《被困全息游戏后》 第一章 我的退出键呢? 意识仿佛被猛地抽离,又轻柔地抛入另一个维度。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双脚便踏上坚实的土地,混杂着青草汁液、湿润泥土和某种淡淡野花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让单夏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您好,新来的村民,我是梨花村的村长,李华。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一个清晰平稳的声音在单夏耳边响起。 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后,单夏一言难尽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巨物。 这是一只蹲坐着的大橘猫……大得吓人的橘猫,体长目测能有一米五,像一座毛茸茸的橘色小山丘。 厚实、蓬松的橘黄色毛发覆盖着它宽阔的身体,深浅不一的虎斑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大橘猫蹲坐的姿态很端正,两条粗壮的前腿笔直地撑在身前,后腿则完全收拢在庞大的身躯之下,被腹部长而密的绒毛覆盖着,粗大的尾巴盘在身侧,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圆盘似的猫脸,下巴处居然有一圈不科学的如同老学究山羊胡般雪白的毛。 单夏一直对猫是老虎师父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如果是这种体型的猫,那就另当别论了。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头顶是毫无遮拦的蔚蓝天空,周围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阔的荒田,单夏甚至能感觉到微风吹过发梢的轻柔触感。 不愧是全息游戏,这个世界太真实了,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感,简直像在现实里一样,不过这个登录地点了无人烟。 没办法,咽了下口水,单夏艰难地向大猫搭话:“宝贝儿你好啊,你有看见刚刚说话的村长吗?” 大猫不言不语,只一味盯着单夏,眼睛一眨不眨,几乎把单夏盯得要冒冷汗。 单夏刚刚脑袋转了一整圈,楞是没发现有其他看起来能说人话的生物,不得不承认,给她提供新手引导的Npc多半就是眼前这只猫师父了。 想了想,单夏稍微凑近了一点大猫,语气亲切地道:“啊,我明白了,原来您就是村长啊!李华村长您好啊,我就是新搬来梨花村的村民。” 说罢她毫无距离感地就想伸手去揉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然而巨大的李华还是没有反应,像个没电了的机器猫。 “……咪咪——” “……” “不应该啊,所有的猫都会对咪咪有反应的。”单夏挠挠头,从虚空中点开系统面板,又点开游戏流程。 现在是黎明纪元058年,距离推翻腐朽的王朝统治成立联邦,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科技高速发展,进入全息时代。 为了避免重蹈王朝后期宗族统治的覆辙,联邦全面推进社会抚养制,抛弃传统家庭,所有孩子统一从人造子宫中诞生,在成年前由社会抚养。 单夏是第40代的孩子,如今刚好卡在成年的边上,趁着暑假出来找兼职,工作内容就是从公司提供的虚拟仓登录,进入全息游戏库,以玩家的角度寻找游戏的bug,工作人员会在每天的下班时间唤醒单夏。 既能玩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在联邦,只有成年人才能进入全息游戏,未成年只能玩老式的主机游戏跟手游。别问,问就是防沉迷系统。 所以,这也是单夏第一次接触全息游戏。 “先瞅瞅官方流程是咋说的……”唤出的面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小图标。 “全息农场游戏,风格偏西幻,玩家需要扮演一个刚刚搬到梨花村的新村民。 进入游戏后,引导Npc李华自我介绍并询问玩家姓名,玩家告知后,Npc将根据玩家信息初步生成个性化欢迎词与新手引导建议…… 原来卡这里了,没告诉它名字。” 单夏的手指停在一个标着“异常记录”的红色小图标上,指尖一点,“确认,流程节点:玩家未告知姓名,Npc无应对。bug类型:智能化不足。搞定!” 走完工作流程,单夏看向毛茸茸的无法动弹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橘色小山丘,突然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 桀桀桀,小猫咪~ ……………… 一番这样那样之后,单夏餍足地趴在乱糟糟的大猫身上,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意味:“村长你好啊,我叫单夏,今天刚搬来梨花村,以后~请多指教。” 名字出口的瞬间,李华原本空洞的琥珀色猫眼,仿佛被点亮了。 “单夏您好。”李华开口。 它说着,伸出爪子,轻轻推开倚在自己身上的单夏,随后自然地将被揉乱的毛发捋顺,又整理好山羊胡,然后重新端正蹲坐。 “梨花村欢迎每一个村民,为了确保新村民的生存需要,作为村长,我将为您进行基础生存要点的口头说明。” 单夏挑了挑眉,没再靠过去,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脸上带着点玩味表情。 李华无视了她的表情,用播报式的语调说道:“要点一:初始农田与茅屋。您眼前这块土地,是您作为梨花村新成员的基础生产资料。旁边的茅屋,是您的临时居所。请妥善利用。” 随着李华的话,刚刚还是荒田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茅草屋和一块农田。 单夏抱着胳膊,歪头打量着那凭空出现的不动产:一座风一吹仿佛就要散架的茅草屋,和一块小得可怜、但至少已经翻过土的田。 这田是真的小,单夏目测了一下,大约就李华并拢的俩爪子大,是名副其实的巴掌田……爪子田? 可能是猫吃得比较少又有保暖毛皮的原因?至少单夏觉得,单靠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和这块小田,人应该是活不下来。 甚至以猫村长的体型来看,这块小田的产出能不能喂饱猫都不好说。 李华似乎读懂了单夏的眼神,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要点二:基础用具。为帮助新村民顺利开展生产活动,系统已为您配备标准锄头一把以及【新手生存资源包】一份,包含基础种子、少量应急口粮及简易工具,用于开垦、松土及种植作业。” 说着,它用爪子刨了刨土,挖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包袱。 “滴——滴——” 单夏皱着眉,嫌弃地捏着包袱的边角,纠结是打开看看还是先退出游戏出去吃个饭,耳边却突然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面前自动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邮箱的图标一闪一闪。 点开图标,蹦出来两封信件。还没来得及点开,又是“滴滴”两声,信件数量变成了三封。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不绝于耳,随后又戛然而止,单夏眼睁睁地看着信件数量变成了8.5。 8.5?写信还能有半封的?巨大的好奇心驱使单夏先点开了最后面的半封信。 信件破破烂烂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还满是污渍,像是被带着在早高峰的二号线地铁里挤过一遍,只能模模糊糊看清左上角的官方图标和少量的几个字。 “???……警告???无法退出……??……保证存活……失联……死亡风险……” 什么东西?! 单夏简直要跳起来! 打个暑假工怎么就死亡风险了?这是谁的恶作剧吗?有点过分了! 突发这么个情况,单夏也歇了打开包袱的心思,只想尽快退出去问问其他同事,最好再吃个饭压压惊。 她着急忙慌地点开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精准地投向面板的右上角,那个能返回现实的【退出游戏】按钮应该就在那里。 然而,看清之后,单夏的动作瞬间冻结。 那个位置,空了。 第二章 希望村长孤家寡猫 不是灰色,不是不可点击,是彻彻底底地、物理性地消失了。 本该是【退出游戏】按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边缘毛糙、透着虚空黑暗的不规则豁口,仿佛那个至关重要的出口,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整个界面上硬生生地、干净利落地抠掉了。 单夏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下意识地用指尖在那个空白区域戳了戳——毫无反应。 她又飞快地在面板上滑动、点击、翻找。 主菜单?没有退出选项。 设置?找不到相关功能。 紧急呼叫?那个小图标倒是还在,但点开后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404,当前环境不支持此功能】。 那片虚空像一张嘲讽的嘴,无声地吞噬着单夏的所有尝试。 不会吧,来真的啊?别搞。 单夏痛苦地闭上眼,第一天上班就出事故,她上班之前应该先跟公司合下八字的,这公司绝对克她。 李华显然注意到了单夏剧烈的情绪变化。它巨大的猫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它低下头,巨大的琥珀色猫眼里充满了真切的不解:“单夏?小丫头?你怎么了喵?怎么不说话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对本喵安排的田地不满意?” 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单夏耳中,却显得无比遥远和荒谬。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才刚搬来,物资少点很正常,只要你肯学习肯上进,等稳定之后,村里会给你分更多的田的喵。你之前没种过地,经验不足,我倒是想给你多分田,但你拿得住吗?小丫头你说是不是喵?” 嚯,它pUA我! 单夏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整个人瞬间斗志昂扬起来,一只大猫还想pUA我?我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在抬头看到李华毛茸茸的大脸盘子后,单夏又迟疑了,她托着下巴,打量的目光将李华仔仔细细地从头扫到尾。 怎么感觉……这只猫变得……更智能了一点?原先虽然外观是猫,但李华更像个套了猫皮的机器客服,但现在,它都不说“您”了,它甚至还开始喵了! 看到单夏沉默,没有反驳自己,李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欢迎来到梨花村喵~” 十多分钟后,单夏坐在茅草屋的台阶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猫村长蹲坐在她旁边,欲言又止,虽然还是一脸担忧的表情,但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往移动的小虫小鸟身上瞟了。 发现无法退出也无法联系外界后,单夏从头到尾仔细地把邮箱里八封半的信看完了,里面除了第一封是广告一样的新型ai投放公告,其他的信件内容都是关于这次的事故的。 从第二封信开始,出现登录登出功能异常的报告,这个时候官方还在尝试安抚玩家,提供了临时方案,承诺会快速修复功能异常的情况,并在事后给玩家补偿。 但很快,随着异常功能越来越多,甚至在现实逐渐无法与游戏中的玩家联络,官方也慌了,开始承认玩家无法从正常渠道离开游戏,只能从现实里关闭虚拟仓,强制唤醒玩家。 之后就是最后一封,不知怎么形成的半封信里,出现“死亡风险”的字眼。 最让单夏不知所措的是,她是在公司的办公大楼里,从公司提供的虚拟仓登录游戏的,按理来说公司应该知道她的情况才对,但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被强制唤醒。 深吸一口气,单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先在游戏里活下来,等待公司的救援。 往好点想,起码她只是被困在一个农场游戏里,基础物资肯定有获取途径的,一般来说危险性也不大。 比起可能被困在末日游戏里的人来说,她已经幸运得不行了,对吧? 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开始对小虫蠢蠢欲动的大猫,单夏抬手托着下巴琢磨: 梨花村的村长是只大猫,一只一米五的巨猫师父,那其他的村民呢?不会也是这样的巨猫吧?或者体型比李华小一点的?毕竟它是村长呢。 想到这里,单夏有些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猫大都喜欢发神经,小猫张牙舞爪还有点可爱,但这种体型的巨猫如果神经兮兮地跑过来给她一爪子的话,那游戏公司的负责人可能会跪在虚拟仓旁边求她不要死。 叹了口气,单夏只能先继续游戏流程,用努力保持平静但仍气若游丝的声音对李华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村长,我没事,只是……刚到一个新地方,有点不适应。” 她没打算向一个Npc,无论它现在看起来多智能,解释“无法退出”和“死亡风险”这种超游信息。 李华似乎松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没事就好喵。新环境嘛,慢慢就熟悉了。梨花村是个好地方,只要你肯努力……” 它似乎又想开始它那套“努力就有田”的说辞。 单夏立刻抬手打断它,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好的好的好的明白了。我想先……熟悉一下村子和我自己的地方。”她指了指那巴掌大的田地和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哦哦,当然了喵。”李华理解地点点头,“新村民是该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村子中央的活动中心附近喵。” 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又低头关切地看了看单夏,才迈着对猫来说的沉稳步伐,慢悠悠地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几栋房屋轮廓踱去。 看着大橘猫远去的背影,单夏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盲目行动只会增加风险,如果要活下来,她需要信息,需要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有清晰的认知。 她再次召唤出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清晰且务实。 单夏指尖快速操作,点开标注着【新手流程】的图标。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示和一份村庄的简易地图瞬间铺满视野。 略过一些花里胡哨的说明,单夏首要看的是梨花村的基础信息和环境资源。很快,她就找到了需要的信息。 梨花村三面环绕着广袤的原始森林,一面是一条不宽但湍急的河流,河流位于村庄东面。森林中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可食用的野菜、菌类、野果,可饮用的山泉水源,以及木材、藤蔓等基础建设材料,是新村民初期在土地不够的时候重要的补充资源获取地。 然而,森林中的野菜、野果、菌类并非皆可食用,部分具有剧毒或致幻效果。采集前,需要使用梨花村村民统一配备的初级‘资源鉴定书’进行扫描确认,这个设备包含在初始资源包中。 顾不上之前微妙的嫌弃,如今这个小包袱堪称单夏的命根子,她将包袱抱到腿上,以一种恭敬到虔诚的态度缓缓打开它。 可惜包袱并未回应单夏的虔诚祈祷,大概是她之前的嫌弃让她与包袱有了嫌隙,这就是立马上演的三十年河东与三十年河西。 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三小袋块茎状的种子,几个用树叶包裹的深褐色硬块,两个铜币,一个水壶还有一个简陋的工具卷和一卷树皮。 三袋种子分别是两袋土豆和一袋红薯,都是容易种植又比较管饱的植物,而且怎么做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非常适合新玩家。 几个深褐色硬块看着像干粮,硬邦邦的,颜色灰暗,闻起来像面包,味道不怎么样的样子,不出意外这就是她今后几天的指望了。 水壶拿起摇一摇,轻便且无声无息,空的。 工具卷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古旧的火柴盒,里面躺着几根细细的红头火柴;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小剪刀;一小团缠绕整齐的麻线,上面别着两根粗针。 排除所有选项,剩下的树皮多半就是所谓的资源鉴定书。 第三章 热情的与沉默的 单夏抬头看看天,天色还早的样子,太阳才刚刚从正上方往旁边慢悠悠地挪了挪。 想了想,她决定趁天黑之前先去打水,水是生存的基石,空水壶必须填满。 单夏将包袱里的东西仔细清点收好,贴身放好那两个珍贵的铜币,将工具卷和种子、干粮塞进包袱皮重新系紧。 感谢这个有兜的新手服装。 她拿起那把锈锄头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茅草屋门口—— 去河边打水扛着这玩意儿实在碍事,如果真的有大猫决定过来拍她两下,一把锈锄头也顶不了什么用。 她拎起水壶,朝着河流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杂草丛生。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单夏心头那层冰冷的阴霾。 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视野开阔,除了荒废的农田和远处的森林边缘,暂时没看到其他活动的身影,尤其是没有看到李华那种体型的巨大生物。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河流很快出现在眼前,河面确实不宽,但正如手册所言,颇为湍急,撞击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 单夏谨慎地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比较结实的地方蹲下。 水面倒映出一个长裤长袖、扎着马尾的女孩,青绿色的外套上有金黄纹样,体型正常,不胖不瘦,脸部与现实中的单夏有七分相似。 清凉的河水汩汩地灌入壶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装满水后,她塞紧塞子,将沉甸甸的水壶挂回腰间。 看着清澈的河水,单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直接饮用。 安全起见,还是烧开了喝比较好。 回去的路上,单夏选择稍微靠近村庄一点,近距离观察梨花村的状况。 梨花村大部分都是木头房子,房顶铺着木板,也有几家铺了瓦。这些房子看上去都是正常房子,没看见有给李华那种身材进出的特殊的门。 这让单夏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她也许不用担心会有突然蹦出来的大猫对她手贱了。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这是个游戏,鬼知道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bug。 当单夏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村庄中心区域的空地时,一座相对其他屋子要规整不少也大不少的木屋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个简易的木牌,上面刻着“活动中心”的图案。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婶走了出来。 她身材丰腴,穿着一身整洁的浅蓝色粗布长裙,外面系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头上包着一块印着碎花的红头巾。浅褐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 一看到单夏,她立刻夸张地招呼起来:“天哪!瞧瞧我看见了谁!一个生面孔!你就是新来的小姑娘吧?李华村长刚跟我提过,说村子北边住了位新邻居!” 她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充满了活力,与李华那莫名带“喵”的口吻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是正常的人类体型!单夏心里那块关于“巨型村民”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您好,我叫单夏。”单夏连忙回应,脸上也挤出一个笑容。在这种境遇下遇到一个外表看起来正常且热情的同类,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单夏!欢迎欢迎!大家都叫我艾米大婶,我管着咱们村的活动中心。” 艾米大婶几步就走到单夏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李华说你刚才脸色不太好,是路上累着了?别怕,咱们村的人都好相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叮——】 一个的系统弹窗出来在单夏面前。 【结识一位村民:艾米大婶(活动中心负责人)】 【经验值 15】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1】 【等级奖励:铜币x 4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单夏拎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升级了?还给钱了?哦对,这是一个游戏,虽然主要内容是种植和采集,但等级系统也需要重点关注。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衣兜,里面果然多了四枚小小的圆形硬币。财富又增加了一分,虽然不知道具体购买力,但钱没有人嫌少。 回过神,单夏摇摇头:“谢谢您,艾米大婶。我没事,就是刚安顿下来,还有点不适应。村长给了我田地和屋子,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年轻人,有这股劲儿就行!”艾米大婶欣慰地拍了拍单夏的肩膀,大得吓人的力道让单夏微微晃了一下,只能说不愧是村里的大婶啊。 “对了,瞧我这记性!你刚来,吃食肯定不多,拿着这个!”艾米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塞到单夏手里。 “这是我自己画的关于森林的简易地图,”她指着那卷东西解释,“森林里好东西不少,你要是吃的东西不够了,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你去的时候要小心,森林里可不像梨花村安全,尤其千万别在晚上去,知道吗?很多野兽都爱晚上出没。” 这张地图非常简陋,只有基础的地标和方位,线条也歪歪扭扭,但信息清晰实用。对此刻的单夏来说,这无疑是一份雪中送炭的宝贵资料。 “太谢谢您了,艾米大婶,我记住了。”单夏真心实意地道谢,将地图小心折好,告别了热情洋溢的艾米大婶。 回家的路上,单夏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快接近村尾时,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陈旧的、深棕色的皮甲,肩头搭着一张同样色泽暗淡的兽皮。他的身形极其魁梧,肩膀宽阔得如同橡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着一个用皮革和粗麻绳缝制的眼罩,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迎面走来的单夏。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沉重的伐木斧,身后背着裹油布的长弓。 沉重的脚步声和那股混合着湿冷皮革、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单夏下意识侧身让开道路,那冰冷的右眼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视线。独眼猎人沉默地、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村外森林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单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哇,酷哥诶,这样的打扮跟气质,不出意外的话多半是重要角色。 第四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一) 在艾米大婶那里耽搁了一点时间,单夏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感谢蠢游戏还没ban掉面板显示时间的功能吧。 说茅草屋是老破小都算是夸它了,外面看着破,里面也不比外面好到哪去。 屋子里,西北的角落堆着茅草床,床边的墙壁开着一扇窗。 单夏自己都诧异,这胡乱堆成一团还歪七扭八的茅草,她居然真的能认出来这是床。 往东边看,有一个简易的篝火堆,篝火上面的架子上挂了一个铜锅。 几垛柴火在东北的角落,离篝火有一段距离。 柴火旁边是一个背篓。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略微倾斜的圆桌子,当然一把瘸腿的椅子也必不可少,就靠在墙边。 算了,麻雀虽小,也还五脏俱全。 单夏现在正席地坐在点燃的篝火边,将一块干粮泡进烧开了一会儿的水里,泡软之后拿出来,小心地抿上一口。 一股浓郁的、粗糙的谷物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土腥和烟火气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味道寡淡,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生涩感,绝对称不上美味,甚至有点难吃。 好吧,很难吃。 单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干粮块,完全无法想象这居然是食物?到底是什么物种才能做出这样的食物? 她看着包袱里剩下的几块“生命保障”,叹了口气。 填饱肚子的同时,她也没闲着。 众所周知,一般来说吃饭得有下饭菜,或剧或聊天或饭菜本身的美味,当然这些单夏都没有,她只能继续翻翻游戏资料。 单夏手里有两份资料,一份是新手指引,一份是游戏流程。 新手指引是所有玩家都有的,主要包含梨花村村内的简易地图和游戏基本介绍,之前关于森林和信息就来自这里。 游戏流程是单夏这种员工才能持有的,里面是游戏的内部设定,主要作用是辅助员工排除bug以确保游戏流程顺畅。 翻看流程时,一行小字抓住了她的视线: “lv7,解锁世界聊天功能” 这行小字来自游戏流程的功能板块,整个板块的内容是 “lv2,解锁高级鉴定功能” “lv4,解锁房屋升级功能” “lv7,解锁世界聊天功能” “lv10,解锁地图森林深处” 单夏的眼睛“唰”地亮了,差点被最后一口干粮噎住。她猛灌了几口水,心脏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 能和其他玩家说话!这意味着她可以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被困,可以交换情报,甚至可以抱团取暖,一起想办法。 希望瞬间点燃,比清晨的阳光还耀眼。 她立刻兴致勃勃地翻找面板,想看看怎么才能升到那救命的 Lv.7。 然而…翻遍了整个游戏流程甚至新手指引,除了提到“参与游戏活动获得经验提升等级”这样模糊的语句外,居然没有任何具体的升级途径说明! 没有经验条,没有提示哪些行为加经验,加多少……一片空白! “不是吧?”单夏傻眼了,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被泼了一小盆冷水。“升级方法都不写清楚?差评!绝对要记下来当bUG反馈!”她习惯性地在虚空戳了戳,仿佛在记录异常。 吐槽归吐槽,目标已经明确:升到 Lv.7,开启世界频道。 至于怎么升?参考结识艾米大婶时的系统弹窗,以及这里模糊的“参与游戏活动”,共同指向了游戏里所有可能的行动:耕种、采集、制造,包括社交。 “广撒网,多捞鱼。”单夏迅速做了决定,眼下能最快着手也是她最需要的——采集。 森林是重要的采集点,而且,艾米大婶与新手指引也都只警告了“森林深处危险”,那么外围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她看向更北边那片郁郁葱葱、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又带着点神秘诱惑的森林边缘。 “决定了,去转转,给新手的资源点应该危险不到哪里去。”单夏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把最后一点干粮屑丢进嘴里,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水。 难吃归难吃,能量得补充。 她扯过来背篓,麻利地整理装备: 资源鉴定书,最必要的,这可是辨别会不会“躺板板”的关键。 剪刀,也带着吧,大小算个利器。 那把锈锄头…她掂量了一下,还是扛上了。可以当拐杖探路,拨开草丛,万一遇到小麻烦也能壮胆吓唬一下。 嗯,心理安慰也是安慰。 象征性地关上那扇不怎么牢靠的茅屋门,单夏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步子,朝森林边缘走去。 脚下的土地很快从荒田的硬实变得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落叶。高大的树木枝叶扶疏,阳光努力穿过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开阔地更湿润凉爽,带着森林特有的复杂植物气息。 单夏在森林与荒田交界的清晰地带停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树木不算特别密集,能看到前方更幽深的林影,但也能随时退回到开阔地。 她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儿了,安全区。” 对照地图艾米大婶给的地图,这附近正好有一个资源点。单夏往西走了一点,很快找到了一片靠近溪流、阳光相对充足的向阳坡地。 这里生长着大片带刺的低矮灌木丛。深绿色叶片间,点缀着一颗颗饱满圆润、颜色深紫近黑的浆果。 “黑莓!”单夏几乎可以肯定,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立刻放下背篓,拿出那卷粗糙的树皮“鉴定书”。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着将树皮卷靠近离她最近的那一拽浆果。 指尖触碰到树皮卷上的瞬间,一种微弱且难以言喻的连接感突然产生,仿佛树皮卷本身被激活了某种沉寂的机制。 树皮卷靠近浆果的那一面,那些原本只是炭笔勾勒的潦草线条,突然开始发生变化,如同墨迹在水中晕染、重塑。 新的、更清晰、更具体的线条迅速浮现,勾勒成型,一个栩栩如生的黑莓图像赫然出现在树皮卷上。 图像下方,还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的炭笔字迹: 【黑莓(可食)】:成熟果实味甜微酸,富含汁液。可鲜食、制酱。茎叶带刺,采摘需小心。未成熟果实为红色,涩口,不宜多食。 确认安全,单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小刺,挑选那些颜色最深紫、看起来完全成熟的浆果,用指尖轻轻摘下。 饱满的浆果触手微凉,深紫色的汁液似乎随时会迸溅出来。她摘得很仔细,一颗颗紫黑色的宝石落入背篓,很快铺满了背篓底部。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不再是来时那般空荡。食物带来的安全感让单夏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甚至开始留意起周围的环境。 第五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二) 顺手丢了个黑莓到嘴里,感受着酸酸甜甜的好味道,单夏准备离开这片收获不错的区域。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采摘黑莓的灌木丛边缘,一株紧贴着湿润岩石生长的、形态有些奇特的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植物不高,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细长的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脉在潮湿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吸引单夏的是它顶端结出的几颗小小的、圆球状的果实。 果实呈深紫色,表皮不像黑莓那样光滑饱满,反而显得有些干瘪粗糙,布满了细微的银色斑点,在阳光下,那些银点竟隐隐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星芒。 “这是什么果子?游戏特供的幻想果实?会有什么奇特的效果吗?” 单夏在现实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混在黑莓丛的边缘,很容易被忽略。但那深紫表皮上闪烁的银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 好奇心驱使下,她再次拿出了树皮鉴定书靠近那株奇异植物。 这一次,树皮卷的反应与鉴定黑莓时天差地别。 代表叶子和问号的图案剧烈地闪烁、扭曲了几下,仿佛信号不良。最终,一个极其模糊的植物轮廓勉强成型,下方浮现的字迹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充满了不确定性: 【???】:……形态异常……能量微弱波动……???……果实(疑似)……价值未知……可收集…… “疑似果实?价值未知?”单夏看着这语焉不详、充满问号的鉴定结果,眉头微挑,探索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那几颗干瘪小果实,入手微凉,触感粗糙。 单夏没有将这些奇异的果子立刻放进装食物的背篓,而是先用一片干净的大树叶把它们仔细包起来,再放进背篓内侧的工具卷旁边。 特殊的东西,值得特殊的存放方式。 【叮——】 【获得物品:未知果实x 3】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2】 【等级奖励:铜币x 6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高级鉴定(发现有不认识的物资了吗?想要了解它吗?没问题,系统已为您开启高级鉴定功能,每次鉴定只需一个铜币)】 果然,探索也会获得经验,但是采黑莓的时候却没有提示,看样子只有发现稀有物品才行。 单夏摸了摸口袋。 升级奖励的六枚铜币,加上之前的六个,此刻十二枚铜币正安静地躺在粗布衣兜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鉴定一次一个铜币,这个价格对于此刻兜里揣着不少铜币的单夏来说,属于刚好踩在她的底线上,还算能接受,却又不是那么想支付。 但看着背篓里那三枚透着奇异感的果实,玩家的探索本能和对“稀有物品”价值的预估,瞬间压倒了吝啬。 既然能第二级就把这个功能抛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功能会经常被用到,没了这次也会有下次,尤其是面对森林里的东西。 “……鉴定……呃……这个未知果实?”单夏对着背篓,在心中默念,并等待了一会儿。 一阵风打着旋儿掠过去,万籁俱寂,无事发生。 单夏戳了戳被叶子包着的果实,高级鉴定是怎么个鉴定法?怎么揣着钱还不让人用呢。 正当她打开叶子包裹想再试一次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单夏身后响起。 “你好像找到了一些稀有的物品?” 回头一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深棕色的旧皮甲,肩上依旧搭着一张深色的、湿漉漉的兽皮,不过似乎跟原来不是同一张?皮革眼罩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凶悍。 是上午遇到的猎人。 猎人盯着单夏,良久,他冰冷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十分隐晦的波澜。 终于,他抬起了那只没有握斧头的手,朝单夏这边伸过来。 什么情况?要动手?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吧。 单夏已经在想是不是这片山其实划了地盘,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地界采东西,她误闯别人的地盘了? 手下意识朝锈锄头摸去。 不过猎人并没有攻击的意图,粗粝的手指带着夜晚的凉意,精准地拈起了单夏背篓里一枚稀有果实。 他将种子凑到独眼前,迎着微弱的天光,仔细地、沉默地端详着。指腹轻轻抚摸过种子粗糙的表皮和那些细微的银色星点。 少顷,他放下果实,开口:“星纹果实,成熟果实呈圆球状,深紫色,表皮粗糙,布满银色斑点,似星芒遍布。有毒,不可生食。晒干磨粉后可入药,有凝血功效。” “……呃……嗯……非常感谢您的讲解,这对于我的帮助非常大。您好,我是单夏,昨天刚搬来村子的,住在村尾的茅草屋里。”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单夏还是先道谢并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斑雀,猎人,可以鉴定稀有物品,每次鉴定收费一铜币。需要鉴定可以下午到活动中心的酒馆找我。”说完,斑雀直直地看着单夏,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 对峙,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在凝滞的空气里,单夏灵光一闪,缓缓从兜里摸出一枚铜币,试探着递给斑雀。 然后,在单夏迟疑的目光中,他那拈过种子的手指,自然精准地,轻巧地,从单夏摊开递着铜币的手里,拈走了那枚黄澄澄的铜币。 铜币入手,瞬间消失在他粗糙的手掌中,不知藏进了哪个口袋。 做完这一切,斑雀再没看单夏一眼,也没再看那三枚果实。 他径直迈开脚步,沉重的靴子踏在泥地上,魁梧的身影带着那股迫人的气息,绕过单夏,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村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 单夏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掠过的冰凉触感。她低头看看种子,又看看斑雀消失的方向。 不是,合着你就是那个高级鉴定啊? 第六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三) 稳妥地放好星纹果实后,单夏又在森林里转悠了一圈,也有了一些收获,不过并没有再碰到类似星纹果实这样的稀有物品。 朝森林更深处望去,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线愈加幽暗。 艾米大婶给的地图里包含很大一块森林,单夏这会儿将将在北侧森林的最边上,连外围都没彻底进去。 如果是在正常的游戏里,她可能已经不计后果地进去森林中心了。但现在,单夏只能不舍地再望上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单夏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朝着村尾走去,待到达时,暮色彻底吞没了梨花村。 “呼……”她反手关上门,将湿冷的夜风隔绝在外,卸下沉重的背篓,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但背篓里实实在在的分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借着天光用火柴点燃篝火,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燃料,先是冒起青烟,接着“噗”地一声,橘红色的火焰终于稳定地燃烧起来,驱散了茅屋一角的昏暗,也带来了不少暖意。 跳动的火光映在单夏脸上,照亮了她专注的神情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拖到火光能清晰照亮的地方,借着跳跃的篝火光,开始仔细清点背篓里来自森林的馈赠。 首先是新捡的柴火,十几根粗细不一、但都相对干燥的枯枝。单夏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这些柴火足够支撑好几天的篝火和烹饪需求,是温暖和熟食的保障。她把他们放在篝火坑旁边干燥的地面上,方便取用。 接着是那堆深紫近黑、饱满圆润的黑莓!它们挤在一起,表皮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单夏捏起一颗,感受着指尖微凉的触感,小心地放进嘴里。牙齿轻合,酸甜的汁液瞬间迸溅,带着森林的野性活力,极大地缓解了口渴。她将剩下的黑莓也小心地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大树叶上摊开,这些是珍贵的维生素和能量补充。 然后是一大把嫩叶子野菜,种类不少,除了现实中能看见的马齿苋、婆婆丁、车前草等,还有一些如萍儿草、红心葵之类属于游戏特供幻想物品的,只要鉴定书说能吃,单夏就都带回来了。 起锅烧油、哦不没有油,那就起锅烧水,这次单夏干脆把一个干粮块和那把野菜一起下进锅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背篓最内侧的最金贵小玩意儿,那片被仔细折叠覆盖的宽大树叶上——里面包裹着森林探索中最特别的收获。 她拈起树叶的边缘,慢慢掀开。 跳跃的篝火光芒,炽热而生动地照亮了树叶上静静躺着的三枚深紫色果实。 它们只有拇指指节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表皮粗糙得如同历经风霜的树皮,布满了银色斑点。 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那些银点不再是在森林阴翳下的微弱闪烁,而是被赋予了生命般,流转着幽幽的如同磨砂金属般的奇异星芒。 单夏用手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枚果实,触感冰凉、坚硬、带着磨砂般的粗糙。 斑雀那低沉的警告如同冰冷的烙印,再次浮现在脑海:“有毒,不可生食。” 有毒。这两个字像无形的枷锁,锁死了单夏对它们的所有食欲。 她默默地将树叶重新盖好,将这包危险的“宝藏”推到背篓最深的角落,远离食物和火源。 如何处理它们,是下一个难题,但不是现在。 单夏的目光扫过这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实在的物资,心中那份因环境破败而产生的焦虑稍稍缓解。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也有火可以取暖煮食。 然而,仿佛是为了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啪嗒。” 是一声非常轻微的声响。 单夏的注意力被这细微的声响吸引,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 紧接着,“啪嗒…啪嗒…”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如同细小的鼓点,敲打在屋顶厚厚的茅草上。起初是试探性的,很快就连成了片,变成了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 下雨了。 茅草屋顶的隔音效果显然不怎么样,雨声清晰地透了下来。单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屋顶。 昏黄的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几处地方很快出现了深色的水渍,茅草开始变得湿润沉重。 更糟糕的是,在靠近西北角茅草床铺上方的一处,几缕细细的水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开始顺着垂下的草茎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正砸在茅草堆边缘。 冰冷的雨水正无情地渗透进来,嘲笑着她刚刚清点完毕的仓储。 啧,这游戏真是玩不了一点,但凡能退出…… 单夏心中不禁腹诽。 就在这时,系统弹窗蹦了出来。 【叮——】 【第一次森林探索已结束】 【获得物品:野菜x20,黑莓x37,木柴x8,星纹果实x3】 【探索经验值 5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4】 【等级奖励:铜币x 8、铜币x10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房屋升级(天哪,怎会如此!您这房子也太破了吧!要知道,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可是探索动力的源泉。没关系,系统已为您开启房屋升级功能,第一次升级只需40铜币】 四十铜币!四十?认真的吗? 单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衣兜!手指隔着粗布,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硬币的轮廓。 将铜币全部倒在桌上,单夏开始清点—— 最开始新手包里的两枚,加上艾米大婶那里升级得的四枚,找到星纹果实时升级的六枚,加上这次升级奖励的八枚和十枚……然后斑雀鉴定用了一个,总共是……二十九枚铜币! 距离距离系统标注的“只需”四十铜币还差着十一枚,这差了一小半了。 她盯着那堆代表着当前全部身家的金属,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片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湿漉漉、缓慢滴水的阴影。一股强烈的烦闷感涌上来。 这破屋,就像一个无底洞,不仅漏雨漏风,现在还要吞噬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每一枚铜币! 第七章 接取新任务 清晨的光线,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艰难地穿透茅草屋顶稀疏的缝隙,在潮湿的泥地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单夏是在一阵细密而恼人的“滴答”声中醒来的。 昨夜漏点的位置,此刻正坚持不懈地将冰冷的雨水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霉味、泥土味。 单夏拿干粮块就热水对付了两口,便拿起几片昨天用来包裹野菜的干净宽大的树叶,稍微用线绑了绑,权当是个临时斗笠扣在头上。 艾米大婶带着她的朋友过来的时候,单夏刚把一袋土豆种子种下去。这片田实在太小,三袋种子居然都不能一次性种完。 “单夏丫头!在家吗?艾米大婶来看你了!”隔着很远,那个大嗓门就叫嚷起来了。 她今天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表情。但让单夏更意外的是,艾米大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干瘦、背微微有些佝偻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沾满木屑和树脂痕迹的旧工装,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叮当作响的工具皮袋,里面插着凿子、刨刀、小锯子等工具。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 “哟,瞧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吧?雨一停我就琢磨着你这里够呛!”艾米大婶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了过来。 “艾米大婶,早上好,您今天也是这么有活力呢。”单夏道了声早,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后面那位老人。 “这是老约翰,”艾米大婶拍了拍老头的胳膊,介绍道,“咱们梨花村唯一的木匠,手艺没得说!我早上在活动中心碰到他,说起李华给你分配的这破屋子的事,他正好有空,就过来瞅瞅,看能不能拾掇拾掇。” 单夏正好也干完活了,闻言赶忙把两人迎进屋里。 老约翰没理会艾米大婶的评价,征得单夏同意后直接迈步走进屋。 他先是抬头,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视着屋顶的茅草结构,重点在那几个明显的漏点区域停留,又蹲下身,用手捻了捻地上漏下来的泥水混合物,甚至凑近闻了闻湿茅草散发出的腐败气味。 “结构松散,年久失修。茅草腐朽严重,多处断裂、缺失。底部承重梁……嗯,暂时还能撑住。”老约翰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三个漏点,主梁附近这个情况最糟,再不处理,下次大雨,那一块的草顶怕是要塌下来。” 他的诊断简洁而直接,听得单夏心头一紧。 塌下来?那可不行,这是她唯一能遮点风的地方了。 “能修好吗约翰先生?我可就指望您了。”单夏连忙问道,语气急切。 老约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看向单夏:“放心,能修。换新草,加固承托,堵漏缝。”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四十铜币,包工包料,一天完工。” 四十铜币……果然,和高级鉴定先生斑雀一样,这位应该就是房屋升级先生了。 单夏心里了然,系统提示的“只需四十铜币”原来落在这里。 可惜的是,她身上只有二十九个铜币。 似乎是看出了单夏的窘迫,又或许策划早已写下剧情,艾米大婶在一旁帮腔:“哎呀老约翰!你这价是给村里那些有家底的人开的吧?新来的丫头多不容易,这破屋子还是李华塞给她的!你看能不能……” 艾米大婶的话让单夏看到了讲价的希望,她赶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了撇,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天哪,约翰师傅,四十铜币……这、这实在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飞快地扫过老约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落到自己捂着的衣兜上,仿佛那里空空如也,沉重地叹了口气,“您看,我昨天刚安顿下来,连买块像样的干粮都紧巴巴的……这四十铜币,眼下真是拿不出啊。” 她表演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初来乍到、囊中羞涩的新村民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老约翰没理会艾米大婶的絮叨,依旧盯着单夏,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材料,能自己出吗?” 单夏心里一动,面上却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材料?什么材料?”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带着点求知欲。 “防水的叶子。”老约翰往单夏屋子背面一指,“在北边林子,靠近湿地那一片有。叶子要够大,够厚实,晒干后防水性比普通茅草强。铺在茅草下面做内衬,能顶好一阵子。”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关键特征,“叶子要完整的,越大越好。颜色要深绿不要浅绿,新叶太嫩,受不住太阳。叶脉是粗壮清晰的,摸着叶子表面像有层蜡。” “北边林子的防水叶?”单夏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语气也轻快了不少,“能,当然能去找!我昨天已经去林子里转过一圈了,只要林子里有,我就能想办法弄回来。”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需要多少?约翰师傅您说个数。” “至少二十张。” “二十张,”单夏重复了一遍,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坚毅,用力点头,“行,我记下了。”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采集二十片叶子不过是去自家后院摘几棵菜。 老约翰沉默片刻,又道:“你把房顶的材料出了,我再出些木料,加上人工,二十个铜币。” 少了二十个铜币!还真能讲价,既然房屋升级能,那高级鉴定没准儿也能。 单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比起四十个,简直血赚。虽然二十个也肉疼,但压力骤减。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仿佛占了大便宜:“太好了,谢谢您约翰先生,您真是帮大忙了!我尽快去找叶子,找到就立刻通知您。”她答应得飞快,生怕对方反悔。 先答应下来,至于行不行,那到时候再说,反正她的资金缺口也不大,实在不行整价购买也能接受。 老约翰点点头,算是敲定了这笔交易:“你到时候带着叶子来找我,我就在村东。”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步履依旧沉稳。 艾米大婶看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对单夏道:“这老倔驴,没办法,只能少这么多啦,毕竟老约翰也不能只喝西北风。不过你放心,他说行,那肯定给你弄好,保证物超所值。” “防水叶……我想想,北边林子靠沼泽那片儿好像挺多,那里挺靠近林子内部了。你可以叫个猎人一起,他们从小就在林子里钻。你雇一个一起进去,一次佣金也就10个铜币,出来再把收获分他一半,亏是亏了点,起码保证安全。” “喏,”她把挎着的篮子往单夏手里一塞,“早上刚烙的豆饼,还热乎着,给你垫垫肚子,去森林里可是个力气活。” 第八章 会呼吸的森林 单夏将艾米大婶的篮子放好,迅速整理行装。她背上空背篓,检查了工具卷里的火柴和剪刀,确认那卷树皮鉴定书也在里面,最后确定地图也被她仔细叠好,贴身收在怀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雨后清晨湿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霉味。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照亮了泥泞的小路和远处森林墨绿的轮廓。单夏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一振。 她并没有完全拒绝艾米大婶的建议,只是觉得10个铜币的价格实在有些肉疼——还得把探索的收获分猎人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带出来20片防水叶片,那她至少得采40片! “先自己试试看,”她心里盘算着,掂量着肩上并不沉重的背篓,手里紧握着既是拐杖也是防身武器的锈锄头。 “先在湿地外围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或者感觉太危险了,再去找猎人也不迟。” 她给自己划定了底线:绝不深入危险区域,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退。 雨后森林的空气清冽湿润,脚下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单夏步履轻快,循着地图上模糊的北向路径深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闷热。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穿透叶隙。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无声,却滑溜溜的。 二十个铜币的工钱像个小目标悬在眼前,让单夏那双本就爱提溜转的眼睛,此刻更像探照灯一样,格外留意着林间任何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东西。 经过一片难得有阳光洒落的林间空地时,一点微弱的反光攫住了单夏的视线。那光芒细碎,藏在一丛茂盛的、开着米粒大小蓝花的蕨类植物根部。 “哦?”她眉梢微挑,脚步立时顿住,饶有兴致地拨开湿漉漉的蕨叶。 潮湿的岩石缝隙里,静静铺着一小片奇特的苔藓。 这片苔藓并非寻常苔藓那样的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仿佛浓缩了林间的暮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细密如绒的苔藓尖端,凝结着无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尘埃般的透明结晶颗粒。 正是这些微小的颗粒,在穿透叶隙的晨光下,折射出细碎迷离点点微光。 “能结晶的苔藓?”单夏眼睛一亮,想也知道,这种看起来就不同凡响到能跟周围环境区分开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点用。 树皮卷上的图案一阵闪烁扭曲,最终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带着光点的苔藓轮廓,字迹浮现: 【???】:……形态特异……苔藓……凝结天然矿物结晶……光折射……价值未知……可收集研究…… 又是“价值未知”,但这次单夏的心情完全不同了。未知往往意味着稀有,稀有就可能意味着值钱。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小剪刀,小心地从岩石边缘刮下了那一小片带着结晶颗粒的墨蓝色苔藓,用一片干净柔软的叶子仔细包好,收进了背篓内侧。 这趟出来还没找到防水叶片,先有了点开门红的收获,让单夏心情稍微振奋了一些。 【叮——】 【获得物品:未知苔藓x1】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5】 【等级奖励:铜币x 12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这就把钱攒够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地嘀咕了一句,“有一说一,这比想象中轻松太多了。”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深入森林边缘的紧张感,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她立刻觉得脚下湿滑的苔藓都不那么讨厌了。 “目标达成,安全第一!”单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理性的决定。 既然钱够了,单夏就打算折返了,苟住小命最重要,虚拟货币也带不进现实,该省省该花花。 她对自己果断的决策力感到满意。 按照这个升级趋势,再在森林外围安全区域转悠几圈,升到 Lv.7开启世界频道也指日可待。 现在嘛,当然是揣着鼓鼓的钱袋回去找约翰开工要紧。 单夏立刻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心情轻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回去路上要是再顺手采点安全的野菜野果就更完美了。 然而,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单夏脸上的轻松渐渐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太对劲。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从一棵有着巨大形似龙爪的板状树根的老橡树附近拐进来的,回去应该很快就能再次看到它作为地标。 可是,走了这么久,那棵特征鲜明的老橡树却踪影全无。 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高大、潮湿、覆盖着苔藓,但细看之下,它们的位置和组合方式,似乎与她记忆中的路径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奇怪,我记得这棵歪脖子松树应该在左边更靠前一点,旁边还有块长着青苔的大石头…”单夏停下脚步,狐疑地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她试图寻找来时踩踏过的痕迹——雨后松软的腐殖土和苔藓很容易留下脚印。 但让她心头骤然一沉的是,脚下和附近的地面上,除了她刚刚踩出的新鲜脚印,之前留下的痕迹……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重置了!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单夏的脊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贴身收藏的艾米大婶手绘地图。 纸张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辨认着自己画下的简易标记和方向。 “我现在应该是在…这里?”她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代表小土坡的标记附近。“往南走…绕过这片灌木丛…”她抬头,试图根据地图上的方位和眼前的地形一一对应。 但现实与地图的割裂感越来越强,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地图上标注中,原本这里应该存在几块特征非常明显的巨石,此刻却空空如也,仿佛那些石头被凭空搬走了。 而前方,本该是一片相对开阔,只长着一些低矮红浆果丛的区域,此刻却被一片她毫无印象的、异常茂密的、缠绕着深紫色带刺藤蔓的荆棘林所取代。那荆棘林长得突兀而狰狞,就像一块强行不协调的补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走错这么远!”单夏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冷汗。 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和短时记忆有基本信心,尤其是在刚走过的、并不算特别复杂的路径上。 她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试图朝着地图上标有小河源头符号的地方摸索。 结果更让她心惊肉跳。 走了几分钟,不仅没听到预想中的潺潺水声,反而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不断变换的诡异空间。 那棵她清清楚楚记得在身后的歪脖子松树,此刻赫然出现在她的左前方!而刚才还觉得眼熟的一片蕨类丛,再回头看去,形态和密度都变得陌生了! “见鬼了…这森林在刷新?”单夏彻底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不是记错路的问题!是森林本身的结构出了问题! 它像一块被随意揉捏又摊开的橡皮泥,地形和植被的排列组合变得混乱不堪。 第九章 法式大蜗牛 眼前这片不断蠕动刷新、违背常理的森林,让单夏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跑?往哪跑?这地方跟个调色盘被打翻了似的乱变,跑着跑着直接刷新到野兽家门口跳个开场舞怎么办?”单夏心里疯狂腹诽,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地图上的标记已经和现实完全割裂,比小学生的涂鸦还不可信。盲目乱窜,只会更快地耗尽体力,甚至直接给未知危险送外卖。 “冷静…冷静得下来才怪!”她心里的小人儿在跳脚,但还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不能慌。” 敌不动,我不动,敌乱动,我扎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占据了主导。 单夏环顾四周,选定了一个位置:一小片相对平坦、视野稍显开阔、地面干燥的树根隆起处。 这里远离那些突然出现的、一看就写着“内有惊喜”的诡异荆棘丛。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篓卸下,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锈锄头横放在膝上,触手可及。 睁大眼睛,屏息凝神,单夏像个在追寻重要线索的侦探,将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环境本身的“行为艺术”。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这些令人窒息的“舞台特效”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大约过了一刻钟,森林里的躁动终于彻底收工。 那些突兀的景物,最终稳定在了当前的状态。 虽然它们的存在本身依然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停了?”单夏依旧不敢放松,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的环境再也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形变或刷新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能浇花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她在哪? 单夏站起身,再次掏出那张此刻显得无比“印象派”的地图,又仔细对比着眼前的景象。 老橡树、巨石、浆果丛…这些关键地标依旧不见踪影,仿佛被后期p掉了。 行吧,地图正式晋升为艺术收藏品。 她试图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溪流声来定位,但结果依旧让她心头发沉。 不妙的是,肉眼可见前方的地势开始微微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特有的,带着水生植物气息的潮湿感越来越明显。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虽然她选的地方还算干燥,但稍远一点的地面,明显能看到苔藓的颜色变得像隔夜抹布,质地更厚,湿漉漉地泛着可疑的水光。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单夏心头浮现:她不会,跑到湿地附近来了吧? “这地面看着就像写着‘踩我必摔’几个字一样。”单夏心里打鼓,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离开树根平台,向前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拨开前方一丛长得格外张牙舞爪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 深绿色的绒毯般的苔藓在这里登基为王,覆盖了绝大部分地表,许多地方已经看不出坚实的土地,只有仿佛自带吸盘的苔藓泥沼。 浑浊的浅水坑星罗棋布,倒映着晦暗的天光。 大量倒伏的巨大树干半陷在泥水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极其“后现代”的菌类。 楞了两秒,单夏干脆继续向湿地移动,毕竟—— 来都来了。 底线?先不管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寻找相对坚实的树根或露出水面的石块。 她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探测器,在浓密的植被和湿滑的苔藓覆盖物间快速扫视,搜寻着老约翰描述的特征——大、厚、深绿、叶脉粗壮、表面蜡质反光。 空气凝滞而潮湿,只有她踩踏泥泞和水滴从叶片滑落的细微声响。 幽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发出极其轻微又粘稠的摩擦声,但凝神去听,却仿佛只是错觉。 突然,单夏的视线在一大片缠绕着藤蔓的湿润岩壁下方定住。 在那里,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紧贴着潮湿的岩石生长。 它们有着宽大如蒲扇且质地异常坚韧肥厚的叶片,叶片呈深邃的墨绿色,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仿佛真的涂了一层蜡,形状有些像芭蕉叶。 靠近一看,这些叶片居然是头连头尾连尾长在一起,中间并没有过渡的茎,最醒目的是叶片背面凸起的粗壮主脉和密布的支脉,虬结盘绕,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筋络。 在单夏眼中,这简直是最完美的“防水叶”模板! 她立刻拿出树皮鉴定书靠近其中一片最大的叶子。 树皮卷上的叶片图案迅速变化,下方浮现字迹: 【???】:大型湿地植物叶片???表皮富含天然蜡质……变态叶……防水???可采集。 “……” 能防水,那老木匠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不过这游戏的数值膨胀未免太快了,拿来铺瓦的叶片居然也要稀有物品。 单夏心头一梗,还是放下背篓,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去剪那粗壮如小指般的坚韧叶柄。 “咔嚓!”第一片叶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坚韧,带着浓郁的青草和湿土气息,单夏满意地将其放入背篓。 【叮——】 【获得物品:未知叶片x1】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就在单夏弯腰,准备去剪第二片同样肥厚完美的叶片时—— “噗嗤!”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强烈土腥和腐臭气息的泥浆,如同高压水枪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片看似平静的泥沼里喷射而出。 单夏只觉一股恶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仰身、侧滚。 “啪叽!” 粘稠冰冷的泥浆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肩膀和脸颊飞过,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岩石和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泥点飞溅,几点冰冷的污泥还是沾到了她的脖子和手臂上,带来一阵滑腻恶心的触感。 单夏惊魂未定,心脏狂跳,迅速翻身半跪,剪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泥浆喷射的源头。 那片浮萍和腐草覆盖的泥沼表面,淤泥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布满深褐色螺旋纹路和粘滑苔藓的锥形硬壳缓缓从泥水中升起。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同样粘滑深褐色皮膜,长着两对巨大而呆滞的灰白色眼球的硕大头颅跟着探了出来。 头颅下方,是如同巨大蛞蝓般布满粘液和褶皱的灰白色软体身躯,正缓缓蠕动,搅动着身下的泥浆。 刚才喷射泥浆的“炮口”,一个位于头部下方的收缩口器,此刻还在微微开合,滴落着粘稠的泥浆。 树皮鉴定书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深沼巨蜗(四级危险)】:大型湿地掠食者。甲壳坚硬,移动缓慢,栖息于泥沼深处,以喷射高压泥浆攻击靠近其领地或食物的入侵者。其喷射出的泥浆具有轻微麻痹和致盲效果。畏火、畏盐。 “领地?”单夏瞬间明白了,这片沼泽地,还有这些珍贵的叶片,恐怕就是这头恶心巨兽的“私有财产”。 难怪刚才一路过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伺蠕动,原来这家伙一直潜在泥里。 那深沼巨蜗巨大的灰白眼珠毫无生气地转动着,锁定了单夏这个入侵者。 它头部下方的口器再次开始缓慢地收缩、鼓胀,显然正在酝酿下一次泥浆喷射。 粘稠的泥浆在口器边缘汇聚。 第十章 苔藓与小动物 单夏看了一眼那几片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缺的叶片,又看看那头蓄势待发的泥浆炮台,以及它身下那片深不见底的、不断冒着腐败气泡的泥沼。 硬拼?唯一的武器是新手包里自带的小剪刀,锈锄头从刚才起就不知道丢哪儿了,难道要用这把巴掌大的小剪刀去跟不管在哪个世界观里防御力都离谱的蜗牛打? 引火?火柴在背篓里,而且湿地这个环境就对纵火方案不太友好。 盐?她根本没有。 单夏低声骂了一句,当机立断。 她飞快地挥舞剪刀,“咔嚓咔嚓”几声,以最快速度将手边能够到的几片叶子胡乱剪下,看也不看就塞进背篓。 与此同时,她身体猛地向后弹起,抓起地上的背篓甩到背上! “噗嗤——!” 第二股更加粗壮的泥浆柱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 单夏头也不回,沿着来路拔腿狂奔。 泥泞湿滑的地面严重阻碍了她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泥浆翻涌和那巨蜗庞大身躯在泥沼中缓慢移动的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摩擦声。 她不敢停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凭着记忆和对安全方向的直觉拼命奔跑,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泥沼翻腾声,重新看到相对干燥的林地,她才敢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溅在脸上的冰冷泥点,狼狈不堪。 背篓里,那几片匆忙采下的叶片边缘有些破损,沾着泥水,远不如最初看中的叶片肥厚完美。 单夏抹了把汗,心有余悸。 这玩意儿就不是人能对付的,还好蜗牛跑得慢,不然她跑都跑不掉。她还是先想办法回梨花村吧,等摇了人再来收拾这只蜗牛。 然后,她要在湿地外面挂个写着“游客止步,内有恶蜗”大牌子! 继续缓缓地往远离湿地的方向走,单夏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离湿地有一段距离了,但是显然也不挨着梨花村,要回去还得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痛苦和恐惧的细微的“吱呜…吱呜…”声,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一棵巨大橡树的根部传来。 单夏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了背篓带,侧耳倾听。 那声音微弱,不像是大型猛兽,倒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哀鸣。 她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拨开垂挂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枝叶。 眼前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怔。 在巨大橡树虬结的根部形成的天然凹陷里,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正痛苦地挣扎着。 它只有巴掌大小,外形有点像伶鼬,但更加圆润可爱,一身蓬松的灰蓝色短毛,点缀着几道深蓝色的不规则条纹,让它看起来像一团移动的暮色云朵。 此刻,那双又大又圆、如同浸透了深潭之水的黑眼睛,正因痛苦和恐惧而盈满水汽。 它的一条前腿被几根带着倒刺的坚韧枯藤死死缠住,倒刺深深扎进了它细小的腿里,鲜血染红了周围一小片灰色的毛发。 越是挣扎,藤蔓就缠得越紧,倒刺也扎得越深,鲜血渗出得更多,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失力而微微颤抖着。 “吱——吱!”看到单夏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小兽发出更加惊恐绝望的哀鸣,挣扎着试图往树根缝隙里缩,但藤蔓的束缚让它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蹬着另外三条完好的腿,黑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濒死的恐惧。 “啧,小可怜。”单夏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行动却丝毫不慢。她放下背篓,动作利落。 这小东西看着毫无威胁,救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耽误不了几分钟。 “行了行了,别怕,小家伙。”单夏尽量放柔声音,尽管她知道对方多半听不懂。 她慢慢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避免惊吓到它,放下背篓,拿出那把还算锋利的小剪刀。 小兽依旧惊恐万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单夏没有贸然动手。 她观察了一下缠绕的藤蔓和倒刺的位置。 藤蔓缠绕得很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直接剪断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或者让倒刺断在里面更麻烦。 她想了想,从工具卷里抽出那根较粗的缝衣针,将针尖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力磨了几下,让它变得更加锋利。 然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缓慢地将针尖探入藤蔓和小兽腿部皮肉的缝隙之间。 针尖小心翼翼地挑拨着坚韧的藤蔓纤维,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些致命的倒刺从皮肉里撬松、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心,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稳定。 小兽似乎感受到了她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因为过于疼痛和虚弱,挣扎稍微减弱了一些,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发出压抑的呜咽,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单夏的动作。 终于,在单夏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时候,一根倒刺被成功地撬松,成功剥离!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缠绕最紧、刺入最深的关键节点被解除。 单夏立刻换回剪刀,看准位置,“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剪断了那根缠绕的枯藤。 束缚骤然解除! 小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带着解脱的意味,用三条腿支撑着,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树根最深的黑暗缝隙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颤抖屁股尖和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 它甚至吝啬于一个感激的眼神。 “跑得倒快。”单夏耸耸肩,不以为意。她顺手捡起地上带血的藤蔓看了看,又瞥见几片被压碎了的墨蓝色苔藓碎片散落在血迹旁。 “是来的时候采集的那种苔藓?”单夏心中一动。 看来这小东西之前可能是在扒拉或者啃食这种奇特的苔藓? 那么…… 她重新拿出地图,找到自己采集苔藓的地方,将附近的标识与地图比对。 “老橡树……对,是这个位置。长青苔的大石头……嗯,也没错。都对上了!” 第十一章 找错了? 当单夏带着一身泥点,头发被汗水和雾气打湿粘在额角,略显狼狈地推开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里面温暖的气息和喧闹的人声瞬间将她包裹。 “艾米大婶!”单夏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炭盆旁给几个村民倒热饮的艾米大婶,扬声招呼,声音带着点急促和残留的紧张。 艾米大婶闻声抬头,看到单夏这副模样,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哎哟我的天!丫头你这是掉泥塘里了?快过来这里。” 她连忙放下铜壶,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拉着单夏冰凉粘腻的手就往炭盆边带,脸上满是关切, “瞧瞧这身上!北边林子那烂泥地不好走吧?这泥巴……怎么有股子怪味?” 单夏被拉到温暖的炭盆边,舒服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客气了,先把手凑近火源烤着驱散寒意和残留的麻痹感。 “唉,我在林子里迷路了!迷得那叫一个彻底!” “哎哟,那片林子是容易迷路,尤其雨后雾气重。”艾米大婶理解地点头,递给她一杯温水,“喝口水压压惊。” “不是普通的迷路!” 单夏接过水杯,没急着喝,凑近些压低声音,着重强调,“艾米大婶,您说怪不怪?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是从一棵老大的、树根像龙爪一样的橡树那儿拐进去的,可等我一转身,那棵橡树…找不着了!” 艾米大婶听着,慈祥的脸上露出担忧:“小单夏,你说那龙爪橡树?那片林子里盘根错节的老树数都数不清,或许是你看岔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慰,“你没伤着吧?找到老约翰要的材料没?” 看来艾米大婶样子,她对森林的事一无所知?也是,就没在村外见过她。 单夏暗自思付,同时不忘回应艾米大婶。 “找到了……吧,应该是,我看鉴定书说能防水。”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背篓,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那几片边缘破损、沾着泥污,但依旧难掩其厚重质感的墨绿色大叶子。 “您看,就是这种。结果我刚采了几片,就被沼泽地里的大家伙给轰出来了,喷了我一身又冷又臭还发麻的泥巴。”她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脖子和手臂上干涸的泥渍。 “……可是我的单夏丫头,你这可不是老约翰要的东西啊。”艾米大婶一脸为难,“老约翰要的是疏桐叶,叶茎叶脉粗壮,你采的这个都没有叶茎啊傻丫头。而且你看,你这个叶片上的纹路,弯弯曲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疏桐叶可没有这个。” “不过丫头你也别灰心,”艾米大婶想了想,转而安慰单夏,“艾米大婶长年累月地在村里,人见得多,森林里的东西却见得少,我看你这叶子不平常,但也说不好是什么,你去问问那些斑雀,他是梨花村最好的猎人,乱七八糟的东西见过不少,肯定知道。” 单夏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猎人,还有他那句需要鉴定可以下午到活动中心的酒馆找他,“斑雀先生?他下午会在酒馆?” “对!那家伙,雷打不动,只要没进林子,下午准在这儿喝他那寡淡的麦酒。” 艾米大婶朝活动中心里侧那个传出些微喧哗的小门努了努嘴,“喏,酒馆就在那头,你去找他问问,他收费虽然贵了点,一次要一个铜子儿,不过他实诚,给的消息向来不出错,不像别的滑头鬼,为了钱乱给你编。” 虽然找错了,还被喷了一身泥,不过既然能防水,那感觉也能将就用,而且手中的叶片至少是个需要高级鉴定的稀有物品,让单夏的底气足了不少。 “谢谢您艾米大婶!我这就去找他。”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将叶片小心收好,背起背篓,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透出昏黄光线和嘈杂人声的酒馆小门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烟草、汗味和木头陈腐气息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大厅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挂在粗糙木梁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几张原木桌凳散乱地摆放着,三五个村民模样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沉默地喝酒。 单夏的目光迅速扫过不大的空间,立刻在角落里捕捉到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斑雀独自一人坐在最靠墙角的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个粗陶杯。他依旧穿着那身深棕色的旧皮甲,皮革眼罩遮住左眼,露出的右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冰冷,仿佛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他微微低着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寂与疏离感,仿佛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单夏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因对方冰冷气场而生的本能紧绷,迈步走了过去。 靴子踩在坑洼不平的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斑雀并未抬头,但当单夏在他对面那张粗糙的长凳上坐下时,那只露在皮革眼罩外的右眼微微动了一下,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沾满干涸泥点的裤腿和带着湿气的衣角,最终落在她脸上。 单夏把背篓放在脚边,取出最初采集的最完美的叶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叶片虬结如龙筋的粗壮叶脉在桌面投下深刻的阴影。 “中午好啊斑雀先生,”单夏开口,“您看看这个,我在北边湿地边上弄到的这个,被一只藏在烂泥塘里会喷泥巴的大蜗牛守着。我的树皮卷认不出来它,只说防水不错。” “哦对了,我听艾米大婶说您是最厉害的猎人,所以还想问问您,要怎么对付那只大蜗牛?”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铜币,轻轻推到斑雀面前的桌面上。 道上的规矩嘛,先拿钱再办事。 黄澄澄的铜币在油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斑雀的目光在铜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向那片奇特的叶子。 粗粝的手指伸出,拈起叶片。 他没有凑近看,只是将那叶片在指腹间缓缓捻动,感受着那异常光滑坚韧的蜡质触感。 视线缓慢而稳定地扫过整个叶面,那些覆盖其上如同鳞片般紧密排列的凸起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植物应有的金属般冷硬光泽。 片刻的沉默,只有酒馆角落的喧哗作为背景音。 斑雀放下叶片,重新看向单夏:“龙鳞叶。” 三个字,简洁,清晰,带着砾石的重量。 “由湿地深处植物变异而来,在石头缝里长。叶脉粗硬,纹路如龙鳞。蜡皮厚实,防水性强。伴生动物为深沼巨蜗,蜗牛以叶脉分泌液为食,守叶如守巢。” 龙鳞叶,伴生,守巢! 单夏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那恶心的巨蜗反应那么大,原来这叶子不仅是它的财产,更是它的口粮。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追问道:“那……怎么对付它?它的泥浆又冷又臭,我根本没法靠近那些最好的叶子。” 斑雀的独眼毫无波澜,开口只道:“两个问题。” 单夏眨眨眼,反应过来,愤愤不平地从兜里又摸出一枚铜币,拍在斑雀面前:“好的好的,两个问题两份价钱是吧,您可真会做生意!” 第十二章 你坚持的话 斑雀的独眼扫过新添的铜币,如同掠过一块溪石。 他精准地拈起两枚铜币,放进进皮甲的暗袋里。 “盐。”他吐出一个字。 “盐?”单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道,“蜗牛怕盐是常识,这我当然知道。可是盐多贵啊,那么大一只蜗牛,得用多少盐啊!我总不能扛着一袋盐去森林里,万一淋湿了……” 她想象着自己小心翼翼在泥地里撒着珍贵食盐的画面,那场景既滑稽又肉疼:“我是说,也许会有什么更实用、更经济的方法?” 进游戏都两天了,她自己都还没吃过盐呢,不过说到这里,食盐也是必需品,长期不吃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debuff。 斑雀没说话。他那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再次伸向腰间悬挂的油亮皮囊,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子,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袋口用坚韧的细皮绳紧紧扎着。 他将皮袋放在桌上,推向单夏的方向。 “驱虫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主料是粗盐渣,混合苦艾,刺棘草沫,还有一点雄黄,能应付大半问题。” 单夏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皮袋,眼睛瞬间亮了。 把这包粉末扬到巨蜗脸上,多半能让它当半天缩头蜗牛。 她立刻追问:“这个粉,怎么m、送我的搭头吗?”虽然问是这么问,但她做好了再掏两个铜币的准备。 斑雀那只独眼平静地看着她,伸出三根手指。 “……行!”她咬咬牙,飞快地从衣兜里又摸出三枚铜币,推到斑雀面前。 斑雀看着不像能跟他砍价的,艾米大婶也说他实诚,那多半是物有所值。 三个铜币。 单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鉴定一个,问题一个,驱虫粉三个,总共五个铜币,比起省下的二十个铜币,还是赚了。 交易完成,干脆极了。 单夏小心地拿起桌上那个小小的兽皮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粗糙颗粒的摩擦感。她将袋子仔细收进工具卷里放好,又珍重地将那片龙鳞叶放入背篓。 “感谢您,斑雀先生。”她站起身,语气干脆,带着完成交易的轻松,也带着点被掏空钱包的无奈。 斑雀只是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寡淡的麦酒,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挂刮着粗糙的陶杯,半晌无言。 正当单夏准备转身走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问道:“龙鳞叶不在外围,你进去沼泽里面了?” 问这个干什么?因为没给10铜币请他一起?还是……别的原因? 联想到森林里那场匪夷所思的“空间魔术”,单夏心头疑云骤起。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只浮起一层懊恼与后怕,转过身,像模像样地抱怨了几句:“别提了,我在森林里迷路了!” “迷路了?”斑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只独眼却抬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了她。 “是啊,太奇怪了!”单夏用力点头,“我明明记得来时的路,有棵特征鲜明的橡树当记号。结果回头找,橡树不见了,周围全变样了!天也在旋地也在转,跟有人把林子重新摆了一遍似的!硬生生把我引到沼泽边上!” 听到这些,斑雀斑雀一直平稳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几乎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那只锐利如鹰隼的独眼,此刻更是死死地盯住了单夏,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话语背后隐藏的东西,又像是在透过她,凝视着森林深处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角落。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质拖住了脚步,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斑雀才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森林幽暗的轮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的警告: “新来的,树扎根大地,石头沉眠土中,它们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也不会自己挪窝。” 他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更深的沉郁:“是你自己看花了眼,记混了路,被林雾迷了心窍。” 呵,骗鬼呢。 斑雀这个反应,绝对知道点什么。再不济,他至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单夏还想继续试探几句,但斑雀不再给她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和单夏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离开前,单夏思虑再三,又摸出一枚铜币放在桌上,问道:“对了,龙鳞叶是可以拿来铺屋顶的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单夏感觉斑雀看她的眼神带有一丝意味深长。 这次斑雀把那枚铜币抛回给单夏,低声道:“你坚持的话。” 耸了耸肩,单夏不再停留,背起背篓,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浑浊气息的角落。 简单在家里吃了点东西,单夏决定继续去森林采集龙鳞叶。 她的锄头丢了,暂时没法通过种植获取物资和经验,还是只能靠采集,与其等走投无路了再去森林,不如趁还有容错的时候拼一把。 而且森林刚变化过,没准儿有cd? 说干就干,单夏重新收拾了东西出门。 午后湿热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单夏,但她的步伐比清晨更加沉稳有力。 循着地图中的路径,避开湿滑的陷阱,以常规方法再次接近了那片弥漫着水腥气的湿地边缘。 她没有冒进,在距离那片缠绕藤蔓的湿润岩壁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这里被茂密灌木完美遮挡着。 单夏放下背篓,动作放得极轻,如同潜伏的猎手,拿出斑雀给的那个兽皮小袋。 解开坚韧的细皮绳,一股混合着刺鼻咸腥和辛辣草药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她鼻翼微动。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屏息凝神,观察着那片覆盖着浮萍和腐烂芦苇的泥沼。 泥沼表面平静无波,但单夏知道,那个巨大的的硬壳就潜伏在下面,如同水下暗礁。 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石头朝着记忆中巨蜗头部最可能潜伏的位置狠狠地砸去。 趁着蜗牛钻出壳的时机,单夏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林间湿热的空气,随即屏住,将兽皮袋的口对准泥沼的方向丢过去。 口袋撞在蜗牛身上,灰白色的粉末如同小片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带着呛人的味道,覆盖了一大片泥沼表面。 几乎是粉末落下的瞬间—— “咕噜噜——!!!” 蜗牛猛地爆发出一阵沉闷、痛苦又带着极度恐慌和暴怒的嘶鸣! 嗯,显然,这是一只会叫的蜗牛。 仿佛滚烫的石头丢进了冷水里,平静的泥浆表面如同被狠狠搅动,剧烈地翻滚。 那个布满深褐色螺旋纹路和粘滑苔藓的硬壳猛地破开泥水,探出的巨大头颅毫无章法地甩动着,试图摆脱那些粘在它覆盖着粘滑皮膜的头颅上粉末,尤其是那两对巨大灰白眼球上的。 粘稠恶臭的泥浆被它剧烈的动作搅得四处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驱虫粉中的粗盐渣如同无数烧红的针尖,狠狠灼烧着它脆弱敏感的表皮和眼球,辛辣刺鼻的草药粉末更是让它窒息般难受。 这庞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颤抖着,那坚硬的甲壳疯狂地向后收缩、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拼命想把自己塞回唯一的、安全的硬壳之中。 粘腻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巨蜗痛苦的嘶鸣响彻湿地。 终于,巨大的硬壳彻底沉入了泥沼深处,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以及漂浮的驱兽粉末和零星翻涌上来的腐败气泡。 泥沼重新恢复了表面的死寂。 第十三章 龙?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而急促的剪切声成了湿地边缘唯一的乐章。 单夏的动作快如疾风,专门挑拣最大、最完美、蜡质层最厚、叶脉最粗壮的叶片。 很快,足够数量的完美龙鳞叶就整齐地铺满了背篓底部,沉甸甸的分量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丰收的喜悦。 单夏意犹未尽,手腕翻飞,又利落地多采了五片品相绝佳的叶片塞进背篓缝隙里。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片死寂、只冒着细微气泡的泥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酣畅淋漓的弧度。 不再停留,单夏背起这沉甸甸的价值远超预期的战利品,转身踏上了归途,步伐轻快而有力。 夕阳的金辉慷慨地穿透林梢,为她染上一道温暖而耀眼的光边。 单夏没有回自己那漏风漏雨的茅草屋,而是目标明确地拐向了村子东头。 根据艾米大婶之前的指点,老约翰的木匠铺就在村东头那棵笔直的松树旁边。 离得老远,就听到了“嚓、嚓、嚓”有节奏的锯木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和松脂特有的气息。 一间比单夏的茅屋大很多、用粗大原木和厚木板搭建的结实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门口没有招牌,但敞开的大门内,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沾满木屑旧工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他脚边散落着刨花、木屑和各种工具。 “约翰先生!”单夏在门口扬声喊道,声音满是雀跃。 锯木声戛然而止。老约翰缓缓转过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深刻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更加清晰。 他那双锐利有神的眼睛扫过单夏,尤其在看到她满满当当的背篓时,微微眯了一下。 “材料带来了?”老约翰的声音沙哑,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 “带来了。”单夏放下背篓,动作带着点得意,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 一片片墨绿色的厚重坚韧的龙鳞叶显露出来,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奇异内敛金属光泽。 那虬结如龙筋般的粗壮叶脉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防水的叶片,按您要求的特征找的,又大又厚,叶脉粗壮,表面像打了蜡。我多采了五张,一共二十五片,绝对够用。” 老约翰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些叶片上。 “这是……” 他放下手中的锯子,几步走到背篓前,动作比平时要快几分。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小心地拈起一片龙鳞叶。 指尖先是轻轻拂过叶片光滑如蜡的墨绿表面,感受着那非同寻常的致密触感,随即翻过来,粗糙的指腹沿着那粗壮凸起、盘绕如古老图腾的主叶脉缓缓摩挲,力道沉稳而专注。 “龙鳞叶……”老约翰低哑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抬起头,那双看透无数木纹的眼睛紧紧盯着单夏,“是从北边湿地弄来的?你进去湿地里面了?那地方不是被巨蜗守着?” “没错。”单夏坦然点头,“费了我不少功夫呢,不过总算弄到了。” 老约翰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地摩挲着手中的叶片,锐利的目光在叶片和单夏脸上来回扫视了几次。 “是好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单夏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比我要的疏桐叶好。” 单夏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老约翰并不在意具体是什么叶子,只要符合他要求的防水性能就行。 她立刻切入正题:“那……约翰先生,材料我按约定带来了。这是工钱……” 她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二十枚铜币,一枚枚清脆地码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木墩上:“二十个铜币,您点一点。” 黄澄澄的铜币在夕阳下闪着光。 老约翰的目光在铜币堆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发着冷冽草木气息的叶片,最后回到单夏脸上。 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缕极其微弱的光,快得像错觉。 唔,约定的只有防水叶片,材料也是雇主自己提供的,符合基础要求,其他的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反正能从巨蜗嘴里拿到这些东西,那问题应该不大。 他微微颔首,算是正式接下了这笔交易,随即转身,走向他杂乱却有序的工作区域,从一堆工具里抽出一把锋利的柴刀和一卷结实的麻绳,又拿起一个厚实的麻布口袋。 “我明天早上开工。”老约翰一边说一边开始将单夏带来的龙鳞叶一片片叠放整齐,用麻绳捆扎结实,再塞进麻布口袋里。 单夏看着老约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二十个铜币安静地躺在木墩上,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嘞!那明天就辛苦您了,约翰先生!”单夏语气轻快地道谢。 老约翰没有回应,只是专注于打包那些叶片。 单夏识趣地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弥漫着木屑清香的木匠铺,脚步轻快。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屋顶问题,兜里还有点余粮,她摸了摸衣兜里剩下的铜币,又想到明天就能告别漏雨屋顶的日子,心情格外舒畅。 路过活动中心时,里面依旧亮着温暖的灯火,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单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明天再来处理那些稀有物品。 现在,她只想回去好好享用一顿不好吃但至少热乎乎的晚饭,然后清点一下今天的收获和剩余资产,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比如,想想怎么把星纹果实卖个好价钱。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自己那间破旧但即将迎来改善的村尾茅草屋走去。 森林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和盘算。 回到住处,单夏继续哼着歌准备自己的晚餐,然后开始享用。 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铜锅,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一种久违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 “叩、叩。” 两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单夏的思绪和锅里升腾的热气。 不是艾米大婶会有的那种风风火火的拍门,也不是老约翰那种沉闷的敲击。 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单夏的手顿住了,心头莫名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村庄夜里不是不大安全吗? 她放下碗,带着一丝警惕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一片寂静。夜风吹过茅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单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那个低沉毫无预兆地穿透门板: “斑雀。” 斑雀?!单夏挑了挑眉,除了今天的高级鉴定和驱虫粉,她跟斑雀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她定了定神,将吱呀作响的木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夜色浓重。 斑雀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篝火的光从门缝透出,勾勒出他深棕色旧皮甲冷硬的轮廓和肩头搭着的深色兽皮。 他没有进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门口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低沉的声音响起: “龙鳞叶,石缝里的东西,不会凭空长成那样,叶脉如龙骨,纹路似鳞片……” 这话说的,什么东西都不会无缘无故地长啊,都是有原因的,要么因为外部气候、环境,要么为了自身的繁衍进化出的功能。 不过龙鳞叶会是因为什么呢?叶片大而厚,防水,潮湿的环境这样也正常,但是考虑到这是一个游戏,带点子奇幻色彩的游戏,龙鳞叶…… 单夏眉头一皱,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龙?” 斑雀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它栖息过的地方,鳞片蹭过岩石,龙涎浸入土壤,普通的植物沾了它的气息,才长成这样。那只泥沼巨蜗,吃的也不只是叶子。” “龙……这么靠近村庄吗?那地方里梨花村很近,它不会找过来吧!” 斑雀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稍微安抚了一下:“龙很少会靠近人的栖息地、”他顿了顿,“穷人的栖息地,它们更喜欢金银财宝。我和李华在找原因。北边山脊后面有新的痕迹,最近别去那里。”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转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村尾小路的尽头。 emmm很感谢斑雀先生的告知,不过单夏还是希望他不要补充那句穷人栖息地。 第十四章 龙! 第二天一早,老约翰就带着他的工具“叮叮当当”地过来敲了,只一个上午,就把活全部干完了。 实际上龙鳞叶只用了十几片,剩下的两三片老约翰自己带走了。 单夏无所谓这一点,谢过老约翰后,关上了茅草屋的门。 屋内,跳跃的篝火将新铺就的屋顶映照得一片暖黄。 干燥、厚实、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龙鳞叶紧密地叠压在原本稀疏腐朽的茅草层上,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折磨人的“滴答”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如同最安心的背景音。 “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单夏长长舒了口气,环顾着焕然一新的小屋。 屋顶不漏了,有桌子有凳子,背篓里还剩下不少黑莓,那三枚神秘的星纹果实、一小包苔藓都安稳地躺在工具卷旁。 【叮——】 【第二次森林探索已结束】 【获得物品:未知苔藓x5,龙鳞叶x25】 【探索经验值 4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6】 【等级奖励:铜币x14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房屋升级已完成(勉勉强强能住,别指望有什么防御能力,那是另外的价钱)】 看着弹出来的系统面板,想到龙鳞叶可能带来的麻烦,单夏的心情又不是那么美妙了。 “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单夏安慰了一下自己,吃过午饭,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走到茅草床边,舒服地躺了下去。 干燥蓬松的茅草带着阳光和草木的余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诱人,她很快沉入了安稳的午间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密集而巨大的声响粗暴地将单夏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屋顶炸开,紧接着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雨声! “哗啦啦——!”暴雨倾盆而下,猛烈地敲击着崭新的龙鳞叶屋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嘭嘭”声,如同无数只巨手在疯狂擂鼓。 狂风呼啸着从门缝、窗隙钻入,发出尖锐的呜咽,吹得篝火坑里的余烬火星乱飞。 单夏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天象驱散得一干二净。 屋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芒不时撕裂黑暗的雨幕。 雨水虽然被厚实的龙鳞叶挡住,但那巨大的声响和狂风的肆虐,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雨真大……还好把房子修了,不然这么大的雨,原来的房子多半得塌。” 单夏心中庆幸,刚翻个身打算继续她的回笼觉,篝火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既不和谐又混乱的声响。 “吱——!嗷呜!” “嘶嘶——!噗!” 那声音尖锐急促,充满了愤怒和某种奶声奶气的威胁,像是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崽在互相嘶吼。 单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屋子里有东西! 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篝火坑旁那片被摇曳火光和窗外闪电交替照亮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靠近篝火余烬的干燥地面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滚作一团,激烈地扭打着。 其中一个,正是她昨天在森林里好心救助过的那只毛茸茸的灰蓝色小兽,它那身蓬松的短毛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 它正死死咬住另一个动物的尾巴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低吼,三条完好的腿拼命蹬踹。 而被它咬住尾巴尖的入侵者…… 单夏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只很标准的幻想生物,它只有家猫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微弱浅黄色泽的细密鳞片。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矫健,背脊上生着一对小小的、同样湿漉漉紧贴在身上的肉翼,此刻正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脑袋——比例略大,带着幼崽特有的圆润感,吻部短而有力,此刻正因为尾巴被咬而大张着,露出一口细密雪白的小尖牙。 它的喉咙里发出“嘶嘶——噗!”的带着水汽的威胁声,像是在努力喷吐什么,却只喷出几点可怜的水星子。 一双竖瞳的眼睛,如同熔化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幼兽特有的既凶狠又有点委屈的光芒。 龙! 一只……落汤鸡一样的……幼龙?! 斑雀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龙!它真的……找上门来了?! “吱——!”蓝纹小兽似乎被幼龙喷出的水汽激怒了,猛地甩头,竟将幼龙整个拖得一个趔趄。 “噗叽!”幼龙猝不及防,细长的尾巴被拽得笔直,身体失去平衡,四爪朝天地摔在了泥地上!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嗷呜!”,四只覆盖着细鳞的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乱抓,那条被咬住的尾巴更是疯狂地甩动拍打着地面,试图挣脱钳制。 蓝纹小兽得势不饶龙,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借着幼龙摔倒的势头,猛地扑了上去,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幼龙柔软的腹部,四条腿(三条完好的加一条受伤的)并用,又抓又挠。 灰蓝色的毛发和浅黄色的鳞片在火光下纠缠翻滚,伴随着更加激烈的“吱吱”尖叫和幼龙委屈愤怒的“嘶嘶噗噗”声。 它们扭打的地方,正好靠近单夏放在地上的水壶。 “哐当——” 水壶被一只乱蹬的龙爪或是小兽的爪子猛地踢翻,滚出老远,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终于惊醒了目瞪口呆的单夏。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住、爪!住口!”单夏又惊又怒,几乎是吼了出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随着她的话变得更大了。 单夏抄起放在床边的一根相对粗壮的木柴,这几乎是屋里唯一能充当武器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不敢用棍子直接打,怕伤到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小东西,尤其是那只身份敏感的小祖宗,只能用棍子小心翼翼地伸进它们滚动的身体中间,试图把它们分开。 众所周知,当你看到一只小熊的时候,熊妈妈也在看着你;同理可得,当你看到一只小龙的时候,龙父母多半也在不远处了。 单夏一边用棍子格挡着胡乱挥舞的小爪子,一边焦急地喊着让它们消停会儿。 幼龙被棍子戳到柔软的腹部,发出一声吃痛的“嗷呜”,熔金般的竖瞳委屈地看向单夏,尾巴甩得更急了。 蓝纹小兽也被棍子干扰,稍微松了点口,但依旧死死叼着幼龙的尾巴尖不放,黑眼睛里满是倔强和凶狠。 篝火的光在单夏惊惶的脸上跳跃,雷声和暴雨在屋外轰鸣,屋内却上演着一场荒诞离奇又危机四伏的龙兽大战。 单夏握着木柴的手心全是冷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被踢翻的水壶骨碌碌滚了一段,最终撞到了那包苔藓上。 此刻,那树叶包裹已经被撕扯开,里面沾着泥水和血迹的苔藓碎片少了一大半,仔细观察,几片墨蓝色苔藓还沾在蓝纹小兽湿漉漉的嘴角。 单夏后知后觉,这只小兽,它根本不是来跟幼龙争地盘的,它是冲着这包苔藓来的。 昨天在森林里,它受伤的地方就散落着同样的苔藓碎片,它冒着暴雨溜进自己的屋子,就是为了偷吃这个。 为了偷吃! 而幼龙,不必说,多半是被龙鳞叶吸引来的。 想通了关键,单夏简直哭笑不得。恐惧稍退,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面对的,暂时不是什么灭顶之灾,而是一个饿疯了的小偷和一个被虚假的同族气息骗来的、懵懂又暴躁的小祖宗。 第十五章 神奇生物在这里 当机立断,单夏把木柴扔下,转身冲向背篓,飞快地从里面抓出那包被撕扯开但还剩下大半的神秘苔藓碎片,又翻出那五片当时作为备用的龙鳞叶。 她拿着这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靠近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小东西。 微光苔藓特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以及龙鳞叶散发的冷冽而熟悉的草木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喏,你的。”单夏将剩下的微光苔藓碎片拨弄到蓝纹小兽鼻子底下,又拿起一片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龙鳞叶,在幼龙的眼前晃了晃,“还有你的,别打了。” 对这些小家伙来说,气味仿佛拥有魔力。 正死咬着幼龙尾巴尖的蓝纹小兽,黑鼻子猛地耸动了几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黑眼睛瞬间被近在咫尺的苔藓点亮,咬合的力道瞬间松开了。 它甚至顾不上被它按在身下的幼龙,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堆苔藓碎片,埋头就大口啃食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唧”声,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斗从未发生。 尾巴获得自由的幼龙,一个骨碌翻身站了起来。 它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苔藓的小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尖上两排清晰的、冒着血珠的小牙印,委屈地“嘶”了一声。 熔金竖瞳转向单夏手中那片散发着让它感到熟悉和安心气息的龙鳞叶,眼中的凶狠和委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渴望。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覆盖着细鳞的小爪子,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单夏手中的叶片边缘。 单夏顺势将那片龙鳞叶放在地上,幼龙立刻凑了过去,小巧的鼻子凑近叶片,深深地嗅着,仿佛找到了失落的宝物。 它不再理会旁边的小兽,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甚至惬意地趴伏在散发着同源气息的叶片旁,熔金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摇摆,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叶片光滑的表面,全然沉浸在这熟悉的气息里。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单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和谐的画面,心有余悸,又觉得无比荒诞。 她将剩下的四片龙鳞叶也放在幼龙身边,形成一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小窝。 幼龙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似乎更满意了,往叶片堆里又拱了拱,将小脑袋舒服地枕在最大的那片叶子上,彻底放松下来。 单夏靠着冰冷的泥墙,疲惫地闭上眼睛。 斑雀的警告、幼龙的突然造访、小兽的意外出现……这一切都指向森林深处可能更复杂的剧情。 这个游戏比她以为的世界观要大一些。 而她的茅草屋,这个她刚刚以为获得安宁的避难所,似乎正在成为风暴中心一个意想不到的……驿站? 慢慢的,那只蓝纹小兽似乎终于吃饱了苔藓,它小小的肚子微微鼓起,正心满意足地在干燥的泥地上打滚,湿漉漉的灰色毛发都被它滚得蓬松了些。 它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幼龙趴伏的龙鳞叶小窝旁边。 幼龙依旧沉浸在熟悉的气息里,半眯着熔金般的竖瞳,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小兽好奇地凑近,湿漉漉的小鼻子耸动着,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幼龙覆盖着浅黄细鳞的尾巴尖——那里还留着它之前咬出的两排小牙印。 幼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凑近的小东西一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睡意的咕噜,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把脑袋埋回了舒服的叶片里。 蓝纹小兽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它直立起身子,绕着幼龙和龙鳞叶堆走了两圈,最后在离幼龙不远的同样干燥温暖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身体。 屋内只剩下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屋外依旧磅礴的雨声仿佛被厚实屋顶隔绝在了遥远世外。 两只幼崽在各自熟悉或安心的气息旁,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虽然对可能有龙来访有点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才刚铺完它就找过来了,不过游戏里出现龙好像还真不是多罕见的事儿。 单夏坐在床边,摸着下巴默默思考。 还有那只灰蓝色的小兽……它到底是什么?能跟幼龙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幼龙看起来像是没断奶的小狗崽,但毕竟是龙,这小东西的牙口和力气也未免太离谱,它被藤蔓缠住的时候看起来可比这时候柔弱多了。 强烈的求知欲让单夏小心地伸手摸向脚边的背篓,拿出那卷粗糙的树皮鉴定书,屏住呼吸,先对准了趴在龙鳞叶上舔得正欢的幼龙。 树皮卷靠近,勉强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看出带着翅膀和尾巴,下方浮现的字迹断断续续、充满杂乱的线条: 【???】:……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不出意料,除了确认了“幼体”和“龙形生物”,其余全是乱码般的问号和警告符号,连个名字都没鉴定出来。 “……”单夏无语,但凡带点奇幻色彩的东西,这玩意儿就认不出来,指望它鉴定这小龙崽,属实是难为它了。 眼珠一转,她不死心,又将树皮卷小心翼翼地转向蓝纹小兽。 这一次,树皮卷的反应更加诡异,先浮现一个看着像小型哺乳动物的图案,接着图案剧烈闪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彻底扭曲、模糊,最终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下方没有任何字迹浮现,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空白?!”单夏愕然。 这算什么?连问号都不给了?这小兽比幼龙还离谱?还是说鉴定书彻底坏掉了? 她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幼龙那边好歹有个模糊轮廓和一堆问号,小兽这边则完全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鉴定书的认知体系里。 “……”单夏默默收起了树皮卷,心头疑云更重。 一个问号,一个空白,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十六章 月初的商人 渐渐的,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虽然依旧哗哗作响,声势浩大,但比起刚才那种毁天灭地、仿佛要把整个梨花村冲进河里的架势,确实减弱了不少。 “机会!”单夏眼睛一亮。坐在这里瞎猜不是办法,她得去活动中心。 斑雀昨天夜里特意来警告过龙的事,他肯定知道更多内幕。还有大橘猫,说不定认得这只偷吃苔藓的灰毛小贼是什么来路。 再不济,去蹭杯热茶压压惊也好啊! “吱呀——” 单夏一把拉开破木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瞬间劈头盖脸砸了进来。 走之前,除了树皮鉴定书,单夏把星纹果实也带上了,这个毕竟有毒性,万一被那俩小玩意儿吃了,她上哪儿说理去。 她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中,踏上如同河流般奔涌的泥泞小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点温暖的光源奋力跋涉而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单夏浇了个透心凉,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 泥泞的小路完全变成了浑浊的溪流,每迈出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咕叽”的声响。 好不容易挣扎到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单夏几乎是撞了进去。 “哐当!”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三两个躲雨的村民围在炭盆边低声交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来。 “我的天!丫头你这是……” 艾米大婶正弯腰给炭盆添柴,闻声回头,看到单夏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柴火都忘了放下, “快!快过来!烤烤火!这鬼天气你怎么跑出来了?瞧瞧这身上,冻坏了吧!” 她丢下柴火,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将摇摇晃晃的单夏拉到炭盆边最暖和的位置,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木桩凳子上,又转身飞快地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条厚实的粗布毛巾,劈头盖脸地罩在单夏头上,用力揉搓着她湿透的头发和脖颈。 “谢谢您……艾米大婶……”单夏被揉得东倒西歪,冰冷的四肢在暖意烘烤下开始复苏。 昨天她见到艾米大婶的时候似乎也这么狼狈。 “别说话!先擦干!”艾米大婶语气不容置疑,动作麻利得像在抢救伤员。 她一边帮单夏擦拭,一边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深红色接骨木花茶塞进单夏冰冷的手里,“快!捧着!喝了!驱驱寒气!” 温热的陶杯入手,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 单夏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酸甜微涩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那冻僵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流动。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活过来了大半。 艾米大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叉着腰,眉头紧锁地看着单夏:“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雨,天跟晚上似的都快黑透了,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干嘛?你那屋顶不是刚修好吗?又漏了?老约翰糊弄你了?不应该啊。”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真切的担忧。 单夏捧着热茶,感受着暖意,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屋顶没事,艾米大婶,不漏雨了,是……是斑雀先生昨晚来通知的事。” “斑雀?”艾米大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北边山脊有龙的出没事?” “哎哟,这事今儿个在村里都传开了!有人说夜里看到好大一个黑影,带着火光,往北边山脊后面飞过去了!吓得大家伙儿都不敢出门!”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单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斑雀和李华村长一早就冒雨去山那边查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哎哟喂,你说这闹的,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龙跑过来……” 艾米大婶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听到的传闻,脸上满是忧虑。 她显然并不知道单夏用来修屋顶的龙鳞叶可能的作用,更不知道此刻单夏那间茅草屋里正趴着一只货真价实的幼龙。 单夏的心却沉了下去。 斑雀和李华去北边山脊了?那她屋里那个小祖宗……岂不是没人能管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陶杯。 “对了艾米大婶,”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龙,单夏顺势将话题引向更紧迫的困惑,“你知道鉴定书为什么经常鉴定不出来吗?我之前在森林里找到的东西,鉴定书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串问号。” 艾米大婶一听是这个,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刚才关于龙的忧虑暂时被冲淡了些。 她摆摆手,从拿起单夏的鉴定书,动作熟练地展开一角,粗糙的手指划过上面那些潦草的图案和符号。 “嗨!小单夏,你用的初级鉴定书啊,是村里统一发的,只把大家伙儿都认得的东西画上去,标清楚能不能吃、有没有毒、大概啥用场。” 她手指点着上面的蘑菇、浆果图案,“像这些平常的东西,它就认得全乎,明明白白告诉你。” “可要是碰到不那么常见的,它可能就知道点,但知道得不全。要么图案模模糊糊,要么只告诉你个大概名字,后面跟着几个问号。反正遇到这种的,就别随便往嘴里放就行。” 她表情认真了些,声音也下意识压低,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神秘感:“可要是碰到那种……啧啧,稀罕得不得了,或者压根儿就不该出现在咱们这地界的东西……” 艾米大婶的手指用力点在树皮卷上,“它就会直接一片空白!啥也显不出来。遇到那样的东西,不管好坏,或是稀世珍宝,或是邪门外道,总能卖个好价钱。” 单夏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稀世珍宝?邪门歪道?屋里那只跟幼龙打得有来有回的灰蓝小兽,鉴定书的空白,反而成了它“不凡”身份最直白的注解? “那艾米大婶,既然有初级鉴定书,那应该也有更高级的吧,有时候我在野外遇到不认识的东西,拿回来问斑雀先生有些麻烦,但是直接放弃又觉得可惜。”单夏挠挠头,询问道。 虽然一个铜币对现在的她来说算不上多贵,但能省则省,钱永远没有嫌多的时候。 “丫头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当然有了!更高级的鉴定书要靠个人制作,里面记录的信息都来自人家的独家内幕。”艾米大婶爽朗一笑,指向酒馆,“每个月月初,都有个商人来这里,他那里什么都有卖。” 说到这里,艾米大婶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丫头你可得小心,那商人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你可不要把自己卖给他了。” 第十七章 甜心~ 单夏在活动中心欢乐聊天的时候,村尾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风雨依旧肆虐,敲打着崭新的龙鳞叶屋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嘭嘭”声。 单夏那间小小的茅草屋在黑暗中静默,只有门缝窗隙透出篝火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红光。 屋内,气氛却诡异地安宁。幼龙惬意地趴在龙鳞叶堆成的小窝里,熔金的竖瞳慵懒地半闭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陷入浅眠,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旁边的蓝纹小兽蜷缩在相对干燥的柴火堆旁,那堆苔藓碎片早已被它消灭干净,它正用粉嫩的小舌头仔细地舔舐着自己沾着泥点的爪子,尤其是那条受伤的腿,黑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细微咕噜声。 风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 “笃、笃。” 两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响起,穿透了风雨的喧嚣,落在寂静的屋内。 幼龙微微动了一下,熔金的竖瞳睁开一条缝隙,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茫然。 蓝纹小兽则猛地停止了舔舐的动作,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黑眼睛警惕地瞪向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叽?”。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雨声呜咽。 片刻的死寂后—— “吱呀……” 那扇并不结实的破木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冰冷的夜风和雨水瞬间汹涌灌入,吹得篝火余烬猛地一亮,火星四溅。 两个身影站在门口浓重的阴影里,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来一股混合着湿冷雨气、森林泥腥和……肃杀寒意的压迫感。 正是斑雀和李华。 而这一切,单夏还不知道,她正坐在活动中心里,惬意地烤着火,思考着是再待一会儿还是先回家。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艾米大婶朝活动中心内侧那个用木板隔开的小厨房喊了一声: “阿萝!驱寒汤熬好了没?给这落汤鸡丫头也盛一碗来!多加片姜!” “好的,艾米婶婶。”一个温柔平缓的声音应道。 单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裙的姑娘,正端着冒着热气的粗陶碗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她身形单薄,亚麻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颊带着灶火熏出的微红。 姑娘走到单夏面前,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姜味和草药气息的汤碗轻轻放在单夏旁边的木墩上,轻声道:“甜心你好,我是阿萝,是梨花村的药师。”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平静,带着一种与话语内容不符的沉静气质。 “谢谢,我是单夏。”单夏连忙道谢,端起碗吹了吹气。热汤的蒸汽熏在脸上,带着辛辣的暖意。 单夏印象里,会管陌生人叫甜心的人,一般性格都更人来疯一些。 可能是西方地区的人文风俗? 艾米大婶在一旁笑着介绍:“阿萝是老乔治家的闺女,偶尔会去帮老乔治整理货架。别看她年纪不大,性子静,手可巧着呢!从小就爱鼓捣花花草草,跟着村里以前的老药师学了不少本事,认草药、配点简单的药粉药膏,比我这老婆子强多啦!” 原来杂货铺老板是老乔治,她是追求自己梦想的店二代啊。 单夏心中一动,她看着阿萝沉静温柔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三枚棘手的星纹果实。 “阿萝……甜心,能帮我个忙吗?”她说着,小心地从兜里拿出那个树叶包,轻轻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三枚布满银色星点的奇异果实。 “我前两天在林子里找到几颗果子,斑雀先生说这是星纹果实,生吃有毒,但晒干磨粉能止血。你知道这个吗?” 阿萝的目光落在星纹果实上,沉静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专注的光彩。 她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伸出因为常年接触草药而显得干净稳定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一枚果实。 “星纹果……”阿萝的声音依旧平缓,但语调显得专业了不少,“斑雀先生说得没错。表皮粗糙,星点密布,已经是是成熟的好果子了。” 她指尖点过那些银点,“生食确实会引发腹绞痛,毒性主要在硬芯里。但晒干后,只取外层果肉细细研磨成粉,就是上好的药品,止血生肌的效果很好。” 阿萝看向单夏,眼神温和而认真,“这个处理时需要耐心,研磨要极细,粉末才有效力,也避免吸入刺激。” “真的?太好了!”单夏心中一喜,“那……磨粉,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具吗?我现在就想试试,正好避避雨。” 她看向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这倒是个现成的理由。 阿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可以的。工具我这里有。” 她转身走向活动中心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包袱。 阿萝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石臼,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配着一根同样质地的石杵,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灰白色粉末,以及几片边缘被打磨光滑的薄石片。 她将东西在单夏旁边的木墩上摊开,动作轻快而有序。 “这种果子最好要先晒干,磨粉的效果最好。不过,”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语气依旧平和,“这几天连着下雨也没办法,你的星纹果实本来就熟透了,采下来也有几天,也能用。我先教你方法。” 阿萝拿起一枚星纹果实,放在一片薄石片上,用另一片石片轻轻压住,手腕沉稳地施加一个向下的巧劲,同时小幅度地旋转碾压。 “像这样,”阿萝指导着单夏,“力道要匀,把干透的果子碾开,但不要用力过猛压碎里面的硬芯。” 随着她精准的动作,干硬的果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一颗深褐色、带着棱角的硬芯。 阿萝用石片的尖角小心地将硬芯剔除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是深紫色带着银色星点的干瘪果肉碎片。 “看,这就是能用的部分。”阿萝将果肉碎片放入石臼中,又用小木勺舀了一点点灰白色粉末撒进去。“加一点点艾草灰,能中和残留的微毒,也能帮助研磨得更细。” 她拿起石杵,递给单夏:“你来试试?手腕放松,用掌心带着石杵,沿着臼壁轻轻旋转着向下压磨,动作要缓,力道要匀,像这样……”阿萝做了一个示范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感。 单夏接过石杵,入手微凉沉重。她学着阿萝的样子,将石杵尖端抵在臼底的果肉碎片上,手腕放松,尝试着用掌心带动石杵,沿着光滑的臼壁轻轻画着圈,同时施加向下的压力。 起初有些生涩,力道不是过轻就是过重。 但阿萝在一旁温和地指点着:“对,就是这样,不用急……手腕再放松些……不错,感受石杵和石臼的摩擦……” 在阿萝耐心而专业的引导下,单夏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石杵在石臼中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沙沙”声。深紫色的干果肉碎片在持续的研磨下,渐渐变成了更加细碎的颗粒,颜色也混合了艾草灰的灰白,开始向着细腻的粉末转变。 这研磨的过程,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宁静感,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都暂时被隔绝了。 第十八章 更智能的NPC 单夏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下的动作中,感受着粉末的触感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臼底的粉末已经变得极其细腻均匀,呈现出一种深紫灰色闪烁着点点银芒的状态时,阿萝轻轻按住了单夏的手腕,微笑道:“可以了,这样就很好,你学得很快。” 单夏停下动作,看着臼底那层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细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亲手制作出来的药粉,似乎比单纯的收获物品更让人感到满足。 【叮——】 【获得物品:陨星愈尘x1】 【成功完成药品粗加工,探索经验值 15】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7】 【等级奖励:铜币x16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世界聊天(难以想象,您居然一直在一个人玩游戏,这一定既孤独又无聊吧?不必担心,系统已为您开启世界聊天功能,基础款免费哦)】 【检测到玩家第一次完成药品粗加工,条件已符合】 【技能树已开启】 【解锁新职业路径:[药师](一阶:药品粗加工)】 【解锁基础技能:[研磨] Lv.1 -通过实践,你掌握了将特定药材研磨成所需形态的基础技巧。】 系统的弹窗令人目不暇接,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温润的溪流淌过单夏的意识。 终于,世界聊天功能终于开了,她终于可以联系其他玩家了! “甜心,太感谢你了!”单夏蹦起来,一把抱住阿萝,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是你学得认真。”阿萝被突袭了也不恼,温和地笑着,仔细地将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小陶罐封好,“这些粉末收好,需要时拿出来撒在伤口上就行。” 但这会儿的单夏已经听不见阿萝的话了,她的心思早像离弦的箭,飞到刚刚解锁的世界聊天上去,迫不及待地想立刻联系同样被困的玩家。 她飞快召出悬浮在身前是半透明面板:“世界聊天…世界聊天…在哪呢?” 单夏嘴里念念有词,指尖在面板上不停地滑动点击。 没在主菜单,也没在设置,邮箱旁边也没有,她甚至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都戳了一遍! “奇怪…明明提示解锁了啊!怎么找不到?”单夏急得额头冒汗,把面板翻来覆去地折腾,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手指在虚空中戳戳点点,身体也跟着晃动。 就在这时。 “单夏?好孩子,你对着空气划来划去的,是干啥呢?” 艾米大婶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单夏那双在空中徒劳挥舞、做着古怪动作的手。 “是刚才磨药粉累得眼花了?”阿萝也闻声抬起头,停下了整理包袱的动作,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眸此刻同样困惑,目光落在单夏不断动作的手指上。 嗡——! 单夏像一尊骤然被冻结的冰雕,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视线对上艾米大婶那双充满不解和担忧的眼睛,再对上阿萝同样带着询问和困惑的目光。 她们……看得见? 艾米大婶和阿萝能看见了她对着操作面板的动作?Npc不应该对这类动作视而不见吗?李华当时也只能看见她脸色的变化啊。 李华的智能化不是错觉,这些Npc是真的在改变! “啊?”单夏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略带尴尬的无奈笑容。 她非常自然地将双手放下,顺势揉了揉手腕,动作流畅,丝毫不见之前的僵硬。 “咳,”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磨药粉太专注,胳膊是有点僵,就……习惯性活动活动手指。” 单夏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转了转手腕,仿佛刚才那番“指点江山”的动作真的只是缓解疲劳的无意识行为。 艾米大婶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自然活动的手腕,眉头还是皱着:“活动手指?你这比划的……可不像活动手指头,倒像是在拨弄啥看不见的算盘珠子似的。” 她凑近一步,语气依旧担忧,“好孩子,你老实跟艾米大婶说,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真没事,艾米大婶,”单夏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能就是坐久了有点走神。我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就好了。” 她说着,动作麻利地将装药粉的陶罐揣进兜里,朝阿萝和艾米大婶点了点头,“甜心,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指导!艾米大婶,回见!” 她的告别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脚步却慌乱,透着一股想要尽快脱离这尴尬又令人心惊的境地的急切。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 无所谓了,下就下吧,单夏只想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捋清升级后的混乱状况。 刚刚太着急,一时没反应过来。高级鉴定功能是斑雀先生提供的,房屋升级功能是约翰先生提供的,那世界聊天功能多半也会融入梨花村的日常生态里,不用太担心。 她伸手就去拉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几乎就在同一刻,门被人从外面大力向内推开。 单夏猝不及防,被门板撞了个趔趄,差点向后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湿冷的泥土气息,瞬间随着门外的强风猛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还没待单夏看清楚,就听见一个尖锐到破音的嗓音急切道:“快快快!让喵先进去!喵要死了!” 巨大的橘黄色身影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开始用力地甩动着身体,水珠四溅。 是好久没见的梨花村村长李华。 这只体长足有一米五的巨大橘猫,此刻浑身湿透,蓬松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让它看起来比平时苗条了不少,但依然是个庞然大物。 它那张圆乎乎的猫脸上,胡须都湿哒哒地粘在一起,写满了焦虑,正忙着抖落身上的雨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斑雀走在李华后面,手上正紧紧抓着一个用粗糙麻绳捆扎、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麻袋。 麻袋的开口处,赫然探出一个覆盖着浅黄色鳞片的脑袋,一双燃烧着怒意与惊惶的金色竖瞳,正恶狠狠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是出现在单夏家里的那条幼龙! 第十九章 与龙结契 它这么会在斑雀手里?! 单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门外的冷雨还要刺骨。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死死钉在那个不断扭动挣扎的麻袋口露出的小脑袋上。 斑雀似乎也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拉开,更没料到会撞上单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巨大的橘猫则完全没注意到单夏的异样,它的注意力全在斑雀手中的麻袋上。 它停止了甩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急促的呼噜声,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快进来喵,这雨太大了!可算是逮住这小东西了,刚才在村口差点让它窜进林子里喵。” “呼……小丫头?你也在啊,我正要找你。先让让,让斑雀先进来。”李华一边用他那冷静下来的浑厚猫嗓说着,一边把庞大的身躯侧了侧,示意斑雀赶紧进屋避雨,湿透的尾巴尖还烦躁地扫了下地面。 斑雀那只独眼在单夏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探究,随即面无表情地拎着那个不断发出低沉嘶鸣和挣扎的麻袋,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走进了活动中心。 沉重的脚步声和麻袋里幼龙愤怒的抓挠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单夏僵立在门边,冰冷的雨水顺着敞开的门缝打在她的后背,激得她又是一颤。 活动中心里,艾米大婶和阿萝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斑雀手中的“猎物”以及湿漉漉的大橘猫村长惊住了,暂时忘却了单夏刚才的怪异举动,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上。 斑雀面无表情地将那不断挣扎嘶鸣的麻袋放在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幼龙撞击麻袋的闷响。 李华抖了抖身上残余的水珠,也凑近了那个麻袋,警惕地围着它转了小半圈,尾巴不安地甩动着:“斑雀,绳子捆结实了吗?这小东西力气可不小喵,刚才差点……” “死结。”斑雀言简意赅,声音带着雨水的冷冽。他扯下湿透的斗篷,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同样被雨水浸透的粗布猎装。 “乖乖,这就是龙啊。”艾米大婶站在阿萝旁边伸着脑袋,新奇地看着袋子里的龙。 “不是说看到老大一个黑影吗?地上这个还没村长大。” “谁说的好大一个黑影?” “老乔治啊,说是翅膀展开能遮天,一口一只李华……” “他也这么和我说的,给我吓坏了,我还在他哪儿买了不少应急的东西。” “你也买了?我也买了。” “我也是……” “……等等……” 几个村民围着龙窃窃私语。 虽然心中焦急,但对这些交谈,单夏还是不免多听了几耳朵,又和其他村民一齐看向场中跟卖杂货的老乔治关系最亲近的人。 连斑雀都分了一丝余光过来。 此时阿萝已经把脸埋进艾米大婶的肩膀里了,露出来的耳朵红得滴血。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乔治的骗局上时——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看似坚韧的麻袋,在幼龙持续不断的疯狂挣扎下,靠近底部的地方竟硬生生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浅黄色的鳞片在火光下倏地一闪,一个湿漉漉带着愤怒与恐慌气息的小身影弹射起步,猛地从破口处窜了出来。 “喵嗷——”李华巨大的橘色身躯反应极快,向后一跳,庞大的体型带倒了一张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小心!”阿萝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护住了桌上的药罐。 浅黄色的幼龙显然被骤然的禁锢和陌生的环境彻底吓坏了,像一道失控的影子,在活动中心里疯狂乱窜。 它撞翻了靠墙摆放的浆果篮子,艾米大婶刚刚整理好的浆果滚落一地,它踩上去时甚至因为滑腻而狼狈地趔趄了一下,留下混乱的爪印和刺目的污痕。 它又跃上长桌,爪子刮过桌面发出“刺啦”声留下抓痕,尾巴慌乱抽打下掀翻了桌角晾晒的一小簸箕干草药。 当它试图从桌子的另一边跳下时,被弥漫的药粉呛到,惊恐地甩头打喷嚏,又造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一时间,活动中心乱成一团! 浆果乱滚,药粉弥漫,木屑飞溅,伴随着幼龙惊恐尖利的嘶鸣、艾米大婶心疼的惊呼、阿萝焦急的劝阻和李华试图安抚却徒劳的炸毛低吼。 斑雀反应最快,身影一晃,堵向幼龙可能窜向大门的路线。他的独眼紧紧锁定着那道浅黄色的影子,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别吓它!慢慢来喵!”李华一边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堵截,一边焦急地喊道,他庞大的体型反而加剧了幼龙的恐慌。 龙可不爱慢慢喵。 单夏幸灾乐祸地想到,后退一步打算避开这一团混乱。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幼龙在撞翻一个木凳,又被斑雀堵住了去路后,极度的恐慌让它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竟直直朝着单夏所在的门边角落猛扑过来! 太快了!距离也太近了! 单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臂格挡——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 就在幼龙即将撞上单夏的刹那,它冲刺的势头变得扭曲而无力。紧接着,单夏只觉得右手小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只见那条浅黄色的幼龙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小臂上,湿冷滑腻的鳞片紧贴着她的皮肤,牙齿刺破了皮肉。 异变陡生! 一股明亮的浅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幼龙因恐惧而微微炸起的浅黄色鳞片缝隙间透射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单夏被咬中的小臂伤口处,竟然也透出同样色泽、同样质地的浅黄色光芒。 两团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水乳交融般瞬间连成一片,将单夏被咬的手臂和紧紧咬住她、颤抖着的幼龙整个笼罩在内。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驱散了幼龙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气息,也照亮了活动中心这混乱的一角。 活动中心里所有的混乱和嘈杂声,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米大婶张着嘴,阿萝捂住了胸口,斑雀按着刀柄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李华巨大的猫身保持着一种滑稽的僵立姿势,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第二十章 百万财负 【叮——】 【检测到特殊链接请求】 【&%^#向您发起链接】 【请选择:】 【是 or否】 光芒中心,系统的半透明面板又一次浮现,单夏即将选择是否与幼龙缔结契约。 可以想见,只要她选择“是”,游戏的广袤世界就将展现在她面前,她会踏上充满艰险的旅程,与各种神秘生物战斗,最终站在世界之巅,她的传奇人人传唱; 如果她选择“否”,回归朴实无华的田园生活,亦会让人们惊叹于她高尚的品德,最终她同样成为受人爱戴的领袖—— 个屁啊! 单夏瞪着系统给出的选项,气得胸口起伏不断。 历史重现,眼熟的透着虚空黑暗的不规则豁口重出江湖,这一次它顶掉了【否】的位置,只留给单夏一个【是】的选项。 “又来?”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直冲天灵盖的火气。 好的,确定了,跟抠退出键一模一样的手段,她被困在游戏里多半跟龙有关。 【倒计时:10、刺啦——1】 【倒计时结束,默认选项】 【契约生成中……】 在单夏做出“选择”的瞬间,笼罩着她和幼龙手臂的浅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庆祝契约的缔结,随即光芒如同融入晨曦般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幼龙也完全松开了咬着她手臂的牙齿,小小的身体稳稳地站立在她的小臂上。 覆盖着浅黄色鳞片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此刻还留着两个小小齿印的皮肤。 单夏:“……”十秒都不愿意等吗? “卖不出去的龙才会被强买强卖!”单夏举起龙,对着龙耳朵恶狠狠地小声蛐蛐。 幼龙无辜地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单夏看着这个小麻烦,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往好点想,起码这个线索跑不掉了。 这时,周围关切的目光和声音才如同解冻的溪流,涌了过来。 最先靠近的是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微风,“甜心,你契约了一条龙!” 将草药贴在单夏手臂上,阿萝耳边的霞色都还没消下去,脸蛋又因激动浮现红晕:“我之前只见过猎人跟森林里的动物契约。” “天哪!签契约的龙!”艾米大婶标志性的大嗓门也炸开。她几步就冲到了近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丫头!丫头!你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不疼?哎哟喂!瞧瞧这小家伙,这鳞片,这眼睛。啧啧啧,真精神!”她完全忘记了活动中心的狼藉,也忘记了幼龙刚才的破坏力,只有对龙的惊奇和对单夏的关切。 她甚至试图弯腰去摸摸幼龙的头,被小家伙警惕地一缩躲开了。 艾米大婶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还害羞了。没事没事,以后熟了就好了。艾米大婶这儿有刚熏好的鹿肉干,保管你喜欢。” “龙也能契约吗?不是只有普通生物能契约?”村民也凑过来看稀奇。 “汤姆小时候还想去找湿地那只蜗牛契约来着,回来的时候……噗哈哈哈!” “别提,再提绝交!” 单夏感受着手臂上阿萝带来的清凉舒适,听着艾米大婶热情洋溢的惊叹,心里那点被系统强买强卖的郁闷竟被热闹的环境冲淡了不少。 “咳嗯!”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打破了欢声笑语的气氛。 李华清了清嗓子,巨大的尾巴尖在地板上扫了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幼龙。 单夏循声抬头。 那只油光水滑的橘猫踱步过来,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胡须上沾着的一点活动中心那张桌子的木屑。 橘猫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蹲坐下来,尾巴尖悠闲地在地板上扫着,胡须随着它瓮声瓮气的话语一抖一抖: “单夏啊,”李华的猫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故作姿态地公事公办,“你看,这事儿吧,得捋捋清楚喵。” 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朝懵懂状态的小龙崽指了指:“首先,这个小家伙,是在你家房子里发现的喵。斑雀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弄过来,对吧,斑雀喵?”它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独眼猎人。 斑雀喵抱着双臂,独眼在单夏、幼龙以及活动中心一片狼藉的桌椅间扫过,最终落在单夏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李华满意地转回头,巨大的猫爪摊开:“然后呢,就在刚才喵,它在这里——”毛爪子指向旁边一张被撞散了架的桌子和满地药粉,“闹腾了这一出。” “其实我不认识它!”单夏眼疾手快地把幼龙放地上,别过脸。 猫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移向单夏身上,“它跟你,签了契约了,对吧喵?在场的都看到了,按规矩,你们就是一体的喵。” 不——我们不是一体的喵!单夏心里崩溃大喊,可惜李华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你看,”李华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捋了捋胸前的毛,“这因果关系是不是很清晰喵?龙是在你家找到的,现在它又成了你的伙伴。” 巨大的橘猫脑袋往前凑了凑,金色的猫瞳在活动中心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精明的光:“对未成年龙,我们不计较喵,但是它在这儿造成的损失,于情于理,是不是该你这个监护人负责喵?” 它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背,一副“讲道理”的架势。 幼龙似乎也听懂了李华话里话外的赔偿含义,不安地往单夏腿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单夏:“……” 她低头看看腿边刚被强塞给自己的“天价宠物”,再抬头看看眼前这尊笑眯眯讨债的巨大橘猫,最后环视了一圈活动中心这堪比台风过境的惨状。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糊在了她心头。 “村长……”单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肉痛,“您看……这账单,能分期吗?” 第二十一章 世界聊天功能 李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副眼镜,戴在猫脸上,猫爪子拨动珠子,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四把椅子,两篮水果,一张长桌,然后是药草,墙皮……再把零头抹了,总共150铜币!你给三个银币也可以。”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单夏眼前一黑。 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像被冷水浇了个激灵,瞬间回过味来:“hold on,不对吧。” 单夏将龙从艾米大婶怀里抱过来,小东西嘴里还“哒吧嗒吧”地嚼着肉干。 她抱着这沉甸甸的活证据,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巨大的橘猫头:“村长您看,龙原本好好的待在我家里的对吧,待在我搭的窝里,没招谁也没惹谁。” 顿了顿,单夏视线扫过旁边沉默的斑雀,再回到村长身上,语气清晰而有力:“是您和斑雀先生,把龙从我家里捉住,带到了活动中心里来,没错吧?” 斑雀沉默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李华巨大的猫脸表情凝固了一瞬,急切地想要打断单夏:“什么?但是、” “没有但是!你们要是不把龙带过来,龙就不会受惊吓,也就不会在活动中心乱窜造成这些损失!所以责任明显在你们!”单夏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幼龙,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停止了咀嚼,仰起脑袋,用那双懵懂的竖瞳看看单夏,又看看对面的橘猫,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声。 活动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米大婶张着嘴,一副惊奇表情。 阿萝掩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斑雀,抱着手臂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那只独眼似乎飞快地扫了单夏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李华明显被噎住了,镜片后的眼瞳闪烁不定,显然在飞速运转。它伸出爪子,习惯性地想捋胡须,结果眼镜差点滑下来,又赶紧用爪子扶住。 “……咳!”重重地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语塞,巨大的猫爪重新按在算盘上,但这次拨弄珠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也犹豫了很多,发出几声零落的“啪嗒”声。 “这个……嗯……”李华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斩钉截铁了,带着点被抓住小辫子的尴尬,“话是这么说……但是吧喵……” 它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单夏,再看看她怀里一脸无辜的幼龙,最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活动中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权衡。 终于,它重新坚定了眼神:“但是龙确实是你的喵!在你家里找到的!你隐瞒龙的踪迹,知情不报喵!” 单夏简直要被这只大橘气疯了:“我今天下午才遇到它!遇到之后马上就来活动中心找你们,艾米大婶可以给我作证!你无理取闹喵!” 甚至气得单夏也开始乱喵了。 艾米大婶上前一步,打着圆场:“是实话,今天这丫头一来就跟我打听你们。” 终于,猫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尾巴在算盘上胡乱抹了一把,珠子发出一阵乱响:“行吧行吧,算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喵!但龙确实是你的,你在房顶上铺龙鳞叶把它引过来的。” 它重新扶正眼镜,爪子重重一拍算盘边沿:“当然,这事斑雀也有错,所以150铜全让你赔确实不合适了喵。但是活动中心公共设施的维护,又总得有个说法。这样,你,喵,斑雀,我们三个一人出50铜币喵。就这样,不能再改了!” “哼!”李华哼了一声,巨大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待会儿都把钱交给艾米入账喵。” 说完,它扭动着庞大的橘身躯,不顾外面的大雨,赶紧离开了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现场。 这下斑雀笑不出了,冷冷地盯着那只跑出去的缩头橘猫。 呼~胜利。 单夏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刚才那番据理力争简直是她被困以来最高光的嘴炮时刻。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一边豪气干云地开始掏口袋。 叮叮当当,带着体温的铜币一枚接一枚被她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旁边的半截破桌子上。 “10个……20个……35个……40个……”她嘴里无意识地数着,脸上的微笑随着口袋越来越瘪,肉眼可见地僵硬、凝固,最后彻底被肉痛取代。 蓦地,单夏傻眼了。 她手指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徒劳地摸索了好几遍,连个铜屑都没摸到。 口袋里已经空了,把铜币全掏出来了,但是——只有46个铜币! 就在单夏感觉空气都要尴尬得结冰,准备硬着头皮把刚磨的陨星愈尘拿出来问问能不能抵账时,艾米大婶那爽朗的大嗓门如同救世福音般响起: “哎哟喂!多大点事儿啊。” 她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那堆46个铜币拢到自己面前,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她那个围裙大口袋里摸出了四个亮闪闪的铜币,“啪嗒”一声,拍在桌子上。 “喏,齐活儿!”艾米大婶叉着腰,笑得一脸灿烂,“艾米大婶先给你垫上。” 单夏感激地看向艾米大婶:“谢谢您艾米大婶,这钱我一定尽快还给您,等雨一停我就去森林里。” “嗨!不急不急!”艾米大婶豪爽地摆摆手,“对了,丫头你来两三天了还没看过活动中心的任务板吧?” “任务板?” 她热心地推着单夏去另一个房间里,里面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 那块厚石板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明显是拼接而成的。 左半边的材质异常古怪,呈现出微微泛着青白色的光泽,表面光滑得如同精心打磨的玉。在活动中心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这块区域竟隐约透出微弱的的光晕,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右半边拼接的是则是相对常见的灰白色大理石,上面粘着几张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各种任务需求。 艾米大婶指着左边的区域:“你看,这边是‘远方来信’,上面是别的地方的人的消息,奇奇怪怪的求购啊、组队啊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写的。” 她又指向右边的大理石区域,“这边才是咱们村里正经过日子的活儿!你慢慢挑,我看亚玛那个修鸡窝的就不错,就在村里,简单又安全。” 单夏的目光却被牢牢地钉在左边的区域,那里散发着柔柔的白光,与梨花村像在两个图层,各种消息一条一条不间断地刷出来。 世界聊天频道,居然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青鸟016 单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查看消息,但想到Npc的智能化,还是先打起精神支开艾米大婶:“艾米大婶您先去忙吧,我自己看看就行。” “行,丫头你慢慢看,我先出去了。” 门一关,确定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单夏马上飞扑到石板前。 【问世间】[黎明为光]:真灰了?没骗人? 【山海经】[青鸟016]:都说让你们别试了!听我一句劝吧! 【山海经】[青鸟016]:咱们先尽量活着,等官方来救!别作死了啊啊啊! 【逃离13层】[孙大胆]:你看着我游戏名字再跟我说一句等官方?!等官方来我早死了! 【问世间】[黎明为光]:@孙大胆.通关的那几个不是出去了吗? 【逃离13层】[孙大胆]:他们是名字灰了不是出去了!纷争里死的那几个也灰了啊! 【纷争】[肛铁侠]:他们绝对不是出去了!你们没在现场没看到,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是出去了 【通天塔】[双马尾]:@青鸟016.是我不想活着吗?42层刷新出来的蠕虫又来啃我的墙了,我感觉我要坚持不住了。 【纷争】[肛铁侠]:名字灰了,身体还在抽搐……怎么可能出去了…… 【通天塔】[双马尾]:@肛铁侠.闭嘴!我就想回家喂猫!它自动喂食器存量只够撑五天!! 【通天塔】[锡箔纸]:@双马尾.妹子坚持住,我带物资回来了! 【问世间】[匿名]:问世间的朋友们看过来,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重复,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 【山海经】[青鸟016]:大家都小心一点,Npc变得更智能了,调戏Npc的行为别去做了!安全区的Npc也不行!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卧槽!这个游戏好歹毒!怪物方跟人类打,设定上人类还打不过,必须要玩家上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现在我们是上也有风险,不上等怪物打进来了直接死(t^t) 【逃离13层】[狼人睁不开眼]: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为什么退不出游戏了?!我敲客服也没人理 【山海经】[青鸟016]:才开世界频道吗?@狼人睁不开眼. 【山海经】[青鸟016]:游戏出了点bug,不能登出也暂时联系不上外界,官方肯定在想办法了,相信官方。现在大家尽量保证存活,等待官方救援。 “青鸟016……”单夏盯着这个Id,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昵称,这种在混乱中试图维持秩序却难掩焦急的语气,还有那竭力劝阻玩家相信官方的措辞和不要乱来的警告…… 是单夏的直系领导,他们那组的组长卿姐。 【农场日常】[单夏]:@青鸟016.怎么回事?说清楚,为什么有死亡风险? 她几乎是立刻敲下了这行字。 死亡风险是真的吗?灰名玩家……孙大胆和肛铁侠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山海经】[青鸟016]:加好友详聊。@单夏. 几乎是同时,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青鸟016】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单夏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同时,世界频道因为单夏的出现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逃离13层】[孙大胆]:我去!农场?种地游戏吗?羡慕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羡慕 1 【通天塔】[双马尾]:羡慕 频道里羡慕的发言此刻显得无比刺耳。单夏没理会,迅速点开了与青鸟016的私聊窗口。 【单夏】:卿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游戏里?这到底什么情况?那个灰名……是不是代表玩家真的死了? 【青鸟016】:小夏!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的人了!长话短说,我也被困住了。 【单夏】:所以,你也联系不了外界?那公司的人呢?他们知道我们出不去吗? 【青鸟016】:我进来之前,公司已经发现异常了。大量玩家无法登出,技术部焦头烂额,正在组织人手准备从外部强制唤醒玩家。我是被派进来安抚玩家的,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没想到一进来内部通讯就断了。 【单夏】:强制唤醒?有风险?所以那个灰名…… 【青鸟016】:我不知道!小夏,我真的不知道!我来之前,技术部只说会去强制唤醒。但那些灰名的玩家…… 消息弹出停顿了一下,弹窗左上角的“用户输入中”闪了又闪,似乎在斟酌用词。 【青鸟016】:……情况很复杂。那些玩家有在游戏里被怪物杀死的,有在安全区突然倒下的,也有像孙大胆说的,通关后灰名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完全没头绪。 【单夏】:……那Npc的智能化是怎么回事?跟这个bug有关? 【青鸟016】:这个我可能知道一点原因。公司最近在游戏库里投放了一个实验性的智能AI,代号“龙母”,是专门用来驱动游戏复杂生态的,可以实时演算Npc状态。结果投放没多久,就出问题了。 【单夏】:龙母?退出功能消失会不会也是因为它?我的游戏里契约了一条龙,契约过程中出现了和退出键一模一样的情况 【青鸟016】:技术部主流的猜测也是龙母的核心程序异常,干扰了玩家登出协议和对外通讯模块,甚至可能影响了游戏世界的底层规则稳定性。不过只是猜测,持相反观点的人也很多。 【青鸟016】我现在也像无头苍蝇,被困在《山海经》的新手村附近,外面全是高等级怪区。 【单夏】:……所以,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公司从外部强制唤醒?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办? 【青鸟016】:不知道具体时间,我只能说,公司肯定不想看到玩家出事,但技术难度很大。 【青鸟016】:小夏,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活着!保证游戏角色存活!我怀疑角色死亡可能……会对强制唤醒造成干扰,甚至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单夏】:……明白了,卿姐,你也千万小心。 【青鸟016】:你也是。你在农场游戏?听起来环境相对温和。优先保证生存资源,提升等级可能会有用。 【青鸟016】:对了,第一次使用游戏生态内的世界频道后,你自己的面板上也会出现一个,后续直接在个人后台就能用。保持联系,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我得去应付其他玩家了,安抚工作也不能停。 私聊窗口暗了下去。单夏背靠着活动中心冰冷的木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疲惫无比。 信息量巨大,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第二十三章 矛盾的父女 冷静了好一会儿,单夏将目光移向紧挨着世界频道实体的任务板上,仔细查看后,选择了目前最适合她的一项。 感谢艾米大婶的倾情推荐,可惜她实在不会修鸡舍,别到时候赚钱不成,反而又倒欠几只鸡。 她伸出手,取下了那张写着“阿萝:需要助手处理药材(研磨、晾晒、分类等),报酬:15铜币\/天”的任务单。 【叮——】 【接受任务:药师的助手】 【任务内容:协助药师阿萝处理药材(0\/1)】 【任务奖励:铜币 1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单夏拿着任务单,推开小房间的门,踏入了活动中心的主大厅。 大厅里,斑雀已经离开了,也许是找橘猫算账去了,只有艾米大婶带着其他村民在收拾被幼龙撞翻的桌椅板凳。 龙造成的狼藉,单夏没有迟疑,抱着幼龙赶紧加入了收拾的行列。 她用空着的一只手帮忙扶起一张歪斜的长凳,又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将散落的果子归拢一处。 幼龙在她怀里异常温顺,仿佛刚才大闹活动中心的不是它。 几人合力,很快让活动中心恢复了整洁。 在活动中心蹭了一顿晚饭,回家的路上,单夏突然想到,幼龙是先在她家被抓住的,连活动中心都被破坏成那样,那同样作为抓捕现场的她家里会是怎样的图景? 她缓缓地看向怀里的龙,幼龙无辜地打了个哈欠。 随着脑海中的想象越来越惨不忍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还好,回到家时,家里的情况比单夏想象中要好太多,除了房门大打开着,其他的几乎没什么改变。 蓝纹小兽已经不见踪影,采集的苔藓被它吃得一干二净,连点碎屑都没给单夏留。 她叹了口气,把不断打哈欠的龙放在龙鳞叶搭的窝里,自己也伸了个懒腰,进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单夏起床时,幼龙还在呼呼大睡,它似乎格外嗜睡。 为了防止幼龙醒来后屋子被破坏,单夏最终抱着还在打盹的幼龙,匆匆赶往阿萝的药庐。 药庐紧邻着老乔治的杂货铺,在村口不远的地方。 然而,还没走到药庐门口,一阵刻意压低却充满火药味的争执声就从杂货铺半掩的门板后面传了出来。 “……父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阿萝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和委屈,“单夏是接了我任务板上的招募帮我干活,您怎么能想着去跟她倒收钱?” “干活?老乔治尖刻的声音立刻顶回,“阿萝,你太天真了!那是处理药材,是药师行当的活计,让她白白看着学?你当手艺是什么?是大白菜吗?” “只是粗活,研磨晾晒分类,没有涉及核心的东西。”阿萝反驳道。 “粗加工也是门道!做久了看多了傻子也能琢磨。你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要么交学费,要么有多远滚多远,学手艺哪有不花钱的?” “父亲!您、您欺骗大家有巨龙,卖大家物资包,您知道村里都怎么看我的吗?至少您给我一个挽回名誉的机会!” “我明码标价,嫌贵别买,一码归一码。”老乔治的语气里充满了商人的算计。 单夏抱着幼龙站在门外,脚步顿住。 杂货铺里父女俩的争吵,一字不漏地飘进她耳朵里,老乔治那套明码标价物资包的说辞更让她嘴角微抽。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觉荒谬又无奈。 在单夏以前玩的游戏里,除了偶尔的特殊剧情,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Npc的智能提升,让这些角色把他们的的核心特质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 老乔治甚至把他的商人思维延伸到知识付费上了,他们越来越像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 单夏心里默默吐槽,同时飞快思考。 直接进去显然不合适,但任务已经接了,和阿萝的关系也需要维系,毕竟她已经开了药师的技能树,村里唯一和药师有关联的就是阿萝。 老乔治还真没说错,她就是奔着偷师来的,当然,能赚点报酬把负债填了就更好了。 她正犹豫着,杂货铺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阿萝红着眼圈冲出,手里还捏着半把草药。 看到门外的单夏,她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单、甜心?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单夏挤出自然笑容,仿佛刚刚才走近:“刚到呢,来做你的任务,甜心~”她晃了晃任务单,无视对方红红的眼眶,也仿佛没听见那段争吵。 阿萝看着单夏平静的脸和她怀里显得无害的幼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低叹:“你先跟我过来吧,今天我们要把边金草都磨碎。” 单夏点头,抱着龙跟进药庐。 杂货铺门帘后,老乔治精明的眼睛扫过她和幼龙,不满地哼了一声。 药庐里气氛凝滞,阿萝沉默分拣草药,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 醒来的幼龙被单夏放在她那个铺了一片龙鳞叶的背篓里,好奇打量着四周。 单夏走近阿萝,拿起小药碾,尝试着研磨阿萝分出的干草根,沙沙作响。她没有主动提及刚才听到的争吵,只是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甜心,”半晌,阿萝小声开口,带着歉意,“刚才……我父亲说话直接,你别介意。你帮我做杂务,我很感激,报酬还是按任务单上的给。” 单夏停手抬头,笑容坦率:“没事,我跟着你做这些,确实能学不少东西,至少基础处理你得教我不是吗?放心,你可是我的甜心呢。” 阿萝闻言,紧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中感激:“谢谢。”她顿了顿,“我父亲他……他太看重……算了,我们干活吧。” “好。”单夏继续低头研磨。 分拣完草药,阿萝走过来看着单夏的动作,不时指导一番,等单夏动作标准,研磨出的碎屑也符合要求后,才走到一边做其他的事。 药庐里岁月静好。 隔壁传来老乔治拨弄算盘珠的清脆声响,他固执地盘算着,仿佛在计算着一笔笔无形的关于付出与回报的账目。 第二十四章 异变再现 药庐里,研磨药粉的沙沙声和阿萝轻柔的讲解交织着。 单夏小心地碾磨着干燥的边金草根,阿萝则细致地分拣着樾葵花淡紫色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微苦气息。 忽然,阿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踮起脚尖,仔细查看药架最上层那个空荡荡的陶罐,手指又迅速扒拉起旁边几个标记着稀有草药的罐子。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爬上了她的眉梢。 “三冠蕈……还有靛青叶都不够了。”阿萝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她转向单夏,“我的库存见底了。斑雀先生的解毒剂和村长要的安神合剂都等着用。” 她看着单夏,语气里流露出一点恳求:“溪流下游那片湿润的岩壁和老橡树根附近应该还有。甜心,能陪我去采一些吗?两个人一起找更快些,也能互相照应下背篓。” “当然,甜心,今天我是你的助手。”单夏放下药碾,给了阿萝个wink。 保证角色存活,药品是关键,尤其是高级药剂的主料。能跟着阿萝熟悉这些珍贵草药的采集点,更是机会。 “太好了!”阿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们先去活动中心把今天的活儿结了,然后……得把你家的小家伙安顿好。” 两人快速收拾好药庐。阿萝背上一个采药背篓,单夏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一把小剪刀,怎么不算装备呢。 活动中心里,艾米大婶正擦拭着柜台。 单夏上前递过任务单:“艾米大婶,我来交任务啦。” 艾米大婶接过单子,麻利地登记,数出十一个铜币递给单夏:“做得不错。” 【叮——】 【任务:药师的助手已完成】 【获得奖励:铜币 15】 【探索经验值 5】 她看着两人背篓和装束,好奇地问:“哟,两个小丫头这是要去哪儿?” “要去溪边采点三冠蕈和靛青叶,”阿萝解释道,“药庐里快用光了。” “哦,溪边啊,”艾米大婶点点头,欣慰一笑,“真好,小阿萝也有朋友了,你以前自己总是自己一个人去采药,老乔治嘴上不说,心里担心得不行。” 闻言,阿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艾米大婶没注意阿萝的神情,看着单夏怀里的幼龙,她伸出手:“小家伙给我吧,我帮你看着。省得它跟着你进林子,又闯祸或者走丢了。” 单夏小心翼翼地把龙和它的龙鳞叶递给艾米大婶:“麻烦您了,艾米大婶。” “不麻烦,这小东西不闹的时候还挺招人疼。”艾米大婶熟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幼龙靠得更舒服些,“你们放心去吧,保证它醒了有东西吃,也尽量不让它把活动中心再拆一遍!”她笑着调侃。 艾米大婶抱着幼龙,看着她们离开。 单夏和阿萝脚步轻快地走出村子,沿着那条被踩得结实、通往溪流下游的东侧小径,向森林边缘走去。 前几天单夏自己探索的是北侧的林缘,今天她们要去的是梨花村东边的森林。 东部森林的树木更稀疏,阳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暖融融地照在她们背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阿萝指着前方熟悉的小路,声音轻快,森林里的她比在村庄里活泼很多: “绕过前面那丛灌木,就能看到那棵标志性的老橡树了,它的树根盘结处是三冠蕈最喜欢的。尤其这两天下了雨,我们可能会看到一大片蘑菇,密密麻麻把树根整个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单夏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们脚下的路不再是坚实的泥土,瞬间变得像融化的蜡油一般粘稠。 紧接着,前方那丛茂密的灌木也开始晃动,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自然摇曳,而是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里扭曲的影像。 如同一块浸了水的劣质画布,上面的颜料开始晕开,翠生生的蕨叶边缘瞬间就糊了,拉出长长的色条,绿色和旁边树干的深褐色搅和在一起,变成一团肮脏看不出形状的污浊色块。 “又来了!”单夏心头猛地一沉,眼熟的荒谬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经历过一次,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环境的刷新,还有毫无道理的地形重组。 “甜心?这地……踩着不对劲!”阿萝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压不住的惊慌。 她猛地抓住单夏,停住脚,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她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清晰的泥巴和落叶,变成了一片疯狂闪烁的密密麻麻小方块,像无数发癫的蚂蚁在跳,颜色变来变去,看得人眼晕。 “别动!”单夏嗓子都喊尖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不忘腹诽。 难道这不是你们梨花村的本地剧情吗?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阿萝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充满了这辈子没见过的惊恐。 她第一次撞上这邪门景象,脑子完全懵了。 “它在换地方!我们可能被换到其他地方去。”单夏急吼吼地解释,眼珠子死死盯着一道撕裂口子后面陌生的石墙,祈祷这面墙不要撞过来。 可这次“变脸”比上次遇到的要猛多了。 单夏话还没说完,以她俩站的地方为中心,更大一片林子开始了更彻底、更疯狂的崩溃和重组。 单夏眼角余光里,熟悉的森林景象跟劣质墙纸一样被“嗤啦嗤啦”地往下撕,快得吓人,换上来的是大片大片飞速长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完全不合常理。 东方风格的殿宇,檐角上立着恐龙的雕像,月亮上的仙子抱着汽车人,要拿汽车人去补天,陡峭的灰色石壁毫无道理地紧挨着一片干裂得如同龟壳的河床底子。 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被生硬地粘在一起,像一幅被疯子拼凑的拙劣画作。 甚至,还有一片不能描述的广告屏幕出现在她们目前,巨大的触手从她们头顶伸过来按下了“关闭”按钮,然后不出意料地弹出了更多广告。 这些怪东西眨眼功夫就淹没了原来的小路、灌木、树丛。 万分的惊恐下,单夏突然顿悟,这分明是—— 系统的贴图错位了! 第二十五章 物理碰撞消失术 狂暴的变化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树木扭曲变形,地面起伏不定,各种荒诞的碎片疯狂闪现又消失。 单夏和阿萝被这无法理解的剧变冲击得几乎无法站稳,只能互相搀扶着,死死抓住身边任何看起来还算稳固的东西,尽管它们下一秒就可能变成马赛克或者消失。 这场剧烈的系统抽风持续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才慢慢停歇下来,周围的景象依旧光怪陆离,充满了各种拼接错误和低帧率的闪烁,进入了一种稳定但持续变化的状态。 “啊——”阿萝终于从极度的惊吓里缓过一口气,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叫,身体筛糠似的抖起来。 她的手指头死死掐进了单夏胳膊的肉里:“这是在哪儿?!刚才……刚才那些……” “别怕,甜心,”单夏强压下自己同样翻江倒海的恐惧,声音又干又哑,但努力稳住,“是林子,我们还在林子里,只是……在更深的地方。” 四周杵着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树。树干拧得像被巨力拧过的麻绳,要么就是中间硬生生折出个不可能的角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树皮是病恹恹的深紫色或者死气沉沉的灰黑,上面布满了大窟窿,窟窿边缘模糊不清,像溃烂的伤口淌着脓,还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锯齿状毛边。 透过这些狰狞的破洞,能看到后面更加乱七八糟的景象。 单夏想抬手拍拍阿萝的肩膀安抚她,手臂刚抬起来,她就僵住了。 她看到自己抬起的手臂边缘模模糊糊的,像信号极差的老电视画面,布满了抖动的马赛克方块。 手臂移动的轨迹拖泥带水,能看到明显的残影和撕裂的痕迹,仿佛她的动作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慢了好几拍。 掉帧! 在其他电子设备上司空见惯的问题,出现在全息游戏里却如此恐怖,手臂上诡异的感觉让单夏头皮一阵发麻。 “你的手!”阿萝也看到了,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本能地往后挪了一步,脚后跟无意中踢到一颗小石子。 那石子没有像平常那样骨碌碌滚开,而是像陷入了粘稠的糖浆,慢吞吞地在地面上蹭着,路线七拐八绕,像个喝醉的醉汉在爬行。 最后,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它违反了一切常理,没有抛物线,就那么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怎么会这样?”阿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触碰单夏,目光扫过周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不远处一丛扭曲的灌木后面,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什么?!”阿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细。 单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灌木丛后面,露出一截野兽的后腿。 但那景象极其诡异,那后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斜着切开,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滑的黑洞似的平面。 断口后面,本该连接着躯体的部分,空空如也,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着像素噪点和错误代码的混沌虚空,那截孤零零的后腿就那么“粘”在地面上,姿势僵硬,皮毛的纹理也显得模糊不清,像是低劣的建模。 “是岩石棕熊……的后腿,”阿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认出了那皮毛的特征,“它一般只在森林中心出没,是名副其实的森林之王。” 她对森林野兽的熟悉,此刻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单夏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她们被扔到了森林中心。 “看来我们遇到最坏的情况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这里以前也是这样吗?”她苦涩地说。 阿萝崩溃地摇摇头:“不,不是,我曾经来过一次,这里虽然有很多野兽,没有外围安全,但是完全不是这样混乱的。” 好的,明白了,《农场日常》原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种田类游戏,游戏本身的危险仅仅来自森林深处的野兽,这些野兽还只能在高等级之后才能遇见。 如今这些混乱情况全是系统的bug导致的。 面对现在的情况,种田类游戏的劣势也体现出来了——她没有自卫的能力,没有武力也没有武器,面对这些bug只能被动接受,祈祷下一个被空间切成两半的不是自己。 深吸一口气,单夏将掉帧的手臂背在背后,尝试着安抚阿萝:“甜心,你别担心。这样的事情我遇到过一次,就在北侧森林的沼泽旁边,只要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出去就可以了。” “所以甜心,你认得这里的路吗?” 阿萝脸色惨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着昏暗光线下那些扭曲巨木的朝向,又抬头试图透过那些如同褪色鬼影般的树冠缝隙,寻找一丝天光的指引。 “那边……”阿萝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的树木虽然扭曲,但似乎隐约能看出向某个方向倾斜的微弱趋势,“……感觉像是村子的方向。” “走吧,总得试试。”单夏咬牙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布满隐形地雷的雷区。 单夏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和前方,寻找着看起来坚实的地面,避开那些颜色异常或边缘模糊的区域。 阿萝则紧张地留意着周围环境任何细微的蠕动迹象。 沉默了一会儿,阿萝突然开口:“甜心、不,单夏。” “我在村子里一直不太受待见,因为我父亲……所以听说你搬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艾米婶婶告诉我,叫的亲热一点可以更快交朋友。” 单夏故作轻松道:“怪不得,我说你看着就不太像爱叫人甜心的样子……阿萝。” “嗯。”阿萝低低地应了一声,轻声道,“如果……唉,如果这次我们能成功出去,我就去跟父亲好好谈谈。” 她慢慢靠近单夏,试探着拉住了她的手。 然而,这片破碎之地的恶意远超想象,打断了阿萝的期冀。 刚走出去不到十米,异变再生! 他们踩上的那块路面,明明肉眼看还在,但是体积却像消失了似的,单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因失去支撑,猛地向下坠去。 “单夏!”阿萝惊恐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她下意识想抓紧单夏,身体却猛地向下沉去,坠入另一片翻滚着像素噪点的虚无之中。 第二十六章 生死时速 冰冷刺骨的触感包裹了全身,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挤压和碰撞。 单夏在混乱的下坠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觉得无数或坚硬粗糙或柔软黏腻的东西刮擦着身体。 意识在撞击和冰冷的双重刺激下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呛咳将单夏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肺里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带着淤泥和腐烂水草味道的冰水。 单夏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被晃动的的湖水和水底摇曳的光影占据,月光穿透水面,照亮了水底纠缠的枯枝和沉积的落叶。 她本能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却发现腰部以下传来钻心的剧痛和强大的束缚感,她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强行压下呛水的痛苦和胸腔的憋闷,单夏奋力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入带着水汽的空气。她猛眨眼,甩掉粘在睫毛上的水珠,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身处一个巨大湖泊的边缘。 湖水清澈得惊人,能清晰地看到四周数米深的水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沉淀的枯叶和纠缠的水草。然而,这清澈之下却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水面漂浮着一些腐败的植物残骸和藻类碎片,散发着腐朽混合的味道。 而她自己,半个身子浸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腰部以下被一大丛交错缠绕的沉水枯枝死死卡住。 这些枯枝不知在水中浸泡了多久,质地变得异常坚硬沉重,像铁箍一般,勒得她动弹不得,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最绝望的是,她那条像素化的掉帧手臂,此刻被一根嶙峋的枝干完全贯穿了,像一枚铆钉将皮肉钉死。伤口边缘还闪烁着一层青绿色的数据流。 肉眼可见的,手臂已经在逐渐恢复参数,重新变得清晰,伤口的数据流也在消散,手臂开始真正地与枯枝结合在一起。 “嘶……”单夏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伤口,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阿萝呢? 来不及哀悼自己的手臂,她焦急地环顾四周。 清澈的水面除了单夏挣扎带起的涟漪和漂浮的残叶,空无一物。 “频道!对,世界频道!”单夏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呼唤游戏界面,打开了那个刚刚点亮不久的世界聊天窗口。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提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警告:当前区域信号异常,无法连接世界聊天频道】 频道列表一片死寂的灰色,代表其他玩家的名字和头像全部暗淡下去,发送消息的按钮也变成了不可点击的灰白色。 单夏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重复闪烁。 “……”单夏心里一阵发凉,“行吧,成单机求生模拟器了。” 唯一的对外联络手段,在这鬼地方也成了摆设,她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的状态。 怎么办?单夏看着卡住自己的枯枝,心沉到了谷底。 装着工具和树皮鉴定书的背篓也在刚才踩空建模坠落时不知所踪,徒手去掰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清澈的水底,希望能找到一块锋利的石头或者其他什么能用的东西。 就在她绝望地搜寻之际—— 湖中心的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过,速度快得惊人。那阴影庞大得恐怖,所过之处,连水底沉积的枯叶都被带起的暗流卷起翻腾。 紧接着,在单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水面如同煮沸般无声地向上破开! 一个覆盖着墨绿色厚重鳞片的巨大三角形头颅,如潜航艇般缓缓升出水面,水珠顺着光滑冰冷的鳞片滚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它的鳞片缝隙间沾附着丝丝缕缕的水藻,在穿透水面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紧接着,是粗壮的脖颈,以及在水中若隐若现,同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蜿蜒身躯。 两颗巨大又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了水中动弹不得的单夏,蛇信缓缓吐出,分叉的舌尖在带着水汽的空气中无声地颤动。 单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麻烦大了。” 虽然没有鉴定书,但这排场,这压迫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巨蟒的头颅微微后缩,颈部肌肉开始绷紧、隆起,形成了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进攻姿态。那巨大的口器无声地张开,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獠牙,一股混合着鱼腥和水底淤泥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它要攻击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巨蟒颈部蓄积的力量达到顶点,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下一秒,那颗巨大的头颅化作一道模糊的墨绿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朝着水中被钉死的猎物猛噬而来! 张开的巨口如同一个通往深渊的黑暗隧道,獠牙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啊啊啊动啊——!!!”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在单夏体内爆发,她甚至能感觉到巨蟒口中喷出的冰冷腥气! 被枯枝贯穿的手臂?卡死的身体?剧痛?数据流的滋滋声?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单夏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劲,猛地将被钉住的手臂向侧面狠狠一拽!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手臂被硬生生从贯穿的枯枝中抽了出来。 伤口处原本正在消散的青绿色数据流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疯狂闪烁跳跃,紧接着又骤然黯淡下去,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狰狞创口。 鲜血瞬间涌出,在清澈的湖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雾。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单夏的神经,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巨口即将咬合的零点几秒内,单夏借着抽出手臂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前方倒伏。 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将上半身尽可能地往水下蜷缩,试图避开要害。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几乎是同一时刻,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强烈的水压冲击。 “轰——!!!” 第二十七章 发动技能——顺手牵羊 巨蟒恐怖的上下颚在单夏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猛然合拢,咬了个空。 庞大的身体撞上枯枝,激起汹涌的水浪和沉闷的爆鸣,震得单夏耳膜嗡嗡作响,身体在水下都被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 腰部和腿部被枯枝卡住的地方传来更清晰的拉扯痛感,提醒着她那该死的禁锢依然存在。 浑浊的泥沙和枯叶被搅起,暂时遮蔽了视线。 单夏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蛇吻擦着头顶发丝掠过的触感。 她强忍着右臂撕裂般的剧痛、呛水的痛苦以及下半身被死死卡住的绝望感,拼命地在水下扭动上半身,试图脱困。 然而被枯枝牢牢钉住的下半身,让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徒劳挣扎。 清澈的湖水反而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与绝境。 翻腾的泥沙稍稍沉淀,单夏惊恐地看到,巨大的蛇头再次出现自己上方不到两米处,冰冷的竖瞳穿带着被猎物戏耍后的暴怒,死死锁定了她。 “糟了!”单夏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第一次攻击是冲着她的头,她靠牺牲手臂下沉躲开了。 但这一次,巨蟒显然调整了策略,目标是她无法闪避的身体核心。虽然活动范围稍微扩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避无可避。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没有工具,没有武力,退无可退,在那张开的巨口即将噬下的电光火石间,单夏做出了她唯一能做的动作。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还能活动的左臂肘部,狠狠砸向身侧一根看起来最为粗壮也最为腐朽的横向枯枝根部,那里在水流的冲刷下,隐约可见被虫蛀蚀出的蜂窝状孔洞。 “砰”的一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朽木内部纤维断裂的细微“咔啦”声,枯枝有所动摇,但是还不够。 而这时,巨蟒的攻击已经抵达。 它带着毁灭力量的吻部,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单夏的腰腹。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乎同时炸响。 巨蟒的目标是单夏,但它庞大头颅带来的恐怖冲击力,绝大部分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单夏身前和身侧那丛卡死她的枯枝上,尤其是那根被她肘击过的布满蛀孔的横向主枝。 腐朽的枯枝根本无法承受这远超单夏挣扎千百倍的巨力,蛀孔密集的根部瞬间爆裂。 粗壮的枝干,连同死死缠绕着卡住单夏双腿的那几根最粗的侧枝,竟然从整个枯枝丛的主干上被硬生生撞断,剥离了下来。 单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整个人连同那截依旧牢牢卡着她双腿的枯枝,被巨蟒撞击的冲击波狠狠地向后推去。 她整个人连同枯枝断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翻滚着沉向更深的湖底。 “咕噜噜——!” 一个没憋住,冰冷的湖水疯狂灌入单夏的口鼻,视野瞬间被翻滚的泥沙和气泡充斥。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她的胸腔,窒息的痛苦瞬间超过了手臂的伤痛。 她徒劳地挥舞着左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搅动了冰冷的水流。 上方,被激怒的巨蟒正在酝酿第三次进攻。 现在单夏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了。 “叽——” 尖锐到几乎刺破水压的嘶鸣响起。 一道蓝灰色的闪电穿透浑浊的水体,那只无名小兽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巨蟒。 它没有半分犹豫,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锋利的爪子带着决绝的狠劲,狠狠抠进了巨蟒的眼睛。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震荡了整个湖泊,蓝紫色的蛇血从撕裂的眼膜伤口渗出,在湖水中晕开。 眼部的剧痛是任何生物都无法忍受的。 巨蟒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曲翻滚,巨大的蛇尾抽打着湖底,搅起滔天的泥浪。 它彻底暴怒了,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那个胆敢伤害它眼睛的渺小身影。 什么卡在枯枝里的猎物?在它此刻的怒火面前,都不及这只该死的鼬鼠万分之一! 巨蟒放弃了寻找沉入湖底的单夏,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性的怒火,朝着正灵巧折跃向远处水草丛逃窜的无名小兽狂追而去。 单夏被那截沉重的枯木断块拖拽着不断下沉,肺部火辣辣地灼痛,她在窒息和翻滚的眩晕中,感受到了上方水体传来的剧烈震动与和追击。 求生的意志再次点燃。 她疯狂地掰扯,猛蹬猛踹着卡住自己双腿的枝杈。溺水者的挣扎是恐怖的,脱离了主干丛的束缚,这些枝杈的力道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也许是撞击的震荡,也许是水压的作用,也许是绝境下的爆发力。 “噗!咔嚓!” 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伴随着朽木断裂的轻响和腿上尖锐的刺痛,她的双腿终于从“死亡浮筏”中挣脱了出来。 单夏双脚在枯枝丛上一蹬,身体向上窜去,枯枝丛则翻滚着沉向更深的黑暗。 这一蹬,让她下沉的身体稍微改变了一点方向,撞向了旁边一片相对平坦的湖底区域。 浑浊的泥沙被搅起,单夏在缺氧的眩晕中,视线扫过脚下,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反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贝壳,半埋在淤泥和细沙中,比她见过的任何河蚌都要大得多,足足有脸盆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紫色,在昏暗的湖底幽幽反光。 最显眼的是,这贝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没有柔软的生物,反而露出了一角灰黄色类似皮革的东西。 “湖底……为什么……有……贝壳……”单夏的意识已经模糊,缺氧让她的思维只剩下碎片般的吐槽本能。 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在蹬腿上浮的瞬间,左手胡乱地往那贝壳张开的缝隙里一掏。 指尖触碰到一种坚韧而干燥的材质。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就死死抓住了它,借着蹬腿的反作用力,拼命向上方那越来越微弱的光亮处挣扎而去。 “哗啦——咳!咳咳咳!!!” 单夏的头颅终于冲破水面!她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胸腔都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右臂的伤口泡得发白,左腿和小腹的刮伤也在渗血。 她游向湖岸,左手死死攥着刚从湖底捞出来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卷触感粗糙的羊皮卷。 单夏趴在冰冷的湖岸边,一边剧烈地咳嗽喘息,一边茫然地看着手中这卷意外得来的羊皮纸。 它湿漉漉地滴着水,颜色灰黄,看起来古老而神秘。 “哈……策划……湖底……放贝壳里……真、咳,真有……创意。”她断断续续地吐槽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浑身的剧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抓着这卷湿透的羊皮纸。 昏暗的光线下,单夏趴在岸边,艰难地恢复着体力。 第二十八章 黑暗森林法则? 感觉稍微能走动了,单夏赶紧爬起来,远远地望了一眼巨蟒离开的位置,选择与巨蟒相反的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挪地走进森林。 她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下半身全是剐蹭的擦伤,左臂支撑着树干借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失血让她的体温不断流失,即使在不算寒冷的林间,她也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寒意,牙齿微微打颤。 又强撑着走了一段后,单夏停下来歇了歇。 当务之急,是止血和恢复体力。 她靠在一棵歪歪斜斜、树皮如鳞片般剥落的老树上,艰难地喘息。 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潮湿地面和低矮灌木丛中那些形态各异的植物:锯齿边缘的阔叶草、开着细小白花的藤蔓、颜色鲜艳欲滴的浆果丛、叶片肥厚多汁的不知名野草…… “阿萝教的那些止血植物,长什么样来着?”她努力回忆阿萝在粗加工药材时展示过的植物特征。 是心形叶?还是伞形花序?颜色是深绿还是浅绿?那些知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同时,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颜色和精细的形态也难以分辨。 这个时候她尤其想念那本树皮鉴定书,虽然它绝大部分东西都认不出来。 即使是在现实里,胡乱采集植物塞进嘴里也无异于玩命开盲盒,奖品大概率是中毒、幻觉或者更糟糕的结局。 更别说这个有不少幻想物种的游戏,采错了那才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冷静,想想……常识……”单夏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想到曾经采到过的黑莓和野菜,单夏心说:“这个游戏里应该也有不少现实中的植物。” 那么,现实世界的植物知识或许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参考? 她靠近几株叶片,月光下,它们的边缘带着明显锯齿,看起来有点像现实中的荨麻。 “这种轻轻碰一下,可能手就肿成猪蹄了吧。”她果断移开视线。 旁边有一簇簇细小的花,伞状花序。 “嗯……有点像毒芹?”她打了个寒颤,立刻否决。 视觉受限,只能依靠其他感官。 单夏模糊记得,阿萝好像提过,常用的止血草似乎偏好相对干燥、阳光稍好的地方? 她费力地在月光能照到的土坡上搜寻。 那里有一丛丛低矮的植物,在月光下只能看到模糊的深色剪影。 单夏吃力地挪过去,伸出左手,小心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叶片,叶片边缘相对光滑,没有明显锯齿感,茎干摸起来比较细韧。 最重要的是,在摸索中,她的指尖碰到其中一株根部附近的泥土,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硬、更板结一点,带着微弱的铁锈般的气息—— 像是陈旧血迹干涸后混合泥土的味道。 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线索,在绝境下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赌一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视野如同被不断收紧的幕布,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 单夏知道不能再犹豫,她摸索着掐断了其中几株茎干相对最坚韧的小草。 断口处渗出一点点粘稠的汁液,在月光下也看不出颜色,凑近闻,只有一股浓烈的青草和泥土腥气,没有刺鼻的怪味。 “至少闻起来不像毒药。”她自嘲地想着,将几片带着冰凉露水的叶子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 一股苦涩的带着浓烈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刺激得她干呕了几下。 嚼开后,单夏小心地将嚼碎的草叶连同汁液,用力按在了右臂最严重的伤口上。 “嘶——!”一股混合着清凉和强烈辛辣刺激的感觉从伤口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都绷紧了。 这感觉和阿萝给她处理龙咬伤时那种温和的清凉感似乎不太一样? 但紧接着,那辛辣感似乎真的短暂地压制了伤口的灼痛,让单夏精神微微一振。 有用? 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想了想,她干脆用刚才得到的羊皮卷把敷了药草的伤口包扎起来。 反正现在也看不清内容,不如废物利用给她创造一点价值。 苦涩的药草似乎带来了力量,又或者仅仅是心理作用,单夏感觉又有了力气,勉强扶着树干站起身。 湖里那条可怕的巨蟒虽然被无名小兽引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循着血腥味回来,她必须继续远离这里。 脚下的路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厚厚的腐叶层掩盖着盘虬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和陷阱之间。 单夏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避开脚下最明显的障碍,避免再次摔倒。 伤口在摩擦和牵拉下持续渗出温热的液体,她能感觉到右臂衣袖的湿冷范围在扩大,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世界频道依旧死寂。 单夏不死心地每隔几分钟就尝试刷新一次,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404.Not Found!” “……沙沙……” 一阵轻微动静从她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单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迟钝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驱散了大半,她高度警觉起来。 会是谁?或者……是什么? 一个荒谬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瞬间冲进她混乱的脑海:没准儿是阿萝?她脱困了?在找我?! 这个念头带来的希望是如此灼热,几乎让她脱口喊出来。 然而,就在招呼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理智如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冲动。 不,不太可能是阿萝。 阿萝怎么会知道她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而且,这声音……太轻巧了,不像人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大的小型生物在落叶堆里翻找或者逡巡? 会是小型食肉动物吗?难道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森林猎手? 虽然体型可能不如巨蟒恐怖,但以她现在的状态,任何长了爪子和牙的野兽都足以致命。 恐惧浇灭了单夏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单夏慢慢蹲下来,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屏到了极限。 那声音停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响起,变得更清晰,似乎正朝着她靠近。 “嚓……沙沙……”声音断断续续,移动的轨迹显得犹豫而迂回,但的确在靠近她。 希望彻底破灭。 单夏强忍着浑身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调整身体重心。 她不敢站起来,那目标太大了,只能保持半倚靠的姿势,用还能勉强发力的左腿和左臂作为支撑,像一只蜗牛,缓慢地向阴影更浓重的后方挪蹭。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ta似乎发现了她,不再犹豫,直直地向单夏追过来! 第二十九章 伟大的维斯卡尔 单夏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那直冲过来的动静越来越近,黑暗中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但被锁定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不能坐以待毙!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左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没有力气精准投掷,单夏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死死抓住那块石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用力砸下。 “咚!”的一声,泥土和几片枯叶被震得微微跳起。 “叽——”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明显怒气和惊吓的叫声在黑暗中炸响。 扑过来的影子在石头砸地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巧角度猛地向侧方弹跳,轻盈地落在了旁边一根低矮断枝模糊的轮廓上,动作快得只在单夏模糊的视野里留下一个晃动的残影。 单夏喘着粗气,左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沾满泥土的石头,那是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她带着浑身的戒备僵在半空。 好耳熟的叫声。 “你想砸死我吗?!!!” 流线型的轮廓覆盖着似乎能吸收月光的灰色短毛,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炸开成一个模糊的毛团剪影。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阴影里反射着微弱的月芒,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一丝后怕,死死盯着单夏手中那块凶器。 “是你?!”单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和之前的紧张而沙哑干涩。 竟然是那只蓝纹小兽! 被她救助过,后来溜去她家偷东西吃,跟幼龙打了一架还打赢了,鉴定书显示空白,刚刚还从巨蟒口中救了她的蓝纹小兽。 它站在模糊的枝影上,居高临下,小小的胸腔不断起伏着,显然被那下毫无威胁但极具惊吓效果的砸石行为气得不轻。 它伸出小小的前爪,指着单夏手中那块在微光下显出深色轮廓的石头,气呼呼地抖着,然后,一个成熟女性般磁性的声音用充满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的声音刺破了夜色的沉寂: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面对可能是同伴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用石头砸吗?!这太太伤兽心了!” “?!” 失血的眩晕和眼前这过于离谱的展开让单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到了头。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和重影,可那清晰的磁性御姐音不依不饶的控诉,还有树枝上那个小小身影透出的强烈“被背叛”感,都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你……你会说话?!”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哼,沟通是建立羁绊的第一步,我当然会说话。”灰影没好气地说,御姐音里充满了失望。 “倒是你,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你砸到了。你知不知道,在这样充满未知危险的夜晚,每一个愿意靠近你的生命都可能是珍贵的伙伴啊!” 它顿了顿,语气十分悲壮:“之前要不是我拼尽全力引开那条臭蟒蛇,你现在早就……唉,想想就可怕,我们明明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的!” “你之前出现都没有说过话的,被藤蔓缠住的时候没有,来我家偷吃的时候也没有。”单夏冷静指出。 蓝纹小兽噎住了,蓬松的尾巴不自然地甩动了两下,半晌才道:“说的什么话!我那是在保护你,你没发现你被恶龙盯上了吗?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就要被恶龙吃掉了!” “这是我——风行鼬一族的战士——维斯卡尔的使命!”它闭口不提自己偷吃的事实,试图搪塞过去。 在单夏的凝视下,它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被困的原因:“小小的藤蔓怎么可能难倒伟大的维斯卡尔,但是那天太奇怪了。” 它一屁股坐在枝条上,回忆道:“整个森林都突然活过来了,就像今天一样,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扔到那个树根那里了,后腿也莫名其妙地被缠住了,不过幸运地是正好让我遇到特别美味的苔、咳!” 瞟了单夏一眼,它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我被困住没多久你就出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面对坏人,要隐藏我们的智慧!” 确实,遇到它的时候单夏第一次经历了系统贴图错位事件,所以这只……风行鼬维斯卡尔,它跟自己刚才一样,因为穿模,所以被卡住了。 “然后呢?”单夏追问,维斯卡尔的解释部分印证了她的猜测,但她更关心现状,“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记得自己是跌落虚空后被传送过来的,位置应该完全随机。 维斯卡尔坐在树枝上,小小的身体在昏暗中挺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哼!这当然是因为伟大的维斯卡尔拥有敏锐的感知和……嗯,一点点的运气。” 它似乎想说得更玄乎,但看到单夏手中紧握的石头,又稍微收敛了点:“我在林子里找安全区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背篓,就掉在一个灌木丛旁边,里面还有你的地图和那把大剪刀。” 它的大尾巴得意地晃了晃:“那上面沾满了你的气味,还有那种奇怪叶子的味道。而且你身上也有奇怪叶子的味道,浓得在夜里都散不开,我猜到你多半在附近,循着味道就找过来了。”它用小爪子指了指单夏的方向。 背篓!地图!剪刀! 单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她还以为这些东西找不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不顾疼痛,她急切地问道:“背篓在哪儿?”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有些变调。 “别急,”维斯卡尔立刻安抚道,“你现在这样子,站起来都难,怎么拿得动?我把它藏在一个干燥又隐蔽的树洞里了,很安全!” 它从树枝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稍近一点的地面上,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瞥向单夏的手,“不过……你得先放下那块危险的石头。” “伟大的维斯卡尔理解你在混乱之夜的警惕,但持续用石头对着一位……嗯,盟友,这可不是促进森林和平共处的行为。”它严肃的劝诫道,尾巴尖微微绷直。 第三十章 偷东西的耗子 “好,维斯卡尔,”单夏将石头揣进兜里,“石头放下了,带我去找背篓吧。” “明智的决定!”维斯卡尔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它轻盈地转身,“跟紧我!虽然你走得比树懒还慢,但伟大的维斯卡尔会耐心引领你,在这混乱的夜晚找到安全的港湾……和你的财产!” 单夏不再回应,只是扶着身边粗糙的树干,艰难地挪动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在黑暗中几乎难以分辨的灵巧轮廓。 “森林的这种混乱,”单夏喘息着开口,“一直这样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需要信息,哪怕是从这只思维跳脱的鼬嘴里。 “不,森林外围像今天这样翻天覆地的混乱,只发生过两次。第一次就是你遇到我的那天。”维斯卡尔的小脑袋摇了摇,声音里满是忧虑,“而森林中心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中心区域的空间变得非常不稳定,难以预见的变化无处不在,许多强大的存在都开始焦躁不安,往外围移动,但是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也在扩张。” “我们风行鼬一族生活在森林另一边,被意外甩到这边之后,我本来想找路回去,但是无法穿越森林中心。”它叹了口气,“不知道我的族鼬们怎么样了。” 单夏的心沉了沉。 森林变化是从她第一次遇到维斯卡尔开始的,那是她被困游戏的第二天,从那天开始,森林中心区域就开始异化。 然后是第二次的大范围变化,也就是今天白天,她被困游戏的第四天。 不,不对,异化不止发生在森林,把其他的线索也算上的话,第一次异化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她进入游戏的那一天。 这样算的话,游戏的第一次异化算作在一号,主要事件是无法登出与无法与外界联络,以及Npc的一级智能化? 第二次异化在二号,主要事件是森林外围贴图错位,森林中心开始异化,部分Npc如斑雀与维斯卡尔之流察觉了变化。 三号时,森林中心的异化加剧,Npc也开始二级智能化。 然后是四号,森林外围再次出现贴图错位的情况……还有世界频道无信号。 每天都有问题发生,这样看除了异化范围与程度在与日俱增之外,没发现有什么别的规律。 听起来像是服务器核心区域先崩了,然后溢出感染到边缘地带? 揉了揉眉心,她先丢开这一团乱麻,问起另一个同伴:“那你有没有在森林里看到阿萝?就是村里的药师,一个穿着灰布长裙的姑娘。” 维斯卡尔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摇了摇:“没有。伟大的维斯卡尔只专注于寻找安全的庇护所和守护……呃,重要的物品。没看到其他人类。” 它的语气带着点遗憾,“希望你的药师朋友也能平安吧,毕竟森林的和平需要所有生命的共同努力……” 谈话间,维斯卡尔带着单夏绕过一个表面覆盖着滑腻苔藓的树根瘤,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边缘。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粗壮的树干在离地不高的地方裂开一个黑黢黢的树洞。 “看,就在那里!”维斯卡尔用爪子指着树洞,尾巴骄傲地翘起来,“伟大的维斯卡尔把它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它的话音未落,单夏的目光已经越过它,看到了树洞的情况。 月光族,就在树洞旁边,一个熟悉身影正毫无声息地趴伏在潮湿的落叶地上——是阿萝! 她的侧脸苍白,沾着泥土和草屑,身体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背篓就在阿萝脚边不远处,被拖出了树洞,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 更令人心悸的是阿萝上方的景象。 一只体型硕大的怪鸟正扑腾着翅膀,悬停在阿萝身体上方不到两米的高度。 它每一次扑扇翅膀,巨喙都开合着,却没有发出任何正常的鸟鸣,只有一阵阵低沉嘶哑、如同无数亡魂般的哀嚎声浪,断断续续却又极具穿透力地冲击着耳膜,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维斯卡尔也惊得尾巴竖起:“糟了,是那只大鸟!它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绝对安全的藏匿点评级看来得从S降到d了。 “伟大的维斯卡尔,”单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能引开它吗?像引开蛇那样?” “不行!”维斯卡尔立刻否决,小爪子紧张地抓着地面,“它飞起来太快了,而且一直想吃我。如果我去引它,它掉头就能追上我,你就再也看不见维斯卡尔了。” 单夏沉默下来。 她行动不便,又没有武力,贸然出去除了让怪鸟吃得更饱之外无济于事,风行鼬也被它克制。 单夏心念电转,目光在阿萝、怪鸟和散落的背篓阴影之间快速扫视。 “那个东西,”片刻后,她指着背篓的方向,“你能在不惊动怪鸟的情况下,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给我吗?要快!” 她背篓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地图和小剪子外,还有鉴定书、工具卷和用星纹果实磨制的陨星愈尘。 维斯卡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轻眯:“偷东西?没问题,维斯卡尔擅长这个。” 它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看我的!”话音未落,那道小小的灰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的阴影和低矮的植被,以惊人的姿态,迅捷无比地朝着阿萝和怪鸟所在的方位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完美地利用了黑暗的掩护。 单夏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灵巧地钻到背篓旁,把背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拖。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怪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单夏的心跳几乎停滞。 维斯卡尔立刻静止不动,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中。 几秒钟后,怪鸟又低下头继续看向阿萝。 维斯卡尔抓住机会,飞快地将两样物品拖了出来,然后以同样隐蔽的方式返回。 当它回到单夏身边时,那双圆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看,”它小声炫耀着,把物品递给单夏,“偷窃行动圆满完成。” 第三十一章 回村 单夏顾不上回应,立刻展开树皮鉴定书,对准远处的哀嚎夜枭。 树皮卷上浮现出模糊的图案与字迹: 【哀嚎夜枭(三级危险)】:夜行性猛禽,以小型生物、腐肉为食。飞行迅捷,喙爪锋利,其独特的哀嚎声具有穿透性,能引发范围内生物的轻微不适,在强光干扰下效果减弱。畏火,厌恶强烈光线。 火?还好,她有火柴,不过经过这几天的使用,火柴盒里面就只剩两三根火柴棍了。 “维斯卡尔,”她立刻压低声音对风行鼬道:“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吸引它的注意力。别靠太近,安全第一。” 风行鼬歪着头想了想:“制造噪音吗?好吧,我试试。” 它快速窜了出去,故意踩踏枯叶发出明显的“沙沙”声。 哀嚎夜枭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叫声。 维斯卡尔停在安全距离,突然开始模仿各种森林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从松鼠的吱吱叫到某种昆虫的嗡鸣,杂乱无章却异常响亮地在那片区域回荡。 怪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骚扰搞糊涂了,它转动着脑袋,试图定位声源。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单夏忍着右臂的刺痛,飞快地在空地边缘收拢了一大捧干燥的落叶和细小的枯枝,将它们堆成一个小丘。 然后她捏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用力一划! “嗤啦——!”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燃烧的火柴扔进了那堆干燥的落叶枯枝中间。 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瞬间舔舐上干燥的燃料。“呼”的一下,一小团明亮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枯叶发出噼啪的爆响。 橘红色的光芒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也清晰地映出了哀嚎夜枭惊惶的身影。 它那双浑浊的血红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瞪得溜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哀嚎,它疯狂地拍打着翅膀,想要离那跳动的火光越远越好,但放弃马上能到手的猎物又让它不甘心。 见状,单夏捡起一根被火焰引燃的粗树枝,像握着短矛一样紧紧握住未燃烧的一端,将熊熊燃烧的那一头像握坚定地指向哀嚎夜枭,向前逼近几步。 火焰的光芒和热量随着她的移动,笼罩住昏迷的阿萝。 “滚开!”她挥舞着火把,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异常清晰有力。 哀嚎夜枭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头也不回地冲向上方浓密的树冠,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森林深处。 单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右臂伤口的疼痛感鲜明地提醒着她。 她立刻将手中燃烧的树枝小心地插回那堆还在燃烧的落叶枯枝旁,确保它不会滚落引发更大的火势,然后才转身奔向阿萝。 火光下,阿萝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一条手臂呈现出粗糙扭曲的木质纹理,脸颊一侧和部分脖颈则与布料融为一体。 这绝非正常的伤势,看起来像是材质包的问题,但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阿萝……”单夏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天哪,你真的把那只大鸟赶走了!”维斯卡尔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单夏看向跑回来的维斯卡尔,语气凝重:“我们得尽快把她带回村子,她的状况很危险。你能帮忙吗?” 风行鼬看着阿萝异变的手臂,圆眼睛里也充满了震惊,它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为了朋友!” 单夏心中稍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的剧痛,立刻行动起来。 “我来抱上半身,你负责腿脚。小心她的手臂!”单夏快速吩咐。 她忍着右臂伤口被牵扯的锐痛,用尚且完好的左臂和身体侧面,小心地环抱住阿萝的上半身,避开那条木质化的手臂和布质的颈部区域,尽量将她的重量托起。 维斯卡尔立刻会意,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力量。 它用两只前爪紧紧地抱住阿萝的小腿,后肢则稳稳地蹬在地上,蓬松的大尾巴努力向后伸展,像一根小小的平衡杆。 “我抓稳了!”它低声道。 “好,一、二、三……起。”单夏低喝一声,咬紧牙关,腰腿同时发力,配合着维斯卡尔向上的托举,终于将昏迷的阿萝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阿萝的重量大部分落在了单夏身上,右臂的贯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冒出冷汗。 维斯卡尔抱着阿萝的双腿,努力迈开步子,小小的身体被坠得有些摇晃,但步伐异常坚定,“走!伟大的维斯卡尔没问题!” 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身后逐渐微弱,最终被黑暗吞没,只剩下单夏手中那根燃烧的粗树枝提供着微弱摇曳的光亮,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的范围。 黑暗的森林仿佛无边无际。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树根和石块。 单夏右臂的伤口在一次踉跄中被狠狠牵动,痛得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差点带着阿萝一起摔倒。 维斯卡尔也发出“叽”的一声惊呼,后腿绊到一根凸起的树根,险些跌倒,但它死死抱着阿萝的腿没有松手。 “小心!”它的声音带着后怕。 “继续……走。”单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单夏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维斯卡尔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看,灯光!我们快到了!” 有了目标的指引,最后的这段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 单夏和维斯卡尔咬紧牙关,互相支撑着,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森林。 紧接着,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夜色,带着浓浓的担忧传来:“单夏?……是单夏吗?阿萝?!” 是艾米大婶。 “艾米大婶!这里——”她用尽力气喊道。 艾米大婶显然听到了回应,那点橘黄色的灯光立刻快速地向他们移动过来。 很快,艾米大婶矮胖却坚实的身影就出现在摇曳的光晕里。 她一手高高举着一盏老旧的防风提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披在肩上的厚披肩,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当提灯的光芒终于照亮单夏、维斯卡尔以及她们抬着的身体呈现诡异异变的阿萝时,艾米大婶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提灯都晃了晃。 “天呐!阿萝!单夏!你……你们这是……”艾米大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立刻冲上前,想帮忙又不敢贸然触碰阿萝那可怕的木质手臂和布质脸颊。 单夏看着眼前的熟悉人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气力消失,连同怀里的阿萝一起,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维斯卡尔的“叽叽”声和艾米大婶焦急的呼喊。 第三十二章 愤怒的父亲 “……来……过来这里……” “……快来……一起……” “……来……” 单夏的意识像沉在深海里,随着水流飘荡,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声呼唤。 谁?在哪?去哪里? 黑暗虚空中,她缓缓抬起头,试图寻找声源。 声音的来处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ta还在招呼着单夏,让她赶快过去。 然而,相反的另一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用同样的声音,呼唤着她:“来这里,来我这边,别被欺骗。” 单夏缓缓转着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她未选择任何一边,也未曾回应任何一方,重新沉入自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消毒草药味一点点将她的意识拽回了水面。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黏住,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制天花板和略显简陋的屋顶横梁,这是单夏在梨花村的小屋。 她略微放松了一点,感受到右臂被厚实的绷带妥善包裹着,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撕裂般的灼热感已经消退。腰腿上的擦伤也像是被处理过,涂抹了药膏,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她妄图起身,但一股强烈的酸痛立刻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被身体的沉重感吓了一大跳。 左手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偏过头,只见幼龙正蜷缩在她的手边,小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鳞片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微光。 它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视线再挪,就看到床边地上趴着一团蓝灰色的毛球——是维斯卡尔。 它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子上,眼睛闭着,似乎睡得很沉。 但当单夏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那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倏地睁开了,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对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森林的朋友啊,你终于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它关心着单夏,同时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单夏轻轻吸了口气,牵扯到伤口让她微微皱眉,也用气声回应:“暂时死不了……就是浑身散架。阿萝呢?她怎么样了?” 维斯卡尔的小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圆眼睛里满是忧虑:“很糟。那个守着她的老头,看起来急得快冒烟了,用了一堆瓶瓶罐罐,一点用都没有。” “她那条手臂……完全变成木头了,脸也……看着就吓人。人还是昏迷不醒,气息弱得很。”它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只大猫和独眼的家伙在附近巡逻,伟大的维斯卡尔不畏惧他们,但是确实不方便经常靠近。”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 老乔治的药物当然不会有效果,他是杂货店店主又不是程序员,材质包解离的症状太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艾米大婶端着一个小木碗走了进来。 维斯卡尔迅速闭上眼睛,继续扮演一只普通的疲惫小兽。 艾米大婶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但看到单夏睁着眼睛,立刻换上了惊喜的表情:“哎哟!小丫头,你可算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木柜上,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糊状食物,大概是某种病号粥。 “感觉怎么样?可吓死我们了!你和那只大老鼠……呃,小家伙把阿萝抬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阿萝那样子更是……”艾米大婶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点红。 似乎意识到不该在病人面前说太多,她赶紧打住,转而道:“来,先喝点热乎的垫垫肚子。老药师留下的药说等你醒了再喝一次。” “谢谢您,艾米大婶。”单夏的声音沙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艾米大婶连忙扶住她,往她背后塞了个垫子。 幼龙被惊动,抬起头,好奇地嗅了嗅粥碗。 单夏的目光掠过艾米大婶担忧的脸,落在她身后门口。 巨大的橘猫身影无声无息地蹲坐在门槛外,它那张有着一圈奇特山羊胡的猫脸显得异常严肃,琥珀色的竖瞳透过门框,沉静地注视着屋内。 在它旁边,是倚着门框的独眼猎人斑雀。 猎人的目光在单夏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的维斯卡尔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只上次在他和李华面前“唰”一下溜走的蓝灰色小兽。 维斯卡尔一动不动,把自己缩成一团普通的毛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仿佛完全不记得之前那次仓促的照面。 “醒了就好喵。”李华表情凝重,带着斑雀走进来,关上门:“小丫头,说说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遇到了什么喵?阿萝的情况……非常严重。” 单夏忍着身体的酸痛,尽量清晰地将森林里的遭遇复述出来: 突然出现的场景变换、被强制传送到森林中心、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被迫分开、湖底遭遇巨蟒袭击、寻找背篓时遇到已经变化了的阿萝…… 她隐去了羊皮卷,也略去了维斯卡尔会说话的事实。 “整个森林像是坏掉了。”单夏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那些景象,完全违背常理,空间本身都不稳定了。” 她指了指地上伪装成普通动物的维斯卡尔,“我才搬来没几天,是它带路,我们才勉强把阿萝弄了回来。没有它,我和阿萝可能都……” 斑雀那只独眼眯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森林最近确实不太平,这小耗子能带你们出来,运气不错。”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目光依旧审视。 就在这时,艾米大婶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连忙凑近单夏,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带着浓浓的忧虑:“丫头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老乔治……就是阿萝她爹,你知道的。他从昨晚开始就跟丢了魂似的,守在阿萝床边寸步不离。他……他好像有点钻牛角尖了……” “老乔治他……”单夏刚想开口询问具体细节。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猛地炸开。 小屋那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 一个身影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冲了进来。 是老乔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单夏。 他的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混杂了草药的焦躁气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视线越过艾米大婶,无视了李华和斑雀,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化作了指向单夏的利刃。 “你!”老乔治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单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冰冷的恨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 第三十三章 难道是反派角色? “老乔治,你冷静点!”艾米大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单夏床前,声音又急又高,试图压住老乔治失控的情绪,“阿萝出事谁都不想的,单夏她自己也伤成这样,你看清楚了!” “冷静?!”老乔治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转向艾米大婶,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扭曲。 “我女儿躺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冷静?!都是她!都是这个祸害!她哄着我家阿萝学东西,又哄着她进森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艾米大婶脸上。 老乔治声嘶力竭的质问刺破了小屋凝滞的空气,那根枯瘦手指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几乎要戳进单夏的骨头里。 连日来的疲惫、伤痛、以及被无端指责的憋屈,瞬间在她心底炸开一团冰冷的怒火。 单夏没有立刻反驳,她甚至没急着起身,只是靠在垫子上,抬起眼皮,冷冷地看向那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老吝啬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蛊惑?”单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老乔治的咆哮。“乔治先生,您这顶帽子扣得可真顺手。” 她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老乔治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您那精打细算到连一个铜板都要攥出水来的脑子,这会儿怎么就不转了?” “阿萝是药师!是她主动邀请的我去森林采药,是那片该死的森林自己发了疯!您要迁怒,得去找那片发疯的林子啊!对着我这个同样被它折腾得半死的人喊叫,算什么本事?” 她的话又快又利,老乔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嘲讽噎得一愣,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温顺的新村民。 单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猛地坐直了些,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和腰腿,声音陡然拔高:“看清楚了,我也受了很多伤,遇到的危险不比她少!要不是被鼬鼠救了,我也差点死了!” 老乔治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单夏身上刺眼的绷带,又落到维斯卡尔身上,那凶狠的审视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动摇和惊疑。 维斯卡尔感受到他的目光,喉咙里的威胁性呼噜声更响了,蓝灰色的毛根根竖起,像个小刺猬。 “至于阿萝!”单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遇到她时,她已经异变了,还在被哀嚎夜枭攻击,是我们赶走了那只怪鸟,拖着这身伤一起把她抬回来的!是我救了她!”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乔治大叔,您那被铜钱糊住的眼睛,现在能看清了吗?还觉得是我害了她吗?” “我救她图什么害她又图什么?图您那杂货铺里几个舍不得卖的发霉铜子儿?还是图您这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吐出一口浊气,单夏重新倚回垫子,勾起一个冷笑,轻声细语,说出的内容却像一道霹雳击中了老乔治:“如果阿萝不是阿萝而仅仅是您的女儿,根本没人会管她。” 这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老乔治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顶上。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剧烈地晃了一下,佝偻得更加厉害。 单夏清晰的控诉和毫不留情的嘲讽,彻底击溃了他仅存的用来支撑愤怒的可怜理由。 “够了,乔治。”李华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 巨大的橘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过来,挡在了几乎要瘫软的老乔治和依旧脸色冰冷的单夏之间。 它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老乔治,里面也带着一丝叹息。 “悲伤和愤怒蒙蔽了你的眼睛,也让你口不择言喵。单夏和阿萝都是森林异变的受害者,单夏更是阿萝的救命恩人。你现在的行为,不仅无助于阿萝,更是在伤害帮助她的人喵。”李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它转向一直沉默的斑雀:“斑雀,麻烦你,先送乔治回去休息一下喵。他需要冷静,更需要清醒。” 斑雀的独眼从失魂落魄的老乔治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抱着的双臂,上前一步,用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扶住了老乔治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吧。” 老乔治被斑雀的手扶住,身体彻底软了。 他浑浊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单夏冰冷的脸,扫过她身上的绷带,最后茫然地落在维斯卡尔身上,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没有丝毫挣扎,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麻袋,他任由斑雀半架着,踉跄地被“请”出了小屋。 “哎哟老乔治,走走走,我陪你出去透透气,缓缓神儿…”艾米大婶立刻跟上,胖胖的身体灵活地挤到老乔治另一边,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试图抚平老乔治的心情。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外,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艾米大婶低低的劝慰声和老乔治压抑的抽噎。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几息之后,木门再次被推开,斑雀高大的身影无声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他依旧回到门边的阴影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独眼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单夏和李华身上,等待话题的继续。 李华转向单夏,眼睛里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小丫头,你说你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是的,在我搬来梨花村的第二天。”单夏点点头,“我要修房子,钱不够,约翰先生说可以自己出料子,只付工钱,于是我去森林寻找材料。” “本来我只需要在沼泽附近找找就足够了,但是森林突然开始变化,我被甩到沼泽里面了。后面我出来之后,向艾米大婶和斑雀先生打听了一下这种情况,没得到答案,斑雀先生还让我别再提及。” 李华又看向阴影中的斑雀,维斯卡尔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过去。 第三十四章 《巨化森林》 阴影里,斑雀沉默了几秒。 那只独眼先是盯着地面沾了泥的靴尖,然后才缓缓抬起,迎向李华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单夏苍白的脸上。 “那天我也在森林。”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追一只罕见的树行者。” 他顿了顿,眼睛里掠过一丝心有余悸,“所见一切超出了我半生积累的所有经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单夏,带着歉意,“你来问时,我只觉得没调查就说出来只会人心惶惶,本想自己再去探查,结果,转头就发现了龙的踪迹,耽误了。” 确实,斑雀是猎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森林里,前面几次遇见他,要么在森林,要么在去森林的路上,这么频繁的异变,遇到了也很正常。 巨大的橘猫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它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山羊胡子跟着抖了抖:“明白了喵。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一双猫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亮,“小丫头,你伤得不轻,先好好养着,阿萝这里我们会想办法喵。” 离开前,李华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厚实的肉垫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对了,小丫头喵,有件事要麻烦你。” 单夏疑惑地看向它。 “帮我给修伊写封信喵。”李华用了猫科动物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请求语气,“告诉他,村里出了怪事喵,急需他来看看,请他务必提前些日子来喵。” 它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地补充,“你知道的,我的爪子实在不擅长写人类的字喵。” 单夏了然地点点头。修伊,那个会在月初出现的商人,她听艾米大婶说过,不过她不觉得商人的到来会发挥作用,毕竟他是商人,不是程序员,不是吗? “好的,村长,我待会儿就写。”她还是应承下来。 【叮——】 【接受任务:帮李华写信】 【任务内容:你的朋友李华正烦恼于如何向它的外族笔友修伊求助,请你帮助不善笔辞的它写一封信】 【任务奖励:铜币 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emmm,游戏剧情埋下的彩蛋配合如今的情况,显得格外荒谬。 木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单夏和风行鼬,以及趴在她身边正用脑袋轻轻蹭她的小龙。 单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右臂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她需要休息。但她没立刻躺下,目光转向窗台上的维斯卡尔。 “维斯卡尔,能麻烦你去外面守着吗?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尤其别让老乔治再冲进来。”她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好的,维斯卡尔会是个合格的守护者。”它轻盈地滑到门边,灵巧地用爪子拨开门闩,闪了出去,还不忘用尾巴将门轻轻带拢。 门一关上,单夏立刻点开了那个在她视野角落后缀99 的好友私聊图标。这个图标从昨晚她们走出森林就开始闪烁了,但当时情况危急实在脱不开手,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青鸟016的头像亮得刺眼,点开聊天框,她的信息瞬间刷满了视野。 【青鸟016】:单夏你怎么了?!!!你怎么灰了?!!!别吓我啊!!! 【青鸟016】:你不是在种田游戏里吗?! 【青鸟016】:小夏,你通关了吗? 【青鸟016】:你是通关了吧? 【青鸟016】:你肯定是通关了。 【青鸟016】:我别自己吓自己,种田游戏能有什么危险呢?你肯定是通关了。 …… 【青鸟016】:农场日常一个半成品游戏哪有通关的!单夏你到底怎么了?!!! …… 【青鸟016】:小夏? 【青鸟016】:什么情况?你又亮了! 【青鸟016】:收到请回复。 【青鸟016】:小夏,你怎么做到的?你找到复活的办法了吗? 【青鸟016】:你是不是能联系外面了? 【青鸟016】:快回我啊。 【青鸟016】:单夏!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了?急死我了! …… 原来除了辅导员,纯度高的组长也能发出尖锐爆鸣。 单夏小小调侃两句,赶紧回复消息。 【单夏】:卿姐,我没事 【单夏】:我没通关,也没死,进bug区失联了。 不到两秒,青鸟的消息便又弹出来,像是一直在关注着这里。 【青鸟016】: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消息了,没事就好。 【青鸟016】:发生了什么?bug区?什么意思? 单夏将对李华描述过的经历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客观见闻的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猜想:诡异的贴图错位、关不掉的弹窗广告、掉帧与穿模、阿萝的材质解离……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几秒,单夏几乎能想象青鸟在屏幕那头皱紧眉头思考的样子。 【青鸟016】:听起来像是普通bug,之前遇到这种bug最多下线,后面反馈给客服就行了。 【青鸟016】:当初招你进来也是为了在游戏上线前测试bug。 【单夏】:但现在下不了线,这就很恐怖了。 【青鸟016】:是的,我会尝试去查查这些bug……说起来,你描述的这些现象,那些巨型生物,让我想到一个被封存的项目。 【青鸟016】:你玩的那个《农场日常》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游戏。 【单夏】:半成品?我知道啊 【青鸟016】:不止,它是公司收购的一个失败的大型生存探索项目《巨化森林》的……部分遗产,融合改造出来的。 单夏瞳孔微缩。 《巨化森林》?这个名字听着就透露出一股不太妙的气息。 【青鸟016】:《巨化森林》主打超高拟真生态、巨型化生物群落和极端环境生存。当时的项目因为技术瓶颈和过于硬核导致测试数据极差,最终被砍掉。 【青鸟016】:它的核心资源库被拆分,有一部分环境模块和生物模型,被回收利用塞进了主打休闲种田的《农场日常》里。 【青鸟016】:但是当时已经把巨型生物都删除了,你能遇到它们,极有可能是进入没删干净的《巨化森林》区块。 难怪。 单夏摸摸下巴,思绪万千。 休闲农场?完全休闲不起来。 原来是个缝合怪,怪不得一个没有战斗系统的游戏,里面的野兽动不动就是完全没法打的巨型生物。 第三十五章 体外进化 【青鸟016】:我把能找到的《农场日常》原始设定文档和仅存的《巨化森林》概念资料、废弃生物图鉴都打包发给你了。 【青鸟016】:虽然我的权限也不高,很多细节缺失,但应该比你拿到的要多一点。 【青鸟016】:希望能帮到你。千万小心!你那里的情况,恐怕是所有被困玩家中最诡异的,目前还没发现其他游戏的玩家有这种情况。 【单夏】:万分感谢 “谦虚了我的姐,你的权限何止是多一点,公司压根儿就没把暑假工当人看。”单夏一边下载资料一边吐槽。 她拿到的关于《农场日常》的资料,就只有前期的流程和设定梗概,比如入门级的种植、采集引导。 但是关于技能进阶、地图细节、高级内容这些真正关键的东西,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压根没提,连升级系统都是不全的,涉及到核心的内容更是一点不沾。 现在,点开青鸟传来的资料,单夏才真正看到了这个游戏完整的设计蓝图。 《农场日常》,玩家扮演一个新搬来梨花村的村民,通过种植、采集、经营等行为升级并解锁新功能,在朝升暮落间体会田园牧歌生活。 技能树分成了两坨。一坨叫【职业技能】,里面装着[工匠]、[大夫]、[农夫]、[猎人]、[裁缝]、[商贩]。 另一坨叫【生存技能】,眼下就孤零零俩:[烹饪]和[采集]。 每个技能下都有清晰的分支路径和明确的熟练度要求。 单夏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她最开始开了[大夫]系列里的的[药师]职业的[药品粗加工]中的研磨,后来跟着阿萝干活又开启了晾晒和分拣。 资料里,[药品粗加工]后面灰蒙蒙地连着[药品精制]和更远的[配置药品]。 所有技能都一样,熟练度满了才能点亮下一层。 地图倒是与她拿到的不相上下,只是多了森林,森林被粗暴地划了几道线,外围标着“可安全采集”,中层标着“有被动防御型生物”。 但实际上,只单夏去过的沼泽,就已经比地图标记的中层区域更深入了。 物品制作的配方表挺长,从最基础的石锄草筐,到粗面包这种初级的物资都有。 而稍微像样点的东西,比如需要特定职业等级或者稀有材料才能做的铁器、好药、结实衣裳,在配方表后面则标注着“玩家需向高阶职业者请教或探索特定区域获取线索”。 “嗷?”幼龙顶了顶单夏的手,疑惑地嗷了一声。 单夏摸摸龙头,开始查看《巨化森林》的资料。 文档开篇即标注【拟真巨型生态探索项目-最终版】。 记录显示该项目已完成全地貌开发,包含幽闭巨木林、泥沼湿地、晶矿裸岩区及林间巨菌群落。 它的卖点,就是让玩家以常规体型,在庞大得吓人的林子里,与巨大化的幻想生物打交道。 报告里夹杂着不少设计手记和概念图。 单夏看到了【深沼巨蜗】的草图,像个移动的小碉堡,备注写着“湿地环境障碍”,载明泥浆射程与惧火惧盐特性。 还有袭击过她的【晶甲地蟒】,浑身披着石头一样的硬甲,备注直接标着“高级区域挑战头目”。 除此之外,后面还夹着些只言片语和潦草的涂鸦,像【腐藤守护】、【孢子散布者】、【裂岩甲虫】、【林行者】等。 文件末页附有终止运营摘要:项目完成度100%,视觉表现与生物规模达设计标准。终止主因:用户留存率低于盈亏平衡点(首月留存<12%),高难度内容与主流市场需求错位,风险收益模型失衡导致付费转化薄弱。 值得一提的是,巨化森林是有战斗系统的,除了常规的力量、速度、耐力,巨化森林还给了两个进化方向,分别是兽人与智人。 兽人,顾名思义,可以野兽化增加武力。而智人则是另一种,主要靠制作工具防御或捕猎野兽。 据说后续会有兽人智人两个进化方向的阵营战,可惜还没到那一步游戏就折戟沉沙了。 单夏关掉资料,托着下巴思考。 一个没有战斗系统的田园牧歌游戏,里面却出现了战力超凡的主动攻击型野兽。现在《巨化森林》的系统不全,出现的那些离谱的巨型生物,却没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或者,也不是没有? 兽人方向的进化肯定不用做白日梦了,但是智人方向,难道她不是智人吗?用驱虫粉制裁蜗牛,用火把驱离怪鸟,这不就是智人在使用工具驱赶野兽吗? 所以她倒不完全是没有应对这些巨兽的能力,只是之前用的工具还比较粗浅,所以显得吃力罢了。 想通这一点后,单夏放松了不少。 至于如何处理系统bug?那个没办法,太降维打击了,除非游戏公司能投放个在游戏里面也能改代码的程序员进来,不然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单夏哼着歌,开始做帮李华写信的任务。 还好可以用虚拟键盘输入文本,不然因为她的手伤,还真做不了。 dear huey, 哦,这个删掉,帮李华写十二年信了,一时没改过来。 单夏删掉刚刚打下的字母,换上新的内容。 唔,怎么向他描述呢? 亲爱的修伊,梨花村发生了一些怪事。附近的森林出现了异变,地形千变万化,空间也不稳定。药师阿萝被卷进这些异变里,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她的手臂变成了木制品,脸部与颈部则被布料替代,我们用尽办法,却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希望你可以早一点过来帮助我们。 你的,李华。 虽然这个商人多半是白跑一趟,但总得让其他村民有个盼头。 写完后,单夏正要出门把信寄出去,突然想起自己在湖底得到的羊皮卷。 到底是从高级区域挑战头目守护区域开的宝箱,多多少少是个好东西……吧? 希望是什么珍惜的容易制作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最好还是仅限能主人使用的。 愿景无比美好,但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的羊皮卷呢? 第三十六章 “这是勇气的赞歌” 回想一下,在湖泊里,她的手臂因穿模和掉帧而被枯枝贯穿,躲避巨蟒时伤口受重创。 得到羊皮纸后,因为已经是晚上看不清内容,所以情急之下似乎……用它包在手臂上止血了? 后来回村后,再醒来时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包扎过,绷带干净整洁,哪里还有那张破旧羊皮卷的影子? “维斯卡尔!”单夏立刻朝门外唤了一声,语气急切。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风行鼬灵巧地钻了进来,望向她:“怎么了?需要维斯卡尔做什么?” “我……”单夏一时语塞,该怎么形容一张可能沾满她血迹的破羊皮纸? “之前在湖边,我的手臂受伤,用一张旧羊皮纸包扎了止血?你后来有看到它吗?” 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跑过来坐在龙身上,随即点了点小脑袋:“是的,维斯卡尔记得。那张纸沾满了你的血和草药汁液,湿漉漉的,又脏又破。那个老阿姨帮你清理伤口时,觉得它没什么用,想丢掉它,但是维斯卡尔帮你收起来了。” 它自豪地拍拍胸脯。 “收起来了?”单夏一愣,“感谢你,维斯卡尔,所以……你收到哪里了?” 她环顾四周,这小木屋里家徒四壁,不见羊皮卷,也没见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风行鼬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前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绒毛。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片毛发下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随即,一张边缘还残留着深褐色干涸血迹的陈旧羊皮卷,凭空出现在它的小爪子上。 “在这里。”维斯卡尔将羊皮卷递给单夏,解释道,“维斯卡尔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囊,藏在皮毛下面,可以放一点重要的东西。” 风行鼬有这个功能吗? 单夏接过羊皮卷,心里困惑。 《巨化森林》的草图里,没提过什么生物有所谓空间囊,准确说都没提过风行鼬这个物种,所以其实是后来添上去的dLc吗? 羊皮卷入手微沉,触感粗糙,在单夏手中过了一遭,此刻比刚从湖底拿出来时显得更加破败了。 原本就模糊的字迹和图案,被大片大片深褐色近乎发黑的血渍覆盖晕染,又佐以浅绿色的透明草汁。 尤其是在卷轴中部,血污和草药汁液彻底吞噬了原本的线条,只留下一些断断续续难以辨认的墨痕。 “嘶……”单夏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展开。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羊皮本身的膻味扑面而来。她忍着不适,凑近了仔细辨认,嗅觉灵敏的两个小家伙早躲去了十步开外。 血污实在太严重了。 预想中的武器图纸、神功秘籍完全不见踪影。 勉强能看出一些像是植物根茎的潦草描绘,几个扭曲的、疑似某种容器或工具的符号,在血污的边缘若隐若现。 最清晰的反倒是羊皮卷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龙形图案,线条古拙,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水绘制的,在深褐的血渍中反而更加醒目。 “全糊掉了……”单夏失望地叹了口气。 “要不把它放水里洗洗?”维斯卡尔捂着鼻子凑过来,瓮声瓮气地提建议。 “嗯……嗯……好主意!” 说干就干,单夏立刻起身,小心地避开伤臂,用左手拿起水壶。维斯卡尔好奇地跟在她脚边,幼龙也学着维斯卡尔的样子,捂着鼻子凑过来。 她将羊皮卷轻轻浸入盛满清水的铜锅边缘,只让污浊的部分接触水面。 深褐色的血块和浅绿的草汁迅速在水中晕开,像滴入水中的墨团,染出一片浑浊。 单夏一点点拂拭卷轴表面,不敢用力,生怕本就脆弱的羊皮彻底碎裂。 血污顽固,需要反复浸润、擦拭。 随着污浊的血水被洗去,锅底沉淀了一层暗红的泥垢,羊皮卷本身也显露出更多被掩盖的痕迹。 虽然大部分区域仍被晕染得模糊不清,但在一些原本被大片血污覆盖的地方,清水冲刷后,反而露出了清晰的墨线。 那居然一组组结构奇特的符号和潦草的文字注解。 单夏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这些符号描绘着扭曲缠绕的植物、形态各异的昆虫甲壳、星点般排列的矿物结晶……旁边配着古怪的名称和简略的份量标识。 这分明是一份药剂配方! 而且是《农场日常》资料里未曾记载的配方。 眼前这些配方,充满了野性与神秘感,材料组合大胆诡异,步骤描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模糊,“月圆之夜身边最近的一滴露水”、“蝉的绝唱”、“在斑蝾螈的窝里放置一整月”……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相对清晰的配方符号,尝试着念出旁边那行扭曲的注解文字:“风行鼬绒毛三根,藏苗汁液一滴,伴以……伴以老人的浊泪,在……在铁锈中研磨一小时,可得……生长药水?” 【滋、滋——叮——】 意料之外的,带着些许杂音的系统提示音在单夏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弹出,覆盖了她部分视野,同时还有一个人声在抑扬顿挫地朗诵。 【这是勇气的赞歌,这是意志的冠冕,当巨蟒的尸骸沁入岩脉,溃散的鳞甲竟结晶为亿万枚通往云阙的阶石】 【终焉见证者如此镌刻:所谓不朽的威权,不过是勇者远征途中的一道界碑】 【解锁新职业路径:[巫医](一阶:学徒)】 【解锁基础技能:[配方] Lv.1 -勇气与实力并存,打败守护者后,您获得了巫医专属药剂配方。】 单夏呆呆地望着系统弹窗,脚趾不断乱动,已经抠出了一座城堡。 天哪,这就是《巨化森林》的游戏系统吗?跟《农场日常》的弹窗完全是两模两样的用词风格。 比起这种中二晚期的遣词用句,她突然有点怀念农场系统的阴阳怪气了。 不过可能要让这位系统失望了,她拿到这份药剂配方靠的是是逃课,那只要用“溃散的鳞甲”给她“结晶为亿万枚通往云阙的阶石”的大蛇还活得好好的。 第三十七章 异常记录 单夏还沉浸在系统那中二爆表的弹窗和脚趾抠地的尴尬中,维斯卡尔却把她的话听进了耳朵。 “风行鼬绒毛三根?”它歪着小脑袋,眼睛里满是认真,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爪子,在自己胸前那片颜色比背部更浅的银灰色的短毛上用力捋了几下。 几根细软的带着银色光泽的绒毛轻飘飘地落在它的小爪子上。 “给,风行鼬的毛。”它献宝似的递到单夏面前,眼神亮晶晶的,“试试看?看看那个生长药水有什么作用?” 单夏看着那几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绒毛,再看看维斯卡尔充满期待的脸,一时语塞。 这小家伙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她哭笑不得地接过绒毛,入手柔软微暖。 “谢谢你,维斯卡尔。不过……”她无奈地摊手,“藏苗汁液暂时还没影儿呢,而且后面还有老人的浊泪和铁锈,现在试不了。” “哦……好吧,维斯卡尔擅长等待。”风行鼬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用小爪子把飘在空中的几根浮毛拢了拢,小心地收回自己胸前那片神奇的皮毛下。 空间囊真是个好东西。 “走吧,”单夏招呼道,“我们出去走走,顺便把村长的信寄了,躺一晚上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幼龙立刻欢快地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维斯卡尔敏捷地跳上单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像一条暖融融的毛领子,一人一龙一鼬,慢悠悠地朝村子中央的活动中心走去。 活动中心里比平时热闹些。 李华正皱着眉头,对着一张简陋的村落地图,跟几个背着弓箭面色凝重的猎人打扮的人低声布置着什么,毛爪子在地图上森林边缘的几个点反复圈画。 艾米大婶也在,她刚安抚完暴躁的老乔治,此刻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揉着一块布,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emmm猫村长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还是先不打扰它了。 她走向艾米大婶,轻声道:“艾米大婶,您知道藏苗是什么吗?或者在哪里能找到啊?” 艾米大婶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藏苗?好像是一种稀罕的树种?汁液……听说有点特别,但具体我也不清楚,太难找了……”她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 斑雀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正擦拭着猎刀。 他那只锐利的独眼扫过单夏,没等她开口,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扁圆形陶土瓶,瓶口塞着软木。 手一扬,瓶子稳稳抛向单夏。 单夏慌忙接住。 “藏苗是木行者的幼年体。”斑雀的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他那只独眼似乎瞥了一眼单夏,又似乎没有,补充道,“没长成成体之前,它都在地底不动弹,所以叫藏苗。” 说完,他不再看单夏,也没解释更多,转身就融入了其他猎人之中,继续听着大橘猫村长的指令。 单夏拔开软木塞,一股淡雅冰凉的气息飘出,瓶底是浅浅一层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 斑雀先生虽然话少得可怜,但出手是真大方啊,而且给的信息也很关键。 藏苗是木行者的幼体,平时钻在地下不出来,这可不好找。 嗯,木行者,好耳熟。 单夏合上瓶塞,回想着。 哦,他之前是说追踪木行者的时候遇到的bug来着,能在追踪木行者时顺带从地洞里挖到藏苗,确实是老猎人才有的经验和运气。 风行鼬绒毛有了,藏苗汁液也有了,铁锈也好办,随便找块生锈的铁片刮点就行。 可“老人的浊泪”…… 单夏看着配方里这古怪的要求,一时毫无头绪。 这玩意儿上哪儿找去?总不能满村子追着老人问“您能哭一下吗”吧? 老乔治现在倒是在哭,但是走到阿萝床边去问:“你好,我知道阿萝出事,你现在很伤心甚至有点迁怒我,但是我想来两滴你的眼泪。” 算了,太地狱了,容易被当场击杀。 或者……先去看看,探探口风? 毕竟认识的另一个老人——木匠约翰也不像爱哭的样子。 将信件交给李华后,单夏带着同伴们向阿萝的药庐走去。 【叮——】 【任务:帮李华写信已完成】 【获得奖励:铜币 5】 【探索经验值 15】 推开药庐的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老乔治佝偻着背坐在阿萝床边的小凳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颓丧地盯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单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迁怒。 但兴许是那顿争吵和艾米大婶的安慰有了效果,他只是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了回去,满后脑勺都写着不待见。 单夏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不多言,默默走到床的另一侧。 阿萝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更刺目的是她的症状,比单夏带她回来时更加严重。 暴露在被子外双臂都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肉的质感,变成了带着木纹的僵硬物体。而她的脸颊和脖颈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粗麻布般的纹理,延伸消失在领口下,僵硬而失真。 看着阿萝这副模样,单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老乔治动了,到阿萝吃药的时间了,他得去熬。 趁着老乔治离开,维斯卡尔的心神又全在阿萝身上,她调出了游戏界面,找到了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角落——【异常记录】。 这是她进入游戏的初衷,方便员工上报遇到的bug的功能。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甚至这种情况下可能根本没人能看到,但强烈的无力感和对阿萝的担忧驱使着她。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随着最后一个意念字符输入完毕,记录完成的微弱光效在视野边缘一闪而逝。 单夏心里苦笑,这大概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吧。 就在记录上报完成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单夏脚边的幼龙,突然抬起了小脑袋。 它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金色竖瞳深处,掠过一丝无机质的光芒,仿佛不再是智慧生命体。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短腿猛地一蹬,竟直接跳上了阿萝的床铺,精准地落在了阿萝腹部。 “喂,别闹!”单夏一惊,怕它惊扰到阿萝,更怕它惹怒老乔治,急忙想把它抱下来。 第三十八章 龙之力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幼龙与阿萝接触的地方悄然亮起。 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一道道水波般的柔和光纹在阿萝身上荡漾开来。 这些光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过阿萝木质化的整条手臂,流淌过她呈现麻布纹理的脸颊和脖颈。 单夏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那柔和光纹的覆盖下,阿萝身上那令人揪心的异常材质,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粗糙僵硬的木质纹理迅速褪去,重新显露出属于人类肌肤的柔软轮廓和温润色泽。 脸颊和脖颈处粗麻布般的质感也如同被熨平抚顺,恢复了细腻白皙的正常皮肤纹理。 光纹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丝光晕隐去,躺在床上的阿萝,身体表面可怕的材质解离症状竟然完全消失了! 她的手臂、脸颊、脖颈,都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幼龙身上的异样光芒也消失了,它软软地趴在阿萝恢复如初的手臂旁,小肚子急促地起伏着。 “这……这……” 单夏闻声回头,就看到老乔治端着刚熬好的药,僵立在门口,碗里的药汁因为他剧烈颤抖的手而不断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阿萝恢复正常的身体,又看看那只累趴下的小龙,嘴巴张合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交织着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单夏也彻底懵了。 她看看恢复正常的阿萝,又看看瘫软的小龙,最后茫然地看向自己刚刚完成的【异常记录】界面。 几息之后,老乔治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药汁和陶片四溅,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阿萝的手臂。 那粗糙僵硬的木质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女儿温热柔软的肌肤。 刺眼的麻布纹理也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年轻女孩的细腻白皙。 老乔治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阿萝恢复如初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 “阿萝……阿萝……”他低唤着,声音破碎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你……你好了?你醒醒,看看我啊!” 然而,床上的阿萝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除了那层可怕的外皮被剥去,她的状态似乎和之前并无本质区别,依然昏迷不醒。 巨大的希望之后,更深的惶恐攫住了老乔治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床沿,直直刺向单夏,那眼神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你……你……刚才……”他吞了口口水,声音沙哑干涩,“刚才……那些光,是怎么回事?阿萝她……她为什么……” 他指了指女儿恢复正常的身体,又指了指她毫无生气的脸庞,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她不是恢复了吗?她明明已经痊愈了是吧?可是……可她怎么还不醒?” 单夏也被眼前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震住了。 面对老乔治那混杂着巨大希望和更深惶恐的目光,她只能如实摇头,脸上是同样真切的茫然:“乔治先生,我也不知道,刚才……” 刚才她上报了bug,按照还没被困在游戏里时上报的流程,然后…… 她不知道这只龙是怎么回事,她甚至难以向老乔治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你们治好了阿萝!是不是?!是不是!!!” 眼看老乔治的眼神由希冀变得怀疑,逐渐向危险发展,单夏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反正……流程很清楚了嘛,她上报bug,龙解决问题,至于如果龙不能解决,那……再说? 清了清嗓子,单夏哄骗道:“乔治先生,阿萝是药师,所以您平时也会接触到一些病例对吧?” “这是很正常的,有些病是不能一次性搞定的,需要一些规律的治疗疗程。” “……阿萝是生病了?”老乔治声音颤抖着。 “呃……是的,我家传药方记载的,她这种症状叫……呃,叫材质解离症,表现就是身体部件、部位会展现出非皮肤的其他材质。治疗……治疗是……龙的魔力。”单夏硬着头皮编,“没错,看给我家龙累的。” 小龙蔫蔫地趴着,小脑袋都抬不起来,只有肚皮微微起伏,鳞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 难以想象,刚才那如同神迹的一幕,居然是这么个小东西带来的。 狂喜和惶恐在老乔治心中激烈冲撞,最终化为一股无处着力的疲惫。 他看了看单夏脸上的坚定,又看了看那只看起来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让女儿外表恢复的幼龙,堵在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 他颓然地坐回那张小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本就精瘦的身躯佝偻下来,双手用力地搓了把脸,发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唉。”他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阿萝恢复如初的睡颜,眼神复杂。 无论如何,女儿不再顶着那副可怕的怪物模样了。 他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单夏说:“……丫头,你看着点阿萝,她对你不差。我……我之前态度不好,我向你赔罪。” “好的,原谅你。” 单夏正心虚着,闻言马上顺杆爬。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老乔治态度的软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但这远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低头凝视着阿萝身上小小的生灵。 湖底宝箱里那张羊皮卷,角落那个暗红的线条古拙的龙形标记,还有刚才那些水波般的神奇光纹……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 一个冰冷又滚烫的疑问,如同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整个心神: 这只主动与她缔结契约,平日表现甚至有点笨拙可爱的幼龙,它到底是什么? 那不可思议的力量,仅仅是一次性的巧合?还是它本身就藏着远超她想象的秘密?它真的是游戏的原生Npc吗? 幼龙……智能ai龙母,它们会有什么联系吗? 第三十九章 踢到棉花啦 单夏抱着依旧疲惫的幼龙,在老乔治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药庐。 她没提眼泪的事,眼下这状况不是开口的好时机,而且特别是她现在更在意别的事情。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单夏小心地将幼龙安置在铺着龙鳞叶的草堆上。小家伙看着依旧没什么精神,鳞片暗淡。 “天哪,你真是太厉害了!”维斯卡尔从单夏肩头滑落,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光芒,“那种可怕的怪病,你居然知道怎么治! “还有你的龙!”它凑近小窝,好奇又敬畏地用爪子尖轻轻碰了碰幼龙的鳞片,“它看起来小小的,打起来甚至不是维斯卡尔的对手,没想到这么厉害!刚才那道光实在太神奇了!” 单夏正沉浸在重重疑虑中,被维斯卡尔这一通感叹拉回了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当时情急之下操作面板记录异常,忘记能说话的维斯卡尔多半属于智慧Npc,也能看到自己的动作。 还有后来那番胡诌的家传药方,不会被这只风行鼬当真了吧? 她赶紧瞥了维斯卡尔一眼,小家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幼龙,满眼都是对神迹的惊叹,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 它只是看到了她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然后又看到龙发光治好了阿萝的外表,自然地把功劳都归结于单夏的秘法和龙的神力。 单夏懒得解释,干脆应下,努力模仿着高人风范地摆摆手:“咳,没什么,碰巧知道一点罢了。主要还是这小家伙……”她指了指沉睡的幼龙,“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 “嗯嗯!”风行鼬用力点头,深以为然,“维斯卡尔不打扰它休息。那朋友啊,你需要维斯卡尔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了,”单夏顺势说道,“你也忙活半天了,休息一会儿吧,去外面透透气,逛逛,或者找个地方眯会儿?” “对了,森林现在很危险,你最近先别出村了,暂时住我这里吧。然后我现在想……嗯……单独陪陪它,安抚一下。”她指了指幼龙。 “好的,维斯卡尔还没逛过村子呢,这里和风行鼬的栖息地很不一样。”蓝纹鼬鼠非常懂事,立刻应下,灵巧地窜到门边,还不忘用尾巴把门轻轻带拢,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门一关上,屋内只剩下单夏和沉睡的幼龙。 之前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单夏长长吁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哄老乔治,忽悠维斯卡尔,这比跟巨蟒周旋还累人,和巨蟒周旋是身体累,这个是心累。 她搬来自己的椅子,坐到幼龙的小窝旁。 小家伙依旧趴着,背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单夏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它冰凉暗淡的鳞片。 “喂,”她压低声音,对着小龙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探究,“小东西,精神到。我知道你累,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浅黄色的龙毫无反应。 单夏抿了抿唇,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了。刚才在药庐,那些光,那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急切:“别跟我装傻充愣,我知道你不简单。湖底的羊皮卷也有个龙形标记,它跟你有没有关系?” 幼龙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歪了歪脑袋,一副全然无辜的蠢萌样。 “我不信你是表现出来的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契约的时候,你就把我的否定键抠了。”单夏戳得更用力一些。 草屋内光线透过门缝和草茎间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单夏手指停在幼龙微凉鼻尖上,那对澄澈金色竖瞳映着她严肃的脸,依旧只有懵懂和无辜。 “……”单夏盯着它看了几秒,挫败感混合疑虑在心头翻搅。 硬的没用,软的似乎也行不通,这小东西眼神纯粹得让人泄气。 药庐光芒历历在目绝非幻觉。这小东西身上肯定有古怪,偏偏它自己一副全然不知模样。 “别装傻,”她不死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连哄带诈意味,“我知道你累,但刚才在药庐那光怎么回事?你放出来的对不对?” 她凑得更近,几乎贴上幼龙脑袋:“那种力量不是普通龙该有的吧?你跟龙母是不是一伙的?” 幼龙似乎被她突然靠近的脸和严肃语气弄得紧张,小小身体瑟缩了一下,喉咙发出带着委屈困倦的呜咽。 它努力想抬头蹭单夏手指示好,但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脑袋晃了晃,无力耷拉回草窝里,只用那双无辜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单夏,里面盛满生理疲惫和茫然。 这副模样比任何辩解更有说服力。 单夏心头那点强硬像被戳破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对着一个累得快睁不开眼还刚救了人,至少救了一部分,的小崽子严刑逼供…… 得,她成反派了。 “啧。”她泄气,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 盘问一个不会说话,看起来也真一无所知对象,简直像跟一团棉花较劲。 它这样子要么演技浑然天成,要么是真的不知情。 单夏更倾向于后者,光芒爆发时幼龙眼神空洞,它自己也像被附身了一样。 线索似乎全断了,明明满是异常。 “行吧行吧,”单夏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算你过关,睡你大头觉去吧。” 她伸出手,真正轻柔带着安抚意味抚摸幼龙头顶:“累成这样还逞能……下次不许了。” 幼龙感受到她动作的柔和,紧绷小身体放松下来,喉咙发出舒服细微咕噜声,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很快就均匀绵长,沉入真正的睡眠。 单夏坐在椅子上,看着它毫无防备睡颜,心中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像沉入水底石头变得更深更重。 这小东西身上,显然藏着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大的秘密。 门外传来极轻微类似小爪子刮擦门板窸窣声,很轻像是试探。单夏立刻警觉抬眼看向门缝。 是维斯卡尔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细听。 外面一派宁静,那窸窣声也消失了。 单夏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草茎沙沙声。 蓝纹鼬鼠大概还在村子里溜达。 第四十章 面包配炖菜 幼龙沉沉睡去,单夏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oh,一上午过去,到饭点了。 回想了一下物资情况,走到墙角看到存粮,单夏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最后一块树叶包裹着的干粮孤零零躺在那里,旁边是那堆在阴凉处放了有两天的黑莓,表面渗出可疑汁液,还散发淡淡的酸腐气。 这点东西喂自己都勉强,更别提还要招待维斯卡尔了。 她倒出自己所有的铜币,叮叮当当数了两遍。 十六枚。 现在肯定是不敢去森林了,活动中心的酒馆似乎能提供食物,虽然不知道美不美味,但至少应该管饱。 她得去一趟酒馆。 在青鸟那边关于系统bug的消息出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去森林了,以后多半就是在村里接任务赚铜币,维持吃喝。 而且吧,Npc智能化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就算她想靠乞讨生活,感觉也不是不能成功,最起码以艾米大婶的性格肯定会接济她。 单夏看了一眼草窝里的小龙,它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她轻轻推门出去,小心地带上门,确保屋里不会进风。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白晃晃的,带着灼人的热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单夏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脚下却没有停顿,沿着那条被晒得发烫的村中小路,快步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去。 正是饭点,酒馆里的人比起单夏上次过来时少了不少。只有三四个村民散在角落,围着一张褪了色的木桌。 他们低沉的交谈声含混不清,偶尔夹杂着粗糙的笑声或杯底磕碰桌面的闷响。 几张空椅子歪斜地靠在桌边,更衬出几分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麦酒、炖菜和烤面包的混合气味,对饥肠辘辘的单夏来说,这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步都因这生理性的渴望而微微发沉。 她径直走向吧台。 吧台后面,艾米大婶正和一个帮厨小伙子交代着什么,看到单夏进来,立刻转头露出爽朗笑容。 “单夏丫头,这个点过来,是饿了吧?”艾米大婶声音洪亮,带着一贯的热情。 “艾米大婶?您怎么在这里?”单夏意外,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您还要负责酒馆的事务。” 艾米大婶摆摆手:“我平时不负责这里,酒馆的老板小蕾娜参加巡逻去了,你知道的,因为森林的事,我来帮她顶几天班。” “原来如此。麻烦您,要一份炖菜,再加两块粗面包。”单夏顿了顿,补充道,“炖菜请多给点汤汁,我要蘸面包吃。” “行啊。库克!一份炖菜!给这丫头的炖菜多打点汤!”艾米大婶利落地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随即从吧台下的篮子里拿出两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粗面包放在单夏面前。“面包先拿着,炖菜马上好。” 被叫做库克的年轻帮厨很快端着一个木碗出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炖菜,土豆块和豆子沉在碗底,上面浮着一层比平时看起来略多的稀薄汤汁。 “一共七个铜币。小单夏,你的钱还够吗?”艾米大婶报出价格。炖菜五铜币,面包共两个铜币。 单夏数出七个铜币递给她:“还够的,现在我也不敢再去森林,大概会在村里干活,赚些吃喝。” “好孩子,不着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来找艾米大婶。吃完记得把碗还回来。”艾米大婶笑着收起钱币,又转身去忙别的事。 “好嘞!” 单夏端着木碗和面包,快步走回茅草屋。 推开门,维斯卡尔正蹲在幼龙的小窝旁,小爪子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沉睡中的小家伙。 听到开门声,它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见是单夏,才放松下来,小尾巴轻快地摇了摇。 “朋友你回来啦!嗯~你带来了好香的东西!”维斯卡尔抽动着鼻子,目光黏在单夏手里的食物上。 “嗯,我买了些食物,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单夏把木碗和面包放在屋里唯一一张小木桌上。 她把那碗炖菜推到桌子中间,又掰下大约四分之一块面包递给维斯卡尔:“喏,这是你的。”自己则拿着剩下的面包坐下。 维斯卡尔跳到桌上,接过面包,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用小爪子捧着,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圈白色的绒毛仿佛都舒展开,露出一个拟人化的陶醉表情。 “里面有麦子的味道!”它珍惜地小口小口啃起来,胡须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是面包,大概是麦子制成的吧。”单夏掰开自己那块粗糙的面包,蘸着温热的炖菜汤汁,大口吃着,不忘问维斯卡尔,“来点汤吗?” “可以可以可以。”风行鼬的小脑袋立刻像小鸡啄米般飞快地点着,连声答应。 它甚至停下了啃咬,两只小爪子努力地举着那块已经被它啃了两口的面包,殷勤地往单夏的方向递了递,黑亮的圆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单夏单夏被它急切的样子逗乐了,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汤,浇在维斯卡尔的面包上。 “唔,有点咸味,而且面包变软了。”它惊喜地宣布着新发现,立刻又埋头下去,更加投入地小口啃食起来。 炖菜和单夏想象的味道差不多,土豆软烂,豆子还算完整,汤汁寡淡但带着点盐味,足够安抚空荡的肠胃。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维斯卡尔珍惜地啃食面包,心里盘算着那仅剩的九个铜币。 这点钱就算只吃面包也撑不了几顿。阿萝昏迷了,药师的任务暂时断了。 活动中心任务板上的任务……她得好好筛选一下。 “朋友,这只龙睡得好沉啊。”维斯卡尔啃完最后一点面包屑,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凑到龙的小窝边,“它还在恢复力气吗?那种光……真的很厉害。” 它指的是在药庐幼龙解决阿萝异常的事。 单夏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尤其对着维斯卡尔。这小家伙虽然纯真,但它也能看到自己的操作动作,万一哪天说漏嘴就麻烦了。 “它消耗太大,需要休息。”她简单带过。 吃得差不多了,单夏起身,掰开龙的嘴筒子,把剩下的炖菜倒了进去。 第四十一章 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单夏像上了发条一般。 活动中心的任务板成了她的主要战场,她带着风行鼬,在上面仔细寻找自己能做的工作,接下了所有力所能及、报酬尚可的任务。 帮酒馆老板蕾娜顶了几天班,在嘈杂的人声和杯盘碰撞声中穿梭送餐收盘子。 大清早趁着活动中心没人,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吭哧吭哧打扫大厅,灰尘呛得维斯卡尔直咳嗽。 甚至帮杂货铺隔壁的陶工欧文、亚玛夫妇找回了他们家跑丢的那只特别钟爱啃咬特定颜色布料的怪脾气山羊,为此她几乎翻遍了半个村子的犄角旮旯,最后还是靠维斯卡尔出色的嗅觉搞定的。 经验值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当她把最后一份帮艾米大婶整理好的库存清单交上去时,等级提升到了lv9,不过系统奖励的铜币很快又被支出出去了。 晚上回到她那间小小的的茅草屋,单夏关好门,把兜里的铜币全部倒在床上,一枚枚数着。 “一、二、三……十……十五……五十一。” “五十一,再加今天帮忙,艾米大婶给的三个……五十四。”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这几天的收支。 “系统升到九级奖励了一共三十八个铜币,然后是这几天的任务。” “打扫活动中心四次,每次两个,八枚。酒馆招待的话四天,每次是十五铜币,然后送酒送餐杂活大概……十一次?大多是每次一枚,有一个任务给了两枚……算十三枚。找猫两枚;帮约翰大叔搬木头两枚……” “然后是支出,一顿大概七、八枚,偶尔买点熏肉打牙祭,中午的餐可以蹭酒馆的,平均一下一天就要十五铜币,五天就花了七十五铜币!” “天,这么多?”她看着眼前一小堆铜币,再想想花出去的那些,心疼得直抽气。 “不止呢,单夏,你还买了一把锄头、一个牛皮袋子和两个小陶瓶,花了三十五铜币。”维斯卡尔现在已经知道了单夏的名字。 是的,她花了一百一十铜币,结余五十四。 赚了钱才知道赚钱多难,质疑老乔治,理解老乔治,成为老乔治,超越老乔治。 说乔治,乔治到。 “砰、砰、砰——” 沉闷而固执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单夏立刻警觉起来,把铜币归拢到牛皮袋里,藏在茅草床下。 维斯卡尔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幼龙也甩了甩尾巴,不满地咕哝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老乔治。 仅仅几天不见,这个曾经气势汹汹的杂货店店主,愈发颓丧。 他佝偻着背,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显得空荡荡的,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一种东西——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近乎绝望的哀求。 “单……单夏姑娘,”老乔治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求你……再去看看阿萝吧。” 他枯树根般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她还是没醒,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熬的药,灌下去也没用。” 他语无伦次,浑浊的老泪在深陷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你上次,那个小龙,它碰了阿萝之后,她身上那些吓人的东西就没了。求你,带着它,再去看一眼,就一眼……”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单夏的肩膀,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看着单夏脚边那条正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的幼龙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单夏几乎喘不过气。 屋外的风似乎也静止了,只有老乔治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单夏打量着幼龙。 自从上次净化了阿萝身上材质包加载错误的情况后,幼龙就变得疲惫,沉睡了好几天,昨天傍晚才清醒过来,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乔治先生,”单夏的声音有点干涩,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老人那双快要裂开的眼睛,“小龙是醒了,看着没事了。可上次它帮完阿萝,睡了整整四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昨天它才醒来,才缓过来一天,我……”她顿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不敢保证,真的能成功。”她还是说出来了。 万一幼龙再出事,或者阿萝依旧不醒,这打击老人还受得住吗? 而且老乔治的性格,emmm总觉得他会再迁怒自己。 老乔治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猛地摇晃起来,像是风里的残烛,枯瘦的身体晃了晃,抓着门框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青筋毕露。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里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气音,浑浊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过他深陷的眼窝,在布满沟壑的脸上蜿蜒而下,砸在门口的泥地上。 单夏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眼泪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愧疚和不安。 她的配方就差最后一样了,前几天问过老约翰,被一口回绝,只能从老乔治这里下手。 她的语气尽量平稳:“我可以带它过去看看。但是,不保证效果,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老人脸上瞬间凝固的痛苦和茫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需要一样东西做报酬。” “什……什么?你说!只要我有!”老乔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浑浊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淌。 单夏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那张简陋的木桌边。 她摸出一个小小的粗陶瓶,只有拇指大小,走回门口,把瓶子递到老乔治面前:“您的眼泪。” 老乔治愣住了,布满泪痕的脸上是巨大的困惑和荒谬。 他看看那个小瓶子,又看看单夏,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要求。 “眼……眼泪?”他茫然地重复。 “对。”单夏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任何解释,她只是举着瓶子。 她心里清楚,这要求很怪,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配方怪异,而且现在提出很……趁人之危?但配方就差这个了。 困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救阿萝的疯狂淹没了老乔治。 他几乎是抢过那个小瓶子,紧紧攥在手里。 “好!好!眼泪……我有!我给你!”他声音发颤。 老乔治停下动作时,小小的陶瓶里,浑浊的泪水装了大半瓶。 他哆嗦着手,用力塞紧瓶塞,然后像捧着稀世珍宝,将瓶子递还给单夏。 “……走吧。”单夏抱起龙,风行鼬也迈着短小的四肢跟了上来。 不管成不成,她接下来几天都会给小龙加个餐。 第四十二章 哦豁,翻车 夜色浓重,药庐里阿萝的房间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单夏踏进屋内,身后跟着迈着短腿的幼龙,以及蹲在她肩头警惕地竖着耳朵的维斯卡尔。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榻。 阿萝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一层薄被。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是带着自然血色的白里透红,呼吸均匀而平缓,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除了紧闭的双眼,一切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陷入沉睡的人。 老乔治佝偻着背,几乎是扑在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温热的脸颊,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淌下,滴在粗糙的被面上。 “阿萝……阿萝……”他反复低唤,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老乔治比上次单夏来看阿萝时疯多了,看着他的状态,单夏突然有点担心,如果待会儿的尝试失败,总感觉这老头会让她给阿萝陪葬。 看来她得提前想想失败的话术。当然,能成功是最好的。 压下心头的不安,单夏迎向老乔治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带上一丝刻意的神秘感,“乔治先生,请您待会儿保持安静,我得先做个……探查的仪式。” 老乔治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他用力点头,死死捂住嘴,让出阿萝床边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维斯卡尔顺着手臂爬下去,立在床边,期待地看着单夏。 单夏心虚地移开目光,面向阿萝,垂眸,双手虚合起了个范。 然后,她的手指在虚空快速划动,调出系统面板,又切出异常记录面板。 是的,反正Npc只能看到她操作的动作,但是看不到面板,老乔治又不会真的放心离开把空间交给她,所以她干脆把操作面板说成仪式了。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她按照上次的内容提交了,然而幼龙安静蹲在她脚边,毫无反应。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慌乱攫住她。 她强作镇定,睁开眼,维持着仪式结束的姿态,尽量自然地拍拍幼龙头:“去,小家伙,感应一下看看?” 幼龙疑惑地“嗷?”了一声,跳上床沿,低头嗅阿萝手背,鼻尖轻贴。 一秒,两秒……五秒。 毫无变化。 幼龙抬头,又蹭蹭阿萝手臂,舔舔她手腕,最终茫然地蹲坐着,歪头看单夏。 不应该啊,单夏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 而这时,希望彻底破灭的老乔治彻底疯狂。 他猛地从床边弹起,枯瘦的身体爆发出与其虚弱外表不符的力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直扑单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红,枯爪般的手抓向单夏的衣襟,嘶吼着,唾沫星子喷溅:“没用!还是没用!你骗我!你的龙根本没用!你把阿萝还给我!还给我啊——!” 单夏吓了一跳。 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反应,猛地向旁边一闪。 老乔治枯瘦的手指带着风声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差点就揪住了她的衣服。 维斯卡尔在床边炸毛尖叫,幼龙也惊得后退一步,发出威胁的低吼。 该说不说,经过深沼巨蜗和巨蟒这两遭,她躲避攻击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老乔治一击不中,更是疯狂,转身又扑过来,双手胡乱挥舞着要抓她。 这时风行鼬反应过来,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小小的身体闪电般窜出,扑向老乔治抓来的手腕!锋利的爪子狠狠挠下。 “嘶!”老乔治吃痛,手腕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动作本能地一滞。 维斯卡尔一击得手,并未恋战,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地弹开,落在旁边一个较高的架子上,全身毛发炸起,对着老乔治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老乔治手腕吃痛,又惊又怒,看到维斯卡尔炸毛威胁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他更加疯狂,完全不顾手腕的刺痛,转身又朝单夏扑过去。 小屋空间狭小,单夏狼狈地侧身躲闪,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堆满药材的小桌子上,瓶罐一阵叮当乱响。 她顾不上疼,眼看老乔治枯爪又到面前,情急之下,她猛地蹲下身,险之又险地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维斯卡尔在架子上焦躁地移动着,发出更响亮的嘶鸣,似乎在寻找再次干扰的机会。 “安静!我说过,不要打扰我!”单夏绕到桌子另一侧,喘着气急喊,试图唤醒老乔治的理智,“上次的效果你忘记了吗?!刚才那是探查的仪式!” 老乔治被单夏的闪躲和喊声短暂地阻了一瞬,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那疯狂的光芒在单夏急切的话语和眼前毫无变化的女儿之间剧烈挣扎。 “这是龙啊!龙有伟力!你前半生见识过巨龙吗?”发现老乔治动摇了,单夏趁热打铁继续忽悠。 反正就她拿到的资料来看,《农场日常》里肯定是没有龙的。 《巨化森林》不好说,单夏倾向于就算有龙,老乔治也没见过,他跟艾米大婶一样,都是常驻梨花村的Npc。 如果是斑雀的话,她多半得换其他的话术。 终于,老乔治的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愤怒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绝望。 他不再扑击,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 单夏靠在桌子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看着地上彻底崩溃成一团的老人,心头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架子上依旧炸毛警惕的维斯卡尔。 幼龙也稍微放松了警惕,但依旧盯着地上的老乔治。 昏黄的灯光下,阿萝依旧安详地沉睡着,面色红润健康。 第四十三章 奇迹再现 为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进单夏混乱的思绪里。 上次明明就可以的! 就在同样的屋子里,那些可怕的木质手臂、麻布脸皮在幼龙触碰后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那景象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还能看到当时操作面板的触感。 上次她上报的是什么来着?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没错啊,这次她明明上报的是一模一样的话啊! 还是说,是因为这次老乔治在场?也不应该,上次维斯卡尔也在场,同属智慧Npc,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不,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回忆一下,带着龙和风行鼬,走进屋,和老乔治交谈几句,然后记录异常数据,然后龙蹦上去,接触,发光……然后解决? 没什么不同啊,难道是时间问题,上次她是下午来的,这次是晚上? 单夏走到阿萝身边,弯下腰重新查看她的情况。 面色红润,呼吸平缓,头发有光泽,还有点油。手臂的皮肤也恢复正常了,捏起来就是人的触感。 …… 人的触感?!!! 上次她上报的是什么来着?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 单夏差点跳起来,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阿萝身上。 那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那平稳的呼吸……哪里还有半分材质错误的影子? 而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为了复刻成功的经验,或者说,是心急之下没过脑子,又把已经没有了的材质错误异常上报了一遍! 蠢透了!真是蠢透了! 单夏恨不得给自己脑门来一下。这低级错误犯的,白白刺激了老乔治,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 阿萝这看似健康的昏迷,到底是什么? 它肯定不是材质错误了,那它是什么类型的系统bug? 森林中心的剧烈变动?贴图错位?掉落虚空?单夏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但阿萝的昏迷……是在那之前就开始了?还是之后? 单夏皱紧眉头。 她记得在森林里找到阿萝时,阿萝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当时她身上还带着那些材质错误。 材质错误会导致昏迷吗? 会吗? 自己当时手臂掉帧成那样,好像也只是外观变化,不影响意识,那阿萝的昏迷是材质包加载错误引起的吗? 还是说,独立于材质错误的、更深层次的bug? 单夏盯着阿萝沉睡的脸,只觉得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上次的成功让她以为找到了方向,现在却发现那只是个浅滩,真正的深渊还在后面。 阿萝的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她连该上报什么类型的bug都毫无头绪,角色昏迷?意识丧失?这种描述似乎太模糊了。 地上,老乔治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在单夏心上。 她刚才那些忽悠的话,什么“龙有伟力”、“探查仪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失败就是失败,借口再漂亮也改变不了结果,而且老乔治只是一时被镇住,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保不齐疯狂翻倍进boss二阶段。 仔细回想,阿萝在森林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话语? 她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阿萝是什么时候? 她邀请自己去森林采药时,状态如何?有没有提到过不舒服?或者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记忆有些模糊。 当时阿萝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为药材不够而烦恼……森林变动发生得太突然了。 单夏皱紧眉头,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细节。 阿萝倒下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记忆里只有混乱的贴图错位、掉帧,然后就分开了,重逢后发现昏迷的阿萝。 或许分开时阿萝遇到了什么?就像自己遇到巨蟒一样。 单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下,似乎真的……没有头绪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老乔治,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小家伙似乎也累了,警惕地趴伏下来。 冷静,重新思考。 抛开所有干扰因素来看,一个Npc,出现了外表材质包加载错误和无法交互的情况,材质包bug已被修复,无法交互会是什么原因? 等等,为什么要思考原因?无法交互就是明确的bug了啊! 这个认知让她精神一振,几乎忽略了地上老乔治压抑的抽泣声。她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让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又警惕地抬起了头。 单夏重新提交了bug。 【异常类型:Npc无响应\/无法交互】 【异常表现:生命体征平稳,无外伤,沉睡状态】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60小时前】 【备注:发生于森林中心剧烈贴图错位事件后。曾受干预清除体表材质错误,但核心交互功能未恢复。】 【记录人:单夏】 几乎在提交完成的一瞬间,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的幼龙猛地抬起了头,它的瞳孔中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流光闪过。 奇迹再一次发生。 幼龙小小的额头稳稳地贴在阿萝的眉心上,乳白色的光芒从接触点亮起。 那光芒亮起,照在老乔治脸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震。 他被泪水糊住的双眼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急剧收缩,柔和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圣光,瞬间刺穿了他厚重的绝望外壳,将他从溺毙的深渊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浑浊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和绝望,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大张着,却说不出任何连贯的话,只能发出带着巨大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乳白光纹在女儿身上流淌,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洪流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在这狂喜的冲击下碎裂开来。 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在那乳白色光纹亮起并开始覆盖阿萝身体的刹那,全身的毛发再次“唰”一下炸开。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高频颤音的“叽?”,小小的身体绷紧,尾巴也不自觉地微微竖起,像是目睹神迹时的本能肃立。 单夏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十四章 生长药剂 光纹慢慢褪去,阿萝的手突然抽了一下。 单夏刚松了半口气,心却又立刻悬了起来,阿萝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净化从未发生过。 “阿萝?阿萝!”老乔治的狂喜还僵在脸上,他扑到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 在老乔治的呼唤声中,阿萝那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阿萝缓缓掀开了眼帘。 那双眼睛睁开了,眼神却空洞无比,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昏暗的屋顶。 “阿萝!我的孩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老乔治一时没发现,喜极而泣,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阿萝的头缓慢、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动作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干涩、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设定好的录音般响起:“您好,我是梨花村的药师阿萝,您需要买草药吗?” 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机械感。 老乔治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抓着女儿的手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萝那双空洞的眼睛。“阿萝?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恐慌。 阿萝似乎对老乔治的呼唤毫无所觉。 她的眼珠又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床边炸毛警惕的维斯卡尔,掠过疲惫的幼龙,最后又僵硬地转回老乔治脸上。 嘴唇再次开合,依旧是那个毫无波澜的语调:“您好,需要买草药吗?” 一模一样的话语,连停顿和音调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只是一个被按下了固定播放键的机器。 老乔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松开女儿的手,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床上眼神空洞的女儿,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女儿皮囊的陌生怪物。 “不……不……这不是阿萝……这不是我的阿萝……”他喃喃着。 单夏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看着阿萝那空洞的眼神和机械重复的台词,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智能化不足。 阿萝现在就像那些早期的简陋游戏里的Npc,只有固定的几句台词,对玩家的互动没有任何真正的理解和反馈。 看来她上报了Npc无法交互,龙就只解决了无法交互的问题。 如果要让阿萝恢复,那还要上报智能化不足的情况。她立刻看向幼龙。 小家伙趴在阿萝手臂旁,小肚子急促起伏,金色的竖瞳半眯,疲惫不堪。 单夏瞬间明白,幼龙的力量大概又用完了,再上报的话需要等幼龙恢复。 “乔治先生,”单夏赶紧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笃定,“别急,这是正常的。” “疗程还没结束呢。您瞧,阿萝比原来……又恢复了一点,她醒了不是吗?”她努力让谎言合理,“现在小龙累坏了,需要休息恢复。等它恢复好,力量充足了,我们再让它帮阿萝稳固一次,她肯定就能彻底清醒!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老乔治茫然地重复着单夏的话,又看看疲惫的幼龙和床上机械的女儿。 单夏的话像根脆弱的稻草,除了抓住这根稻草,他似乎别无选择。 单夏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轻轻抱起疲惫的幼龙。小家伙顺从地蜷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乔治先生,您先照顾阿萝,让她好好休息。我带小龙回去恢复。等它好了,我们立刻再来。”她语气坚决。 说完,她不敢再看老乔治绝望的眼神和阿萝那平板的表情,抱着幼龙,对维斯卡尔使个眼色。 风行鼬敏捷跳上她肩膀,小眼睛里困惑未消。 他们快步离开药庐。 夜色更深。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茅草屋简陋的窗缝,将屋内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单夏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昨晚药庐里的一切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回涌,阿萝空洞的眼神,机械的询问,老乔治崩塌的绝望,还有幼龙疲惫的身影。 一股沉重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 幼龙还在沉睡,维斯卡尔倒是醒了,正蹲在幼龙旁边,用爪子小心地梳理着自己灰蓝色的皮毛,看到单夏起身,它抬起头,小耳朵动了动。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正好材料也集齐了,单夏决定试试配置生长药剂。 “维斯卡尔,之前让你收起来的材料呢?都拿出来。”单夏招呼道。 “好嘞,都在维斯卡尔这里。” 只见维斯卡尔伸出它那短小的前爪,在自己胸前那撮蓬松的毛发里摸索了几下,很快,就从里面掏出了那几样东西。 两个小陶瓶,一个装的是斑雀给的藏苗汁液,一个是老乔治的眼泪。 然后是一个树叶小包,里面包裹着一小堆铁锈,这是单夏帮铁匠奥德斯跑腿的时候要来的。 左右看了看,单夏拿出了屋里唯一的容器——她的铜锅,这个锅自从她不再自己下厨后,就吃灰到现在。 没有石杵,她又折了根窗外灌木上还算直溜的细树枝,剥掉皮,权当搅棍。 “要怎么做啊?单夏你现在像个准备干坏事巫婆。”维斯卡尔在旁边探头探脑。 “我看看,”单夏展开羊皮卷“风行鼬绒毛三根,藏苗汁液一滴,伴以老人的浊泪,在铁锈中研磨一小时。” “给你。”维斯卡尔再次大方地贡献出它的浮毛。 她把维斯卡尔的毛和那撮暗红的铁锈粉都倒进铜锅里,然后拔开浊泪小瓶塞子,小心翼翼把里面的泪水倒一些进去,浸湿了铁锈粉。 拿起装藏苗汁液的小陶瓶。 瓶口倾斜,一滴透明又粘稠拉丝的冰凉液体,慢悠悠滑落,“嗒”一声,轻轻砸在混着铁锈的浊泪上。 拿起树枝,探进锅里,单夏手腕用力,开始一圈接一圈地搅拌研磨。 时间慢慢过去,维斯卡尔都看腻了,出门溜达了一圈又遛回来。 磨了不知多久,单夏手腕酸麻,额头冒汗,锅里的东西在不断变化。冰冷的湿泥越来越稀,颜色从铁锈的深褐慢慢变得清透起来,向着一种充满生机的青色靠近。 感觉搅够了时辰,单夏终于停手,抽出了树枝。 她凑近铜锅看。 一小汪清透、纯净的青色液体静静躺在锅底。那股淡雅冰凉的气息在小小的茅草屋里流淌,闻着让人心平气和。 第四十五章 苔藓王国 【叮——】 【获得物品:生长药剂x1】 【成功完成药剂配置,探索经验值 15】 听到系统提示音,单夏就知道自己稳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汪液体倒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小陶瓶里。 活生生搅拌了一个小时,真是要人命了,手臂像断了一样,万一这东西中看不中用,那她可亏大了。 单夏心中腹诽着。 “找个什么试试效果……”她嘀咕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龙?生长药剂说不定能帮龙恢复?要给龙试试吗? 还是算了吧,龙不仅跟自己有个莫名其妙的契约,而且现在还是治疗阿萝唯一的指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乔治就能过来撕了她。 维斯卡尔?emmm不至于不至于,她还没到要拿智慧生命做实验的地步。 最后,单夏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那块爪子田。 她刚被困在游戏时种下去一些土豆块茎,后面锄头丢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它们,现在刚冒出点可怜的小芽尖。 这不是现成的实验田嘛。 单夏拿着小陶瓶走过去,蹲下身,瓶口倾斜,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清澈的药水在一颗土豆的芽尖上。 药水刚沾上芽尖,瞬间就被吸收了。 下一秒—— “嚯!”单夏差点蹦起来。 只见那颗被滴了药水的土豆尖,像被按了百倍快进键,埋在土里的部分疯狂膨胀,把田顶起个小包。 顶上的芽尖也“噌噌噌”往上窜,眨眼间就抽出了绿油油的茎秆,叶子哗啦啦舒展开,比巴掌还大。 紧接着,茎秆顶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包,裂开,露出里面白中透紫的花瓣。 花瓣争分夺秒地张开,又马上枯黄凋谢,一个个青色的果实缀满枝头。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只是个小芽尖的地方,赫然长成了一丛茂盛的土豆植株,根部的土被拱开,露出底下好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大土豆,新鲜土豆的气息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我的天……生存神器啊!”单夏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她赶紧伸手扒拉,几下就刨出来四个沉甸甸的大土豆,个个饱满结实。 就在她捧着这几个新鲜出炉的大土豆,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获感和泥土气息时,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玩家第一次完成农作物收获,条件已符合】 【解锁新职业路径:[农夫](一阶:贫农)】 【解锁基础技能:[播种与收获] Lv.1 -你完成了一整个从播种到收获的过程,相信你已经完全理解了农夫的生存方式。】 单夏捧着那几个大土豆,还没从“点土成薯”的震撼中回过神,一阵急促的风声伴随着兴奋的吱吱声就刮到了脚边。 “朋友,你那闪烁奇异光辉的药剂,维斯卡尔看见了!”风行鼬不知何时蹿了回来,蓬松的大尾巴激动地扫着地面。 它的黑豆眼死死盯着单夏手里的小陶瓶,亮得惊人:“能给维斯卡尔的苔藓来一滴吗?我剩了一小块,一直没舍得吃。” “苔藓?”单夏楞了一下,想起来了,之前她在森林里采集到过那种奇怪的苔藓,后面小家伙还跑到她家来偷吃了。 那种苔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在那细密如绒的苔藓尖端,凝结着无数尘埃般的透明结晶颗粒,这些微小的颗粒在穿透叶隙的晨光下,会折射出细碎迷离点点微光。 单夏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种苔藓的种类和作用,它就进了维斯卡尔的肚子。 “是的是的,世界上最美味不过的苔藓,维斯卡尔愿称其为苔藓之王!”风行鼬的爪子在胸前掏了掏,小心翼翼地捧出它宝贝得不得了的苔藓。 “一滴是吧?没问题。”单夏答应得爽快,她拔开小陶瓶的木塞,瓶口精准地对准那块苔藓块。 想了想,她又放下了,对维斯卡尔道:“要不把苔藓放地上滴吧,不然万一跟你长在一起了。” “嗯~有道理,维斯卡尔可不想变成苔藓风行鼬。” 维斯卡尔左看右看,最终选定了屋子北边靠墙的洼地,这里光照稀少,正适合苔藓生长。 清澈的药液滴落,精准地砸在苔藓块的中心。 瞬间,变化发生了。 那块蔫巴巴的墨蓝色苔藓仿佛吸饱了水分,猛地向上膨胀增厚,干瘪的表面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水润,深邃的墨蓝色泽也变得更加浓郁。 “叽——”维斯卡尔惊喜地低叫一声。 苔藓的变化并未停止。 布满密集结晶颗粒的苔藓块边缘开始向四周扩展,速度很快。 窸窸窣窣…… 深墨蓝色的绒毯迅速覆盖洼地,紧接着蔓延过旁边的干燥泥土,附着上散落的小碎石。 所过之处,一片厚实蓬松的墨蓝色地毯快速铺展开来,表面布满了大量晶莹剔透、大小不一的结晶颗粒。 在光线下,地毯都反射着细碎明亮的点点光芒。 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苔藓,就扩张成了一大片足以让风行鼬舒服趴在上面的苔藓地毯,而且边缘还在缓慢但持续地向外生长。 风行鼬显然高兴坏了,它小心翼翼地放下爪子,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眼前这片厚实的苔藓地毯。 接着,它发出一声无比欢快的“哈!”,然后“嗖”地一下,轻盈地跳了上去。 它在厚实的苔藓层上快活地打了几个滚,又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了几下,蓬松的大尾巴愉快地扫来扫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吃!太好吃了!又厚又嫩,这些小颗粒嚼起来脆脆的。单夏你看,我的苔藓变得又大又厚了!”维斯卡尔一边用门牙仔细地啃食着鲜嫩的苔藓,一边抬起头兴奋地对单夏说着。 它的小爪子还轻轻拍了拍身下的苔藓层,显得很满意。“我的好朋友,你弄的这个真好!以后这里就是维斯卡尔最喜欢的地方了!” 单夏看着那片还在缓慢向外生长的苔藓,再看看手里的小陶瓶,眼中充满了兴趣。 “嗯,确实不错。”她点点头。 有了这个药剂,她和维斯卡尔的伙食就都有了着落,粮食危机暂时翻过一页。 第四十六章 迟到的商人 “啦~啦啦啦啦~啦~” 解决了一桩心事,单夏心情不错,连天空在她眼中都明媚起来。 她哼着歌,把成熟的土豆抱回小屋,又拎起快见底的水壶,声音轻快地招呼风行鼬:“维斯卡尔,我的好朋友,要一起去打水吗?” “相信我,朋友,我很想和你一起去,”风行鼬头都没抬,整张脸几乎埋进苔藓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森林在上,这味道太奇妙了,维斯卡尔要守着它。” “好吧好吧,小馋鬼,你就守着你的宝座吧。”单夏无奈地摇摇头。 她拎起木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朝村头的小河走去。 刚绕过活动中心,还没走到河边,单夏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橘黄色身影在村中小路上来回踱步,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是村长李华。 这只体型巨大的橘猫此刻全然没了平时那种领导风范。 它尾巴低垂,尾尖神经质地快速左右甩动,胡须一抖一抖,圆圆的猫脸上写满了愁云惨雾。 “唉……怎么还没到喵……至少捎口信来啊……”李华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走近的单夏。 “村长?”单夏停下脚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喵呜——”李华被惊得原地弹跳了一下,浑身橘黄的毛都炸开了一圈,看清是单夏才松了口气,炸开的毛缓缓平复下来。 “是你啊,单夏喵。”它努力想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但那焦虑的眼神和还在微微抽搐的胡须让这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嗯,去打水。”单夏举了举手里的水壶。 单夏不是单夏喵,但她现在懒得吐槽村长的口癖了。 看着李华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好奇地问道:“您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看您在这儿转悠半天了。” “烦心事?唉~”李华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吐出来,它又开始焦躁地踱起步子。 “我听老乔治说了喵,你给阿萝治病的事……”忽然,大橘猫停下脚步,巨大的猫眼看向单夏,带着复杂表情:“做得不错,真的不错喵。没想到你和那只小玩意儿这么厉害,阿萝那孩子能好起来,是好事。” “我本来以为这事只能等修伊来解决喵……”它顿了顿,语气又沉重下去,“唉,还好你能治喵,要不然……唉~修伊……” “修伊?月初的商人?”单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那个会在月初准时出现的行商,据艾米大婶说他还售卖中级鉴定书来着。 阿萝刚出事的时候,单夏还帮李华给修伊写了一封信,让他早点过来。 “对,就是他喵!”李华停下脚步,巨大的猫眼看向单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森林里的异变,你见识了对吧喵?斑雀他们去边缘探查过,那些突然蹦出来的怪东西,还有莫名其妙改变的地形……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了喵!” 单夏立刻想起之前被困在森林里的无力感,还有那只巨蟒,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的,很危险。” “光危险也就罢了!”李华的尾巴甩得更快了,“关键是,我们完全搞不清楚原因喵!” “所以我给修伊写了信,把森林里发生的怪事,还有阿萝的遭遇,都写得清清楚楚喵!恳请他务必提前些日子来。村里需要他的见识,需要他带来的消息,更需要他这个人来坐镇商量对策啊喵!” emmm事实上,信是我写的。 单夏心中吐槽,但并没有说出来刺激这只看起来快崩溃的大猫。 李华的语速越来越快,尾巴左右甩出了残影:“信寄出去了,算算日子,他早该到了喵。按照修伊的性子,就算不能立刻动身,总该回个信吧?哪怕就说一句知道了也好啊喵!可是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巨大的橘猫又开始原地转圈,爪子烦躁地刨着地面:“我以为是他只能在月初过来,你懂的喵,就又等了几天,可他还是没有消息。上月的这个时候,他早到了喵!” “我懂的喵?”单夏疑惑。 猫村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语焉不详:“就是……修伊,嗨,你知道的喵……月初的商人嘛。” 还是没懂,但单夏没刨根问底了,只打算打完水后回家翻翻修伊的资料,看看他有什么特别的。 见单夏不再回答,李华默认单夏懂了,继续它刚才的话题:“现在倒好,他人不见,信不回喵!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喵……” 它胖胖的爪子无意识地挠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单夏看着眼前这只焦虑得快要原地打转的巨大橘猫,刚因为解决温饱而轻松起来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森林的异变她是亲身经历过的,那种无力感和危险绝非儿戏。 不过她还是不认为商人能带来什么改变,毕竟商人又不是程序员……也不是龙。 “村长,”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信没送到或者路上耽搁了都有可能。而且森林现在情况不明朗,修伊先生如果真在赶路,确实需要多加小心。” “小心?那是肯定的喵!”李华立刻接话,仿佛单夏的话给了它一点微弱的支撑,“可是……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喵,一点音讯都没有,这实在不像他啊!” 它又开始烦躁地用爪子刨地,溅起几点小泥块,“往年他月初必到,风雨无阻,从来不会晚,更别说音信全无了喵!这森林的异变,难道连他也……” 后面的话李华没敢说出口,但那巨大的担忧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它毛茸茸的脸上。 单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村长的视角下情况确实很糟,森林的威胁迫在眉睫,重要的商人却杳无音信。 在单夏的视角里,事情又是不一样的另一种糟。 游戏融合、系统bug、与外界失联,现在,一个本该出现的Npc也失踪了,这代表着,这个游戏比原来更加不稳定了。 第四十七章 小蕾娜 “村长,您也先别太着急。”单夏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也许……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呢?或者,村里有没有其他人可能知道修伊先生的消息?可以试着再打听打听?” “打听?怎么打听?”李华重重叹了口气,尾巴无力地耷拉下来,。 它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弯它的脊背,“只能再等等看了……但愿……但愿没事吧……” 巨大的橘猫最后看了单夏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叹地继续沿着小路来回踱步去了。 单夏拎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李华沉重的背影,原本因为生长药剂而雀跃的心情彻底沉静下来。 “唉,好日子总是短暂的。”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抬头望了望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莫测的森林轮廓,打水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拎着一壶水,单夏心事重重地往回走,不复来时的好心情。 上午的阳光升得更高,给简陋的村舍镀上一层更明亮的暖金色,空气里的凉意被驱散了大半,只余下露水蒸发后残留的清新。 远处那片森林的轮廓在清晰的光线下似乎也没那么阴森了,但单夏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都在接任务赚钱的原因,经过村子的活动中心时,她鬼使神差地脚下一拐,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活动中心里光线充足,阳光透过几扇大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角落里零星几个早起的村民在低声交谈着村务。 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桌旁,单夏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火焰般醒目的大红色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古板的圆框眼镜。 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度擦拭着长桌的每一寸木面,动作一丝不苟。 一眼看去就是个重要Npc,会深度参与主线剧情的那种,和其他村民完全就是两个建模啊。 单夏啧啧称奇。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单夏,带着惯常的审视意味,在她手里的水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位女士立即叠好麻布放在桌角,朝单夏走了过来。 目光越过这位醒目的女士,看向那张被擦得锃亮的长桌,单夏目测那叠好麻布边与桌面的边绝对是完全对齐的。 她朝单夏走过来,停在一个绝对礼貌的社交距离,然后扶了扶眼镜,口气也一如外表的刻板:“您好,我是蕾娜。” “蕾娜?”单夏惊讶无比。 酒馆的老板蕾娜?艾米大婶口中的小蕾娜?去参加巡逻了,所以发布任务让单夏顶了几天班的蕾娜? 这、这……不管是自己想象中大方豪爽的性感姐姐,但是艾米大婶口中听话懂事的傲娇小女孩,都跟眼前这个人毫不沾边啊! 似乎是习惯了陌生人的惊讶,蕾娜并不感觉冒犯,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地继续话题:“前几天感谢您接取我的任务,让我不必一直麻烦艾米婶婶。” “呃……没关系,你也付钱了。”单夏不太擅长应付这类过于板正的人,只干巴巴地回复了一句。 蕾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修伊的事,想必村长已经告诉过你了?它昨天下午就开始着急,来回转悠。” “嗯,遇到了,是挺着急的。它都快把自己转晕了。”单夏想起李华焦虑踱步的巨大身影。 “不能一直等待,这样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蕾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昨晚村长和我们几个商量了,最迟明天,商人还没有消息的话,就派一队人去接应他,沿着他一直以来到达的方向。” 单夏有些意外:“接应队?您也会去?”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更适合待在书桌后的人会参与这种风险很大的行动,即使她知道蕾娜有参加梨花村的巡逻队。 “嗯。”蕾娜干脆地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有些事情,需要实地确认。”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单夏暂时无法理解的深意。 “需要穿过森林吗?我不太建议,太危险了。”单夏想起bug一堆的森林,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担忧。 “不,是另一条路。”蕾娜摇摇头,目光更复杂了。 “村头的河,你刚刚打水的地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单夏的水壶,“河流上有一座桥,商人每次都从那座桥过来。” 河上有桥吗? 单夏更惊讶了,她去打过三四次水,都在白天,不存在光线不好的情况。 可她从来没注意到过是不是有一座桥,记忆里更是完全没有桥的影子,这太奇怪了。 接着,似乎没注意到单夏的情绪,蕾娜继续说到:“所以,单夏小姐,我需要你再帮我照看几天酒馆的生意。” “还是和之前一样吗?”单夏问道。说实话,她有些不太情愿,酒馆的话可一点都不轻松。 “是的,稍后我会去找艾米婶婶发布任务,”蕾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天。如果我们顺利找到商人,或者有确切消息传回来,我就立刻赶回来。如果……”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跳过了那个不好的可能。 单夏的不情愿几乎写在了脸上,看着单夏,蕾娜又补充了一句话,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单夏心里激起涟漪:“之前听艾米婶婶说你在打听中级鉴定书?商人的货品每次都有浮动,但这个货品一直常驻。” 单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对自己那卷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树皮鉴定书实在是不抱希望,现在只想尽快换了它。 看出单夏的动摇,顿了顿,蕾娜再次加码:“而且,他那里还能买到相对详细的森林深处地图,如今的森林更需要这份地图。” “森林深处的地图?”单夏的心猛地一跳。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她现在对那片天天刷新的森林的了解基本是盲人摸象,要是有张地图,哪怕信息有些滞后,也绝对是保命利器。 是的是的,她现在不靠近森林,但是万一呢?万一系统bug继续蔓延呢?万一哪天一个贴图错位甩过来,她就又得进森林。 “明白了!”单夏立刻觉得顶班的无奈减轻了不少,甚至有了点动力,“您放心去,酒馆交给我。希望你们顺顺利利找到修伊先生。” 蕾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保证:“嗯。记住,账目清楚,食物酒水供应及时,晚上关门前仔细检查门窗。” 又听蕾娜叮嘱了几句,单夏才离开活动中心。 第四十八章 诡异的普通木桥 上午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单夏的心情却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修伊的失踪全无线索,接应队的出发意味着风险,那座看不见的桥更是透着诡异。 “……中级鉴定书……森林地图……还有那座桥……”她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她现实的紧迫性。土豆汤的香气仿佛已经在召唤,家里还有两个……一个等着开饭的小家伙。 不管那座桥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接应队能否找到修伊,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填饱肚子。 生存就是这样,谜团和麻烦总是一环套一环,但能在夹缝里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盼头,总归是件好事。 单夏拎着水壶,踏进自家小屋的门槛,将上午的纷扰和那个关于桥的疑问暂时关在了门外。 回到家,单夏本想煮土豆汤,但是看着铜锅,她心里直犯嘀咕。 铜锅早上被她用来熬了生长药剂,虽然药剂熬好倒出的时候不科学地一点都不粘锅,很有游戏特色的清洁无残留,但单夏就是膈应。 她拿水唰了铜锅,洗锅水倒在她的爪子田里,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打算让铜锅吃吃灰。 “嗯~做烤土豆好了。” 单夏将那几个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大土豆仔细洗净,没舍得全烤了,只挑了最大最圆的两个,拿起那把还算锋利的剪刀,费力地将它切成厚薄不均的片。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土豆片串在削尖的树枝上,凑到那个简陋的篝火坑里,在柴火上方烘烤。不一会儿,土豆片边缘就泛起诱人的金黄焦边,淀粉被烤熟的独特香气弥漫开来,温暖而踏实,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风行鼬闻到香味,终于舍得从它那片厚实的苔藓地毯上抬起头,蹿了进来,眼巴巴地盯着火上的土豆串,蓬松的大尾巴讨好地扫着地面。 “急什么,还没熟透呢。”单夏小心地转动着树枝,看着土豆片滋滋作响,冒着小油泡。一人一鼬分食了这简单却无比满足的一餐。 肚子填饱了,连带着看窗外那片沉默森林的轮廓,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跃出地平线不久,村口就聚集了不少村民。 气氛凝重而肃穆。 李华巨大的橘色身影格外显眼,它努力挺直了腰板,圆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正对着整装待发的接应队低声叮嘱着什么。 接应队人数不多,只有五六个青壮村民,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武器。斑雀和蕾娜也在其中。 蕾娜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在晨光中异常醒目,穿着利落的深色衣裤,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圆框眼镜,表情严肃,正在仔细检查随身携带的包裹。 单夏站在外围,默默为队伍送行,今天维斯卡尔没起得来,所以她一个人来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头那条河的方向——昨天蕾娜提到的“桥”。 阳光清澈,河面波光粼粼,水草丰茂,几块熟悉的大石头半浸在水中。 然后,单夏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离她平时打水位置不远的上游,横跨在河面上,静静地伫立着一座桥。 一座样式再普通不过的木桥。 粗壮的圆木搭建的桥墩,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桥面,两边是简单的木栏杆。没有任何雕花,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显得有些陈旧,桥面上还沾着些泥泞的脚印。 它就那样平平无奇地架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 单夏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死死盯着那座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之前自己“看不见”它的原因。 光线?角度?她反复确认着河边的景物。 那几块大石头的位置,那片熟悉的芦苇荡……没错,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唯独这座桥,一片空白。 “诶,之前有这座桥吗?”旁边一个村民也看到了桥,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吧,修伊每次来不都走这儿?”另一个村民回道。 闻言,单夏心头猛地一跳。 修伊每次来都走这里,所以接应队也从这里出发。那……村民呢?梨花村的村民,之前有走过这座桥吗?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接应队在李华低沉而庄重的“一路小心,平安回来喵”的叮嘱声和村民们的目送下,出发了。 他们排成一行,踏上了那座平平无奇的木桥。 蕾娜走在队伍最前方,火红的头发在晨光中跳跃,她踏上桥面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斑雀则走在最后,沉默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队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对岸葱郁的灌木丛后。 木桥依旧静卧在河面上,沐浴着阳光,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送走接应队,村民们带着忧虑和期盼各自散去。单夏却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原地,又盯着那座桥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它平凡的外表下看出任何一丝异样。然而,除了已知的曾经忽视它的诡异感,她一无所获。 “算了,先顾眼前吧。”她甩甩头,将那座诡异的桥暂时抛在脑后。蕾娜临走前交代的任务还得完成。 她转身走向村子活动中心,今天活动中心外面有些不同。 那块与世界聊天频道合并的发布各种委托和信息的任务板,此刻正竖立在活动中心外面。 艾米大婶站在它旁边,见单夏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哟,单夏丫头,这么早就来接任务啦?” “早上好艾米大婶。”单夏也热情回应,“这不是任务板吗?怎么搬出来了?” “嗨~你搬来之前,任务板一直放外面的,只有之前那几天下雨才搬进去房间的,你刚好错过。” 怪不得,就说这玩意儿放里面也不方便看,她之前还以为是李华的馊主意来着。 不过比起害怕淋雨,单夏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她之前等级没到,所以他们才不把它搬出来,不然牌子往这儿一立,世界聊天频道不就摆在她面前了嘛。 如果只是害怕淋雨,明明直接放活动中心大厅就行了。 第四十九章 异变扩张 单夏走到任务板前。 上面贴着的委托不多,其中一张崭新的字迹清晰端正的任务单吸引了她的注意: 委托:临时照看酒馆 发布者:蕾娜 内容:本人因临时事务外出,需可靠人手照看酒馆日常运营三日。负责供应基础酒水、食物(材料由酒窖提供),维持秩序,记录账目。酬劳:每日结算15铜币(可包含特殊物品)。 要求:细心,负责,能应对基本突发状况。 备注:优先考虑单夏小姐。 落款是蕾娜一丝不苟的签名。 看着最后那句“优先考虑单夏小姐”和括号里“可包含特殊物品”的暗示,单夏扯了扯嘴角。这位老板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伸手揭下了那张委托单。中级鉴定书的诱惑力,足以让她暂时忽略酒馆的嘈杂和可能的麻烦。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接受任务:酒馆招待】 【任务内容:顶替小蕾娜的班,招待酒馆的客人(0\/1)】 【任务奖励:铜币 1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酒馆里弥漫着麦酒和木头混合的气息,上午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着。气氛沉闷。 单夏站在吧台后面,动作熟练。麻利地用布擦掉吧台上的水渍。 门被推开,铁匠奥德文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沾满煤灰的围裙都没脱。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吧台前,声如洪钟地招呼道: “哈!单夏丫头,来杯麦酒,要最解渴的那种!” “好的,奥德文先生。”单夏利落地倒好一杯麦酒,稳稳推过去。 奥德文抓过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哈”声,仿佛驱散了所有疲惫。他咂咂嘴,中气十足地赞道:“好!比上次顺手多了,有模有样!” “嗯,多亏您上次指点。”单夏笑了笑,切入正题,“对了,奥德文先生,我想再定把新的锄头。之前那把……您知道的,本来就不太方便,后面还在森林弄丢了。” “锄头?”奥德文浓眉一挑,带着铁匠特有的自信,“翻地用的?包在我身上,保管比你上一把更趁手!” “对,我要结实耐用的那种。” 奥德文大手一挥,拍了下吧台,发出砰的一声响:“行!不过嘛……铁料最近是有点紧俏。”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三十五个铜币,绝对值这个价!” 价格略高,但想到存款,单夏爽快答应:“可以,三十五个铜币,能尽快吗?” 之前不急着买锄头,一是没钱,二来嘛,种下去的土豆一直没个影,所以不需要。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有了生长药剂,门口的地就是她重要的粮食来源,那配套设施当然也得搞起来。 “哈!够痛快!”奥德文咧嘴大笑,露出被煤灰衬得格外白的牙,“成!明天下午来拿!保管让你满意!”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酒馆虚掩的门被顶开一条缝,灰扑扑的风行鼬钻了进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窜到单夏脚边,而是显得有些反常,先是警惕地环视了一下酒馆里的人,眼睛扫过奥德文和其他客人,然后才快速但异常安静地溜到吧台侧面,一个奥德文视线死角的位置。 维斯卡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焦躁地用前爪快速扒拉着单夏的裤脚,力道很大,蓬松的大尾巴紧紧贴着地面,微微颤抖,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强烈的紧张和急迫感。 它的小脑袋还不停地转向村外森林的方向,又转回来死死盯着单夏,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和催促。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 维斯卡尔这副样子,绝对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哎呀,这小东西又闹腾了,估计是闻到汤味馋的。”单夏立刻对奥德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自然,“您稍坐,我去看看它捣什么乱,顺便给它点吃的堵住嘴,省得在这儿乱窜。” “去吧去吧!”奥德文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沾着煤灰的大手,嗓门依旧洪亮,“这小家伙,跑得跟阵风似的,是得管管!” 单夏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急不可耐的几乎要扯破她裤脚的维斯卡尔快步走向吧台后面堆放空酒桶的昏暗角落。 一进入阴影,确认脱离了所有村民的视线,维斯卡尔立刻松开嘴,跳到旁边一个矮桶上,凑到单夏耳边。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的颤音:“单夏!刚才!就在刚才!维斯卡尔趴在苔藓上的时候看到的!森林又动了!” 单夏的心猛地沉下去:“怎么样?慢慢说!” “像水波晃了一下,几棵树的位置唰就变了!就在森林边缘的位置!”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急促地比划着方向,“虽然很快就停了。” 单夏听完,脸色凝重。 异变范围还在扩大!已经扩大到边缘了吗?见了鬼了,之前两次遇到贴图错位都是在森林外围的。 青鸟也还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不行,她待会儿得主动问问,看看她那边有什么进展。 “我知道了。”她声音低沉,“谢谢你来告诉我,你做得很好。现在先回去吧,待在龙旁边,我没猜错的话,龙应该多少能克制一点异变。” 毕竟龙确实解决了阿萝身上的bug不是吗?虽然只解决了一部分。 “那你呢?我的朋友,你自己要怎么办呢?”维斯卡尔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这里距离所有森林都有不小的距离。”单夏深吸一口气。 “那好吧,你要小心,维斯卡尔在家等你。”风行鼬用力点头,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像一道无声的灰影,飞快地从门缝溜了出去。 单夏在原地定了定神,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才从角落走出来,回到吧台前。 “给小家伙喂好了?”奥德文朗声问道,杯里的酒快见底了。 “嗯,塞了点吃的,老实了。”单夏勉强笑了笑,拿起抹布装作擦吧台,“您的酒还要添点吗?” “不用了!”奥德文豪爽地一摆手,哐当一声把空杯顿在吧台上,掏出两枚铜币,“啪”地一声拍在台面,“酒钱!锄头钱明天取货给!走了丫头!” 说完,他魁梧的身影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好的奥德文先生。”单夏收好铜币,记在账本上。看着铁匠离开,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森林的异变并未停止,反而逼近了村子,这样下去,迟早会吞没梨花村! 到时候,现在的森林中心的境遇就是梨花村的未来,他们会面对无穷无尽的意想不到的bug。 除了询问青鸟,她还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村民Npc们。等等,或许不用?他们的巡逻队也许已经知道了。 第五十章 芮瑞姊妹 酒馆的喧嚣暂时告一段落,单夏趁着午后人少的空档,躲到吧台后面堆放杂物的角落,调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名字。 【单夏】:卿姐,在吗?森林这边的bug越来越夸张了,范围好像在扩大!你那有什么新消息吗?有联系上公司吗? 消息发出,单夏的心悬着。过了好一会儿,熟悉的Id才亮起。 【青鸟016】:我一直在尝试联系公司,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你那边情况这么糟了?范围扩大?具体说说。 【单夏】:嗯,Npc看到的,森林边缘也出现贴图错位的情况了,位置比之前更靠近村子。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诡异的发现说了出来。 【单夏】:村头有一座木桥,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它存在,明明它就在我平时打水的地方。感觉也是bug,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bug是这样的效果 【青鸟016】:这个……也不一定是bug,有些是游戏的设定。 【青鸟016】:比如《逃离13层》,是个微恐解谜游戏,很多线索都要达成条件之后才能看到。 【青鸟016】:你这座桥也可能是这样的,可能是你做了什么,找到什么线索,或者等级到了自动解锁都有可能。 【青鸟016】:你别自己吓自己 【单夏】:好的……吧,那我这边那些bug呢?它们的范围确实越来越大,留给我的安全区不多了(t^t) 【青鸟016】:别急,自从上次跟你聊过后,我就私聊了一些世界频道上的玩家。 【青鸟016】:确实有不少人遇到过bug。比如《光辉要塞》里有人报告说有个重要功能的Npc不见了,《问世间》也有人遇到过Npc卡在树里的情况,《纷争》里甚至因为有玩家开挂,出现过更五花八门的bug。 【单夏】:那他们有遇到森林中心这种持续恶化、范围扩大的bug区吗? 【青鸟016】:……没有,我问得很细。他们遇到的bug,包括我自己遇到的,大多都很轻微,而且持续时间很短,不去管它,等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青鸟016】:像你描述的这么严重,目前就你一个。 【单夏】:……就我一个?哈,真幸运! 【青鸟016】: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整理这些信息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青鸟016】:小我仔细对比了所有反馈,结合你所在游戏的背景,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你被困在《农场日常》这个半成品里。 【青鸟016】:那些运行稳定的成熟游戏,底层架构完善,有很强的错误修正和资源管理能力。所以遇到点小波动,系统很快就能自我修复,bug也就轻微且短暂。而你所在的《农场日常》…… 【单夏】:它本身就是个充满漏洞、没做完的半成品!是吧? 【单夏】:它的底层代码千疮百孔,错误修正机制形同虚设!遇到同样的底层波动,别的游戏能自愈,我这个半成品就完全扛不住! 【青鸟016】:是的,小问题会直接演变成大问题,而且无法自动恢复,甚至可能连锁崩溃。 单夏看着青鸟的分析,觉得挺有道理,这和她自己的感受基本吻合。一个半成品,当然更容易出问题且无法自愈。 在游戏还没大范围出现问题的时候,猫村长不就卡过一次吗? 不过,单夏还是觉得锅不能全扣在《农场日常》头上。虽然这是个半成品,但已经是等她测试完,马上就要上内测的游戏,bug不应该那么离谱。 最明显的证据是,梨花村现在除了李华最开始的卡顿,根本都没有自发的bug。 emmm木桥另说,而且木桥也是在村外的。 单夏猜测,bug应该还是主要来自《巨化森林》,可能当初删除《巨化森林》的时候,删除过程本身动到了什么关键的核心区块,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现在这些隐患在全游出问题的情况下被激活了,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bug源源不断地从森林这个源头冒出来,逐步污染整个区域。 单夏将想法告诉了青鸟,不过青鸟也没办法确定。 【青鸟016】:《巨化森林》,也对,它本身就是个充满技术难题的烂摊子。如果当初删除时真的……那确实解释得通。 【青鸟016】:一个被粗暴中断的模块,残留在一个同样不稳定的半成品框架里……这简直是bug的完美培养皿。 【青鸟016】:小夏,远离森林!绝对不要靠近那些出问题的地方!保证生存! 【单夏】:明白。我会躲着森林的。卿姐,你自己也千万小心。 【青鸟016】:嗯,我会继续留意世界频道的消息。除此之外,我会去找别的员工问问。 【单夏】:别的员工?公司又送其他人进来了吗? 【青鸟016】:不是。你记得芮瑞吗? 单夏:“……” 记得?那可太记得了! 这是他们这一批暑假工里除她之外唯一看起来像女生的名字,当初名单上看到这名字,她还以为终于找到个能一起吐槽、一起摸鱼的姐妹了,连怎么邀请对方当自己的厕所搭子都想好了。 结果入职那天兴冲冲一看——好家伙,是个男哒! 梦想破灭就在一瞬间! 【单夏】:记得…… 【青鸟016】:哈哈,我想你也不会忘,他现在也联系上了,我去问问他,看他那边有没有一样的情况。 【单夏】:嗯嗯,等你消息 单夏关掉了通讯面板,角落里弥漫的酒香也压不住心底的沉重。 不过不管是半成品漏风还是历史烂摊子爆发,眼下能做的都一样。 她站直身体,扯了扯围裙,控制了一下表情。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村子还在,篝火坑还在,土豆还在,今天的班还得上。 生存,就是此刻唯一的能抓住的浮木。 单夏端起一摞洗净的陶杯,走向吧台,准备迎接可能走进来的下一位村民。 酒馆里熟悉的气味和低低的交谈声,成了对抗那无声溃烂的最后一道微弱屏障。 第五十一章 接应队回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淡如水。梨花村的村民质朴和善,在酒馆干了这么久,单夏连一个闹事的村民也没遇见过。 也许,如果没有那些突发事件,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本质,如它的名字一般——农场日常。 现在李华他们已经知道森林异常在扩散的事情了,那次靠近森林边缘的异变好几个巡逻队的人都看见了。 但是除了增加岗哨,缩短巡逻间隔,这些Npc也没有别的办法。 青鸟那边呢,问到芮瑞的游戏里也有不少bug,比普通玩家的多,而且也没法自己修复,但还没出现单夏这种成bug区的情况。 单夏无奈,只能哀叹自己的“好”运气。 这天,单夏掂量着手里那包新买的粗盐和几小包晒干的香草碎,盘算着怎么改善下伙食。 光烤土豆片太单调了,得整点花样。她决定试试肉汤浇土豆泥,再配点黑面包。 风行鼬维斯卡尔自告奋勇当帮手,围着篝火坑窜来窜去,蓬松的大尾巴扫起细小的灰尘。 “单夏单夏!土豆泥是不是有点太干了?会噎嗓子吗?”维斯卡尔盯着单夏用木勺费力碾压烤熟的土豆块,黑豆眼里满是操心,“你看它都成团了,一点都不丝滑。” “干点没问题的,等会拌上肉汤就化了。”单夏头也不抬,继续碾压。 “真的吗?要不还是加点水吧?万一它不听话,拌了肉汤也干呢?”维斯卡尔不依不饶,小爪子扒拉着旁边的水壶。 “不用加水,加了水就成糊糊了。再等拌肉汤,就更稀了,比炖菜的汤汁还稀!”单夏赶紧护住土豆泥,“你去看看肉汤煮得怎么样了。” 维斯卡尔被支开去看汤锅,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单夏单夏!调料,还有香草碎都沉底了,你搅拌均匀了吗?要不要再搅搅?” 单夏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他们的厨具专属树枝,又在汤锅里搅了几圈:“搅了搅了,祖宗,够匀了。” “哦……”维斯卡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蹲在一旁,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晃着,监督着最后的装盘。 单夏把烤得焦香的黑面包掰成小块垫在碗底,舀上几勺绵密的土豆泥,最后浇上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香草碎的肉汤。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开饭!”单夏宣布。 维斯卡尔却没如她所想的马上扑上来,而是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几秒后,它叼着一小撮它那片布满闪光颗粒的苔藓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苔藓放在单夏手上,然后蹲坐在自己的那份食物前,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单夏,蓬松的尾巴充满期待地拍打着地面。 单夏会意。 她拿起那撮深墨蓝色的苔藓,用小剪刀仔细剪成细碎的小片,均匀地撒在维斯卡尔碗里那块浇了肉汤土豆泥的面包上,像撒上了一层奇特的海苔碎。 “喏,你的特供。” “耶!苔藓面包!”维斯卡尔欢呼一声,立刻埋头苦干,小爪子捧着面包块,啃得咔嚓作响,一脸满足。 “太好吃了!单夏,你一定也要试试!这是维斯卡尔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比单吃苔藓还要好吃!” 看着它吃得那么香,单夏心里那点疑虑也被勾了起来。 出于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小片苔藓碎片,轻轻撒在自己碗里的一小块面包上。 “什么味道啊?真的有这么香吗?”她嘀咕着,咬了一口。 咀嚼了两下,单夏的表情有点微妙。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口感有点像晒干的紫菜,但更韧一点,带着点青草的淡淡气息,那些闪光的小颗粒嚼起来脆脆的,但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跟维斯卡尔那副吃到珍馐美味的陶醉样子完全不搭边。 “行吧,物种差异,风行鼬和人类的味觉肯定不太一样。”单夏耸耸肩,放弃了尝试,专心吃自己的肉汤土豆泥拌面包。 令人和风行鼬都满意的一餐结束。 收拾完碗碟,维斯卡尔心满意足地溜出去巡视领地了。 这小玩意儿给自己划了片领地,就是单夏房子的四周一圈。 有个什么鸟儿飞进来,就会被它直接赶走。要是来的是人,比如热情爱串门的艾米大婶,它就会提前跑回来报信。 偶尔,它也会溜达到村庄更里面,看看有没有扩充领地的机会。当然,它现在不靠近森林了。 单夏则端着一小碗温热的肉汤和土豆泥混合物,走到屋子角落那个沉睡的幼龙身旁。 她小心地用木勺撬开龙紧闭的嘴筒子,一点点把糊状的食物灌进去。 这活儿需要耐心和技巧,既要保证食物能流进去胃里,又不能呛到它。 虽然单夏也不能确定龙是不是真的有胃。 算算日子,按上次的时间来看,龙应该今晚,或者最迟明天,就要醒来了。 还没等单夏灌完一半,屋门“砰”地被撞开,带起一阵风。 维斯卡尔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整只鼬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蓬松的毛炸开一圈。 “单夏!单夏!勇士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它激动得上蹿下跳,声音尖利。 单夏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一脸懵:“谁?谁回来了?” 勇士?是接应队那些人吗?自从上次单夏告诉维斯卡尔那些接应队的事情,它就一直叫他们勇士。 当然,巡逻队的队员们在它口中自然也是勇士,它有时还会跟着他们一起把梨花村巡一遍,偷偷的。 而既参加了巡逻队,又参加了接应队的蕾娜和斑雀,那当然是勇士中的勇士,是最强的勇士。 果不其然,它清清嗓子,用肃穆的嗓音念到: “红发垂焰,是暮色染透的云锦,眉弓沉处,嚣语溺入静渊,未启唇的诫令凝作蜂巢淌下的琥珀。当寒星啃噬窗棂,她指梢轻点,整座酒馆随吐纳舒展。那是红发的守护者!” “右瞳是冻湖裂渊,左眶封存雷暴余烬,独目熔金,渊默如苔原冻土吞尽鹰唳,当箭镞擦过冷杉,整座森林喉骨骤锁,唯幼鹿循他靴痕,踏碎枯枝走向拂晓。那是独眸的猎神!” “还有其他勇士!我听到外面村民在喊!说他们都回来了!”话音一转,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指向门外:“就在村口那边!” 单夏的心猛地一跳,刚放下木勺站起身,关上门,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修伊呢”,屋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老乔治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老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他顾不得喘息,目光焦急地锁定单夏,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恳求: “单夏姑娘,差不多了吧,可以再去看看阿萝吗?她……她这些日子一点改善都没有。” 第五十二章 龙醒了?微醒 单夏被维斯卡尔那番“红发守护者”“独眸猎神”的华丽咏叹调震得耳朵嗡嗡响,还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史诗感里拔出脚,老乔治带着哭腔的急切恳求又砸了过来,让她一时间有点头大。 “乔治先生,您先别急!”单夏定了定神,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几步跨到老乔治面前,安抚道:“阿萝姑娘的情况我知道您担心,但是您看,”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沉睡的巨龙,“最关键的那位大夫,它还没恢复呢。您知道的,它每次治疗的消耗都很大。” 老乔治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圈成一团的幼龙,说出了属于农场老人的经典名言:“那……那能不能拍一拍?想想办法叫醒它?或者……” “不行!”单夏的声音瞬间拔高,斩钉截铁,她甚至微微挪动身体,挡在了老乔治和龙之间。 “乔治先生,您冷静一点,听我说。”她压着脾气,心平气和地给老乔治讲道理,“您看,阿萝的……病,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龙可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盯着老乔治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您要是现在去强行弄醒它,惊扰了它,伤到了它,那阿萝……可怎么办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老乔治浑身一哆嗦。 虽然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也被后怕取代,但他还是固执地嘀咕了两句:“拍一拍,拍一拍能出什么问题……” 看到老乔治被震慑住,单夏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乔治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阿萝姑娘这样的情况,我一样揪心。” “但现在我们只能等它自己醒过来才行。不过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她话锋一转,指向村口的方向,“我听说,接应队的……勇士们,他们回来了。” 维斯卡尔在旁边激动得尾巴直抖,闻言更加兴奋。 老乔治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回来了?那……那个神秘的商人……” “修伊先生吗?很有可能跟着回来了!”单夏立刻肯定,同时飞快地给维斯卡尔递了个眼色——人呢? 风行鼬立刻心领神会,它挺起小胸脯,一只前爪非常明确地指向村子活动中心的方向,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您看,”单夏顺势抓住老乔治的胳膊,“接应队的人肯定都去活动中心了,修伊先生如果回来了,也一定在那里呢。” “说不定他已经带来了药或者别的法子,我们得立刻过去看看。总比我们在这儿对着没醒的龙干着急,甚至不小心做错事强百倍,对不对?” 希望的火苗重新点燃,暂时压倒了慌乱。 老乔治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充满了急迫:“对!对!去看看!没准他们带回来什么法子。” “走!”单夏不再耽搁,立刻半搀半拉着还有些腿软的老乔治,转身就往外冲,同时给了维斯卡尔一个“带路”的眼神。 风行鼬“噌”地一下窜到前面,蓬松的尾巴像面小旗子似的指引方向。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们身后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鳞片摩擦草叶的声响,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噜。 老乔治满心都是活动中心的接应队和可能的商人修伊,对这细微动静毫无所觉,脚步未停。 单夏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脚步立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龙醒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记起幼龙两次为阿萝净化后都会陷入沉睡,还有它此刻刚醒来那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噜声。 现在让它立刻投入下一场治疗?它小小的身体吃得消吗?会不会反而伤了根本? 单夏的目光飞快扫过身边焦虑的老乔治,心里不停盘算着。 不行,乔治先生要是知道龙醒了,绝对会立刻冲回去让它治疗阿萝。 他那“拍一拍”的固执劲儿,加上对阿萝的揪心,根本不会考虑幼龙的疲惫和风险。 一丝犹豫在她眼中闪过,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她立刻收紧搀扶老乔治的手臂,脚下步伐明显加快,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刻意的急切:“快!乔治先生!” 她声音提高了些,盖过身后那细微的声响,“我好像听见活动中心那边的人声了,肯定是接应队!修伊先生说不定正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呢!咱们得快点!” 她语速加快,把老乔治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村活动中心的方向。维斯卡尔似乎也明白了状况,蓬松的尾巴摇得更欢,跑得更快,小小的身影在前方带路带得风风火火。 两人一鼬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着冲向活动中心。还没到门口,远远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比维斯卡尔刚才的咏叹调还要热闹十倍。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蕾娜!斑雀!你们没事吧?” “商人呢?有找到商人吗?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 “李华村长!李华村长来了!” 单夏的心跳得飞快,她扶着老乔治,奋力拨开挤在门口和走廊的人群往里挤。 老乔治更是急不可耐,嘴里不住地念叨:“让让!麻烦让让!让我过去看看!”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心,只见几个风尘仆仆、带着满身疲惫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接应队的成员们。 蕾娜那头标志性的火焰红发在人群中异常醒目,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冷静,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旁边站着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斑雀,表情严肃。 其他队员也都在。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焦急地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 单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饶有兴致地寻找着那个可能的身影——修伊。 然而,几圈扫视下来,她并没有看见陌生的明显是重要Npc的身影。 看来接应队失败了,他们没能带回修伊。 第五十三章 疯狂老头 单夏的心有些沉了下去,本该到来的Npc修伊依旧没有音讯。 她压下失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找到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接应队员们的艾米大婶。 艾米大婶双手绞在一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哟哟,看看这一个个风尘仆仆的,可遭罪了……修伊先生呢?怎么没见着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单夏立刻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艾米大婶,蕾娜女士他们怎么说?修伊先生没跟着回来吗?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艾米大婶重重叹了口气,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唉,人倒是都囫囵个儿回来了,谢天谢地!可修伊先生……影子都没见着,回信也没有。” “具体怎么回事,我这老婆子耳朵背,人多嘴杂的也听不清,得问蕾娜他们这些亲自跑了一趟的才知道。”她朝蕾娜的方向用力努嘴,恨不得把单夏直接推过去。 单夏点点头,目光转向了那位维斯卡尔口中的“红发守护者”。 肩膀上的风行鼬发现能与“最强勇士”面对面,更是兴奋得直摇尾巴。也许是为了营造一个自己的“独立”形象,它还跳到地上,一本正经地跟在单夏腿边。 蕾娜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人群中异常醒目,即使带着满身疲惫,她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喧闹的人群,眉头紧锁,带着惯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单夏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向蕾娜走去,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气氛,比酒馆最忙的晚上还让人喘不过气。 余光中,单夏看到老乔治也正挤在他相熟的队员旁边,急切地询问着什么,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写满了焦虑。 “蕾娜女士,”单夏询问道,“路上辛苦了。艾米大婶说你们没找到修伊先生?路上……是遇到麻烦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蕾娜的表情。 蕾娜的目光落到单夏身上,那严肃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知晓内情。 兴许看在单夏帮她工作了几天的面子上,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麻烦?不,恰恰相反。”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我们一连走了三天,路上出奇的平静。没有野兽袭击,没有恶劣天气,甚至连路都平坦得过分。” 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拧得更紧,仿佛在回忆一个荒谬绝伦的噩梦:“但是,景色……一成不变。无论走了多远,周围的树和脚下的路,看似在改变,实则是同一段路程在不断交替。” “直到第三天傍晚,我们决定扎营时回头看了一眼……”蕾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没想到,村头的那座木桥就在我们身后!就好像这三天我们只是在桥头原地踏步。” 单夏心中震惊,她没想到带着全梨花村的希望出发的接应队,最终面对的是这样的旅程。 环顾四周,果然,一些有门路的村民脸色灰败,老乔治更是已经转过身,肩膀耷拉着默默离开。 与单夏刚刚赶到活动中心的氛围天差地别,不过几分钟,现场一片凝滞。 不过,结合青鸟的信息,和蕾娜的描述,单夏对木桥以及木桥对面的地图倒是有了些猜测。 青鸟说,不一定是bug,可能是游戏设定的东西。 目前能确定的是《农场日常》只有梨花村和梨花村周边的森林,《巨化森林》更是只有森林地图,两个游戏都没有关于木桥和木桥对面的内容。 “原地踏步”?“一成不变的景色”?这不就是游戏程序在尝试加载一片“不存在”的地图时,只能无限重复边界贴图或者干脆卡在加载界面的表现吗? 多半是了,那座看似普通的木桥,是梨花村理论上的出口,但是因为对梨花村村外没有设定,所以它原本可能只是个没有剧情的建模,甚至可能只是个贴图。 难怪她一直对它视而不见,因为程序设定里,那里本不该有内容。 单夏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猜想被证实了,但这感觉糟透了。 维斯卡尔轻轻蹭了蹭单夏,仿佛在无声地传递一丝慰藉。 单夏重重地叹了口气。 木桥的诡异、修伊的失联、阿萝的困境……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混乱的深渊。 她下意识地望向老乔治离去的方向,这一望,让她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不对! 单夏的神经瞬间绷紧。老乔治的杂货店和阿萝的药庐明明都在村口不远的地方,在活动中心的南面。 他现在失望之下,难道不是应该去守着阿萝吗? 但是,刚刚老乔治好像在往北走?北边是村尾,再过去就是森林了。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单夏: 修伊这条路走不通了(虽然本身可能也没什么用),老乔治该不会是失望之下,打算直接去她家绑幼龙吧?! 一想到老乔治那“拍一拍”的固执劲头,还有他之前打算强行弄醒幼龙的冲动,单夏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幼龙刚醒,疲惫不堪,万一被老乔治不管不顾地强行要求治疗…… “糟了!”她低呼一声。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蕾娜探究地看向单夏。 顾不上活动中心里凝滞的气氛和蕾娜的询问。 “维斯卡尔,我们得快走!”她叫上风行鼬,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转身,拨开身边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活动中心大门外冲去。 风行鼬维斯卡尔立刻心领神会,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噌”地一下窜到她前面。 单夏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赶在老乔治之前到家,必须保护好那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幼龙。 现在那小玩意儿可是唯一能对抗系统bug的存在。 她脚下生风,恨不得能飞起来,将活动中心的喧闹与谜团抛在身后。 暮色中,两道身影焦急地奔向村尾。 第五十四章 蜂蜜面包 单夏和维斯卡尔几乎是冲刺着跑回村尾的茅草屋。 夕阳的余晖将简陋的屋子拉出长长的影子,就在那影子边缘,老乔治佝偻的身影正停在门口,一只手犹豫地伸向紧闭的屋门。 “乔治先生!”单夏气喘吁吁地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挡在了老乔治和门之间,维斯卡尔也迅速绕到她脚边,警惕地盯着老人。 老乔治被这突然的喊声和身影惊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单夏,里面布满了血丝:“你、你怎么回来了?龙呢?龙是不是醒了?我听见动静了!让我进去看看它,求求你……” “不行!”单夏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奔跑带来的喘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而有力:“乔治先生,您冷静点。” 她指了指屋内:“龙现在很虚弱,需要安静的休息。您这样贸然进去,惊扰了它,万一它因为疲惫出了岔子,您想过阿萝姑娘吗?那才是真的等不了了。” 老乔治被“出岔子”这些词砸得脸色更白,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商人没有来……阿萝她……” “还有我,”单夏立刻接话,语气坚决,“您相信我,也相信龙,给我一点时间,让它好好休息一晚。我保证,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它去药庐,尽全力再为阿萝姑娘治疗一次。” “明天?”老乔治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但很快又被疑虑覆盖,“真的?明天一定能行?” “一定!”单夏用力点头,眼神坦然而坚定,“我以我的……呃,我以我的土豆田担保。明天一早,药庐见。您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守着阿萝姑娘,让她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治疗,对不对?” 单夏的话像是有魔力,一点点安抚着老乔治濒临崩溃的神经。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彻底绝望好。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挣扎片刻,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好,好……明天……明天一早……我等着……”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只幼小的希望,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村口药庐的方向慢慢挪去。 看着老乔治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村口的小路尽头,单夏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后背靠在了粗糙的门板上。 维斯卡尔也放松下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天哪,这个老头比那只怪鸟还要难缠。” “呼……谁说不是呢,好险……”单夏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洒落进来。单夏看着角落里已经醒来的幼龙。 小家伙似乎完全恢复了精神,正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如同熔金般的巨大眼睛打量着她,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拍打着地面,丝毫看不出疲惫或消耗过度的样子。 单夏心里却清楚,这小家伙今天下午怕是又要陷入沉睡了。 为了兑现对老乔治的承诺,得让它再治疗阿萝一次。想到它每次治疗后的虚弱沉睡,单夏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和愧疚。 “得给你补补,”她蹲下身,对着幼龙那双纯净的眼睛认真地说,“走,带你去吃顿好的,慰劳慰劳功臣。” 她抱起幼龙,小家伙出奇地温顺配合,又招呼上维斯卡尔:“维斯卡尔,走了,下馆子去!” 单夏抱着幼龙,带着亦步亦趋的维斯卡尔走到门口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竖立在门外空地上的石制任务板。 板子上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任务孤零零地贴在那里,比如“收集十捆干柴”或者“清理活动农田的杂草”,与之前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 看来接应队诡异的失败和修伊的缺席,让村民们也陷入了某种低迷和观望的情绪。 然而,推开活动中心里酒馆的大门,里面的热闹景象却与门外任务板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概是无力之下的狂欢,几乎大半个村子的闲人都挤在了这里,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炖菜和人们高声议论的嗡嗡声。 接应队离奇的遭遇显然成了最新鲜的谈资,各种猜测和担忧在酒馆里发酵。 单夏抱着幼龙,小心翼翼地穿过喧闹的人群。 幼龙好奇地转动着脑袋,巨大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陌生而嘈杂的环境,但并没有表现出害怕。 维斯卡尔则紧跟在单夏脚边,警惕又带着点兴奋地观察着四周。 “早上好,单夏小姐。要吃点什么?”正在吧台后忙碌的蕾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单夏怀里的幼龙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严肃,但对单夏带着龙来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毕竟这龙在活动中心的“壮举”现在都还在酒馆客人口中流传。 虽然蕾娜当时没在场,但从客人们口中,她已经听过不下十个版本的故事了。 “是啊,蕾娜女士,”单夏把幼龙小心地放在一张靠墙的长凳上,让它能蹲在那里,“来份炖菜,一份熏肉,还有……嗯……”她看着墙上的木牌菜单,犹豫了一下。 原本计划是朴实管饱的黑面包。 但看着幼龙那纯净无辜、充满信赖的眼神,再想到它今天下午将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单夏咬了咬牙,感觉自己的钱包在隐隐作痛:“……再加两份蜂蜜面包!” 蜂蜜面包!那可是比黑面包贵三倍的奢侈品!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但……就当给功臣补充糖分和能量了。 单夏在心里安慰自己。 蕾娜点点头,利落地记下:“炖菜一份,熏肉一份,蜂蜜面包两份。稍等。”她转身去让厨房准备食物,动作干练依旧。 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炖菜和油亮诱人的熏肉被端了上来。单夏把一份散发着甜香、烤得金黄松软的蜂蜜面包分别幼龙面前,又把自己那份掰下来一块拿给早就馋得直舔鼻子的维斯卡尔。 “喏,快吃吧,今天管够。”单夏拿起自己那份面包,一边掰着泡进炖菜里,一边看着幼龙用鼻子嗅那散发着甜蜜气息的面包。 然后小家伙伸出粉色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随即那双金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开始专注地啃食起来。 维斯卡尔也抱着自己的蜂蜜面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两只小家伙吃得香甜,单夏虽然肉疼,但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五十五章 计划告吹 单夏看着小家伙们专注地啃着甜软的蜂蜜面包,对铜币的肉痛减少了些。 至少小家伙们吃得开心。 酒馆里人声鼎沸,各种议论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 “要我说,修伊那滑头鬼肯定是半路遇到什么好东西,耽搁了!”一个满脸通红的村民灌了口麦酒,声音洪亮,带着盲目的乐观。 “对!他那个人精,无利不起早,指不定在哪里挖到宝了,过两天就屁颠屁颠跑回来炫耀!”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挖宝?我看是被宝给埋了还差不多!”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农人打扮的村民立刻反驳,语气悲观地挖苦道,“你们没听接应队的人说吗?桥那边的路邪门得很!走三天还在桥头打转!这哪是耽搁,这分明是撞邪了。修伊那小子,怕不是……唉~” 他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引得周围几人也跟着摇头。 “撞邪?我看没那么简单。”角落里一个压低的、神神秘秘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阴谋论调,“你们想想,森林突然异变,现在异变得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这节骨眼上,修伊偏偏不见了?哪有那么巧!我猜啊,这异变说不定就跟他……” “行了行了!少在这危言耸听!”旁边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修伊那小子油滑得像条泥鳅,肯定没事。” “说不定他就是知道森林不对劲,才没敢来呢!”这是另一种乐观,或者说,是拒绝深入思考的逃避。 “可拉倒吧!森林的异变越来越严重,老乔治那个女儿……”悲观派立刻找到了新的论据,声音都拔高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梨花村还能安生吗?修伊不来,咱们连往哪里撤退避风头都不知道!” 这些嘈杂的议论,关于修伊的下落,关于森林日益加剧的异变,关于未来的担忧和猜测,像背景噪音一样环绕着单夏。 乐观的、悲观的、离奇的……各种情绪在麦酒的气息中发酵。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端着一杯清水走了过来。 “单夏。”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单夏抬头,看到蕾娜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这位女士才经历了长途跋涉的原地踏步,脸上还带着些疲惫。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这次……很抱歉。”蕾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她一贯的严肃和一丝歉意,“没能带回修伊,在任务报酬里标明了特殊物品却没做到。” 单夏没想到蕾娜会主动提起这个,还道歉了。 她连忙摆手:“蕾娜女士,请别这么说,你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旅途的情况……太诡异了,根本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她想起蕾娜形容的原地踏步的三天,仍觉得头皮发麻。 蕾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慰,但眉头依然微微皱起:“修伊……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他带来的那些商品,对村民的帮助很大。这次失约,太不寻常了。” “蕾娜女士,”单夏趁机问道,这也是她一直想了解的,“修伊先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需要更多关于这个神秘商人的信息。 蕾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忆那个“不太靠谱”的家伙:“修伊?金色短发,每次来的时候都穿着一件蓝紫色的长袍。” 她语气里罕见地带着点嫌弃,眉头皱得更紧:“他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没个正形。每次来,十句话里有八句在吹嘘他的商品有多神奇,剩下两句在讨价还价或者打听村里的新鲜事。” “冬天也只穿着长袍吗?夏天也一样?那他一般什么时候来呢?每次都是月初吗?”单夏想起之前聊到的碎片消息。 “差不多,时间上很固定,”蕾娜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略过了单夏关于季节的问题,“每个月的月初,就像钟表一样准。都是从那座木桥的方向出现。” 木桥?原来如此,梨花村的村民如此盼望修伊的消息,除了商人的见多识广,大概还打着往修伊的来时路撤退的主意。 而现在,过桥迁村的计划随着接应队的经历彻底告吹。怪不得梨花村里气氛低迷,酒馆里的人们又比平常放纵。 “来了之后呢?”单夏追问,跟蕾娜聊天都同时,不忘给幼龙塞了条熏肉干,又给维斯卡尔也塞了一条。 两个小家伙啃得津津有味。 “之后?”蕾娜轻哼一声,“他大部分时间就泡在酒馆里,点一杯麦酒一直续一直喝。当然,他也会在活动中心门口或者酒馆角落摆些东西出来。村民们有需要的,自然会去找他问价。” “至于卖的东西,”蕾娜想了想,“这个说不准。每次带的货都不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但有两样东西,他每次来必定会摆出来。” 单夏的好奇心升了起来:“是什么?” “中级鉴定书,”蕾娜肯定地说,“还有一份他手绘的、据说很详细的森林地图,这两样是他的招牌。尤其是那份地图,是森林的另一侧,梨花村还未曾有人踏足。” 每个月初……木桥上出现……必定售卖中级鉴定书和森林地图…… 单夏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些信息。 听起来就像游戏里常有的流浪商人之类的,会定期售卖高级道具。 单夏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戳了戳,低头一看,是维斯卡尔在用小爪子轻戳自己的手臂。 只见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模仿着端杯子的样子,放到嘴边做了个“喝”的动作。 单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小家伙,吃完甜的想喝东西了?还挺会享受。 “蕾娜女士,”单夏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维斯卡尔,“麻烦再给它们加一杯牛奶吧。” 很快,一杯温热的牛奶被端了上来。维斯卡尔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幼龙也好奇地把大脑袋凑近杯子嗅了嗅,但对牛奶的兴趣不如蜂蜜面包大,只伸出舌头尝试性地舔了几下。 看着两个小东西都吃饱喝足,单夏也解决掉了其他菜品。她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蕾娜女士,我们吃好了,谢谢款待。”单夏站起身,数出二十个铜币放在桌上,“我带它们去药庐了。” 回想起刚进游戏的时候,升级房子要二十铜币简直跟要她的命一样,现在她都能拿这些钱来打牙祭了。 蕾娜点点头,目光扫过精神奕奕的幼龙和满足的维斯卡尔,最后落在单夏脸上:“嗯,小心慢走。” 单夏抱起幼龙,小家伙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工作”了,显得格外温顺安静。 带着舔完最后一点牛奶、意犹未尽的维斯卡尔,她转身离开了喧闹温暖的酒馆。 第五十六章 阿萝苏醒 单夏抱着幼龙,身后跟着维斯卡尔,踏入了阿萝的药庐。 药庐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气息,但空气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乔治像一尊布满灰尘的泥塑,佝偻着背坐在角落的木凳上。 比起之前的疯狂和绝望,此刻的他更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枯木。 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空洞地黏在药柜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女儿,又已经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披着女儿皮囊的会说话的木头桩子。 阿萝就站在那里,穿着她出事前的衣裙,身姿笔挺得没有一丝活气。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标准得令人心头发冷,像服装店铺里的假人模特。 听到脚步声,阿萝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转过身来。空洞的视线忽略其他所有人,落在单夏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嘴唇开合,发出毫无波动的问句:“您好,需要买草药吗?” 这问句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在老乔治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紧紧抠住了身下的木凳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老乔治看着单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看到了,她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疲惫。 单夏的心都揪紧了,她看着阿萝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看着老乔治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这漫长的等待和无望的看守,比任何激烈的爆发都更令人窒息。 “乔治先生,我明白。”单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我们把阿萝扶去里间,然后就开始吧。” 然而老乔治并没有行动,他整个人被绝望笼罩,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力感:“扶不过去……扶不过去啊!” “从那天她这样醒来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不吃,不喝,也不动。我试过让她去休息,用尽了力气……她就钉死在这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漫长绝望中的徒劳挣扎。 “我知道了,乔治先生。”单夏声音沉重,“您靠后一点,就在这里进行吧。” 老乔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扶着墙壁,艰难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他将自己更深地藏进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也藏起来,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 单夏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幼龙放在地上。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凝重的气氛,安静地蹲坐着,金色的眼睛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僵硬的阿萝。 单夏调出【异常记录】界面。 【异常类型:Npc智能化不足】 【异常表现:角色阿萝(梨花村药师)在特定事件(森林中心贴图错位事件后)苏醒后,核心交互功能恢复,高级行为逻辑及个性化人格数据严重缺失。】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260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发生于森林中心剧烈贴图错位事件后。曾先后成功干预清除体表材质错误及恢复核心交互功能,但个性化智能模块恢复失败。】 【记录人:单夏】 记录完成的光效一闪而逝。 就在光效消失的瞬间,幼龙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金色竖瞳深处被无机质的冰冷光芒充斥。 “噌——!” 可能是因为阿萝现在站着的原因,幼龙这次轻盈跃起,前爪搭在阿萝小臂,额头紧紧贴住了阿萝的眉心。 嗡—— 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柔和的光纹如同生命之水,漫过阿萝全身。 与之前略微不同,这一次,发出的光芒比之前微弱很多,让单夏一时不知道该担心龙还是担心阿萝,或者担心万一治疗再次失败被老乔治迁怒的自己。 她屏息凝神。 角落里,老乔治,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枯瘦的手,却又猛地缩回,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浑浊的泪水汹涌地从深陷的眼窝里滚落,顺着他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颊滑下,滴落在他早已被泪水浸透无数次的前襟上。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维斯卡尔也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光纹流转,渐渐敛去。 幼龙身上的光芒消失,它落下来,单夏连忙伸手去接住它。 它在单夏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瞪大眼睛去看阿萝。 出乎意料地,幼龙这次并没有之前两次治疗后疲惫。 而阿萝…… 那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空洞茫然的双眼,骤然间清亮起来! 迷茫、困惑、还有一丝初醒的恍惚,如同拨开浓雾的阳光,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眸。 她不再是那个僵硬的木偶,身体前前后后地晃悠了一下,仿佛重新找回了重力,脚下下意识地挪动了一步以站稳。 她的目光带着迷茫,快速扫过周围。 熟悉的药柜、弥漫的药香、角落里那个几乎让她认不出的、苍老枯槁却泪流满面的老人…… “父亲……?”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阿萝原本温婉的声线,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我这是……”她的目光聚焦在老乔治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关切,“这,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阿萝?”老乔治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不堪。 他松开捂着嘴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眼中那久违的属于“人”的光彩。 那不是幻觉!那眼神里有温度!有感情!那是他的女儿!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颤抖得厉害。 阿萝赶紧写要去扶住老乔治,自己却站立不稳,晃晃悠悠又要倒下。 单夏抱着龙,两只手都不得空,只得靠过去支撑住阿萝。 “阿萝……我的……我的阿萝啊……”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老乔治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女儿面前,布满青筋和老茧的双手紧紧抓住阿萝的裙角,额头抵在女儿身前,失声痛哭。 第五十七章 那么,为什么呢? 看着药庐内紧紧相拥、情绪尚未平复的父女俩,单夏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阿萝刚恢复神智,记忆显然还很混乱,老乔治更是被巨大的情绪冲击得几乎虚脱。 现在追问那天森林分开后阿萝究竟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实在不是时候。 她抱着有些萎靡,但没有像之前一样疲惫的幼龙往后退了一步,维斯卡尔也立刻机敏地跳上她的肩膀。 “乔治先生,阿萝,”单夏压低声音,“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带它回去了。”她示意了一下怀中的幼龙。 哭在一起的父女二人并没有理她,单夏耸耸肩,不再多言,带着小家伙们,悄然退出了药庐。 药庐外清新的空气让单夏精神一振。 肩上的维斯卡尔像是憋坏了一样,不顾这是在外面,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凑近单夏的耳朵,用压抑着激动的小小御姐音,急促地嘀咕起来。 “天哪,我的朋友!太厉害了!你真的解决了那个怪病!你是最厉害的人!”它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说话时,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单夏肩头的布料,显然刚才那净化的一幕对它冲击巨大,让它不吐不快。 “你难道是什么天命之兽吗?或者天命之女?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样的大麻烦!嗷,还有龙的伟力!”它又弯下身子,拍拍幼龙的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了,”单夏无奈地侧了侧头,避开那热乎乎的小小声浪,低声道,“小声点,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会说话吗。回去再说。” 维斯卡尔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依旧紧贴着她的耳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完全平复。 路过活动中心时,单夏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竖立在门外的石制任务板。希望能在回家前再接个小任务,赚点铜币补贴一下越来越瘪的钱包,毕竟蜂蜜面包和牛奶可不便宜。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又是一沉。 任务板上空荡荡的,更加萧条。 上午好歹还有几个“收集干柴”、“清理后院”之类的日常任务,今天,偌大的板面上只剩下两张孤零零的纸。 一张写着【急需:水云铁矿x5】,地点标注在森林深处靠近北部山脉的区域。 报酬倒是可观,20铜币。 但单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经历了两次森林异变,她对深入森林的危险心有余悸。而且现在森林异变加剧,连边缘都不安全了。 另一张是【招募:有经验的铁匠\/石匠,维修老旧火炉】,报酬15铜币。 单夏苦笑了一下,这个任务她倒是愿意接,可惜……她既不会打铁也不会砌石头,解锁的农夫、药师和巫医职业对此毫无帮助。 任务板的冷清,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村庄在森林异变加剧和修伊失联后的低迷与不安。 村民们大多不敢深入森林,只能观望。 单夏叹了口气,彻底打消了挣外快的念头,抱着龙,带着还在她肩上激动地“叽咕”个不停的维斯卡尔,默默走回了村尾自己的茅草屋。 将幼龙安顿在角落铺好了龙鳞叶的它的小窝上,维斯卡尔也终于安静下来,蜷在幼龙旁边,小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仿佛在研究什么。 单夏则坐在简陋的桌旁,背对这它俩,点开《农场日常》的资料,翻到Npc那一部分。 “……李华……艾米……斑雀……阿萝……蕾娜……哈,这里!”她在心里默念。 这是关于“流浪商人修伊”的那一页。资料非常简略: 【名称:修伊】 【身份:流浪商人】 【功能:周期性出现于梨花村,提供特殊道具的买卖服务。商品种类随机,但包含特定稀有物品(如中级鉴定书、森林地图)】 【行为模式:月初出现,停留约3天。主要活动区域为梨花村活动中心的酒馆。】 【备注:无特殊剧情触发,为功能性服务Npc。】 果然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和蕾娜描述的几乎一致,就是个设定好时间、地点、核心商品的“功能性Npc”。 单夏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 修伊的存在,似乎只是游戏为了提供特定服务而放置的一个工具人,连阿萝和老乔治之间那种明显存在的剧情线都没有。 那么,这样一个纯工具人,他有什么原因能失踪呢? 月初……出现在木桥上…… 木桥多半是游戏的地图边界,木桥对面只有一小块建模,修伊应该是模拟的外界过来的流浪商人,从外界,穿过木桥,然后来到梨花村。 当然,外界是不存在的,所以修伊实际上是刷新在木桥上……或者是木桥对面的路上。 会不会他其实已经来了,但是因为智能化,让他发现了自己刷新的事实,然后心神俱裂之下躲起来了? 但是蕾娜描述的,爱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性格,感觉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也不一定,或者他干脆跑进了森林区,然后正好遇上bug,像阿萝一样出现问题,从此再无此人? 那这种的话算bug吗?龙能解决吗? 单夏看了一眼眯着眼又快睡着的龙,良心犹在,打消了这个实验的想法。 “对了单夏,这只疗愈圣龙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像一直叫的龙。”维斯卡尔看着看着,突然转过来问单夏。 “龙……龙就是龙……没有名字。”单夏打了个哈哈,试图敷衍过去。 “怎么会,维斯卡尔有名字,单夏也有,龙怎么会没有呢?”小鼬歪着头,不解。 “龙嘛,跟我们这些不一样……”她还是敷衍过去了。 夜色渐深。单夏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翻腾。 “……他本该月初就出现……” “……中级鉴定书,还有一份他手绘的、据说很详细的森林地图,这两样是他的招牌……” “……一点消息都没有,没出现,也没回信……” “……也不一定是bug,有些是游戏的设定……” “……中级鉴定书……” “……森林地图……” “……那商人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你可不要把自己卖给他了……” “……很多线索都要达成条件之后才能看到……” ……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疲惫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单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一个念头,这念头如一道火光,点燃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终于明白修伊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了。 第五十八章 萧条 晨曦微露,单夏便睁开了眼。 昨夜那惊醒后的心悸仿佛还残留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从上到下,耐心地将衣料抚平,拍掉沾染的少许草屑和灰尘。 然后她用清水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她略显消瘦的脸颊滚落,有的沾湿了鬓发,有的则沿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最后,就着凉水啃完了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前两天在酒馆工作时囤积的面包,拿的内部价格,比直接买要少花一个铜币。 吃着面包,单夏内心忍不住嘀咕:这破游戏倒也不必把黑面包口感还原得这么高,都硌得她嗓子疼了。 做完这些,单夏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走到了屋外那片爪子田里。 爪子田是空的,前两天,熬制生长药剂的洗锅水将剩下的土豆们也催熟了,这为单夏提供了适宜的生长药剂使用浓度的数据。 她掂了掂手中的新锄头,木质柄身光滑称手,铁制锄刃在晨光下泛着利落的冷光。 挥起锄头,刃口利落地切入土中,手腕一翻,便将一块深褐色的泥土整齐地翻起,土壤散发出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比起之前那把锈蚀、动不动就卡住的旧锄头,奥德斯先生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单夏挥舞着锄头,一锄接着一锄,耐心而细致地将泥土翻松,动作规律而沉稳。 翻好地后,她将最后一小袋红薯种子拿出来,手指在松软的土面上压出小坑,再将棕褐色的种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放入坑中,然后用指尖拨土轻轻覆盖压实。 泥土的气息和规律的劳作,似乎能让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这就是属于农民的早晨。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高了些,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单夏直起有些酸软的腰,拍了拍沾满细碎泥土的手。 田地已经播种完毕,但库存也消耗殆尽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她决定去村里的种子店再买些种子。 她回到屋里,从杂物中重新翻出那张梨花村的地图,抖了抖上面积着的薄灰。自打从出问题的森林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打开过这幅地图。 龙和维斯卡尔还在熟睡,单夏没有叫醒这两个小家伙。 “左拐,直走,然后右转?哦,看错了,是过了铁匠铺之后在那个路口再拐过去……” 跟着地图七弯八拐,单夏来到了梨花村的种子店。 种子店的老板帕斯·密斯特在资料里是个不太爱出门的人,整天就待在店铺里,由是单夏搬来梨花村这么多天了,都还没有见过他。 然而,当她走近种子店时,却发现店门紧闭,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挂在门板上,上面写着“歇业”两个字。 说好的不爱出门呢? 单夏正疑惑着,恰巧看到一位村民打扮的人挎着篮子路过。 “劳驾,”她叫住那个村民,上前一步问道,“您知道密斯特先生的种子店今天怎么没开吗?是有什么事吗?” 那村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无奈:“唉,你说帕斯啊?他这店啊,歇业有好几天喽。” “歇业好几天了?”单夏有些惊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倒没有,”村民摆摆手,压低了点声音,“就是自从森林出事之后,老乔治家的闺女又变成了那副样子,修伊先生也没个信儿,大家心里都没底。” “帕斯那家伙,心思就更重了,地也不种了,店也不开了,这些天就整天泡在蕾娜老板的酒馆里,跟其他人一块儿唉声叹气,要不然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我看啊,他是不打算管他那点种子和地喽。” 那村民说完,摇摇头走了。 单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店门,又抬眼望了望活动中心酒馆的方向。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单夏心中蔓延开。 既然种子店大门紧闭,单夏站在门口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捏了捏口袋里这次带出来的十几个铜币,叹了口气,决定去活动中心碰碰运气。 也许谁发布了什么采集干柴或者跑腿的小任务,能让她赚几个铜子儿。 或者,更直接点,去酒馆里找找那位据说正在借酒浇愁的帕斯·密斯特老板本人,看能不能私下里从他手里抠出点土豆或红薯种子……哪怕价格比店里贵上那么一点儿呢,也总比彻底没指望强。 心里盘算着,她的脚步便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活动中心,那种异样的安静感就越发明显。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就算不是人声鼎沸,也该有三五村民聚集在任务板前指指点点,争论哪个任务划算,或是抱怨委托人的苛刻。 但今天,活动中心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阵算不上猛的风,有气无力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更衬得四周一片寂寥。 单夏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面巨大的石制任务板。 她的脚步顿住了。 空的。 任务板上空空如也。 昨天好歹还有两张无人问津的高难度任务纸片倔强地贴着,今天,那石板光洁得像是被彻底清洗过一遍,上面连一丝曾经贴过羊皮纸的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令人心慌。 不是吧?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 连‘收集干柴’这种任务都没人发了?村里已经萧条到连日常杂活都省了的地步了吗?还是说……发任务的人自己都没心思了? 她不死心地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石板上去看,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板面,似乎想确认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任务或者字迹淡得看不见了。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彻彻底底的空无一物。 另一边的世界频道倒是还在弹消息,但那刷新的频率,慢吞吞得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系统卡顿了,远不如她刚开启世界聊天功能时那般热闹。单夏拒绝去思考背后的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灰名玩家越来越多了呗,毕竟大部分游戏都是拿来玩的,完全没有生存空间。 第五十九章 丧门星——帕斯·密斯特 单夏深吸一口气,推开活动中心厚重的木门。 不出意料,大厅里同样空无一人,连艾米大婶都不在,酒馆里却隐隐传出喧嚣。 进入酒馆,里面喧闹的人声和麦酒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与门外死寂的任务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馆里依旧坐满了人,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大多带着忧虑和迷茫,交谈声、叹气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闷热。 单夏侧着身子,艰难地挤进人群里。 “劳驾,借过一下……”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踮起脚尖,目光努力越过攒动的人头四处搜寻。 吧台后,蕾娜依旧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酒杯,红发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角落里,斑雀独自占着一张桌子,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另一侧,铁匠奥德斯正和几个相熟的村民大声说着什么,粗犷的嗓音很是突出。 单夏挤过几个正高声抱怨收成的农夫,又绕过一桌唉声叹气猜测修伊去向的妇人,仔细辨认着每一张面孔。 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汗味,让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她甚至弯腰看了看几个趴在桌子上似乎醉倒的人,但都不是她要找的目标。 一圈下来,除了那些熟悉的村民面孔,她并没有看到任何穿着打扮像是种子店老板、或者看起来像是“帕斯·密斯特”这个身份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村民打扮。 单夏心里啧了一声,该不会醉倒在哪个桌子底下了吧?这让她怎么找。 看来不找人问是不行了。 她叹了口气,费力地挤到吧台边,趁着蕾娜倒酒的间隙赶紧开口:“蕾娜女士,打扰一下,听说种子店的帕斯先生这几天都在您这儿?我有点急事想找他,您看见他了吗?我找了一圈没看到。” 酒馆生意太过忙碌,蕾娜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无波:“帕斯?在。他一连喝了几天,刚才还在那边角落里趴着。” 她用下巴朝一个空着的角落示意了一下:“不过你来得不巧,几分钟前,被艾米大婶硬生生扯着胳膊拖出去了。艾米说他再喝下去就要烂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客观评价:“艾米说得对。” “几分钟前,我几分钟前也在酒馆,没看到她俩啊?”单夏难以置信。 虽然酒馆确实喧嚣,但她就是听不见也总看得见吧,为什么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路过他了。后来你在东边找的时候,他们在西边争执,然后斑雀帮了艾米点忙。”蕾娜继续擦着杯子。 得,白跑一趟。 单夏道了声谢,转身又出了酒馆。活动中心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艾米大婶和帕斯的身影。 单夏有点无奈,这位大婶动作可真快,这是把人拖哪儿教育去了? 买种子和接任务看来都暂时没戏了。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家再说,至少地里刚种下的那些得看好,维斯卡尔也差不多该醒了。 单夏往门口走,就在经过一扇虚掩着的门时,里面隐约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她知道这后面是一个空房间,平时堆放些杂物,下雨时会把门外的任务板暂时搬进来。 单夏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偷听是一件没有不好的事情,任何一个有道德的Npc都不会这样做,还好她是玩家,不受此条道德律法管束。 她侧耳细听。 一个激动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正是艾米大婶:“……帕斯!你这像什么样子!看看你现在!满身酒气,店也不开,地也不管!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烂在酒馆里吗?!”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有气无力、仿佛每个字都拖着沉重镣铐的男声含混地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颓废:“不然呢……” 单夏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扇门,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来。 艾米大婶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激动:“不然?帕斯·密斯特!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们这么多人不都还好好喘着气吗?你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就只会往酒瓶子里钻,这像什么样子!” “喘气……呵呵……”帕斯的声音含混不清,“喘气有什么用?所有人最终都会归于死亡的怀抱。”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又睡过去的沉默,单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帕斯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还是含混不清,拖着长长的调子,透着一股被酒精浸泡过的麻木和彻底的消极:“活着……唉……活着,是折磨。” “胡说八道!”艾米大婶打断他,又气又急,“别去管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从酒馆走开,回到你的店里去!” “不。” 这话倒是斩钉截铁。 帕斯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积攒力气,或者单纯是觉得说话很累。 “您看,修伊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说没影儿就没影儿了。下一个轮到谁?没准儿就是我,或者随便哪个倒霉蛋,没差的。”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还有种地?种了又能怎么样?森林的异变又扩张了吧,没几天就能到梨花村来。开店?卖给谁啊……大家心里都怕,都不敢进林子,也都觉得……没明天了。就我还傻乎乎地开着店,有什么用?” “你、你就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明天会死,今天也得好好活着呀。”艾米大婶还在强撑着教训,但语气里的底气不那么足了。 “我没胡说,”帕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梦呓,带着一种让人无力的丧气,“就是……没意思了。喘气,吃饭,睡觉……都只是等死前的消磨罢了。既然横竖都是个完,干嘛不让我醉着消磨?省心,又省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黏稠的、化不开的悲观,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下去都激不起涟漪,只会慢慢沉底。 艾米大婶似乎被这种彻底躺平的论调给噎住了,半晌才带着一种无力感说道:“你……你真是……怎么能这么想!” “不然该怎么想呢……”帕斯喃喃道,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早就完了……从林子开始不对劲那天起……就全完了……” 门外的单夏听着这番毫无生气、却又逻辑自洽的绝望言论,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唉,所有玩家都被困在游戏里,公司到现在都没个信,没准儿联邦早就放弃他们了。 而且她正好还在问题最大的游戏里,早没了出去的希望,这是命,得认……个屁! 帕斯的悲观像一层厚厚的灰,覆盖了所有的可能性,还具有传染性。 吸了口气,单夏轻轻敲了敲门。 第六十章 单夏·维斯卡尔上身版 “咚咚咚——”沉闷而略显急促的敲击声落在了老旧的木门上。 门里原本隐约传来的声音在这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艾米大婶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传来:“谁啊?” “是我,单夏。”单夏赶忙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平常又友善,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紧张,“请问……里面是种子店的密斯特先生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他商量一下。”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艾米大婶略显疲惫的脸。 她看到是单夏,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了援兵,立刻把门拉得更开些,急切地低声道:“是他是他!唉,丫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一起劝劝这个死脑筋!我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怎么了艾米大婶?发生什么事了吗?”单夏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她歪了歪头,目光纯净,假装自己没有偷听。 房间内,帕斯·密斯特瘫坐在一个倒扣着的木桶上,身子歪斜着靠着墙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颓废感。 他眼皮耷拉着,对于单夏的出现似乎毫无兴趣,连头都没抬一下。 “唉~”艾米大婶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帕斯对单夏说道,“你看看这家伙,不工作也不好好过活,整天都泡在酒馆里,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单夏并不想掺和进对密斯特先生的教育里,但她需要购买种子,于是她还是走进去了,组织了一下语言。 深吸了一口气,单夏学着维斯卡尔的语气:“密斯特先生!当你瘫坐于酒馆的霉斑中,任陈年麦酒蚀穿脊骨,可知你足下的地砖,正吮吸泼洒的酒液,长成囚禁你的化石囚笼!” “说的对!”艾米大婶在旁边叫好。 顿了顿,单夏继续大声朗诵,看起来十足地痛心疾首:“看!那橡木吧台沁出的黏液,分明是你腐烂梦想的尸油,每滴廉价麦酒都在腐蚀你高贵的灵魂!” 这下艾米大婶不叫好了,她赶紧扯了扯单夏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道:“单夏丫头,你小点声!蕾娜听得见这些。” 单夏跟着艾米大婶一起心虚地往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善如流地压低了声音:“听!你的铜币在口袋啜泣:‘他竟用我换虚妄的暖雾,而非淬火的铁、播种的犁、劈开风雪的斧!’” 艾米大婶也赶紧去把房间门关上。 “醒醒!你饮下的岂是酒?是蛇毒!噬尽你攀登峭壁的韧筋;杯中倒影哪是你?分明是溺毙者的浮尸!”最后她总结道。 一长串说下来,都给单夏说累了,过分夸张的话语甚至有点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慷慨激昂”。 单夏承认,刚刚在门外她差点被密斯特影响了,现在就是在纯恶心这位先生来报复他。 然而,帕斯只是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去,仿佛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别叫密斯特先生了,听着怪累的……叫我帕斯就行。” 他似乎根本没把单夏那番劝诫听进去,只抓住了最实际的目的,然后慢悠悠地问道:“所以,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虽然很丧但是心态很稳定的一个人。 单夏给这个丧门星先生下了个定义,放弃了刚才那番怪模怪样的腔调:“您好,我想买点种子,土豆和红薯最好,去种子店时听说您在酒馆,就找过来了。” 旁边的艾米大婶眼睛一亮,立刻打蛇随棍上,用力推了帕斯一把,虽然他几乎纹丝不动:“听见没有!谁说大家都放弃了的?生意这不就上门了!单夏丫头要买种子!” 帕斯被推得晃了一下,脸上露出抗拒和烦躁的表情,像一滩烂泥被人强行要扶上墙。 艾米大婶才不管这些,继续催促他:“赶紧的,别在这儿要死要活的了,回你的店里给人拿种子去!这才是正事!” “唉……麻烦……”帕斯嘴里嘟囔着,慢吞吞地试图从坐着的木桶上站起来,动作磨蹭得让人着急。 “卖种子有什么用?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艾米大婶可不给他继续丧下去的机会,连拉带拽:“少废话!能卖出去一颗是一颗!快点!别让人家一直等着!” 在艾米大婶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单夏这个“客户”实实在在的需求面前,帕斯那套悲观理论似乎暂时失去了立足之地。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挪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没意义”、“白费力气”之类的话,但还是被艾米大婶半推半送地弄出了门,往种子店的方向去了。 看着帕斯磨磨蹭蹭离开的背影,单夏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她转向艾米大婶,忍不住问道:“艾米大婶,森林异变和修伊先生失联的事情……对大家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帕斯先生这样……嗯……没生气。”她斟酌着用词。 艾米大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帕斯?他那副死样子是从来如此,跟林子变不变、修伊来不来关系不大,顶多是让他更有理由躺平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些,“但是,很多其他村民确实被影响到了。你看任务板就该知道了,以前再怎么着,总有几个日常任务挂着,现在呢?空了!大家心里都没底,也没心思发布那些琐碎任务了,都怕着呢,只是不像帕斯那样挂在嘴上而已。” 单夏沉默了,任务板空荡荡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艾米大婶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行了,那家伙磨蹭归磨蹭,这会儿应该也快爬到店门口了。走,我带你过去,省得他又半路溜回酒馆去。” 说着,艾米大婶便领着单夏,朝着种子店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一章 这就是原因 跟着艾米大婶来到种子店,帕斯果然已经磨磨蹭蹭地打开了店门,正对着满架子的种子袋发呆,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的不情愿,活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 在艾米大婶的“监督”下,单夏成功用和平时一样的价格买到了几小袋土豆和红薯的块茎种子,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白菜种子。 毕竟是抓着老板回来开店的,没涨价已是意外之喜。 帕斯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摆烂气息,连讨价还价都懒得进行,单夏报了个价,他就直接有气无力地把东西推了过来。 回到自己的小茅屋,看着又要到饭点了,单夏立刻行动起来,她来到上午新播种的田里,取出生长药剂,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又兑了点清水稀释,均匀地浇在了一小片土壤上。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嫩绿的红薯藤以一种近乎嚣张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地蔓延、生长,叶片舒展,很快就变得郁郁葱葱。 单夏小心地扒开土层,下面果然已经结出了好几个饱满硕大的大红薯。 “芜湖,浓度刚刚好,看来‘洗锅水’才是隐藏的万能配方。”她松了口气,忍不住为自己的发现点了个赞。 单夏生起一小堆火,将红薯埋进火堆下的热灰里烘烤。很快,香甜的气息就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小屋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好香!是吃的吗?又是之前没吃过的东西!我的朋友,你难道是食神在世?” 原本还在角落里蜷缩着打盹的维斯卡尔立刻被香味唤醒,小鼻子使劲嗅着,像一道蓝灰色的闪电窜到了火堆旁,围着火堆兴奋地转圈,小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更让单夏意外的是,趴在一旁沉睡的幼龙,竟然也不知是被烤红薯的香气吸引,还是被维斯卡尔制造出的动静吵醒,慢吞吞地抬起了脑袋。 它那双金色眼睛比之前更加清亮,学着维斯卡尔的样子,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甜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而好奇的“咕噜”声,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咦?你居然也醒了?”单夏有些惊喜地看着幼龙,“看来这次治疗阿萝确实没前两次那么透支,睡眠回蓝效率显着提升啊。” 这次幼龙治疗不仅刚治疗完时状态更好,连睡眠时间都更短了。比起前两次动辄沉睡四五天,明显是能量耗尽在修复,这次更像是累着了,正常休息了一天。 维斯卡尔也意外极了,不过小家伙天生乐天派,它甚至连烤红薯都暂时抛之脑后,跑出去揪了一块自己的宝贝苔藓过来,执意要和“大功臣”分享。 烤红薯出炉,外皮焦黑,掰开后却是诱人的金黄软糯,热气腾腾。 单夏分了一大块给眼巴巴的维斯卡尔,又掰了一小块,吹凉了些,试探性地递到幼龙嘴边。 幼龙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小心翼翼地啃咬起来,看样子吃得还挺香。 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得香甜,单夏自己也啃着热乎乎的红薯。胃里暖和了,脑子转得更快,她也有心思考虑现实的问题了。 生长药剂用一点少一点,其他材料都好说,偏偏藏苗是森林里的东西。等这瓶药剂用完,她就又只能回到去酒馆买高价食物的老路了。 偏偏现在村里的任务板比她的脸还干净,连个赚铜板的途径都没有。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等钱和药剂都耗光,她就真的只能被迫进入那片日益危险的森林了,那摆明了是去送人头,无疑是下下策。 “最好的办法,果然是得想办法让这些Npc村民振作起来。现在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连巡逻队的人都跑了不少,村子防御都快成问题了。” 她想起昨夜那个惊醒她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 她知道修伊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了。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不是因为遭遇不测,甚至不完全是森林异变本身。 “是等级门槛没到!”单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狗策划这强制卡进度的设定真是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她翻看过的资料里明确提到,升到lv10时会解锁森林深处的地图。 回想之前的规律,高级鉴定功能由斑雀提供,房屋升级功能由老约翰提供,甚至连世界聊天频道这种看似虚无的功能,都有一个实体的任务板作为载体。 那么,按照这个“重要功能由特定Npc或实体提供”的铁律,解锁森林深处地图这么关键的功能,九成九是由那个每月准时出现,且必定售卖森林地图的流浪商人修伊来提供。 任务板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斑雀那种主动型Npc不同,任务板只要摆在外面,就一定会被单夏看到上面的世界聊天频道。 所以,在她等级不够尚未解锁“世界聊天”功能时,任务板就一直被藏在空房间里,不会被摆出来让她看到。 同理,修伊只要一出现,必定会把森林地图摆出来让她看到。 所以,这个“森林地图功能”的提供者,在她等级达到lv10、真正需要解锁并购买那份地图之前,系统根本就不会“刷新”他出来。 他就像那个未达到等级要求前被藏在空房间里的任务板一样,被某种规则“藏起来”了。 只要她没到lv10,就算村长发一万封信,接应队出发寻找一万次,结果也只会是“404,Not Found”,触发不了修伊出现的条件。 他不是失约,他是根本还没到“出场”的时候。 想通了这一切时,单夏豁然开朗,随即又是一阵无语。 当时她本想着,本来梨花村周围的森林就和《巨化森林》融合了,现在更是出现了bug区,森林深处这种地图基本上是废了。 更别提中级鉴定书,单夏询问艾米大婶,本就是因为初级鉴定书在森林总是什么都识别不出来,现在她都不进森林了,要鉴定书干什么? 所以,单夏本以为,修伊的出现与否和她没关系。没想到,村民们会被修伊的失联影响得这么大,连锁反应之下,甚至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吃完最后一口红薯,单夏拍了拍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 ?lv10解锁森林深处地图这个信息,是在第四章,第一次森林探索(一) 第六十二章 风暴前夕 单夏开始认真琢磨升级这档子事。 探索森林?这原本应该是经验值的大头,发现一次稀有物品就有20经验,结算一次是50经验。 但现在这森林跟个bUG聚合体似的,贴图错位、虚空穿模都是小意思,天知道会不会从哪棵看起来正常的树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三层楼高的巨型毛毛虫?危险系数直接拉满。 而且她记得,上次从森林中心,或者说bUG中心挣扎回来后,似乎并没有触发之前那种“探索结算”的经验奖励面板。 难道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在逃命和掉帧,系统判定探索无效?还是说那片区域已经异常到不被系统承认了? 至于种植?资料里确实白纸黑字提到了这也是升级途径之一。 可她前前后后也种了好几茬土豆红薯了,一点经验值都没见过。 难道是用了生长药剂这种取巧的方式,系统就判定‘种植’过程无效,不给经验了? 单夏忍不住腹诽,这破游戏机制还挺较真。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相对稳妥的路,就是看看能不能从村民那里接到点什么任务。 虽然任务板空了,但万一有谁有私下委托呢?有谁家里有急事,需要人帮忙搬个东西或者送个信呢? 她决定再去活动中心碰碰运气,顺便问问消息灵通的艾米大婶。 单夏本想叫上维斯卡尔一起,好歹有个伴。但那小家伙吃完烤红薯后,就心满意足地滚回了它的宝贝苔藓地毯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用小爪子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显然是一步也不想挪动了。 “唔…好吃…我要和我的苔藓在一起…”它含糊地嘟囔着,眼看就要再次进入梦乡。 倒是之前一直萎靡的幼龙,此刻似乎彻底恢复了精神,见单夏要出门,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幼龙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单夏的小腿,然后两只前爪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头,那双清澈的金色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呜”声,意图再明显不过——它想跟着出去。 “行吧,看来你是睡够了想放风?”单夏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将变得有些沉手的幼龙抱进怀里。 “那就带你出去转转,正好也让那些丧气的家伙看看,咱们的‘大夫’精神着呢!” 再次来到活动中心,门口的石板依旧光洁得刺眼,单夏都怕上面哪一天落灰。 叹了口气,她抱着幼龙径直走了进去。 大厅里依旧冷清,只有艾米大婶一个人在角落里擦拭着桌椅,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单夏进来,她勉强笑了笑:“单夏丫头,怎么又过来了?种子没问题吧?” 她说着,手里的抹布下意识地攥紧了,“我就说帕斯那家伙魂不守舍的,肯定没好好检查。他要是敢拿陈年旧种糊弄你,我马上就找他去……” “没有没有,种子挺好的,颗颗饱满,谢谢您了艾米大婶。”单夏赶紧打断艾米大婶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顺便举起怀里的小家伙,“您看,我们的小大夫也精神多了,特意带它出来透透气。” 幼龙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像是在证明自己状态很好。 “那就好,你们不知道,阿萝和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担心!”艾米大婶摸摸龙的脑袋,从围裙的兜里掏出根肉干举着喂龙。 单夏趁机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问道:“艾米大婶,其实我来是想打听打听。您消息最灵通了,最近……真就没人需要帮点小忙吗?搬东西、送信、甚至清理地窖都行。” 她说着,无奈地瞥了眼门外空荡荡的任务板,“这板子空得我心里发慌。” “唉——!”艾米大婶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她喂完一根肉干,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掏出来一根,“我的好丫头,你当我不急吗?可眼下这光景……” “现在大家哪还有心思发什么任务哦,”艾米大婶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焦虑,“你是不知道,一个个不是缩在家里唉声叹气,就是像帕斯那样泡在酒馆里醉生梦死!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发任务?谁还有那个心思和闲钱哦。至于接任务?更没人敢了,现在连村子附近大家都不敢轻易去了。” “连附近都不敢去了?”单夏蹙眉,插话确认道。 怀里的幼龙倒是感受不到气氛变化,专注地嚼嚼嚼。, “可不是嘛!”艾米大婶摇了摇头,一向朝气蓬勃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力感:“谁都怕一不留神就被森林给吞了,巡逻队现在连排班都凑不齐人手,李华他们几个快撑不住了,我看着都心疼!” 她越说越激动,直到幼龙因为她的音量突然提高而受惊似的往单夏怀里缩了缩,发出小声的“呜…”,艾米大婶才猛地收住话头。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又摸了摸幼龙的背鳞,“哦哦,不怕不怕,没说你……” 龙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地叼住肉干,见艾米大婶没阻止,继续开嚼。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村民们的恐慌和消极情绪已经严重影响了整个村庄的正常运转。 艾米大婶重新看向单夏,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力:“丫头啊,现实就是这样。能维持住村子不出大乱子就已经烧高香了,任务什么的……听艾米大婶一句,暂时真别指望啦。” 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丫头,我看你那里没存什么粮,又要养三张嘴,你要是缺吃喝了,就来找我。艾米大婶不敢说让你们吃多饱,但绝对饿不死!” 原本听着艾米大婶连珠炮似的抱怨和最终结论,单夏的心已经沉了下去,这会儿又有点哭笑不得。 她下意识想马上答应,最好今晚就过来,但又在关键时刻突然觉醒了一点脸皮:“我明白了,谢谢您,艾米大婶,等真的遇到那种事,我可就指望您了。” “而且,至少…情况没有变得更糟,也算好消息,对吧?”她试图找出一点积极的因素。 艾米大婶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六十三章 乌鸦嘴 抱着幼龙,单夏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活动中心。 她在村里又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所见景象无不印证着艾米大婶的话,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村尾自家的小茅屋走去。 “唔,要不要强迫艾米大婶发几个打扫活动中心的任务呢?”单夏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幼龙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当然,此强迫非彼强迫,最多是死缠烂打,再软磨硬泡地撒个娇,然后把龙和风行鼬都带上,到时候三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齐盯着她,就不信艾米大婶能硬起心肠拒绝。 这几个任务甚至可以没有铜币报酬的,但内容最好极其简化,比如“擦拭三张桌子”或者“清扫门口两步内的落叶”之类的,这样既不需要发布真正的“任务”,又能快速升级。 单夏越想越觉得可行,干脆想转身立刻回活动中心试试了,但转瞬,她又犹豫注脚了。 她得先回家算算大概要多少经验,不然别到时候做一两个“任务”升不了级,反而叫艾米大婶觉得她被打击得精神失常了。 远远地,单夏就看到自家屋门前似乎不太对劲,原本空荡荡的泥地上好像堆了不少东西。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幼龙,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她不由得愣住了。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物资。 几捆扎得结实的干柴、一小袋面粉、几块用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熏肉、一盒崭新的火柴、两个看起来就很朴实的陶碗,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的、用软木塞封口的空小陶瓶。 “这是……哪个田螺姑娘看我家徒四壁,忍不住显灵了吗?”单夏正疑惑着,就听见“吱呀”一声,屋门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维斯卡尔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一看到单夏回来,它立刻兴奋地“叽”了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什么。 它下意识地朝着单夏跑来,完全没留意到脚下,那片单夏之前用稀释生长药剂催熟过的红薯地,藤蔓长得格外茂盛,几乎蔓延到了小径上。 “小心红薯藤!”单夏急忙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维斯卡尔的小爪子已经绊在了一根粗壮的红薯藤上。 “叽——”它惊呼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蓝灰色的毛团一样,“骨碌骨碌”地朝着单夏的方向滚了过来,最后晕头转向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单夏看着它这滑稽的样子,因为找不到升级方法而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放晴了不少。她赶紧把怀里的幼龙放到一旁,然后弯腰拎起还在眼冒金星、分不清方向的维斯卡尔,小心地给它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和草屑。 “维斯卡尔哟,我的朋友,你看,你成功进化成滚地鼬了。”单夏想通了办法,现在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和风行鼬开起了玩笑。 维斯卡尔晃了晃小脑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它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 除了正在试图用鼻子拱开树叶包裹的幼龙,小家伙一落地就好奇地去嗅那些熏肉。 风行鼬这才凑近单夏的耳朵,用神秘兮兮的声音说道:“单夏,这些是勇者的报酬!” “报酬?”维斯卡尔又在说它的维言维语了,她一时还真需要反应一下才能理解其中的真实含义。 “那个老头!他为报答而来!回想曾经,他还对龙的主人不敬,试图攻击你呢!如今他可算是改邪归正了,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小家伙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攻击过我的老头?”单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更加意外了,“老乔治?” 她低头仔细查看地上的东西,这才发现种类之丰富远超她想象,完全是照着过日子的标准配的。 柴火、食物、炊具、容器……甚至还有火柴! “好家伙,这是把杂货店柜台直接搬来了一个角落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别样的小陶瓶上。 这个瓶子和其他空瓶不一样,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少许液体,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稍显颤抖的笔迹写着两个字:眼泪。 单夏:“……” 这礼物还真是……别致又实用主义到了一种境界。 好吧,铁锈随便找,风行鼬的绒毛更是多如繁星(希望维斯卡尔不要介意),藏苗汁液也还有剩,现在连最抽象的“老人的浊泪”都直接送到手了,配方集齐,她又有一段时间不必为食物担心了。 维斯卡尔用力点着小脑袋:“对!就是他!他来了之后发现屋里没人,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这里了。我看他好像没有恶意,就没出声。” 单夏看着这堆堪称雪中送炭的物资,心里明白了。 这确实是老乔治表达感谢的方式,简单、直接、且极具杂货店老板的特色。 家里缺啥?我这儿都有!甚至还附赠了一瓶“不理解但尊重”的“老人的浊泪”。 “没想到他还挺……周到,而且……意外的大方。”单夏心情复杂地捡起那瓶眼泪,小心地收好。 她心安理得地决定笑纳这份厚重的谢礼,毕竟阿萝的康复确实费了她和龙不少力气。 维斯卡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走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下次之类的。” 单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俩陶碗,随即失笑。 “来来来,维斯卡尔,搭把手,咱们把搬进去。”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动手,将干柴捆挪到墙边,把面粉和熏肉拿进屋里。 维斯卡尔也兴奋地帮忙,用它的小爪子努力推着一个陶碗往门里挪,虽然效率低下但干劲十足。 幼龙则在旁边好奇地用鼻子拱着那几个空的小陶瓶,玩得不亦乐乎。 “柴火有了,吃的有了,连碗都有了!”单夏一边整理一边畅想着,“说不定这就是个转折点,好日子就要……” 她的话音未落,甚至一句“美好明天”还挂在嘴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从森林的方向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兽苏醒,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这声音顽固地持续着,闷雷般滚动,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剧烈地、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单夏放在地上的一个空陶碗被震得“哐当”乱跳。 “叽!”维斯卡尔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窜到了单夏的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服。 幼龙也受惊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金色的眼睛瞬间望向森林方向,身体微微伏低,摆出了防御姿态。 远处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参天古木的树冠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摇摆,汇聚成一片汹涌起伏的绿色波涛。 这是和贴图错位时不一样的森林异变。 还不等单夏从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反应过来—— “呜——” “呜——” “呜——” 悠长的号角声猛地从梨花村中心的方向响起,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梨花村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十四章 跑! 单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号角声与远方的轰鸣、脚下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窒息的恐怖交响。 该死,这动静太吓人了!bug又扩大了吗? 她心里暗骂,一股恐惧顺着脊椎爬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单夏的屋子位于村尾,是离北部森林最近的一户,那轰隆隆的巨响和地面的震颤在这里感受得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就有巨物要从林子里冲出来。 悠长的警报号角声也不停地催促着每一个村民。 不能再犹豫了! 单夏猛地冲进屋内,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第一时间扑到墙角,掀开稻草堆,把装铜币的牛皮袋子揣进兜里,又摸摸衣服兜里的生长药剂,确认安全。 然后她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背篓,毫不犹豫地将里面不多的木柴倒出来,以最快速度将制作生长药剂所需的铁锈草、藏苗汁液小瓶和那瓶新鲜的“老人的浊泪”一股脑地扫进背篓里。 “维斯卡尔!”单夏急声喊道,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物资,“你的那个空间,最多能装多少东西?” 维斯卡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但它反应极快,强压恐惧,立刻从单夏肩上跳下。 “交给我!虽然维斯卡尔的空间囊不大,但也能装不少东西。”它的小胸脯一挺,随即扑向地上那几块用树叶包裹的熏肉。 只见它的小身体一接触到肉块,那熏肉就瞬间凭空消失了。 “干得好!继续!”单夏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没闲着。 她捞起角落里那些为幼龙铺窝的龙鳞叶,胡乱塞进背篓。 她的动作飞快,眼神却不时警惕地瞟向窗外。 森林的方向,可怕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和大地剧烈的震颤似乎正在缓缓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疯狂摇摆的参天古木的幅度也小了一些,仿佛那苏醒的巨兽只是翻了个身,又暂时蛰伏下去。 但单夏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次异动的暂停,绝不代表安全!谁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间歇,还是更大风暴前的宁静?下一次震动会在什么时候袭来?会不会更猛烈、更致命? 反而因为这份不确定的恐惧而更快了。 她将那一小袋面粉用力扎紧口,推到维斯卡尔面前:“这个也能装吗?背起来太重了。” “有点大了……”维斯卡尔看着面粉袋,有些为难,“风行鼬一族可不是袋鼬一族,这个塞不进风行鼬的空间囊里。” “没关系,你再看看别的有没有能装的。”单夏立刻做出决断,将面粉袋子费力地塞进自己已经有些臃肿的背篓里,然后又去搜寻其他可能被遗漏的物资。 维斯卡尔也不死磕,转向别的东西。 它的小身影快速穿梭扑向那几个陶碗和小陶瓶……每扑一次,就有一件物品消失在他的空间囊里。 随着东西越来越少,它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身体微微晃动,显然精力消耗极大。 “好了,满了满了,装不下更多的东西了。”维斯卡尔稍微气喘地喊道,它的空间囊显然容量有限。 单夏把那个小铜锅和水壶也勉强塞进背篓的缝隙,最后将那一盒宝贵的火柴揣进自己衣服的另一个兜里。 干柴捆这种实在不好带又相对次要的东西,她只能忍痛放弃。 虽然森林的动静暂时平息,但村庄上空的号角声没有停歇,提醒着所有人危险并未远离。 单夏深吸一口气,用力背起那个因为塞满了生存物资而变得异常沉重的背篓,带子勒得她肩膀生疼。 看了一眼被维斯卡尔“洗劫”后空旷了不少的屋子,最后将目光投向紧张地守在她脚边的幼龙和微微气喘的维斯卡尔。 “此地不宜久留,”她的声音急促,但异常坚定,“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去村子中心和大家汇合。” 就在他们刚要转身出门的刹那,幼龙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呜”地叫了一声,扭头哒哒哒地跑回屋角,用前爪颇为费力地抱起了两个之前收获的土豆和红薯,仰头看着单夏,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这小家伙的举动,立刻让旁边的维斯卡尔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它猛地一拍小脑袋:“啊!我的苔藓!我的宝贝苔藓!”它惊呼起来,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最珍视的财产。 单夏见状,立刻弯腰,接过了幼龙努力抱过来的土豆和红薯。 “谢谢你,帮大忙了。”她快速对幼龙说了一句,然后马上转向急得原地打转的维斯卡尔:“维斯卡尔,去带上你的苔藓,我也再拿点土豆,要快!” 话音未落,她又一个箭步冲回屋角,迅速弯腰又抄起几个个头大的土豆,紧紧抱在怀里,尽可能多地增加食物储备。 “好的。”风行鼬回答道,来不及走正门,它干脆从窗户翻出去了。 单夏抱着土豆快步走出门口,准备出发,却发现维斯卡尔并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小蓝毛团还待在它的宝贝角落,正对着那一大块它视若珍宝的苔藓地毯急得团团转。 维斯卡尔的小爪子这里扒拉一下那里扒拉一下,试图将整个苔藓地毯卷起来,却显然无从下手,脸上写满了焦急。 原来它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么大一块苔藓地毯整个带走。 “不要带所有苔藓走,揪一小块下来,等安全了我再用生长药剂给你种,”单夏立刻明白了它的困境。她快步走过去,安抚道,“像之前那样,记得吗?” 维斯卡尔闻言,虽然眼中全是不舍,但危急关头它分得清轻重。它听话地伸出小爪子,在那片浓密的苔藓地毯上使劲拽下了结实的一大块,紧紧抱在怀里。 只见微光一闪,那块代表着安慰与熟悉的苔藓便被收进了它的空间囊里。 做完这一切,单夏再次环顾这个曾短暂栖身的小屋,不再犹豫。 她抱着怀里的土豆,对着重新跳回她身边的维斯卡尔和紧紧跟随着的幼龙坚定地说道:“我们出发!” 第六十五章 山雨欲来 单夏抱着满怀的土豆红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带着一龙一鼬,沿着村中小路奋力向活动中心方向跑去。 背上那个塞满了生存物资的背篓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肩膀,每跑一步,背篓里的锅碗瓢盆就相互碰撞,发出哐啷的声响,怀里的块茎也随时有滚落的危险。 幼龙和维斯卡尔速度更快,跑在前面,但它们不时担忧地回过头来看向单夏,发出短促的催促的低鸣或叽叽声,确保她没有落下太远。 沉重的背篓和怀里的作物严重拖慢了单夏的速度,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她感觉快要跟不上两个小家伙时,旁边的岔路口拐出来一对中年夫妇。 两人都是一脸仓促,丈夫一手拎着个大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搀扶着妻子,妻子则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陶罐。 两人都和单夏一样,背上背着背篓。 “快点儿,亚玛,我就说早点去活动中心!”男人语气有些急,但依旧小心地护着身边的妻子,生怕她摔倒。 “知道了知道了,欧文!还不是你非要收拾那几个破罐子!”女人嘴上不饶人,手却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 单夏认出了他们,是村里那对以制作陶器为生的夫妻,欧文和亚玛。 她之前买的那几个小陶瓶就是在他们店里买的。 这对夫妻平时就爱互相拌嘴,但感情是出了名的好。 他们的相处模式像是写进代码里了,毕竟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斗嘴,也是一种天赋。 欧文一眼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负重不堪的单夏,以及她怀里那堆眼看就要抱不住的土豆红薯。 这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陶工立刻停下了脚步。 “单夏丫头?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来来,给我拿着。”欧文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从单夏怀里接过了那堆即将散落的土豆和红薯,轻松地揽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 负担骤然减轻,单夏只觉得身上一松,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呼,谢谢您,欧文先生。”她大口喘着气,由衷地感激道。 好人一生平安! “谢什么,快走吧!这动静太吓人了!”亚玛也在一旁催促道,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冲,但眼神里带着关切,“要跟紧我们知道吗?” 有了欧文帮忙分担最累赘的部分,单夏的速度立刻提了上来,终于能紧紧跟上前面的幼龙和维斯卡尔了。 四人两兽结伴,沿着道路快速向村子中心移动。 越靠近活动中心,那警示的号角声就越发清晰震耳,同时也更能感受到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同时,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恐慌与紧张的的气氛也愈发浓重,能看到更多从不同方向涌来的村民,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突然,前方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约莫十来人、手持五花八门各种武器的村民正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看样子像是巡逻队的人,他们手里的多是草叉、猎刀和简陋的木盾,只有少数几人拿着像样的长剑。 队伍最前方那两个身影格外醒目,与身后那些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头火焰般耀眼的红发,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正是酒馆老板蕾娜,她手中反握着一对磨得锃亮的匕首。 她身旁是戴着黑色眼罩的斑雀,沉默寡言,身形矫健,独眼扫过四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背上依旧是那张从不离身的大弓,伐木斧被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中,看起来就颇为沉重。 两队人迎面相遇,短暂地停了下来。 蕾娜的目光快速扫过单夏、欧文夫妇以及他们身边的幼龙和风行鼬,确认没有受伤情况后,她提醒道:“别跑远了,立刻去活动中心!地下室入口已经打开了,所有人都去下面躲避!” 斑雀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北部森林的方向,眉头紧锁,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动作快!别耽搁!” “好!好!我们这就去!”欧文连忙应道,抱紧了怀里的土豆,仿佛那也是需要保护的贵重物品。 得到回应,蕾娜不再多言,只是朝单夏微微颔首,一挥手,带着巡逻队继续向着村尾奔去。 这一刻,单夏也同意维斯卡尔的观点,一队勇士,与两个最强的勇士。 旁边,维斯卡尔的小眼睛早就开始冒心心了,看起来恨不得跟着他们走。 单夏不敢多想,压下内心的不安,跟着欧文夫妇,很快跑到了活动中心。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活动中心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从各家各户逃出来的村民,场面像极了末日片现场,除了缺个喷火的怪兽。 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焦急的呼唤和询问声交织在一起,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艾米大婶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展现出了单夏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她不再是平时那副热情唠叨的邻家大婶模样,站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脸色严肃,眉头紧拧,声音洪亮而斩钉截铁。 “安静!都安静!不要挤!往里面走!看好自己的孩子!地下室入口在放任务板的空房间里面,一个个下!不要慌!”艾米大婶努力维持着秩序。 她的指挥无法完全消除恐慌,但有效地遏制了混乱的升级,让人群得以保持着基本的流动。 单夏一路下来没看到李华,左右张望着,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活动中心的屋顶。 果然,在那高高的屋脊上,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清晰可见。 它不再是平日那副慵懒的样子,而是绷紧了浑身壮硕的肌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猫的锐利目光穿透空气,死死地盯着北部森林异动传来的方向,巨大的头颅不时又极其快速地扫视一下东侧和西侧的森林,全方位地监控着整个村庄的安危,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这片熙攘与喧嚣中弥漫开来。 第六十六章 避难所 欧文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又对亚玛小声嘟囔:“你看,我就说早点来没错吧,现在这么多人,挤下去得什么时候…… 亚玛立刻回敬,同时也不忘护紧了怀里的小陶罐:“要不是你磨蹭,我们还能更早,说不定能抢到前排好位置呢!” “哪还有什么好位置,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那也比你惦记那几个卖不出去的破罐子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算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有些突兀。 正站在桌子上奋力指挥的艾米大婶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被艾米大婶这么一瞪,欧文和亚玛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欧文缩了缩脖子,亚玛也下意识低下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闭紧了嘴巴,只剩下眼神还在无声地交流着“不满”。 单夏跟着人流,挪进了活动中心旁边那个熟悉的空房间。 仅仅半天之隔,这里的氛围已是天差地别。 上午这里还只有帕斯和艾米大婶的争论声,此刻却挤满了惶惶不安的村民。 她的目光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立刻被房间角落的景象吸引,那个上午帕斯瘫坐过的木酒桶已经被已经被挪到了墙角,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方形入口。 一架结实的木梯子斜靠在入口边缘。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下去,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很快就要轮到单夏了,维斯卡尔立刻灵活地窜到她身上,紧紧趴在她一边的肩头,小爪子死死抓牢她的衣服,既害怕掉下去又抑制不住好奇心,探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漆黑的洞口往下看。 龙见状,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依样画葫芦,试图用它那还不算太灵活的前爪往单夏另一条腿上爬,想挂在她身上下去。 本就背着个沉甸甸的背篓,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要是再挂上一条龙,单夏估计得直接滚下梯子。 见此情形,维斯卡尔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想表示自己可以独自下去,亚玛却及时开口了。 她看着幼龙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虽然自己怀里还抱着那个小陶罐,但还是大方地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臂,对着幼龙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就跟着我走吧,放心,我天天做陶器,力气不小的。” “你……”欧文下意识地想抬杠,但话刚到嘴边,就被亚玛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只能委屈地把话咽回肚子里,讪讪地闭了嘴。 看单夏也想开口,亚玛立刻打断了她:“好了,丫头,一路上你都说过多少谢谢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她说着,朝幼龙晃了晃手臂:“来吧,小家伙,咱俩一起。” 幼龙立刻领会,轻盈地跳了起来,用它的小爪子勾住了亚玛的手臂,像个小挂件一样稳稳地吊在那里,让亚玛带着它往下爬。 欧文则在后面护着,嘴里还习惯性地小声念叨着“慢点慢点”。 “跟紧我,小心点。”单夏对肩上的维斯卡尔说了一句,然后调整了一下沉重的背篓,小心翼翼地抓住梯子,开始往下爬。 背篓的存在让她的动作有些笨拙,背篓里的锅、水壶、瓶子相互碰撞,在这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发出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哐当声响,引得下面先下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看。 “简直像个移动的废品回收站,太丢人了……”单夏扁扁嘴。 没办法,这是她来到游戏之后获得的全部资产了,她可不想放弃它们。 好不容易脚踏实地,单夏才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避难所,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吃惊。 地下室的宽敞程度远超她的想象,粗略看去,大概有两个半地上的活动中心那么大,高度也足够,丝毫不让人觉得压抑。 这工程量真不小,也不知道是村民挖的还是程序员建的,要是村民们挖的,那他们挖这地方没少下功夫。 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序地摆放着许多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一些简陋的铺盖卷,显然是为紧急情况准备的。 空气有些潮湿,带着泥土和石头的气息,但并不闷热。 最让她惊讶的是,地下室的一侧,竟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一条大约两三米宽的地下河沿着石壁静静流淌,河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但看起来十分清澈冰凉,水声在相对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悦耳。 “这难道是村口那条河的支流?”单夏心里猜测着,忽然对活动中心的位置有了新的理解。 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个“玩家”搬过来,系统在村尾生成了房子,导致活动中心的位置在村庄布局上显得不那么中心了。 现在想来,难怪活动中心要建在这里,原来底下藏着这么好的水源,避难所这选址很有智慧嘛。 单夏环顾四周,看到欧文和亚玛已经下来了。 欧文小心地将单夏的那些土豆和红薯放在她脚边:“单夏丫头,东西放这儿了。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群似乎也是手工艺人的村民,“你自己小心点。” “太谢谢你们了!”单夏再次由衷地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了这对热心肠的夫妻。 亚玛手臂上的幼龙也自觉地松开了爪子,跳落到单夏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欧文和亚玛对她点了点头,便互相搀扶着,朝着熟人的方向走去了。 单夏松了口气,卸下背上沉重的背篓,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肩膀。她决定找个相对安静又靠近水源的地方。 她看中了一个靠近地下河上游的角落,那里离避难所的出口有一段距离,但也并不算远,已经三三两两地坐了一些面带疲惫和忧色的村民。 而且那里地势似乎稍高一点,地面也更干燥一些。 “我们去那边。”她拎起背篓,抱起地上的土豆红薯,对两个小家伙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带着维斯卡尔和幼龙,走向那个选定的角落,准备在这未知的避难所里,等待地面上的消息。 第六十七章 有谁在挑战艾米大婶 随着最后几名村民顺着梯子爬下来,上面似乎有人将入口处的挡板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些许缝隙透气,避难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单夏让维斯卡尔和幼龙留在选定的角落看着他们的家当,她自己则走到地下河边,蹲下身,冰凉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 她用手指蘸着冰凉的河水,在旁边一块略显光滑的石头上划拉着,开始计算她升级所需的经验值。 “第一次拿到经验是和艾米大婶互通姓名的时候,系统提示第一次结识村民,给了15经验,升到了lv1。” 她在石头上划了道横线,旁边写了个15。 “然后在森林找到星纹果实,获得稀有物品,得到20经验,升到lv2。” 又划一道,写20。 “接着是森林探索结算,给了50经验,直接跳到了lv4。”这个结算奖励是最大方的,可惜现在森林副本基本算是废了。 再划一道,写50。 “假设每级需要的经验是一样的,设为x,然后15-n=x……”她嘀咕着,但很快自己否定了。 “emmm不对,后面升lv7的时候明显不止需要15经验,这样算是错的。” “那就按每级需要的经验递增来算。升lv1需要x,lv2需要y,lv3需要z……根据这游戏的尿性,肯定是y>x, z>y……”她列出方程。 “这样反推,第一级需要5经验升级,其后每次升级递增5……”她得出了一个初步的推论。 单夏努力回忆着获得了经验的事件,但记忆总会有遗漏和错记的:“保守估计,升到lv10大概还差……10点到20点经验?”她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现在做过的经验最少的任务是跑腿,一次才给1经验……”想到这个,单夏的脸垮了下来,对着石头上快要干涸的水迹发愁。 难道真要去强迫艾米大婶发20个‘擦拭桌面’的任务吗? 话说艾米大婶他们能控制每次任务的经验吗?还是只能控制报酬的铜币? 就在单夏正对石头愁眉不展,犹豫着这种“刷分”行为是否可行的时候。 “上面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别挤!让我过去看看!” 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几声压低的惊呼,原本相对平静、只有窃窃私语和流水声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即使大部分人都没听见地上的动静,恐慌仍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单夏心里猛地一紧,所有关于经验值的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脑子里那点小算盘被更大的危机感彻底覆盖。 她豁然起身,立刻冲回自己那个靠近河岸的角落,一把将还有些茫然的幼龙揽到身边,另一只手则将警惕地竖起耳朵的维斯卡尔也护住。目光锐利地投向梯子入口的方向,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发生了什么?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瞬间挤满了她的脑海。她和她的两个小家伙紧紧靠在一起,在这昏暗的地下避难所里,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未知的消息。 地下室的骚动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地下室的骚动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入口处梯子下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焦虑不安的低语声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背景音。 但所有人都只敢在下面紧张地张望、猜测,没人敢真的爬上去查看情况。 谁知道上面等着的是前来通知安全的救援还是已经侵入村庄的灾难。 单夏看到不远处的亚玛似乎被这不安的气氛感染,又或许是担心还在上面维持秩序的艾米大婶,几次三番想要走向梯子方向,都被身边的欧文死死拉住胳膊。 欧文脸色发白,摇着头,嘴唇哆嗦着低声劝阻,亚玛虽然一脸焦躁和不认同,用力想挣脱,但最终还是没有真的甩开丈夫的手。 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单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也小心地靠近了人群外围,侧耳仔细倾听。 那从入口合拢的挡板缝隙中隐约透下来的吵嚷声虽然混乱模糊,但仔细分辨,似乎……更多的是人的高声叫喊和争吵?并不像是怪物破坏或者大地再次剧烈震动的恐怖声响。 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单夏也不敢头铁出去——除非她能退出游戏。 “地面上发生什么了?你听出来了吗?”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面的吵嚷声上,单夏小声地问维斯卡尔。 “是艾米大婶的声音,她在和谁吵架,吵得可激烈了。”维斯卡尔也扒着单夏耳边回答。 艾米大婶在和人吵架?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但至少排除了最可怕的选项。 有了把握,单夏立刻转向旁边一个同样面带惶恐、不知所措的年轻小伙。 那是酒馆的帮厨库克,平时负责洗菜切肉,是个老实胆小的家伙,单夏在顶班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库克!”单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能帮我照看一下它们俩吗?就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她指了指幼龙和维斯卡尔。 库克愣了一下,作为幼龙破坏活动中心大厅的目击者,他显然有些害怕那只看似无害的幼龙,但在单夏急切而坚定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往这边挪了近了两步,表示应允。 “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单夏快速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地下室潮湿冰冷的空气,避开拥挤的人群,靠近梯子。 这个场景下,梯子仿佛通往未知世界。 在周围村民惊讶、担忧、甚至有些阻止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她抓住木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 越靠近顶部,外面传来的声音就越发清晰,那确实是纷乱嘈杂的人声。 艾米大婶那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大嗓门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而和她对吵的那个声音……似乎也有些耳熟?但被艾米大婶的声音压过,听不真切。 单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放得更轻,她将挡板推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第六十八章 吝啬鬼重出江湖 “老乔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大个包袱你怎么塞得下去?!这么紧急的情况了,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艾米大婶的声音又急又气,几乎是在吼叫了。 老乔治死死护着他的大包袱,像是护着命根子,梗着脖子反驳:“怎么塞不下去?慢慢塞总能下去,这里面可都是我杂货店的家当!” 单夏忍不住又将挡板推开一丝更宽的缝隙,向外窥视。 空房间里,此刻乱糟糟一片。 只见老乔治正脸红脖子粗地站在地下室入口旁,他脚边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袱,几乎有半人高。 包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看上去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形状十分怪异,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东西拖过来的。 艾米大婶则站在他对面,双手叉腰,同样气得脸色发红,正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个滑稽又碍事的大包袱高声训斥着。 阿萝一脸焦急和无奈地站在两人中间,嘴唇翕动,试图劝阻的样子,但她的声音完全被两人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谁让你全搬来了?!大家谁不是带点紧要的?你是下来避难的还是下来摆摊的?!” 艾米大婶简直要被老乔治这冥顽不灵的样子气死了:“全带来有什么用?塞不进去就是塞不进去!这入口就这么大!” “那就把入口拓宽!”老乔治听起来已经毫无理智气急败坏了,脱口而出的话让人发笑。 “你是傻子吗?!”艾米大婶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老乔治从前就不要脸,但她没想到现在居然比从前更甚,这老吝啬鬼真是没救了。 “呼~”艾米大婶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不要和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老家伙一般计较,“你可以把包袱解开,挑紧要的分批拿下去,这不就解决了吗?” 她试图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解开?”老乔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提议,显露出他的极度不信任,“露了白了,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下面那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 他说话时,眼神还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地下室的入口,仿佛下面真的藏着一群虎视眈眈的贼。 “被害妄想症晚期了吧这是。”单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虽然从前就从村民口中知道了老乔治的吝啬,也曾亲耳听到他和阿萝的争吵,但今天这个顽固吝啬的家伙还给她送来了物资,单夏以为经过阿萝的事件后他看开了呢。 “那你就放在这个空房间里!关上门谁看得见?”一计不成,艾米大婶又生一计,耐着性子继续劝。 “放在上面?等我们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摸上来顺手牵羊?放在这里比放在上面我的杂货店里还不安全!绝对不行!”老乔治油盐不进,再次斩钉截铁地否决。 “父亲,您少说两句吧!”阿萝急得去拉老乔治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艾米婶婶说的有道理,这个包袱太大了,真的带不进去的。我们挑些重要的粮食和药品带下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老乔治此刻完全听不进劝,反而像是被女儿的话点醒了,更加紧张地护住包袱,甚至反过来叮嘱阿萝。 “对了阿萝,还有你的药箱!你看好了没?那些好药材可得收收好,别傻乎乎地谁要都给,非常时期,谁知道会怎么样。” 阿萝被父亲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写满了无力,默默地松开了拉着父亲的手。 躲在入口下方的单夏将这场争执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一阵无语。 得,阿萝这一恢复,老乔治那颗过度保护且吝啬的心立刻又占领高地了,甚至变本加厉。 这Npc的性格设定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包袱和激动得唾沫横飞的老乔治,又看看对面寸步不让、快要气炸的艾米大婶,知道这出闹剧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 单夏轻轻地将挡板合拢回原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退下梯子。 回到地下室,周围立刻有不少村民投来紧张和询问的目光。 单夏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对离得近的几个人说了句:“没事,是乔治老板和艾米大婶在……争论……东西怎么搬下来的问题。”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好意思直接说“吵架”。 众人闻言,口口相传,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缓,但随即也露出几分了然和无奈的表情,显然对老乔治的作风有所了解,互相低声议论了几句也就散开了,继续忧心忡忡地等待。 告诉众人让他们安心后,单夏转念一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等着又心慌,不如……上去吃个现场瓜? 这念头一起,她就又转身抓住了梯子。 旁边的亚玛一直留意着上面的动静和单夏的举动,看到单夏又爬上去,立刻猜到了她的意图。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她?亚玛立刻也来了精神,二话不说,跟着单夏就往梯子上爬。 然而,这次挡板却让单夏连推几下也推不开。 这时亚玛也赶上来了,梯子不算宽,但单夏和亚玛两人并排挤一挤倒也勉强能站稳。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一起伸手想去推开头上的挡板。 挡板异常沉重,她们连推了好几下,只挪开了一点点缝隙,仿佛上面压了什么重物。 “咦?刚才还没这么沉啊?”单夏小声嘀咕道,更加用力。 两人合力,终于又将挡板推开一条稍宽的缝。 单夏凑过去借着光线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哭笑不得——原来是老乔治把他那个宝贝巨无霸包袱,直接压在了挡板的一角上。 “真够沉的,”亚玛也看到了,压低声音啧了一声,“难为他能把这公吨重的东西从杂货店一路拖过来……这老家伙,力气但凡用在正道上。” 两人相视无奈地撇撇嘴,只能继续挤在梯子上,透过那条艰难的缝隙,继续围观地面上那场关于“包袱与生存”的哲学辩论。 不料,她们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形,一双眼睛却突然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直盯着她们。 单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六十九章 上吧,进击的阿萝 那双突然出现的眼睛吓得单夏和亚玛同时一缩,差点失去平衡从并不宽敞的梯子上掉下去。 单夏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亚玛以稳住身形,亚玛也反手攥住了她的胳膊,被顶开的缝立马又被压塌了。 缓了缓,单夏和亚玛重新顶开缝,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很快退开了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 借着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单夏终于看清了那张带着些许无奈和歉意的脸——原来是阿萝。 她似乎是注意到包袱被顶起来了,想看看下面的情况,没想到正好和偷看的两人对上了眼。 老乔治和艾米大婶还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一个死命护着包袱,一个气得跺脚,根本没注意到梯子入口这边短暂而惊悚的小小动静。 亚玛的注意力立刻又被那场争吵吸引了过去,和阿萝打了个招呼:“小阿萝,快帮我个忙,把你们这大包袱挪开一点。” 阿萝听话的推着包袱移开一点位置后,亚玛便兴致勃勃地专注于老乔治那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无声地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单夏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才重新凑近缝隙,压低声音对缝隙外的阿萝小声问道:“阿萝?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有的话要告诉我哦。” 她还是有些担心净化过程是否彻底,回想之前的两次治疗,每一次都有遗漏的地方,这一次是否尽善尽美还真不好说。 阿萝索性蹲了下来,让脸更靠近缝隙,这样声音能更清晰地传下来,也避免了再次“眼对眼”的惊吓。 “谢谢你,单夏。我很好,真的,”她的语气真诚而温和,还带着一丝重获健康的轻快,“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了,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又疲惫的梦,现在终于醒过来了。” “那就好。”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单夏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阿萝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单夏,还有……对不起。” 嗯?好好地道什么歉?是为他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的事情吗? 单夏猜测着。 “那天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我和父亲的情绪都太激动了,光顾着自己,都没能好好跟你道谢,也没顾上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单夏连忙在梯子上摆动着手臂,尽管她知道阿萝从上面可能看不清这个动作:“没事没事,我理解的,完全没生气。”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设身处地,那种情况下谁还能顾得上礼节。当然,老乔治肯定没告诉阿萝她受伤期间发生的细节。 “你出事那段时间,乔治先生的状态大家有目共睹,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单夏如此体贴的话,阿萝的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感激的笑容,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她很快又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点好奇和确认问道:“对了,单夏,你收到我们准备的谢礼了吗? “我本来是想自己送过去的,亲手交给你,但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要替我跑这一趟,说我刚好转需要休息……”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对父亲过度保护的小小抱怨和无奈。 单夏点点头,回答道:“收到了哦,上午我出门了,回家就看到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那些东西正是我需要的,特别合适。” 她由衷地感谢,柴火、食物、容器……每一样都很有用。 阿萝听了,笑容更明显了些,似乎很高兴礼物被喜欢:“那就好。其实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些家里常用的。” “我想着太珍贵的东西你肯定不肯收。里面就那一小袋细盐,是我特意放的,还算拿得出手,希望你喜欢……甜心~”她笑着冲单夏眨眨眼。 “盐?”单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盐?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上午看到那堆物资时的情景。 柴、面粉、熏肉、火柴、陶碗、陶瓶、眼泪…… 唯独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盐袋的东西,哪怕是一小包也没有。 如果真的出现了盐这种珍贵的东西,就算当时没第一时间看见,后续她翻捡、收拾、打包东西时也绝对不可能忽略。 一看单夏这迟疑的反应和瞬间变化的语气,阿萝立刻就明白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旁的亚玛已经不再关注老乔治与艾米大婶的战局,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听着单夏这边的动静。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谁?亚玛同情地瞟了一眼阿萝。 这一眼,让阿萝的耳垂与脸颊也染上绯色。 联想到父亲平日那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性子,以及他刚才那副死守着大包袱、怀疑所有人都是贼的偏执模样,一股被欺骗又被辜负了心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涌上了阿萝的心头。 她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怒意所取代。 阿萝猛地站起身,她不再理会梯子下还处于茫然惊讶中的单夏和旁边看热闹的亚玛,猛地转过身,视线如同利箭般射向还在和艾米大婶为了那个巨无霸包袱激烈辩论的老乔治。 “父亲!我交给您、让您务必一并送给单夏的那一小袋细盐呢?您真的交给她了吗?!” 她的声音清亮而突然,让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老乔治和艾米大婶都瞬间卡了壳,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两人保持着争吵的姿势,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 “当……当然了。”老乔治回答道,他的话语迟疑,明显底气不足。 “您真的确定吗?”阿萝上前一步,怒火烧得更旺。 “不然呢?你在怀疑我吗?”老乔治恼羞成怒拔高了嗓子,许是想到阿萝的身体将将养好,他的语气又和缓了一些,“阿萝你信我,我当然交给她了。” “您确定,您真的完完全全地,把所有东西都交、到、她、手、上、了吗?”阿萝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最后几个字。 第七十章 你要听话 老乔治被阿萝那前所未有的怒火吓得一个激灵,眼神闪烁,心虚之情溢于言表。 又见女儿步步紧逼的质问,眼看克扣谢礼的谎言要被当场戳穿,他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只见他先是猛地一弯腰,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一把将那沉重无比的大包袱从挡板上“嘿咻”一声推开。 接着他手脚麻利得惊人,“哐当”一下完全掀开了入口的挡板。 不等下面还趴在梯子上的单夏和亚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老乔治就俯下身,双臂一展,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凭借着常年搬运杂货练就的臂力,硬生生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两人从梯子半截给提溜了上来,几乎是“扔”在了空房间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单夏只觉得胳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晃,就已经站在了地面上,差点摔倒。 旁边的亚玛也是惊呼一声,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才站稳。 而老乔治自己,则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空档,像只受惊的老鼠,哧溜一下就顺着梯子敏捷地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只留下梯子还在微微晃动,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堪称“潜能爆发”的骚操作,把单夏、亚玛,甚至连见多识广的艾米大婶都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下巴。 好家伙,单夏可算是知道这老头是凭什么把这包袱从杂货店里驮过来的了。 阿萝见此情形,更是气得脸颊通红,一腔怒火还没发出就失去了目标。 她看着空荡荡的梯子入口,重重一跺脚,二话不说,也提起裙摆,紧跟着追了下去。 新的“战区”显然已经随着老乔治的逃窜转移到了地下避难所里。 单夏揉着被捏疼的胳膊,茫然地看向亚玛:“真有劲儿啊,他怎么连他的命根子包袱都不要了?” 她指着地上那个被老乔治无情抛弃的巨大包裹,十分不解。 那包袱不是比他命还重要吗?让他和艾米大婶吵了这许久也要把它完整地带下去。 亚玛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巨大包袱,嗤笑一声,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嘲讽:“傻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乔治那种雁过拔毛的铁公鸡,最最宝贝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这种显眼又笨重的大包里?肯定是贴身藏着,缝在裤腰带里才安心呢!”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这大包袱啊,看着吓人,里面指不定都是些什么他舍不得扔又卖不出去的陈年旧货和压箱底的破铜烂铁,丢了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要他老命。” 旁边的艾米大婶也缓过劲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补充道:“而且这老家伙精着呢,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这节骨眼上,根本没人有那闲工夫去偷他这堆宝贝‘破烂’。刚才那副样子,纯粹就是他守财奴的本能发作,加上想跟我较劲罢了。” 单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这些Npc深入骨髓的性格设定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甚至佩服,老乔治抠门就算了,居然都能抠出层次感和战术策略来,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亚玛一看下面的“战火”重燃,哪里还按捺得住看热闹的心,立刻对单夏和艾米大婶摆了摆手:“我下去看看,可别真打起来了。” 说着,她也迫不及待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继续她的“前线观测”去了。 “你可当心着点吧,上次看两只鸟打架结果自己被误伤的事还没让你长教训啊?”艾米大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亚玛,只得来了她的挥一挥手。 空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单夏和艾米大婶,以及地上那个巨大的、无人问津的包袱。 艾米大婶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显然被老乔治这一通胡搅蛮缠折腾得不轻,精力耗尽。 单夏看着艾米大婶疲惫又强打精神的样子,又看看空荡荡的四周,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热心帮忙而非别有目的:“天哪艾米大婶,真是辛苦您了!这么乱糟糟的一片,也亏您能稳住现场,打理得过来。” 这样的赞叹谁都喜欢,何况艾米大婶本身也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正需要倾诉,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向单夏絮叨起来:“可不是嘛!” “奥德文,仗着自己体格大,非要抱着他的酒瓶,说什么也不肯下去!也不想想,他连李华都打不过,拿什么去和森林碰?” “还有汤姆那家伙,一会儿说‘哎呀我老婆的梳子没拿’,要回去拿,一会儿又说‘我儿子的木剑忘了’,又要回去拿,来回跑了三四趟!” “更别说老乔治了,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得出艾米大婶憋屈的心情了,一连串的抱怨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吐个不停,让单夏都插不进话。 “真是辛苦啊艾米大婶”趁着艾米大婶歇口气的机会,单夏终于找准时机插话,先适时地再次表达同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出真实目的。 “您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整理或者做的事情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单夏没好意思直接说“您快给我发几个擦桌子的空壳任务让我刷经验”,只能尽量委婉地暗示。 艾米大婶闻言,看了看单夏,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更显凌乱的空房间。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罪魁祸首的包袱上,像是看到了所有麻烦的源头。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包袱:“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帮我把老乔治这破玩意儿推到墙角去,别搁在这路中间碍事!” “然后,你也给我赶快下去!”艾米大婶严肃地盯着单夏。 “我知道你这丫头是好心,但是现在外面很危险,孩子,你要听话,知不知道?” 第七十一章 自信勇士 艾米大婶说完,又不放心地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异常的轰鸣或震动后,便匆匆离开了空房间,大概是去别处巡视或者查看情况了。 单夏看着艾米大婶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包袱,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直到艾米大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都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接取系统任务的迹象。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只是口头指派的零碎活,但她心底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于是,单夏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挪包袱。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包袱,用力一推——包袱晃了晃,但接触地面的部分一动不动。 单夏缓了缓,再深吸一口气,弯腰用肩膀顶住那个沉得离谱的包袱,双脚蹬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才一点点推动它。 包袱底部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终于把包袱推到墙角,单夏倚着包袱气喘如牛,竟是满头大汗。 呼~这老乔治到底往里塞了什么?砖头吗? 这么重的玩意儿,阿萝居然也能搬动?! 做完这一切,单夏直起腰,再次喘着气凝神等待。 空气中只有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视野里也没有跳出任何恭喜完成任务的虚拟框。 果然,这种纯粹的帮忙并不算正儿八经的“任务”,无法触发经验奖励。 单夏叹了口气,看来想钻空子刷经验没那么容易。 她不敢违背艾米大婶的叮嘱,也不打算独自留在上面拿小命冒险,只好再次爬下梯子,回到相对安全但气氛愈发压抑的避难所。 下面的争吵似乎已经结束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单夏一眼就看到老乔治和阿萝了,这父女俩坐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位置,两人中间还刻意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板着脸,显然余怒未消。 他们坐着的椅子看起来歪歪扭扭,似乎是来太晚了,只剩下了两把瘸腿椅子,这凄凉的配置更为画面增添了几分滑稽。 老乔治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嘴唇无声地飞快蠕动着,显然还在心里疯狂输出,一脸不忿。 阿萝则侧着身子,看都不看父亲一眼,胸口还在因为残留的怒气而微微起伏。 单夏默默回到自己靠近河边的角落,对一直帮她看着位置的帮厨库克致谢。 一看单夏回来,原本有些不安的幼龙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小腿,维斯卡尔也从打盹状态惊醒,吱吱叫着跳上她的膝盖,两个小家伙都用行动表达着对她的依赖。 就在她整理背篓时,目光瞥见她那堆土豆红薯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小小布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她好奇地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解开系口的细绳,里面露出的竟是洁白细腻如同雪花般的盐粒。 单夏顿时明白了。 看来下面这场“盐之战争”,以及上面那场“包袱攻防战”,老乔治是一场都没赢,最终还是被迫交出了被他克扣的“赔罪礼”。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老乔治那显得格外憋屈僵硬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老头,折腾一大圈,何必呢。 平心而论,老乔治这番鸡飞狗跳的闹剧,虽然令人无语又哭笑不得,但客观上似乎也起到了调节避难所内凝固气氛的作用。 在他上蹿下跳闹腾的时候,村民们的注意力都被这出活生生的戏剧所吸引,暂时忘却了对地上未知危险的恐惧。 但现在“瓜”吃完了,热闹散了,避难所里再次安静下来,那种无所事事、只能被动等待未知命运的焦虑和恐慌感,又如同潮湿的空气一般,重新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们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细微的声响,比如谁的咳嗽声、孩子压抑的啜泣、甚至地下河流水声的些许变化,都能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无数道紧张投向声源处的目光。 时间在沉默和不安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村民忍不住了。 身材高大壮硕、性子也急躁的铁匠奥德文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洪亮:“老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憋死个人!我上去看看,说不定外面早就没事了!” 没等周围的朋友出言劝他慎重,他又自信地鼓起胳膊上虬结的肌肉,砰砰拍了两下,显摆道:“放心吧大家伙,瞧我这体格,真要有危险,倒霉的不一定是谁呢!” 在众人混合着期盼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奥德文大步走向梯子,抓住两侧,开始向上爬。 那一刻,他仿佛成了全村的希望,是即将出征探查敌情的勇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他攀爬时梯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人们自己砰砰的心跳。 然而,这位“勇士”才刚爬上去没几级,屁股都还没从地下室的天花板视野里完全消失,众人就看见他向上攀爬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这位刚才还豪气干云的铁匠,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手忙脚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倒退了下来。 他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下意识就想往人群里躲,那副怂样与他上去时的气势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怎么了?奥德文,上面有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啊!” 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奥德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他张了张嘴,脸颊肌肉抽搐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但最终只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还是尴尬地站到了梯子旁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呃……有点意外……” 就在这时,那架刚刚见证了“勇士”溃退的梯子上,再次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又有人要下来?会是谁? 第七十二章 老药师“离线”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一个身影利落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灰皮长靴,随着稳健的下行动作,浅蓝色的粗布裙边也缓缓下降,最后是一块印着碎花的红头巾,以及头巾下那张众人熟悉的脸。 正是待在上面的艾米大婶。 她她下到地面,站稳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下面一群吓得脸色发白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村民们,又瞥了一眼旁边尴尬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的铁匠奥德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把你们吓的。” 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是我,外面暂时没事了,但保险起见,大家都在这儿再安心呆上一天,看看情况再说,免得有什么反复。” 接着,艾米大婶的目光转向角落里还在闹别扭的阿萝父女:“阿萝,你上去一下,把你爹那个宝贝疙瘩大包袱收拾收拾,要带下来也好,挪到墙角也罢,反正别搁路中间碍事。” 阿萝闻言,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羞赧的红晕,耳根都烧了起来,显然觉得因为自家父亲的胡闹而额外添了麻烦,很是难为情。 她低声应了一句“好的,艾米婶婶,我这就去”,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爬上梯子,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尴尬的地方。 老乔治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倔强地扭过头去,盯着黑黢黢的石壁,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单夏在一旁听着,心里却闪过一丝不解。 那大包袱……她不是已经按照吩咐给推到墙边了吗?难道又被人挪回路中间了? 不等单夏发问,艾米大婶的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单夏身上,招了招手:“单夏丫头,你不是闲不住想找点事做吗?别在下面憋着了,上来陪我一起去巡逻一圈,搭把手,也透透气。” 单夏正愁没机会接触任务,闻言立刻点头:“好。” 她起身,从背篓里拿出一条熏肉干揣在身上,又叮嘱维斯卡尔和幼龙:“我上去一下,陪艾米大婶巡查,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要是到饭点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先吃熏肉,知道吗?” 幼龙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维斯卡尔则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甚至还冲单夏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看着它们这幅样子,单夏暂且放下了心。维斯卡尔她当然不担心,它有自己的智慧,但是龙不一样。 现在维斯卡尔能照看龙,这再好不过了。 艾米大婶这番镇定自若地安排琐事的态度,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避难所里凝滞的恐慌气氛。 村民们见她如此轻松,言语间毫无紧张感,也都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说笑,仿佛刚才的惊吓只是一场虚惊。 此刻的氛围,竟恍惚间不像是躲进了避难所,而更像是一次集体外出野炊途中短暂的休憩。 单夏跟着艾米大婶,再次爬上了那架通往地面的木梯。 然而,就在她们的双脚刚踏上地面,艾米大婶反手就将那块挡板严严实实地合拢了,隔绝了下面的一切声音。 单夏清楚地看到,艾米大婶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压抑的凝重和焦急。 阿萝正打开了那个大包袱,在挑选需要的东西,她带了一个袋子来装这些挑出来的物品。 看到艾米大婶和单夏上来,阿萝刚想打个招呼,却也被艾米大婶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艾米婶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阿萝立刻松开包袱,上前两步,担忧地问道,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单夏同样担心,从艾米大婶的脸色变化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不像刚才表现的那么轻松,外面肯定出事了。 艾米大婶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示意两人凑近,压低了声音: “外面出事了。森林里冲出来两只大家伙,巡逻队的人虽然把它们解决了,但中间有人不小心受了伤,需要赶紧治疗。”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追问:“大家伙?有多大?灾害情况严重吗?” 她最担心的是《巨化森林》里的那些巨型生物开始了大规模入侵,如果真是那样,对于梨花村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艾米大婶摇摇头:“情况不大,就两只,像是被什么惊扰了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已经被蕾娜和斑雀他们带队处理掉了。伤的人也不多,就一两个,伤得……不算轻,血流得厉害,但也不会立刻要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声音压得更低:“没告诉下面的人,是怕大家现在风声鹤唳的,一听野兽冲出来了,非得炸锅不可,引出乱子更麻烦。” 阿萝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皱起眉:“那……为什么来找我们?老师呢?” 她口中的老师是村里那位年迈的老药师,医术精湛,这种伤情理应首先找他。 之前阿萝出事的时候,就是老药师来给单夏治疗的。 提到老药师,艾米大婶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老师他……唉,别提了。这老家伙,试药草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一根眠眠草,现在睡得叫都叫不醒,推也推不醒,摇他都打呼噜。” “啊?”阿萝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无奈的好笑,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可靠的老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了如此戏剧性的乌龙。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老师的风格,他因为这样那样的药草出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尝药草的癖好,老乔治才能说服他收下阿萝这个徒弟。 单夏也是听得一愣,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关键Npc居然在这种时候“离线”了。 “所以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们俩。”艾米大婶看着阿萝和单夏,眼神急切,“阿萝,不说学透,你也跟了多科特这么多年,多少把他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平常小病小痛也都是你在看。 “单夏丫头你也给阿萝打过下手,都是熟人了。” “事不宜迟,你们俩跟我来。” 【叮——】 【接受任务:药师的助手】 【任务内容:协助药师阿萝救助伤员(0\/1)】 【任务奖励:无】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第七十三章 孩子哪有听话的 阿萝闻言,立刻转身回到那个被老乔治视若性命如今却被无情抛弃的大包袱前,快速而熟练地翻找起来。 她很清楚里面物品的分类,很快便从一堆杂七杂八、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值钱的旧货里挑出了几样用油纸包好或装进陶瓶的药品和一小卷还算干净的麻布。 “还好,父亲虽然抠门,但这些常用的药材还是会备一些的。” 阿萝一边将药材塞进自己带来的小布袋里,一边对单夏和艾米大婶解释道:“效果可能不如我药庐里那些精心炮制的好,但处理外伤止血生肌是足够了。” 准备妥当,阿萝和单夏立刻跟着面色凝重的艾米大婶走出空房间,快步穿过活动中心大厅,推开连接处的门,走进了旁边的酒馆。 一进入酒馆,一股混合着血腥味与汗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以往充斥的麦酒和食物的香气截然不同。 好嘛,看来酒馆老板成为士兵领队后,她的酒馆也从休闲娱乐区直接切换成战地急救站了。 两个受伤的巡逻队员被临时安置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上。 其中一个队员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暗红色的血迹已经从指缝间渗出,浸湿了粗糙的衣料,显然伤得不轻。 另一个队员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衣服有些凌乱,脸上沾着泥灰。但他一脸的不服气,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眼神躲闪,不太愿意看人。 旁边还守着两个同样衣着狼狈、沾满泥土和草屑的队员,他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 看到艾米大婶带着阿萝和单夏进来,他们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艾米大婶,你们可来了。”一个队员连忙起身,“他俩就交给你们了,蕾娜队长那边还在北线守着,缺人手,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快去吧,这边有我们。”艾米大婶点点头。 那两个队员如蒙大赦,立刻拿起靠在墙边的草叉和砍刀,匆匆离开了酒馆,重新奔向危险的北侧防线。 阿萝判断了一下轻重缓急,径直走到那名腹部受伤的队员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忍一忍,让我看看伤口。” 那名队员咬紧牙关,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配合地松开手,露出了一道但皮肉外翻、看着颇为狰狞的伤口,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或顶伤的。 单夏在一旁默契地充当助手,听着阿萝的指挥,递上清水让她清洗伤口,然后又递过穿好线的针和药粉。 阿萝的动作很快,清洗、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虽然年轻,但手法异常沉稳老练,看得单夏暗自佩服。 但是过于真实的伤口和气味实在让单夏有些头晕,还有些反胃。 联邦的社会抚养制度下,有专业且足够数量的老师们负责孩子的衣食住行,更有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进行实时监控,十八年来,这是单夏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如此严重的伤口。 而阿萝甚至在一边感叹,说还好伤口不深,也没伤到内脏,处理起来还算容易。 看阿萝处理得有模有样,单夏也配合默契,艾米大婶满意地点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这边交给你们了,便转身回到活动中心的大厅。 她是梨花村此刻无形的枢纽和信息中转站,必须保证这个位置一直有人,替所有人接收、传递消息,协调资源。 而那些待在地底下的村民们,既是被保护的对象,此刻也是她可以随时调动传递信息的临时联络员。 处理完这个重伤员,阿萝和单夏都松了口气,又转向那个看起来没事的队员。 “你呢?伤到哪里了?”阿萝问道。 单夏趁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那个队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脚,试图把它藏到凳子后面。 还是那个腹部受伤的队员,虚弱地开口替他解了围,或者说揭了他的老底:“咳……他是为了躲那只发狂的野猪,跳沟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能轻易察觉的无奈和好笑。 单夏:“……” 原来是野猪……嗯,巨大的野猪。好吧,至少证明他逃跑的姿势很努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缓过神来,单夏也能反应过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遇到的是野猪的话,他们俩的伤确实算轻伤了。 阿萝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撩起他的裤脚检查了一下,果然只是脚踝处扭伤,有些红肿,但看起来确实没伤到骨头。 她拿出活血化瘀的药油,手法熟练地给他揉开瘀血,然后又用布条和就地取材的勺子进行了简单的固定和支撑:“没事,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就是暂时别用这只脚着力。” 两个伤员都处理完毕,阿萝仔细叮嘱了他们注意事项。 酒馆里暂时安静下来。 【叮——】 【任务:药师的助手已完成】 【获得奖励:无】 【探索经验值+5】 单夏和阿萝稍微收拾了一下,洗了手,走出酒馆,来到活动中心大厅,却发现艾米大婶并不在这里。 “艾米大婶可能是去下面安抚大家了吧。”单夏猜测道,毕竟下面还有一村子需要稳定军心的人。 “我想也是,奥德文叔叔可不是这么轻易会被劝服的性格,估计还想找机会上来呢。”阿萝附和着。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奥德文那壮硕身材和仓惶倒退的对比,双双忍不住发笑。 听着外面似乎没有之前那种异常的轰鸣或打斗声,又从刚才队员口中得知北侧防线依然稳固,单夏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在地底下待了大半天,眼前不是昏暗的光线就是压抑的人群,再加上刚才视线聚焦于那狰狞伤口,她感觉眼睛有些发涩,极度渴望一点自然的绿色和新鲜的空气来舒缓紧绷的神经。 “阿萝,你先回去吧,我想去门口透口气,马上回来。”单夏对阿萝说道。 再不见点绿色,她的眼睛都要对焦失灵了。 阿萝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种时候还要出去透气的行为,但她选择尊重:“好吧……那你别走太远哦,就在门口看看就好,不然艾米婶婶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会骂的。” 自从听说自己在森林出事后,是单夏把自己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抬回来的,之后也是她和龙治好的自己,阿萝从此对单夏的能力有了不切实际的信任。 就如此刻,她知道外面可能有危险,但那可是单夏啊,能对付可怕森林诅咒的单夏!在门口透口气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好阿萝,你给我打打掩护,艾米大婶要是问起,就说我在陪伤员们聊天呢。”单夏不知道阿萝的所思所想,讨好地对着阿萝笑了笑,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阿萝理解地点点头:“好吧,你别走太远了,我拖不了太久。” 单夏深吸一口气,走向活动中心的大门,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开一条足够她侧身通过的缝隙,敏捷地钻了出去。 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外,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外面的空气似乎比地下清新不少,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村庄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房屋鳞次栉比,小路蜿蜒……但此刻,街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明明到处都是人类生活的痕迹,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显得空荡极了。 第七十四章 大家伙来了 单夏站在活动中心门外的空地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微凉的空气洗去鼻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稍稍缓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熟悉的村庄里游移,最后定格在旁边那块巨大的石制任务板上。 单夏的视线习惯性地先扫向右边张贴任务单的区域,依旧是令人失望的空空如也。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左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世界聊天频道的区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一条又一条消息。 字符跳跃、滚动,几乎令人眼花缭乱,与前几天那种大半天才慢吞吞冒出一条消息的冷清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沉寂了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无数潜水的玩家在这一刻同时冒了出来。 这份喧嚣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胸口。单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慰藉。 “太好了,”她无声地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弛下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大家都还在坚持。” 这种无形的连接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游戏世界里挣扎。 然而,这股欣慰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开,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突然从背后袭来,如芒在背。 单夏猛地一惊,迅速左右张望,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转。 她又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目光的来源望去。 只见活动中心高高的屋脊上,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一双猫眼在光线下缩成危险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紧绷的胡须都明确传达着不悦。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讪讪地笑了笑,抬起手小幅度的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就透口气,马上进去。” 这只大猫盯得可真紧,简直像个监工,她暗自嘀咕。 李华的尾巴尖不客气地甩动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单夏立刻认怂,不敢再多待,立刻转身就准备溜回活动中心。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面依旧疯狂刷新世界频道,渴望从那些沸腾的字句里汲取一点同伴的温度,看看突然活跃起来的玩家们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视线尚且停留在模糊跳跃的字符上,就在这一刹那—— “轰——!!!”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北部森林的方向炸开,这一次,声音穿透力更强,带着一种令人齿寒的野蛮力量。 几乎同时,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几只受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从林间仓皇飞起,打破了天空的死寂。 “喵嗷——!” 屋顶上的李华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警告意味的长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身体弓起,如临大敌般死死盯向震动传来的森林方向,进入了极度戒备的状态。 单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用李华催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活动中心的大门,从刚刚出来时拉开的缝里闪身钻了进去,又反手用尽全力将门砰地一声紧紧关上。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粗气,不敢有任何停留,立刻朝着空房间的方向跑去。 她刚冲进空房间,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乱地撞击着肋骨,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下一秒,就看到地下室的挡板被人从下面推开。 艾米大婶正一脸焦急地从梯子上爬上来,显然如此剧烈的震动她在下面也感受到了。 地下室相对封闭的结构或许还放大了那沉闷的轰响和震颤,不知道现在下面的村民们又是怎样的人心惶惶。 艾米大婶一抬头就看到了本该“在陪伤员聊天”的单夏,脸色一沉,原本就因焦急而紧蹙的眉头锁得更深,嘴角立刻下撇,眼看就要开口训斥。 “艾米大婶,外面又响了,震动特别强烈!”单夏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喊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比刚才那次感觉还要厉害!” 艾米大婶被她的话猛地一打断,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她刚才也感受到了这些动静,原本被安抚下来的村民们又乱糟糟地叫嚷起来,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镇压下去,现在上来就是为了确认情况。 被单夏一提醒,她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次可能比预想的更加紧急,甚至伤员也可能更多。 “知道了!”艾米大婶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追究单夏偷跑出来的事了,命令道,“你!赶紧给我下去待着,没我的话不准再上来!” 说完,艾米大婶甚至没等单夏回应,便一把推开空房间的门,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显然是去查看情况了。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对单夏说道:“……你去让阿萝那丫头把伤药准备好。” “……好,我马上去。”单夏显然也想到了可能的后果,咬牙应道。 她正要下地下室,没想到艾米大婶又叫住了她:“还有……让奥德文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去支援巡逻队……悄悄地,别让其他人知道。” 不待单夏答应,艾米大婶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空房间的门被“啪”一声关上了。 单夏不敢耽搁,看了一眼那再次合拢的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连忙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重新回到了相对安全但也更加人心惶惶的地下避难所。 下去前,单夏还思考了一下其实是发生地震了的可能性。要是地震的话,她这时候下避难所才是自寻死路。 但是想了想,她又放下心来,这种震动与地震还是不太一样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重量级生物从身边经过时产生的震动。 第七十五章 ……甚至伤亡 单夏顺着梯子爬回地下避难所,双脚刚一落地,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焦虑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她心头一沉。 昏暗的光线下,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 孩童的哭声虽然被大人尽力压制着,但仍时不时响起,更添了几分惶然。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慌。 定了定神,单夏先是快步走到了同样愁眉不展的阿萝身边。 阿萝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骚动的人群,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裙摆。 “阿萝,”单夏看了老乔治一眼,压低声音,“艾米大婶让我告诉你,把伤药再多准备一些,可能……用得着。” 阿萝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些,变得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单夏,那双总是显得温和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 “……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需要“多准备伤药”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伤员,更严重的伤情,甚至,可能出现的…… 作为医者,这是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单夏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只能含糊道:“还不清楚,放点心,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你准备也只是有备无患。” 阿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开始更仔细地清点她手头有限的药材,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安置好阿萝这边,单夏深吸一口气,又将目光投向人群中嗓门最大的铁匠奥德文。 他那边果然热闹,几个同样身材壮实的村民正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震动,声音一个比一个响,试图用音量压下内心的恐慌。 唉,悄悄地,这么多人,怎么悄悄地呢? 这个时候,大地的摇晃虽然不像在上面感受那么明显,但并未完全停止,偶尔仍能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心慌的颤动。 连一旁静静流淌的地下河水都受到了影响,原本平滑的水面不安地荡漾着,甚至偶尔溅出一些水花,打湿了靠近河岸的些许地面和零星放置在那里的杂物。 单夏灵机一动,走到高谈阔论的那群人旁边,状似无意地提高了些声音,对着河岸的方向说道:“哎呀,河水晃得好厉害,好像溅出来了一些,不会把放在那边的东西打湿了吧?” 这话立刻起到了效果。围在奥德文身边的几个人脸色一变,急忙探头朝河边张望,他们的家当为了取水方便大多堆放在那边。 “我的干粮!可不能泡到水了!” “我要去看看我的包袱。” “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人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奥德文身边,小跑着奔向河岸去查看保护自己的财产。 奥德文身边顿时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他们放东西的位置不靠近河岸,此刻自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朋友们着急忙慌的背影。 看到人少下来,单夏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她走上前去,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奥德文先生,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我之前拜托你打的那把新锄头,刚才好像有点松动了,您能帮我去看看吗?那花了我三十五个铜币呢。” 对不起了奥德斯先生,您的手艺绝对是顶呱呱的,但是先背个锅吧。 奥德文正讨论在兴头上,被打断本就有些不悦,尤其听到是他制作的农具出了问题,更是不可思议。 他制作的锄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松动?那可是奥德文出品! 但看着单夏一脸着急的样子,还是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往人少的角落走了几步。 一离开其他人的听力范围,单夏立刻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奥德先生,是艾米大婶让我来找您的。她让您做好准备,您随时可能需要去北线支援巡逻队他们。” “什么?!”奥德文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嗓门下意识就要拔高,脸上瞬间充满了兴奋的战意,“终于轮到我了?!我早就说该让我去!那些小崽子哪够看……” “嘘——!”单夏急忙打断他,几乎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艾米大婶特意叮嘱了,要悄悄地准备,绝对不能声张,不能让其他村民知道,不然会引起恐慌的。” “您一定得保密。” 奥德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高涨的情绪硬生生噎住,脸憋得有点红。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惶的面孔,点了点头,压低他那洪亮的嗓音:“……懂了。放心,交给我。” 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胳膊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单夏不太相信他,盯着奥德文的眼睛:“您发誓。” “行行行,我发誓,一定保密,不然就再也喝不了酒。”奥德文翻了个白眼,这方面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发完誓,他转身走回原来那群人中间,只是不再高谈阔论,而是目光炯炯地时不时瞥向梯子的方向。 单夏有些担心,奥德文和阿萝都跟原来的表现有异,不知道会不会被察觉到。 不过也没办法,一个温和,一个豪爽,都不是演技多好的人设,连她自己也没办法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不过好歹完成了艾米大婶的嘱托,单夏稍微松了口气,回到自己靠近河边的角落。 维斯卡尔立刻窜进她怀里,小身体微微发抖。 幼龙也凑过来,巨大的脑袋依赖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两个小家伙都被接连的震动和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吓坏了。 单夏搂着它们,轻轻抚摸着它们的毛发和鳞片,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然而她自己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在酒馆看到的那道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注意力,她点开系统面板,又点开世界聊天频道的面板,想看看玩家们在聊些什么。 第七十六章 青鸟之死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啊啊啊啊啊啊啊! 【逃离13层】[狼人睁不开眼]:终于!终于!啊啊啊啊啊啊 【山海经】[紫焰狐]:我就知道!所有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 【问世间】[不到金丹不改名]:哦吼吼吼吼吼 【光辉要塞】[村口黄狗]:狗想要!狗得到! 【纷争】[死不投降]:呵,不过如此(轻描淡写) 【山海经】[彼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啊啊啊终于…… 【通天塔】[双马尾]:@死不投降.楼上装什么 【问世间】[黎明为光]:@不到金丹不改名.你还没到金丹啊? 【问世间】[见我十连跪]:苟到最后的是赢家 【通天塔】[锡箔纸]:就是,要我说叫死了嘴硬算了。 【纷争】[肛铁侠]:@死不投降.b king,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纷争死多少人了 【纷争】[死不投降]:@锡箔纸.死舔狗说谁呢? 【问世间】[仙侠梦]:嗷嗷嗷嗷哭辽嗷嗷嗷我的朋友就是走太快了 【通天塔】[锡箔纸]:@死不投降.啊对对对,一个大游就剩俩人,哇哦,全游戏库只此一家呢 【光辉要塞】[九九八十一]:东区还有个大怪,光辉要塞的兄弟们随我杀敌! 【问世间】[黎明为光]:怎么吵起来了?今儿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 【山海经】[尘埃与露]:啦啦啦啦啦啦—— 【纷争】[钢铁侠]:@锡箔纸.卧槽哥们别开地图炮啊,我又没惹,@双马尾.妹子你管管他啊 【逃离13层】[破碎风铃]:偶买噶得,no!八嘎呀路! 【光影倒错】[芮瑞]:就是,今天该高兴的,都别吵了 【纷争】[死不投降]:@锡箔纸.我***,你个***,***** 【山海经】[骑着蜗牛去冒险]:山海经还有多少人啊?都吱个声呗 【通天塔】[锡箔纸]:急了 【山海经】[黄甫小非]:1 【光辉要塞】[流浪、呱呱]:@九九八十一.你是有多沉迷游戏,都这时候了还在打怪? 【山海经】[bleach]:2 【山海经】[皇甫豆豆]:2 …… 单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世界聊天频道里,此刻充斥着各种无意义的狂喊、兴奋的嚎叫、玩家之间的互相调侃和愈发激烈的争吵。 尤其是那个【纷争】游戏的“死不投降”和【通天塔】的“锡箔纸”,两人几乎要隔着频道打起来了。 而【山海经】的玩家们开始的报数,更是将聊天频道变成了纯粹的刷屏,只看见一条条数字飞快掠过,根本提取不出任何关于当前异常状况的有效信息。 单夏感到一阵无力和烦躁。 她迫切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频道里的大家是这种近乎癫狂的反应。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刻,经常在世界频道发言安抚众人的青鸟016,她的组长卿姐,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这太不寻常了。 以卿姐的性格,绝不会放任频道混乱成这样而不管。 要知道,玩家们才被困在游戏里,正人心惶惶的时候,青鸟都在公屏上极力劝阻众人。 就在单夏感到困惑时,一个眼熟的名字在快速滚动的信息中一闪而过——【光影倒错】的芮瑞。 他是公司里的另一位同事,前不久才打开世界频道,和青鸟联系上。 芮瑞所在的游戏世界同样是半成品游戏,据卿姐所说,他的世界因此也有不少bug,但幸运地是并没有形成单夏这个世界那种恐怖的bug区。 单夏立刻通过世界频道给芮瑞发送了好友请求。 她迫切地需要从一个可能保持清醒的熟人那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青鸟…… 好友申请刚发送出去,单夏便马不停蹄地点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想去直接问问青鸟。 然而,就在列表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凝固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骗人的……吧? 在她那简陋的好友列表中,唯一的联系人,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属于青鸟016的头像——灰了。 毫无生气的灰色,像一块墓碑,突兀地矗立在列表之中。 单夏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几乎在瞬间被抽空。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点它还亮着的证据。 不……这不可能! 绝对是眼花了!或者是这破游戏的系统又出显示错误了!对,一定是这样! 单夏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大到身边的龙都被惊动,不安地撞了撞单夏。 顾不上龙,甚至没精力去掩饰自己的动作,她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伸手,尝试去点击那个灰色的头像,发送一条消息过去。 【单夏】:卿姐? 消息发出。 然而—— 【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 不存在……无法接收消息…… 玩家的头像变灰,从此失联,只有两种可能,通关,或者死亡。 这是青鸟曾经告诉单夏的信息,信息来源为游戏【逃离13层】中通关的玩家们,以及【纷争】中死亡的玩家们。 但是,青鸟所在的【山海经】游戏,根本就不是那种有明确终点、可以“通关”的类型,那是一个开放世界的探索建造游戏!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答案,再不可思议,再无法接受,也只能是真相……残酷的真相。 青鸟她……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场彻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单夏的全身,让她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冷静、可靠、一直在尝试联系外界、给她提供信息和分析的组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不测?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单夏淹没。 世界频道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个灰色的头像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 第七十七章 吊桥效应 单夏不知道自己那样失神了多久。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大脑一片空白,灰色的头像如黑洞一般,吞噬了她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感觉,徒留巨大麻木的空虚感。 她像一尊石雕,僵坐在角落,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怀中小家伙的体温,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一阵清晰的“咕咕”声从腹部传来,伴随着胃部一阵轻微的痉挛,才稍微将她从那种近乎冻结的麻木状态中拽回了现实。 单夏这才迟钝地想起,居然过去这么久了,黑夜即将降临。 从中午垫的那个烤红薯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高度紧张、体力忙碌和接二连三的精神惊吓,她的体力早已透支殆尽,身体正在发出最原始的抗议。 单夏的异常状态让身边的幼龙和维斯卡尔极为担心。 幼龙用它那冰凉而湿润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拱着单夏垂落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明显疑问,同时也在试图安抚。 这个小傻瓜理解不了太多事情,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安。 维斯卡尔则焦急地在单夏腿边来回绕圈,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小脑袋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脚,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它很想开口问问单夏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但在周围众多村民的注视下,维斯卡尔只能极力压抑住说话的冲动,伪装成一只受惊失措的普通小动物。 单夏感受到了它们的焦急和担忧,那股温暖的生命力试图穿透她冰冷的躯壳。 但她此刻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去回应它们,甚至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都做不到。 她也无法去解释那令人绝望的发现。 怎么解释呢? 【我认识的人去世了。 她在哪里? 她在另一个世界。 她去世到另一个世界了吗? 她在另一个世界去世了。】 这谁能理解呢?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部分,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只剩下机械的本能。 她动作迟缓地从怀里掏出之前揣着的那条熏肉干,本想在和艾米大婶巡逻的时候吃的,却因为救治伤员耽搁了。 单夏解开系绳,将硬邦邦的肉干凑到嘴边,慢吞吞地嚼了起来。 老乔治做的肉干,不知道放置了多久,制作时又往里加了些什么,很硬,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句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和刺眼的灰色。 【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 卿姐……死了,那个总是冷静可靠的卿姐,真的不在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铺天盖地的悲伤,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恐惧。 和那些拥有成千上万玩家、可以互相支援鼓励的公测热门大游戏不同,这个半成品游戏里仅有单夏一个玩家,青鸟是她在被困游戏后,与正常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连接点。 是青鸟告诉各种信息,是青鸟在和她一起分析各种可能性,是青鸟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地在对抗这未知的一切。 如今这个连接点骤然崩断,单夏仿佛被彻底抛弃在了这个正在加速崩坏的游戏世界里。 连经验丰富的组长都遭遇了不测,她自己,又能在这个融合了bUG、充满未知巨兽和诡异现象的《农场日常》里坚持多久? 随着北部森林那个恐怖bug区的不断扩大,此刻森林内部又发生原因不明的巨变,此刻她与Npc们只能像鼹鼠一样,缩在阴暗的地下,祈祷灾难不要降临。 这个曾经看似平和悠闲的种田游戏,终究是撕破了最后一丝虚伪的面皮,露出了其下狰狞的危险本质。 仿佛是为了回应单夏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悲观的预想。 这一次地面的震动,并未像第一次异动那样逐渐减弱直至平息,而是一直持续着,低沉的轰鸣如同永远不会停息的背景噪音,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并且,这令人不安的震动隐隐有了不断加强的趋势,频率似乎更快,让地下室顶壁的灰尘簌簌落下。 放在不平整地面上的物品开始微微滑动,靠近墙角的几个空木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如同九天雷霆般猛然炸开! 这声音仿佛就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透过厚厚的土层和石壁传来,被空旷的地下空间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仿佛要跟着这巨响一起跳出胸腔! 这动静远远不是之前老乔治在上面为了个破包袱吵闹所能比拟的,蕴含着纯粹、暴烈的毁灭性的力量。 明显,有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活动。 地下避难所内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连之前一直压抑不住哭泣的孩子都被这恐怖的巨响吓得瞬间噤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不断落下细碎灰尘的顶壁,仿佛下一秒它就会被无情地撕裂开来。 这声巨响阴差阳错地彻底唤醒了单夏,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炸开。 那冰冷的熏肉干还哽在喉咙里,她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紧紧贴伏在她身边,寻求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的龙和维斯卡尔归拢到身边,尽力地嚼咽着肉干。 青鸟是青鸟,单夏是单夏,不过是吊桥效应加深了她们的感情,在被困游戏之前,她们也不过是面试和入职时见过,拢共两面罢了。 所以,牛马绝不能因为上司的可能离世而自暴自弃!破公司连权限都没给她开多少,配不上她的真情实感。 另一边,奥德文听着上方持续不断的巨响,显然是觉得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表情肃穆地站起来,拎上自己打造的大锤,站到梯子面前。 第七十八章 劝阻阿萝 奥德文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壮烈表情,抓紧了他那柄沉重的大锤,开始顺着摇摇晃晃的木梯向上爬去。 地面的持续震动让梯子也极不稳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爬得有些艰难,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看到奥德文这时候要上去,他那两个平时总跟他混在一起的朋友也坐不住了,各自抄起手边的草叉和砍刀,就要跟着往上爬。 那个瘦高个朋友一边动作,一边还不忘咧着嘴调侃奥德文:“喂,奥德文,你这次又要上去了?不怕又遇上艾米阿姨下来?” 顶着个可笑妹妹头发型的矮壮青年,奥德文的另一个朋友,也跟着附和,笑嘻嘻地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刚才艾米阿姨下来的时候,有些人那德行啊,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差点从梯子上溜下来,我们可全都看见了。” 奥德文正全神贯注地对抗着晃动的梯子,生怕一个失手摔下去丢人,听到同伴不合时宜的嘲笑,脸上顿时一热。 他回头没好气地低吼道:“闭嘴!你们跟上来干什么?我一个人上去看看情况就成!” 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怵,上面什么状况还不知道呢,这两个家伙跟上来万一真碰上危险怎么办?艾米都说了,让大家在底下躲好! 至于他自己?那能一样吗?他奥德文可是艾米钦点的后备力量,是肩负着支援重任的。 但他的朋友们显然不吃这一套,继续嘻嘻哈哈地,动作却不慢地继续跟着往上爬。 瘦高个甚至催促道:“少来!有热闹一起看,有架一起打,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大家伙,多个人多份力。” 就在这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上爬时,阿萝抱起了她的药箱,眼神坚定,也准备跟上去。 在单夏告诉阿萝艾米大婶的嘱托后,她的视线就一直跟着单夏,自然没错过单夏和奥德文低声交谈那一幕。 更别提以奥德文大叔的性格,居然真的肯低声下来,事后还一副神气的样子 现在奥德文认为时机到了,要上去,阿萝几乎立刻认定上面肯定出现了需要药师的情况,她也决定跟上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让女儿驳了面子,老乔治很是不高兴,但他太了解阿萝的性格了,一直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萝抱着药箱刚向梯子迈出一步,老乔治立刻发现了她的意图,吓得脸都白了。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阿萝的胳膊,激动地训斥:“阿萝,你疯了?!上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有多科特那老家伙在上面呢,轮不到你去逞强!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恨不得把女儿拴在自己身边。 “父亲,老师……老师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做了药师这份活,关键时刻当然得去帮忙。”阿萝用力挣扎着,但老乔治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挣扎间,阿萝焦急的目光投向了单夏,带着求助的意味。 单夏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快速嚼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肉干,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状。 让阿萝现在上去吗? 头顶那可怕的巨响和持续的震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显然地面正处于冲突最激烈的阶段。 在她的认知里,战地医护人员通常也是在交火间隙或者战线相对稳定时才会上前线,而不是在炮火最猛烈的时候冲进去,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尤其是,阿萝现在是梨花村唯一清醒且能行动的药师了。 老药师多科特因为离谱的乌龙昏睡不醒,如果阿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那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伤员就失去了专业的救治保障,后果不堪设想。 基本就等于提前宣布Game over了。 想清楚这一点,单夏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拉扯的父女俩身边。 她没有去硬掰老乔治那青筋暴起的手,而是看着阿萝,冷静地跟她分析:“阿萝,听我说,现在不是上去的时候。” 单夏抬手指了指头顶,头顶上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闷响传来。 “你听听这动静,上面正乱着,你现在上去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伤了,接下来谁给大家治伤?” 阿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倔强仍未消退。 单夏看出阿萝的摇摆,继续加重语气:“你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药师,你要是出事了,伤员就没有希望了!” 同时,她向阿萝承诺道:“再等等,耐心一点。等上面的动静小一些,情况明朗之后,我保证绝不拦着你。到时候乔治先生要是还反对,我帮你拦着他。” 单夏的话有理有据,阿萝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她看着单夏坚定的眼神,又感受着头顶那令人心悸的动静,最终咬了咬下唇,理智最终压过了热血。 阿萝缓缓点了点头,抱着药箱的手却握得紧紧的:“那我先去配药,至少……至少要想办法让……” 让老师醒过来,单夏明白阿萝未竟的话语,老乔治却没懂她们的机锋。 他见阿萝不再一心要上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抓着女儿胳膊的手依旧没敢完全松开,只是感激地看了单夏一眼。 阿萝开始配制药品了,老乔治也赶紧把他的瘸腿椅子搬到阿萝旁边,一步不离地紧紧盯着她。 单夏的心却并未放松,她抬头望向那架依旧在剧烈晃动的梯子和奥德文他们消失的入口,一时也不知道这几个莽撞的家伙冲上去,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单夏再次点开好友界面。 青鸟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不是她的错觉,而芮瑞又还没有同意她的好友请求。 单夏闭了闭眼,又点开世界聊天频道,上面现在彻底被各游玩家的报数占据。 【山海经】的玩家开始的刷屏报数,显然激起了其他游戏玩家某种奇怪的竞争心态或从众心理,一场毫无意义的数字风暴正在上演,将之前那些争吵和狂喜都淹没了下去。 第七十九章 疑云 公屏上喧闹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所有的玩家都加入进去。 单夏在世界频道飞速滚动的数字洪流中艰难地翻找着,目光快速掠过那些一闪而逝的陌生Id,试图捕捉一些可能提供信息的身影。 很快,她找到几个眼熟的名字——【问世间】的“黎明为光”、【光辉要塞】的“圣歌残篇”以及【通天塔】的“双马尾”。 这几个玩家从她刚解锁世界频道时就异常活跃,发言几乎从未间断,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些确切的消息。 她没多犹豫,依次向三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这个过程甚至费了她一番功夫,因为疯狂报数的信息刷新太快了,好几次差点点错人。 黎明为光可能过于活跃了,加上他在的问世间是个玩家基数庞大的仙侠大游,系统提示单夏他的好友位已满,无法添加。 好吧好吧,交际花是这样的,好友位估计早就被挤爆了。 单夏单夏无奈地想,把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两个玩家身上。 等待回复的片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她反复机械地调出消息界面,看到空荡荡的列表后又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半透明的虚拟屏上敲击,内心的焦灼几乎要满溢出来。 双马尾这边迟迟没有动静,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关注锡箔纸和死不投降的骂战,并没有处理单夏的申请。 就在单夏已经不报希望,打算去询问其他玩家之时,圣歌残篇终于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几乎同一时间,一条消息从圣歌残篇那边弹了过来。 【圣歌残篇】:? 单夏怕对方没有耐心要删好友,赶紧组织语音回应。 【单夏】:你好,抱歉打扰了。 【单夏】:我想问问,世界频道上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圣歌残篇】:……你不知道?村通网吗哈哈 看得出【圣歌残篇】的心情非常好,甚至还有兴致开玩笑,这让单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她斟酌着措辞。 【单夏】:还真是村通网没错哈哈哈,我不常看公屏,一上来就被这阵势吓到了。 【圣歌残篇】: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农场游戏的,啧啧啧,真羡慕,还能种地,不像我们这边怪物攻城打生打死的。 单夏苦笑了一下,感受着地面持续不断的震动,要是圣歌残篇来这里亲身体验了,大概就不会羡慕了。 不知道《巨化森林》的巨兽和《光辉要塞》的怪物比起来怎么样,但同样要打,战士显然比农民的胜算高。 【圣歌残篇】:有消息说,终于和游戏公司联系上了。公司那边放话,说没有玩家出事,所有变成灰名的玩家其实都在现实世界里安全苏醒了 【圣歌残篇】:有些游戏实在硬核,玩家一个接一个地灰,大家都快绝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意思是,不管是通关灰名还是死亡灰名,都在现实世界苏醒了? 看到这个消息,单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大半。 尽管无法验证真假,但这突如其来的官方消息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心中因青鸟头像变灰而笼罩的厚重阴霾。 所以,青鸟没有出事,对吧? 那股几乎将她压垮的绝望开始快速消退,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但长期养成的谨慎习惯,以及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带来的诸多诡异体验,让单夏仍保留着一丝警惕。 她没有完全被这“好消息”冲昏头脑,而是追问得更仔细,试图获取更可靠的信息。 【单夏】:这个消息可靠吗?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单夏】:确定是官方的消息吗?我这里好像没有看到有公告或者邮件诶,会不会是误传? 发消息的间隙,单夏又调出后台面板,进入设置,然而,退出游戏的位置依旧是一片虚空,没有任何修补的迹象。 她不甘心地又试着去敲客服,得到的还是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404,当前环境不支持此功能】 这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让她刚刚升温的血液又凉了半截。 【圣歌残篇】:呃……这个嘛……我也说不好最初是哪里来的。我们这边情况一直挺险峻的,怪物攻城一波接一波,我没太多精力盯着频道。 【圣歌残篇】: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好像频道里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大家都已经默认这是真的了,都在狂欢…… 【圣歌残篇】:卧槽,你别吓我啊……我们小队都打算跟怪物自爆换声誉,然后安心下线了……别搞啊 单夏这么一连串仔细的追问,显然让圣歌残篇自己也对消息的真实性将信将疑了起来,甚至开始有点后怕。 就在这时,又一个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弹出,双马尾同意了单夏的申请。 单夏立刻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双马尾。 相比圣歌残篇的犹豫,双马尾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肯定。 【双马尾】: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游戏公司的内部人员说的 【双马尾】:山海经的青鸟016,她从我们刚被困的时候就在安抚玩家情绪了,让我们相信公司什么的 【双马尾】:那会儿就有人猜她是内部人员了 【双马尾】:前几天,她在公屏上说,她联系上公司了,得到确切消息,灰名玩家其实都已经在现实苏醒了 【双马尾】:说完没多久,她自己也灰了 【双马尾】:对了,你不是认识青鸟016吗?你们还加了好友吧我记得 青鸟016?! 她发的消息?! 单夏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可能?!!! 如果是青鸟联系上了公司,得到了这种级别的“官方确认”,她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想尽一切办法通知自己?! 她们是现实中认识的同事,是彼此可靠的盟友,这么重大的消息,卿姐怎么会只在混乱喧嚣的公屏上发布一条可能瞬间被刷掉的消息?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第八十章 主动出击 单夏的手指悬在半透明的面板上,试图组织语言向双马尾追问更多细节,比如青鸟发出消息的时间点、上下文、甚至当时频道里其他人的反应。 怎么确定青鸟发出的消息是真的呢?我和她是同事,所以才相信了她,那你们呢?仅凭对她一直让被困玩家相信官方,就猜测她是内部人员,就无条件相信她的说辞吗? 没有一个玩家质疑吗? 虽然大家可能被困太久,太需要一个心理安慰了,但真的就一个质疑的人都没有吗?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让单夏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她也只发出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单夏】:青鸟没有告诉我这个消息呢,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灰了,我还以为她出事了。 这句话刚发出去,双马尾的回复立刻就弹了回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双马尾】:噗,不是吧?你们不是好友吗?就这?塑料感情啊?人家宁可发公屏都不私聊你一下? 这直白的嘲讽刺得单夏有些不舒服,但她看到双马尾字里行间对此消息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开始用此调侃的状态,便打消了与她分享自己内心深处疑虑的念头。 现在说这些,只会被当成不合时宜的扫兴,没人会愿意在这种“普天同庆”的时候听一个陌生人的悲观推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用开玩笑的自嘲语气回应着,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单夏】:可不是,只有塑料,哪来的感情? 关掉与双马尾的聊天窗口,单夏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光影倒错】的芮瑞依旧安静地躺在申请列表里,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得令人焦心。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单夏索性狠狠心,关闭了整个好友和信息面板,让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界面从眼前消失,眼不见为净。 她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危机,仍在继续。 地下室里,奥德文和他的朋友们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并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头顶传来的可怕震动和轰鸣丝毫没有减弱。 顶壁上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细小碎石持续不断地簌簌落下,像是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灰雪,将简陋的桌椅和人们肩头都覆盖了一层暗淡的灰色。 单夏拢着两个小家伙,不时抬手拍掉自己头发和肩膀上的灰尘,心里的焦躁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种被动地、一无所知地等待,仿佛只是在沉默中等待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单夏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关于“灰名即是苏醒”的虚无缥缈的消息,给了她一丝铤而走险的侥幸心理,还是单纯受够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背篓里那卷粗糙的树皮初级鉴定书,打算多多少少去了解点消息。 她快步走向那架连接着地面与地下的木梯,开始向上爬。 “叽?”维斯卡尔疑惑地叫了一声,它不理解单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去。 风行鼬下意识向单夏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无辜歪头的龙。 它犹豫了一下,回到了龙的身边。 呼~单夏是很厉害的朋友,维斯卡尔也是负责任的伙伴,大后方就交给伟大的维斯卡尔吧! 周围的村民看到了单夏的举动,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人出声阻止她。 爬到梯子顶端,与地下那种被层层土壤过滤后显得沉闷压抑的回响完全不同,地面的震动通过梯子和四周的木结构粗暴地传递过来,剧烈到难以想象,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遭受某种巨力的疯狂蹂躏和锤击。 连带着整个梯子都在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单夏紧抓梯子的手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横杆,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梯子,才能勉强稳住身体,不至于被直接甩下去。 同时,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霆,穿透挡板,在她耳边疯狂炸响,剥夺了她除了这噪音之外的一切听觉。 在这片混乱的巨响中,两种声音格外突出。 一种是陌生、狂暴的兽吼,每一声都震得人心胆俱裂。 另一种则是李华那凄厉到变调的喵嗷声,与它平时的口癖完全不同,充满战意。 单夏的心揪紧了,为那只尽职尽责的大猫感到担心,但她残存的理智压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笑话,她是觉得憋屈以及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力,不是活够了真的想“下线”了。 单夏冷静下来,首先仔细检查了入口的挡板。 挡板依旧嵌合得很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或撞击的痕迹。 这让单夏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地下避难所目前还是安全的堡垒,没有被直接攻破的危险。 下地下室的这个入口本身就很狭窄,最多只能让两个像她或者亚玛这样体型的女性并排通过。 单夏判断,如果真是《巨化森林》里那些动辄四、五米高、体型庞硕的巨兽,根本不可能把爪子或者脑袋伸进来,它们甚至可能都发现不了这个隐蔽的入口。 说明这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点。 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模仿上次和亚玛一起“吃瓜”时的做法,用肩膀小心翼翼地向上顶了顶挡板。 挡板比她想象的要轻,轻易地被顶开了一条缝隙,并没有被什么重物压住,这让她心中稍定。 单夏开始慢慢将缝隙顶得更大一些,直到足够她将一只眼睛凑上去,窥探外面的情况。 刚一打开缝隙,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新鲜血腥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缝隙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 那气味如此浓烈,如此野蛮,差点让单夏以为自己是直接站在了某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屠戮的露天屠宰场中央。 单夏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八十一章 惨烈 单夏死死抠住粗糙的木梯横杆,梯子在高频震动下疯狂颤抖,像是要散架。 喉咙口汹涌而上了强烈的酸腐呕吐欲,几乎要冲破单夏的抑制。 她毫不怀疑,只要一松手,立刻就会被甩脱出去,摔个七荤八素。 死在这个理由上面实在可笑。 情急之下,单夏猛地一低头,一口咬……含在了自己的小臂上,牙齿轻轻抵着皮肤,用皮肉堵住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将那阵恶心感压了回去。 她大口呼吸,却吸入了更多浓烈的血腥气,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强忍着,缓了十几秒,才勉强适应了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单夏再次凑近那条缝隙,向外望去。 现在是晚上,没有灯火,外面黢黑一片看不真切。 单夏睁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渐渐拥有了视野。 外面的场景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怖,至少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是这样。 地下室出口所在的这个空房间似乎暂时未被波及,房门紧闭着,除了原来掩饰入口的空酒桶们,以及老乔治那个大包袱,别无他物。 但那股味道实在吓人得不行。 单夏的心跳依然如擂鼓。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猫着腰,缓慢而小心地顶开挡板,爬出了地道口。 双脚踩上地面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大地持续的震颤和轰鸣。 单夏立刻回身,将挡板轻轻合上。 空房间是有一扇窗户的,但巨大的轰鸣和兽吼声显然来自相反的方向,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一角黑漆漆的天空。 从挡板下塞鉴定书出去或者从窗户窥视的计划彻底告破。 想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华怎么样了,奥德文他们是否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 单夏握紧了拳头,指尖的冰凉和手心的汗湿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房门前,手放在粗糙的木门板上,能感觉到门板也在轻微震动。 她控制着力道,小心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吱呀——” 可惜门不随单夏所愿,可谓是声势浩大地鼓噪起来,述说着:“看这里,这里有个人!这里有个食物!” 单夏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更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如同重锤般迎面砸来,砸得她瞬间窒息。 顾不上恶心,单夏赶紧双手齐上控制住门,接着小心地等待片刻。 还好,外面的兽吼与地动有山崩地裂之势,盖住了木门的招摇。 门外的场景,远比空房间内的想象惨烈百倍。 活动中心的大厅仿佛被泼洒了无数桶猩红的油漆,血迹以各种形态铺满了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 艾米大婶平日里打理得干干净净、摆着登记簿和花瓶的工位被砸得稀烂,木头碎片和纸张散落一地,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单夏的胃又开始翻腾,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幸运的是,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完整的尸体。 “呃……”一声轻微压抑的呻吟突然从大厅角落一堆翻倒的柜子后面传来。 单夏心头一紧,也顾不得浓重的血腥味和潜在的危险,立刻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她绕开地上大滩的血泊和障碍物,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杂物。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歪斜的柜子后,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和衣着。 他的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另一只手则紧紧捂着小腹,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 是奥德文带去地面的朋友之一,那个瘦高个! 单夏蹲下身,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怎么样?其他人呢?” 那人似乎听到了声音,艰难地抬起头,脸上也是血污和伤口。 他认出了单夏,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单夏急忙制止他,想看看他的伤口,却又不敢贸然移动他。小腹处的伤看起来非常严重。 “外面……不能去……”那人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单夏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止一只……快……回地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活动中心的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咚!!!” 整个建筑都随之剧烈一晃。 单夏和受伤的村民同时惊恐地望向大门方向。 只见那扇厚实的木质大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尖端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爪尖,正从裂缝中缓缓收了回去。 紧接着,是第二下更猛烈的撞击! “咚!!!” 裂缝瞬间扩大,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透过破裂的门缝,单夏看到了一只充满暴虐与疯狂的巨大琥珀色竖瞳,正冰冷地朝着大厅内扫视!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单夏急忙制止他,想看看他的伤口,却又不敢贸然移动他。小腹处的伤看起来非常严重。 “外面……不能去……”那人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单夏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止一只……快……回地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活动中心的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咚!!!” 整个建筑都随之剧烈一晃。 单夏和受伤的村民同时惊恐地望向大门方向。 只见那扇厚实的木质大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尖端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爪尖,正从裂缝中缓缓收了回去。 紧接着,是第二下更猛烈的撞击! “咚!!!” 裂缝瞬间扩大,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透过破裂的门缝,单夏看到了一只充满暴虐与疯狂的巨大琥珀色竖瞳,正冰冷地朝着大厅内扫视!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单夏急忙制止他,想看看他的伤口,却又不敢贸然移动他。小腹处的伤看起来非常严重。 “外面……不能去……”那人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单夏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止一只……快……回地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活动中心的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咚!!!” 整个建筑都随之剧烈一晃。 第一章 我的退出键呢? 意识仿佛被猛地抽离,又轻柔地抛入另一个维度。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双脚便踏上坚实的土地,混杂着青草汁液、湿润泥土和某种淡淡野花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让单夏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您好,新来的村民,我是梨花村的村长,李华。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一个清晰平稳的声音在单夏耳边响起。 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后,单夏一言难尽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巨物。 这是一只蹲坐着的大橘猫……大得吓人的橘猫,体长目测能有一米五,像一座毛茸茸的橘色小山丘。 厚实、蓬松的橘黄色毛发覆盖着它宽阔的身体,深浅不一的虎斑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大橘猫蹲坐的姿态很端正,两条粗壮的前腿笔直地撑在身前,后腿则完全收拢在庞大的身躯之下,被腹部长而密的绒毛覆盖着,粗大的尾巴盘在身侧,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圆盘似的猫脸,下巴处居然有一圈不科学的如同老学究山羊胡般雪白的毛。 单夏一直对猫是老虎师父的说法嗤之以鼻,不过如果是这种体型的猫,那就另当别论了。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头顶是毫无遮拦的蔚蓝天空,周围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阔的荒田,单夏甚至能感觉到微风吹过发梢的轻柔触感。 不愧是全息游戏,这个世界太真实了,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感,简直像在现实里一样,不过这个登录地点了无人烟。 没办法,咽了下口水,单夏艰难地向大猫搭话:“宝贝儿你好啊,你有看见刚刚说话的村长吗?” 大猫不言不语,只一味盯着单夏,眼睛一眨不眨,几乎把单夏盯得要冒冷汗。 单夏刚刚脑袋转了一整圈,楞是没发现有其他看起来能说人话的生物,不得不承认,给她提供新手引导的Npc多半就是眼前这只猫师父了。 想了想,单夏稍微凑近了一点大猫,语气亲切地道:“啊,我明白了,原来您就是村长啊!李华村长您好啊,我就是新搬来梨花村的村民。” 说罢她毫无距离感地就想伸手去揉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然而巨大的李华还是没有反应,像个没电了的机器猫。 “……咪咪——” “……” “不应该啊,所有的猫都会对咪咪有反应的。”单夏挠挠头,从虚空中点开系统面板,又点开游戏流程。 现在是黎明纪元058年,距离推翻腐朽的王朝统治成立联邦,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科技高速发展,进入全息时代。 为了避免重蹈王朝后期宗族统治的覆辙,联邦全面推进社会抚养制,抛弃传统家庭,所有孩子统一从人造子宫中诞生,在成年前由社会抚养。 单夏是第40代的孩子,如今刚好卡在成年的边上,趁着暑假出来找兼职,工作内容就是从公司提供的虚拟仓登录,进入全息游戏库,以玩家的角度寻找游戏的bug,工作人员会在每天的下班时间唤醒单夏。 既能玩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在联邦,只有成年人才能进入全息游戏,未成年只能玩老式的主机游戏跟手游。别问,问就是防沉迷系统。 所以,这也是单夏第一次接触全息游戏。 “先瞅瞅官方流程是咋说的……”唤出的面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小图标。 “全息农场游戏,风格偏西幻,玩家需要扮演一个刚刚搬到梨花村的新村民。 进入游戏后,引导Npc李华自我介绍并询问玩家姓名,玩家告知后,Npc将根据玩家信息初步生成个性化欢迎词与新手引导建议…… 原来卡这里了,没告诉它名字。” 单夏的手指停在一个标着“异常记录”的红色小图标上,指尖一点,“确认,流程节点:玩家未告知姓名,Npc无应对。bug类型:智能化不足。搞定!” 走完工作流程,单夏看向毛茸茸的无法动弹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橘色小山丘,突然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 桀桀桀,小猫咪~ ……………… 一番这样那样之后,单夏餍足地趴在乱糟糟的大猫身上,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意味:“村长你好啊,我叫单夏,今天刚搬来梨花村,以后~请多指教。” 名字出口的瞬间,李华原本空洞的琥珀色猫眼,仿佛被点亮了。 “单夏您好。”李华开口。 它说着,伸出爪子,轻轻推开倚在自己身上的单夏,随后自然地将被揉乱的毛发捋顺,又整理好山羊胡,然后重新端正蹲坐。 “梨花村欢迎每一个村民,为了确保新村民的生存需要,作为村长,我将为您进行基础生存要点的口头说明。” 单夏挑了挑眉,没再靠过去,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脸上带着点玩味表情。 李华无视了她的表情,用播报式的语调说道:“要点一:初始农田与茅屋。您眼前这块土地,是您作为梨花村新成员的基础生产资料。旁边的茅屋,是您的临时居所。请妥善利用。” 随着李华的话,刚刚还是荒田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茅草屋和一块农田。 单夏抱着胳膊,歪头打量着那凭空出现的不动产:一座风一吹仿佛就要散架的茅草屋,和一块小得可怜、但至少已经翻过土的田。 这田是真的小,单夏目测了一下,大约就李华并拢的俩爪子大,是名副其实的巴掌田……爪子田? 可能是猫吃得比较少又有保暖毛皮的原因?至少单夏觉得,单靠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和这块小田,人应该是活不下来。 甚至以猫村长的体型来看,这块小田的产出能不能喂饱猫都不好说。 李华似乎读懂了单夏的眼神,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要点二:基础用具。为帮助新村民顺利开展生产活动,系统已为您配备标准锄头一把以及【新手生存资源包】一份,包含基础种子、少量应急口粮及简易工具,用于开垦、松土及种植作业。” 说着,它用爪子刨了刨土,挖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包袱。 “滴——滴——” 单夏皱着眉,嫌弃地捏着包袱的边角,纠结是打开看看还是先退出游戏出去吃个饭,耳边却突然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面前自动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邮箱的图标一闪一闪。 点开图标,蹦出来两封信件。还没来得及点开,又是“滴滴”两声,信件数量变成了三封。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不绝于耳,随后又戛然而止,单夏眼睁睁地看着信件数量变成了8.5。 8.5?写信还能有半封的?巨大的好奇心驱使单夏先点开了最后面的半封信。 信件破破烂烂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还满是污渍,像是被带着在早高峰的二号线地铁里挤过一遍,只能模模糊糊看清左上角的官方图标和少量的几个字。 “???……警告???无法退出……??……保证存活……失联……死亡风险……” 什么东西?! 单夏简直要跳起来! 打个暑假工怎么就死亡风险了?这是谁的恶作剧吗?有点过分了! 突发这么个情况,单夏也歇了打开包袱的心思,只想尽快退出去问问其他同事,最好再吃个饭压压惊。 她着急忙慌地点开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精准地投向面板的右上角,那个能返回现实的【退出游戏】按钮应该就在那里。 然而,看清之后,单夏的动作瞬间冻结。 那个位置,空了。 第二章 希望村长孤家寡猫 不是灰色,不是不可点击,是彻彻底底地、物理性地消失了。 本该是【退出游戏】按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边缘毛糙、透着虚空黑暗的不规则豁口,仿佛那个至关重要的出口,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整个界面上硬生生地、干净利落地抠掉了。 单夏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下意识地用指尖在那个空白区域戳了戳——毫无反应。 她又飞快地在面板上滑动、点击、翻找。 主菜单?没有退出选项。 设置?找不到相关功能。 紧急呼叫?那个小图标倒是还在,但点开后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404,当前环境不支持此功能】。 那片虚空像一张嘲讽的嘴,无声地吞噬着单夏的所有尝试。 不会吧,来真的啊?别搞。 单夏痛苦地闭上眼,第一天上班就出事故,她上班之前应该先跟公司合下八字的,这公司绝对克她。 李华显然注意到了单夏剧烈的情绪变化。它巨大的猫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它低下头,巨大的琥珀色猫眼里充满了真切的不解:“单夏?小丫头?你怎么了喵?怎么不说话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对本喵安排的田地不满意?” 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单夏耳中,却显得无比遥远和荒谬。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才刚搬来,物资少点很正常,只要你肯学习肯上进,等稳定之后,村里会给你分更多的田的喵。你之前没种过地,经验不足,我倒是想给你多分田,但你拿得住吗?小丫头你说是不是喵?” 嚯,它pUA我! 单夏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整个人瞬间斗志昂扬起来,一只大猫还想pUA我?我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在抬头看到李华毛茸茸的大脸盘子后,单夏又迟疑了,她托着下巴,打量的目光将李华仔仔细细地从头扫到尾。 怎么感觉……这只猫变得……更智能了一点?原先虽然外观是猫,但李华更像个套了猫皮的机器客服,但现在,它都不说“您”了,它甚至还开始喵了! 看到单夏沉默,没有反驳自己,李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欢迎来到梨花村喵~” 十多分钟后,单夏坐在茅草屋的台阶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猫村长蹲坐在她旁边,欲言又止,虽然还是一脸担忧的表情,但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往移动的小虫小鸟身上瞟了。 发现无法退出也无法联系外界后,单夏从头到尾仔细地把邮箱里八封半的信看完了,里面除了第一封是广告一样的新型ai投放公告,其他的信件内容都是关于这次的事故的。 从第二封信开始,出现登录登出功能异常的报告,这个时候官方还在尝试安抚玩家,提供了临时方案,承诺会快速修复功能异常的情况,并在事后给玩家补偿。 但很快,随着异常功能越来越多,甚至在现实逐渐无法与游戏中的玩家联络,官方也慌了,开始承认玩家无法从正常渠道离开游戏,只能从现实里关闭虚拟仓,强制唤醒玩家。 之后就是最后一封,不知怎么形成的半封信里,出现“死亡风险”的字眼。 最让单夏不知所措的是,她是在公司的办公大楼里,从公司提供的虚拟仓登录游戏的,按理来说公司应该知道她的情况才对,但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被强制唤醒。 深吸一口气,单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先在游戏里活下来,等待公司的救援。 往好点想,起码她只是被困在一个农场游戏里,基础物资肯定有获取途径的,一般来说危险性也不大。 比起可能被困在末日游戏里的人来说,她已经幸运得不行了,对吧? 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开始对小虫蠢蠢欲动的大猫,单夏抬手托着下巴琢磨: 梨花村的村长是只大猫,一只一米五的巨猫师父,那其他的村民呢?不会也是这样的巨猫吧?或者体型比李华小一点的?毕竟它是村长呢。 想到这里,单夏有些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猫大都喜欢发神经,小猫张牙舞爪还有点可爱,但这种体型的巨猫如果神经兮兮地跑过来给她一爪子的话,那游戏公司的负责人可能会跪在虚拟仓旁边求她不要死。 叹了口气,单夏只能先继续游戏流程,用努力保持平静但仍气若游丝的声音对李华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村长,我没事,只是……刚到一个新地方,有点不适应。” 她没打算向一个Npc,无论它现在看起来多智能,解释“无法退出”和“死亡风险”这种超游信息。 李华似乎松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没事就好喵。新环境嘛,慢慢就熟悉了。梨花村是个好地方,只要你肯努力……” 它似乎又想开始它那套“努力就有田”的说辞。 单夏立刻抬手打断它,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好的好的好的明白了。我想先……熟悉一下村子和我自己的地方。”她指了指那巴掌大的田地和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哦哦,当然了喵。”李华理解地点点头,“新村民是该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村子中央的活动中心附近喵。” 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又低头关切地看了看单夏,才迈着对猫来说的沉稳步伐,慢悠悠地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几栋房屋轮廓踱去。 看着大橘猫远去的背影,单夏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盲目行动只会增加风险,如果要活下来,她需要信息,需要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有清晰的认知。 她再次召唤出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清晰且务实。 单夏指尖快速操作,点开标注着【新手流程】的图标。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示和一份村庄的简易地图瞬间铺满视野。 略过一些花里胡哨的说明,单夏首要看的是梨花村的基础信息和环境资源。很快,她就找到了需要的信息。 梨花村三面环绕着广袤的原始森林,一面是一条不宽但湍急的河流,河流位于村庄东面。森林中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可食用的野菜、菌类、野果,可饮用的山泉水源,以及木材、藤蔓等基础建设材料,是新村民初期在土地不够的时候重要的补充资源获取地。 然而,森林中的野菜、野果、菌类并非皆可食用,部分具有剧毒或致幻效果。采集前,需要使用梨花村村民统一配备的初级‘资源鉴定书’进行扫描确认,这个设备包含在初始资源包中。 顾不上之前微妙的嫌弃,如今这个小包袱堪称单夏的命根子,她将包袱抱到腿上,以一种恭敬到虔诚的态度缓缓打开它。 可惜包袱并未回应单夏的虔诚祈祷,大概是她之前的嫌弃让她与包袱有了嫌隙,这就是立马上演的三十年河东与三十年河西。 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三小袋块茎状的种子,几个用树叶包裹的深褐色硬块,两个铜币,一个水壶还有一个简陋的工具卷和一卷树皮。 三袋种子分别是两袋土豆和一袋红薯,都是容易种植又比较管饱的植物,而且怎么做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非常适合新玩家。 几个深褐色硬块看着像干粮,硬邦邦的,颜色灰暗,闻起来像面包,味道不怎么样的样子,不出意外这就是她今后几天的指望了。 水壶拿起摇一摇,轻便且无声无息,空的。 工具卷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古旧的火柴盒,里面躺着几根细细的红头火柴;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小剪刀;一小团缠绕整齐的麻线,上面别着两根粗针。 排除所有选项,剩下的树皮多半就是所谓的资源鉴定书。 第三章 热情的与沉默的 单夏抬头看看天,天色还早的样子,太阳才刚刚从正上方往旁边慢悠悠地挪了挪。 想了想,她决定趁天黑之前先去打水,水是生存的基石,空水壶必须填满。 单夏将包袱里的东西仔细清点收好,贴身放好那两个珍贵的铜币,将工具卷和种子、干粮塞进包袱皮重新系紧。 感谢这个有兜的新手服装。 她拿起那把锈锄头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茅草屋门口—— 去河边打水扛着这玩意儿实在碍事,如果真的有大猫决定过来拍她两下,一把锈锄头也顶不了什么用。 她拎起水壶,朝着河流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杂草丛生。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单夏心头那层冰冷的阴霾。 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视野开阔,除了荒废的农田和远处的森林边缘,暂时没看到其他活动的身影,尤其是没有看到李华那种体型的巨大生物。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河流很快出现在眼前,河面确实不宽,但正如手册所言,颇为湍急,撞击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 单夏谨慎地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比较结实的地方蹲下。 水面倒映出一个长裤长袖、扎着马尾的女孩,青绿色的外套上有金黄纹样,体型正常,不胖不瘦,脸部与现实中的单夏有七分相似。 清凉的河水汩汩地灌入壶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装满水后,她塞紧塞子,将沉甸甸的水壶挂回腰间。 看着清澈的河水,单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直接饮用。 安全起见,还是烧开了喝比较好。 回去的路上,单夏选择稍微靠近村庄一点,近距离观察梨花村的状况。 梨花村大部分都是木头房子,房顶铺着木板,也有几家铺了瓦。这些房子看上去都是正常房子,没看见有给李华那种身材进出的特殊的门。 这让单夏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她也许不用担心会有突然蹦出来的大猫对她手贱了。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这是个游戏,鬼知道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bug。 当单夏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村庄中心区域的空地时,一座相对其他屋子要规整不少也大不少的木屋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个简易的木牌,上面刻着“活动中心”的图案。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婶走了出来。 她身材丰腴,穿着一身整洁的浅蓝色粗布长裙,外面系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头上包着一块印着碎花的红头巾。浅褐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 一看到单夏,她立刻夸张地招呼起来:“天哪!瞧瞧我看见了谁!一个生面孔!你就是新来的小姑娘吧?李华村长刚跟我提过,说村子北边住了位新邻居!” 她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充满了活力,与李华那莫名带“喵”的口吻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是正常的人类体型!单夏心里那块关于“巨型村民”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您好,我叫单夏。”单夏连忙回应,脸上也挤出一个笑容。在这种境遇下遇到一个外表看起来正常且热情的同类,让她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单夏!欢迎欢迎!大家都叫我艾米大婶,我管着咱们村的活动中心。” 艾米大婶几步就走到单夏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李华说你刚才脸色不太好,是路上累着了?别怕,咱们村的人都好相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叮——】 一个的系统弹窗出来在单夏面前。 【结识一位村民:艾米大婶(活动中心负责人)】 【经验值 15】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1】 【等级奖励:铜币x 4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单夏拎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升级了?还给钱了?哦对,这是一个游戏,虽然主要内容是种植和采集,但等级系统也需要重点关注。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衣兜,里面果然多了四枚小小的圆形硬币。财富又增加了一分,虽然不知道具体购买力,但钱没有人嫌少。 回过神,单夏摇摇头:“谢谢您,艾米大婶。我没事,就是刚安顿下来,还有点不适应。村长给了我田地和屋子,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年轻人,有这股劲儿就行!”艾米大婶欣慰地拍了拍单夏的肩膀,大得吓人的力道让单夏微微晃了一下,只能说不愧是村里的大婶啊。 “对了,瞧我这记性!你刚来,吃食肯定不多,拿着这个!”艾米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塞到单夏手里。 “这是我自己画的关于森林的简易地图,”她指着那卷东西解释,“森林里好东西不少,你要是吃的东西不够了,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你去的时候要小心,森林里可不像梨花村安全,尤其千万别在晚上去,知道吗?很多野兽都爱晚上出没。” 这张地图非常简陋,只有基础的地标和方位,线条也歪歪扭扭,但信息清晰实用。对此刻的单夏来说,这无疑是一份雪中送炭的宝贵资料。 “太谢谢您了,艾米大婶,我记住了。”单夏真心实意地道谢,将地图小心折好,告别了热情洋溢的艾米大婶。 回家的路上,单夏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快接近村尾时,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陈旧的、深棕色的皮甲,肩头搭着一张同样色泽暗淡的兽皮。他的身形极其魁梧,肩膀宽阔得如同橡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着一个用皮革和粗麻绳缝制的眼罩,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迎面走来的单夏。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沉重的伐木斧,身后背着裹油布的长弓。 沉重的脚步声和那股混合着湿冷皮革、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单夏下意识侧身让开道路,那冰冷的右眼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视线。独眼猎人沉默地、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村外森林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单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哇,酷哥诶,这样的打扮跟气质,不出意外的话多半是重要角色。 第四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一) 在艾米大婶那里耽搁了一点时间,单夏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感谢蠢游戏还没ban掉面板显示时间的功能吧。 说茅草屋是老破小都算是夸它了,外面看着破,里面也不比外面好到哪去。 屋子里,西北的角落堆着茅草床,床边的墙壁开着一扇窗。 单夏自己都诧异,这胡乱堆成一团还歪七扭八的茅草,她居然真的能认出来这是床。 往东边看,有一个简易的篝火堆,篝火上面的架子上挂了一个铜锅。 几垛柴火在东北的角落,离篝火有一段距离。 柴火旁边是一个背篓。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略微倾斜的圆桌子,当然一把瘸腿的椅子也必不可少,就靠在墙边。 算了,麻雀虽小,也还五脏俱全。 单夏现在正席地坐在点燃的篝火边,将一块干粮泡进烧开了一会儿的水里,泡软之后拿出来,小心地抿上一口。 一股浓郁的、粗糙的谷物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土腥和烟火气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味道寡淡,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生涩感,绝对称不上美味,甚至有点难吃。 好吧,很难吃。 单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干粮块,完全无法想象这居然是食物?到底是什么物种才能做出这样的食物? 她看着包袱里剩下的几块“生命保障”,叹了口气。 填饱肚子的同时,她也没闲着。 众所周知,一般来说吃饭得有下饭菜,或剧或聊天或饭菜本身的美味,当然这些单夏都没有,她只能继续翻翻游戏资料。 单夏手里有两份资料,一份是新手指引,一份是游戏流程。 新手指引是所有玩家都有的,主要包含梨花村村内的简易地图和游戏基本介绍,之前关于森林和信息就来自这里。 游戏流程是单夏这种员工才能持有的,里面是游戏的内部设定,主要作用是辅助员工排除bug以确保游戏流程顺畅。 翻看流程时,一行小字抓住了她的视线: “lv7,解锁世界聊天功能” 这行小字来自游戏流程的功能板块,整个板块的内容是 “lv2,解锁高级鉴定功能” “lv4,解锁房屋升级功能” “lv7,解锁世界聊天功能” “lv10,解锁地图森林深处” 单夏的眼睛“唰”地亮了,差点被最后一口干粮噎住。她猛灌了几口水,心脏因为激动而怦怦直跳。 能和其他玩家说话!这意味着她可以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被困,可以交换情报,甚至可以抱团取暖,一起想办法。 希望瞬间点燃,比清晨的阳光还耀眼。 她立刻兴致勃勃地翻找面板,想看看怎么才能升到那救命的 Lv.7。 然而…翻遍了整个游戏流程甚至新手指引,除了提到“参与游戏活动获得经验提升等级”这样模糊的语句外,居然没有任何具体的升级途径说明! 没有经验条,没有提示哪些行为加经验,加多少……一片空白! “不是吧?”单夏傻眼了,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被泼了一小盆冷水。“升级方法都不写清楚?差评!绝对要记下来当bUG反馈!”她习惯性地在虚空戳了戳,仿佛在记录异常。 吐槽归吐槽,目标已经明确:升到 Lv.7,开启世界频道。 至于怎么升?参考结识艾米大婶时的系统弹窗,以及这里模糊的“参与游戏活动”,共同指向了游戏里所有可能的行动:耕种、采集、制造,包括社交。 “广撒网,多捞鱼。”单夏迅速做了决定,眼下能最快着手也是她最需要的——采集。 森林是重要的采集点,而且,艾米大婶与新手指引也都只警告了“森林深处危险”,那么外围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她看向更北边那片郁郁葱葱、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又带着点神秘诱惑的森林边缘。 “决定了,去转转,给新手的资源点应该危险不到哪里去。”单夏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把最后一点干粮屑丢进嘴里,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水。 难吃归难吃,能量得补充。 她扯过来背篓,麻利地整理装备: 资源鉴定书,最必要的,这可是辨别会不会“躺板板”的关键。 剪刀,也带着吧,大小算个利器。 那把锈锄头…她掂量了一下,还是扛上了。可以当拐杖探路,拨开草丛,万一遇到小麻烦也能壮胆吓唬一下。 嗯,心理安慰也是安慰。 象征性地关上那扇不怎么牢靠的茅屋门,单夏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步子,朝森林边缘走去。 脚下的土地很快从荒田的硬实变得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落叶。高大的树木枝叶扶疏,阳光努力穿过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开阔地更湿润凉爽,带着森林特有的复杂植物气息。 单夏在森林与荒田交界的清晰地带停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树木不算特别密集,能看到前方更幽深的林影,但也能随时退回到开阔地。 她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儿了,安全区。” 对照地图艾米大婶给的地图,这附近正好有一个资源点。单夏往西走了一点,很快找到了一片靠近溪流、阳光相对充足的向阳坡地。 这里生长着大片带刺的低矮灌木丛。深绿色叶片间,点缀着一颗颗饱满圆润、颜色深紫近黑的浆果。 “黑莓!”单夏几乎可以肯定,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立刻放下背篓,拿出那卷粗糙的树皮“鉴定书”。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着将树皮卷靠近离她最近的那一拽浆果。 指尖触碰到树皮卷上的瞬间,一种微弱且难以言喻的连接感突然产生,仿佛树皮卷本身被激活了某种沉寂的机制。 树皮卷靠近浆果的那一面,那些原本只是炭笔勾勒的潦草线条,突然开始发生变化,如同墨迹在水中晕染、重塑。 新的、更清晰、更具体的线条迅速浮现,勾勒成型,一个栩栩如生的黑莓图像赫然出现在树皮卷上。 图像下方,还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的炭笔字迹: 【黑莓(可食)】:成熟果实味甜微酸,富含汁液。可鲜食、制酱。茎叶带刺,采摘需小心。未成熟果实为红色,涩口,不宜多食。 确认安全,单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小刺,挑选那些颜色最深紫、看起来完全成熟的浆果,用指尖轻轻摘下。 饱满的浆果触手微凉,深紫色的汁液似乎随时会迸溅出来。她摘得很仔细,一颗颗紫黑色的宝石落入背篓,很快铺满了背篓底部。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不再是来时那般空荡。食物带来的安全感让单夏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甚至开始留意起周围的环境。 第五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二) 顺手丢了个黑莓到嘴里,感受着酸酸甜甜的好味道,单夏准备离开这片收获不错的区域。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采摘黑莓的灌木丛边缘,一株紧贴着湿润岩石生长的、形态有些奇特的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植物不高,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细长的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脉在潮湿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吸引单夏的是它顶端结出的几颗小小的、圆球状的果实。 果实呈深紫色,表皮不像黑莓那样光滑饱满,反而显得有些干瘪粗糙,布满了细微的银色斑点,在阳光下,那些银点竟隐隐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星芒。 “这是什么果子?游戏特供的幻想果实?会有什么奇特的效果吗?” 单夏在现实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混在黑莓丛的边缘,很容易被忽略。但那深紫表皮上闪烁的银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 好奇心驱使下,她再次拿出了树皮鉴定书靠近那株奇异植物。 这一次,树皮卷的反应与鉴定黑莓时天差地别。 代表叶子和问号的图案剧烈地闪烁、扭曲了几下,仿佛信号不良。最终,一个极其模糊的植物轮廓勉强成型,下方浮现的字迹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充满了不确定性: 【???】:……形态异常……能量微弱波动……???……果实(疑似)……价值未知……可收集…… “疑似果实?价值未知?”单夏看着这语焉不详、充满问号的鉴定结果,眉头微挑,探索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那几颗干瘪小果实,入手微凉,触感粗糙。 单夏没有将这些奇异的果子立刻放进装食物的背篓,而是先用一片干净的大树叶把它们仔细包起来,再放进背篓内侧的工具卷旁边。 特殊的东西,值得特殊的存放方式。 【叮——】 【获得物品:未知果实x 3】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2】 【等级奖励:铜币x 6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高级鉴定(发现有不认识的物资了吗?想要了解它吗?没问题,系统已为您开启高级鉴定功能,每次鉴定只需一个铜币)】 果然,探索也会获得经验,但是采黑莓的时候却没有提示,看样子只有发现稀有物品才行。 单夏摸了摸口袋。 升级奖励的六枚铜币,加上之前的六个,此刻十二枚铜币正安静地躺在粗布衣兜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鉴定一次一个铜币,这个价格对于此刻兜里揣着不少铜币的单夏来说,属于刚好踩在她的底线上,还算能接受,却又不是那么想支付。 但看着背篓里那三枚透着奇异感的果实,玩家的探索本能和对“稀有物品”价值的预估,瞬间压倒了吝啬。 既然能第二级就把这个功能抛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功能会经常被用到,没了这次也会有下次,尤其是面对森林里的东西。 “……鉴定……呃……这个未知果实?”单夏对着背篓,在心中默念,并等待了一会儿。 一阵风打着旋儿掠过去,万籁俱寂,无事发生。 单夏戳了戳被叶子包着的果实,高级鉴定是怎么个鉴定法?怎么揣着钱还不让人用呢。 正当她打开叶子包裹想再试一次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单夏身后响起。 “你好像找到了一些稀有的物品?” 回头一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深棕色的旧皮甲,肩上依旧搭着一张深色的、湿漉漉的兽皮,不过似乎跟原来不是同一张?皮革眼罩遮住了左眼,露出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凶悍。 是上午遇到的猎人。 猎人盯着单夏,良久,他冰冷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十分隐晦的波澜。 终于,他抬起了那只没有握斧头的手,朝单夏这边伸过来。 什么情况?要动手?无冤无仇的不至于吧。 单夏已经在想是不是这片山其实划了地盘,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地界采东西,她误闯别人的地盘了? 手下意识朝锈锄头摸去。 不过猎人并没有攻击的意图,粗粝的手指带着夜晚的凉意,精准地拈起了单夏背篓里一枚稀有果实。 他将种子凑到独眼前,迎着微弱的天光,仔细地、沉默地端详着。指腹轻轻抚摸过种子粗糙的表皮和那些细微的银色星点。 少顷,他放下果实,开口:“星纹果实,成熟果实呈圆球状,深紫色,表皮粗糙,布满银色斑点,似星芒遍布。有毒,不可生食。晒干磨粉后可入药,有凝血功效。” “……呃……嗯……非常感谢您的讲解,这对于我的帮助非常大。您好,我是单夏,昨天刚搬来村子的,住在村尾的茅草屋里。”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单夏还是先道谢并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斑雀,猎人,可以鉴定稀有物品,每次鉴定收费一铜币。需要鉴定可以下午到活动中心的酒馆找我。”说完,斑雀直直地看着单夏,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 对峙,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在凝滞的空气里,单夏灵光一闪,缓缓从兜里摸出一枚铜币,试探着递给斑雀。 然后,在单夏迟疑的目光中,他那拈过种子的手指,自然精准地,轻巧地,从单夏摊开递着铜币的手里,拈走了那枚黄澄澄的铜币。 铜币入手,瞬间消失在他粗糙的手掌中,不知藏进了哪个口袋。 做完这一切,斑雀再没看单夏一眼,也没再看那三枚果实。 他径直迈开脚步,沉重的靴子踏在泥地上,魁梧的身影带着那股迫人的气息,绕过单夏,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村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 单夏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掠过的冰凉触感。她低头看看种子,又看看斑雀消失的方向。 不是,合着你就是那个高级鉴定啊? 第六章 第一次森林探索(三) 稳妥地放好星纹果实后,单夏又在森林里转悠了一圈,也有了一些收获,不过并没有再碰到类似星纹果实这样的稀有物品。 朝森林更深处望去,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线愈加幽暗。 艾米大婶给的地图里包含很大一块森林,单夏这会儿将将在北侧森林的最边上,连外围都没彻底进去。 如果是在正常的游戏里,她可能已经不计后果地进去森林中心了。但现在,单夏只能不舍地再望上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单夏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朝着村尾走去,待到达时,暮色彻底吞没了梨花村。 “呼……”她反手关上门,将湿冷的夜风隔绝在外,卸下沉重的背篓,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但背篓里实实在在的分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借着天光用火柴点燃篝火,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燃料,先是冒起青烟,接着“噗”地一声,橘红色的火焰终于稳定地燃烧起来,驱散了茅屋一角的昏暗,也带来了不少暖意。 跳动的火光映在单夏脸上,照亮了她专注的神情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拖到火光能清晰照亮的地方,借着跳跃的篝火光,开始仔细清点背篓里来自森林的馈赠。 首先是新捡的柴火,十几根粗细不一、但都相对干燥的枯枝。单夏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这些柴火足够支撑好几天的篝火和烹饪需求,是温暖和熟食的保障。她把他们放在篝火坑旁边干燥的地面上,方便取用。 接着是那堆深紫近黑、饱满圆润的黑莓!它们挤在一起,表皮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单夏捏起一颗,感受着指尖微凉的触感,小心地放进嘴里。牙齿轻合,酸甜的汁液瞬间迸溅,带着森林的野性活力,极大地缓解了口渴。她将剩下的黑莓也小心地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大树叶上摊开,这些是珍贵的维生素和能量补充。 然后是一大把嫩叶子野菜,种类不少,除了现实中能看见的马齿苋、婆婆丁、车前草等,还有一些如萍儿草、红心葵之类属于游戏特供幻想物品的,只要鉴定书说能吃,单夏就都带回来了。 起锅烧油、哦不没有油,那就起锅烧水,这次单夏干脆把一个干粮块和那把野菜一起下进锅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背篓最内侧的最金贵小玩意儿,那片被仔细折叠覆盖的宽大树叶上——里面包裹着森林探索中最特别的收获。 她拈起树叶的边缘,慢慢掀开。 跳跃的篝火光芒,炽热而生动地照亮了树叶上静静躺着的三枚深紫色果实。 它们只有拇指指节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表皮粗糙得如同历经风霜的树皮,布满了银色斑点。 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那些银点不再是在森林阴翳下的微弱闪烁,而是被赋予了生命般,流转着幽幽的如同磨砂金属般的奇异星芒。 单夏用手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枚果实,触感冰凉、坚硬、带着磨砂般的粗糙。 斑雀那低沉的警告如同冰冷的烙印,再次浮现在脑海:“有毒,不可生食。” 有毒。这两个字像无形的枷锁,锁死了单夏对它们的所有食欲。 她默默地将树叶重新盖好,将这包危险的“宝藏”推到背篓最深的角落,远离食物和火源。 如何处理它们,是下一个难题,但不是现在。 单夏的目光扫过这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实在的物资,心中那份因环境破败而产生的焦虑稍稍缓解。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也有火可以取暖煮食。 然而,仿佛是为了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啪嗒。” 是一声非常轻微的声响。 单夏的注意力被这细微的声响吸引,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 紧接着,“啪嗒…啪嗒…”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如同细小的鼓点,敲打在屋顶厚厚的茅草上。起初是试探性的,很快就连成了片,变成了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 下雨了。 茅草屋顶的隔音效果显然不怎么样,雨声清晰地透了下来。单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屋顶。 昏黄的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几处地方很快出现了深色的水渍,茅草开始变得湿润沉重。 更糟糕的是,在靠近西北角茅草床铺上方的一处,几缕细细的水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开始顺着垂下的草茎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正砸在茅草堆边缘。 冰冷的雨水正无情地渗透进来,嘲笑着她刚刚清点完毕的仓储。 啧,这游戏真是玩不了一点,但凡能退出…… 单夏心中不禁腹诽。 就在这时,系统弹窗蹦了出来。 【叮——】 【第一次森林探索已结束】 【获得物品:野菜x20,黑莓x37,木柴x8,星纹果实x3】 【探索经验值 5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4】 【等级奖励:铜币x 8、铜币x10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房屋升级(天哪,怎会如此!您这房子也太破了吧!要知道,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可是探索动力的源泉。没关系,系统已为您开启房屋升级功能,第一次升级只需40铜币】 四十铜币!四十?认真的吗? 单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衣兜!手指隔着粗布,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硬币的轮廓。 将铜币全部倒在桌上,单夏开始清点—— 最开始新手包里的两枚,加上艾米大婶那里升级得的四枚,找到星纹果实时升级的六枚,加上这次升级奖励的八枚和十枚……然后斑雀鉴定用了一个,总共是……二十九枚铜币! 距离距离系统标注的“只需”四十铜币还差着十一枚,这差了一小半了。 她盯着那堆代表着当前全部身家的金属,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片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湿漉漉、缓慢滴水的阴影。一股强烈的烦闷感涌上来。 这破屋,就像一个无底洞,不仅漏雨漏风,现在还要吞噬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每一枚铜币! 第七章 接取新任务 清晨的光线,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艰难地穿透茅草屋顶稀疏的缝隙,在潮湿的泥地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单夏是在一阵细密而恼人的“滴答”声中醒来的。 昨夜漏点的位置,此刻正坚持不懈地将冰冷的雨水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霉味、泥土味。 单夏拿干粮块就热水对付了两口,便拿起几片昨天用来包裹野菜的干净宽大的树叶,稍微用线绑了绑,权当是个临时斗笠扣在头上。 艾米大婶带着她的朋友过来的时候,单夏刚把一袋土豆种子种下去。这片田实在太小,三袋种子居然都不能一次性种完。 “单夏丫头!在家吗?艾米大婶来看你了!”隔着很远,那个大嗓门就叫嚷起来了。 她今天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表情。但让单夏更意外的是,艾米大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干瘦、背微微有些佝偻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沾满木屑和树脂痕迹的旧工装,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叮当作响的工具皮袋,里面插着凿子、刨刀、小锯子等工具。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 “哟,瞧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吧?雨一停我就琢磨着你这里够呛!”艾米大婶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了过来。 “艾米大婶,早上好,您今天也是这么有活力呢。”单夏道了声早,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后面那位老人。 “这是老约翰,”艾米大婶拍了拍老头的胳膊,介绍道,“咱们梨花村唯一的木匠,手艺没得说!我早上在活动中心碰到他,说起李华给你分配的这破屋子的事,他正好有空,就过来瞅瞅,看能不能拾掇拾掇。” 单夏正好也干完活了,闻言赶忙把两人迎进屋里。 老约翰没理会艾米大婶的评价,征得单夏同意后直接迈步走进屋。 他先是抬头,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视着屋顶的茅草结构,重点在那几个明显的漏点区域停留,又蹲下身,用手捻了捻地上漏下来的泥水混合物,甚至凑近闻了闻湿茅草散发出的腐败气味。 “结构松散,年久失修。茅草腐朽严重,多处断裂、缺失。底部承重梁……嗯,暂时还能撑住。”老约翰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三个漏点,主梁附近这个情况最糟,再不处理,下次大雨,那一块的草顶怕是要塌下来。” 他的诊断简洁而直接,听得单夏心头一紧。 塌下来?那可不行,这是她唯一能遮点风的地方了。 “能修好吗约翰先生?我可就指望您了。”单夏连忙问道,语气急切。 老约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看向单夏:“放心,能修。换新草,加固承托,堵漏缝。”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四十铜币,包工包料,一天完工。” 四十铜币……果然,和高级鉴定先生斑雀一样,这位应该就是房屋升级先生了。 单夏心里了然,系统提示的“只需四十铜币”原来落在这里。 可惜的是,她身上只有二十九个铜币。 似乎是看出了单夏的窘迫,又或许策划早已写下剧情,艾米大婶在一旁帮腔:“哎呀老约翰!你这价是给村里那些有家底的人开的吧?新来的丫头多不容易,这破屋子还是李华塞给她的!你看能不能……” 艾米大婶的话让单夏看到了讲价的希望,她赶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了撇,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天哪,约翰师傅,四十铜币……这、这实在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飞快地扫过老约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落到自己捂着的衣兜上,仿佛那里空空如也,沉重地叹了口气,“您看,我昨天刚安顿下来,连买块像样的干粮都紧巴巴的……这四十铜币,眼下真是拿不出啊。” 她表演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初来乍到、囊中羞涩的新村民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老约翰没理会艾米大婶的絮叨,依旧盯着单夏,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材料,能自己出吗?” 单夏心里一动,面上却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材料?什么材料?”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带着点求知欲。 “防水的叶子。”老约翰往单夏屋子背面一指,“在北边林子,靠近湿地那一片有。叶子要够大,够厚实,晒干后防水性比普通茅草强。铺在茅草下面做内衬,能顶好一阵子。”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关键特征,“叶子要完整的,越大越好。颜色要深绿不要浅绿,新叶太嫩,受不住太阳。叶脉是粗壮清晰的,摸着叶子表面像有层蜡。” “北边林子的防水叶?”单夏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语气也轻快了不少,“能,当然能去找!我昨天已经去林子里转过一圈了,只要林子里有,我就能想办法弄回来。”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需要多少?约翰师傅您说个数。” “至少二十张。” “二十张,”单夏重复了一遍,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坚毅,用力点头,“行,我记下了。”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采集二十片叶子不过是去自家后院摘几棵菜。 老约翰沉默片刻,又道:“你把房顶的材料出了,我再出些木料,加上人工,二十个铜币。” 少了二十个铜币!还真能讲价,既然房屋升级能,那高级鉴定没准儿也能。 单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比起四十个,简直血赚。虽然二十个也肉疼,但压力骤减。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仿佛占了大便宜:“太好了,谢谢您约翰先生,您真是帮大忙了!我尽快去找叶子,找到就立刻通知您。”她答应得飞快,生怕对方反悔。 先答应下来,至于行不行,那到时候再说,反正她的资金缺口也不大,实在不行整价购买也能接受。 老约翰点点头,算是敲定了这笔交易:“你到时候带着叶子来找我,我就在村东。”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步履依旧沉稳。 艾米大婶看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对单夏道:“这老倔驴,没办法,只能少这么多啦,毕竟老约翰也不能只喝西北风。不过你放心,他说行,那肯定给你弄好,保证物超所值。” “防水叶……我想想,北边林子靠沼泽那片儿好像挺多,那里挺靠近林子内部了。你可以叫个猎人一起,他们从小就在林子里钻。你雇一个一起进去,一次佣金也就10个铜币,出来再把收获分他一半,亏是亏了点,起码保证安全。” “喏,”她把挎着的篮子往单夏手里一塞,“早上刚烙的豆饼,还热乎着,给你垫垫肚子,去森林里可是个力气活。” 第八章 会呼吸的森林 单夏将艾米大婶的篮子放好,迅速整理行装。她背上空背篓,检查了工具卷里的火柴和剪刀,确认那卷树皮鉴定书也在里面,最后确定地图也被她仔细叠好,贴身收在怀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雨后清晨湿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霉味。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照亮了泥泞的小路和远处森林墨绿的轮廓。单夏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一振。 她并没有完全拒绝艾米大婶的建议,只是觉得10个铜币的价格实在有些肉疼——还得把探索的收获分猎人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带出来20片防水叶片,那她至少得采40片! “先自己试试看,”她心里盘算着,掂量着肩上并不沉重的背篓,手里紧握着既是拐杖也是防身武器的锈锄头。 “先在湿地外围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或者感觉太危险了,再去找猎人也不迟。” 她给自己划定了底线:绝不深入危险区域,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退。 雨后森林的空气清冽湿润,脚下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单夏步履轻快,循着地图上模糊的北向路径深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闷热。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穿透叶隙。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无声,却滑溜溜的。 二十个铜币的工钱像个小目标悬在眼前,让单夏那双本就爱提溜转的眼睛,此刻更像探照灯一样,格外留意着林间任何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东西。 经过一片难得有阳光洒落的林间空地时,一点微弱的反光攫住了单夏的视线。那光芒细碎,藏在一丛茂盛的、开着米粒大小蓝花的蕨类植物根部。 “哦?”她眉梢微挑,脚步立时顿住,饶有兴致地拨开湿漉漉的蕨叶。 潮湿的岩石缝隙里,静静铺着一小片奇特的苔藓。 这片苔藓并非寻常苔藓那样的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仿佛浓缩了林间的暮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细密如绒的苔藓尖端,凝结着无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尘埃般的透明结晶颗粒。 正是这些微小的颗粒,在穿透叶隙的晨光下,折射出细碎迷离点点微光。 “能结晶的苔藓?”单夏眼睛一亮,想也知道,这种看起来就不同凡响到能跟周围环境区分开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点用。 树皮卷上的图案一阵闪烁扭曲,最终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带着光点的苔藓轮廓,字迹浮现: 【???】:……形态特异……苔藓……凝结天然矿物结晶……光折射……价值未知……可收集研究…… 又是“价值未知”,但这次单夏的心情完全不同了。未知往往意味着稀有,稀有就可能意味着值钱。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小剪刀,小心地从岩石边缘刮下了那一小片带着结晶颗粒的墨蓝色苔藓,用一片干净柔软的叶子仔细包好,收进了背篓内侧。 这趟出来还没找到防水叶片,先有了点开门红的收获,让单夏心情稍微振奋了一些。 【叮——】 【获得物品:未知苔藓x1】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5】 【等级奖励:铜币x 12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这就把钱攒够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地嘀咕了一句,“有一说一,这比想象中轻松太多了。”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深入森林边缘的紧张感,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她立刻觉得脚下湿滑的苔藓都不那么讨厌了。 “目标达成,安全第一!”单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理性的决定。 既然钱够了,单夏就打算折返了,苟住小命最重要,虚拟货币也带不进现实,该省省该花花。 她对自己果断的决策力感到满意。 按照这个升级趋势,再在森林外围安全区域转悠几圈,升到 Lv.7开启世界频道也指日可待。 现在嘛,当然是揣着鼓鼓的钱袋回去找约翰开工要紧。 单夏立刻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心情轻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回去路上要是再顺手采点安全的野菜野果就更完美了。 然而,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单夏脸上的轻松渐渐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太对劲。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从一棵有着巨大形似龙爪的板状树根的老橡树附近拐进来的,回去应该很快就能再次看到它作为地标。 可是,走了这么久,那棵特征鲜明的老橡树却踪影全无。 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高大、潮湿、覆盖着苔藓,但细看之下,它们的位置和组合方式,似乎与她记忆中的路径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奇怪,我记得这棵歪脖子松树应该在左边更靠前一点,旁边还有块长着青苔的大石头…”单夏停下脚步,狐疑地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她试图寻找来时踩踏过的痕迹——雨后松软的腐殖土和苔藓很容易留下脚印。 但让她心头骤然一沉的是,脚下和附近的地面上,除了她刚刚踩出的新鲜脚印,之前留下的痕迹……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平重置了!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单夏的脊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贴身收藏的艾米大婶手绘地图。 纸张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辨认着自己画下的简易标记和方向。 “我现在应该是在…这里?”她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代表小土坡的标记附近。“往南走…绕过这片灌木丛…”她抬头,试图根据地图上的方位和眼前的地形一一对应。 但现实与地图的割裂感越来越强,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地图上标注中,原本这里应该存在几块特征非常明显的巨石,此刻却空空如也,仿佛那些石头被凭空搬走了。 而前方,本该是一片相对开阔,只长着一些低矮红浆果丛的区域,此刻却被一片她毫无印象的、异常茂密的、缠绕着深紫色带刺藤蔓的荆棘林所取代。那荆棘林长得突兀而狰狞,就像一块强行不协调的补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走错这么远!”单夏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冷汗。 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和短时记忆有基本信心,尤其是在刚走过的、并不算特别复杂的路径上。 她不死心,又换了个方向,试图朝着地图上标有小河源头符号的地方摸索。 结果更让她心惊肉跳。 走了几分钟,不仅没听到预想中的潺潺水声,反而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不断变换的诡异空间。 那棵她清清楚楚记得在身后的歪脖子松树,此刻赫然出现在她的左前方!而刚才还觉得眼熟的一片蕨类丛,再回头看去,形态和密度都变得陌生了! “见鬼了…这森林在刷新?”单夏彻底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不是记错路的问题!是森林本身的结构出了问题! 它像一块被随意揉捏又摊开的橡皮泥,地形和植被的排列组合变得混乱不堪。 第九章 法式大蜗牛 眼前这片不断蠕动刷新、违背常理的森林,让单夏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跑?往哪跑?这地方跟个调色盘被打翻了似的乱变,跑着跑着直接刷新到野兽家门口跳个开场舞怎么办?”单夏心里疯狂腹诽,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地图上的标记已经和现实完全割裂,比小学生的涂鸦还不可信。盲目乱窜,只会更快地耗尽体力,甚至直接给未知危险送外卖。 “冷静…冷静得下来才怪!”她心里的小人儿在跳脚,但还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不能慌。” 敌不动,我不动,敌乱动,我扎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占据了主导。 单夏环顾四周,选定了一个位置:一小片相对平坦、视野稍显开阔、地面干燥的树根隆起处。 这里远离那些突然出现的、一看就写着“内有惊喜”的诡异荆棘丛。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篓卸下,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锈锄头横放在膝上,触手可及。 睁大眼睛,屏息凝神,单夏像个在追寻重要线索的侦探,将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环境本身的“行为艺术”。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这些令人窒息的“舞台特效”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大约过了一刻钟,森林里的躁动终于彻底收工。 那些突兀的景物,最终稳定在了当前的状态。 虽然它们的存在本身依然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停了?”单夏依旧不敢放松,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的环境再也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形变或刷新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能浇花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她在哪? 单夏站起身,再次掏出那张此刻显得无比“印象派”的地图,又仔细对比着眼前的景象。 老橡树、巨石、浆果丛…这些关键地标依旧不见踪影,仿佛被后期p掉了。 行吧,地图正式晋升为艺术收藏品。 她试图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溪流声来定位,但结果依旧让她心头发沉。 不妙的是,肉眼可见前方的地势开始微微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特有的,带着水生植物气息的潮湿感越来越明显。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虽然她选的地方还算干燥,但稍远一点的地面,明显能看到苔藓的颜色变得像隔夜抹布,质地更厚,湿漉漉地泛着可疑的水光。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单夏心头浮现:她不会,跑到湿地附近来了吧? “这地面看着就像写着‘踩我必摔’几个字一样。”单夏心里打鼓,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离开树根平台,向前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拨开前方一丛长得格外张牙舞爪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 深绿色的绒毯般的苔藓在这里登基为王,覆盖了绝大部分地表,许多地方已经看不出坚实的土地,只有仿佛自带吸盘的苔藓泥沼。 浑浊的浅水坑星罗棋布,倒映着晦暗的天光。 大量倒伏的巨大树干半陷在泥水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极其“后现代”的菌类。 楞了两秒,单夏干脆继续向湿地移动,毕竟—— 来都来了。 底线?先不管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寻找相对坚实的树根或露出水面的石块。 她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探测器,在浓密的植被和湿滑的苔藓覆盖物间快速扫视,搜寻着老约翰描述的特征——大、厚、深绿、叶脉粗壮、表面蜡质反光。 空气凝滞而潮湿,只有她踩踏泥泞和水滴从叶片滑落的细微声响。 幽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发出极其轻微又粘稠的摩擦声,但凝神去听,却仿佛只是错觉。 突然,单夏的视线在一大片缠绕着藤蔓的湿润岩壁下方定住。 在那里,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紧贴着潮湿的岩石生长。 它们有着宽大如蒲扇且质地异常坚韧肥厚的叶片,叶片呈深邃的墨绿色,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仿佛真的涂了一层蜡,形状有些像芭蕉叶。 靠近一看,这些叶片居然是头连头尾连尾长在一起,中间并没有过渡的茎,最醒目的是叶片背面凸起的粗壮主脉和密布的支脉,虬结盘绕,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筋络。 在单夏眼中,这简直是最完美的“防水叶”模板! 她立刻拿出树皮鉴定书靠近其中一片最大的叶子。 树皮卷上的叶片图案迅速变化,下方浮现字迹: 【???】:大型湿地植物叶片???表皮富含天然蜡质……变态叶……防水???可采集。 “……” 能防水,那老木匠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不过这游戏的数值膨胀未免太快了,拿来铺瓦的叶片居然也要稀有物品。 单夏心头一梗,还是放下背篓,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去剪那粗壮如小指般的坚韧叶柄。 “咔嚓!”第一片叶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坚韧,带着浓郁的青草和湿土气息,单夏满意地将其放入背篓。 【叮——】 【获得物品:未知叶片x1】 【发现稀有物品!探索经验值 20】 就在单夏弯腰,准备去剪第二片同样肥厚完美的叶片时—— “噗嗤!”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强烈土腥和腐臭气息的泥浆,如同高压水枪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片看似平静的泥沼里喷射而出。 单夏只觉一股恶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仰身、侧滚。 “啪叽!” 粘稠冰冷的泥浆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肩膀和脸颊飞过,重重地砸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岩石和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泥点飞溅,几点冰冷的污泥还是沾到了她的脖子和手臂上,带来一阵滑腻恶心的触感。 单夏惊魂未定,心脏狂跳,迅速翻身半跪,剪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泥浆喷射的源头。 那片浮萍和腐草覆盖的泥沼表面,淤泥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布满深褐色螺旋纹路和粘滑苔藓的锥形硬壳缓缓从泥水中升起。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同样粘滑深褐色皮膜,长着两对巨大而呆滞的灰白色眼球的硕大头颅跟着探了出来。 头颅下方,是如同巨大蛞蝓般布满粘液和褶皱的灰白色软体身躯,正缓缓蠕动,搅动着身下的泥浆。 刚才喷射泥浆的“炮口”,一个位于头部下方的收缩口器,此刻还在微微开合,滴落着粘稠的泥浆。 树皮鉴定书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深沼巨蜗(四级危险)】:大型湿地掠食者。甲壳坚硬,移动缓慢,栖息于泥沼深处,以喷射高压泥浆攻击靠近其领地或食物的入侵者。其喷射出的泥浆具有轻微麻痹和致盲效果。畏火、畏盐。 “领地?”单夏瞬间明白了,这片沼泽地,还有这些珍贵的叶片,恐怕就是这头恶心巨兽的“私有财产”。 难怪刚才一路过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伺蠕动,原来这家伙一直潜在泥里。 那深沼巨蜗巨大的灰白眼珠毫无生气地转动着,锁定了单夏这个入侵者。 它头部下方的口器再次开始缓慢地收缩、鼓胀,显然正在酝酿下一次泥浆喷射。 粘稠的泥浆在口器边缘汇聚。 第十章 苔藓与小动物 单夏看了一眼那几片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缺的叶片,又看看那头蓄势待发的泥浆炮台,以及它身下那片深不见底的、不断冒着腐败气泡的泥沼。 硬拼?唯一的武器是新手包里自带的小剪刀,锈锄头从刚才起就不知道丢哪儿了,难道要用这把巴掌大的小剪刀去跟不管在哪个世界观里防御力都离谱的蜗牛打? 引火?火柴在背篓里,而且湿地这个环境就对纵火方案不太友好。 盐?她根本没有。 单夏低声骂了一句,当机立断。 她飞快地挥舞剪刀,“咔嚓咔嚓”几声,以最快速度将手边能够到的几片叶子胡乱剪下,看也不看就塞进背篓。 与此同时,她身体猛地向后弹起,抓起地上的背篓甩到背上! “噗嗤——!” 第二股更加粗壮的泥浆柱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 单夏头也不回,沿着来路拔腿狂奔。 泥泞湿滑的地面严重阻碍了她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泥浆翻涌和那巨蜗庞大身躯在泥沼中缓慢移动的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摩擦声。 她不敢停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凭着记忆和对安全方向的直觉拼命奔跑,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泥沼翻腾声,重新看到相对干燥的林地,她才敢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溅在脸上的冰冷泥点,狼狈不堪。 背篓里,那几片匆忙采下的叶片边缘有些破损,沾着泥水,远不如最初看中的叶片肥厚完美。 单夏抹了把汗,心有余悸。 这玩意儿就不是人能对付的,还好蜗牛跑得慢,不然她跑都跑不掉。她还是先想办法回梨花村吧,等摇了人再来收拾这只蜗牛。 然后,她要在湿地外面挂个写着“游客止步,内有恶蜗”大牌子! 继续缓缓地往远离湿地的方向走,单夏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离湿地有一段距离了,但是显然也不挨着梨花村,要回去还得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痛苦和恐惧的细微的“吱呜…吱呜…”声,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一棵巨大橡树的根部传来。 单夏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了背篓带,侧耳倾听。 那声音微弱,不像是大型猛兽,倒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哀鸣。 她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拨开垂挂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枝叶。 眼前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怔。 在巨大橡树虬结的根部形成的天然凹陷里,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正痛苦地挣扎着。 它只有巴掌大小,外形有点像伶鼬,但更加圆润可爱,一身蓬松的灰蓝色短毛,点缀着几道深蓝色的不规则条纹,让它看起来像一团移动的暮色云朵。 此刻,那双又大又圆、如同浸透了深潭之水的黑眼睛,正因痛苦和恐惧而盈满水汽。 它的一条前腿被几根带着倒刺的坚韧枯藤死死缠住,倒刺深深扎进了它细小的腿里,鲜血染红了周围一小片灰色的毛发。 越是挣扎,藤蔓就缠得越紧,倒刺也扎得越深,鲜血渗出得更多,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失力而微微颤抖着。 “吱——吱!”看到单夏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小兽发出更加惊恐绝望的哀鸣,挣扎着试图往树根缝隙里缩,但藤蔓的束缚让它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蹬着另外三条完好的腿,黑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濒死的恐惧。 “啧,小可怜。”单夏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行动却丝毫不慢。她放下背篓,动作利落。 这小东西看着毫无威胁,救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耽误不了几分钟。 “行了行了,别怕,小家伙。”单夏尽量放柔声音,尽管她知道对方多半听不懂。 她慢慢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避免惊吓到它,放下背篓,拿出那把还算锋利的小剪刀。 小兽依旧惊恐万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单夏没有贸然动手。 她观察了一下缠绕的藤蔓和倒刺的位置。 藤蔓缠绕得很紧,倒刺深深嵌入皮肉,直接剪断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或者让倒刺断在里面更麻烦。 她想了想,从工具卷里抽出那根较粗的缝衣针,将针尖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力磨了几下,让它变得更加锋利。 然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缓慢地将针尖探入藤蔓和小兽腿部皮肉的缝隙之间。 针尖小心翼翼地挑拨着坚韧的藤蔓纤维,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些致命的倒刺从皮肉里撬松、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心,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稳定。 小兽似乎感受到了她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因为过于疼痛和虚弱,挣扎稍微减弱了一些,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发出压抑的呜咽,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单夏的动作。 终于,在单夏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时候,一根倒刺被成功地撬松,成功剥离!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缠绕最紧、刺入最深的关键节点被解除。 单夏立刻换回剪刀,看准位置,“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剪断了那根缠绕的枯藤。 束缚骤然解除! 小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带着解脱的意味,用三条腿支撑着,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树根最深的黑暗缝隙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颤抖屁股尖和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 它甚至吝啬于一个感激的眼神。 “跑得倒快。”单夏耸耸肩,不以为意。她顺手捡起地上带血的藤蔓看了看,又瞥见几片被压碎了的墨蓝色苔藓碎片散落在血迹旁。 “是来的时候采集的那种苔藓?”单夏心中一动。 看来这小东西之前可能是在扒拉或者啃食这种奇特的苔藓? 那么…… 她重新拿出地图,找到自己采集苔藓的地方,将附近的标识与地图比对。 “老橡树……对,是这个位置。长青苔的大石头……嗯,也没错。都对上了!” 第十一章 找错了? 当单夏带着一身泥点,头发被汗水和雾气打湿粘在额角,略显狼狈地推开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里面温暖的气息和喧闹的人声瞬间将她包裹。 “艾米大婶!”单夏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炭盆旁给几个村民倒热饮的艾米大婶,扬声招呼,声音带着点急促和残留的紧张。 艾米大婶闻声抬头,看到单夏这副模样,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哎哟我的天!丫头你这是掉泥塘里了?快过来这里。” 她连忙放下铜壶,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拉着单夏冰凉粘腻的手就往炭盆边带,脸上满是关切, “瞧瞧这身上!北边林子那烂泥地不好走吧?这泥巴……怎么有股子怪味?” 单夏被拉到温暖的炭盆边,舒服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客气了,先把手凑近火源烤着驱散寒意和残留的麻痹感。 “唉,我在林子里迷路了!迷得那叫一个彻底!” “哎哟,那片林子是容易迷路,尤其雨后雾气重。”艾米大婶理解地点头,递给她一杯温水,“喝口水压压惊。” “不是普通的迷路!” 单夏接过水杯,没急着喝,凑近些压低声音,着重强调,“艾米大婶,您说怪不怪?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是从一棵老大的、树根像龙爪一样的橡树那儿拐进去的,可等我一转身,那棵橡树…找不着了!” 艾米大婶听着,慈祥的脸上露出担忧:“小单夏,你说那龙爪橡树?那片林子里盘根错节的老树数都数不清,或许是你看岔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慰,“你没伤着吧?找到老约翰要的材料没?” 看来艾米大婶样子,她对森林的事一无所知?也是,就没在村外见过她。 单夏暗自思付,同时不忘回应艾米大婶。 “找到了……吧,应该是,我看鉴定书说能防水。”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背篓,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那几片边缘破损、沾着泥污,但依旧难掩其厚重质感的墨绿色大叶子。 “您看,就是这种。结果我刚采了几片,就被沼泽地里的大家伙给轰出来了,喷了我一身又冷又臭还发麻的泥巴。”她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脖子和手臂上干涸的泥渍。 “……可是我的单夏丫头,你这可不是老约翰要的东西啊。”艾米大婶一脸为难,“老约翰要的是疏桐叶,叶茎叶脉粗壮,你采的这个都没有叶茎啊傻丫头。而且你看,你这个叶片上的纹路,弯弯曲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疏桐叶可没有这个。” “不过丫头你也别灰心,”艾米大婶想了想,转而安慰单夏,“艾米大婶长年累月地在村里,人见得多,森林里的东西却见得少,我看你这叶子不平常,但也说不好是什么,你去问问那些斑雀,他是梨花村最好的猎人,乱七八糟的东西见过不少,肯定知道。” 单夏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猎人,还有他那句需要鉴定可以下午到活动中心的酒馆找他,“斑雀先生?他下午会在酒馆?” “对!那家伙,雷打不动,只要没进林子,下午准在这儿喝他那寡淡的麦酒。” 艾米大婶朝活动中心里侧那个传出些微喧哗的小门努了努嘴,“喏,酒馆就在那头,你去找他问问,他收费虽然贵了点,一次要一个铜子儿,不过他实诚,给的消息向来不出错,不像别的滑头鬼,为了钱乱给你编。” 虽然找错了,还被喷了一身泥,不过既然能防水,那感觉也能将就用,而且手中的叶片至少是个需要高级鉴定的稀有物品,让单夏的底气足了不少。 “谢谢您艾米大婶!我这就去找他。”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将叶片小心收好,背起背篓,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透出昏黄光线和嘈杂人声的酒馆小门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烟草、汗味和木头陈腐气息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大厅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挂在粗糙木梁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几张原木桌凳散乱地摆放着,三五个村民模样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沉默地喝酒。 单夏的目光迅速扫过不大的空间,立刻在角落里捕捉到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斑雀独自一人坐在最靠墙角的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个粗陶杯。他依旧穿着那身深棕色的旧皮甲,皮革眼罩遮住左眼,露出的右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冰冷,仿佛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他微微低着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寂与疏离感,仿佛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单夏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因对方冰冷气场而生的本能紧绷,迈步走了过去。 靴子踩在坑洼不平的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斑雀并未抬头,但当单夏在他对面那张粗糙的长凳上坐下时,那只露在皮革眼罩外的右眼微微动了一下,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沾满干涸泥点的裤腿和带着湿气的衣角,最终落在她脸上。 单夏把背篓放在脚边,取出最初采集的最完美的叶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叶片虬结如龙筋的粗壮叶脉在桌面投下深刻的阴影。 “中午好啊斑雀先生,”单夏开口,“您看看这个,我在北边湿地边上弄到的这个,被一只藏在烂泥塘里会喷泥巴的大蜗牛守着。我的树皮卷认不出来它,只说防水不错。” “哦对了,我听艾米大婶说您是最厉害的猎人,所以还想问问您,要怎么对付那只大蜗牛?”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铜币,轻轻推到斑雀面前的桌面上。 道上的规矩嘛,先拿钱再办事。 黄澄澄的铜币在油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斑雀的目光在铜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向那片奇特的叶子。 粗粝的手指伸出,拈起叶片。 他没有凑近看,只是将那叶片在指腹间缓缓捻动,感受着那异常光滑坚韧的蜡质触感。 视线缓慢而稳定地扫过整个叶面,那些覆盖其上如同鳞片般紧密排列的凸起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非植物应有的金属般冷硬光泽。 片刻的沉默,只有酒馆角落的喧哗作为背景音。 斑雀放下叶片,重新看向单夏:“龙鳞叶。” 三个字,简洁,清晰,带着砾石的重量。 “由湿地深处植物变异而来,在石头缝里长。叶脉粗硬,纹路如龙鳞。蜡皮厚实,防水性强。伴生动物为深沼巨蜗,蜗牛以叶脉分泌液为食,守叶如守巢。” 龙鳞叶,伴生,守巢! 单夏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那恶心的巨蜗反应那么大,原来这叶子不仅是它的财产,更是它的口粮。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追问道:“那……怎么对付它?它的泥浆又冷又臭,我根本没法靠近那些最好的叶子。” 斑雀的独眼毫无波澜,开口只道:“两个问题。” 单夏眨眨眼,反应过来,愤愤不平地从兜里又摸出一枚铜币,拍在斑雀面前:“好的好的,两个问题两份价钱是吧,您可真会做生意!” 第十二章 你坚持的话 斑雀的独眼扫过新添的铜币,如同掠过一块溪石。 他精准地拈起两枚铜币,放进进皮甲的暗袋里。 “盐。”他吐出一个字。 “盐?”单夏愣了一下,随即无奈道,“蜗牛怕盐是常识,这我当然知道。可是盐多贵啊,那么大一只蜗牛,得用多少盐啊!我总不能扛着一袋盐去森林里,万一淋湿了……” 她想象着自己小心翼翼在泥地里撒着珍贵食盐的画面,那场景既滑稽又肉疼:“我是说,也许会有什么更实用、更经济的方法?” 进游戏都两天了,她自己都还没吃过盐呢,不过说到这里,食盐也是必需品,长期不吃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debuff。 斑雀没说话。他那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再次伸向腰间悬挂的油亮皮囊,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子,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袋口用坚韧的细皮绳紧紧扎着。 他将皮袋放在桌上,推向单夏的方向。 “驱虫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主料是粗盐渣,混合苦艾,刺棘草沫,还有一点雄黄,能应付大半问题。” 单夏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皮袋,眼睛瞬间亮了。 把这包粉末扬到巨蜗脸上,多半能让它当半天缩头蜗牛。 她立刻追问:“这个粉,怎么m、送我的搭头吗?”虽然问是这么问,但她做好了再掏两个铜币的准备。 斑雀那只独眼平静地看着她,伸出三根手指。 “……行!”她咬咬牙,飞快地从衣兜里又摸出三枚铜币,推到斑雀面前。 斑雀看着不像能跟他砍价的,艾米大婶也说他实诚,那多半是物有所值。 三个铜币。 单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鉴定一个,问题一个,驱虫粉三个,总共五个铜币,比起省下的二十个铜币,还是赚了。 交易完成,干脆极了。 单夏小心地拿起桌上那个小小的兽皮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粗糙颗粒的摩擦感。她将袋子仔细收进工具卷里放好,又珍重地将那片龙鳞叶放入背篓。 “感谢您,斑雀先生。”她站起身,语气干脆,带着完成交易的轻松,也带着点被掏空钱包的无奈。 斑雀只是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寡淡的麦酒,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挂刮着粗糙的陶杯,半晌无言。 正当单夏准备转身走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问道:“龙鳞叶不在外围,你进去沼泽里面了?” 问这个干什么?因为没给10铜币请他一起?还是……别的原因? 联想到森林里那场匪夷所思的“空间魔术”,单夏心头疑云骤起。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只浮起一层懊恼与后怕,转过身,像模像样地抱怨了几句:“别提了,我在森林里迷路了!” “迷路了?”斑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只独眼却抬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了她。 “是啊,太奇怪了!”单夏用力点头,“我明明记得来时的路,有棵特征鲜明的橡树当记号。结果回头找,橡树不见了,周围全变样了!天也在旋地也在转,跟有人把林子重新摆了一遍似的!硬生生把我引到沼泽边上!” 听到这些,斑雀斑雀一直平稳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几乎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那只锐利如鹰隼的独眼,此刻更是死死地盯住了单夏,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话语背后隐藏的东西,又像是在透过她,凝视着森林深处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角落。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质拖住了脚步,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斑雀才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森林幽暗的轮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的警告: “新来的,树扎根大地,石头沉眠土中,它们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也不会自己挪窝。” 他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更深的沉郁:“是你自己看花了眼,记混了路,被林雾迷了心窍。” 呵,骗鬼呢。 斑雀这个反应,绝对知道点什么。再不济,他至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单夏还想继续试探几句,但斑雀不再给她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和单夏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离开前,单夏思虑再三,又摸出一枚铜币放在桌上,问道:“对了,龙鳞叶是可以拿来铺屋顶的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单夏感觉斑雀看她的眼神带有一丝意味深长。 这次斑雀把那枚铜币抛回给单夏,低声道:“你坚持的话。” 耸了耸肩,单夏不再停留,背起背篓,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浑浊气息的角落。 简单在家里吃了点东西,单夏决定继续去森林采集龙鳞叶。 她的锄头丢了,暂时没法通过种植获取物资和经验,还是只能靠采集,与其等走投无路了再去森林,不如趁还有容错的时候拼一把。 而且森林刚变化过,没准儿有cd? 说干就干,单夏重新收拾了东西出门。 午后湿热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单夏,但她的步伐比清晨更加沉稳有力。 循着地图中的路径,避开湿滑的陷阱,以常规方法再次接近了那片弥漫着水腥气的湿地边缘。 她没有冒进,在距离那片缠绕藤蔓的湿润岩壁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这里被茂密灌木完美遮挡着。 单夏放下背篓,动作放得极轻,如同潜伏的猎手,拿出斑雀给的那个兽皮小袋。 解开坚韧的细皮绳,一股混合着刺鼻咸腥和辛辣草药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她鼻翼微动。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屏息凝神,观察着那片覆盖着浮萍和腐烂芦苇的泥沼。 泥沼表面平静无波,但单夏知道,那个巨大的的硬壳就潜伏在下面,如同水下暗礁。 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石头朝着记忆中巨蜗头部最可能潜伏的位置狠狠地砸去。 趁着蜗牛钻出壳的时机,单夏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林间湿热的空气,随即屏住,将兽皮袋的口对准泥沼的方向丢过去。 口袋撞在蜗牛身上,灰白色的粉末如同小片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带着呛人的味道,覆盖了一大片泥沼表面。 几乎是粉末落下的瞬间—— “咕噜噜——!!!” 蜗牛猛地爆发出一阵沉闷、痛苦又带着极度恐慌和暴怒的嘶鸣! 嗯,显然,这是一只会叫的蜗牛。 仿佛滚烫的石头丢进了冷水里,平静的泥浆表面如同被狠狠搅动,剧烈地翻滚。 那个布满深褐色螺旋纹路和粘滑苔藓的硬壳猛地破开泥水,探出的巨大头颅毫无章法地甩动着,试图摆脱那些粘在它覆盖着粘滑皮膜的头颅上粉末,尤其是那两对巨大灰白眼球上的。 粘稠恶臭的泥浆被它剧烈的动作搅得四处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驱虫粉中的粗盐渣如同无数烧红的针尖,狠狠灼烧着它脆弱敏感的表皮和眼球,辛辣刺鼻的草药粉末更是让它窒息般难受。 这庞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颤抖着,那坚硬的甲壳疯狂地向后收缩、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拼命想把自己塞回唯一的、安全的硬壳之中。 粘腻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巨蜗痛苦的嘶鸣响彻湿地。 终于,巨大的硬壳彻底沉入了泥沼深处,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以及漂浮的驱兽粉末和零星翻涌上来的腐败气泡。 泥沼重新恢复了表面的死寂。 第十三章 龙?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而急促的剪切声成了湿地边缘唯一的乐章。 单夏的动作快如疾风,专门挑拣最大、最完美、蜡质层最厚、叶脉最粗壮的叶片。 很快,足够数量的完美龙鳞叶就整齐地铺满了背篓底部,沉甸甸的分量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丰收的喜悦。 单夏意犹未尽,手腕翻飞,又利落地多采了五片品相绝佳的叶片塞进背篓缝隙里。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片死寂、只冒着细微气泡的泥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酣畅淋漓的弧度。 不再停留,单夏背起这沉甸甸的价值远超预期的战利品,转身踏上了归途,步伐轻快而有力。 夕阳的金辉慷慨地穿透林梢,为她染上一道温暖而耀眼的光边。 单夏没有回自己那漏风漏雨的茅草屋,而是目标明确地拐向了村子东头。 根据艾米大婶之前的指点,老约翰的木匠铺就在村东头那棵笔直的松树旁边。 离得老远,就听到了“嚓、嚓、嚓”有节奏的锯木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和松脂特有的气息。 一间比单夏的茅屋大很多、用粗大原木和厚木板搭建的结实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门口没有招牌,但敞开的大门内,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沾满木屑旧工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他脚边散落着刨花、木屑和各种工具。 “约翰先生!”单夏在门口扬声喊道,声音满是雀跃。 锯木声戛然而止。老约翰缓缓转过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深刻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更加清晰。 他那双锐利有神的眼睛扫过单夏,尤其在看到她满满当当的背篓时,微微眯了一下。 “材料带来了?”老约翰的声音沙哑,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 “带来了。”单夏放下背篓,动作带着点得意,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 一片片墨绿色的厚重坚韧的龙鳞叶显露出来,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奇异内敛金属光泽。 那虬结如龙筋般的粗壮叶脉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防水的叶片,按您要求的特征找的,又大又厚,叶脉粗壮,表面像打了蜡。我多采了五张,一共二十五片,绝对够用。” 老约翰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些叶片上。 “这是……” 他放下手中的锯子,几步走到背篓前,动作比平时要快几分。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小心地拈起一片龙鳞叶。 指尖先是轻轻拂过叶片光滑如蜡的墨绿表面,感受着那非同寻常的致密触感,随即翻过来,粗糙的指腹沿着那粗壮凸起、盘绕如古老图腾的主叶脉缓缓摩挲,力道沉稳而专注。 “龙鳞叶……”老约翰低哑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抬起头,那双看透无数木纹的眼睛紧紧盯着单夏,“是从北边湿地弄来的?你进去湿地里面了?那地方不是被巨蜗守着?” “没错。”单夏坦然点头,“费了我不少功夫呢,不过总算弄到了。” 老约翰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地摩挲着手中的叶片,锐利的目光在叶片和单夏脸上来回扫视了几次。 “是好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单夏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比我要的疏桐叶好。” 单夏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老约翰并不在意具体是什么叶子,只要符合他要求的防水性能就行。 她立刻切入正题:“那……约翰先生,材料我按约定带来了。这是工钱……” 她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二十枚铜币,一枚枚清脆地码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木墩上:“二十个铜币,您点一点。” 黄澄澄的铜币在夕阳下闪着光。 老约翰的目光在铜币堆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发着冷冽草木气息的叶片,最后回到单夏脸上。 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缕极其微弱的光,快得像错觉。 唔,约定的只有防水叶片,材料也是雇主自己提供的,符合基础要求,其他的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反正能从巨蜗嘴里拿到这些东西,那问题应该不大。 他微微颔首,算是正式接下了这笔交易,随即转身,走向他杂乱却有序的工作区域,从一堆工具里抽出一把锋利的柴刀和一卷结实的麻绳,又拿起一个厚实的麻布口袋。 “我明天早上开工。”老约翰一边说一边开始将单夏带来的龙鳞叶一片片叠放整齐,用麻绳捆扎结实,再塞进麻布口袋里。 单夏看着老约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二十个铜币安静地躺在木墩上,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嘞!那明天就辛苦您了,约翰先生!”单夏语气轻快地道谢。 老约翰没有回应,只是专注于打包那些叶片。 单夏识趣地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弥漫着木屑清香的木匠铺,脚步轻快。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屋顶问题,兜里还有点余粮,她摸了摸衣兜里剩下的铜币,又想到明天就能告别漏雨屋顶的日子,心情格外舒畅。 路过活动中心时,里面依旧亮着温暖的灯火,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单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明天再来处理那些稀有物品。 现在,她只想回去好好享用一顿不好吃但至少热乎乎的晚饭,然后清点一下今天的收获和剩余资产,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比如,想想怎么把星纹果实卖个好价钱。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自己那间破旧但即将迎来改善的村尾茅草屋走去。 森林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和盘算。 回到住处,单夏继续哼着歌准备自己的晚餐,然后开始享用。 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铜锅,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一种久违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 “叩、叩。” 两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单夏的思绪和锅里升腾的热气。 不是艾米大婶会有的那种风风火火的拍门,也不是老约翰那种沉闷的敲击。 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单夏的手顿住了,心头莫名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村庄夜里不是不大安全吗? 她放下碗,带着一丝警惕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一片寂静。夜风吹过茅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单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那个低沉毫无预兆地穿透门板: “斑雀。” 斑雀?!单夏挑了挑眉,除了今天的高级鉴定和驱虫粉,她跟斑雀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她定了定神,将吱呀作响的木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夜色浓重。 斑雀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篝火的光从门缝透出,勾勒出他深棕色旧皮甲冷硬的轮廓和肩头搭着的深色兽皮。 他没有进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门口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低沉的声音响起: “龙鳞叶,石缝里的东西,不会凭空长成那样,叶脉如龙骨,纹路似鳞片……” 这话说的,什么东西都不会无缘无故地长啊,都是有原因的,要么因为外部气候、环境,要么为了自身的繁衍进化出的功能。 不过龙鳞叶会是因为什么呢?叶片大而厚,防水,潮湿的环境这样也正常,但是考虑到这是一个游戏,带点子奇幻色彩的游戏,龙鳞叶…… 单夏眉头一皱,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龙?” 斑雀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它栖息过的地方,鳞片蹭过岩石,龙涎浸入土壤,普通的植物沾了它的气息,才长成这样。那只泥沼巨蜗,吃的也不只是叶子。” “龙……这么靠近村庄吗?那地方里梨花村很近,它不会找过来吧!” 斑雀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稍微安抚了一下:“龙很少会靠近人的栖息地、”他顿了顿,“穷人的栖息地,它们更喜欢金银财宝。我和李华在找原因。北边山脊后面有新的痕迹,最近别去那里。”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转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村尾小路的尽头。 emmm很感谢斑雀先生的告知,不过单夏还是希望他不要补充那句穷人栖息地。 第十四章 龙! 第二天一早,老约翰就带着他的工具“叮叮当当”地过来敲了,只一个上午,就把活全部干完了。 实际上龙鳞叶只用了十几片,剩下的两三片老约翰自己带走了。 单夏无所谓这一点,谢过老约翰后,关上了茅草屋的门。 屋内,跳跃的篝火将新铺就的屋顶映照得一片暖黄。 干燥、厚实、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龙鳞叶紧密地叠压在原本稀疏腐朽的茅草层上,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折磨人的“滴答”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如同最安心的背景音。 “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单夏长长舒了口气,环顾着焕然一新的小屋。 屋顶不漏了,有桌子有凳子,背篓里还剩下不少黑莓,那三枚神秘的星纹果实、一小包苔藓都安稳地躺在工具卷旁。 【叮——】 【第二次森林探索已结束】 【获得物品:未知苔藓x5,龙鳞叶x25】 【探索经验值 40】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6】 【等级奖励:铜币x14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房屋升级已完成(勉勉强强能住,别指望有什么防御能力,那是另外的价钱)】 看着弹出来的系统面板,想到龙鳞叶可能带来的麻烦,单夏的心情又不是那么美妙了。 “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单夏安慰了一下自己,吃过午饭,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走到茅草床边,舒服地躺了下去。 干燥蓬松的茅草带着阳光和草木的余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诱人,她很快沉入了安稳的午间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密集而巨大的声响粗暴地将单夏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屋顶炸开,紧接着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雨声! “哗啦啦——!”暴雨倾盆而下,猛烈地敲击着崭新的龙鳞叶屋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嘭嘭”声,如同无数只巨手在疯狂擂鼓。 狂风呼啸着从门缝、窗隙钻入,发出尖锐的呜咽,吹得篝火坑里的余烬火星乱飞。 单夏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天象驱散得一干二净。 屋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芒不时撕裂黑暗的雨幕。 雨水虽然被厚实的龙鳞叶挡住,但那巨大的声响和狂风的肆虐,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雨真大……还好把房子修了,不然这么大的雨,原来的房子多半得塌。” 单夏心中庆幸,刚翻个身打算继续她的回笼觉,篝火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既不和谐又混乱的声响。 “吱——!嗷呜!” “嘶嘶——!噗!” 那声音尖锐急促,充满了愤怒和某种奶声奶气的威胁,像是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崽在互相嘶吼。 单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屋子里有东西! 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篝火坑旁那片被摇曳火光和窗外闪电交替照亮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靠近篝火余烬的干燥地面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滚作一团,激烈地扭打着。 其中一个,正是她昨天在森林里好心救助过的那只毛茸茸的灰蓝色小兽,它那身蓬松的短毛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小。 它正死死咬住另一个动物的尾巴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低吼,三条完好的腿拼命蹬踹。 而被它咬住尾巴尖的入侵者…… 单夏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只很标准的幻想生物,它只有家猫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微弱浅黄色泽的细密鳞片。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矫健,背脊上生着一对小小的、同样湿漉漉紧贴在身上的肉翼,此刻正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脑袋——比例略大,带着幼崽特有的圆润感,吻部短而有力,此刻正因为尾巴被咬而大张着,露出一口细密雪白的小尖牙。 它的喉咙里发出“嘶嘶——噗!”的带着水汽的威胁声,像是在努力喷吐什么,却只喷出几点可怜的水星子。 一双竖瞳的眼睛,如同熔化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幼兽特有的既凶狠又有点委屈的光芒。 龙! 一只……落汤鸡一样的……幼龙?! 斑雀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龙!它真的……找上门来了?! “吱——!”蓝纹小兽似乎被幼龙喷出的水汽激怒了,猛地甩头,竟将幼龙整个拖得一个趔趄。 “噗叽!”幼龙猝不及防,细长的尾巴被拽得笔直,身体失去平衡,四爪朝天地摔在了泥地上!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嗷呜!”,四只覆盖着细鳞的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乱抓,那条被咬住的尾巴更是疯狂地甩动拍打着地面,试图挣脱钳制。 蓝纹小兽得势不饶龙,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借着幼龙摔倒的势头,猛地扑了上去,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幼龙柔软的腹部,四条腿(三条完好的加一条受伤的)并用,又抓又挠。 灰蓝色的毛发和浅黄色的鳞片在火光下纠缠翻滚,伴随着更加激烈的“吱吱”尖叫和幼龙委屈愤怒的“嘶嘶噗噗”声。 它们扭打的地方,正好靠近单夏放在地上的水壶。 “哐当——” 水壶被一只乱蹬的龙爪或是小兽的爪子猛地踢翻,滚出老远,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终于惊醒了目瞪口呆的单夏。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住、爪!住口!”单夏又惊又怒,几乎是吼了出来,窗外的雨声似乎也随着她的话变得更大了。 单夏抄起放在床边的一根相对粗壮的木柴,这几乎是屋里唯一能充当武器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不敢用棍子直接打,怕伤到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小东西,尤其是那只身份敏感的小祖宗,只能用棍子小心翼翼地伸进它们滚动的身体中间,试图把它们分开。 众所周知,当你看到一只小熊的时候,熊妈妈也在看着你;同理可得,当你看到一只小龙的时候,龙父母多半也在不远处了。 单夏一边用棍子格挡着胡乱挥舞的小爪子,一边焦急地喊着让它们消停会儿。 幼龙被棍子戳到柔软的腹部,发出一声吃痛的“嗷呜”,熔金般的竖瞳委屈地看向单夏,尾巴甩得更急了。 蓝纹小兽也被棍子干扰,稍微松了点口,但依旧死死叼着幼龙的尾巴尖不放,黑眼睛里满是倔强和凶狠。 篝火的光在单夏惊惶的脸上跳跃,雷声和暴雨在屋外轰鸣,屋内却上演着一场荒诞离奇又危机四伏的龙兽大战。 单夏握着木柴的手心全是冷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被踢翻的水壶骨碌碌滚了一段,最终撞到了那包苔藓上。 此刻,那树叶包裹已经被撕扯开,里面沾着泥水和血迹的苔藓碎片少了一大半,仔细观察,几片墨蓝色苔藓还沾在蓝纹小兽湿漉漉的嘴角。 单夏后知后觉,这只小兽,它根本不是来跟幼龙争地盘的,它是冲着这包苔藓来的。 昨天在森林里,它受伤的地方就散落着同样的苔藓碎片,它冒着暴雨溜进自己的屋子,就是为了偷吃这个。 为了偷吃! 而幼龙,不必说,多半是被龙鳞叶吸引来的。 想通了关键,单夏简直哭笑不得。恐惧稍退,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面对的,暂时不是什么灭顶之灾,而是一个饿疯了的小偷和一个被虚假的同族气息骗来的、懵懂又暴躁的小祖宗。 第十五章 神奇生物在这里 当机立断,单夏把木柴扔下,转身冲向背篓,飞快地从里面抓出那包被撕扯开但还剩下大半的神秘苔藓碎片,又翻出那五片当时作为备用的龙鳞叶。 她拿着这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靠近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小东西。 微光苔藓特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以及龙鳞叶散发的冷冽而熟悉的草木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喏,你的。”单夏将剩下的微光苔藓碎片拨弄到蓝纹小兽鼻子底下,又拿起一片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龙鳞叶,在幼龙的眼前晃了晃,“还有你的,别打了。” 对这些小家伙来说,气味仿佛拥有魔力。 正死咬着幼龙尾巴尖的蓝纹小兽,黑鼻子猛地耸动了几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黑眼睛瞬间被近在咫尺的苔藓点亮,咬合的力道瞬间松开了。 它甚至顾不上被它按在身下的幼龙,小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堆苔藓碎片,埋头就大口啃食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唧”声,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斗从未发生。 尾巴获得自由的幼龙,一个骨碌翻身站了起来。 它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苔藓的小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尖上两排清晰的、冒着血珠的小牙印,委屈地“嘶”了一声。 熔金竖瞳转向单夏手中那片散发着让它感到熟悉和安心气息的龙鳞叶,眼中的凶狠和委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渴望。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覆盖着细鳞的小爪子,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单夏手中的叶片边缘。 单夏顺势将那片龙鳞叶放在地上,幼龙立刻凑了过去,小巧的鼻子凑近叶片,深深地嗅着,仿佛找到了失落的宝物。 它不再理会旁边的小兽,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甚至惬意地趴伏在散发着同源气息的叶片旁,熔金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摇摆,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叶片光滑的表面,全然沉浸在这熟悉的气息里。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单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和谐的画面,心有余悸,又觉得无比荒诞。 她将剩下的四片龙鳞叶也放在幼龙身边,形成一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小窝。 幼龙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似乎更满意了,往叶片堆里又拱了拱,将小脑袋舒服地枕在最大的那片叶子上,彻底放松下来。 单夏靠着冰冷的泥墙,疲惫地闭上眼睛。 斑雀的警告、幼龙的突然造访、小兽的意外出现……这一切都指向森林深处可能更复杂的剧情。 这个游戏比她以为的世界观要大一些。 而她的茅草屋,这个她刚刚以为获得安宁的避难所,似乎正在成为风暴中心一个意想不到的……驿站? 慢慢的,那只蓝纹小兽似乎终于吃饱了苔藓,它小小的肚子微微鼓起,正心满意足地在干燥的泥地上打滚,湿漉漉的灰色毛发都被它滚得蓬松了些。 它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幼龙趴伏的龙鳞叶小窝旁边。 幼龙依旧沉浸在熟悉的气息里,半眯着熔金般的竖瞳,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小兽好奇地凑近,湿漉漉的小鼻子耸动着,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幼龙覆盖着浅黄细鳞的尾巴尖——那里还留着它之前咬出的两排小牙印。 幼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凑近的小东西一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睡意的咕噜,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把脑袋埋回了舒服的叶片里。 蓝纹小兽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它直立起身子,绕着幼龙和龙鳞叶堆走了两圈,最后在离幼龙不远的同样干燥温暖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身体。 屋内只剩下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屋外依旧磅礴的雨声仿佛被厚实屋顶隔绝在了遥远世外。 两只幼崽在各自熟悉或安心的气息旁,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虽然对可能有龙来访有点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才刚铺完它就找过来了,不过游戏里出现龙好像还真不是多罕见的事儿。 单夏坐在床边,摸着下巴默默思考。 还有那只灰蓝色的小兽……它到底是什么?能跟幼龙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幼龙看起来像是没断奶的小狗崽,但毕竟是龙,这小东西的牙口和力气也未免太离谱,它被藤蔓缠住的时候看起来可比这时候柔弱多了。 强烈的求知欲让单夏小心地伸手摸向脚边的背篓,拿出那卷粗糙的树皮鉴定书,屏住呼吸,先对准了趴在龙鳞叶上舔得正欢的幼龙。 树皮卷靠近,勉强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看出带着翅膀和尾巴,下方浮现的字迹断断续续、充满杂乱的线条: 【???】:……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不出意料,除了确认了“幼体”和“龙形生物”,其余全是乱码般的问号和警告符号,连个名字都没鉴定出来。 “……”单夏无语,但凡带点奇幻色彩的东西,这玩意儿就认不出来,指望它鉴定这小龙崽,属实是难为它了。 眼珠一转,她不死心,又将树皮卷小心翼翼地转向蓝纹小兽。 这一次,树皮卷的反应更加诡异,先浮现一个看着像小型哺乳动物的图案,接着图案剧烈闪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彻底扭曲、模糊,最终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下方没有任何字迹浮现,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空白?!”单夏愕然。 这算什么?连问号都不给了?这小兽比幼龙还离谱?还是说鉴定书彻底坏掉了? 她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幼龙那边好歹有个模糊轮廓和一堆问号,小兽这边则完全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鉴定书的认知体系里。 “……”单夏默默收起了树皮卷,心头疑云更重。 一个问号,一个空白,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十六章 月初的商人 渐渐的,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虽然依旧哗哗作响,声势浩大,但比起刚才那种毁天灭地、仿佛要把整个梨花村冲进河里的架势,确实减弱了不少。 “机会!”单夏眼睛一亮。坐在这里瞎猜不是办法,她得去活动中心。 斑雀昨天夜里特意来警告过龙的事,他肯定知道更多内幕。还有大橘猫,说不定认得这只偷吃苔藓的灰毛小贼是什么来路。 再不济,去蹭杯热茶压压惊也好啊! “吱呀——” 单夏一把拉开破木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瞬间劈头盖脸砸了进来。 走之前,除了树皮鉴定书,单夏把星纹果实也带上了,这个毕竟有毒性,万一被那俩小玩意儿吃了,她上哪儿说理去。 她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中,踏上如同河流般奔涌的泥泞小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点温暖的光源奋力跋涉而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单夏浇了个透心凉,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 泥泞的小路完全变成了浑浊的溪流,每迈出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咕叽”的声响。 好不容易挣扎到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单夏几乎是撞了进去。 “哐当!”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三两个躲雨的村民围在炭盆边低声交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来。 “我的天!丫头你这是……” 艾米大婶正弯腰给炭盆添柴,闻声回头,看到单夏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蓝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柴火都忘了放下, “快!快过来!烤烤火!这鬼天气你怎么跑出来了?瞧瞧这身上,冻坏了吧!” 她丢下柴火,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将摇摇晃晃的单夏拉到炭盆边最暖和的位置,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木桩凳子上,又转身飞快地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条厚实的粗布毛巾,劈头盖脸地罩在单夏头上,用力揉搓着她湿透的头发和脖颈。 “谢谢您……艾米大婶……”单夏被揉得东倒西歪,冰冷的四肢在暖意烘烤下开始复苏。 昨天她见到艾米大婶的时候似乎也这么狼狈。 “别说话!先擦干!”艾米大婶语气不容置疑,动作麻利得像在抢救伤员。 她一边帮单夏擦拭,一边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深红色接骨木花茶塞进单夏冰冷的手里,“快!捧着!喝了!驱驱寒气!” 温热的陶杯入手,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 单夏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酸甜微涩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那冻僵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流动。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活过来了大半。 艾米大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叉着腰,眉头紧锁地看着单夏:“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雨,天跟晚上似的都快黑透了,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干嘛?你那屋顶不是刚修好吗?又漏了?老约翰糊弄你了?不应该啊。”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真切的担忧。 单夏捧着热茶,感受着暖意,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屋顶没事,艾米大婶,不漏雨了,是……是斑雀先生昨晚来通知的事。” “斑雀?”艾米大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北边山脊有龙的出没事?” “哎哟,这事今儿个在村里都传开了!有人说夜里看到好大一个黑影,带着火光,往北边山脊后面飞过去了!吓得大家伙儿都不敢出门!”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单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斑雀和李华村长一早就冒雨去山那边查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哎哟喂,你说这闹的,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龙跑过来……” 艾米大婶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听到的传闻,脸上满是忧虑。 她显然并不知道单夏用来修屋顶的龙鳞叶可能的作用,更不知道此刻单夏那间茅草屋里正趴着一只货真价实的幼龙。 单夏的心却沉了下去。 斑雀和李华去北边山脊了?那她屋里那个小祖宗……岂不是没人能管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陶杯。 “对了艾米大婶,”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龙,单夏顺势将话题引向更紧迫的困惑,“你知道鉴定书为什么经常鉴定不出来吗?我之前在森林里找到的东西,鉴定书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串问号。” 艾米大婶一听是这个,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刚才关于龙的忧虑暂时被冲淡了些。 她摆摆手,从拿起单夏的鉴定书,动作熟练地展开一角,粗糙的手指划过上面那些潦草的图案和符号。 “嗨!小单夏,你用的初级鉴定书啊,是村里统一发的,只把大家伙儿都认得的东西画上去,标清楚能不能吃、有没有毒、大概啥用场。” 她手指点着上面的蘑菇、浆果图案,“像这些平常的东西,它就认得全乎,明明白白告诉你。” “可要是碰到不那么常见的,它可能就知道点,但知道得不全。要么图案模模糊糊,要么只告诉你个大概名字,后面跟着几个问号。反正遇到这种的,就别随便往嘴里放就行。” 她表情认真了些,声音也下意识压低,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神秘感:“可要是碰到那种……啧啧,稀罕得不得了,或者压根儿就不该出现在咱们这地界的东西……” 艾米大婶的手指用力点在树皮卷上,“它就会直接一片空白!啥也显不出来。遇到那样的东西,不管好坏,或是稀世珍宝,或是邪门外道,总能卖个好价钱。” 单夏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稀世珍宝?邪门歪道?屋里那只跟幼龙打得有来有回的灰蓝小兽,鉴定书的空白,反而成了它“不凡”身份最直白的注解? “那艾米大婶,既然有初级鉴定书,那应该也有更高级的吧,有时候我在野外遇到不认识的东西,拿回来问斑雀先生有些麻烦,但是直接放弃又觉得可惜。”单夏挠挠头,询问道。 虽然一个铜币对现在的她来说算不上多贵,但能省则省,钱永远没有嫌多的时候。 “丫头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当然有了!更高级的鉴定书要靠个人制作,里面记录的信息都来自人家的独家内幕。”艾米大婶爽朗一笑,指向酒馆,“每个月月初,都有个商人来这里,他那里什么都有卖。” 说到这里,艾米大婶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丫头你可得小心,那商人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你可不要把自己卖给他了。” 第十七章 甜心~ 单夏在活动中心欢乐聊天的时候,村尾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风雨依旧肆虐,敲打着崭新的龙鳞叶屋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嘭嘭”声。 单夏那间小小的茅草屋在黑暗中静默,只有门缝窗隙透出篝火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红光。 屋内,气氛却诡异地安宁。幼龙惬意地趴在龙鳞叶堆成的小窝里,熔金的竖瞳慵懒地半闭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陷入浅眠,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旁边的蓝纹小兽蜷缩在相对干燥的柴火堆旁,那堆苔藓碎片早已被它消灭干净,它正用粉嫩的小舌头仔细地舔舐着自己沾着泥点的爪子,尤其是那条受伤的腿,黑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细微咕噜声。 风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突然! “笃、笃。” 两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响起,穿透了风雨的喧嚣,落在寂静的屋内。 幼龙微微动了一下,熔金的竖瞳睁开一条缝隙,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茫然。 蓝纹小兽则猛地停止了舔舐的动作,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黑眼睛警惕地瞪向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叽?”。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雨声呜咽。 片刻的死寂后—— “吱呀……” 那扇并不结实的破木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冰冷的夜风和雨水瞬间汹涌灌入,吹得篝火余烬猛地一亮,火星四溅。 两个身影站在门口浓重的阴影里,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来一股混合着湿冷雨气、森林泥腥和……肃杀寒意的压迫感。 正是斑雀和李华。 而这一切,单夏还不知道,她正坐在活动中心里,惬意地烤着火,思考着是再待一会儿还是先回家。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艾米大婶朝活动中心内侧那个用木板隔开的小厨房喊了一声: “阿萝!驱寒汤熬好了没?给这落汤鸡丫头也盛一碗来!多加片姜!” “好的,艾米婶婶。”一个温柔平缓的声音应道。 单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裙的姑娘,正端着冒着热气的粗陶碗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她身形单薄,亚麻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颊带着灶火熏出的微红。 姑娘走到单夏面前,将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姜味和草药气息的汤碗轻轻放在单夏旁边的木墩上,轻声道:“甜心你好,我是阿萝,是梨花村的药师。”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平静,带着一种与话语内容不符的沉静气质。 “谢谢,我是单夏。”单夏连忙道谢,端起碗吹了吹气。热汤的蒸汽熏在脸上,带着辛辣的暖意。 单夏印象里,会管陌生人叫甜心的人,一般性格都更人来疯一些。 可能是西方地区的人文风俗? 艾米大婶在一旁笑着介绍:“阿萝是老乔治家的闺女,偶尔会去帮老乔治整理货架。别看她年纪不大,性子静,手可巧着呢!从小就爱鼓捣花花草草,跟着村里以前的老药师学了不少本事,认草药、配点简单的药粉药膏,比我这老婆子强多啦!” 原来杂货铺老板是老乔治,她是追求自己梦想的店二代啊。 单夏心中一动,她看着阿萝沉静温柔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三枚棘手的星纹果实。 “阿萝……甜心,能帮我个忙吗?”她说着,小心地从兜里拿出那个树叶包,轻轻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三枚布满银色星点的奇异果实。 “我前两天在林子里找到几颗果子,斑雀先生说这是星纹果实,生吃有毒,但晒干磨粉能止血。你知道这个吗?” 阿萝的目光落在星纹果实上,沉静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专注的光彩。 她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伸出因为常年接触草药而显得干净稳定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一枚果实。 “星纹果……”阿萝的声音依旧平缓,但语调显得专业了不少,“斑雀先生说得没错。表皮粗糙,星点密布,已经是是成熟的好果子了。” 她指尖点过那些银点,“生食确实会引发腹绞痛,毒性主要在硬芯里。但晒干后,只取外层果肉细细研磨成粉,就是上好的药品,止血生肌的效果很好。” 阿萝看向单夏,眼神温和而认真,“这个处理时需要耐心,研磨要极细,粉末才有效力,也避免吸入刺激。” “真的?太好了!”单夏心中一喜,“那……磨粉,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具吗?我现在就想试试,正好避避雨。” 她看向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这倒是个现成的理由。 阿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可以的。工具我这里有。” 她转身走向活动中心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包袱。 阿萝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石臼,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配着一根同样质地的石杵,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灰白色粉末,以及几片边缘被打磨光滑的薄石片。 她将东西在单夏旁边的木墩上摊开,动作轻快而有序。 “这种果子最好要先晒干,磨粉的效果最好。不过,”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语气依旧平和,“这几天连着下雨也没办法,你的星纹果实本来就熟透了,采下来也有几天,也能用。我先教你方法。” 阿萝拿起一枚星纹果实,放在一片薄石片上,用另一片石片轻轻压住,手腕沉稳地施加一个向下的巧劲,同时小幅度地旋转碾压。 “像这样,”阿萝指导着单夏,“力道要匀,把干透的果子碾开,但不要用力过猛压碎里面的硬芯。” 随着她精准的动作,干硬的果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一颗深褐色、带着棱角的硬芯。 阿萝用石片的尖角小心地将硬芯剔除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是深紫色带着银色星点的干瘪果肉碎片。 “看,这就是能用的部分。”阿萝将果肉碎片放入石臼中,又用小木勺舀了一点点灰白色粉末撒进去。“加一点点艾草灰,能中和残留的微毒,也能帮助研磨得更细。” 她拿起石杵,递给单夏:“你来试试?手腕放松,用掌心带着石杵,沿着臼壁轻轻旋转着向下压磨,动作要缓,力道要匀,像这样……”阿萝做了一个示范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感。 单夏接过石杵,入手微凉沉重。她学着阿萝的样子,将石杵尖端抵在臼底的果肉碎片上,手腕放松,尝试着用掌心带动石杵,沿着光滑的臼壁轻轻画着圈,同时施加向下的压力。 起初有些生涩,力道不是过轻就是过重。 但阿萝在一旁温和地指点着:“对,就是这样,不用急……手腕再放松些……不错,感受石杵和石臼的摩擦……” 在阿萝耐心而专业的引导下,单夏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石杵在石臼中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沙沙”声。深紫色的干果肉碎片在持续的研磨下,渐渐变成了更加细碎的颗粒,颜色也混合了艾草灰的灰白,开始向着细腻的粉末转变。 这研磨的过程,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宁静感,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都暂时被隔绝了。 第十八章 更智能的NPC 单夏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下的动作中,感受着粉末的触感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臼底的粉末已经变得极其细腻均匀,呈现出一种深紫灰色闪烁着点点银芒的状态时,阿萝轻轻按住了单夏的手腕,微笑道:“可以了,这样就很好,你学得很快。” 单夏停下动作,看着臼底那层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细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亲手制作出来的药粉,似乎比单纯的收获物品更让人感到满足。 【叮——】 【获得物品:陨星愈尘x1】 【成功完成药品粗加工,探索经验值 15】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7】 【等级奖励:铜币x16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世界聊天(难以想象,您居然一直在一个人玩游戏,这一定既孤独又无聊吧?不必担心,系统已为您开启世界聊天功能,基础款免费哦)】 【检测到玩家第一次完成药品粗加工,条件已符合】 【技能树已开启】 【解锁新职业路径:[药师](一阶:药品粗加工)】 【解锁基础技能:[研磨] Lv.1 -通过实践,你掌握了将特定药材研磨成所需形态的基础技巧。】 系统的弹窗令人目不暇接,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温润的溪流淌过单夏的意识。 终于,世界聊天功能终于开了,她终于可以联系其他玩家了! “甜心,太感谢你了!”单夏蹦起来,一把抱住阿萝,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是你学得认真。”阿萝被突袭了也不恼,温和地笑着,仔细地将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小陶罐封好,“这些粉末收好,需要时拿出来撒在伤口上就行。” 但这会儿的单夏已经听不见阿萝的话了,她的心思早像离弦的箭,飞到刚刚解锁的世界聊天上去,迫不及待地想立刻联系同样被困的玩家。 她飞快召出悬浮在身前是半透明面板:“世界聊天…世界聊天…在哪呢?” 单夏嘴里念念有词,指尖在面板上不停地滑动点击。 没在主菜单,也没在设置,邮箱旁边也没有,她甚至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都戳了一遍! “奇怪…明明提示解锁了啊!怎么找不到?”单夏急得额头冒汗,把面板翻来覆去地折腾,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手指在虚空中戳戳点点,身体也跟着晃动。 就在这时。 “单夏?好孩子,你对着空气划来划去的,是干啥呢?” 艾米大婶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单夏那双在空中徒劳挥舞、做着古怪动作的手。 “是刚才磨药粉累得眼花了?”阿萝也闻声抬起头,停下了整理包袱的动作,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眸此刻同样困惑,目光落在单夏不断动作的手指上。 嗡——! 单夏像一尊骤然被冻结的冰雕,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视线对上艾米大婶那双充满不解和担忧的眼睛,再对上阿萝同样带着询问和困惑的目光。 她们……看得见? 艾米大婶和阿萝能看见了她对着操作面板的动作?Npc不应该对这类动作视而不见吗?李华当时也只能看见她脸色的变化啊。 李华的智能化不是错觉,这些Npc是真的在改变! “啊?”单夏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略带尴尬的无奈笑容。 她非常自然地将双手放下,顺势揉了揉手腕,动作流畅,丝毫不见之前的僵硬。 “咳,”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磨药粉太专注,胳膊是有点僵,就……习惯性活动活动手指。” 单夏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转了转手腕,仿佛刚才那番“指点江山”的动作真的只是缓解疲劳的无意识行为。 艾米大婶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自然活动的手腕,眉头还是皱着:“活动手指?你这比划的……可不像活动手指头,倒像是在拨弄啥看不见的算盘珠子似的。” 她凑近一步,语气依旧担忧,“好孩子,你老实跟艾米大婶说,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真没事,艾米大婶,”单夏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能就是坐久了有点走神。我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就好了。” 她说着,动作麻利地将装药粉的陶罐揣进兜里,朝阿萝和艾米大婶点了点头,“甜心,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指导!艾米大婶,回见!” 她的告别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脚步却慌乱,透着一股想要尽快脱离这尴尬又令人心惊的境地的急切。 “可是外面还在下雨——” 无所谓了,下就下吧,单夏只想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捋清升级后的混乱状况。 刚刚太着急,一时没反应过来。高级鉴定功能是斑雀先生提供的,房屋升级功能是约翰先生提供的,那世界聊天功能多半也会融入梨花村的日常生态里,不用太担心。 她伸手就去拉活动中心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几乎就在同一刻,门被人从外面大力向内推开。 单夏猝不及防,被门板撞了个趔趄,差点向后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湿冷的泥土气息,瞬间随着门外的强风猛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还没待单夏看清楚,就听见一个尖锐到破音的嗓音急切道:“快快快!让喵先进去!喵要死了!” 巨大的橘黄色身影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开始用力地甩动着身体,水珠四溅。 是好久没见的梨花村村长李华。 这只体长足有一米五的巨大橘猫,此刻浑身湿透,蓬松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让它看起来比平时苗条了不少,但依然是个庞然大物。 它那张圆乎乎的猫脸上,胡须都湿哒哒地粘在一起,写满了焦虑,正忙着抖落身上的雨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斑雀走在李华后面,手上正紧紧抓着一个用粗糙麻绳捆扎、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麻袋。 麻袋的开口处,赫然探出一个覆盖着浅黄色鳞片的脑袋,一双燃烧着怒意与惊惶的金色竖瞳,正恶狠狠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是出现在单夏家里的那条幼龙! 第十九章 与龙结契 它这么会在斑雀手里?! 单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门外的冷雨还要刺骨。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视线死死钉在那个不断扭动挣扎的麻袋口露出的小脑袋上。 斑雀似乎也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拉开,更没料到会撞上单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巨大的橘猫则完全没注意到单夏的异样,它的注意力全在斑雀手中的麻袋上。 它停止了甩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急促的呼噜声,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快进来喵,这雨太大了!可算是逮住这小东西了,刚才在村口差点让它窜进林子里喵。” “呼……小丫头?你也在啊,我正要找你。先让让,让斑雀先进来。”李华一边用他那冷静下来的浑厚猫嗓说着,一边把庞大的身躯侧了侧,示意斑雀赶紧进屋避雨,湿透的尾巴尖还烦躁地扫了下地面。 斑雀那只独眼在单夏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探究,随即面无表情地拎着那个不断发出低沉嘶鸣和挣扎的麻袋,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走进了活动中心。 沉重的脚步声和麻袋里幼龙愤怒的抓挠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单夏僵立在门边,冰冷的雨水顺着敞开的门缝打在她的后背,激得她又是一颤。 活动中心里,艾米大婶和阿萝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斑雀手中的“猎物”以及湿漉漉的大橘猫村长惊住了,暂时忘却了单夏刚才的怪异举动,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上。 斑雀面无表情地将那不断挣扎嘶鸣的麻袋放在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幼龙撞击麻袋的闷响。 李华抖了抖身上残余的水珠,也凑近了那个麻袋,警惕地围着它转了小半圈,尾巴不安地甩动着:“斑雀,绳子捆结实了吗?这小东西力气可不小喵,刚才差点……” “死结。”斑雀言简意赅,声音带着雨水的冷冽。他扯下湿透的斗篷,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同样被雨水浸透的粗布猎装。 “乖乖,这就是龙啊。”艾米大婶站在阿萝旁边伸着脑袋,新奇地看着袋子里的龙。 “不是说看到老大一个黑影吗?地上这个还没村长大。” “谁说的好大一个黑影?” “老乔治啊,说是翅膀展开能遮天,一口一只李华……” “他也这么和我说的,给我吓坏了,我还在他哪儿买了不少应急的东西。” “你也买了?我也买了。” “我也是……” “……等等……” 几个村民围着龙窃窃私语。 虽然心中焦急,但对这些交谈,单夏还是不免多听了几耳朵,又和其他村民一齐看向场中跟卖杂货的老乔治关系最亲近的人。 连斑雀都分了一丝余光过来。 此时阿萝已经把脸埋进艾米大婶的肩膀里了,露出来的耳朵红得滴血。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乔治的骗局上时——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看似坚韧的麻袋,在幼龙持续不断的疯狂挣扎下,靠近底部的地方竟硬生生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浅黄色的鳞片在火光下倏地一闪,一个湿漉漉带着愤怒与恐慌气息的小身影弹射起步,猛地从破口处窜了出来。 “喵嗷——”李华巨大的橘色身躯反应极快,向后一跳,庞大的体型带倒了一张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小心!”阿萝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护住了桌上的药罐。 浅黄色的幼龙显然被骤然的禁锢和陌生的环境彻底吓坏了,像一道失控的影子,在活动中心里疯狂乱窜。 它撞翻了靠墙摆放的浆果篮子,艾米大婶刚刚整理好的浆果滚落一地,它踩上去时甚至因为滑腻而狼狈地趔趄了一下,留下混乱的爪印和刺目的污痕。 它又跃上长桌,爪子刮过桌面发出“刺啦”声留下抓痕,尾巴慌乱抽打下掀翻了桌角晾晒的一小簸箕干草药。 当它试图从桌子的另一边跳下时,被弥漫的药粉呛到,惊恐地甩头打喷嚏,又造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一时间,活动中心乱成一团! 浆果乱滚,药粉弥漫,木屑飞溅,伴随着幼龙惊恐尖利的嘶鸣、艾米大婶心疼的惊呼、阿萝焦急的劝阻和李华试图安抚却徒劳的炸毛低吼。 斑雀反应最快,身影一晃,堵向幼龙可能窜向大门的路线。他的独眼紧紧锁定着那道浅黄色的影子,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别吓它!慢慢来喵!”李华一边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堵截,一边焦急地喊道,他庞大的体型反而加剧了幼龙的恐慌。 龙可不爱慢慢喵。 单夏幸灾乐祸地想到,后退一步打算避开这一团混乱。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幼龙在撞翻一个木凳,又被斑雀堵住了去路后,极度的恐慌让它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竟直直朝着单夏所在的门边角落猛扑过来! 太快了!距离也太近了! 单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臂格挡——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 就在幼龙即将撞上单夏的刹那,它冲刺的势头变得扭曲而无力。紧接着,单夏只觉得右手小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只见那条浅黄色的幼龙狠狠地咬在了她的小臂上,湿冷滑腻的鳞片紧贴着她的皮肤,牙齿刺破了皮肉。 异变陡生! 一股明亮的浅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幼龙因恐惧而微微炸起的浅黄色鳞片缝隙间透射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单夏被咬中的小臂伤口处,竟然也透出同样色泽、同样质地的浅黄色光芒。 两团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水乳交融般瞬间连成一片,将单夏被咬的手臂和紧紧咬住她、颤抖着的幼龙整个笼罩在内。 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驱散了幼龙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气息,也照亮了活动中心这混乱的一角。 活动中心里所有的混乱和嘈杂声,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米大婶张着嘴,阿萝捂住了胸口,斑雀按着刀柄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李华巨大的猫身保持着一种滑稽的僵立姿势,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第二十章 百万财负 【叮——】 【检测到特殊链接请求】 【&%^#向您发起链接】 【请选择:】 【是 or否】 光芒中心,系统的半透明面板又一次浮现,单夏即将选择是否与幼龙缔结契约。 可以想见,只要她选择“是”,游戏的广袤世界就将展现在她面前,她会踏上充满艰险的旅程,与各种神秘生物战斗,最终站在世界之巅,她的传奇人人传唱; 如果她选择“否”,回归朴实无华的田园生活,亦会让人们惊叹于她高尚的品德,最终她同样成为受人爱戴的领袖—— 个屁啊! 单夏瞪着系统给出的选项,气得胸口起伏不断。 历史重现,眼熟的透着虚空黑暗的不规则豁口重出江湖,这一次它顶掉了【否】的位置,只留给单夏一个【是】的选项。 “又来?”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直冲天灵盖的火气。 好的,确定了,跟抠退出键一模一样的手段,她被困在游戏里多半跟龙有关。 【倒计时:10、刺啦——1】 【倒计时结束,默认选项】 【契约生成中……】 在单夏做出“选择”的瞬间,笼罩着她和幼龙手臂的浅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庆祝契约的缔结,随即光芒如同融入晨曦般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幼龙也完全松开了咬着她手臂的牙齿,小小的身体稳稳地站立在她的小臂上。 覆盖着浅黄色鳞片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此刻还留着两个小小齿印的皮肤。 单夏:“……”十秒都不愿意等吗? “卖不出去的龙才会被强买强卖!”单夏举起龙,对着龙耳朵恶狠狠地小声蛐蛐。 幼龙无辜地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单夏看着这个小麻烦,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往好点想,起码这个线索跑不掉了。 这时,周围关切的目光和声音才如同解冻的溪流,涌了过来。 最先靠近的是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微风,“甜心,你契约了一条龙!” 将草药贴在单夏手臂上,阿萝耳边的霞色都还没消下去,脸蛋又因激动浮现红晕:“我之前只见过猎人跟森林里的动物契约。” “天哪!签契约的龙!”艾米大婶标志性的大嗓门也炸开。她几步就冲到了近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丫头!丫头!你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不疼?哎哟喂!瞧瞧这小家伙,这鳞片,这眼睛。啧啧啧,真精神!”她完全忘记了活动中心的狼藉,也忘记了幼龙刚才的破坏力,只有对龙的惊奇和对单夏的关切。 她甚至试图弯腰去摸摸幼龙的头,被小家伙警惕地一缩躲开了。 艾米大婶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还害羞了。没事没事,以后熟了就好了。艾米大婶这儿有刚熏好的鹿肉干,保管你喜欢。” “龙也能契约吗?不是只有普通生物能契约?”村民也凑过来看稀奇。 “汤姆小时候还想去找湿地那只蜗牛契约来着,回来的时候……噗哈哈哈!” “别提,再提绝交!” 单夏感受着手臂上阿萝带来的清凉舒适,听着艾米大婶热情洋溢的惊叹,心里那点被系统强买强卖的郁闷竟被热闹的环境冲淡了不少。 “咳嗯!”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打破了欢声笑语的气氛。 李华清了清嗓子,巨大的尾巴尖在地板上扫了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幼龙。 单夏循声抬头。 那只油光水滑的橘猫踱步过来,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胡须上沾着的一点活动中心那张桌子的木屑。 橘猫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蹲坐下来,尾巴尖悠闲地在地板上扫着,胡须随着它瓮声瓮气的话语一抖一抖: “单夏啊,”李华的猫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故作姿态地公事公办,“你看,这事儿吧,得捋捋清楚喵。” 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朝懵懂状态的小龙崽指了指:“首先,这个小家伙,是在你家房子里发现的喵。斑雀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弄过来,对吧,斑雀喵?”它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独眼猎人。 斑雀喵抱着双臂,独眼在单夏、幼龙以及活动中心一片狼藉的桌椅间扫过,最终落在单夏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李华满意地转回头,巨大的猫爪摊开:“然后呢,就在刚才喵,它在这里——”毛爪子指向旁边一张被撞散了架的桌子和满地药粉,“闹腾了这一出。” “其实我不认识它!”单夏眼疾手快地把幼龙放地上,别过脸。 猫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移向单夏身上,“它跟你,签了契约了,对吧喵?在场的都看到了,按规矩,你们就是一体的喵。” 不——我们不是一体的喵!单夏心里崩溃大喊,可惜李华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你看,”李华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捋了捋胸前的毛,“这因果关系是不是很清晰喵?龙是在你家找到的,现在它又成了你的伙伴。” 巨大的橘猫脑袋往前凑了凑,金色的猫瞳在活动中心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精明的光:“对未成年龙,我们不计较喵,但是它在这儿造成的损失,于情于理,是不是该你这个监护人负责喵?” 它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背,一副“讲道理”的架势。 幼龙似乎也听懂了李华话里话外的赔偿含义,不安地往单夏腿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单夏:“……” 她低头看看腿边刚被强塞给自己的“天价宠物”,再抬头看看眼前这尊笑眯眯讨债的巨大橘猫,最后环视了一圈活动中心这堪比台风过境的惨状。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糊在了她心头。 “村长……”单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肉痛,“您看……这账单,能分期吗?” 第二十一章 世界聊天功能 李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副眼镜,戴在猫脸上,猫爪子拨动珠子,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四把椅子,两篮水果,一张长桌,然后是药草,墙皮……再把零头抹了,总共150铜币!你给三个银币也可以。”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单夏眼前一黑。 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像被冷水浇了个激灵,瞬间回过味来:“hold on,不对吧。” 单夏将龙从艾米大婶怀里抱过来,小东西嘴里还“哒吧嗒吧”地嚼着肉干。 她抱着这沉甸甸的活证据,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巨大的橘猫头:“村长您看,龙原本好好的待在我家里的对吧,待在我搭的窝里,没招谁也没惹谁。” 顿了顿,单夏视线扫过旁边沉默的斑雀,再回到村长身上,语气清晰而有力:“是您和斑雀先生,把龙从我家里捉住,带到了活动中心里来,没错吧?” 斑雀沉默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李华巨大的猫脸表情凝固了一瞬,急切地想要打断单夏:“什么?但是、” “没有但是!你们要是不把龙带过来,龙就不会受惊吓,也就不会在活动中心乱窜造成这些损失!所以责任明显在你们!”单夏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幼龙,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停止了咀嚼,仰起脑袋,用那双懵懂的竖瞳看看单夏,又看看对面的橘猫,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声。 活动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米大婶张着嘴,一副惊奇表情。 阿萝掩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斑雀,抱着手臂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那只独眼似乎飞快地扫了单夏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李华明显被噎住了,镜片后的眼瞳闪烁不定,显然在飞速运转。它伸出爪子,习惯性地想捋胡须,结果眼镜差点滑下来,又赶紧用爪子扶住。 “……咳!”重重地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语塞,巨大的猫爪重新按在算盘上,但这次拨弄珠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也犹豫了很多,发出几声零落的“啪嗒”声。 “这个……嗯……”李华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斩钉截铁了,带着点被抓住小辫子的尴尬,“话是这么说……但是吧喵……” 它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单夏,再看看她怀里一脸无辜的幼龙,最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活动中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权衡。 终于,它重新坚定了眼神:“但是龙确实是你的喵!在你家里找到的!你隐瞒龙的踪迹,知情不报喵!” 单夏简直要被这只大橘气疯了:“我今天下午才遇到它!遇到之后马上就来活动中心找你们,艾米大婶可以给我作证!你无理取闹喵!” 甚至气得单夏也开始乱喵了。 艾米大婶上前一步,打着圆场:“是实话,今天这丫头一来就跟我打听你们。” 终于,猫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尾巴在算盘上胡乱抹了一把,珠子发出一阵乱响:“行吧行吧,算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喵!但龙确实是你的,你在房顶上铺龙鳞叶把它引过来的。” 它重新扶正眼镜,爪子重重一拍算盘边沿:“当然,这事斑雀也有错,所以150铜全让你赔确实不合适了喵。但是活动中心公共设施的维护,又总得有个说法。这样,你,喵,斑雀,我们三个一人出50铜币喵。就这样,不能再改了!” “哼!”李华哼了一声,巨大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待会儿都把钱交给艾米入账喵。” 说完,它扭动着庞大的橘身躯,不顾外面的大雨,赶紧离开了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现场。 这下斑雀笑不出了,冷冷地盯着那只跑出去的缩头橘猫。 呼~胜利。 单夏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刚才那番据理力争简直是她被困以来最高光的嘴炮时刻。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一边豪气干云地开始掏口袋。 叮叮当当,带着体温的铜币一枚接一枚被她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旁边的半截破桌子上。 “10个……20个……35个……40个……”她嘴里无意识地数着,脸上的微笑随着口袋越来越瘪,肉眼可见地僵硬、凝固,最后彻底被肉痛取代。 蓦地,单夏傻眼了。 她手指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徒劳地摸索了好几遍,连个铜屑都没摸到。 口袋里已经空了,把铜币全掏出来了,但是——只有46个铜币! 就在单夏感觉空气都要尴尬得结冰,准备硬着头皮把刚磨的陨星愈尘拿出来问问能不能抵账时,艾米大婶那爽朗的大嗓门如同救世福音般响起: “哎哟喂!多大点事儿啊。” 她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那堆46个铜币拢到自己面前,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她那个围裙大口袋里摸出了四个亮闪闪的铜币,“啪嗒”一声,拍在桌子上。 “喏,齐活儿!”艾米大婶叉着腰,笑得一脸灿烂,“艾米大婶先给你垫上。” 单夏感激地看向艾米大婶:“谢谢您艾米大婶,这钱我一定尽快还给您,等雨一停我就去森林里。” “嗨!不急不急!”艾米大婶豪爽地摆摆手,“对了,丫头你来两三天了还没看过活动中心的任务板吧?” “任务板?” 她热心地推着单夏去另一个房间里,里面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 那块厚石板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明显是拼接而成的。 左半边的材质异常古怪,呈现出微微泛着青白色的光泽,表面光滑得如同精心打磨的玉。在活动中心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这块区域竟隐约透出微弱的的光晕,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右半边拼接的是则是相对常见的灰白色大理石,上面粘着几张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各种任务需求。 艾米大婶指着左边的区域:“你看,这边是‘远方来信’,上面是别的地方的人的消息,奇奇怪怪的求购啊、组队啊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写的。” 她又指向右边的大理石区域,“这边才是咱们村里正经过日子的活儿!你慢慢挑,我看亚玛那个修鸡窝的就不错,就在村里,简单又安全。” 单夏的目光却被牢牢地钉在左边的区域,那里散发着柔柔的白光,与梨花村像在两个图层,各种消息一条一条不间断地刷出来。 世界聊天频道,居然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青鸟016 单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查看消息,但想到Npc的智能化,还是先打起精神支开艾米大婶:“艾米大婶您先去忙吧,我自己看看就行。” “行,丫头你慢慢看,我先出去了。” 门一关,确定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单夏马上飞扑到石板前。 【问世间】[黎明为光]:真灰了?没骗人? 【山海经】[青鸟016]:都说让你们别试了!听我一句劝吧! 【山海经】[青鸟016]:咱们先尽量活着,等官方来救!别作死了啊啊啊! 【逃离13层】[孙大胆]:你看着我游戏名字再跟我说一句等官方?!等官方来我早死了! 【问世间】[黎明为光]:@孙大胆.通关的那几个不是出去了吗? 【逃离13层】[孙大胆]:他们是名字灰了不是出去了!纷争里死的那几个也灰了啊! 【纷争】[肛铁侠]:他们绝对不是出去了!你们没在现场没看到,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是出去了 【通天塔】[双马尾]:@青鸟016.是我不想活着吗?42层刷新出来的蠕虫又来啃我的墙了,我感觉我要坚持不住了。 【纷争】[肛铁侠]:名字灰了,身体还在抽搐……怎么可能出去了…… 【通天塔】[双马尾]:@肛铁侠.闭嘴!我就想回家喂猫!它自动喂食器存量只够撑五天!! 【通天塔】[锡箔纸]:@双马尾.妹子坚持住,我带物资回来了! 【问世间】[匿名]:问世间的朋友们看过来,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重复,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 【山海经】[青鸟016]:大家都小心一点,Npc变得更智能了,调戏Npc的行为别去做了!安全区的Npc也不行!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卧槽!这个游戏好歹毒!怪物方跟人类打,设定上人类还打不过,必须要玩家上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现在我们是上也有风险,不上等怪物打进来了直接死(t^t) 【逃离13层】[狼人睁不开眼]: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为什么退不出游戏了?!我敲客服也没人理 【山海经】[青鸟016]:才开世界频道吗?@狼人睁不开眼. 【山海经】[青鸟016]:游戏出了点bug,不能登出也暂时联系不上外界,官方肯定在想办法了,相信官方。现在大家尽量保证存活,等待官方救援。 “青鸟016……”单夏盯着这个Id,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昵称,这种在混乱中试图维持秩序却难掩焦急的语气,还有那竭力劝阻玩家相信官方的措辞和不要乱来的警告…… 是单夏的直系领导,他们那组的组长卿姐。 【农场日常】[单夏]:@青鸟016.怎么回事?说清楚,为什么有死亡风险? 她几乎是立刻敲下了这行字。 死亡风险是真的吗?灰名玩家……孙大胆和肛铁侠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山海经】[青鸟016]:加好友详聊。@单夏. 几乎是同时,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青鸟016】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单夏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同时,世界频道因为单夏的出现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逃离13层】[孙大胆]:我去!农场?种地游戏吗?羡慕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羡慕 1 【通天塔】[双马尾]:羡慕 频道里羡慕的发言此刻显得无比刺耳。单夏没理会,迅速点开了与青鸟016的私聊窗口。 【单夏】:卿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游戏里?这到底什么情况?那个灰名……是不是代表玩家真的死了? 【青鸟016】:小夏!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的人了!长话短说,我也被困住了。 【单夏】:所以,你也联系不了外界?那公司的人呢?他们知道我们出不去吗? 【青鸟016】:我进来之前,公司已经发现异常了。大量玩家无法登出,技术部焦头烂额,正在组织人手准备从外部强制唤醒玩家。我是被派进来安抚玩家的,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没想到一进来内部通讯就断了。 【单夏】:强制唤醒?有风险?所以那个灰名…… 【青鸟016】:我不知道!小夏,我真的不知道!我来之前,技术部只说会去强制唤醒。但那些灰名的玩家…… 消息弹出停顿了一下,弹窗左上角的“用户输入中”闪了又闪,似乎在斟酌用词。 【青鸟016】:……情况很复杂。那些玩家有在游戏里被怪物杀死的,有在安全区突然倒下的,也有像孙大胆说的,通关后灰名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完全没头绪。 【单夏】:……那Npc的智能化是怎么回事?跟这个bug有关? 【青鸟016】:这个我可能知道一点原因。公司最近在游戏库里投放了一个实验性的智能AI,代号“龙母”,是专门用来驱动游戏复杂生态的,可以实时演算Npc状态。结果投放没多久,就出问题了。 【单夏】:龙母?退出功能消失会不会也是因为它?我的游戏里契约了一条龙,契约过程中出现了和退出键一模一样的情况 【青鸟016】:技术部主流的猜测也是龙母的核心程序异常,干扰了玩家登出协议和对外通讯模块,甚至可能影响了游戏世界的底层规则稳定性。不过只是猜测,持相反观点的人也很多。 【青鸟016】我现在也像无头苍蝇,被困在《山海经》的新手村附近,外面全是高等级怪区。 【单夏】:……所以,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公司从外部强制唤醒?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办? 【青鸟016】:不知道具体时间,我只能说,公司肯定不想看到玩家出事,但技术难度很大。 【青鸟016】:小夏,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活着!保证游戏角色存活!我怀疑角色死亡可能……会对强制唤醒造成干扰,甚至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单夏】:……明白了,卿姐,你也千万小心。 【青鸟016】:你也是。你在农场游戏?听起来环境相对温和。优先保证生存资源,提升等级可能会有用。 【青鸟016】:对了,第一次使用游戏生态内的世界频道后,你自己的面板上也会出现一个,后续直接在个人后台就能用。保持联系,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我得去应付其他玩家了,安抚工作也不能停。 私聊窗口暗了下去。单夏背靠着活动中心冰冷的木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疲惫无比。 信息量巨大,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第二十三章 矛盾的父女 冷静了好一会儿,单夏将目光移向紧挨着世界频道实体的任务板上,仔细查看后,选择了目前最适合她的一项。 感谢艾米大婶的倾情推荐,可惜她实在不会修鸡舍,别到时候赚钱不成,反而又倒欠几只鸡。 她伸出手,取下了那张写着“阿萝:需要助手处理药材(研磨、晾晒、分类等),报酬:15铜币\/天”的任务单。 【叮——】 【接受任务:药师的助手】 【任务内容:协助药师阿萝处理药材(0\/1)】 【任务奖励:铜币 1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单夏拿着任务单,推开小房间的门,踏入了活动中心的主大厅。 大厅里,斑雀已经离开了,也许是找橘猫算账去了,只有艾米大婶带着其他村民在收拾被幼龙撞翻的桌椅板凳。 龙造成的狼藉,单夏没有迟疑,抱着幼龙赶紧加入了收拾的行列。 她用空着的一只手帮忙扶起一张歪斜的长凳,又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将散落的果子归拢一处。 幼龙在她怀里异常温顺,仿佛刚才大闹活动中心的不是它。 几人合力,很快让活动中心恢复了整洁。 在活动中心蹭了一顿晚饭,回家的路上,单夏突然想到,幼龙是先在她家被抓住的,连活动中心都被破坏成那样,那同样作为抓捕现场的她家里会是怎样的图景? 她缓缓地看向怀里的龙,幼龙无辜地打了个哈欠。 随着脑海中的想象越来越惨不忍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还好,回到家时,家里的情况比单夏想象中要好太多,除了房门大打开着,其他的几乎没什么改变。 蓝纹小兽已经不见踪影,采集的苔藓被它吃得一干二净,连点碎屑都没给单夏留。 她叹了口气,把不断打哈欠的龙放在龙鳞叶搭的窝里,自己也伸了个懒腰,进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单夏起床时,幼龙还在呼呼大睡,它似乎格外嗜睡。 为了防止幼龙醒来后屋子被破坏,单夏最终抱着还在打盹的幼龙,匆匆赶往阿萝的药庐。 药庐紧邻着老乔治的杂货铺,在村口不远的地方。 然而,还没走到药庐门口,一阵刻意压低却充满火药味的争执声就从杂货铺半掩的门板后面传了出来。 “……父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阿萝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和委屈,“单夏是接了我任务板上的招募帮我干活,您怎么能想着去跟她倒收钱?” “干活?老乔治尖刻的声音立刻顶回,“阿萝,你太天真了!那是处理药材,是药师行当的活计,让她白白看着学?你当手艺是什么?是大白菜吗?” “只是粗活,研磨晾晒分类,没有涉及核心的东西。”阿萝反驳道。 “粗加工也是门道!做久了看多了傻子也能琢磨。你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要么交学费,要么有多远滚多远,学手艺哪有不花钱的?” “父亲!您、您欺骗大家有巨龙,卖大家物资包,您知道村里都怎么看我的吗?至少您给我一个挽回名誉的机会!” “我明码标价,嫌贵别买,一码归一码。”老乔治的语气里充满了商人的算计。 单夏抱着幼龙站在门外,脚步顿住。 杂货铺里父女俩的争吵,一字不漏地飘进她耳朵里,老乔治那套明码标价物资包的说辞更让她嘴角微抽。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觉荒谬又无奈。 在单夏以前玩的游戏里,除了偶尔的特殊剧情,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Npc的智能提升,让这些角色把他们的的核心特质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 老乔治甚至把他的商人思维延伸到知识付费上了,他们越来越像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 单夏心里默默吐槽,同时飞快思考。 直接进去显然不合适,但任务已经接了,和阿萝的关系也需要维系,毕竟她已经开了药师的技能树,村里唯一和药师有关联的就是阿萝。 老乔治还真没说错,她就是奔着偷师来的,当然,能赚点报酬把负债填了就更好了。 她正犹豫着,杂货铺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阿萝红着眼圈冲出,手里还捏着半把草药。 看到门外的单夏,她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单、甜心?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单夏挤出自然笑容,仿佛刚刚才走近:“刚到呢,来做你的任务,甜心~”她晃了晃任务单,无视对方红红的眼眶,也仿佛没听见那段争吵。 阿萝看着单夏平静的脸和她怀里显得无害的幼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低叹:“你先跟我过来吧,今天我们要把边金草都磨碎。” 单夏点头,抱着龙跟进药庐。 杂货铺门帘后,老乔治精明的眼睛扫过她和幼龙,不满地哼了一声。 药庐里气氛凝滞,阿萝沉默分拣草药,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 醒来的幼龙被单夏放在她那个铺了一片龙鳞叶的背篓里,好奇打量着四周。 单夏走近阿萝,拿起小药碾,尝试着研磨阿萝分出的干草根,沙沙作响。她没有主动提及刚才听到的争吵,只是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甜心,”半晌,阿萝小声开口,带着歉意,“刚才……我父亲说话直接,你别介意。你帮我做杂务,我很感激,报酬还是按任务单上的给。” 单夏停手抬头,笑容坦率:“没事,我跟着你做这些,确实能学不少东西,至少基础处理你得教我不是吗?放心,你可是我的甜心呢。” 阿萝闻言,紧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中感激:“谢谢。”她顿了顿,“我父亲他……他太看重……算了,我们干活吧。” “好。”单夏继续低头研磨。 分拣完草药,阿萝走过来看着单夏的动作,不时指导一番,等单夏动作标准,研磨出的碎屑也符合要求后,才走到一边做其他的事。 药庐里岁月静好。 隔壁传来老乔治拨弄算盘珠的清脆声响,他固执地盘算着,仿佛在计算着一笔笔无形的关于付出与回报的账目。 第二十四章 异变再现 药庐里,研磨药粉的沙沙声和阿萝轻柔的讲解交织着。 单夏小心地碾磨着干燥的边金草根,阿萝则细致地分拣着樾葵花淡紫色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微苦气息。 忽然,阿萝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踮起脚尖,仔细查看药架最上层那个空荡荡的陶罐,手指又迅速扒拉起旁边几个标记着稀有草药的罐子。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爬上了她的眉梢。 “三冠蕈……还有靛青叶都不够了。”阿萝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她转向单夏,“我的库存见底了。斑雀先生的解毒剂和村长要的安神合剂都等着用。” 她看着单夏,语气里流露出一点恳求:“溪流下游那片湿润的岩壁和老橡树根附近应该还有。甜心,能陪我去采一些吗?两个人一起找更快些,也能互相照应下背篓。” “当然,甜心,今天我是你的助手。”单夏放下药碾,给了阿萝个wink。 保证角色存活,药品是关键,尤其是高级药剂的主料。能跟着阿萝熟悉这些珍贵草药的采集点,更是机会。 “太好了!”阿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们先去活动中心把今天的活儿结了,然后……得把你家的小家伙安顿好。” 两人快速收拾好药庐。阿萝背上一个采药背篓,单夏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一把小剪刀,怎么不算装备呢。 活动中心里,艾米大婶正擦拭着柜台。 单夏上前递过任务单:“艾米大婶,我来交任务啦。” 艾米大婶接过单子,麻利地登记,数出十一个铜币递给单夏:“做得不错。” 【叮——】 【任务:药师的助手已完成】 【获得奖励:铜币 15】 【探索经验值 5】 她看着两人背篓和装束,好奇地问:“哟,两个小丫头这是要去哪儿?” “要去溪边采点三冠蕈和靛青叶,”阿萝解释道,“药庐里快用光了。” “哦,溪边啊,”艾米大婶点点头,欣慰一笑,“真好,小阿萝也有朋友了,你以前自己总是自己一个人去采药,老乔治嘴上不说,心里担心得不行。” 闻言,阿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艾米大婶没注意阿萝的神情,看着单夏怀里的幼龙,她伸出手:“小家伙给我吧,我帮你看着。省得它跟着你进林子,又闯祸或者走丢了。” 单夏小心翼翼地把龙和它的龙鳞叶递给艾米大婶:“麻烦您了,艾米大婶。” “不麻烦,这小东西不闹的时候还挺招人疼。”艾米大婶熟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幼龙靠得更舒服些,“你们放心去吧,保证它醒了有东西吃,也尽量不让它把活动中心再拆一遍!”她笑着调侃。 艾米大婶抱着幼龙,看着她们离开。 单夏和阿萝脚步轻快地走出村子,沿着那条被踩得结实、通往溪流下游的东侧小径,向森林边缘走去。 前几天单夏自己探索的是北侧的林缘,今天她们要去的是梨花村东边的森林。 东部森林的树木更稀疏,阳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暖融融地照在她们背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阿萝指着前方熟悉的小路,声音轻快,森林里的她比在村庄里活泼很多: “绕过前面那丛灌木,就能看到那棵标志性的老橡树了,它的树根盘结处是三冠蕈最喜欢的。尤其这两天下了雨,我们可能会看到一大片蘑菇,密密麻麻把树根整个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单夏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们脚下的路不再是坚实的泥土,瞬间变得像融化的蜡油一般粘稠。 紧接着,前方那丛茂密的灌木也开始晃动,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自然摇曳,而是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里扭曲的影像。 如同一块浸了水的劣质画布,上面的颜料开始晕开,翠生生的蕨叶边缘瞬间就糊了,拉出长长的色条,绿色和旁边树干的深褐色搅和在一起,变成一团肮脏看不出形状的污浊色块。 “又来了!”单夏心头猛地一沉,眼熟的荒谬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经历过一次,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环境的刷新,还有毫无道理的地形重组。 “甜心?这地……踩着不对劲!”阿萝的声音带着困惑和压不住的惊慌。 她猛地抓住单夏,停住脚,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她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清晰的泥巴和落叶,变成了一片疯狂闪烁的密密麻麻小方块,像无数发癫的蚂蚁在跳,颜色变来变去,看得人眼晕。 “别动!”单夏嗓子都喊尖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同时也不忘腹诽。 难道这不是你们梨花村的本地剧情吗?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阿萝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充满了这辈子没见过的惊恐。 她第一次撞上这邪门景象,脑子完全懵了。 “它在换地方!我们可能被换到其他地方去。”单夏急吼吼地解释,眼珠子死死盯着一道撕裂口子后面陌生的石墙,祈祷这面墙不要撞过来。 可这次“变脸”比上次遇到的要猛多了。 单夏话还没说完,以她俩站的地方为中心,更大一片林子开始了更彻底、更疯狂的崩溃和重组。 单夏眼角余光里,熟悉的森林景象跟劣质墙纸一样被“嗤啦嗤啦”地往下撕,快得吓人,换上来的是大片大片飞速长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完全不合常理。 东方风格的殿宇,檐角上立着恐龙的雕像,月亮上的仙子抱着汽车人,要拿汽车人去补天,陡峭的灰色石壁毫无道理地紧挨着一片干裂得如同龟壳的河床底子。 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被生硬地粘在一起,像一幅被疯子拼凑的拙劣画作。 甚至,还有一片不能描述的广告屏幕出现在她们目前,巨大的触手从她们头顶伸过来按下了“关闭”按钮,然后不出意料地弹出了更多广告。 这些怪东西眨眼功夫就淹没了原来的小路、灌木、树丛。 万分的惊恐下,单夏突然顿悟,这分明是—— 系统的贴图错位了! 第二十五章 物理碰撞消失术 狂暴的变化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树木扭曲变形,地面起伏不定,各种荒诞的碎片疯狂闪现又消失。 单夏和阿萝被这无法理解的剧变冲击得几乎无法站稳,只能互相搀扶着,死死抓住身边任何看起来还算稳固的东西,尽管它们下一秒就可能变成马赛克或者消失。 这场剧烈的系统抽风持续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才慢慢停歇下来,周围的景象依旧光怪陆离,充满了各种拼接错误和低帧率的闪烁,进入了一种稳定但持续变化的状态。 “啊——”阿萝终于从极度的惊吓里缓过一口气,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叫,身体筛糠似的抖起来。 她的手指头死死掐进了单夏胳膊的肉里:“这是在哪儿?!刚才……刚才那些……” “别怕,甜心,”单夏强压下自己同样翻江倒海的恐惧,声音又干又哑,但努力稳住,“是林子,我们还在林子里,只是……在更深的地方。” 四周杵着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树。树干拧得像被巨力拧过的麻绳,要么就是中间硬生生折出个不可能的角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树皮是病恹恹的深紫色或者死气沉沉的灰黑,上面布满了大窟窿,窟窿边缘模糊不清,像溃烂的伤口淌着脓,还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锯齿状毛边。 透过这些狰狞的破洞,能看到后面更加乱七八糟的景象。 单夏想抬手拍拍阿萝的肩膀安抚她,手臂刚抬起来,她就僵住了。 她看到自己抬起的手臂边缘模模糊糊的,像信号极差的老电视画面,布满了抖动的马赛克方块。 手臂移动的轨迹拖泥带水,能看到明显的残影和撕裂的痕迹,仿佛她的动作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慢了好几拍。 掉帧! 在其他电子设备上司空见惯的问题,出现在全息游戏里却如此恐怖,手臂上诡异的感觉让单夏头皮一阵发麻。 “你的手!”阿萝也看到了,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本能地往后挪了一步,脚后跟无意中踢到一颗小石子。 那石子没有像平常那样骨碌碌滚开,而是像陷入了粘稠的糖浆,慢吞吞地在地面上蹭着,路线七拐八绕,像个喝醉的醉汉在爬行。 最后,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它违反了一切常理,没有抛物线,就那么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怎么会这样?”阿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触碰单夏,目光扫过周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不远处一丛扭曲的灌木后面,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什么?!”阿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细。 单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灌木丛后面,露出一截野兽的后腿。 但那景象极其诡异,那后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斜着切开,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滑的黑洞似的平面。 断口后面,本该连接着躯体的部分,空空如也,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着像素噪点和错误代码的混沌虚空,那截孤零零的后腿就那么“粘”在地面上,姿势僵硬,皮毛的纹理也显得模糊不清,像是低劣的建模。 “是岩石棕熊……的后腿,”阿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认出了那皮毛的特征,“它一般只在森林中心出没,是名副其实的森林之王。” 她对森林野兽的熟悉,此刻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单夏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她们被扔到了森林中心。 “看来我们遇到最坏的情况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这里以前也是这样吗?”她苦涩地说。 阿萝崩溃地摇摇头:“不,不是,我曾经来过一次,这里虽然有很多野兽,没有外围安全,但是完全不是这样混乱的。” 好的,明白了,《农场日常》原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种田类游戏,游戏本身的危险仅仅来自森林深处的野兽,这些野兽还只能在高等级之后才能遇见。 如今这些混乱情况全是系统的bug导致的。 面对现在的情况,种田类游戏的劣势也体现出来了——她没有自卫的能力,没有武力也没有武器,面对这些bug只能被动接受,祈祷下一个被空间切成两半的不是自己。 深吸一口气,单夏将掉帧的手臂背在背后,尝试着安抚阿萝:“甜心,你别担心。这样的事情我遇到过一次,就在北侧森林的沼泽旁边,只要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出去就可以了。” “所以甜心,你认得这里的路吗?” 阿萝脸色惨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着昏暗光线下那些扭曲巨木的朝向,又抬头试图透过那些如同褪色鬼影般的树冠缝隙,寻找一丝天光的指引。 “那边……”阿萝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的树木虽然扭曲,但似乎隐约能看出向某个方向倾斜的微弱趋势,“……感觉像是村子的方向。” “走吧,总得试试。”单夏咬牙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布满隐形地雷的雷区。 单夏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和前方,寻找着看起来坚实的地面,避开那些颜色异常或边缘模糊的区域。 阿萝则紧张地留意着周围环境任何细微的蠕动迹象。 沉默了一会儿,阿萝突然开口:“甜心、不,单夏。” “我在村子里一直不太受待见,因为我父亲……所以听说你搬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艾米婶婶告诉我,叫的亲热一点可以更快交朋友。” 单夏故作轻松道:“怪不得,我说你看着就不太像爱叫人甜心的样子……阿萝。” “嗯。”阿萝低低地应了一声,轻声道,“如果……唉,如果这次我们能成功出去,我就去跟父亲好好谈谈。” 她慢慢靠近单夏,试探着拉住了她的手。 然而,这片破碎之地的恶意远超想象,打断了阿萝的期冀。 刚走出去不到十米,异变再生! 他们踩上的那块路面,明明肉眼看还在,但是体积却像消失了似的,单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因失去支撑,猛地向下坠去。 “单夏!”阿萝惊恐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她下意识想抓紧单夏,身体却猛地向下沉去,坠入另一片翻滚着像素噪点的虚无之中。 第二十六章 生死时速 冰冷刺骨的触感包裹了全身,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挤压和碰撞。 单夏在混乱的下坠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觉得无数或坚硬粗糙或柔软黏腻的东西刮擦着身体。 意识在撞击和冰冷的双重刺激下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呛咳将单夏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肺里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带着淤泥和腐烂水草味道的冰水。 单夏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被晃动的的湖水和水底摇曳的光影占据,月光穿透水面,照亮了水底纠缠的枯枝和沉积的落叶。 她本能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却发现腰部以下传来钻心的剧痛和强大的束缚感,她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强行压下呛水的痛苦和胸腔的憋闷,单夏奋力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入带着水汽的空气。她猛眨眼,甩掉粘在睫毛上的水珠,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身处一个巨大湖泊的边缘。 湖水清澈得惊人,能清晰地看到四周数米深的水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沉淀的枯叶和纠缠的水草。然而,这清澈之下却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水面漂浮着一些腐败的植物残骸和藻类碎片,散发着腐朽混合的味道。 而她自己,半个身子浸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腰部以下被一大丛交错缠绕的沉水枯枝死死卡住。 这些枯枝不知在水中浸泡了多久,质地变得异常坚硬沉重,像铁箍一般,勒得她动弹不得,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最绝望的是,她那条像素化的掉帧手臂,此刻被一根嶙峋的枝干完全贯穿了,像一枚铆钉将皮肉钉死。伤口边缘还闪烁着一层青绿色的数据流。 肉眼可见的,手臂已经在逐渐恢复参数,重新变得清晰,伤口的数据流也在消散,手臂开始真正地与枯枝结合在一起。 “嘶……”单夏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伤口,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阿萝呢? 来不及哀悼自己的手臂,她焦急地环顾四周。 清澈的水面除了单夏挣扎带起的涟漪和漂浮的残叶,空无一物。 “频道!对,世界频道!”单夏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呼唤游戏界面,打开了那个刚刚点亮不久的世界聊天窗口。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提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警告:当前区域信号异常,无法连接世界聊天频道】 频道列表一片死寂的灰色,代表其他玩家的名字和头像全部暗淡下去,发送消息的按钮也变成了不可点击的灰白色。 单夏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重复闪烁。 “……”单夏心里一阵发凉,“行吧,成单机求生模拟器了。” 唯一的对外联络手段,在这鬼地方也成了摆设,她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的状态。 怎么办?单夏看着卡住自己的枯枝,心沉到了谷底。 装着工具和树皮鉴定书的背篓也在刚才踩空建模坠落时不知所踪,徒手去掰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清澈的水底,希望能找到一块锋利的石头或者其他什么能用的东西。 就在她绝望地搜寻之际—— 湖中心的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过,速度快得惊人。那阴影庞大得恐怖,所过之处,连水底沉积的枯叶都被带起的暗流卷起翻腾。 紧接着,在单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水面如同煮沸般无声地向上破开! 一个覆盖着墨绿色厚重鳞片的巨大三角形头颅,如潜航艇般缓缓升出水面,水珠顺着光滑冰冷的鳞片滚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它的鳞片缝隙间沾附着丝丝缕缕的水藻,在穿透水面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紧接着,是粗壮的脖颈,以及在水中若隐若现,同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蜿蜒身躯。 两颗巨大又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了水中动弹不得的单夏,蛇信缓缓吐出,分叉的舌尖在带着水汽的空气中无声地颤动。 单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麻烦大了。” 虽然没有鉴定书,但这排场,这压迫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巨蟒的头颅微微后缩,颈部肌肉开始绷紧、隆起,形成了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进攻姿态。那巨大的口器无声地张开,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獠牙,一股混合着鱼腥和水底淤泥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它要攻击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巨蟒颈部蓄积的力量达到顶点,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下一秒,那颗巨大的头颅化作一道模糊的墨绿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朝着水中被钉死的猎物猛噬而来! 张开的巨口如同一个通往深渊的黑暗隧道,獠牙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啊啊啊动啊——!!!”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在单夏体内爆发,她甚至能感觉到巨蟒口中喷出的冰冷腥气! 被枯枝贯穿的手臂?卡死的身体?剧痛?数据流的滋滋声?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单夏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劲,猛地将被钉住的手臂向侧面狠狠一拽!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手臂被硬生生从贯穿的枯枝中抽了出来。 伤口处原本正在消散的青绿色数据流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疯狂闪烁跳跃,紧接着又骤然黯淡下去,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狰狞创口。 鲜血瞬间涌出,在清澈的湖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雾。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单夏的神经,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巨口即将咬合的零点几秒内,单夏借着抽出手臂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前方倒伏。 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将上半身尽可能地往水下蜷缩,试图避开要害。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几乎是同一时刻,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强烈的水压冲击。 “轰——!!!” 第二十七章 发动技能——顺手牵羊 巨蟒恐怖的上下颚在单夏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猛然合拢,咬了个空。 庞大的身体撞上枯枝,激起汹涌的水浪和沉闷的爆鸣,震得单夏耳膜嗡嗡作响,身体在水下都被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 腰部和腿部被枯枝卡住的地方传来更清晰的拉扯痛感,提醒着她那该死的禁锢依然存在。 浑浊的泥沙和枯叶被搅起,暂时遮蔽了视线。 单夏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蛇吻擦着头顶发丝掠过的触感。 她强忍着右臂撕裂般的剧痛、呛水的痛苦以及下半身被死死卡住的绝望感,拼命地在水下扭动上半身,试图脱困。 然而被枯枝牢牢钉住的下半身,让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徒劳挣扎。 清澈的湖水反而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与绝境。 翻腾的泥沙稍稍沉淀,单夏惊恐地看到,巨大的蛇头再次出现自己上方不到两米处,冰冷的竖瞳穿带着被猎物戏耍后的暴怒,死死锁定了她。 “糟了!”单夏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第一次攻击是冲着她的头,她靠牺牲手臂下沉躲开了。 但这一次,巨蟒显然调整了策略,目标是她无法闪避的身体核心。虽然活动范围稍微扩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避无可避。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没有工具,没有武力,退无可退,在那张开的巨口即将噬下的电光火石间,单夏做出了她唯一能做的动作。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还能活动的左臂肘部,狠狠砸向身侧一根看起来最为粗壮也最为腐朽的横向枯枝根部,那里在水流的冲刷下,隐约可见被虫蛀蚀出的蜂窝状孔洞。 “砰”的一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朽木内部纤维断裂的细微“咔啦”声,枯枝有所动摇,但是还不够。 而这时,巨蟒的攻击已经抵达。 它带着毁灭力量的吻部,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单夏的腰腹。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乎同时炸响。 巨蟒的目标是单夏,但它庞大头颅带来的恐怖冲击力,绝大部分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单夏身前和身侧那丛卡死她的枯枝上,尤其是那根被她肘击过的布满蛀孔的横向主枝。 腐朽的枯枝根本无法承受这远超单夏挣扎千百倍的巨力,蛀孔密集的根部瞬间爆裂。 粗壮的枝干,连同死死缠绕着卡住单夏双腿的那几根最粗的侧枝,竟然从整个枯枝丛的主干上被硬生生撞断,剥离了下来。 单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整个人连同那截依旧牢牢卡着她双腿的枯枝,被巨蟒撞击的冲击波狠狠地向后推去。 她整个人连同枯枝断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翻滚着沉向更深的湖底。 “咕噜噜——!” 一个没憋住,冰冷的湖水疯狂灌入单夏的口鼻,视野瞬间被翻滚的泥沙和气泡充斥。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她的胸腔,窒息的痛苦瞬间超过了手臂的伤痛。 她徒劳地挥舞着左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搅动了冰冷的水流。 上方,被激怒的巨蟒正在酝酿第三次进攻。 现在单夏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了。 “叽——” 尖锐到几乎刺破水压的嘶鸣响起。 一道蓝灰色的闪电穿透浑浊的水体,那只无名小兽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巨蟒。 它没有半分犹豫,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锋利的爪子带着决绝的狠劲,狠狠抠进了巨蟒的眼睛。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震荡了整个湖泊,蓝紫色的蛇血从撕裂的眼膜伤口渗出,在湖水中晕开。 眼部的剧痛是任何生物都无法忍受的。 巨蟒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曲翻滚,巨大的蛇尾抽打着湖底,搅起滔天的泥浪。 它彻底暴怒了,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那个胆敢伤害它眼睛的渺小身影。 什么卡在枯枝里的猎物?在它此刻的怒火面前,都不及这只该死的鼬鼠万分之一! 巨蟒放弃了寻找沉入湖底的单夏,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性的怒火,朝着正灵巧折跃向远处水草丛逃窜的无名小兽狂追而去。 单夏被那截沉重的枯木断块拖拽着不断下沉,肺部火辣辣地灼痛,她在窒息和翻滚的眩晕中,感受到了上方水体传来的剧烈震动与和追击。 求生的意志再次点燃。 她疯狂地掰扯,猛蹬猛踹着卡住自己双腿的枝杈。溺水者的挣扎是恐怖的,脱离了主干丛的束缚,这些枝杈的力道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也许是撞击的震荡,也许是水压的作用,也许是绝境下的爆发力。 “噗!咔嚓!” 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伴随着朽木断裂的轻响和腿上尖锐的刺痛,她的双腿终于从“死亡浮筏”中挣脱了出来。 单夏双脚在枯枝丛上一蹬,身体向上窜去,枯枝丛则翻滚着沉向更深的黑暗。 这一蹬,让她下沉的身体稍微改变了一点方向,撞向了旁边一片相对平坦的湖底区域。 浑浊的泥沙被搅起,单夏在缺氧的眩晕中,视线扫过脚下,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反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贝壳,半埋在淤泥和细沙中,比她见过的任何河蚌都要大得多,足足有脸盆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紫色,在昏暗的湖底幽幽反光。 最显眼的是,这贝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没有柔软的生物,反而露出了一角灰黄色类似皮革的东西。 “湖底……为什么……有……贝壳……”单夏的意识已经模糊,缺氧让她的思维只剩下碎片般的吐槽本能。 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在蹬腿上浮的瞬间,左手胡乱地往那贝壳张开的缝隙里一掏。 指尖触碰到一种坚韧而干燥的材质。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就死死抓住了它,借着蹬腿的反作用力,拼命向上方那越来越微弱的光亮处挣扎而去。 “哗啦——咳!咳咳咳!!!” 单夏的头颅终于冲破水面!她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胸腔都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右臂的伤口泡得发白,左腿和小腹的刮伤也在渗血。 她游向湖岸,左手死死攥着刚从湖底捞出来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卷触感粗糙的羊皮卷。 单夏趴在冰冷的湖岸边,一边剧烈地咳嗽喘息,一边茫然地看着手中这卷意外得来的羊皮纸。 它湿漉漉地滴着水,颜色灰黄,看起来古老而神秘。 “哈……策划……湖底……放贝壳里……真、咳,真有……创意。”她断断续续地吐槽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浑身的剧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抓着这卷湿透的羊皮纸。 昏暗的光线下,单夏趴在岸边,艰难地恢复着体力。 第二十八章 黑暗森林法则? 感觉稍微能走动了,单夏赶紧爬起来,远远地望了一眼巨蟒离开的位置,选择与巨蟒相反的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挪地走进森林。 她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下半身全是剐蹭的擦伤,左臂支撑着树干借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失血让她的体温不断流失,即使在不算寒冷的林间,她也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寒意,牙齿微微打颤。 又强撑着走了一段后,单夏停下来歇了歇。 当务之急,是止血和恢复体力。 她靠在一棵歪歪斜斜、树皮如鳞片般剥落的老树上,艰难地喘息。 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潮湿地面和低矮灌木丛中那些形态各异的植物:锯齿边缘的阔叶草、开着细小白花的藤蔓、颜色鲜艳欲滴的浆果丛、叶片肥厚多汁的不知名野草…… “阿萝教的那些止血植物,长什么样来着?”她努力回忆阿萝在粗加工药材时展示过的植物特征。 是心形叶?还是伞形花序?颜色是深绿还是浅绿?那些知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同时,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颜色和精细的形态也难以分辨。 这个时候她尤其想念那本树皮鉴定书,虽然它绝大部分东西都认不出来。 即使是在现实里,胡乱采集植物塞进嘴里也无异于玩命开盲盒,奖品大概率是中毒、幻觉或者更糟糕的结局。 更别说这个有不少幻想物种的游戏,采错了那才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冷静,想想……常识……”单夏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想到曾经采到过的黑莓和野菜,单夏心说:“这个游戏里应该也有不少现实中的植物。” 那么,现实世界的植物知识或许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参考? 她靠近几株叶片,月光下,它们的边缘带着明显锯齿,看起来有点像现实中的荨麻。 “这种轻轻碰一下,可能手就肿成猪蹄了吧。”她果断移开视线。 旁边有一簇簇细小的花,伞状花序。 “嗯……有点像毒芹?”她打了个寒颤,立刻否决。 视觉受限,只能依靠其他感官。 单夏模糊记得,阿萝好像提过,常用的止血草似乎偏好相对干燥、阳光稍好的地方? 她费力地在月光能照到的土坡上搜寻。 那里有一丛丛低矮的植物,在月光下只能看到模糊的深色剪影。 单夏吃力地挪过去,伸出左手,小心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叶片,叶片边缘相对光滑,没有明显锯齿感,茎干摸起来比较细韧。 最重要的是,在摸索中,她的指尖碰到其中一株根部附近的泥土,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硬、更板结一点,带着微弱的铁锈般的气息—— 像是陈旧血迹干涸后混合泥土的味道。 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线索,在绝境下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赌一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视野如同被不断收紧的幕布,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 单夏知道不能再犹豫,她摸索着掐断了其中几株茎干相对最坚韧的小草。 断口处渗出一点点粘稠的汁液,在月光下也看不出颜色,凑近闻,只有一股浓烈的青草和泥土腥气,没有刺鼻的怪味。 “至少闻起来不像毒药。”她自嘲地想着,将几片带着冰凉露水的叶子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 一股苦涩的带着浓烈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刺激得她干呕了几下。 嚼开后,单夏小心地将嚼碎的草叶连同汁液,用力按在了右臂最严重的伤口上。 “嘶——!”一股混合着清凉和强烈辛辣刺激的感觉从伤口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都绷紧了。 这感觉和阿萝给她处理龙咬伤时那种温和的清凉感似乎不太一样? 但紧接着,那辛辣感似乎真的短暂地压制了伤口的灼痛,让单夏精神微微一振。 有用? 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想了想,她干脆用刚才得到的羊皮卷把敷了药草的伤口包扎起来。 反正现在也看不清内容,不如废物利用给她创造一点价值。 苦涩的药草似乎带来了力量,又或者仅仅是心理作用,单夏感觉又有了力气,勉强扶着树干站起身。 湖里那条可怕的巨蟒虽然被无名小兽引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循着血腥味回来,她必须继续远离这里。 脚下的路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厚厚的腐叶层掩盖着盘虬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和陷阱之间。 单夏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避开脚下最明显的障碍,避免再次摔倒。 伤口在摩擦和牵拉下持续渗出温热的液体,她能感觉到右臂衣袖的湿冷范围在扩大,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世界频道依旧死寂。 单夏不死心地每隔几分钟就尝试刷新一次,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404.Not Found!” “……沙沙……” 一阵轻微动静从她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单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迟钝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驱散了大半,她高度警觉起来。 会是谁?或者……是什么? 一个荒谬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瞬间冲进她混乱的脑海:没准儿是阿萝?她脱困了?在找我?! 这个念头带来的希望是如此灼热,几乎让她脱口喊出来。 然而,就在招呼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理智如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冲动。 不,不太可能是阿萝。 阿萝怎么会知道她被传送到这个鬼地方?而且,这声音……太轻巧了,不像人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大的小型生物在落叶堆里翻找或者逡巡? 会是小型食肉动物吗?难道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森林猎手? 虽然体型可能不如巨蟒恐怖,但以她现在的状态,任何长了爪子和牙的野兽都足以致命。 恐惧浇灭了单夏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单夏慢慢蹲下来,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屏到了极限。 那声音停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响起,变得更清晰,似乎正朝着她靠近。 “嚓……沙沙……”声音断断续续,移动的轨迹显得犹豫而迂回,但的确在靠近她。 希望彻底破灭。 单夏强忍着浑身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调整身体重心。 她不敢站起来,那目标太大了,只能保持半倚靠的姿势,用还能勉强发力的左腿和左臂作为支撑,像一只蜗牛,缓慢地向阴影更浓重的后方挪蹭。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ta似乎发现了她,不再犹豫,直直地向单夏追过来! 第二十九章 伟大的维斯卡尔 单夏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那直冲过来的动静越来越近,黑暗中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但被锁定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不能坐以待毙!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左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没有力气精准投掷,单夏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死死抓住那块石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用力砸下。 “咚!”的一声,泥土和几片枯叶被震得微微跳起。 “叽——”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明显怒气和惊吓的叫声在黑暗中炸响。 扑过来的影子在石头砸地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巧角度猛地向侧方弹跳,轻盈地落在了旁边一根低矮断枝模糊的轮廓上,动作快得只在单夏模糊的视野里留下一个晃动的残影。 单夏喘着粗气,左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沾满泥土的石头,那是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她带着浑身的戒备僵在半空。 好耳熟的叫声。 “你想砸死我吗?!!!” 流线型的轮廓覆盖着似乎能吸收月光的灰色短毛,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炸开成一个模糊的毛团剪影。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阴影里反射着微弱的月芒,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一丝后怕,死死盯着单夏手中那块凶器。 “是你?!”单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和之前的紧张而沙哑干涩。 竟然是那只蓝纹小兽! 被她救助过,后来溜去她家偷东西吃,跟幼龙打了一架还打赢了,鉴定书显示空白,刚刚还从巨蟒口中救了她的蓝纹小兽。 它站在模糊的枝影上,居高临下,小小的胸腔不断起伏着,显然被那下毫无威胁但极具惊吓效果的砸石行为气得不轻。 它伸出小小的前爪,指着单夏手中那块在微光下显出深色轮廓的石头,气呼呼地抖着,然后,一个成熟女性般磁性的声音用充满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的声音刺破了夜色的沉寂: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面对可能是同伴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用石头砸吗?!这太太伤兽心了!” “?!” 失血的眩晕和眼前这过于离谱的展开让单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到了头。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和重影,可那清晰的磁性御姐音不依不饶的控诉,还有树枝上那个小小身影透出的强烈“被背叛”感,都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你……你会说话?!”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哼,沟通是建立羁绊的第一步,我当然会说话。”灰影没好气地说,御姐音里充满了失望。 “倒是你,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被你砸到了。你知不知道,在这样充满未知危险的夜晚,每一个愿意靠近你的生命都可能是珍贵的伙伴啊!” 它顿了顿,语气十分悲壮:“之前要不是我拼尽全力引开那条臭蟒蛇,你现在早就……唉,想想就可怕,我们明明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的!” “你之前出现都没有说过话的,被藤蔓缠住的时候没有,来我家偷吃的时候也没有。”单夏冷静指出。 蓝纹小兽噎住了,蓬松的尾巴不自然地甩动了两下,半晌才道:“说的什么话!我那是在保护你,你没发现你被恶龙盯上了吗?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就要被恶龙吃掉了!” “这是我——风行鼬一族的战士——维斯卡尔的使命!”它闭口不提自己偷吃的事实,试图搪塞过去。 在单夏的凝视下,它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被困的原因:“小小的藤蔓怎么可能难倒伟大的维斯卡尔,但是那天太奇怪了。” 它一屁股坐在枝条上,回忆道:“整个森林都突然活过来了,就像今天一样,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扔到那个树根那里了,后腿也莫名其妙地被缠住了,不过幸运地是正好让我遇到特别美味的苔、咳!” 瞟了单夏一眼,它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我被困住没多久你就出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面对坏人,要隐藏我们的智慧!” 确实,遇到它的时候单夏第一次经历了系统贴图错位事件,所以这只……风行鼬维斯卡尔,它跟自己刚才一样,因为穿模,所以被卡住了。 “然后呢?”单夏追问,维斯卡尔的解释部分印证了她的猜测,但她更关心现状,“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记得自己是跌落虚空后被传送过来的,位置应该完全随机。 维斯卡尔坐在树枝上,小小的身体在昏暗中挺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哼!这当然是因为伟大的维斯卡尔拥有敏锐的感知和……嗯,一点点的运气。” 它似乎想说得更玄乎,但看到单夏手中紧握的石头,又稍微收敛了点:“我在林子里找安全区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背篓,就掉在一个灌木丛旁边,里面还有你的地图和那把大剪刀。” 它的大尾巴得意地晃了晃:“那上面沾满了你的气味,还有那种奇怪叶子的味道。而且你身上也有奇怪叶子的味道,浓得在夜里都散不开,我猜到你多半在附近,循着味道就找过来了。”它用小爪子指了指单夏的方向。 背篓!地图!剪刀! 单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她还以为这些东西找不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不顾疼痛,她急切地问道:“背篓在哪儿?”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有些变调。 “别急,”维斯卡尔立刻安抚道,“你现在这样子,站起来都难,怎么拿得动?我把它藏在一个干燥又隐蔽的树洞里了,很安全!” 它从树枝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稍近一点的地面上,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睛瞥向单夏的手,“不过……你得先放下那块危险的石头。” “伟大的维斯卡尔理解你在混乱之夜的警惕,但持续用石头对着一位……嗯,盟友,这可不是促进森林和平共处的行为。”它严肃的劝诫道,尾巴尖微微绷直。 第三十章 偷东西的耗子 “好,维斯卡尔,”单夏将石头揣进兜里,“石头放下了,带我去找背篓吧。” “明智的决定!”维斯卡尔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它轻盈地转身,“跟紧我!虽然你走得比树懒还慢,但伟大的维斯卡尔会耐心引领你,在这混乱的夜晚找到安全的港湾……和你的财产!” 单夏不再回应,只是扶着身边粗糙的树干,艰难地挪动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在黑暗中几乎难以分辨的灵巧轮廓。 “森林的这种混乱,”单夏喘息着开口,“一直这样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需要信息,哪怕是从这只思维跳脱的鼬嘴里。 “不,森林外围像今天这样翻天覆地的混乱,只发生过两次。第一次就是你遇到我的那天。”维斯卡尔的小脑袋摇了摇,声音里满是忧虑,“而森林中心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中心区域的空间变得非常不稳定,难以预见的变化无处不在,许多强大的存在都开始焦躁不安,往外围移动,但是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也在扩张。” “我们风行鼬一族生活在森林另一边,被意外甩到这边之后,我本来想找路回去,但是无法穿越森林中心。”它叹了口气,“不知道我的族鼬们怎么样了。” 单夏的心沉了沉。 森林变化是从她第一次遇到维斯卡尔开始的,那是她被困游戏的第二天,从那天开始,森林中心区域就开始异化。 然后是第二次的大范围变化,也就是今天白天,她被困游戏的第四天。 不,不对,异化不止发生在森林,把其他的线索也算上的话,第一次异化发生在更早的时候,她进入游戏的那一天。 这样算的话,游戏的第一次异化算作在一号,主要事件是无法登出与无法与外界联络,以及Npc的一级智能化? 第二次异化在二号,主要事件是森林外围贴图错位,森林中心开始异化,部分Npc如斑雀与维斯卡尔之流察觉了变化。 三号时,森林中心的异化加剧,Npc也开始二级智能化。 然后是四号,森林外围再次出现贴图错位的情况……还有世界频道无信号。 每天都有问题发生,这样看除了异化范围与程度在与日俱增之外,没发现有什么别的规律。 听起来像是服务器核心区域先崩了,然后溢出感染到边缘地带? 揉了揉眉心,她先丢开这一团乱麻,问起另一个同伴:“那你有没有在森林里看到阿萝?就是村里的药师,一个穿着灰布长裙的姑娘。” 维斯卡尔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摇了摇:“没有。伟大的维斯卡尔只专注于寻找安全的庇护所和守护……呃,重要的物品。没看到其他人类。” 它的语气带着点遗憾,“希望你的药师朋友也能平安吧,毕竟森林的和平需要所有生命的共同努力……” 谈话间,维斯卡尔带着单夏绕过一个表面覆盖着滑腻苔藓的树根瘤,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边缘。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粗壮的树干在离地不高的地方裂开一个黑黢黢的树洞。 “看,就在那里!”维斯卡尔用爪子指着树洞,尾巴骄傲地翘起来,“伟大的维斯卡尔把它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它的话音未落,单夏的目光已经越过它,看到了树洞的情况。 月光族,就在树洞旁边,一个熟悉身影正毫无声息地趴伏在潮湿的落叶地上——是阿萝! 她的侧脸苍白,沾着泥土和草屑,身体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背篓就在阿萝脚边不远处,被拖出了树洞,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 更令人心悸的是阿萝上方的景象。 一只体型硕大的怪鸟正扑腾着翅膀,悬停在阿萝身体上方不到两米的高度。 它每一次扑扇翅膀,巨喙都开合着,却没有发出任何正常的鸟鸣,只有一阵阵低沉嘶哑、如同无数亡魂般的哀嚎声浪,断断续续却又极具穿透力地冲击着耳膜,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维斯卡尔也惊得尾巴竖起:“糟了,是那只大鸟!它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绝对安全的藏匿点评级看来得从S降到d了。 “伟大的维斯卡尔,”单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能引开它吗?像引开蛇那样?” “不行!”维斯卡尔立刻否决,小爪子紧张地抓着地面,“它飞起来太快了,而且一直想吃我。如果我去引它,它掉头就能追上我,你就再也看不见维斯卡尔了。” 单夏沉默下来。 她行动不便,又没有武力,贸然出去除了让怪鸟吃得更饱之外无济于事,风行鼬也被它克制。 单夏心念电转,目光在阿萝、怪鸟和散落的背篓阴影之间快速扫视。 “那个东西,”片刻后,她指着背篓的方向,“你能在不惊动怪鸟的情况下,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给我吗?要快!” 她背篓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地图和小剪子外,还有鉴定书、工具卷和用星纹果实磨制的陨星愈尘。 维斯卡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轻眯:“偷东西?没问题,维斯卡尔擅长这个。” 它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看我的!”话音未落,那道小小的灰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的阴影和低矮的植被,以惊人的姿态,迅捷无比地朝着阿萝和怪鸟所在的方位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完美地利用了黑暗的掩护。 单夏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灵巧地钻到背篓旁,把背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拖。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怪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单夏的心跳几乎停滞。 维斯卡尔立刻静止不动,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中。 几秒钟后,怪鸟又低下头继续看向阿萝。 维斯卡尔抓住机会,飞快地将两样物品拖了出来,然后以同样隐蔽的方式返回。 当它回到单夏身边时,那双圆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看,”它小声炫耀着,把物品递给单夏,“偷窃行动圆满完成。” 第三十一章 回村 单夏顾不上回应,立刻展开树皮鉴定书,对准远处的哀嚎夜枭。 树皮卷上浮现出模糊的图案与字迹: 【哀嚎夜枭(三级危险)】:夜行性猛禽,以小型生物、腐肉为食。飞行迅捷,喙爪锋利,其独特的哀嚎声具有穿透性,能引发范围内生物的轻微不适,在强光干扰下效果减弱。畏火,厌恶强烈光线。 火?还好,她有火柴,不过经过这几天的使用,火柴盒里面就只剩两三根火柴棍了。 “维斯卡尔,”她立刻压低声音对风行鼬道:“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吸引它的注意力。别靠太近,安全第一。” 风行鼬歪着头想了想:“制造噪音吗?好吧,我试试。” 它快速窜了出去,故意踩踏枯叶发出明显的“沙沙”声。 哀嚎夜枭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叫声。 维斯卡尔停在安全距离,突然开始模仿各种森林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从松鼠的吱吱叫到某种昆虫的嗡鸣,杂乱无章却异常响亮地在那片区域回荡。 怪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骚扰搞糊涂了,它转动着脑袋,试图定位声源。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单夏忍着右臂的刺痛,飞快地在空地边缘收拢了一大捧干燥的落叶和细小的枯枝,将它们堆成一个小丘。 然后她捏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用力一划! “嗤啦——!”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燃烧的火柴扔进了那堆干燥的落叶枯枝中间。 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瞬间舔舐上干燥的燃料。“呼”的一下,一小团明亮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枯叶发出噼啪的爆响。 橘红色的光芒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也清晰地映出了哀嚎夜枭惊惶的身影。 它那双浑浊的血红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瞪得溜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哀嚎,它疯狂地拍打着翅膀,想要离那跳动的火光越远越好,但放弃马上能到手的猎物又让它不甘心。 见状,单夏捡起一根被火焰引燃的粗树枝,像握着短矛一样紧紧握住未燃烧的一端,将熊熊燃烧的那一头像握坚定地指向哀嚎夜枭,向前逼近几步。 火焰的光芒和热量随着她的移动,笼罩住昏迷的阿萝。 “滚开!”她挥舞着火把,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异常清晰有力。 哀嚎夜枭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头也不回地冲向上方浓密的树冠,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森林深处。 单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右臂伤口的疼痛感鲜明地提醒着她。 她立刻将手中燃烧的树枝小心地插回那堆还在燃烧的落叶枯枝旁,确保它不会滚落引发更大的火势,然后才转身奔向阿萝。 火光下,阿萝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一条手臂呈现出粗糙扭曲的木质纹理,脸颊一侧和部分脖颈则与布料融为一体。 这绝非正常的伤势,看起来像是材质包的问题,但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阿萝……”单夏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天哪,你真的把那只大鸟赶走了!”维斯卡尔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单夏看向跑回来的维斯卡尔,语气凝重:“我们得尽快把她带回村子,她的状况很危险。你能帮忙吗?” 风行鼬看着阿萝异变的手臂,圆眼睛里也充满了震惊,它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为了朋友!” 单夏心中稍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的剧痛,立刻行动起来。 “我来抱上半身,你负责腿脚。小心她的手臂!”单夏快速吩咐。 她忍着右臂伤口被牵扯的锐痛,用尚且完好的左臂和身体侧面,小心地环抱住阿萝的上半身,避开那条木质化的手臂和布质的颈部区域,尽量将她的重量托起。 维斯卡尔立刻会意,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力量。 它用两只前爪紧紧地抱住阿萝的小腿,后肢则稳稳地蹬在地上,蓬松的大尾巴努力向后伸展,像一根小小的平衡杆。 “我抓稳了!”它低声道。 “好,一、二、三……起。”单夏低喝一声,咬紧牙关,腰腿同时发力,配合着维斯卡尔向上的托举,终于将昏迷的阿萝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阿萝的重量大部分落在了单夏身上,右臂的贯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冒出冷汗。 维斯卡尔抱着阿萝的双腿,努力迈开步子,小小的身体被坠得有些摇晃,但步伐异常坚定,“走!伟大的维斯卡尔没问题!” 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身后逐渐微弱,最终被黑暗吞没,只剩下单夏手中那根燃烧的粗树枝提供着微弱摇曳的光亮,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的范围。 黑暗的森林仿佛无边无际。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树根和石块。 单夏右臂的伤口在一次踉跄中被狠狠牵动,痛得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差点带着阿萝一起摔倒。 维斯卡尔也发出“叽”的一声惊呼,后腿绊到一根凸起的树根,险些跌倒,但它死死抱着阿萝的腿没有松手。 “小心!”它的声音带着后怕。 “继续……走。”单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单夏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维斯卡尔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看,灯光!我们快到了!” 有了目标的指引,最后的这段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 单夏和维斯卡尔咬紧牙关,互相支撑着,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森林。 紧接着,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夜色,带着浓浓的担忧传来:“单夏?……是单夏吗?阿萝?!” 是艾米大婶。 “艾米大婶!这里——”她用尽力气喊道。 艾米大婶显然听到了回应,那点橘黄色的灯光立刻快速地向他们移动过来。 很快,艾米大婶矮胖却坚实的身影就出现在摇曳的光晕里。 她一手高高举着一盏老旧的防风提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披在肩上的厚披肩,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当提灯的光芒终于照亮单夏、维斯卡尔以及她们抬着的身体呈现诡异异变的阿萝时,艾米大婶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提灯都晃了晃。 “天呐!阿萝!单夏!你……你们这是……”艾米大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立刻冲上前,想帮忙又不敢贸然触碰阿萝那可怕的木质手臂和布质脸颊。 单夏看着眼前的熟悉人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气力消失,连同怀里的阿萝一起,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维斯卡尔的“叽叽”声和艾米大婶焦急的呼喊。 第三十二章 愤怒的父亲 “……来……过来这里……” “……快来……一起……” “……来……” 单夏的意识像沉在深海里,随着水流飘荡,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声呼唤。 谁?在哪?去哪里? 黑暗虚空中,她缓缓抬起头,试图寻找声源。 声音的来处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ta还在招呼着单夏,让她赶快过去。 然而,相反的另一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用同样的声音,呼唤着她:“来这里,来我这边,别被欺骗。” 单夏缓缓转着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她未选择任何一边,也未曾回应任何一方,重新沉入自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消毒草药味一点点将她的意识拽回了水面。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黏住,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制天花板和略显简陋的屋顶横梁,这是单夏在梨花村的小屋。 她略微放松了一点,感受到右臂被厚实的绷带妥善包裹着,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撕裂般的灼热感已经消退。腰腿上的擦伤也像是被处理过,涂抹了药膏,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 她妄图起身,但一股强烈的酸痛立刻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被身体的沉重感吓了一大跳。 左手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偏过头,只见幼龙正蜷缩在她的手边,小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鳞片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微光。 它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视线再挪,就看到床边地上趴着一团蓝灰色的毛球——是维斯卡尔。 它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子上,眼睛闭着,似乎睡得很沉。 但当单夏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那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倏地睁开了,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对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森林的朋友啊,你终于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它关心着单夏,同时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单夏轻轻吸了口气,牵扯到伤口让她微微皱眉,也用气声回应:“暂时死不了……就是浑身散架。阿萝呢?她怎么样了?” 维斯卡尔的小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圆眼睛里满是忧虑:“很糟。那个守着她的老头,看起来急得快冒烟了,用了一堆瓶瓶罐罐,一点用都没有。” “她那条手臂……完全变成木头了,脸也……看着就吓人。人还是昏迷不醒,气息弱得很。”它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只大猫和独眼的家伙在附近巡逻,伟大的维斯卡尔不畏惧他们,但是确实不方便经常靠近。”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 老乔治的药物当然不会有效果,他是杂货店店主又不是程序员,材质包解离的症状太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艾米大婶端着一个小木碗走了进来。 维斯卡尔迅速闭上眼睛,继续扮演一只普通的疲惫小兽。 艾米大婶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但看到单夏睁着眼睛,立刻换上了惊喜的表情:“哎哟!小丫头,你可算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木柜上,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糊状食物,大概是某种病号粥。 “感觉怎么样?可吓死我们了!你和那只大老鼠……呃,小家伙把阿萝抬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阿萝那样子更是……”艾米大婶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点红。 似乎意识到不该在病人面前说太多,她赶紧打住,转而道:“来,先喝点热乎的垫垫肚子。老药师留下的药说等你醒了再喝一次。” “谢谢您,艾米大婶。”单夏的声音沙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艾米大婶连忙扶住她,往她背后塞了个垫子。 幼龙被惊动,抬起头,好奇地嗅了嗅粥碗。 单夏的目光掠过艾米大婶担忧的脸,落在她身后门口。 巨大的橘猫身影无声无息地蹲坐在门槛外,它那张有着一圈奇特山羊胡的猫脸显得异常严肃,琥珀色的竖瞳透过门框,沉静地注视着屋内。 在它旁边,是倚着门框的独眼猎人斑雀。 猎人的目光在单夏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的维斯卡尔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只上次在他和李华面前“唰”一下溜走的蓝灰色小兽。 维斯卡尔一动不动,把自己缩成一团普通的毛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仿佛完全不记得之前那次仓促的照面。 “醒了就好喵。”李华表情凝重,带着斑雀走进来,关上门:“小丫头,说说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遇到了什么喵?阿萝的情况……非常严重。” 单夏忍着身体的酸痛,尽量清晰地将森林里的遭遇复述出来: 突然出现的场景变换、被强制传送到森林中心、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被迫分开、湖底遭遇巨蟒袭击、寻找背篓时遇到已经变化了的阿萝…… 她隐去了羊皮卷,也略去了维斯卡尔会说话的事实。 “整个森林像是坏掉了。”单夏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那些景象,完全违背常理,空间本身都不稳定了。” 她指了指地上伪装成普通动物的维斯卡尔,“我才搬来没几天,是它带路,我们才勉强把阿萝弄了回来。没有它,我和阿萝可能都……” 斑雀那只独眼眯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森林最近确实不太平,这小耗子能带你们出来,运气不错。”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目光依旧审视。 就在这时,艾米大婶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连忙凑近单夏,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带着浓浓的忧虑:“丫头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老乔治……就是阿萝她爹,你知道的。他从昨晚开始就跟丢了魂似的,守在阿萝床边寸步不离。他……他好像有点钻牛角尖了……” “老乔治他……”单夏刚想开口询问具体细节。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猛地炸开。 小屋那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 一个身影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冲了进来。 是老乔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单夏。 他的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混杂了草药的焦躁气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视线越过艾米大婶,无视了李华和斑雀,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化作了指向单夏的利刃。 “你!”老乔治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单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冰冷的恨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 第三十三章 难道是反派角色? “老乔治,你冷静点!”艾米大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单夏床前,声音又急又高,试图压住老乔治失控的情绪,“阿萝出事谁都不想的,单夏她自己也伤成这样,你看清楚了!” “冷静?!”老乔治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转向艾米大婶,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扭曲。 “我女儿躺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冷静?!都是她!都是这个祸害!她哄着我家阿萝学东西,又哄着她进森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艾米大婶脸上。 老乔治声嘶力竭的质问刺破了小屋凝滞的空气,那根枯瘦手指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几乎要戳进单夏的骨头里。 连日来的疲惫、伤痛、以及被无端指责的憋屈,瞬间在她心底炸开一团冰冷的怒火。 单夏没有立刻反驳,她甚至没急着起身,只是靠在垫子上,抬起眼皮,冷冷地看向那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老吝啬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蛊惑?”单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老乔治的咆哮。“乔治先生,您这顶帽子扣得可真顺手。” 她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老乔治扭曲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您那精打细算到连一个铜板都要攥出水来的脑子,这会儿怎么就不转了?” “阿萝是药师!是她主动邀请的我去森林采药,是那片该死的森林自己发了疯!您要迁怒,得去找那片发疯的林子啊!对着我这个同样被它折腾得半死的人喊叫,算什么本事?” 她的话又快又利,老乔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嘲讽噎得一愣,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温顺的新村民。 单夏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猛地坐直了些,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和腰腿,声音陡然拔高:“看清楚了,我也受了很多伤,遇到的危险不比她少!要不是被鼬鼠救了,我也差点死了!” 老乔治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单夏身上刺眼的绷带,又落到维斯卡尔身上,那凶狠的审视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动摇和惊疑。 维斯卡尔感受到他的目光,喉咙里的威胁性呼噜声更响了,蓝灰色的毛根根竖起,像个小刺猬。 “至于阿萝!”单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遇到她时,她已经异变了,还在被哀嚎夜枭攻击,是我们赶走了那只怪鸟,拖着这身伤一起把她抬回来的!是我救了她!”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乔治大叔,您那被铜钱糊住的眼睛,现在能看清了吗?还觉得是我害了她吗?” “我救她图什么害她又图什么?图您那杂货铺里几个舍不得卖的发霉铜子儿?还是图您这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吐出一口浊气,单夏重新倚回垫子,勾起一个冷笑,轻声细语,说出的内容却像一道霹雳击中了老乔治:“如果阿萝不是阿萝而仅仅是您的女儿,根本没人会管她。” 这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老乔治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顶上。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剧烈地晃了一下,佝偻得更加厉害。 单夏清晰的控诉和毫不留情的嘲讽,彻底击溃了他仅存的用来支撑愤怒的可怜理由。 “够了,乔治。”李华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 巨大的橘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过来,挡在了几乎要瘫软的老乔治和依旧脸色冰冷的单夏之间。 它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老乔治,里面也带着一丝叹息。 “悲伤和愤怒蒙蔽了你的眼睛,也让你口不择言喵。单夏和阿萝都是森林异变的受害者,单夏更是阿萝的救命恩人。你现在的行为,不仅无助于阿萝,更是在伤害帮助她的人喵。”李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它转向一直沉默的斑雀:“斑雀,麻烦你,先送乔治回去休息一下喵。他需要冷静,更需要清醒。” 斑雀的独眼从失魂落魄的老乔治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抱着的双臂,上前一步,用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扶住了老乔治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吧。” 老乔治被斑雀的手扶住,身体彻底软了。 他浑浊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单夏冰冷的脸,扫过她身上的绷带,最后茫然地落在维斯卡尔身上,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没有丝毫挣扎,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麻袋,他任由斑雀半架着,踉跄地被“请”出了小屋。 “哎哟老乔治,走走走,我陪你出去透透气,缓缓神儿…”艾米大婶立刻跟上,胖胖的身体灵活地挤到老乔治另一边,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试图抚平老乔治的心情。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外,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艾米大婶低低的劝慰声和老乔治压抑的抽噎。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几息之后,木门再次被推开,斑雀高大的身影无声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他依旧回到门边的阴影位置,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独眼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单夏和李华身上,等待话题的继续。 李华转向单夏,眼睛里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小丫头,你说你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是的,在我搬来梨花村的第二天。”单夏点点头,“我要修房子,钱不够,约翰先生说可以自己出料子,只付工钱,于是我去森林寻找材料。” “本来我只需要在沼泽附近找找就足够了,但是森林突然开始变化,我被甩到沼泽里面了。后面我出来之后,向艾米大婶和斑雀先生打听了一下这种情况,没得到答案,斑雀先生还让我别再提及。” 李华又看向阴影中的斑雀,维斯卡尔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过去。 第三十四章 《巨化森林》 阴影里,斑雀沉默了几秒。 那只独眼先是盯着地面沾了泥的靴尖,然后才缓缓抬起,迎向李华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单夏苍白的脸上。 “那天我也在森林。”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追一只罕见的树行者。” 他顿了顿,眼睛里掠过一丝心有余悸,“所见一切超出了我半生积累的所有经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单夏,带着歉意,“你来问时,我只觉得没调查就说出来只会人心惶惶,本想自己再去探查,结果,转头就发现了龙的踪迹,耽误了。” 确实,斑雀是猎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森林里,前面几次遇见他,要么在森林,要么在去森林的路上,这么频繁的异变,遇到了也很正常。 巨大的橘猫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它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山羊胡子跟着抖了抖:“明白了喵。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一双猫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亮,“小丫头,你伤得不轻,先好好养着,阿萝这里我们会想办法喵。” 离开前,李华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厚实的肉垫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对了,小丫头喵,有件事要麻烦你。” 单夏疑惑地看向它。 “帮我给修伊写封信喵。”李华用了猫科动物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请求语气,“告诉他,村里出了怪事喵,急需他来看看,请他务必提前些日子来喵。” 它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地补充,“你知道的,我的爪子实在不擅长写人类的字喵。” 单夏了然地点点头。修伊,那个会在月初出现的商人,她听艾米大婶说过,不过她不觉得商人的到来会发挥作用,毕竟他是商人,不是程序员,不是吗? “好的,村长,我待会儿就写。”她还是应承下来。 【叮——】 【接受任务:帮李华写信】 【任务内容:你的朋友李华正烦恼于如何向它的外族笔友修伊求助,请你帮助不善笔辞的它写一封信】 【任务奖励:铜币 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emmm,游戏剧情埋下的彩蛋配合如今的情况,显得格外荒谬。 木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单夏和风行鼬,以及趴在她身边正用脑袋轻轻蹭她的小龙。 单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右臂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她需要休息。但她没立刻躺下,目光转向窗台上的维斯卡尔。 “维斯卡尔,能麻烦你去外面守着吗?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尤其别让老乔治再冲进来。”她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好的,维斯卡尔会是个合格的守护者。”它轻盈地滑到门边,灵巧地用爪子拨开门闩,闪了出去,还不忘用尾巴将门轻轻带拢。 门一关上,单夏立刻点开了那个在她视野角落后缀99 的好友私聊图标。这个图标从昨晚她们走出森林就开始闪烁了,但当时情况危急实在脱不开手,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青鸟016的头像亮得刺眼,点开聊天框,她的信息瞬间刷满了视野。 【青鸟016】:单夏你怎么了?!!!你怎么灰了?!!!别吓我啊!!! 【青鸟016】:你不是在种田游戏里吗?! 【青鸟016】:小夏,你通关了吗? 【青鸟016】:你是通关了吧? 【青鸟016】:你肯定是通关了。 【青鸟016】:我别自己吓自己,种田游戏能有什么危险呢?你肯定是通关了。 …… 【青鸟016】:农场日常一个半成品游戏哪有通关的!单夏你到底怎么了?!!! …… 【青鸟016】:小夏? 【青鸟016】:什么情况?你又亮了! 【青鸟016】:收到请回复。 【青鸟016】:小夏,你怎么做到的?你找到复活的办法了吗? 【青鸟016】:你是不是能联系外面了? 【青鸟016】:快回我啊。 【青鸟016】:单夏!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了?急死我了! …… 原来除了辅导员,纯度高的组长也能发出尖锐爆鸣。 单夏小小调侃两句,赶紧回复消息。 【单夏】:卿姐,我没事 【单夏】:我没通关,也没死,进bug区失联了。 不到两秒,青鸟的消息便又弹出来,像是一直在关注着这里。 【青鸟016】: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消息了,没事就好。 【青鸟016】:发生了什么?bug区?什么意思? 单夏将对李华描述过的经历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客观见闻的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猜想:诡异的贴图错位、关不掉的弹窗广告、掉帧与穿模、阿萝的材质解离……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几秒,单夏几乎能想象青鸟在屏幕那头皱紧眉头思考的样子。 【青鸟016】:听起来像是普通bug,之前遇到这种bug最多下线,后面反馈给客服就行了。 【青鸟016】:当初招你进来也是为了在游戏上线前测试bug。 【单夏】:但现在下不了线,这就很恐怖了。 【青鸟016】:是的,我会尝试去查查这些bug……说起来,你描述的这些现象,那些巨型生物,让我想到一个被封存的项目。 【青鸟016】:你玩的那个《农场日常》并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游戏。 【单夏】:半成品?我知道啊 【青鸟016】:不止,它是公司收购的一个失败的大型生存探索项目《巨化森林》的……部分遗产,融合改造出来的。 单夏瞳孔微缩。 《巨化森林》?这个名字听着就透露出一股不太妙的气息。 【青鸟016】:《巨化森林》主打超高拟真生态、巨型化生物群落和极端环境生存。当时的项目因为技术瓶颈和过于硬核导致测试数据极差,最终被砍掉。 【青鸟016】:它的核心资源库被拆分,有一部分环境模块和生物模型,被回收利用塞进了主打休闲种田的《农场日常》里。 【青鸟016】:但是当时已经把巨型生物都删除了,你能遇到它们,极有可能是进入没删干净的《巨化森林》区块。 难怪。 单夏摸摸下巴,思绪万千。 休闲农场?完全休闲不起来。 原来是个缝合怪,怪不得一个没有战斗系统的游戏,里面的野兽动不动就是完全没法打的巨型生物。 第三十五章 体外进化 【青鸟016】:我把能找到的《农场日常》原始设定文档和仅存的《巨化森林》概念资料、废弃生物图鉴都打包发给你了。 【青鸟016】:虽然我的权限也不高,很多细节缺失,但应该比你拿到的要多一点。 【青鸟016】:希望能帮到你。千万小心!你那里的情况,恐怕是所有被困玩家中最诡异的,目前还没发现其他游戏的玩家有这种情况。 【单夏】:万分感谢 “谦虚了我的姐,你的权限何止是多一点,公司压根儿就没把暑假工当人看。”单夏一边下载资料一边吐槽。 她拿到的关于《农场日常》的资料,就只有前期的流程和设定梗概,比如入门级的种植、采集引导。 但是关于技能进阶、地图细节、高级内容这些真正关键的东西,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压根没提,连升级系统都是不全的,涉及到核心的内容更是一点不沾。 现在,点开青鸟传来的资料,单夏才真正看到了这个游戏完整的设计蓝图。 《农场日常》,玩家扮演一个新搬来梨花村的村民,通过种植、采集、经营等行为升级并解锁新功能,在朝升暮落间体会田园牧歌生活。 技能树分成了两坨。一坨叫【职业技能】,里面装着[工匠]、[大夫]、[农夫]、[猎人]、[裁缝]、[商贩]。 另一坨叫【生存技能】,眼下就孤零零俩:[烹饪]和[采集]。 每个技能下都有清晰的分支路径和明确的熟练度要求。 单夏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她最开始开了[大夫]系列里的的[药师]职业的[药品粗加工]中的研磨,后来跟着阿萝干活又开启了晾晒和分拣。 资料里,[药品粗加工]后面灰蒙蒙地连着[药品精制]和更远的[配置药品]。 所有技能都一样,熟练度满了才能点亮下一层。 地图倒是与她拿到的不相上下,只是多了森林,森林被粗暴地划了几道线,外围标着“可安全采集”,中层标着“有被动防御型生物”。 但实际上,只单夏去过的沼泽,就已经比地图标记的中层区域更深入了。 物品制作的配方表挺长,从最基础的石锄草筐,到粗面包这种初级的物资都有。 而稍微像样点的东西,比如需要特定职业等级或者稀有材料才能做的铁器、好药、结实衣裳,在配方表后面则标注着“玩家需向高阶职业者请教或探索特定区域获取线索”。 “嗷?”幼龙顶了顶单夏的手,疑惑地嗷了一声。 单夏摸摸龙头,开始查看《巨化森林》的资料。 文档开篇即标注【拟真巨型生态探索项目-最终版】。 记录显示该项目已完成全地貌开发,包含幽闭巨木林、泥沼湿地、晶矿裸岩区及林间巨菌群落。 它的卖点,就是让玩家以常规体型,在庞大得吓人的林子里,与巨大化的幻想生物打交道。 报告里夹杂着不少设计手记和概念图。 单夏看到了【深沼巨蜗】的草图,像个移动的小碉堡,备注写着“湿地环境障碍”,载明泥浆射程与惧火惧盐特性。 还有袭击过她的【晶甲地蟒】,浑身披着石头一样的硬甲,备注直接标着“高级区域挑战头目”。 除此之外,后面还夹着些只言片语和潦草的涂鸦,像【腐藤守护】、【孢子散布者】、【裂岩甲虫】、【林行者】等。 文件末页附有终止运营摘要:项目完成度100%,视觉表现与生物规模达设计标准。终止主因:用户留存率低于盈亏平衡点(首月留存<12%),高难度内容与主流市场需求错位,风险收益模型失衡导致付费转化薄弱。 值得一提的是,巨化森林是有战斗系统的,除了常规的力量、速度、耐力,巨化森林还给了两个进化方向,分别是兽人与智人。 兽人,顾名思义,可以野兽化增加武力。而智人则是另一种,主要靠制作工具防御或捕猎野兽。 据说后续会有兽人智人两个进化方向的阵营战,可惜还没到那一步游戏就折戟沉沙了。 单夏关掉资料,托着下巴思考。 一个没有战斗系统的田园牧歌游戏,里面却出现了战力超凡的主动攻击型野兽。现在《巨化森林》的系统不全,出现的那些离谱的巨型生物,却没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或者,也不是没有? 兽人方向的进化肯定不用做白日梦了,但是智人方向,难道她不是智人吗?用驱虫粉制裁蜗牛,用火把驱离怪鸟,这不就是智人在使用工具驱赶野兽吗? 所以她倒不完全是没有应对这些巨兽的能力,只是之前用的工具还比较粗浅,所以显得吃力罢了。 想通这一点后,单夏放松了不少。 至于如何处理系统bug?那个没办法,太降维打击了,除非游戏公司能投放个在游戏里面也能改代码的程序员进来,不然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单夏哼着歌,开始做帮李华写信的任务。 还好可以用虚拟键盘输入文本,不然因为她的手伤,还真做不了。 dear huey, 哦,这个删掉,帮李华写十二年信了,一时没改过来。 单夏删掉刚刚打下的字母,换上新的内容。 唔,怎么向他描述呢? 亲爱的修伊,梨花村发生了一些怪事。附近的森林出现了异变,地形千变万化,空间也不稳定。药师阿萝被卷进这些异变里,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她的手臂变成了木制品,脸部与颈部则被布料替代,我们用尽办法,却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希望你可以早一点过来帮助我们。 你的,李华。 虽然这个商人多半是白跑一趟,但总得让其他村民有个盼头。 写完后,单夏正要出门把信寄出去,突然想起自己在湖底得到的羊皮卷。 到底是从高级区域挑战头目守护区域开的宝箱,多多少少是个好东西……吧? 希望是什么珍惜的容易制作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最好还是仅限能主人使用的。 愿景无比美好,但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的羊皮卷呢? 第三十六章 “这是勇气的赞歌” 回想一下,在湖泊里,她的手臂因穿模和掉帧而被枯枝贯穿,躲避巨蟒时伤口受重创。 得到羊皮纸后,因为已经是晚上看不清内容,所以情急之下似乎……用它包在手臂上止血了? 后来回村后,再醒来时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包扎过,绷带干净整洁,哪里还有那张破旧羊皮卷的影子? “维斯卡尔!”单夏立刻朝门外唤了一声,语气急切。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风行鼬灵巧地钻了进来,望向她:“怎么了?需要维斯卡尔做什么?” “我……”单夏一时语塞,该怎么形容一张可能沾满她血迹的破羊皮纸? “之前在湖边,我的手臂受伤,用一张旧羊皮纸包扎了止血?你后来有看到它吗?” 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跑过来坐在龙身上,随即点了点小脑袋:“是的,维斯卡尔记得。那张纸沾满了你的血和草药汁液,湿漉漉的,又脏又破。那个老阿姨帮你清理伤口时,觉得它没什么用,想丢掉它,但是维斯卡尔帮你收起来了。” 它自豪地拍拍胸脯。 “收起来了?”单夏一愣,“感谢你,维斯卡尔,所以……你收到哪里了?” 她环顾四周,这小木屋里家徒四壁,不见羊皮卷,也没见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风行鼬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前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绒毛。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片毛发下的空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随即,一张边缘还残留着深褐色干涸血迹的陈旧羊皮卷,凭空出现在它的小爪子上。 “在这里。”维斯卡尔将羊皮卷递给单夏,解释道,“维斯卡尔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囊,藏在皮毛下面,可以放一点重要的东西。” 风行鼬有这个功能吗? 单夏接过羊皮卷,心里困惑。 《巨化森林》的草图里,没提过什么生物有所谓空间囊,准确说都没提过风行鼬这个物种,所以其实是后来添上去的dLc吗? 羊皮卷入手微沉,触感粗糙,在单夏手中过了一遭,此刻比刚从湖底拿出来时显得更加破败了。 原本就模糊的字迹和图案,被大片大片深褐色近乎发黑的血渍覆盖晕染,又佐以浅绿色的透明草汁。 尤其是在卷轴中部,血污和草药汁液彻底吞噬了原本的线条,只留下一些断断续续难以辨认的墨痕。 “嘶……”单夏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展开。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羊皮本身的膻味扑面而来。她忍着不适,凑近了仔细辨认,嗅觉灵敏的两个小家伙早躲去了十步开外。 血污实在太严重了。 预想中的武器图纸、神功秘籍完全不见踪影。 勉强能看出一些像是植物根茎的潦草描绘,几个扭曲的、疑似某种容器或工具的符号,在血污的边缘若隐若现。 最清晰的反倒是羊皮卷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龙形图案,线条古拙,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水绘制的,在深褐的血渍中反而更加醒目。 “全糊掉了……”单夏失望地叹了口气。 “要不把它放水里洗洗?”维斯卡尔捂着鼻子凑过来,瓮声瓮气地提建议。 “嗯……嗯……好主意!” 说干就干,单夏立刻起身,小心地避开伤臂,用左手拿起水壶。维斯卡尔好奇地跟在她脚边,幼龙也学着维斯卡尔的样子,捂着鼻子凑过来。 她将羊皮卷轻轻浸入盛满清水的铜锅边缘,只让污浊的部分接触水面。 深褐色的血块和浅绿的草汁迅速在水中晕开,像滴入水中的墨团,染出一片浑浊。 单夏一点点拂拭卷轴表面,不敢用力,生怕本就脆弱的羊皮彻底碎裂。 血污顽固,需要反复浸润、擦拭。 随着污浊的血水被洗去,锅底沉淀了一层暗红的泥垢,羊皮卷本身也显露出更多被掩盖的痕迹。 虽然大部分区域仍被晕染得模糊不清,但在一些原本被大片血污覆盖的地方,清水冲刷后,反而露出了清晰的墨线。 那居然一组组结构奇特的符号和潦草的文字注解。 单夏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这些符号描绘着扭曲缠绕的植物、形态各异的昆虫甲壳、星点般排列的矿物结晶……旁边配着古怪的名称和简略的份量标识。 这分明是一份药剂配方! 而且是《农场日常》资料里未曾记载的配方。 眼前这些配方,充满了野性与神秘感,材料组合大胆诡异,步骤描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模糊,“月圆之夜身边最近的一滴露水”、“蝉的绝唱”、“在斑蝾螈的窝里放置一整月”……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相对清晰的配方符号,尝试着念出旁边那行扭曲的注解文字:“风行鼬绒毛三根,藏苗汁液一滴,伴以……伴以老人的浊泪,在……在铁锈中研磨一小时,可得……生长药水?” 【滋、滋——叮——】 意料之外的,带着些许杂音的系统提示音在单夏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弹出,覆盖了她部分视野,同时还有一个人声在抑扬顿挫地朗诵。 【这是勇气的赞歌,这是意志的冠冕,当巨蟒的尸骸沁入岩脉,溃散的鳞甲竟结晶为亿万枚通往云阙的阶石】 【终焉见证者如此镌刻:所谓不朽的威权,不过是勇者远征途中的一道界碑】 【解锁新职业路径:[巫医](一阶:学徒)】 【解锁基础技能:[配方] Lv.1 -勇气与实力并存,打败守护者后,您获得了巫医专属药剂配方。】 单夏呆呆地望着系统弹窗,脚趾不断乱动,已经抠出了一座城堡。 天哪,这就是《巨化森林》的游戏系统吗?跟《农场日常》的弹窗完全是两模两样的用词风格。 比起这种中二晚期的遣词用句,她突然有点怀念农场系统的阴阳怪气了。 不过可能要让这位系统失望了,她拿到这份药剂配方靠的是是逃课,那只要用“溃散的鳞甲”给她“结晶为亿万枚通往云阙的阶石”的大蛇还活得好好的。 第三十七章 异常记录 单夏还沉浸在系统那中二爆表的弹窗和脚趾抠地的尴尬中,维斯卡尔却把她的话听进了耳朵。 “风行鼬绒毛三根?”它歪着小脑袋,眼睛里满是认真,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爪子,在自己胸前那片颜色比背部更浅的银灰色的短毛上用力捋了几下。 几根细软的带着银色光泽的绒毛轻飘飘地落在它的小爪子上。 “给,风行鼬的毛。”它献宝似的递到单夏面前,眼神亮晶晶的,“试试看?看看那个生长药水有什么作用?” 单夏看着那几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绒毛,再看看维斯卡尔充满期待的脸,一时语塞。 这小家伙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她哭笑不得地接过绒毛,入手柔软微暖。 “谢谢你,维斯卡尔。不过……”她无奈地摊手,“藏苗汁液暂时还没影儿呢,而且后面还有老人的浊泪和铁锈,现在试不了。” “哦……好吧,维斯卡尔擅长等待。”风行鼬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用小爪子把飘在空中的几根浮毛拢了拢,小心地收回自己胸前那片神奇的皮毛下。 空间囊真是个好东西。 “走吧,”单夏招呼道,“我们出去走走,顺便把村长的信寄了,躺一晚上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幼龙立刻欢快地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维斯卡尔敏捷地跳上单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像一条暖融融的毛领子,一人一龙一鼬,慢悠悠地朝村子中央的活动中心走去。 活动中心里比平时热闹些。 李华正皱着眉头,对着一张简陋的村落地图,跟几个背着弓箭面色凝重的猎人打扮的人低声布置着什么,毛爪子在地图上森林边缘的几个点反复圈画。 艾米大婶也在,她刚安抚完暴躁的老乔治,此刻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揉着一块布,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emmm猫村长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还是先不打扰它了。 她走向艾米大婶,轻声道:“艾米大婶,您知道藏苗是什么吗?或者在哪里能找到啊?” 艾米大婶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藏苗?好像是一种稀罕的树种?汁液……听说有点特别,但具体我也不清楚,太难找了……”她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 斑雀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正擦拭着猎刀。 他那只锐利的独眼扫过单夏,没等她开口,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扁圆形陶土瓶,瓶口塞着软木。 手一扬,瓶子稳稳抛向单夏。 单夏慌忙接住。 “藏苗是木行者的幼年体。”斑雀的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他那只独眼似乎瞥了一眼单夏,又似乎没有,补充道,“没长成成体之前,它都在地底不动弹,所以叫藏苗。” 说完,他不再看单夏,也没解释更多,转身就融入了其他猎人之中,继续听着大橘猫村长的指令。 单夏拔开软木塞,一股淡雅冰凉的气息飘出,瓶底是浅浅一层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 斑雀先生虽然话少得可怜,但出手是真大方啊,而且给的信息也很关键。 藏苗是木行者的幼体,平时钻在地下不出来,这可不好找。 嗯,木行者,好耳熟。 单夏合上瓶塞,回想着。 哦,他之前是说追踪木行者的时候遇到的bug来着,能在追踪木行者时顺带从地洞里挖到藏苗,确实是老猎人才有的经验和运气。 风行鼬绒毛有了,藏苗汁液也有了,铁锈也好办,随便找块生锈的铁片刮点就行。 可“老人的浊泪”…… 单夏看着配方里这古怪的要求,一时毫无头绪。 这玩意儿上哪儿找去?总不能满村子追着老人问“您能哭一下吗”吧? 老乔治现在倒是在哭,但是走到阿萝床边去问:“你好,我知道阿萝出事,你现在很伤心甚至有点迁怒我,但是我想来两滴你的眼泪。” 算了,太地狱了,容易被当场击杀。 或者……先去看看,探探口风? 毕竟认识的另一个老人——木匠约翰也不像爱哭的样子。 将信件交给李华后,单夏带着同伴们向阿萝的药庐走去。 【叮——】 【任务:帮李华写信已完成】 【获得奖励:铜币 5】 【探索经验值 15】 推开药庐的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老乔治佝偻着背坐在阿萝床边的小凳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颓丧地盯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单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迁怒。 但兴许是那顿争吵和艾米大婶的安慰有了效果,他只是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了回去,满后脑勺都写着不待见。 单夏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不多言,默默走到床的另一侧。 阿萝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更刺目的是她的症状,比单夏带她回来时更加严重。 暴露在被子外双臂都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肉的质感,变成了带着木纹的僵硬物体。而她的脸颊和脖颈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粗麻布般的纹理,延伸消失在领口下,僵硬而失真。 看着阿萝这副模样,单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老乔治动了,到阿萝吃药的时间了,他得去熬。 趁着老乔治离开,维斯卡尔的心神又全在阿萝身上,她调出了游戏界面,找到了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角落——【异常记录】。 这是她进入游戏的初衷,方便员工上报遇到的bug的功能。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甚至这种情况下可能根本没人能看到,但强烈的无力感和对阿萝的担忧驱使着她。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随着最后一个意念字符输入完毕,记录完成的微弱光效在视野边缘一闪而逝。 单夏心里苦笑,这大概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吧。 就在记录上报完成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单夏脚边的幼龙,突然抬起了小脑袋。 它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金色竖瞳深处,掠过一丝无机质的光芒,仿佛不再是智慧生命体。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短腿猛地一蹬,竟直接跳上了阿萝的床铺,精准地落在了阿萝腹部。 “喂,别闹!”单夏一惊,怕它惊扰到阿萝,更怕它惹怒老乔治,急忙想把它抱下来。 第三十八章 龙之力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幼龙与阿萝接触的地方悄然亮起。 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一道道水波般的柔和光纹在阿萝身上荡漾开来。 这些光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过阿萝木质化的整条手臂,流淌过她呈现麻布纹理的脸颊和脖颈。 单夏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那柔和光纹的覆盖下,阿萝身上那令人揪心的异常材质,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粗糙僵硬的木质纹理迅速褪去,重新显露出属于人类肌肤的柔软轮廓和温润色泽。 脸颊和脖颈处粗麻布般的质感也如同被熨平抚顺,恢复了细腻白皙的正常皮肤纹理。 光纹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丝光晕隐去,躺在床上的阿萝,身体表面可怕的材质解离症状竟然完全消失了! 她的手臂、脸颊、脖颈,都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幼龙身上的异样光芒也消失了,它软软地趴在阿萝恢复如初的手臂旁,小肚子急促地起伏着。 “这……这……” 单夏闻声回头,就看到老乔治端着刚熬好的药,僵立在门口,碗里的药汁因为他剧烈颤抖的手而不断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阿萝恢复正常的身体,又看看那只累趴下的小龙,嘴巴张合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交织着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单夏也彻底懵了。 她看看恢复正常的阿萝,又看看瘫软的小龙,最后茫然地看向自己刚刚完成的【异常记录】界面。 几息之后,老乔治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药汁和陶片四溅,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阿萝的手臂。 那粗糙僵硬的木质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女儿温热柔软的肌肤。 刺眼的麻布纹理也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年轻女孩的细腻白皙。 老乔治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阿萝恢复如初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 “阿萝……阿萝……”他低唤着,声音破碎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你……你好了?你醒醒,看看我啊!” 然而,床上的阿萝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除了那层可怕的外皮被剥去,她的状态似乎和之前并无本质区别,依然昏迷不醒。 巨大的希望之后,更深的惶恐攫住了老乔治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床沿,直直刺向单夏,那眼神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你……你……刚才……”他吞了口口水,声音沙哑干涩,“刚才……那些光,是怎么回事?阿萝她……她为什么……” 他指了指女儿恢复正常的身体,又指了指她毫无生气的脸庞,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他语无伦次,“她不是恢复了吗?她明明已经痊愈了是吧?可是……可她怎么还不醒?” 单夏也被眼前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震住了。 面对老乔治那混杂着巨大希望和更深惶恐的目光,她只能如实摇头,脸上是同样真切的茫然:“乔治先生,我也不知道,刚才……” 刚才她上报了bug,按照还没被困在游戏里时上报的流程,然后…… 她不知道这只龙是怎么回事,她甚至难以向老乔治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你们治好了阿萝!是不是?!是不是!!!” 眼看老乔治的眼神由希冀变得怀疑,逐渐向危险发展,单夏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反正……流程很清楚了嘛,她上报bug,龙解决问题,至于如果龙不能解决,那……再说? 清了清嗓子,单夏哄骗道:“乔治先生,阿萝是药师,所以您平时也会接触到一些病例对吧?” “这是很正常的,有些病是不能一次性搞定的,需要一些规律的治疗疗程。” “……阿萝是生病了?”老乔治声音颤抖着。 “呃……是的,我家传药方记载的,她这种症状叫……呃,叫材质解离症,表现就是身体部件、部位会展现出非皮肤的其他材质。治疗……治疗是……龙的魔力。”单夏硬着头皮编,“没错,看给我家龙累的。” 小龙蔫蔫地趴着,小脑袋都抬不起来,只有肚皮微微起伏,鳞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 难以想象,刚才那如同神迹的一幕,居然是这么个小东西带来的。 狂喜和惶恐在老乔治心中激烈冲撞,最终化为一股无处着力的疲惫。 他看了看单夏脸上的坚定,又看了看那只看起来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让女儿外表恢复的幼龙,堵在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 他颓然地坐回那张小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本就精瘦的身躯佝偻下来,双手用力地搓了把脸,发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唉。”他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阿萝恢复如初的睡颜,眼神复杂。 无论如何,女儿不再顶着那副可怕的怪物模样了。 他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单夏说:“……丫头,你看着点阿萝,她对你不差。我……我之前态度不好,我向你赔罪。” “好的,原谅你。” 单夏正心虚着,闻言马上顺杆爬。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老乔治态度的软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但这远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低头凝视着阿萝身上小小的生灵。 湖底宝箱里那张羊皮卷,角落那个暗红的线条古拙的龙形标记,还有刚才那些水波般的神奇光纹……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 一个冰冷又滚烫的疑问,如同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整个心神: 这只主动与她缔结契约,平日表现甚至有点笨拙可爱的幼龙,它到底是什么? 那不可思议的力量,仅仅是一次性的巧合?还是它本身就藏着远超她想象的秘密?它真的是游戏的原生Npc吗? 幼龙……智能ai龙母,它们会有什么联系吗? 第三十九章 踢到棉花啦 单夏抱着依旧疲惫的幼龙,在老乔治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药庐。 她没提眼泪的事,眼下这状况不是开口的好时机,而且特别是她现在更在意别的事情。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单夏小心地将幼龙安置在铺着龙鳞叶的草堆上。小家伙看着依旧没什么精神,鳞片暗淡。 “天哪,你真是太厉害了!”维斯卡尔从单夏肩头滑落,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光芒,“那种可怕的怪病,你居然知道怎么治! “还有你的龙!”它凑近小窝,好奇又敬畏地用爪子尖轻轻碰了碰幼龙的鳞片,“它看起来小小的,打起来甚至不是维斯卡尔的对手,没想到这么厉害!刚才那道光实在太神奇了!” 单夏正沉浸在重重疑虑中,被维斯卡尔这一通感叹拉回了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当时情急之下操作面板记录异常,忘记能说话的维斯卡尔多半属于智慧Npc,也能看到自己的动作。 还有后来那番胡诌的家传药方,不会被这只风行鼬当真了吧? 她赶紧瞥了维斯卡尔一眼,小家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幼龙,满眼都是对神迹的惊叹,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 它只是看到了她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然后又看到龙发光治好了阿萝的外表,自然地把功劳都归结于单夏的秘法和龙的神力。 单夏懒得解释,干脆应下,努力模仿着高人风范地摆摆手:“咳,没什么,碰巧知道一点罢了。主要还是这小家伙……”她指了指沉睡的幼龙,“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 “嗯嗯!”风行鼬用力点头,深以为然,“维斯卡尔不打扰它休息。那朋友啊,你需要维斯卡尔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了,”单夏顺势说道,“你也忙活半天了,休息一会儿吧,去外面透透气,逛逛,或者找个地方眯会儿?” “对了,森林现在很危险,你最近先别出村了,暂时住我这里吧。然后我现在想……嗯……单独陪陪它,安抚一下。”她指了指幼龙。 “好的,维斯卡尔还没逛过村子呢,这里和风行鼬的栖息地很不一样。”蓝纹鼬鼠非常懂事,立刻应下,灵巧地窜到门边,还不忘用尾巴把门轻轻带拢,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门一关上,屋内只剩下单夏和沉睡的幼龙。 之前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单夏长长吁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哄老乔治,忽悠维斯卡尔,这比跟巨蟒周旋还累人,和巨蟒周旋是身体累,这个是心累。 她搬来自己的椅子,坐到幼龙的小窝旁。 小家伙依旧趴着,背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单夏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它冰凉暗淡的鳞片。 “喂,”她压低声音,对着小龙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探究,“小东西,精神到。我知道你累,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浅黄色的龙毫无反应。 单夏抿了抿唇,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了。刚才在药庐,那些光,那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急切:“别跟我装傻充愣,我知道你不简单。湖底的羊皮卷也有个龙形标记,它跟你有没有关系?” 幼龙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歪了歪脑袋,一副全然无辜的蠢萌样。 “我不信你是表现出来的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契约的时候,你就把我的否定键抠了。”单夏戳得更用力一些。 草屋内光线透过门缝和草茎间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单夏手指停在幼龙微凉鼻尖上,那对澄澈金色竖瞳映着她严肃的脸,依旧只有懵懂和无辜。 “……”单夏盯着它看了几秒,挫败感混合疑虑在心头翻搅。 硬的没用,软的似乎也行不通,这小东西眼神纯粹得让人泄气。 药庐光芒历历在目绝非幻觉。这小东西身上肯定有古怪,偏偏它自己一副全然不知模样。 “别装傻,”她不死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连哄带诈意味,“我知道你累,但刚才在药庐那光怎么回事?你放出来的对不对?” 她凑得更近,几乎贴上幼龙脑袋:“那种力量不是普通龙该有的吧?你跟龙母是不是一伙的?” 幼龙似乎被她突然靠近的脸和严肃语气弄得紧张,小小身体瑟缩了一下,喉咙发出带着委屈困倦的呜咽。 它努力想抬头蹭单夏手指示好,但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脑袋晃了晃,无力耷拉回草窝里,只用那双无辜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单夏,里面盛满生理疲惫和茫然。 这副模样比任何辩解更有说服力。 单夏心头那点强硬像被戳破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对着一个累得快睁不开眼还刚救了人,至少救了一部分,的小崽子严刑逼供…… 得,她成反派了。 “啧。”她泄气,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 盘问一个不会说话,看起来也真一无所知对象,简直像跟一团棉花较劲。 它这样子要么演技浑然天成,要么是真的不知情。 单夏更倾向于后者,光芒爆发时幼龙眼神空洞,它自己也像被附身了一样。 线索似乎全断了,明明满是异常。 “行吧行吧,”单夏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算你过关,睡你大头觉去吧。” 她伸出手,真正轻柔带着安抚意味抚摸幼龙头顶:“累成这样还逞能……下次不许了。” 幼龙感受到她动作的柔和,紧绷小身体放松下来,喉咙发出舒服细微咕噜声,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很快就均匀绵长,沉入真正的睡眠。 单夏坐在椅子上,看着它毫无防备睡颜,心中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像沉入水底石头变得更深更重。 这小东西身上,显然藏着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大的秘密。 门外传来极轻微类似小爪子刮擦门板窸窣声,很轻像是试探。单夏立刻警觉抬眼看向门缝。 是维斯卡尔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细听。 外面一派宁静,那窸窣声也消失了。 单夏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草茎沙沙声。 蓝纹鼬鼠大概还在村子里溜达。 第四十章 面包配炖菜 幼龙沉沉睡去,单夏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oh,一上午过去,到饭点了。 回想了一下物资情况,走到墙角看到存粮,单夏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最后一块树叶包裹着的干粮孤零零躺在那里,旁边是那堆在阴凉处放了有两天的黑莓,表面渗出可疑汁液,还散发淡淡的酸腐气。 这点东西喂自己都勉强,更别提还要招待维斯卡尔了。 她倒出自己所有的铜币,叮叮当当数了两遍。 十六枚。 现在肯定是不敢去森林了,活动中心的酒馆似乎能提供食物,虽然不知道美不美味,但至少应该管饱。 她得去一趟酒馆。 在青鸟那边关于系统bug的消息出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去森林了,以后多半就是在村里接任务赚铜币,维持吃喝。 而且吧,Npc智能化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就算她想靠乞讨生活,感觉也不是不能成功,最起码以艾米大婶的性格肯定会接济她。 单夏看了一眼草窝里的小龙,它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她轻轻推门出去,小心地带上门,确保屋里不会进风。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白晃晃的,带着灼人的热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单夏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脚下却没有停顿,沿着那条被晒得发烫的村中小路,快步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去。 正是饭点,酒馆里的人比起单夏上次过来时少了不少。只有三四个村民散在角落,围着一张褪了色的木桌。 他们低沉的交谈声含混不清,偶尔夹杂着粗糙的笑声或杯底磕碰桌面的闷响。 几张空椅子歪斜地靠在桌边,更衬出几分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麦酒、炖菜和烤面包的混合气味,对饥肠辘辘的单夏来说,这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步都因这生理性的渴望而微微发沉。 她径直走向吧台。 吧台后面,艾米大婶正和一个帮厨小伙子交代着什么,看到单夏进来,立刻转头露出爽朗笑容。 “单夏丫头,这个点过来,是饿了吧?”艾米大婶声音洪亮,带着一贯的热情。 “艾米大婶?您怎么在这里?”单夏意外,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您还要负责酒馆的事务。” 艾米大婶摆摆手:“我平时不负责这里,酒馆的老板小蕾娜参加巡逻去了,你知道的,因为森林的事,我来帮她顶几天班。” “原来如此。麻烦您,要一份炖菜,再加两块粗面包。”单夏顿了顿,补充道,“炖菜请多给点汤汁,我要蘸面包吃。” “行啊。库克!一份炖菜!给这丫头的炖菜多打点汤!”艾米大婶利落地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随即从吧台下的篮子里拿出两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粗面包放在单夏面前。“面包先拿着,炖菜马上好。” 被叫做库克的年轻帮厨很快端着一个木碗出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炖菜,土豆块和豆子沉在碗底,上面浮着一层比平时看起来略多的稀薄汤汁。 “一共七个铜币。小单夏,你的钱还够吗?”艾米大婶报出价格。炖菜五铜币,面包共两个铜币。 单夏数出七个铜币递给她:“还够的,现在我也不敢再去森林,大概会在村里干活,赚些吃喝。” “好孩子,不着急,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来找艾米大婶。吃完记得把碗还回来。”艾米大婶笑着收起钱币,又转身去忙别的事。 “好嘞!” 单夏端着木碗和面包,快步走回茅草屋。 推开门,维斯卡尔正蹲在幼龙的小窝旁,小爪子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沉睡中的小家伙。 听到开门声,它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见是单夏,才放松下来,小尾巴轻快地摇了摇。 “朋友你回来啦!嗯~你带来了好香的东西!”维斯卡尔抽动着鼻子,目光黏在单夏手里的食物上。 “嗯,我买了些食物,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单夏把木碗和面包放在屋里唯一一张小木桌上。 她把那碗炖菜推到桌子中间,又掰下大约四分之一块面包递给维斯卡尔:“喏,这是你的。”自己则拿着剩下的面包坐下。 维斯卡尔跳到桌上,接过面包,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用小爪子捧着,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圈白色的绒毛仿佛都舒展开,露出一个拟人化的陶醉表情。 “里面有麦子的味道!”它珍惜地小口小口啃起来,胡须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是面包,大概是麦子制成的吧。”单夏掰开自己那块粗糙的面包,蘸着温热的炖菜汤汁,大口吃着,不忘问维斯卡尔,“来点汤吗?” “可以可以可以。”风行鼬的小脑袋立刻像小鸡啄米般飞快地点着,连声答应。 它甚至停下了啃咬,两只小爪子努力地举着那块已经被它啃了两口的面包,殷勤地往单夏的方向递了递,黑亮的圆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单夏单夏被它急切的样子逗乐了,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汤,浇在维斯卡尔的面包上。 “唔,有点咸味,而且面包变软了。”它惊喜地宣布着新发现,立刻又埋头下去,更加投入地小口啃食起来。 炖菜和单夏想象的味道差不多,土豆软烂,豆子还算完整,汤汁寡淡但带着点盐味,足够安抚空荡的肠胃。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维斯卡尔珍惜地啃食面包,心里盘算着那仅剩的九个铜币。 这点钱就算只吃面包也撑不了几顿。阿萝昏迷了,药师的任务暂时断了。 活动中心任务板上的任务……她得好好筛选一下。 “朋友,这只龙睡得好沉啊。”维斯卡尔啃完最后一点面包屑,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凑到龙的小窝边,“它还在恢复力气吗?那种光……真的很厉害。” 它指的是在药庐幼龙解决阿萝异常的事。 单夏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尤其对着维斯卡尔。这小家伙虽然纯真,但它也能看到自己的操作动作,万一哪天说漏嘴就麻烦了。 “它消耗太大,需要休息。”她简单带过。 吃得差不多了,单夏起身,掰开龙的嘴筒子,把剩下的炖菜倒了进去。 第四十一章 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单夏像上了发条一般。 活动中心的任务板成了她的主要战场,她带着风行鼬,在上面仔细寻找自己能做的工作,接下了所有力所能及、报酬尚可的任务。 帮酒馆老板蕾娜顶了几天班,在嘈杂的人声和杯盘碰撞声中穿梭送餐收盘子。 大清早趁着活动中心没人,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吭哧吭哧打扫大厅,灰尘呛得维斯卡尔直咳嗽。 甚至帮杂货铺隔壁的陶工欧文、亚玛夫妇找回了他们家跑丢的那只特别钟爱啃咬特定颜色布料的怪脾气山羊,为此她几乎翻遍了半个村子的犄角旮旯,最后还是靠维斯卡尔出色的嗅觉搞定的。 经验值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当她把最后一份帮艾米大婶整理好的库存清单交上去时,等级提升到了lv9,不过系统奖励的铜币很快又被支出出去了。 晚上回到她那间小小的的茅草屋,单夏关好门,把兜里的铜币全部倒在床上,一枚枚数着。 “一、二、三……十……十五……五十一。” “五十一,再加今天帮忙,艾米大婶给的三个……五十四。”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这几天的收支。 “系统升到九级奖励了一共三十八个铜币,然后是这几天的任务。” “打扫活动中心四次,每次两个,八枚。酒馆招待的话四天,每次是十五铜币,然后送酒送餐杂活大概……十一次?大多是每次一枚,有一个任务给了两枚……算十三枚。找猫两枚;帮约翰大叔搬木头两枚……” “然后是支出,一顿大概七、八枚,偶尔买点熏肉打牙祭,中午的餐可以蹭酒馆的,平均一下一天就要十五铜币,五天就花了七十五铜币!” “天,这么多?”她看着眼前一小堆铜币,再想想花出去的那些,心疼得直抽气。 “不止呢,单夏,你还买了一把锄头、一个牛皮袋子和两个小陶瓶,花了三十五铜币。”维斯卡尔现在已经知道了单夏的名字。 是的,她花了一百一十铜币,结余五十四。 赚了钱才知道赚钱多难,质疑老乔治,理解老乔治,成为老乔治,超越老乔治。 说乔治,乔治到。 “砰、砰、砰——” 沉闷而固执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单夏立刻警觉起来,把铜币归拢到牛皮袋里,藏在茅草床下。 维斯卡尔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幼龙也甩了甩尾巴,不满地咕哝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老乔治。 仅仅几天不见,这个曾经气势汹汹的杂货店店主,愈发颓丧。 他佝偻着背,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显得空荡荡的,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一种东西——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近乎绝望的哀求。 “单……单夏姑娘,”老乔治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求你……再去看看阿萝吧。” 他枯树根般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她还是没醒,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熬的药,灌下去也没用。” 他语无伦次,浑浊的老泪在深陷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你上次,那个小龙,它碰了阿萝之后,她身上那些吓人的东西就没了。求你,带着它,再去看一眼,就一眼……”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单夏的肩膀,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看着单夏脚边那条正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的幼龙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单夏几乎喘不过气。 屋外的风似乎也静止了,只有老乔治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单夏打量着幼龙。 自从上次净化了阿萝身上材质包加载错误的情况后,幼龙就变得疲惫,沉睡了好几天,昨天傍晚才清醒过来,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乔治先生,”单夏的声音有点干涩,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老人那双快要裂开的眼睛,“小龙是醒了,看着没事了。可上次它帮完阿萝,睡了整整四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昨天它才醒来,才缓过来一天,我……”她顿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不敢保证,真的能成功。”她还是说出来了。 万一幼龙再出事,或者阿萝依旧不醒,这打击老人还受得住吗? 而且老乔治的性格,emmm总觉得他会再迁怒自己。 老乔治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猛地摇晃起来,像是风里的残烛,枯瘦的身体晃了晃,抓着门框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青筋毕露。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里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气音,浑浊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过他深陷的眼窝,在布满沟壑的脸上蜿蜒而下,砸在门口的泥地上。 单夏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眼泪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愧疚和不安。 她的配方就差最后一样了,前几天问过老约翰,被一口回绝,只能从老乔治这里下手。 她的语气尽量平稳:“我可以带它过去看看。但是,不保证效果,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老人脸上瞬间凝固的痛苦和茫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需要一样东西做报酬。” “什……什么?你说!只要我有!”老乔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浑浊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淌。 单夏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那张简陋的木桌边。 她摸出一个小小的粗陶瓶,只有拇指大小,走回门口,把瓶子递到老乔治面前:“您的眼泪。” 老乔治愣住了,布满泪痕的脸上是巨大的困惑和荒谬。 他看看那个小瓶子,又看看单夏,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要求。 “眼……眼泪?”他茫然地重复。 “对。”单夏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任何解释,她只是举着瓶子。 她心里清楚,这要求很怪,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配方怪异,而且现在提出很……趁人之危?但配方就差这个了。 困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救阿萝的疯狂淹没了老乔治。 他几乎是抢过那个小瓶子,紧紧攥在手里。 “好!好!眼泪……我有!我给你!”他声音发颤。 老乔治停下动作时,小小的陶瓶里,浑浊的泪水装了大半瓶。 他哆嗦着手,用力塞紧瓶塞,然后像捧着稀世珍宝,将瓶子递还给单夏。 “……走吧。”单夏抱起龙,风行鼬也迈着短小的四肢跟了上来。 不管成不成,她接下来几天都会给小龙加个餐。 第四十二章 哦豁,翻车 夜色浓重,药庐里阿萝的房间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单夏踏进屋内,身后跟着迈着短腿的幼龙,以及蹲在她肩头警惕地竖着耳朵的维斯卡尔。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床榻。 阿萝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一层薄被。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是带着自然血色的白里透红,呼吸均匀而平缓,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除了紧闭的双眼,一切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陷入沉睡的人。 老乔治佝偻着背,几乎是扑在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着女儿温热的脸颊,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淌下,滴在粗糙的被面上。 “阿萝……阿萝……”他反复低唤,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老乔治比上次单夏来看阿萝时疯多了,看着他的状态,单夏突然有点担心,如果待会儿的尝试失败,总感觉这老头会让她给阿萝陪葬。 看来她得提前想想失败的话术。当然,能成功是最好的。 压下心头的不安,单夏迎向老乔治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带上一丝刻意的神秘感,“乔治先生,请您待会儿保持安静,我得先做个……探查的仪式。” 老乔治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他用力点头,死死捂住嘴,让出阿萝床边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维斯卡尔顺着手臂爬下去,立在床边,期待地看着单夏。 单夏心虚地移开目光,面向阿萝,垂眸,双手虚合起了个范。 然后,她的手指在虚空快速划动,调出系统面板,又切出异常记录面板。 是的,反正Npc只能看到她操作的动作,但是看不到面板,老乔治又不会真的放心离开把空间交给她,所以她干脆把操作面板说成仪式了。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她按照上次的内容提交了,然而幼龙安静蹲在她脚边,毫无反应。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慌乱攫住她。 她强作镇定,睁开眼,维持着仪式结束的姿态,尽量自然地拍拍幼龙头:“去,小家伙,感应一下看看?” 幼龙疑惑地“嗷?”了一声,跳上床沿,低头嗅阿萝手背,鼻尖轻贴。 一秒,两秒……五秒。 毫无变化。 幼龙抬头,又蹭蹭阿萝手臂,舔舔她手腕,最终茫然地蹲坐着,歪头看单夏。 不应该啊,单夏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 而这时,希望彻底破灭的老乔治彻底疯狂。 他猛地从床边弹起,枯瘦的身体爆发出与其虚弱外表不符的力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直扑单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红,枯爪般的手抓向单夏的衣襟,嘶吼着,唾沫星子喷溅:“没用!还是没用!你骗我!你的龙根本没用!你把阿萝还给我!还给我啊——!” 单夏吓了一跳。 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反应,猛地向旁边一闪。 老乔治枯瘦的手指带着风声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差点就揪住了她的衣服。 维斯卡尔在床边炸毛尖叫,幼龙也惊得后退一步,发出威胁的低吼。 该说不说,经过深沼巨蜗和巨蟒这两遭,她躲避攻击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老乔治一击不中,更是疯狂,转身又扑过来,双手胡乱挥舞着要抓她。 这时风行鼬反应过来,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小小的身体闪电般窜出,扑向老乔治抓来的手腕!锋利的爪子狠狠挠下。 “嘶!”老乔治吃痛,手腕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动作本能地一滞。 维斯卡尔一击得手,并未恋战,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地弹开,落在旁边一个较高的架子上,全身毛发炸起,对着老乔治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老乔治手腕吃痛,又惊又怒,看到维斯卡尔炸毛威胁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他更加疯狂,完全不顾手腕的刺痛,转身又朝单夏扑过去。 小屋空间狭小,单夏狼狈地侧身躲闪,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堆满药材的小桌子上,瓶罐一阵叮当乱响。 她顾不上疼,眼看老乔治枯爪又到面前,情急之下,她猛地蹲下身,险之又险地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维斯卡尔在架子上焦躁地移动着,发出更响亮的嘶鸣,似乎在寻找再次干扰的机会。 “安静!我说过,不要打扰我!”单夏绕到桌子另一侧,喘着气急喊,试图唤醒老乔治的理智,“上次的效果你忘记了吗?!刚才那是探查的仪式!” 老乔治被单夏的闪躲和喊声短暂地阻了一瞬,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那疯狂的光芒在单夏急切的话语和眼前毫无变化的女儿之间剧烈挣扎。 “这是龙啊!龙有伟力!你前半生见识过巨龙吗?”发现老乔治动摇了,单夏趁热打铁继续忽悠。 反正就她拿到的资料来看,《农场日常》里肯定是没有龙的。 《巨化森林》不好说,单夏倾向于就算有龙,老乔治也没见过,他跟艾米大婶一样,都是常驻梨花村的Npc。 如果是斑雀的话,她多半得换其他的话术。 终于,老乔治的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愤怒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绝望。 他不再扑击,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 单夏靠在桌子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看着地上彻底崩溃成一团的老人,心头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架子上依旧炸毛警惕的维斯卡尔。 幼龙也稍微放松了警惕,但依旧盯着地上的老乔治。 昏黄的灯光下,阿萝依旧安详地沉睡着,面色红润健康。 第四十三章 奇迹再现 为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进单夏混乱的思绪里。 上次明明就可以的! 就在同样的屋子里,那些可怕的木质手臂、麻布脸皮在幼龙触碰后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那景象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还能看到当时操作面板的触感。 上次她上报的是什么来着?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概率为材质包错误加载。】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8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可能涉及深层系统冲突,请求紧急排查修复】 【记录人:单夏】 没错啊,这次她明明上报的是一模一样的话啊! 还是说,是因为这次老乔治在场?也不应该,上次维斯卡尔也在场,同属智慧Npc,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不,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回忆一下,带着龙和风行鼬,走进屋,和老乔治交谈几句,然后记录异常数据,然后龙蹦上去,接触,发光……然后解决? 没什么不同啊,难道是时间问题,上次她是下午来的,这次是晚上? 单夏走到阿萝身边,弯下腰重新查看她的情况。 面色红润,呼吸平缓,头发有光泽,还有点油。手臂的皮肤也恢复正常了,捏起来就是人的触感。 …… 人的触感?!!! 上次她上报的是什么来着? 【异常类型:角色模型\/材质错误】 【异常表现:身体部位材质发生解离。手臂完全木质化,面部及颈部皮肤呈现粗麻布纹理……】 单夏差点跳起来,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阿萝身上。 那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那平稳的呼吸……哪里还有半分材质错误的影子? 而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为了复刻成功的经验,或者说,是心急之下没过脑子,又把已经没有了的材质错误异常上报了一遍! 蠢透了!真是蠢透了! 单夏恨不得给自己脑门来一下。这低级错误犯的,白白刺激了老乔治,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 阿萝这看似健康的昏迷,到底是什么? 它肯定不是材质错误了,那它是什么类型的系统bug? 森林中心的剧烈变动?贴图错位?掉落虚空?单夏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但阿萝的昏迷……是在那之前就开始了?还是之后? 单夏皱紧眉头。 她记得在森林里找到阿萝时,阿萝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当时她身上还带着那些材质错误。 材质错误会导致昏迷吗? 会吗? 自己当时手臂掉帧成那样,好像也只是外观变化,不影响意识,那阿萝的昏迷是材质包加载错误引起的吗? 还是说,独立于材质错误的、更深层次的bug? 单夏盯着阿萝沉睡的脸,只觉得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上次的成功让她以为找到了方向,现在却发现那只是个浅滩,真正的深渊还在后面。 阿萝的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她连该上报什么类型的bug都毫无头绪,角色昏迷?意识丧失?这种描述似乎太模糊了。 地上,老乔治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在单夏心上。 她刚才那些忽悠的话,什么“龙有伟力”、“探查仪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失败就是失败,借口再漂亮也改变不了结果,而且老乔治只是一时被镇住,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保不齐疯狂翻倍进boss二阶段。 仔细回想,阿萝在森林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话语? 她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阿萝是什么时候? 她邀请自己去森林采药时,状态如何?有没有提到过不舒服?或者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记忆有些模糊。 当时阿萝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为药材不够而烦恼……森林变动发生得太突然了。 单夏皱紧眉头,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细节。 阿萝倒下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记忆里只有混乱的贴图错位、掉帧,然后就分开了,重逢后发现昏迷的阿萝。 或许分开时阿萝遇到了什么?就像自己遇到巨蟒一样。 单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下,似乎真的……没有头绪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老乔治,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小家伙似乎也累了,警惕地趴伏下来。 冷静,重新思考。 抛开所有干扰因素来看,一个Npc,出现了外表材质包加载错误和无法交互的情况,材质包bug已被修复,无法交互会是什么原因? 等等,为什么要思考原因?无法交互就是明确的bug了啊! 这个认知让她精神一振,几乎忽略了地上老乔治压抑的抽泣声。她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让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又警惕地抬起了头。 单夏重新提交了bug。 【异常类型:Npc无响应\/无法交互】 【异常表现:生命体征平稳,无外伤,沉睡状态】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160小时前】 【备注:发生于森林中心剧烈贴图错位事件后。曾受干预清除体表材质错误,但核心交互功能未恢复。】 【记录人:单夏】 几乎在提交完成的一瞬间,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的幼龙猛地抬起了头,它的瞳孔中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流光闪过。 奇迹再一次发生。 幼龙小小的额头稳稳地贴在阿萝的眉心上,乳白色的光芒从接触点亮起。 那光芒亮起,照在老乔治脸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震。 他被泪水糊住的双眼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急剧收缩,柔和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圣光,瞬间刺穿了他厚重的绝望外壳,将他从溺毙的深渊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浑浊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和绝望,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大张着,却说不出任何连贯的话,只能发出带着巨大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乳白光纹在女儿身上流淌,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洪流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在这狂喜的冲击下碎裂开来。 架子上的维斯卡尔,在那乳白色光纹亮起并开始覆盖阿萝身体的刹那,全身的毛发再次“唰”一下炸开。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高频颤音的“叽?”,小小的身体绷紧,尾巴也不自觉地微微竖起,像是目睹神迹时的本能肃立。 单夏终于松了口气。 第四十四章 生长药剂 光纹慢慢褪去,阿萝的手突然抽了一下。 单夏刚松了半口气,心却又立刻悬了起来,阿萝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净化从未发生过。 “阿萝?阿萝!”老乔治的狂喜还僵在脸上,他扑到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 在老乔治的呼唤声中,阿萝那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阿萝缓缓掀开了眼帘。 那双眼睛睁开了,眼神却空洞无比,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昏暗的屋顶。 “阿萝!我的孩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老乔治一时没发现,喜极而泣,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阿萝的头缓慢、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动作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干涩、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设定好的录音般响起:“您好,我是梨花村的药师阿萝,您需要买草药吗?” 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机械感。 老乔治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抓着女儿的手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萝那双空洞的眼睛。“阿萝?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恐慌。 阿萝似乎对老乔治的呼唤毫无所觉。 她的眼珠又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床边炸毛警惕的维斯卡尔,掠过疲惫的幼龙,最后又僵硬地转回老乔治脸上。 嘴唇再次开合,依旧是那个毫无波澜的语调:“您好,需要买草药吗?” 一模一样的话语,连停顿和音调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只是一个被按下了固定播放键的机器。 老乔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松开女儿的手,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床上眼神空洞的女儿,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女儿皮囊的陌生怪物。 “不……不……这不是阿萝……这不是我的阿萝……”他喃喃着。 单夏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看着阿萝那空洞的眼神和机械重复的台词,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智能化不足。 阿萝现在就像那些早期的简陋游戏里的Npc,只有固定的几句台词,对玩家的互动没有任何真正的理解和反馈。 看来她上报了Npc无法交互,龙就只解决了无法交互的问题。 如果要让阿萝恢复,那还要上报智能化不足的情况。她立刻看向幼龙。 小家伙趴在阿萝手臂旁,小肚子急促起伏,金色的竖瞳半眯,疲惫不堪。 单夏瞬间明白,幼龙的力量大概又用完了,再上报的话需要等幼龙恢复。 “乔治先生,”单夏赶紧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笃定,“别急,这是正常的。” “疗程还没结束呢。您瞧,阿萝比原来……又恢复了一点,她醒了不是吗?”她努力让谎言合理,“现在小龙累坏了,需要休息恢复。等它恢复好,力量充足了,我们再让它帮阿萝稳固一次,她肯定就能彻底清醒!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老乔治茫然地重复着单夏的话,又看看疲惫的幼龙和床上机械的女儿。 单夏的话像根脆弱的稻草,除了抓住这根稻草,他似乎别无选择。 单夏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轻轻抱起疲惫的幼龙。小家伙顺从地蜷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乔治先生,您先照顾阿萝,让她好好休息。我带小龙回去恢复。等它好了,我们立刻再来。”她语气坚决。 说完,她不敢再看老乔治绝望的眼神和阿萝那平板的表情,抱着幼龙,对维斯卡尔使个眼色。 风行鼬敏捷跳上她肩膀,小眼睛里困惑未消。 他们快步离开药庐。 夜色更深。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茅草屋简陋的窗缝,将屋内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单夏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昨晚药庐里的一切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回涌,阿萝空洞的眼神,机械的询问,老乔治崩塌的绝望,还有幼龙疲惫的身影。 一股沉重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 幼龙还在沉睡,维斯卡尔倒是醒了,正蹲在幼龙旁边,用爪子小心地梳理着自己灰蓝色的皮毛,看到单夏起身,它抬起头,小耳朵动了动。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正好材料也集齐了,单夏决定试试配置生长药剂。 “维斯卡尔,之前让你收起来的材料呢?都拿出来。”单夏招呼道。 “好嘞,都在维斯卡尔这里。” 只见维斯卡尔伸出它那短小的前爪,在自己胸前那撮蓬松的毛发里摸索了几下,很快,就从里面掏出了那几样东西。 两个小陶瓶,一个装的是斑雀给的藏苗汁液,一个是老乔治的眼泪。 然后是一个树叶小包,里面包裹着一小堆铁锈,这是单夏帮铁匠奥德斯跑腿的时候要来的。 左右看了看,单夏拿出了屋里唯一的容器——她的铜锅,这个锅自从她不再自己下厨后,就吃灰到现在。 没有石杵,她又折了根窗外灌木上还算直溜的细树枝,剥掉皮,权当搅棍。 “要怎么做啊?单夏你现在像个准备干坏事巫婆。”维斯卡尔在旁边探头探脑。 “我看看,”单夏展开羊皮卷“风行鼬绒毛三根,藏苗汁液一滴,伴以老人的浊泪,在铁锈中研磨一小时。” “给你。”维斯卡尔再次大方地贡献出它的浮毛。 她把维斯卡尔的毛和那撮暗红的铁锈粉都倒进铜锅里,然后拔开浊泪小瓶塞子,小心翼翼把里面的泪水倒一些进去,浸湿了铁锈粉。 拿起装藏苗汁液的小陶瓶。 瓶口倾斜,一滴透明又粘稠拉丝的冰凉液体,慢悠悠滑落,“嗒”一声,轻轻砸在混着铁锈的浊泪上。 拿起树枝,探进锅里,单夏手腕用力,开始一圈接一圈地搅拌研磨。 时间慢慢过去,维斯卡尔都看腻了,出门溜达了一圈又遛回来。 磨了不知多久,单夏手腕酸麻,额头冒汗,锅里的东西在不断变化。冰冷的湿泥越来越稀,颜色从铁锈的深褐慢慢变得清透起来,向着一种充满生机的青色靠近。 感觉搅够了时辰,单夏终于停手,抽出了树枝。 她凑近铜锅看。 一小汪清透、纯净的青色液体静静躺在锅底。那股淡雅冰凉的气息在小小的茅草屋里流淌,闻着让人心平气和。 第四十五章 苔藓王国 【叮——】 【获得物品:生长药剂x1】 【成功完成药剂配置,探索经验值 15】 听到系统提示音,单夏就知道自己稳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汪液体倒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小陶瓶里。 活生生搅拌了一个小时,真是要人命了,手臂像断了一样,万一这东西中看不中用,那她可亏大了。 单夏心中腹诽着。 “找个什么试试效果……”她嘀咕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龙?生长药剂说不定能帮龙恢复?要给龙试试吗? 还是算了吧,龙不仅跟自己有个莫名其妙的契约,而且现在还是治疗阿萝唯一的指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乔治就能过来撕了她。 维斯卡尔?emmm不至于不至于,她还没到要拿智慧生命做实验的地步。 最后,单夏的目光落在了门外,那块爪子田。 她刚被困在游戏时种下去一些土豆块茎,后面锄头丢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它们,现在刚冒出点可怜的小芽尖。 这不是现成的实验田嘛。 单夏拿着小陶瓶走过去,蹲下身,瓶口倾斜,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清澈的药水在一颗土豆的芽尖上。 药水刚沾上芽尖,瞬间就被吸收了。 下一秒—— “嚯!”单夏差点蹦起来。 只见那颗被滴了药水的土豆尖,像被按了百倍快进键,埋在土里的部分疯狂膨胀,把田顶起个小包。 顶上的芽尖也“噌噌噌”往上窜,眨眼间就抽出了绿油油的茎秆,叶子哗啦啦舒展开,比巴掌还大。 紧接着,茎秆顶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包,裂开,露出里面白中透紫的花瓣。 花瓣争分夺秒地张开,又马上枯黄凋谢,一个个青色的果实缀满枝头。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只是个小芽尖的地方,赫然长成了一丛茂盛的土豆植株,根部的土被拱开,露出底下好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大土豆,新鲜土豆的气息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我的天……生存神器啊!”单夏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她赶紧伸手扒拉,几下就刨出来四个沉甸甸的大土豆,个个饱满结实。 就在她捧着这几个新鲜出炉的大土豆,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获感和泥土气息时,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玩家第一次完成农作物收获,条件已符合】 【解锁新职业路径:[农夫](一阶:贫农)】 【解锁基础技能:[播种与收获] Lv.1 -你完成了一整个从播种到收获的过程,相信你已经完全理解了农夫的生存方式。】 单夏捧着那几个大土豆,还没从“点土成薯”的震撼中回过神,一阵急促的风声伴随着兴奋的吱吱声就刮到了脚边。 “朋友,你那闪烁奇异光辉的药剂,维斯卡尔看见了!”风行鼬不知何时蹿了回来,蓬松的大尾巴激动地扫着地面。 它的黑豆眼死死盯着单夏手里的小陶瓶,亮得惊人:“能给维斯卡尔的苔藓来一滴吗?我剩了一小块,一直没舍得吃。” “苔藓?”单夏楞了一下,想起来了,之前她在森林里采集到过那种奇怪的苔藓,后面小家伙还跑到她家来偷吃了。 那种苔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在那细密如绒的苔藓尖端,凝结着无数尘埃般的透明结晶颗粒,这些微小的颗粒在穿透叶隙的晨光下,会折射出细碎迷离点点微光。 单夏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种苔藓的种类和作用,它就进了维斯卡尔的肚子。 “是的是的,世界上最美味不过的苔藓,维斯卡尔愿称其为苔藓之王!”风行鼬的爪子在胸前掏了掏,小心翼翼地捧出它宝贝得不得了的苔藓。 “一滴是吧?没问题。”单夏答应得爽快,她拔开小陶瓶的木塞,瓶口精准地对准那块苔藓块。 想了想,她又放下了,对维斯卡尔道:“要不把苔藓放地上滴吧,不然万一跟你长在一起了。” “嗯~有道理,维斯卡尔可不想变成苔藓风行鼬。” 维斯卡尔左看右看,最终选定了屋子北边靠墙的洼地,这里光照稀少,正适合苔藓生长。 清澈的药液滴落,精准地砸在苔藓块的中心。 瞬间,变化发生了。 那块蔫巴巴的墨蓝色苔藓仿佛吸饱了水分,猛地向上膨胀增厚,干瘪的表面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水润,深邃的墨蓝色泽也变得更加浓郁。 “叽——”维斯卡尔惊喜地低叫一声。 苔藓的变化并未停止。 布满密集结晶颗粒的苔藓块边缘开始向四周扩展,速度很快。 窸窸窣窣…… 深墨蓝色的绒毯迅速覆盖洼地,紧接着蔓延过旁边的干燥泥土,附着上散落的小碎石。 所过之处,一片厚实蓬松的墨蓝色地毯快速铺展开来,表面布满了大量晶莹剔透、大小不一的结晶颗粒。 在光线下,地毯都反射着细碎明亮的点点光芒。 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苔藓,就扩张成了一大片足以让风行鼬舒服趴在上面的苔藓地毯,而且边缘还在缓慢但持续地向外生长。 风行鼬显然高兴坏了,它小心翼翼地放下爪子,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眼前这片厚实的苔藓地毯。 接着,它发出一声无比欢快的“哈!”,然后“嗖”地一下,轻盈地跳了上去。 它在厚实的苔藓层上快活地打了几个滚,又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了几下,蓬松的大尾巴愉快地扫来扫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吃!太好吃了!又厚又嫩,这些小颗粒嚼起来脆脆的。单夏你看,我的苔藓变得又大又厚了!”维斯卡尔一边用门牙仔细地啃食着鲜嫩的苔藓,一边抬起头兴奋地对单夏说着。 它的小爪子还轻轻拍了拍身下的苔藓层,显得很满意。“我的好朋友,你弄的这个真好!以后这里就是维斯卡尔最喜欢的地方了!” 单夏看着那片还在缓慢向外生长的苔藓,再看看手里的小陶瓶,眼中充满了兴趣。 “嗯,确实不错。”她点点头。 有了这个药剂,她和维斯卡尔的伙食就都有了着落,粮食危机暂时翻过一页。 第四十六章 迟到的商人 “啦~啦啦啦啦~啦~” 解决了一桩心事,单夏心情不错,连天空在她眼中都明媚起来。 她哼着歌,把成熟的土豆抱回小屋,又拎起快见底的水壶,声音轻快地招呼风行鼬:“维斯卡尔,我的好朋友,要一起去打水吗?” “相信我,朋友,我很想和你一起去,”风行鼬头都没抬,整张脸几乎埋进苔藓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森林在上,这味道太奇妙了,维斯卡尔要守着它。” “好吧好吧,小馋鬼,你就守着你的宝座吧。”单夏无奈地摇摇头。 她拎起木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朝村头的小河走去。 刚绕过活动中心,还没走到河边,单夏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橘黄色身影在村中小路上来回踱步,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是村长李华。 这只体型巨大的橘猫此刻全然没了平时那种领导风范。 它尾巴低垂,尾尖神经质地快速左右甩动,胡须一抖一抖,圆圆的猫脸上写满了愁云惨雾。 “唉……怎么还没到喵……至少捎口信来啊……”李华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走近的单夏。 “村长?”单夏停下脚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喵呜——”李华被惊得原地弹跳了一下,浑身橘黄的毛都炸开了一圈,看清是单夏才松了口气,炸开的毛缓缓平复下来。 “是你啊,单夏喵。”它努力想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但那焦虑的眼神和还在微微抽搐的胡须让这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嗯,去打水。”单夏举了举手里的水壶。 单夏不是单夏喵,但她现在懒得吐槽村长的口癖了。 看着李华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好奇地问道:“您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看您在这儿转悠半天了。” “烦心事?唉~”李华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吐出来,它又开始焦躁地踱起步子。 “我听老乔治说了喵,你给阿萝治病的事……”忽然,大橘猫停下脚步,巨大的猫眼看向单夏,带着复杂表情:“做得不错,真的不错喵。没想到你和那只小玩意儿这么厉害,阿萝那孩子能好起来,是好事。” “我本来以为这事只能等修伊来解决喵……”它顿了顿,语气又沉重下去,“唉,还好你能治喵,要不然……唉~修伊……” “修伊?月初的商人?”单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那个会在月初准时出现的行商,据艾米大婶说他还售卖中级鉴定书来着。 阿萝刚出事的时候,单夏还帮李华给修伊写了一封信,让他早点过来。 “对,就是他喵!”李华停下脚步,巨大的猫眼看向单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森林里的异变,你见识了对吧喵?斑雀他们去边缘探查过,那些突然蹦出来的怪东西,还有莫名其妙改变的地形……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了喵!” 单夏立刻想起之前被困在森林里的无力感,还有那只巨蟒,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的,很危险。” “光危险也就罢了!”李华的尾巴甩得更快了,“关键是,我们完全搞不清楚原因喵!” “所以我给修伊写了信,把森林里发生的怪事,还有阿萝的遭遇,都写得清清楚楚喵!恳请他务必提前些日子来。村里需要他的见识,需要他带来的消息,更需要他这个人来坐镇商量对策啊喵!” emmm事实上,信是我写的。 单夏心中吐槽,但并没有说出来刺激这只看起来快崩溃的大猫。 李华的语速越来越快,尾巴左右甩出了残影:“信寄出去了,算算日子,他早该到了喵。按照修伊的性子,就算不能立刻动身,总该回个信吧?哪怕就说一句知道了也好啊喵!可是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巨大的橘猫又开始原地转圈,爪子烦躁地刨着地面:“我以为是他只能在月初过来,你懂的喵,就又等了几天,可他还是没有消息。上月的这个时候,他早到了喵!” “我懂的喵?”单夏疑惑。 猫村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语焉不详:“就是……修伊,嗨,你知道的喵……月初的商人嘛。” 还是没懂,但单夏没刨根问底了,只打算打完水后回家翻翻修伊的资料,看看他有什么特别的。 见单夏不再回答,李华默认单夏懂了,继续它刚才的话题:“现在倒好,他人不见,信不回喵!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喵……” 它胖胖的爪子无意识地挠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单夏看着眼前这只焦虑得快要原地打转的巨大橘猫,刚因为解决温饱而轻松起来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森林的异变她是亲身经历过的,那种无力感和危险绝非儿戏。 不过她还是不认为商人能带来什么改变,毕竟商人又不是程序员……也不是龙。 “村长,”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信没送到或者路上耽搁了都有可能。而且森林现在情况不明朗,修伊先生如果真在赶路,确实需要多加小心。” “小心?那是肯定的喵!”李华立刻接话,仿佛单夏的话给了它一点微弱的支撑,“可是……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喵,一点音讯都没有,这实在不像他啊!” 它又开始烦躁地用爪子刨地,溅起几点小泥块,“往年他月初必到,风雨无阻,从来不会晚,更别说音信全无了喵!这森林的异变,难道连他也……” 后面的话李华没敢说出口,但那巨大的担忧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它毛茸茸的脸上。 单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村长的视角下情况确实很糟,森林的威胁迫在眉睫,重要的商人却杳无音信。 在单夏的视角里,事情又是不一样的另一种糟。 游戏融合、系统bug、与外界失联,现在,一个本该出现的Npc也失踪了,这代表着,这个游戏比原来更加不稳定了。 第四十七章 小蕾娜 “村长,您也先别太着急。”单夏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也许……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呢?或者,村里有没有其他人可能知道修伊先生的消息?可以试着再打听打听?” “打听?怎么打听?”李华重重叹了口气,尾巴无力地耷拉下来,。 它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弯它的脊背,“只能再等等看了……但愿……但愿没事吧……” 巨大的橘猫最后看了单夏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叹地继续沿着小路来回踱步去了。 单夏拎着水壶站在原地看着李华沉重的背影,原本因为生长药剂而雀跃的心情彻底沉静下来。 “唉,好日子总是短暂的。”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抬头望了望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莫测的森林轮廓,打水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拎着一壶水,单夏心事重重地往回走,不复来时的好心情。 上午的阳光升得更高,给简陋的村舍镀上一层更明亮的暖金色,空气里的凉意被驱散了大半,只余下露水蒸发后残留的清新。 远处那片森林的轮廓在清晰的光线下似乎也没那么阴森了,但单夏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都在接任务赚钱的原因,经过村子的活动中心时,她鬼使神差地脚下一拐,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活动中心里光线充足,阳光透过几扇大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角落里零星几个早起的村民在低声交谈着村务。 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桌旁,单夏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火焰般醒目的大红色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古板的圆框眼镜。 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度擦拭着长桌的每一寸木面,动作一丝不苟。 一眼看去就是个重要Npc,会深度参与主线剧情的那种,和其他村民完全就是两个建模啊。 单夏啧啧称奇。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单夏,带着惯常的审视意味,在她手里的水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位女士立即叠好麻布放在桌角,朝单夏走了过来。 目光越过这位醒目的女士,看向那张被擦得锃亮的长桌,单夏目测那叠好麻布边与桌面的边绝对是完全对齐的。 她朝单夏走过来,停在一个绝对礼貌的社交距离,然后扶了扶眼镜,口气也一如外表的刻板:“您好,我是蕾娜。” “蕾娜?”单夏惊讶无比。 酒馆的老板蕾娜?艾米大婶口中的小蕾娜?去参加巡逻了,所以发布任务让单夏顶了几天班的蕾娜? 这、这……不管是自己想象中大方豪爽的性感姐姐,但是艾米大婶口中听话懂事的傲娇小女孩,都跟眼前这个人毫不沾边啊! 似乎是习惯了陌生人的惊讶,蕾娜并不感觉冒犯,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地继续话题:“前几天感谢您接取我的任务,让我不必一直麻烦艾米婶婶。” “呃……没关系,你也付钱了。”单夏不太擅长应付这类过于板正的人,只干巴巴地回复了一句。 蕾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修伊的事,想必村长已经告诉过你了?它昨天下午就开始着急,来回转悠。” “嗯,遇到了,是挺着急的。它都快把自己转晕了。”单夏想起李华焦虑踱步的巨大身影。 “不能一直等待,这样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蕾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昨晚村长和我们几个商量了,最迟明天,商人还没有消息的话,就派一队人去接应他,沿着他一直以来到达的方向。” 单夏有些意外:“接应队?您也会去?”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更适合待在书桌后的人会参与这种风险很大的行动,即使她知道蕾娜有参加梨花村的巡逻队。 “嗯。”蕾娜干脆地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有些事情,需要实地确认。”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单夏暂时无法理解的深意。 “需要穿过森林吗?我不太建议,太危险了。”单夏想起bug一堆的森林,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担忧。 “不,是另一条路。”蕾娜摇摇头,目光更复杂了。 “村头的河,你刚刚打水的地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单夏的水壶,“河流上有一座桥,商人每次都从那座桥过来。” 河上有桥吗? 单夏更惊讶了,她去打过三四次水,都在白天,不存在光线不好的情况。 可她从来没注意到过是不是有一座桥,记忆里更是完全没有桥的影子,这太奇怪了。 接着,似乎没注意到单夏的情绪,蕾娜继续说到:“所以,单夏小姐,我需要你再帮我照看几天酒馆的生意。” “还是和之前一样吗?”单夏问道。说实话,她有些不太情愿,酒馆的话可一点都不轻松。 “是的,稍后我会去找艾米婶婶发布任务,”蕾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天。如果我们顺利找到商人,或者有确切消息传回来,我就立刻赶回来。如果……”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跳过了那个不好的可能。 单夏的不情愿几乎写在了脸上,看着单夏,蕾娜又补充了一句话,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单夏心里激起涟漪:“之前听艾米婶婶说你在打听中级鉴定书?商人的货品每次都有浮动,但这个货品一直常驻。” 单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对自己那卷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树皮鉴定书实在是不抱希望,现在只想尽快换了它。 看出单夏的动摇,顿了顿,蕾娜再次加码:“而且,他那里还能买到相对详细的森林深处地图,如今的森林更需要这份地图。” “森林深处的地图?”单夏的心猛地一跳。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她现在对那片天天刷新的森林的了解基本是盲人摸象,要是有张地图,哪怕信息有些滞后,也绝对是保命利器。 是的是的,她现在不靠近森林,但是万一呢?万一系统bug继续蔓延呢?万一哪天一个贴图错位甩过来,她就又得进森林。 “明白了!”单夏立刻觉得顶班的无奈减轻了不少,甚至有了点动力,“您放心去,酒馆交给我。希望你们顺顺利利找到修伊先生。” 蕾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保证:“嗯。记住,账目清楚,食物酒水供应及时,晚上关门前仔细检查门窗。” 又听蕾娜叮嘱了几句,单夏才离开活动中心。 第四十八章 诡异的普通木桥 上午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单夏的心情却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修伊的失踪全无线索,接应队的出发意味着风险,那座看不见的桥更是透着诡异。 “……中级鉴定书……森林地图……还有那座桥……”她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她现实的紧迫性。土豆汤的香气仿佛已经在召唤,家里还有两个……一个等着开饭的小家伙。 不管那座桥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接应队能否找到修伊,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填饱肚子。 生存就是这样,谜团和麻烦总是一环套一环,但能在夹缝里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盼头,总归是件好事。 单夏拎着水壶,踏进自家小屋的门槛,将上午的纷扰和那个关于桥的疑问暂时关在了门外。 回到家,单夏本想煮土豆汤,但是看着铜锅,她心里直犯嘀咕。 铜锅早上被她用来熬了生长药剂,虽然药剂熬好倒出的时候不科学地一点都不粘锅,很有游戏特色的清洁无残留,但单夏就是膈应。 她拿水唰了铜锅,洗锅水倒在她的爪子田里,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打算让铜锅吃吃灰。 “嗯~做烤土豆好了。” 单夏将那几个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大土豆仔细洗净,没舍得全烤了,只挑了最大最圆的两个,拿起那把还算锋利的剪刀,费力地将它切成厚薄不均的片。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土豆片串在削尖的树枝上,凑到那个简陋的篝火坑里,在柴火上方烘烤。不一会儿,土豆片边缘就泛起诱人的金黄焦边,淀粉被烤熟的独特香气弥漫开来,温暖而踏实,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风行鼬闻到香味,终于舍得从它那片厚实的苔藓地毯上抬起头,蹿了进来,眼巴巴地盯着火上的土豆串,蓬松的大尾巴讨好地扫着地面。 “急什么,还没熟透呢。”单夏小心地转动着树枝,看着土豆片滋滋作响,冒着小油泡。一人一鼬分食了这简单却无比满足的一餐。 肚子填饱了,连带着看窗外那片沉默森林的轮廓,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跃出地平线不久,村口就聚集了不少村民。 气氛凝重而肃穆。 李华巨大的橘色身影格外显眼,它努力挺直了腰板,圆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正对着整装待发的接应队低声叮嘱着什么。 接应队人数不多,只有五六个青壮村民,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武器。斑雀和蕾娜也在其中。 蕾娜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在晨光中异常醒目,穿着利落的深色衣裤,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圆框眼镜,表情严肃,正在仔细检查随身携带的包裹。 单夏站在外围,默默为队伍送行,今天维斯卡尔没起得来,所以她一个人来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头那条河的方向——昨天蕾娜提到的“桥”。 阳光清澈,河面波光粼粼,水草丰茂,几块熟悉的大石头半浸在水中。 然后,单夏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离她平时打水位置不远的上游,横跨在河面上,静静地伫立着一座桥。 一座样式再普通不过的木桥。 粗壮的圆木搭建的桥墩,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桥面,两边是简单的木栏杆。没有任何雕花,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显得有些陈旧,桥面上还沾着些泥泞的脚印。 它就那样平平无奇地架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 单夏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死死盯着那座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之前自己“看不见”它的原因。 光线?角度?她反复确认着河边的景物。 那几块大石头的位置,那片熟悉的芦苇荡……没错,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唯独这座桥,一片空白。 “诶,之前有这座桥吗?”旁边一个村民也看到了桥,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吧,修伊每次来不都走这儿?”另一个村民回道。 闻言,单夏心头猛地一跳。 修伊每次来都走这里,所以接应队也从这里出发。那……村民呢?梨花村的村民,之前有走过这座桥吗?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接应队在李华低沉而庄重的“一路小心,平安回来喵”的叮嘱声和村民们的目送下,出发了。 他们排成一行,踏上了那座平平无奇的木桥。 蕾娜走在队伍最前方,火红的头发在晨光中跳跃,她踏上桥面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斑雀则走在最后,沉默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队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对岸葱郁的灌木丛后。 木桥依旧静卧在河面上,沐浴着阳光,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送走接应队,村民们带着忧虑和期盼各自散去。单夏却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原地,又盯着那座桥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它平凡的外表下看出任何一丝异样。然而,除了已知的曾经忽视它的诡异感,她一无所获。 “算了,先顾眼前吧。”她甩甩头,将那座诡异的桥暂时抛在脑后。蕾娜临走前交代的任务还得完成。 她转身走向村子活动中心,今天活动中心外面有些不同。 那块与世界聊天频道合并的发布各种委托和信息的任务板,此刻正竖立在活动中心外面。 艾米大婶站在它旁边,见单夏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哟,单夏丫头,这么早就来接任务啦?” “早上好艾米大婶。”单夏也热情回应,“这不是任务板吗?怎么搬出来了?” “嗨~你搬来之前,任务板一直放外面的,只有之前那几天下雨才搬进去房间的,你刚好错过。” 怪不得,就说这玩意儿放里面也不方便看,她之前还以为是李华的馊主意来着。 不过比起害怕淋雨,单夏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她之前等级没到,所以他们才不把它搬出来,不然牌子往这儿一立,世界聊天频道不就摆在她面前了嘛。 如果只是害怕淋雨,明明直接放活动中心大厅就行了。 第四十九章 异变扩张 单夏走到任务板前。 上面贴着的委托不多,其中一张崭新的字迹清晰端正的任务单吸引了她的注意: 委托:临时照看酒馆 发布者:蕾娜 内容:本人因临时事务外出,需可靠人手照看酒馆日常运营三日。负责供应基础酒水、食物(材料由酒窖提供),维持秩序,记录账目。酬劳:每日结算15铜币(可包含特殊物品)。 要求:细心,负责,能应对基本突发状况。 备注:优先考虑单夏小姐。 落款是蕾娜一丝不苟的签名。 看着最后那句“优先考虑单夏小姐”和括号里“可包含特殊物品”的暗示,单夏扯了扯嘴角。这位老板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伸手揭下了那张委托单。中级鉴定书的诱惑力,足以让她暂时忽略酒馆的嘈杂和可能的麻烦。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接受任务:酒馆招待】 【任务内容:顶替小蕾娜的班,招待酒馆的客人(0\/1)】 【任务奖励:铜币 15】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酒馆里弥漫着麦酒和木头混合的气息,上午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着。气氛沉闷。 单夏站在吧台后面,动作熟练。麻利地用布擦掉吧台上的水渍。 门被推开,铁匠奥德文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沾满煤灰的围裙都没脱。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吧台前,声如洪钟地招呼道: “哈!单夏丫头,来杯麦酒,要最解渴的那种!” “好的,奥德文先生。”单夏利落地倒好一杯麦酒,稳稳推过去。 奥德文抓过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哈”声,仿佛驱散了所有疲惫。他咂咂嘴,中气十足地赞道:“好!比上次顺手多了,有模有样!” “嗯,多亏您上次指点。”单夏笑了笑,切入正题,“对了,奥德文先生,我想再定把新的锄头。之前那把……您知道的,本来就不太方便,后面还在森林弄丢了。” “锄头?”奥德文浓眉一挑,带着铁匠特有的自信,“翻地用的?包在我身上,保管比你上一把更趁手!” “对,我要结实耐用的那种。” 奥德文大手一挥,拍了下吧台,发出砰的一声响:“行!不过嘛……铁料最近是有点紧俏。”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三十五个铜币,绝对值这个价!” 价格略高,但想到存款,单夏爽快答应:“可以,三十五个铜币,能尽快吗?” 之前不急着买锄头,一是没钱,二来嘛,种下去的土豆一直没个影,所以不需要。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有了生长药剂,门口的地就是她重要的粮食来源,那配套设施当然也得搞起来。 “哈!够痛快!”奥德文咧嘴大笑,露出被煤灰衬得格外白的牙,“成!明天下午来拿!保管让你满意!”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酒馆虚掩的门被顶开一条缝,灰扑扑的风行鼬钻了进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窜到单夏脚边,而是显得有些反常,先是警惕地环视了一下酒馆里的人,眼睛扫过奥德文和其他客人,然后才快速但异常安静地溜到吧台侧面,一个奥德文视线死角的位置。 维斯卡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焦躁地用前爪快速扒拉着单夏的裤脚,力道很大,蓬松的大尾巴紧紧贴着地面,微微颤抖,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强烈的紧张和急迫感。 它的小脑袋还不停地转向村外森林的方向,又转回来死死盯着单夏,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和催促。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 维斯卡尔这副样子,绝对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哎呀,这小东西又闹腾了,估计是闻到汤味馋的。”单夏立刻对奥德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自然,“您稍坐,我去看看它捣什么乱,顺便给它点吃的堵住嘴,省得在这儿乱窜。” “去吧去吧!”奥德文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沾着煤灰的大手,嗓门依旧洪亮,“这小家伙,跑得跟阵风似的,是得管管!” 单夏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急不可耐的几乎要扯破她裤脚的维斯卡尔快步走向吧台后面堆放空酒桶的昏暗角落。 一进入阴影,确认脱离了所有村民的视线,维斯卡尔立刻松开嘴,跳到旁边一个矮桶上,凑到单夏耳边。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的颤音:“单夏!刚才!就在刚才!维斯卡尔趴在苔藓上的时候看到的!森林又动了!” 单夏的心猛地沉下去:“怎么样?慢慢说!” “像水波晃了一下,几棵树的位置唰就变了!就在森林边缘的位置!”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急促地比划着方向,“虽然很快就停了。” 单夏听完,脸色凝重。 异变范围还在扩大!已经扩大到边缘了吗?见了鬼了,之前两次遇到贴图错位都是在森林外围的。 青鸟也还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不行,她待会儿得主动问问,看看她那边有什么进展。 “我知道了。”她声音低沉,“谢谢你来告诉我,你做得很好。现在先回去吧,待在龙旁边,我没猜错的话,龙应该多少能克制一点异变。” 毕竟龙确实解决了阿萝身上的bug不是吗?虽然只解决了一部分。 “那你呢?我的朋友,你自己要怎么办呢?”维斯卡尔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这里距离所有森林都有不小的距离。”单夏深吸一口气。 “那好吧,你要小心,维斯卡尔在家等你。”风行鼬用力点头,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像一道无声的灰影,飞快地从门缝溜了出去。 单夏在原地定了定神,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才从角落走出来,回到吧台前。 “给小家伙喂好了?”奥德文朗声问道,杯里的酒快见底了。 “嗯,塞了点吃的,老实了。”单夏勉强笑了笑,拿起抹布装作擦吧台,“您的酒还要添点吗?” “不用了!”奥德文豪爽地一摆手,哐当一声把空杯顿在吧台上,掏出两枚铜币,“啪”地一声拍在台面,“酒钱!锄头钱明天取货给!走了丫头!” 说完,他魁梧的身影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好的奥德文先生。”单夏收好铜币,记在账本上。看着铁匠离开,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森林的异变并未停止,反而逼近了村子,这样下去,迟早会吞没梨花村! 到时候,现在的森林中心的境遇就是梨花村的未来,他们会面对无穷无尽的意想不到的bug。 除了询问青鸟,她还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村民Npc们。等等,或许不用?他们的巡逻队也许已经知道了。 第五十章 芮瑞姊妹 酒馆的喧嚣暂时告一段落,单夏趁着午后人少的空档,躲到吧台后面堆放杂物的角落,调出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名字。 【单夏】:卿姐,在吗?森林这边的bug越来越夸张了,范围好像在扩大!你那有什么新消息吗?有联系上公司吗? 消息发出,单夏的心悬着。过了好一会儿,熟悉的Id才亮起。 【青鸟016】:我一直在尝试联系公司,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你那边情况这么糟了?范围扩大?具体说说。 【单夏】:嗯,Npc看到的,森林边缘也出现贴图错位的情况了,位置比之前更靠近村子。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诡异的发现说了出来。 【单夏】:村头有一座木桥,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它存在,明明它就在我平时打水的地方。感觉也是bug,但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bug是这样的效果 【青鸟016】:这个……也不一定是bug,有些是游戏的设定。 【青鸟016】:比如《逃离13层》,是个微恐解谜游戏,很多线索都要达成条件之后才能看到。 【青鸟016】:你这座桥也可能是这样的,可能是你做了什么,找到什么线索,或者等级到了自动解锁都有可能。 【青鸟016】:你别自己吓自己 【单夏】:好的……吧,那我这边那些bug呢?它们的范围确实越来越大,留给我的安全区不多了(t^t) 【青鸟016】:别急,自从上次跟你聊过后,我就私聊了一些世界频道上的玩家。 【青鸟016】:确实有不少人遇到过bug。比如《光辉要塞》里有人报告说有个重要功能的Npc不见了,《问世间》也有人遇到过Npc卡在树里的情况,《纷争》里甚至因为有玩家开挂,出现过更五花八门的bug。 【单夏】:那他们有遇到森林中心这种持续恶化、范围扩大的bug区吗? 【青鸟016】:……没有,我问得很细。他们遇到的bug,包括我自己遇到的,大多都很轻微,而且持续时间很短,不去管它,等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青鸟016】:像你描述的这么严重,目前就你一个。 【单夏】:……就我一个?哈,真幸运! 【青鸟016】: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整理这些信息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青鸟016】:小我仔细对比了所有反馈,结合你所在游戏的背景,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你被困在《农场日常》这个半成品里。 【青鸟016】:那些运行稳定的成熟游戏,底层架构完善,有很强的错误修正和资源管理能力。所以遇到点小波动,系统很快就能自我修复,bug也就轻微且短暂。而你所在的《农场日常》…… 【单夏】:它本身就是个充满漏洞、没做完的半成品!是吧? 【单夏】:它的底层代码千疮百孔,错误修正机制形同虚设!遇到同样的底层波动,别的游戏能自愈,我这个半成品就完全扛不住! 【青鸟016】:是的,小问题会直接演变成大问题,而且无法自动恢复,甚至可能连锁崩溃。 单夏看着青鸟的分析,觉得挺有道理,这和她自己的感受基本吻合。一个半成品,当然更容易出问题且无法自愈。 在游戏还没大范围出现问题的时候,猫村长不就卡过一次吗? 不过,单夏还是觉得锅不能全扣在《农场日常》头上。虽然这是个半成品,但已经是等她测试完,马上就要上内测的游戏,bug不应该那么离谱。 最明显的证据是,梨花村现在除了李华最开始的卡顿,根本都没有自发的bug。 emmm木桥另说,而且木桥也是在村外的。 单夏猜测,bug应该还是主要来自《巨化森林》,可能当初删除《巨化森林》的时候,删除过程本身动到了什么关键的核心区块,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现在这些隐患在全游出问题的情况下被激活了,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bug源源不断地从森林这个源头冒出来,逐步污染整个区域。 单夏将想法告诉了青鸟,不过青鸟也没办法确定。 【青鸟016】:《巨化森林》,也对,它本身就是个充满技术难题的烂摊子。如果当初删除时真的……那确实解释得通。 【青鸟016】:一个被粗暴中断的模块,残留在一个同样不稳定的半成品框架里……这简直是bug的完美培养皿。 【青鸟016】:小夏,远离森林!绝对不要靠近那些出问题的地方!保证生存! 【单夏】:明白。我会躲着森林的。卿姐,你自己也千万小心。 【青鸟016】:嗯,我会继续留意世界频道的消息。除此之外,我会去找别的员工问问。 【单夏】:别的员工?公司又送其他人进来了吗? 【青鸟016】:不是。你记得芮瑞吗? 单夏:“……” 记得?那可太记得了! 这是他们这一批暑假工里除她之外唯一看起来像女生的名字,当初名单上看到这名字,她还以为终于找到个能一起吐槽、一起摸鱼的姐妹了,连怎么邀请对方当自己的厕所搭子都想好了。 结果入职那天兴冲冲一看——好家伙,是个男哒! 梦想破灭就在一瞬间! 【单夏】:记得…… 【青鸟016】:哈哈,我想你也不会忘,他现在也联系上了,我去问问他,看他那边有没有一样的情况。 【单夏】:嗯嗯,等你消息 单夏关掉了通讯面板,角落里弥漫的酒香也压不住心底的沉重。 不过不管是半成品漏风还是历史烂摊子爆发,眼下能做的都一样。 她站直身体,扯了扯围裙,控制了一下表情。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村子还在,篝火坑还在,土豆还在,今天的班还得上。 生存,就是此刻唯一的能抓住的浮木。 单夏端起一摞洗净的陶杯,走向吧台,准备迎接可能走进来的下一位村民。 酒馆里熟悉的气味和低低的交谈声,成了对抗那无声溃烂的最后一道微弱屏障。 第五十一章 接应队回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淡如水。梨花村的村民质朴和善,在酒馆干了这么久,单夏连一个闹事的村民也没遇见过。 也许,如果没有那些突发事件,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本质,如它的名字一般——农场日常。 现在李华他们已经知道森林异常在扩散的事情了,那次靠近森林边缘的异变好几个巡逻队的人都看见了。 但是除了增加岗哨,缩短巡逻间隔,这些Npc也没有别的办法。 青鸟那边呢,问到芮瑞的游戏里也有不少bug,比普通玩家的多,而且也没法自己修复,但还没出现单夏这种成bug区的情况。 单夏无奈,只能哀叹自己的“好”运气。 这天,单夏掂量着手里那包新买的粗盐和几小包晒干的香草碎,盘算着怎么改善下伙食。 光烤土豆片太单调了,得整点花样。她决定试试肉汤浇土豆泥,再配点黑面包。 风行鼬维斯卡尔自告奋勇当帮手,围着篝火坑窜来窜去,蓬松的大尾巴扫起细小的灰尘。 “单夏单夏!土豆泥是不是有点太干了?会噎嗓子吗?”维斯卡尔盯着单夏用木勺费力碾压烤熟的土豆块,黑豆眼里满是操心,“你看它都成团了,一点都不丝滑。” “干点没问题的,等会拌上肉汤就化了。”单夏头也不抬,继续碾压。 “真的吗?要不还是加点水吧?万一它不听话,拌了肉汤也干呢?”维斯卡尔不依不饶,小爪子扒拉着旁边的水壶。 “不用加水,加了水就成糊糊了。再等拌肉汤,就更稀了,比炖菜的汤汁还稀!”单夏赶紧护住土豆泥,“你去看看肉汤煮得怎么样了。” 维斯卡尔被支开去看汤锅,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单夏单夏!调料,还有香草碎都沉底了,你搅拌均匀了吗?要不要再搅搅?” 单夏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他们的厨具专属树枝,又在汤锅里搅了几圈:“搅了搅了,祖宗,够匀了。” “哦……”维斯卡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蹲在一旁,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晃着,监督着最后的装盘。 单夏把烤得焦香的黑面包掰成小块垫在碗底,舀上几勺绵密的土豆泥,最后浇上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香草碎的肉汤。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开饭!”单夏宣布。 维斯卡尔却没如她所想的马上扑上来,而是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几秒后,它叼着一小撮它那片布满闪光颗粒的苔藓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苔藓放在单夏手上,然后蹲坐在自己的那份食物前,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单夏,蓬松的尾巴充满期待地拍打着地面。 单夏会意。 她拿起那撮深墨蓝色的苔藓,用小剪刀仔细剪成细碎的小片,均匀地撒在维斯卡尔碗里那块浇了肉汤土豆泥的面包上,像撒上了一层奇特的海苔碎。 “喏,你的特供。” “耶!苔藓面包!”维斯卡尔欢呼一声,立刻埋头苦干,小爪子捧着面包块,啃得咔嚓作响,一脸满足。 “太好吃了!单夏,你一定也要试试!这是维斯卡尔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比单吃苔藓还要好吃!” 看着它吃得那么香,单夏心里那点疑虑也被勾了起来。 出于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小片苔藓碎片,轻轻撒在自己碗里的一小块面包上。 “什么味道啊?真的有这么香吗?”她嘀咕着,咬了一口。 咀嚼了两下,单夏的表情有点微妙。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口感有点像晒干的紫菜,但更韧一点,带着点青草的淡淡气息,那些闪光的小颗粒嚼起来脆脆的,但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跟维斯卡尔那副吃到珍馐美味的陶醉样子完全不搭边。 “行吧,物种差异,风行鼬和人类的味觉肯定不太一样。”单夏耸耸肩,放弃了尝试,专心吃自己的肉汤土豆泥拌面包。 令人和风行鼬都满意的一餐结束。 收拾完碗碟,维斯卡尔心满意足地溜出去巡视领地了。 这小玩意儿给自己划了片领地,就是单夏房子的四周一圈。 有个什么鸟儿飞进来,就会被它直接赶走。要是来的是人,比如热情爱串门的艾米大婶,它就会提前跑回来报信。 偶尔,它也会溜达到村庄更里面,看看有没有扩充领地的机会。当然,它现在不靠近森林了。 单夏则端着一小碗温热的肉汤和土豆泥混合物,走到屋子角落那个沉睡的幼龙身旁。 她小心地用木勺撬开龙紧闭的嘴筒子,一点点把糊状的食物灌进去。 这活儿需要耐心和技巧,既要保证食物能流进去胃里,又不能呛到它。 虽然单夏也不能确定龙是不是真的有胃。 算算日子,按上次的时间来看,龙应该今晚,或者最迟明天,就要醒来了。 还没等单夏灌完一半,屋门“砰”地被撞开,带起一阵风。 维斯卡尔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整只鼬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蓬松的毛炸开一圈。 “单夏!单夏!勇士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它激动得上蹿下跳,声音尖利。 单夏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一脸懵:“谁?谁回来了?” 勇士?是接应队那些人吗?自从上次单夏告诉维斯卡尔那些接应队的事情,它就一直叫他们勇士。 当然,巡逻队的队员们在它口中自然也是勇士,它有时还会跟着他们一起把梨花村巡一遍,偷偷的。 而既参加了巡逻队,又参加了接应队的蕾娜和斑雀,那当然是勇士中的勇士,是最强的勇士。 果不其然,它清清嗓子,用肃穆的嗓音念到: “红发垂焰,是暮色染透的云锦,眉弓沉处,嚣语溺入静渊,未启唇的诫令凝作蜂巢淌下的琥珀。当寒星啃噬窗棂,她指梢轻点,整座酒馆随吐纳舒展。那是红发的守护者!” “右瞳是冻湖裂渊,左眶封存雷暴余烬,独目熔金,渊默如苔原冻土吞尽鹰唳,当箭镞擦过冷杉,整座森林喉骨骤锁,唯幼鹿循他靴痕,踏碎枯枝走向拂晓。那是独眸的猎神!” “还有其他勇士!我听到外面村民在喊!说他们都回来了!”话音一转,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指向门外:“就在村口那边!” 单夏的心猛地一跳,刚放下木勺站起身,关上门,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修伊呢”,屋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老乔治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老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他顾不得喘息,目光焦急地锁定单夏,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恳求: “单夏姑娘,差不多了吧,可以再去看看阿萝吗?她……她这些日子一点改善都没有。” 第五十二章 龙醒了?微醒 单夏被维斯卡尔那番“红发守护者”“独眸猎神”的华丽咏叹调震得耳朵嗡嗡响,还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史诗感里拔出脚,老乔治带着哭腔的急切恳求又砸了过来,让她一时间有点头大。 “乔治先生,您先别急!”单夏定了定神,赶紧放下手里的碗,几步跨到老乔治面前,安抚道:“阿萝姑娘的情况我知道您担心,但是您看,”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沉睡的巨龙,“最关键的那位大夫,它还没恢复呢。您知道的,它每次治疗的消耗都很大。” 老乔治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圈成一团的幼龙,说出了属于农场老人的经典名言:“那……那能不能拍一拍?想想办法叫醒它?或者……” “不行!”单夏的声音瞬间拔高,斩钉截铁,她甚至微微挪动身体,挡在了老乔治和龙之间。 “乔治先生,您冷静一点,听我说。”她压着脾气,心平气和地给老乔治讲道理,“您看,阿萝的……病,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龙可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盯着老乔治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您要是现在去强行弄醒它,惊扰了它,伤到了它,那阿萝……可怎么办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老乔治浑身一哆嗦。 虽然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也被后怕取代,但他还是固执地嘀咕了两句:“拍一拍,拍一拍能出什么问题……” 看到老乔治被震慑住,单夏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乔治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阿萝姑娘这样的情况,我一样揪心。” “但现在我们只能等它自己醒过来才行。不过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她话锋一转,指向村口的方向,“我听说,接应队的……勇士们,他们回来了。” 维斯卡尔在旁边激动得尾巴直抖,闻言更加兴奋。 老乔治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回来了?那……那个神秘的商人……” “修伊先生吗?很有可能跟着回来了!”单夏立刻肯定,同时飞快地给维斯卡尔递了个眼色——人呢? 风行鼬立刻心领神会,它挺起小胸脯,一只前爪非常明确地指向村子活动中心的方向,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您看,”单夏顺势抓住老乔治的胳膊,“接应队的人肯定都去活动中心了,修伊先生如果回来了,也一定在那里呢。” “说不定他已经带来了药或者别的法子,我们得立刻过去看看。总比我们在这儿对着没醒的龙干着急,甚至不小心做错事强百倍,对不对?” 希望的火苗重新点燃,暂时压倒了慌乱。 老乔治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充满了急迫:“对!对!去看看!没准他们带回来什么法子。” “走!”单夏不再耽搁,立刻半搀半拉着还有些腿软的老乔治,转身就往外冲,同时给了维斯卡尔一个“带路”的眼神。 风行鼬“噌”地一下窜到前面,蓬松的尾巴像面小旗子似的指引方向。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们身后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鳞片摩擦草叶的声响,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噜。 老乔治满心都是活动中心的接应队和可能的商人修伊,对这细微动静毫无所觉,脚步未停。 单夏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脚步立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龙醒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记起幼龙两次为阿萝净化后都会陷入沉睡,还有它此刻刚醒来那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噜声。 现在让它立刻投入下一场治疗?它小小的身体吃得消吗?会不会反而伤了根本? 单夏的目光飞快扫过身边焦虑的老乔治,心里不停盘算着。 不行,乔治先生要是知道龙醒了,绝对会立刻冲回去让它治疗阿萝。 他那“拍一拍”的固执劲儿,加上对阿萝的揪心,根本不会考虑幼龙的疲惫和风险。 一丝犹豫在她眼中闪过,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她立刻收紧搀扶老乔治的手臂,脚下步伐明显加快,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刻意的急切:“快!乔治先生!” 她声音提高了些,盖过身后那细微的声响,“我好像听见活动中心那边的人声了,肯定是接应队!修伊先生说不定正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呢!咱们得快点!” 她语速加快,把老乔治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村活动中心的方向。维斯卡尔似乎也明白了状况,蓬松的尾巴摇得更欢,跑得更快,小小的身影在前方带路带得风风火火。 两人一鼬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着冲向活动中心。还没到门口,远远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比维斯卡尔刚才的咏叹调还要热闹十倍。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蕾娜!斑雀!你们没事吧?” “商人呢?有找到商人吗?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 “李华村长!李华村长来了!” 单夏的心跳得飞快,她扶着老乔治,奋力拨开挤在门口和走廊的人群往里挤。 老乔治更是急不可耐,嘴里不住地念叨:“让让!麻烦让让!让我过去看看!” 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心,只见几个风尘仆仆、带着满身疲惫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接应队的成员们。 蕾娜那头标志性的火焰红发在人群中异常醒目,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冷静,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旁边站着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斑雀,表情严肃。 其他队员也都在。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焦急地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 单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饶有兴致地寻找着那个可能的身影——修伊。 然而,几圈扫视下来,她并没有看见陌生的明显是重要Npc的身影。 看来接应队失败了,他们没能带回修伊。 第五十三章 疯狂老头 单夏的心有些沉了下去,本该到来的Npc修伊依旧没有音讯。 她压下失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找到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接应队员们的艾米大婶。 艾米大婶双手绞在一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哟哟,看看这一个个风尘仆仆的,可遭罪了……修伊先生呢?怎么没见着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单夏立刻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艾米大婶,蕾娜女士他们怎么说?修伊先生没跟着回来吗?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艾米大婶重重叹了口气,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唉,人倒是都囫囵个儿回来了,谢天谢地!可修伊先生……影子都没见着,回信也没有。” “具体怎么回事,我这老婆子耳朵背,人多嘴杂的也听不清,得问蕾娜他们这些亲自跑了一趟的才知道。”她朝蕾娜的方向用力努嘴,恨不得把单夏直接推过去。 单夏点点头,目光转向了那位维斯卡尔口中的“红发守护者”。 肩膀上的风行鼬发现能与“最强勇士”面对面,更是兴奋得直摇尾巴。也许是为了营造一个自己的“独立”形象,它还跳到地上,一本正经地跟在单夏腿边。 蕾娜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在人群中异常醒目,即使带着满身疲惫,她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喧闹的人群,眉头紧锁,带着惯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单夏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向蕾娜走去,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气氛,比酒馆最忙的晚上还让人喘不过气。 余光中,单夏看到老乔治也正挤在他相熟的队员旁边,急切地询问着什么,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写满了焦虑。 “蕾娜女士,”单夏询问道,“路上辛苦了。艾米大婶说你们没找到修伊先生?路上……是遇到麻烦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蕾娜的表情。 蕾娜的目光落到单夏身上,那严肃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知晓内情。 兴许看在单夏帮她工作了几天的面子上,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麻烦?不,恰恰相反。”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我们一连走了三天,路上出奇的平静。没有野兽袭击,没有恶劣天气,甚至连路都平坦得过分。” 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拧得更紧,仿佛在回忆一个荒谬绝伦的噩梦:“但是,景色……一成不变。无论走了多远,周围的树和脚下的路,看似在改变,实则是同一段路程在不断交替。” “直到第三天傍晚,我们决定扎营时回头看了一眼……”蕾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没想到,村头的那座木桥就在我们身后!就好像这三天我们只是在桥头原地踏步。” 单夏心中震惊,她没想到带着全梨花村的希望出发的接应队,最终面对的是这样的旅程。 环顾四周,果然,一些有门路的村民脸色灰败,老乔治更是已经转过身,肩膀耷拉着默默离开。 与单夏刚刚赶到活动中心的氛围天差地别,不过几分钟,现场一片凝滞。 不过,结合青鸟的信息,和蕾娜的描述,单夏对木桥以及木桥对面的地图倒是有了些猜测。 青鸟说,不一定是bug,可能是游戏设定的东西。 目前能确定的是《农场日常》只有梨花村和梨花村周边的森林,《巨化森林》更是只有森林地图,两个游戏都没有关于木桥和木桥对面的内容。 “原地踏步”?“一成不变的景色”?这不就是游戏程序在尝试加载一片“不存在”的地图时,只能无限重复边界贴图或者干脆卡在加载界面的表现吗? 多半是了,那座看似普通的木桥,是梨花村理论上的出口,但是因为对梨花村村外没有设定,所以它原本可能只是个没有剧情的建模,甚至可能只是个贴图。 难怪她一直对它视而不见,因为程序设定里,那里本不该有内容。 单夏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猜想被证实了,但这感觉糟透了。 维斯卡尔轻轻蹭了蹭单夏,仿佛在无声地传递一丝慰藉。 单夏重重地叹了口气。 木桥的诡异、修伊的失联、阿萝的困境……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混乱的深渊。 她下意识地望向老乔治离去的方向,这一望,让她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不对! 单夏的神经瞬间绷紧。老乔治的杂货店和阿萝的药庐明明都在村口不远的地方,在活动中心的南面。 他现在失望之下,难道不是应该去守着阿萝吗? 但是,刚刚老乔治好像在往北走?北边是村尾,再过去就是森林了。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单夏: 修伊这条路走不通了(虽然本身可能也没什么用),老乔治该不会是失望之下,打算直接去她家绑幼龙吧?! 一想到老乔治那“拍一拍”的固执劲头,还有他之前打算强行弄醒幼龙的冲动,单夏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幼龙刚醒,疲惫不堪,万一被老乔治不管不顾地强行要求治疗…… “糟了!”她低呼一声。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蕾娜探究地看向单夏。 顾不上活动中心里凝滞的气氛和蕾娜的询问。 “维斯卡尔,我们得快走!”她叫上风行鼬,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转身,拨开身边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活动中心大门外冲去。 风行鼬维斯卡尔立刻心领神会,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噌”地一下窜到她前面。 单夏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赶在老乔治之前到家,必须保护好那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幼龙。 现在那小玩意儿可是唯一能对抗系统bug的存在。 她脚下生风,恨不得能飞起来,将活动中心的喧闹与谜团抛在身后。 暮色中,两道身影焦急地奔向村尾。 第五十四章 蜂蜜面包 单夏和维斯卡尔几乎是冲刺着跑回村尾的茅草屋。 夕阳的余晖将简陋的屋子拉出长长的影子,就在那影子边缘,老乔治佝偻的身影正停在门口,一只手犹豫地伸向紧闭的屋门。 “乔治先生!”单夏气喘吁吁地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挡在了老乔治和门之间,维斯卡尔也迅速绕到她脚边,警惕地盯着老人。 老乔治被这突然的喊声和身影惊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单夏,里面布满了血丝:“你、你怎么回来了?龙呢?龙是不是醒了?我听见动静了!让我进去看看它,求求你……” “不行!”单夏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奔跑带来的喘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而有力:“乔治先生,您冷静点。” 她指了指屋内:“龙现在很虚弱,需要安静的休息。您这样贸然进去,惊扰了它,万一它因为疲惫出了岔子,您想过阿萝姑娘吗?那才是真的等不了了。” 老乔治被“出岔子”这些词砸得脸色更白,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商人没有来……阿萝她……” “还有我,”单夏立刻接话,语气坚决,“您相信我,也相信龙,给我一点时间,让它好好休息一晚。我保证,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它去药庐,尽全力再为阿萝姑娘治疗一次。” “明天?”老乔治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但很快又被疑虑覆盖,“真的?明天一定能行?” “一定!”单夏用力点头,眼神坦然而坚定,“我以我的……呃,我以我的土豆田担保。明天一早,药庐见。您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守着阿萝姑娘,让她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治疗,对不对?” 单夏的话像是有魔力,一点点安抚着老乔治濒临崩溃的神经。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彻底绝望好。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挣扎片刻,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好,好……明天……明天一早……我等着……”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只幼小的希望,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村口药庐的方向慢慢挪去。 看着老乔治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村口的小路尽头,单夏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后背靠在了粗糙的门板上。 维斯卡尔也放松下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天哪,这个老头比那只怪鸟还要难缠。” “呼……谁说不是呢,好险……”单夏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洒落进来。单夏看着角落里已经醒来的幼龙。 小家伙似乎完全恢复了精神,正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如同熔金般的巨大眼睛打量着她,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拍打着地面,丝毫看不出疲惫或消耗过度的样子。 单夏心里却清楚,这小家伙今天下午怕是又要陷入沉睡了。 为了兑现对老乔治的承诺,得让它再治疗阿萝一次。想到它每次治疗后的虚弱沉睡,单夏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和愧疚。 “得给你补补,”她蹲下身,对着幼龙那双纯净的眼睛认真地说,“走,带你去吃顿好的,慰劳慰劳功臣。” 她抱起幼龙,小家伙出奇地温顺配合,又招呼上维斯卡尔:“维斯卡尔,走了,下馆子去!” 单夏抱着幼龙,带着亦步亦趋的维斯卡尔走到门口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竖立在门外空地上的石制任务板。 板子上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任务孤零零地贴在那里,比如“收集十捆干柴”或者“清理活动农田的杂草”,与之前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 看来接应队诡异的失败和修伊的缺席,让村民们也陷入了某种低迷和观望的情绪。 然而,推开活动中心里酒馆的大门,里面的热闹景象却与门外任务板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概是无力之下的狂欢,几乎大半个村子的闲人都挤在了这里,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炖菜和人们高声议论的嗡嗡声。 接应队离奇的遭遇显然成了最新鲜的谈资,各种猜测和担忧在酒馆里发酵。 单夏抱着幼龙,小心翼翼地穿过喧闹的人群。 幼龙好奇地转动着脑袋,巨大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陌生而嘈杂的环境,但并没有表现出害怕。 维斯卡尔则紧跟在单夏脚边,警惕又带着点兴奋地观察着四周。 “早上好,单夏小姐。要吃点什么?”正在吧台后忙碌的蕾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单夏怀里的幼龙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严肃,但对单夏带着龙来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毕竟这龙在活动中心的“壮举”现在都还在酒馆客人口中流传。 虽然蕾娜当时没在场,但从客人们口中,她已经听过不下十个版本的故事了。 “是啊,蕾娜女士,”单夏把幼龙小心地放在一张靠墙的长凳上,让它能蹲在那里,“来份炖菜,一份熏肉,还有……嗯……”她看着墙上的木牌菜单,犹豫了一下。 原本计划是朴实管饱的黑面包。 但看着幼龙那纯净无辜、充满信赖的眼神,再想到它今天下午将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单夏咬了咬牙,感觉自己的钱包在隐隐作痛:“……再加两份蜂蜜面包!” 蜂蜜面包!那可是比黑面包贵三倍的奢侈品!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但……就当给功臣补充糖分和能量了。 单夏在心里安慰自己。 蕾娜点点头,利落地记下:“炖菜一份,熏肉一份,蜂蜜面包两份。稍等。”她转身去让厨房准备食物,动作干练依旧。 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炖菜和油亮诱人的熏肉被端了上来。单夏把一份散发着甜香、烤得金黄松软的蜂蜜面包分别幼龙面前,又把自己那份掰下来一块拿给早就馋得直舔鼻子的维斯卡尔。 “喏,快吃吧,今天管够。”单夏拿起自己那份面包,一边掰着泡进炖菜里,一边看着幼龙用鼻子嗅那散发着甜蜜气息的面包。 然后小家伙伸出粉色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随即那双金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开始专注地啃食起来。 维斯卡尔也抱着自己的蜂蜜面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两只小家伙吃得香甜,单夏虽然肉疼,但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五十五章 计划告吹 单夏看着小家伙们专注地啃着甜软的蜂蜜面包,对铜币的肉痛减少了些。 至少小家伙们吃得开心。 酒馆里人声鼎沸,各种议论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粥。 “要我说,修伊那滑头鬼肯定是半路遇到什么好东西,耽搁了!”一个满脸通红的村民灌了口麦酒,声音洪亮,带着盲目的乐观。 “对!他那个人精,无利不起早,指不定在哪里挖到宝了,过两天就屁颠屁颠跑回来炫耀!”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挖宝?我看是被宝给埋了还差不多!”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农人打扮的村民立刻反驳,语气悲观地挖苦道,“你们没听接应队的人说吗?桥那边的路邪门得很!走三天还在桥头打转!这哪是耽搁,这分明是撞邪了。修伊那小子,怕不是……唉~” 他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引得周围几人也跟着摇头。 “撞邪?我看没那么简单。”角落里一个压低的、神神秘秘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阴谋论调,“你们想想,森林突然异变,现在异变得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这节骨眼上,修伊偏偏不见了?哪有那么巧!我猜啊,这异变说不定就跟他……” “行了行了!少在这危言耸听!”旁边的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修伊那小子油滑得像条泥鳅,肯定没事。” “说不定他就是知道森林不对劲,才没敢来呢!”这是另一种乐观,或者说,是拒绝深入思考的逃避。 “可拉倒吧!森林的异变越来越严重,老乔治那个女儿……”悲观派立刻找到了新的论据,声音都拔高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梨花村还能安生吗?修伊不来,咱们连往哪里撤退避风头都不知道!” 这些嘈杂的议论,关于修伊的下落,关于森林日益加剧的异变,关于未来的担忧和猜测,像背景噪音一样环绕着单夏。 乐观的、悲观的、离奇的……各种情绪在麦酒的气息中发酵。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端着一杯清水走了过来。 “单夏。”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单夏抬头,看到蕾娜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这位女士才经历了长途跋涉的原地踏步,脸上还带着些疲惫。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这次……很抱歉。”蕾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她一贯的严肃和一丝歉意,“没能带回修伊,在任务报酬里标明了特殊物品却没做到。” 单夏没想到蕾娜会主动提起这个,还道歉了。 她连忙摆手:“蕾娜女士,请别这么说,你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旅途的情况……太诡异了,根本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她想起蕾娜形容的原地踏步的三天,仍觉得头皮发麻。 蕾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安慰,但眉头依然微微皱起:“修伊……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他带来的那些商品,对村民的帮助很大。这次失约,太不寻常了。” “蕾娜女士,”单夏趁机问道,这也是她一直想了解的,“修伊先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需要更多关于这个神秘商人的信息。 蕾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忆那个“不太靠谱”的家伙:“修伊?金色短发,每次来的时候都穿着一件蓝紫色的长袍。” 她语气里罕见地带着点嫌弃,眉头皱得更紧:“他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没个正形。每次来,十句话里有八句在吹嘘他的商品有多神奇,剩下两句在讨价还价或者打听村里的新鲜事。” “冬天也只穿着长袍吗?夏天也一样?那他一般什么时候来呢?每次都是月初吗?”单夏想起之前聊到的碎片消息。 “差不多,时间上很固定,”蕾娜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略过了单夏关于季节的问题,“每个月的月初,就像钟表一样准。都是从那座木桥的方向出现。” 木桥?原来如此,梨花村的村民如此盼望修伊的消息,除了商人的见多识广,大概还打着往修伊的来时路撤退的主意。 而现在,过桥迁村的计划随着接应队的经历彻底告吹。怪不得梨花村里气氛低迷,酒馆里的人们又比平常放纵。 “来了之后呢?”单夏追问,跟蕾娜聊天都同时,不忘给幼龙塞了条熏肉干,又给维斯卡尔也塞了一条。 两个小家伙啃得津津有味。 “之后?”蕾娜轻哼一声,“他大部分时间就泡在酒馆里,点一杯麦酒一直续一直喝。当然,他也会在活动中心门口或者酒馆角落摆些东西出来。村民们有需要的,自然会去找他问价。” “至于卖的东西,”蕾娜想了想,“这个说不准。每次带的货都不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但有两样东西,他每次来必定会摆出来。” 单夏的好奇心升了起来:“是什么?” “中级鉴定书,”蕾娜肯定地说,“还有一份他手绘的、据说很详细的森林地图,这两样是他的招牌。尤其是那份地图,是森林的另一侧,梨花村还未曾有人踏足。” 每个月初……木桥上出现……必定售卖中级鉴定书和森林地图…… 单夏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些信息。 听起来就像游戏里常有的流浪商人之类的,会定期售卖高级道具。 单夏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戳了戳,低头一看,是维斯卡尔在用小爪子轻戳自己的手臂。 只见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模仿着端杯子的样子,放到嘴边做了个“喝”的动作。 单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小家伙,吃完甜的想喝东西了?还挺会享受。 “蕾娜女士,”单夏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维斯卡尔,“麻烦再给它们加一杯牛奶吧。” 很快,一杯温热的牛奶被端了上来。维斯卡尔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幼龙也好奇地把大脑袋凑近杯子嗅了嗅,但对牛奶的兴趣不如蜂蜜面包大,只伸出舌头尝试性地舔了几下。 看着两个小东西都吃饱喝足,单夏也解决掉了其他菜品。她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蕾娜女士,我们吃好了,谢谢款待。”单夏站起身,数出二十个铜币放在桌上,“我带它们去药庐了。” 回想起刚进游戏的时候,升级房子要二十铜币简直跟要她的命一样,现在她都能拿这些钱来打牙祭了。 蕾娜点点头,目光扫过精神奕奕的幼龙和满足的维斯卡尔,最后落在单夏脸上:“嗯,小心慢走。” 单夏抱起幼龙,小家伙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工作”了,显得格外温顺安静。 带着舔完最后一点牛奶、意犹未尽的维斯卡尔,她转身离开了喧闹温暖的酒馆。 第五十六章 阿萝苏醒 单夏抱着幼龙,身后跟着维斯卡尔,踏入了阿萝的药庐。 药庐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气息,但空气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乔治像一尊布满灰尘的泥塑,佝偻着背坐在角落的木凳上。 比起之前的疯狂和绝望,此刻的他更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枯木。 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空洞地黏在药柜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女儿,又已经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披着女儿皮囊的会说话的木头桩子。 阿萝就站在那里,穿着她出事前的衣裙,身姿笔挺得没有一丝活气。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标准得令人心头发冷,像服装店铺里的假人模特。 听到脚步声,阿萝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转过身来。空洞的视线忽略其他所有人,落在单夏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嘴唇开合,发出毫无波动的问句:“您好,需要买草药吗?” 这问句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在老乔治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紧紧抠住了身下的木凳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老乔治看着单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看到了,她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疲惫。 单夏的心都揪紧了,她看着阿萝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看着老乔治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这漫长的等待和无望的看守,比任何激烈的爆发都更令人窒息。 “乔治先生,我明白。”单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我们把阿萝扶去里间,然后就开始吧。” 然而老乔治并没有行动,他整个人被绝望笼罩,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力感:“扶不过去……扶不过去啊!” “从那天她这样醒来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不吃,不喝,也不动。我试过让她去休息,用尽了力气……她就钉死在这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漫长绝望中的徒劳挣扎。 “我知道了,乔治先生。”单夏声音沉重,“您靠后一点,就在这里进行吧。” 老乔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扶着墙壁,艰难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他将自己更深地藏进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也藏起来,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 单夏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幼龙放在地上。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凝重的气氛,安静地蹲坐着,金色的眼睛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僵硬的阿萝。 单夏调出【异常记录】界面。 【异常类型:Npc智能化不足】 【异常表现:角色阿萝(梨花村药师)在特定事件(森林中心贴图错位事件后)苏醒后,核心交互功能恢复,高级行为逻辑及个性化人格数据严重缺失。】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260小时前】 【备注:此异常发生于森林中心剧烈贴图错位事件后。曾先后成功干预清除体表材质错误及恢复核心交互功能,但个性化智能模块恢复失败。】 【记录人:单夏】 记录完成的光效一闪而逝。 就在光效消失的瞬间,幼龙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金色竖瞳深处被无机质的冰冷光芒充斥。 “噌——!” 可能是因为阿萝现在站着的原因,幼龙这次轻盈跃起,前爪搭在阿萝小臂,额头紧紧贴住了阿萝的眉心。 嗡—— 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再次亮起,柔和的光纹如同生命之水,漫过阿萝全身。 与之前略微不同,这一次,发出的光芒比之前微弱很多,让单夏一时不知道该担心龙还是担心阿萝,或者担心万一治疗再次失败被老乔治迁怒的自己。 她屏息凝神。 角落里,老乔治,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枯瘦的手,却又猛地缩回,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浑浊的泪水汹涌地从深陷的眼窝里滚落,顺着他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颊滑下,滴落在他早已被泪水浸透无数次的前襟上。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维斯卡尔也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光纹流转,渐渐敛去。 幼龙身上的光芒消失,它落下来,单夏连忙伸手去接住它。 它在单夏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瞪大眼睛去看阿萝。 出乎意料地,幼龙这次并没有之前两次治疗后疲惫。 而阿萝…… 那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空洞茫然的双眼,骤然间清亮起来! 迷茫、困惑、还有一丝初醒的恍惚,如同拨开浓雾的阳光,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眸。 她不再是那个僵硬的木偶,身体前前后后地晃悠了一下,仿佛重新找回了重力,脚下下意识地挪动了一步以站稳。 她的目光带着迷茫,快速扫过周围。 熟悉的药柜、弥漫的药香、角落里那个几乎让她认不出的、苍老枯槁却泪流满面的老人…… “父亲……?”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阿萝原本温婉的声线,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我这是……”她的目光聚焦在老乔治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关切,“这,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阿萝?”老乔治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不堪。 他松开捂着嘴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眼中那久违的属于“人”的光彩。 那不是幻觉!那眼神里有温度!有感情!那是他的女儿!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颤抖得厉害。 阿萝赶紧写要去扶住老乔治,自己却站立不稳,晃晃悠悠又要倒下。 单夏抱着龙,两只手都不得空,只得靠过去支撑住阿萝。 “阿萝……我的……我的阿萝啊……”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老乔治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女儿面前,布满青筋和老茧的双手紧紧抓住阿萝的裙角,额头抵在女儿身前,失声痛哭。 第五十七章 那么,为什么呢? 看着药庐内紧紧相拥、情绪尚未平复的父女俩,单夏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阿萝刚恢复神智,记忆显然还很混乱,老乔治更是被巨大的情绪冲击得几乎虚脱。 现在追问那天森林分开后阿萝究竟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实在不是时候。 她抱着有些萎靡,但没有像之前一样疲惫的幼龙往后退了一步,维斯卡尔也立刻机敏地跳上她的肩膀。 “乔治先生,阿萝,”单夏压低声音,“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带它回去了。”她示意了一下怀中的幼龙。 哭在一起的父女二人并没有理她,单夏耸耸肩,不再多言,带着小家伙们,悄然退出了药庐。 药庐外清新的空气让单夏精神一振。 肩上的维斯卡尔像是憋坏了一样,不顾这是在外面,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凑近单夏的耳朵,用压抑着激动的小小御姐音,急促地嘀咕起来。 “天哪,我的朋友!太厉害了!你真的解决了那个怪病!你是最厉害的人!”它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说话时,维斯卡尔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单夏肩头的布料,显然刚才那净化的一幕对它冲击巨大,让它不吐不快。 “你难道是什么天命之兽吗?或者天命之女?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样的大麻烦!嗷,还有龙的伟力!”它又弯下身子,拍拍幼龙的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了,”单夏无奈地侧了侧头,避开那热乎乎的小小声浪,低声道,“小声点,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会说话吗。回去再说。” 维斯卡尔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依旧紧贴着她的耳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完全平复。 路过活动中心时,单夏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竖立在门外的石制任务板。希望能在回家前再接个小任务,赚点铜币补贴一下越来越瘪的钱包,毕竟蜂蜜面包和牛奶可不便宜。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又是一沉。 任务板上空荡荡的,更加萧条。 上午好歹还有几个“收集干柴”、“清理后院”之类的日常任务,今天,偌大的板面上只剩下两张孤零零的纸。 一张写着【急需:水云铁矿x5】,地点标注在森林深处靠近北部山脉的区域。 报酬倒是可观,20铜币。 但单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经历了两次森林异变,她对深入森林的危险心有余悸。而且现在森林异变加剧,连边缘都不安全了。 另一张是【招募:有经验的铁匠\/石匠,维修老旧火炉】,报酬15铜币。 单夏苦笑了一下,这个任务她倒是愿意接,可惜……她既不会打铁也不会砌石头,解锁的农夫、药师和巫医职业对此毫无帮助。 任务板的冷清,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村庄在森林异变加剧和修伊失联后的低迷与不安。 村民们大多不敢深入森林,只能观望。 单夏叹了口气,彻底打消了挣外快的念头,抱着龙,带着还在她肩上激动地“叽咕”个不停的维斯卡尔,默默走回了村尾自己的茅草屋。 将幼龙安顿在角落铺好了龙鳞叶的它的小窝上,维斯卡尔也终于安静下来,蜷在幼龙旁边,小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仿佛在研究什么。 单夏则坐在简陋的桌旁,背对这它俩,点开《农场日常》的资料,翻到Npc那一部分。 “……李华……艾米……斑雀……阿萝……蕾娜……哈,这里!”她在心里默念。 这是关于“流浪商人修伊”的那一页。资料非常简略: 【名称:修伊】 【身份:流浪商人】 【功能:周期性出现于梨花村,提供特殊道具的买卖服务。商品种类随机,但包含特定稀有物品(如中级鉴定书、森林地图)】 【行为模式:月初出现,停留约3天。主要活动区域为梨花村活动中心的酒馆。】 【备注:无特殊剧情触发,为功能性服务Npc。】 果然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和蕾娜描述的几乎一致,就是个设定好时间、地点、核心商品的“功能性Npc”。 单夏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 修伊的存在,似乎只是游戏为了提供特定服务而放置的一个工具人,连阿萝和老乔治之间那种明显存在的剧情线都没有。 那么,这样一个纯工具人,他有什么原因能失踪呢? 月初……出现在木桥上…… 木桥多半是游戏的地图边界,木桥对面只有一小块建模,修伊应该是模拟的外界过来的流浪商人,从外界,穿过木桥,然后来到梨花村。 当然,外界是不存在的,所以修伊实际上是刷新在木桥上……或者是木桥对面的路上。 会不会他其实已经来了,但是因为智能化,让他发现了自己刷新的事实,然后心神俱裂之下躲起来了? 但是蕾娜描述的,爱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性格,感觉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也不一定,或者他干脆跑进了森林区,然后正好遇上bug,像阿萝一样出现问题,从此再无此人? 那这种的话算bug吗?龙能解决吗? 单夏看了一眼眯着眼又快睡着的龙,良心犹在,打消了这个实验的想法。 “对了单夏,这只疗愈圣龙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像一直叫的龙。”维斯卡尔看着看着,突然转过来问单夏。 “龙……龙就是龙……没有名字。”单夏打了个哈哈,试图敷衍过去。 “怎么会,维斯卡尔有名字,单夏也有,龙怎么会没有呢?”小鼬歪着头,不解。 “龙嘛,跟我们这些不一样……”她还是敷衍过去了。 夜色渐深。单夏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翻腾。 “……他本该月初就出现……” “……中级鉴定书,还有一份他手绘的、据说很详细的森林地图,这两样是他的招牌……” “……一点消息都没有,没出现,也没回信……” “……也不一定是bug,有些是游戏的设定……” “……中级鉴定书……” “……森林地图……” “……那商人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你可不要把自己卖给他了……” “……很多线索都要达成条件之后才能看到……” ……各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疲惫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单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一个念头,这念头如一道火光,点燃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终于明白修伊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了。 第五十八章 萧条 晨曦微露,单夏便睁开了眼。 昨夜那惊醒后的心悸仿佛还残留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从上到下,耐心地将衣料抚平,拍掉沾染的少许草屑和灰尘。 然后她用清水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她略显消瘦的脸颊滚落,有的沾湿了鬓发,有的则沿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最后,就着凉水啃完了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前两天在酒馆工作时囤积的面包,拿的内部价格,比直接买要少花一个铜币。 吃着面包,单夏内心忍不住嘀咕:这破游戏倒也不必把黑面包口感还原得这么高,都硌得她嗓子疼了。 做完这些,单夏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走到了屋外那片爪子田里。 爪子田是空的,前两天,熬制生长药剂的洗锅水将剩下的土豆们也催熟了,这为单夏提供了适宜的生长药剂使用浓度的数据。 她掂了掂手中的新锄头,木质柄身光滑称手,铁制锄刃在晨光下泛着利落的冷光。 挥起锄头,刃口利落地切入土中,手腕一翻,便将一块深褐色的泥土整齐地翻起,土壤散发出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比起之前那把锈蚀、动不动就卡住的旧锄头,奥德斯先生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单夏挥舞着锄头,一锄接着一锄,耐心而细致地将泥土翻松,动作规律而沉稳。 翻好地后,她将最后一小袋红薯种子拿出来,手指在松软的土面上压出小坑,再将棕褐色的种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放入坑中,然后用指尖拨土轻轻覆盖压实。 泥土的气息和规律的劳作,似乎能让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这就是属于农民的早晨。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高了些,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单夏直起有些酸软的腰,拍了拍沾满细碎泥土的手。 田地已经播种完毕,但库存也消耗殆尽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她决定去村里的种子店再买些种子。 她回到屋里,从杂物中重新翻出那张梨花村的地图,抖了抖上面积着的薄灰。自打从出问题的森林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打开过这幅地图。 龙和维斯卡尔还在熟睡,单夏没有叫醒这两个小家伙。 “左拐,直走,然后右转?哦,看错了,是过了铁匠铺之后在那个路口再拐过去……” 跟着地图七弯八拐,单夏来到了梨花村的种子店。 种子店的老板帕斯·密斯特在资料里是个不太爱出门的人,整天就待在店铺里,由是单夏搬来梨花村这么多天了,都还没有见过他。 然而,当她走近种子店时,却发现店门紧闭,一块略显陈旧的木牌挂在门板上,上面写着“歇业”两个字。 说好的不爱出门呢? 单夏正疑惑着,恰巧看到一位村民打扮的人挎着篮子路过。 “劳驾,”她叫住那个村民,上前一步问道,“您知道密斯特先生的种子店今天怎么没开吗?是有什么事吗?” 那村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无奈:“唉,你说帕斯啊?他这店啊,歇业有好几天喽。” “歇业好几天了?”单夏有些惊讶,“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倒没有,”村民摆摆手,压低了点声音,“就是自从森林出事之后,老乔治家的闺女又变成了那副样子,修伊先生也没个信儿,大家心里都没底。” “帕斯那家伙,心思就更重了,地也不种了,店也不开了,这些天就整天泡在蕾娜老板的酒馆里,跟其他人一块儿唉声叹气,要不然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我看啊,他是不打算管他那点种子和地喽。” 那村民说完,摇摇头走了。 单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店门,又抬眼望了望活动中心酒馆的方向。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单夏心中蔓延开。 既然种子店大门紧闭,单夏站在门口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捏了捏口袋里这次带出来的十几个铜币,叹了口气,决定去活动中心碰碰运气。 也许谁发布了什么采集干柴或者跑腿的小任务,能让她赚几个铜子儿。 或者,更直接点,去酒馆里找找那位据说正在借酒浇愁的帕斯·密斯特老板本人,看能不能私下里从他手里抠出点土豆或红薯种子……哪怕价格比店里贵上那么一点儿呢,也总比彻底没指望强。 心里盘算着,她的脚步便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活动中心,那种异样的安静感就越发明显。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就算不是人声鼎沸,也该有三五村民聚集在任务板前指指点点,争论哪个任务划算,或是抱怨委托人的苛刻。 但今天,活动中心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阵算不上猛的风,有气无力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更衬得四周一片寂寥。 单夏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面巨大的石制任务板。 她的脚步顿住了。 空的。 任务板上空空如也。 昨天好歹还有两张无人问津的高难度任务纸片倔强地贴着,今天,那石板光洁得像是被彻底清洗过一遍,上面连一丝曾经贴过羊皮纸的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令人心慌。 不是吧?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 连‘收集干柴’这种任务都没人发了?村里已经萧条到连日常杂活都省了的地步了吗?还是说……发任务的人自己都没心思了? 她不死心地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石板上去看,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板面,似乎想确认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任务或者字迹淡得看不见了。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彻彻底底的空无一物。 另一边的世界频道倒是还在弹消息,但那刷新的频率,慢吞吞得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系统卡顿了,远不如她刚开启世界聊天功能时那般热闹。单夏拒绝去思考背后的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灰名玩家越来越多了呗,毕竟大部分游戏都是拿来玩的,完全没有生存空间。 第五十九章 丧门星——帕斯·密斯特 单夏深吸一口气,推开活动中心厚重的木门。 不出意料,大厅里同样空无一人,连艾米大婶都不在,酒馆里却隐隐传出喧嚣。 进入酒馆,里面喧闹的人声和麦酒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与门外死寂的任务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馆里依旧坐满了人,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大多带着忧虑和迷茫,交谈声、叹气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闷热。 单夏侧着身子,艰难地挤进人群里。 “劳驾,借过一下……”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踮起脚尖,目光努力越过攒动的人头四处搜寻。 吧台后,蕾娜依旧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酒杯,红发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角落里,斑雀独自占着一张桌子,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另一侧,铁匠奥德斯正和几个相熟的村民大声说着什么,粗犷的嗓音很是突出。 单夏挤过几个正高声抱怨收成的农夫,又绕过一桌唉声叹气猜测修伊去向的妇人,仔细辨认着每一张面孔。 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汗味,让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她甚至弯腰看了看几个趴在桌子上似乎醉倒的人,但都不是她要找的目标。 一圈下来,除了那些熟悉的村民面孔,她并没有看到任何穿着打扮像是种子店老板、或者看起来像是“帕斯·密斯特”这个身份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村民打扮。 单夏心里啧了一声,该不会醉倒在哪个桌子底下了吧?这让她怎么找。 看来不找人问是不行了。 她叹了口气,费力地挤到吧台边,趁着蕾娜倒酒的间隙赶紧开口:“蕾娜女士,打扰一下,听说种子店的帕斯先生这几天都在您这儿?我有点急事想找他,您看见他了吗?我找了一圈没看到。” 酒馆生意太过忙碌,蕾娜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无波:“帕斯?在。他一连喝了几天,刚才还在那边角落里趴着。” 她用下巴朝一个空着的角落示意了一下:“不过你来得不巧,几分钟前,被艾米大婶硬生生扯着胳膊拖出去了。艾米说他再喝下去就要烂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客观评价:“艾米说得对。” “几分钟前,我几分钟前也在酒馆,没看到她俩啊?”单夏难以置信。 虽然酒馆确实喧嚣,但她就是听不见也总看得见吧,为什么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路过他了。后来你在东边找的时候,他们在西边争执,然后斑雀帮了艾米点忙。”蕾娜继续擦着杯子。 得,白跑一趟。 单夏道了声谢,转身又出了酒馆。活动中心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艾米大婶和帕斯的身影。 单夏有点无奈,这位大婶动作可真快,这是把人拖哪儿教育去了? 买种子和接任务看来都暂时没戏了。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家再说,至少地里刚种下的那些得看好,维斯卡尔也差不多该醒了。 单夏往门口走,就在经过一扇虚掩着的门时,里面隐约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她知道这后面是一个空房间,平时堆放些杂物,下雨时会把门外的任务板暂时搬进来。 单夏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偷听是一件没有不好的事情,任何一个有道德的Npc都不会这样做,还好她是玩家,不受此条道德律法管束。 她侧耳细听。 一个激动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正是艾米大婶:“……帕斯!你这像什么样子!看看你现在!满身酒气,店也不开,地也不管!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烂在酒馆里吗?!”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有气无力、仿佛每个字都拖着沉重镣铐的男声含混地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颓废:“不然呢……” 单夏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扇门,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来。 艾米大婶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激动:“不然?帕斯·密斯特!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们这么多人不都还好好喘着气吗?你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就只会往酒瓶子里钻,这像什么样子!” “喘气……呵呵……”帕斯的声音含混不清,“喘气有什么用?所有人最终都会归于死亡的怀抱。”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又睡过去的沉默,单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帕斯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还是含混不清,拖着长长的调子,透着一股被酒精浸泡过的麻木和彻底的消极:“活着……唉……活着,是折磨。” “胡说八道!”艾米大婶打断他,又气又急,“别去管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从酒馆走开,回到你的店里去!” “不。” 这话倒是斩钉截铁。 帕斯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积攒力气,或者单纯是觉得说话很累。 “您看,修伊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说没影儿就没影儿了。下一个轮到谁?没准儿就是我,或者随便哪个倒霉蛋,没差的。”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还有种地?种了又能怎么样?森林的异变又扩张了吧,没几天就能到梨花村来。开店?卖给谁啊……大家心里都怕,都不敢进林子,也都觉得……没明天了。就我还傻乎乎地开着店,有什么用?” “你、你就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明天会死,今天也得好好活着呀。”艾米大婶还在强撑着教训,但语气里的底气不那么足了。 “我没胡说,”帕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梦呓,带着一种让人无力的丧气,“就是……没意思了。喘气,吃饭,睡觉……都只是等死前的消磨罢了。既然横竖都是个完,干嘛不让我醉着消磨?省心,又省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黏稠的、化不开的悲观,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下去都激不起涟漪,只会慢慢沉底。 艾米大婶似乎被这种彻底躺平的论调给噎住了,半晌才带着一种无力感说道:“你……你真是……怎么能这么想!” “不然该怎么想呢……”帕斯喃喃道,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早就完了……从林子开始不对劲那天起……就全完了……” 门外的单夏听着这番毫无生气、却又逻辑自洽的绝望言论,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唉,所有玩家都被困在游戏里,公司到现在都没个信,没准儿联邦早就放弃他们了。 而且她正好还在问题最大的游戏里,早没了出去的希望,这是命,得认……个屁! 帕斯的悲观像一层厚厚的灰,覆盖了所有的可能性,还具有传染性。 吸了口气,单夏轻轻敲了敲门。 第六十章 单夏·维斯卡尔上身版 “咚咚咚——”沉闷而略显急促的敲击声落在了老旧的木门上。 门里原本隐约传来的声音在这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艾米大婶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传来:“谁啊?” “是我,单夏。”单夏赶忙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平常又友善,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紧张,“请问……里面是种子店的密斯特先生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他商量一下。”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艾米大婶略显疲惫的脸。 她看到是单夏,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了援兵,立刻把门拉得更开些,急切地低声道:“是他是他!唉,丫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一起劝劝这个死脑筋!我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怎么了艾米大婶?发生什么事了吗?”单夏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她歪了歪头,目光纯净,假装自己没有偷听。 房间内,帕斯·密斯特瘫坐在一个倒扣着的木桶上,身子歪斜着靠着墙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颓废感。 他眼皮耷拉着,对于单夏的出现似乎毫无兴趣,连头都没抬一下。 “唉~”艾米大婶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帕斯对单夏说道,“你看看这家伙,不工作也不好好过活,整天都泡在酒馆里,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单夏并不想掺和进对密斯特先生的教育里,但她需要购买种子,于是她还是走进去了,组织了一下语言。 深吸了一口气,单夏学着维斯卡尔的语气:“密斯特先生!当你瘫坐于酒馆的霉斑中,任陈年麦酒蚀穿脊骨,可知你足下的地砖,正吮吸泼洒的酒液,长成囚禁你的化石囚笼!” “说的对!”艾米大婶在旁边叫好。 顿了顿,单夏继续大声朗诵,看起来十足地痛心疾首:“看!那橡木吧台沁出的黏液,分明是你腐烂梦想的尸油,每滴廉价麦酒都在腐蚀你高贵的灵魂!” 这下艾米大婶不叫好了,她赶紧扯了扯单夏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道:“单夏丫头,你小点声!蕾娜听得见这些。” 单夏跟着艾米大婶一起心虚地往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善如流地压低了声音:“听!你的铜币在口袋啜泣:‘他竟用我换虚妄的暖雾,而非淬火的铁、播种的犁、劈开风雪的斧!’” 艾米大婶也赶紧去把房间门关上。 “醒醒!你饮下的岂是酒?是蛇毒!噬尽你攀登峭壁的韧筋;杯中倒影哪是你?分明是溺毙者的浮尸!”最后她总结道。 一长串说下来,都给单夏说累了,过分夸张的话语甚至有点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慷慨激昂”。 单夏承认,刚刚在门外她差点被密斯特影响了,现在就是在纯恶心这位先生来报复他。 然而,帕斯只是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去,仿佛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别叫密斯特先生了,听着怪累的……叫我帕斯就行。” 他似乎根本没把单夏那番劝诫听进去,只抓住了最实际的目的,然后慢悠悠地问道:“所以,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虽然很丧但是心态很稳定的一个人。 单夏给这个丧门星先生下了个定义,放弃了刚才那番怪模怪样的腔调:“您好,我想买点种子,土豆和红薯最好,去种子店时听说您在酒馆,就找过来了。” 旁边的艾米大婶眼睛一亮,立刻打蛇随棍上,用力推了帕斯一把,虽然他几乎纹丝不动:“听见没有!谁说大家都放弃了的?生意这不就上门了!单夏丫头要买种子!” 帕斯被推得晃了一下,脸上露出抗拒和烦躁的表情,像一滩烂泥被人强行要扶上墙。 艾米大婶才不管这些,继续催促他:“赶紧的,别在这儿要死要活的了,回你的店里给人拿种子去!这才是正事!” “唉……麻烦……”帕斯嘴里嘟囔着,慢吞吞地试图从坐着的木桶上站起来,动作磨蹭得让人着急。 “卖种子有什么用?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艾米大婶可不给他继续丧下去的机会,连拉带拽:“少废话!能卖出去一颗是一颗!快点!别让人家一直等着!” 在艾米大婶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单夏这个“客户”实实在在的需求面前,帕斯那套悲观理论似乎暂时失去了立足之地。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挪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没意义”、“白费力气”之类的话,但还是被艾米大婶半推半送地弄出了门,往种子店的方向去了。 看着帕斯磨磨蹭蹭离开的背影,单夏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她转向艾米大婶,忍不住问道:“艾米大婶,森林异变和修伊先生失联的事情……对大家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帕斯先生这样……嗯……没生气。”她斟酌着用词。 艾米大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帕斯?他那副死样子是从来如此,跟林子变不变、修伊来不来关系不大,顶多是让他更有理由躺平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些,“但是,很多其他村民确实被影响到了。你看任务板就该知道了,以前再怎么着,总有几个日常任务挂着,现在呢?空了!大家心里都没底,也没心思发布那些琐碎任务了,都怕着呢,只是不像帕斯那样挂在嘴上而已。” 单夏沉默了,任务板空荡荡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艾米大婶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行了,那家伙磨蹭归磨蹭,这会儿应该也快爬到店门口了。走,我带你过去,省得他又半路溜回酒馆去。” 说着,艾米大婶便领着单夏,朝着种子店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一章 这就是原因 跟着艾米大婶来到种子店,帕斯果然已经磨磨蹭蹭地打开了店门,正对着满架子的种子袋发呆,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的不情愿,活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 在艾米大婶的“监督”下,单夏成功用和平时一样的价格买到了几小袋土豆和红薯的块茎种子,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白菜种子。 毕竟是抓着老板回来开店的,没涨价已是意外之喜。 帕斯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摆烂气息,连讨价还价都懒得进行,单夏报了个价,他就直接有气无力地把东西推了过来。 回到自己的小茅屋,看着又要到饭点了,单夏立刻行动起来,她来到上午新播种的田里,取出生长药剂,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又兑了点清水稀释,均匀地浇在了一小片土壤上。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嫩绿的红薯藤以一种近乎嚣张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地蔓延、生长,叶片舒展,很快就变得郁郁葱葱。 单夏小心地扒开土层,下面果然已经结出了好几个饱满硕大的大红薯。 “芜湖,浓度刚刚好,看来‘洗锅水’才是隐藏的万能配方。”她松了口气,忍不住为自己的发现点了个赞。 单夏生起一小堆火,将红薯埋进火堆下的热灰里烘烤。很快,香甜的气息就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小屋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好香!是吃的吗?又是之前没吃过的东西!我的朋友,你难道是食神在世?” 原本还在角落里蜷缩着打盹的维斯卡尔立刻被香味唤醒,小鼻子使劲嗅着,像一道蓝灰色的闪电窜到了火堆旁,围着火堆兴奋地转圈,小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更让单夏意外的是,趴在一旁沉睡的幼龙,竟然也不知是被烤红薯的香气吸引,还是被维斯卡尔制造出的动静吵醒,慢吞吞地抬起了脑袋。 它那双金色眼睛比之前更加清亮,学着维斯卡尔的样子,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甜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而好奇的“咕噜”声,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咦?你居然也醒了?”单夏有些惊喜地看着幼龙,“看来这次治疗阿萝确实没前两次那么透支,睡眠回蓝效率显着提升啊。” 这次幼龙治疗不仅刚治疗完时状态更好,连睡眠时间都更短了。比起前两次动辄沉睡四五天,明显是能量耗尽在修复,这次更像是累着了,正常休息了一天。 维斯卡尔也意外极了,不过小家伙天生乐天派,它甚至连烤红薯都暂时抛之脑后,跑出去揪了一块自己的宝贝苔藓过来,执意要和“大功臣”分享。 烤红薯出炉,外皮焦黑,掰开后却是诱人的金黄软糯,热气腾腾。 单夏分了一大块给眼巴巴的维斯卡尔,又掰了一小块,吹凉了些,试探性地递到幼龙嘴边。 幼龙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小心翼翼地啃咬起来,看样子吃得还挺香。 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得香甜,单夏自己也啃着热乎乎的红薯。胃里暖和了,脑子转得更快,她也有心思考虑现实的问题了。 生长药剂用一点少一点,其他材料都好说,偏偏藏苗是森林里的东西。等这瓶药剂用完,她就又只能回到去酒馆买高价食物的老路了。 偏偏现在村里的任务板比她的脸还干净,连个赚铜板的途径都没有。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等钱和药剂都耗光,她就真的只能被迫进入那片日益危险的森林了,那摆明了是去送人头,无疑是下下策。 “最好的办法,果然是得想办法让这些Npc村民振作起来。现在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连巡逻队的人都跑了不少,村子防御都快成问题了。” 她想起昨夜那个惊醒她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 她知道修伊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了。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不是因为遭遇不测,甚至不完全是森林异变本身。 “是等级门槛没到!”单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狗策划这强制卡进度的设定真是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她翻看过的资料里明确提到,升到lv10时会解锁森林深处的地图。 回想之前的规律,高级鉴定功能由斑雀提供,房屋升级功能由老约翰提供,甚至连世界聊天频道这种看似虚无的功能,都有一个实体的任务板作为载体。 那么,按照这个“重要功能由特定Npc或实体提供”的铁律,解锁森林深处地图这么关键的功能,九成九是由那个每月准时出现,且必定售卖森林地图的流浪商人修伊来提供。 任务板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斑雀那种主动型Npc不同,任务板只要摆在外面,就一定会被单夏看到上面的世界聊天频道。 所以,在她等级不够尚未解锁“世界聊天”功能时,任务板就一直被藏在空房间里,不会被摆出来让她看到。 同理,修伊只要一出现,必定会把森林地图摆出来让她看到。 所以,这个“森林地图功能”的提供者,在她等级达到lv10、真正需要解锁并购买那份地图之前,系统根本就不会“刷新”他出来。 他就像那个未达到等级要求前被藏在空房间里的任务板一样,被某种规则“藏起来”了。 只要她没到lv10,就算村长发一万封信,接应队出发寻找一万次,结果也只会是“404,Not Found”,触发不了修伊出现的条件。 他不是失约,他是根本还没到“出场”的时候。 想通了这一切时,单夏豁然开朗,随即又是一阵无语。 当时她本想着,本来梨花村周围的森林就和《巨化森林》融合了,现在更是出现了bug区,森林深处这种地图基本上是废了。 更别提中级鉴定书,单夏询问艾米大婶,本就是因为初级鉴定书在森林总是什么都识别不出来,现在她都不进森林了,要鉴定书干什么? 所以,单夏本以为,修伊的出现与否和她没关系。没想到,村民们会被修伊的失联影响得这么大,连锁反应之下,甚至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了。 吃完最后一口红薯,单夏拍了拍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 ?lv10解锁森林深处地图这个信息,是在第四章,第一次森林探索(一) 第六十二章 风暴前夕 单夏开始认真琢磨升级这档子事。 探索森林?这原本应该是经验值的大头,发现一次稀有物品就有20经验,结算一次是50经验。 但现在这森林跟个bUG聚合体似的,贴图错位、虚空穿模都是小意思,天知道会不会从哪棵看起来正常的树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三层楼高的巨型毛毛虫?危险系数直接拉满。 而且她记得,上次从森林中心,或者说bUG中心挣扎回来后,似乎并没有触发之前那种“探索结算”的经验奖励面板。 难道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在逃命和掉帧,系统判定探索无效?还是说那片区域已经异常到不被系统承认了? 至于种植?资料里确实白纸黑字提到了这也是升级途径之一。 可她前前后后也种了好几茬土豆红薯了,一点经验值都没见过。 难道是用了生长药剂这种取巧的方式,系统就判定‘种植’过程无效,不给经验了? 单夏忍不住腹诽,这破游戏机制还挺较真。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相对稳妥的路,就是看看能不能从村民那里接到点什么任务。 虽然任务板空了,但万一有谁有私下委托呢?有谁家里有急事,需要人帮忙搬个东西或者送个信呢? 她决定再去活动中心碰碰运气,顺便问问消息灵通的艾米大婶。 单夏本想叫上维斯卡尔一起,好歹有个伴。但那小家伙吃完烤红薯后,就心满意足地滚回了它的宝贝苔藓地毯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用小爪子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显然是一步也不想挪动了。 “唔…好吃…我要和我的苔藓在一起…”它含糊地嘟囔着,眼看就要再次进入梦乡。 倒是之前一直萎靡的幼龙,此刻似乎彻底恢复了精神,见单夏要出门,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幼龙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单夏的小腿,然后两只前爪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头,那双清澈的金色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呜”声,意图再明显不过——它想跟着出去。 “行吧,看来你是睡够了想放风?”单夏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将变得有些沉手的幼龙抱进怀里。 “那就带你出去转转,正好也让那些丧气的家伙看看,咱们的‘大夫’精神着呢!” 再次来到活动中心,门口的石板依旧光洁得刺眼,单夏都怕上面哪一天落灰。 叹了口气,她抱着幼龙径直走了进去。 大厅里依旧冷清,只有艾米大婶一个人在角落里擦拭着桌椅,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单夏进来,她勉强笑了笑:“单夏丫头,怎么又过来了?种子没问题吧?” 她说着,手里的抹布下意识地攥紧了,“我就说帕斯那家伙魂不守舍的,肯定没好好检查。他要是敢拿陈年旧种糊弄你,我马上就找他去……” “没有没有,种子挺好的,颗颗饱满,谢谢您了艾米大婶。”单夏赶紧打断艾米大婶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顺便举起怀里的小家伙,“您看,我们的小大夫也精神多了,特意带它出来透透气。” 幼龙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像是在证明自己状态很好。 “那就好,你们不知道,阿萝和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担心!”艾米大婶摸摸龙的脑袋,从围裙的兜里掏出根肉干举着喂龙。 单夏趁机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问道:“艾米大婶,其实我来是想打听打听。您消息最灵通了,最近……真就没人需要帮点小忙吗?搬东西、送信、甚至清理地窖都行。” 她说着,无奈地瞥了眼门外空荡荡的任务板,“这板子空得我心里发慌。” “唉——!”艾米大婶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她喂完一根肉干,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掏出来一根,“我的好丫头,你当我不急吗?可眼下这光景……” “现在大家哪还有心思发什么任务哦,”艾米大婶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焦虑,“你是不知道,一个个不是缩在家里唉声叹气,就是像帕斯那样泡在酒馆里醉生梦死!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发任务?谁还有那个心思和闲钱哦。至于接任务?更没人敢了,现在连村子附近大家都不敢轻易去了。” “连附近都不敢去了?”单夏蹙眉,插话确认道。 怀里的幼龙倒是感受不到气氛变化,专注地嚼嚼嚼。, “可不是嘛!”艾米大婶摇了摇头,一向朝气蓬勃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力感:“谁都怕一不留神就被森林给吞了,巡逻队现在连排班都凑不齐人手,李华他们几个快撑不住了,我看着都心疼!” 她越说越激动,直到幼龙因为她的音量突然提高而受惊似的往单夏怀里缩了缩,发出小声的“呜…”,艾米大婶才猛地收住话头。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又摸了摸幼龙的背鳞,“哦哦,不怕不怕,没说你……” 龙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性地叼住肉干,见艾米大婶没阻止,继续开嚼。 单夏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村民们的恐慌和消极情绪已经严重影响了整个村庄的正常运转。 艾米大婶重新看向单夏,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力:“丫头啊,现实就是这样。能维持住村子不出大乱子就已经烧高香了,任务什么的……听艾米大婶一句,暂时真别指望啦。” 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丫头,我看你那里没存什么粮,又要养三张嘴,你要是缺吃喝了,就来找我。艾米大婶不敢说让你们吃多饱,但绝对饿不死!” 原本听着艾米大婶连珠炮似的抱怨和最终结论,单夏的心已经沉了下去,这会儿又有点哭笑不得。 她下意识想马上答应,最好今晚就过来,但又在关键时刻突然觉醒了一点脸皮:“我明白了,谢谢您,艾米大婶,等真的遇到那种事,我可就指望您了。” “而且,至少…情况没有变得更糟,也算好消息,对吧?”她试图找出一点积极的因素。 艾米大婶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六十三章 乌鸦嘴 抱着幼龙,单夏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活动中心。 她在村里又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所见景象无不印证着艾米大婶的话,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朝村尾自家的小茅屋走去。 “唔,要不要强迫艾米大婶发几个打扫活动中心的任务呢?”单夏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幼龙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当然,此强迫非彼强迫,最多是死缠烂打,再软磨硬泡地撒个娇,然后把龙和风行鼬都带上,到时候三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齐盯着她,就不信艾米大婶能硬起心肠拒绝。 这几个任务甚至可以没有铜币报酬的,但内容最好极其简化,比如“擦拭三张桌子”或者“清扫门口两步内的落叶”之类的,这样既不需要发布真正的“任务”,又能快速升级。 单夏越想越觉得可行,干脆想转身立刻回活动中心试试了,但转瞬,她又犹豫注脚了。 她得先回家算算大概要多少经验,不然别到时候做一两个“任务”升不了级,反而叫艾米大婶觉得她被打击得精神失常了。 远远地,单夏就看到自家屋门前似乎不太对劲,原本空荡荡的泥地上好像堆了不少东西。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幼龙,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她不由得愣住了。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物资。 几捆扎得结实的干柴、一小袋面粉、几块用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熏肉、一盒崭新的火柴、两个看起来就很朴实的陶碗,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的、用软木塞封口的空小陶瓶。 “这是……哪个田螺姑娘看我家徒四壁,忍不住显灵了吗?”单夏正疑惑着,就听见“吱呀”一声,屋门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维斯卡尔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一看到单夏回来,它立刻兴奋地“叽”了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什么。 它下意识地朝着单夏跑来,完全没留意到脚下,那片单夏之前用稀释生长药剂催熟过的红薯地,藤蔓长得格外茂盛,几乎蔓延到了小径上。 “小心红薯藤!”单夏急忙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维斯卡尔的小爪子已经绊在了一根粗壮的红薯藤上。 “叽——”它惊呼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蓝灰色的毛团一样,“骨碌骨碌”地朝着单夏的方向滚了过来,最后晕头转向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单夏看着它这滑稽的样子,因为找不到升级方法而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放晴了不少。她赶紧把怀里的幼龙放到一旁,然后弯腰拎起还在眼冒金星、分不清方向的维斯卡尔,小心地给它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和草屑。 “维斯卡尔哟,我的朋友,你看,你成功进化成滚地鼬了。”单夏想通了办法,现在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和风行鼬开起了玩笑。 维斯卡尔晃了晃小脑袋,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它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 除了正在试图用鼻子拱开树叶包裹的幼龙,小家伙一落地就好奇地去嗅那些熏肉。 风行鼬这才凑近单夏的耳朵,用神秘兮兮的声音说道:“单夏,这些是勇者的报酬!” “报酬?”维斯卡尔又在说它的维言维语了,她一时还真需要反应一下才能理解其中的真实含义。 “那个老头!他为报答而来!回想曾经,他还对龙的主人不敬,试图攻击你呢!如今他可算是改邪归正了,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小家伙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攻击过我的老头?”单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更加意外了,“老乔治?” 她低头仔细查看地上的东西,这才发现种类之丰富远超她想象,完全是照着过日子的标准配的。 柴火、食物、炊具、容器……甚至还有火柴! “好家伙,这是把杂货店柜台直接搬来了一个角落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别样的小陶瓶上。 这个瓶子和其他空瓶不一样,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少许液体,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稍显颤抖的笔迹写着两个字:眼泪。 单夏:“……” 这礼物还真是……别致又实用主义到了一种境界。 好吧,铁锈随便找,风行鼬的绒毛更是多如繁星(希望维斯卡尔不要介意),藏苗汁液也还有剩,现在连最抽象的“老人的浊泪”都直接送到手了,配方集齐,她又有一段时间不必为食物担心了。 维斯卡尔用力点着小脑袋:“对!就是他!他来了之后发现屋里没人,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这里了。我看他好像没有恶意,就没出声。” 单夏看着这堆堪称雪中送炭的物资,心里明白了。 这确实是老乔治表达感谢的方式,简单、直接、且极具杂货店老板的特色。 家里缺啥?我这儿都有!甚至还附赠了一瓶“不理解但尊重”的“老人的浊泪”。 “没想到他还挺……周到,而且……意外的大方。”单夏心情复杂地捡起那瓶眼泪,小心地收好。 她心安理得地决定笑纳这份厚重的谢礼,毕竟阿萝的康复确实费了她和龙不少力气。 维斯卡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走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下次之类的。” 单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俩陶碗,随即失笑。 “来来来,维斯卡尔,搭把手,咱们把搬进去。”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动手,将干柴捆挪到墙边,把面粉和熏肉拿进屋里。 维斯卡尔也兴奋地帮忙,用它的小爪子努力推着一个陶碗往门里挪,虽然效率低下但干劲十足。 幼龙则在旁边好奇地用鼻子拱着那几个空的小陶瓶,玩得不亦乐乎。 “柴火有了,吃的有了,连碗都有了!”单夏一边整理一边畅想着,“说不定这就是个转折点,好日子就要……” 她的话音未落,甚至一句“美好明天”还挂在嘴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从森林的方向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兽苏醒,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这声音顽固地持续着,闷雷般滚动,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剧烈地、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单夏放在地上的一个空陶碗被震得“哐当”乱跳。 “叽!”维斯卡尔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窜到了单夏的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服。 幼龙也受惊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金色的眼睛瞬间望向森林方向,身体微微伏低,摆出了防御姿态。 远处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参天古木的树冠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摇摆,汇聚成一片汹涌起伏的绿色波涛。 这是和贴图错位时不一样的森林异变。 还不等单夏从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反应过来—— “呜——” “呜——” “呜——” 悠长的号角声猛地从梨花村中心的方向响起,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梨花村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十四章 跑! 单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号角声与远方的轰鸣、脚下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窒息的恐怖交响。 该死,这动静太吓人了!bug又扩大了吗? 她心里暗骂,一股恐惧顺着脊椎爬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单夏的屋子位于村尾,是离北部森林最近的一户,那轰隆隆的巨响和地面的震颤在这里感受得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就有巨物要从林子里冲出来。 悠长的警报号角声也不停地催促着每一个村民。 不能再犹豫了! 单夏猛地冲进屋内,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第一时间扑到墙角,掀开稻草堆,把装铜币的牛皮袋子揣进兜里,又摸摸衣服兜里的生长药剂,确认安全。 然后她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背篓,毫不犹豫地将里面不多的木柴倒出来,以最快速度将制作生长药剂所需的铁锈草、藏苗汁液小瓶和那瓶新鲜的“老人的浊泪”一股脑地扫进背篓里。 “维斯卡尔!”单夏急声喊道,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物资,“你的那个空间,最多能装多少东西?” 维斯卡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但它反应极快,强压恐惧,立刻从单夏肩上跳下。 “交给我!虽然维斯卡尔的空间囊不大,但也能装不少东西。”它的小胸脯一挺,随即扑向地上那几块用树叶包裹的熏肉。 只见它的小身体一接触到肉块,那熏肉就瞬间凭空消失了。 “干得好!继续!”单夏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没闲着。 她捞起角落里那些为幼龙铺窝的龙鳞叶,胡乱塞进背篓。 她的动作飞快,眼神却不时警惕地瞟向窗外。 森林的方向,可怕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和大地剧烈的震颤似乎正在缓缓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疯狂摇摆的参天古木的幅度也小了一些,仿佛那苏醒的巨兽只是翻了个身,又暂时蛰伏下去。 但单夏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次异动的暂停,绝不代表安全!谁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间歇,还是更大风暴前的宁静?下一次震动会在什么时候袭来?会不会更猛烈、更致命? 反而因为这份不确定的恐惧而更快了。 她将那一小袋面粉用力扎紧口,推到维斯卡尔面前:“这个也能装吗?背起来太重了。” “有点大了……”维斯卡尔看着面粉袋,有些为难,“风行鼬一族可不是袋鼬一族,这个塞不进风行鼬的空间囊里。” “没关系,你再看看别的有没有能装的。”单夏立刻做出决断,将面粉袋子费力地塞进自己已经有些臃肿的背篓里,然后又去搜寻其他可能被遗漏的物资。 维斯卡尔也不死磕,转向别的东西。 它的小身影快速穿梭扑向那几个陶碗和小陶瓶……每扑一次,就有一件物品消失在他的空间囊里。 随着东西越来越少,它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身体微微晃动,显然精力消耗极大。 “好了,满了满了,装不下更多的东西了。”维斯卡尔稍微气喘地喊道,它的空间囊显然容量有限。 单夏把那个小铜锅和水壶也勉强塞进背篓的缝隙,最后将那一盒宝贵的火柴揣进自己衣服的另一个兜里。 干柴捆这种实在不好带又相对次要的东西,她只能忍痛放弃。 虽然森林的动静暂时平息,但村庄上空的号角声没有停歇,提醒着所有人危险并未远离。 单夏深吸一口气,用力背起那个因为塞满了生存物资而变得异常沉重的背篓,带子勒得她肩膀生疼。 看了一眼被维斯卡尔“洗劫”后空旷了不少的屋子,最后将目光投向紧张地守在她脚边的幼龙和微微气喘的维斯卡尔。 “此地不宜久留,”她的声音急促,但异常坚定,“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去村子中心和大家汇合。” 就在他们刚要转身出门的刹那,幼龙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呜”地叫了一声,扭头哒哒哒地跑回屋角,用前爪颇为费力地抱起了两个之前收获的土豆和红薯,仰头看着单夏,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这小家伙的举动,立刻让旁边的维斯卡尔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它猛地一拍小脑袋:“啊!我的苔藓!我的宝贝苔藓!”它惊呼起来,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最珍视的财产。 单夏见状,立刻弯腰,接过了幼龙努力抱过来的土豆和红薯。 “谢谢你,帮大忙了。”她快速对幼龙说了一句,然后马上转向急得原地打转的维斯卡尔:“维斯卡尔,去带上你的苔藓,我也再拿点土豆,要快!” 话音未落,她又一个箭步冲回屋角,迅速弯腰又抄起几个个头大的土豆,紧紧抱在怀里,尽可能多地增加食物储备。 “好的。”风行鼬回答道,来不及走正门,它干脆从窗户翻出去了。 单夏抱着土豆快步走出门口,准备出发,却发现维斯卡尔并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小蓝毛团还待在它的宝贝角落,正对着那一大块它视若珍宝的苔藓地毯急得团团转。 维斯卡尔的小爪子这里扒拉一下那里扒拉一下,试图将整个苔藓地毯卷起来,却显然无从下手,脸上写满了焦急。 原来它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么大一块苔藓地毯整个带走。 “不要带所有苔藓走,揪一小块下来,等安全了我再用生长药剂给你种,”单夏立刻明白了它的困境。她快步走过去,安抚道,“像之前那样,记得吗?” 维斯卡尔闻言,虽然眼中全是不舍,但危急关头它分得清轻重。它听话地伸出小爪子,在那片浓密的苔藓地毯上使劲拽下了结实的一大块,紧紧抱在怀里。 只见微光一闪,那块代表着安慰与熟悉的苔藓便被收进了它的空间囊里。 做完这一切,单夏再次环顾这个曾短暂栖身的小屋,不再犹豫。 她抱着怀里的土豆,对着重新跳回她身边的维斯卡尔和紧紧跟随着的幼龙坚定地说道:“我们出发!” 第六十五章 山雨欲来 单夏抱着满怀的土豆红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带着一龙一鼬,沿着村中小路奋力向活动中心方向跑去。 背上那个塞满了生存物资的背篓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肩膀,每跑一步,背篓里的锅碗瓢盆就相互碰撞,发出哐啷的声响,怀里的块茎也随时有滚落的危险。 幼龙和维斯卡尔速度更快,跑在前面,但它们不时担忧地回过头来看向单夏,发出短促的催促的低鸣或叽叽声,确保她没有落下太远。 沉重的背篓和怀里的作物严重拖慢了单夏的速度,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她感觉快要跟不上两个小家伙时,旁边的岔路口拐出来一对中年夫妇。 两人都是一脸仓促,丈夫一手拎着个大包袱,另一只手紧紧搀扶着妻子,妻子则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陶罐。 两人都和单夏一样,背上背着背篓。 “快点儿,亚玛,我就说早点去活动中心!”男人语气有些急,但依旧小心地护着身边的妻子,生怕她摔倒。 “知道了知道了,欧文!还不是你非要收拾那几个破罐子!”女人嘴上不饶人,手却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 单夏认出了他们,是村里那对以制作陶器为生的夫妻,欧文和亚玛。 她之前买的那几个小陶瓶就是在他们店里买的。 这对夫妻平时就爱互相拌嘴,但感情是出了名的好。 他们的相处模式像是写进代码里了,毕竟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斗嘴,也是一种天赋。 欧文一眼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负重不堪的单夏,以及她怀里那堆眼看就要抱不住的土豆红薯。 这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陶工立刻停下了脚步。 “单夏丫头?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来来,给我拿着。”欧文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从单夏怀里接过了那堆即将散落的土豆和红薯,轻松地揽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 负担骤然减轻,单夏只觉得身上一松,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呼,谢谢您,欧文先生。”她大口喘着气,由衷地感激道。 好人一生平安! “谢什么,快走吧!这动静太吓人了!”亚玛也在一旁催促道,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冲,但眼神里带着关切,“要跟紧我们知道吗?” 有了欧文帮忙分担最累赘的部分,单夏的速度立刻提了上来,终于能紧紧跟上前面的幼龙和维斯卡尔了。 四人两兽结伴,沿着道路快速向村子中心移动。 越靠近活动中心,那警示的号角声就越发清晰震耳,同时也更能感受到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同时,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恐慌与紧张的的气氛也愈发浓重,能看到更多从不同方向涌来的村民,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突然,前方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约莫十来人、手持五花八门各种武器的村民正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看样子像是巡逻队的人,他们手里的多是草叉、猎刀和简陋的木盾,只有少数几人拿着像样的长剑。 队伍最前方那两个身影格外醒目,与身后那些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头火焰般耀眼的红发,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正是酒馆老板蕾娜,她手中反握着一对磨得锃亮的匕首。 她身旁是戴着黑色眼罩的斑雀,沉默寡言,身形矫健,独眼扫过四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背上依旧是那张从不离身的大弓,伐木斧被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中,看起来就颇为沉重。 两队人迎面相遇,短暂地停了下来。 蕾娜的目光快速扫过单夏、欧文夫妇以及他们身边的幼龙和风行鼬,确认没有受伤情况后,她提醒道:“别跑远了,立刻去活动中心!地下室入口已经打开了,所有人都去下面躲避!” 斑雀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北部森林的方向,眉头紧锁,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动作快!别耽搁!” “好!好!我们这就去!”欧文连忙应道,抱紧了怀里的土豆,仿佛那也是需要保护的贵重物品。 得到回应,蕾娜不再多言,只是朝单夏微微颔首,一挥手,带着巡逻队继续向着村尾奔去。 这一刻,单夏也同意维斯卡尔的观点,一队勇士,与两个最强的勇士。 旁边,维斯卡尔的小眼睛早就开始冒心心了,看起来恨不得跟着他们走。 单夏不敢多想,压下内心的不安,跟着欧文夫妇,很快跑到了活动中心。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活动中心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从各家各户逃出来的村民,场面像极了末日片现场,除了缺个喷火的怪兽。 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焦急的呼唤和询问声交织在一起,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艾米大婶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展现出了单夏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她不再是平时那副热情唠叨的邻家大婶模样,站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脸色严肃,眉头紧拧,声音洪亮而斩钉截铁。 “安静!都安静!不要挤!往里面走!看好自己的孩子!地下室入口在放任务板的空房间里面,一个个下!不要慌!”艾米大婶努力维持着秩序。 她的指挥无法完全消除恐慌,但有效地遏制了混乱的升级,让人群得以保持着基本的流动。 单夏一路下来没看到李华,左右张望着,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活动中心的屋顶。 果然,在那高高的屋脊上,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清晰可见。 它不再是平日那副慵懒的样子,而是绷紧了浑身壮硕的肌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猫的锐利目光穿透空气,死死地盯着北部森林异动传来的方向,巨大的头颅不时又极其快速地扫视一下东侧和西侧的森林,全方位地监控着整个村庄的安危,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这片熙攘与喧嚣中弥漫开来。 第六十六章 避难所 欧文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又对亚玛小声嘟囔:“你看,我就说早点来没错吧,现在这么多人,挤下去得什么时候…… 亚玛立刻回敬,同时也不忘护紧了怀里的小陶罐:“要不是你磨蹭,我们还能更早,说不定能抢到前排好位置呢!” “哪还有什么好位置,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那也比你惦记那几个卖不出去的破罐子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算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有些突兀。 正站在桌子上奋力指挥的艾米大婶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被艾米大婶这么一瞪,欧文和亚玛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欧文缩了缩脖子,亚玛也下意识低下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闭紧了嘴巴,只剩下眼神还在无声地交流着“不满”。 单夏跟着人流,挪进了活动中心旁边那个熟悉的空房间。 仅仅半天之隔,这里的氛围已是天差地别。 上午这里还只有帕斯和艾米大婶的争论声,此刻却挤满了惶惶不安的村民。 她的目光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立刻被房间角落的景象吸引,那个上午帕斯瘫坐过的木酒桶已经被已经被挪到了墙角,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方形入口。 一架结实的木梯子斜靠在入口边缘。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下去,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很快就要轮到单夏了,维斯卡尔立刻灵活地窜到她身上,紧紧趴在她一边的肩头,小爪子死死抓牢她的衣服,既害怕掉下去又抑制不住好奇心,探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漆黑的洞口往下看。 龙见状,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依样画葫芦,试图用它那还不算太灵活的前爪往单夏另一条腿上爬,想挂在她身上下去。 本就背着个沉甸甸的背篓,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要是再挂上一条龙,单夏估计得直接滚下梯子。 见此情形,维斯卡尔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想表示自己可以独自下去,亚玛却及时开口了。 她看着幼龙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虽然自己怀里还抱着那个小陶罐,但还是大方地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臂,对着幼龙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就跟着我走吧,放心,我天天做陶器,力气不小的。” “你……”欧文下意识地想抬杠,但话刚到嘴边,就被亚玛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只能委屈地把话咽回肚子里,讪讪地闭了嘴。 看单夏也想开口,亚玛立刻打断了她:“好了,丫头,一路上你都说过多少谢谢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她说着,朝幼龙晃了晃手臂:“来吧,小家伙,咱俩一起。” 幼龙立刻领会,轻盈地跳了起来,用它的小爪子勾住了亚玛的手臂,像个小挂件一样稳稳地吊在那里,让亚玛带着它往下爬。 欧文则在后面护着,嘴里还习惯性地小声念叨着“慢点慢点”。 “跟紧我,小心点。”单夏对肩上的维斯卡尔说了一句,然后调整了一下沉重的背篓,小心翼翼地抓住梯子,开始往下爬。 背篓的存在让她的动作有些笨拙,背篓里的锅、水壶、瓶子相互碰撞,在这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发出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哐当声响,引得下面先下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看。 “简直像个移动的废品回收站,太丢人了……”单夏扁扁嘴。 没办法,这是她来到游戏之后获得的全部资产了,她可不想放弃它们。 好不容易脚踏实地,单夏才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避难所,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吃惊。 地下室的宽敞程度远超她的想象,粗略看去,大概有两个半地上的活动中心那么大,高度也足够,丝毫不让人觉得压抑。 这工程量真不小,也不知道是村民挖的还是程序员建的,要是村民们挖的,那他们挖这地方没少下功夫。 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序地摆放着许多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一些简陋的铺盖卷,显然是为紧急情况准备的。 空气有些潮湿,带着泥土和石头的气息,但并不闷热。 最让她惊讶的是,地下室的一侧,竟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一条大约两三米宽的地下河沿着石壁静静流淌,河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但看起来十分清澈冰凉,水声在相对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悦耳。 “这难道是村口那条河的支流?”单夏心里猜测着,忽然对活动中心的位置有了新的理解。 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个“玩家”搬过来,系统在村尾生成了房子,导致活动中心的位置在村庄布局上显得不那么中心了。 现在想来,难怪活动中心要建在这里,原来底下藏着这么好的水源,避难所这选址很有智慧嘛。 单夏环顾四周,看到欧文和亚玛已经下来了。 欧文小心地将单夏的那些土豆和红薯放在她脚边:“单夏丫头,东西放这儿了。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群似乎也是手工艺人的村民,“你自己小心点。” “太谢谢你们了!”单夏再次由衷地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了这对热心肠的夫妻。 亚玛手臂上的幼龙也自觉地松开了爪子,跳落到单夏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欧文和亚玛对她点了点头,便互相搀扶着,朝着熟人的方向走去了。 单夏松了口气,卸下背上沉重的背篓,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肩膀。她决定找个相对安静又靠近水源的地方。 她看中了一个靠近地下河上游的角落,那里离避难所的出口有一段距离,但也并不算远,已经三三两两地坐了一些面带疲惫和忧色的村民。 而且那里地势似乎稍高一点,地面也更干燥一些。 “我们去那边。”她拎起背篓,抱起地上的土豆红薯,对两个小家伙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带着维斯卡尔和幼龙,走向那个选定的角落,准备在这未知的避难所里,等待地面上的消息。 第六十七章 有谁在挑战艾米大婶 随着最后几名村民顺着梯子爬下来,上面似乎有人将入口处的挡板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些许缝隙透气,避难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单夏让维斯卡尔和幼龙留在选定的角落看着他们的家当,她自己则走到地下河边,蹲下身,冰凉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 她用手指蘸着冰凉的河水,在旁边一块略显光滑的石头上划拉着,开始计算她升级所需的经验值。 “第一次拿到经验是和艾米大婶互通姓名的时候,系统提示第一次结识村民,给了15经验,升到了lv1。” 她在石头上划了道横线,旁边写了个15。 “然后在森林找到星纹果实,获得稀有物品,得到20经验,升到lv2。” 又划一道,写20。 “接着是森林探索结算,给了50经验,直接跳到了lv4。”这个结算奖励是最大方的,可惜现在森林副本基本算是废了。 再划一道,写50。 “假设每级需要的经验是一样的,设为x,然后15-n=x……”她嘀咕着,但很快自己否定了。 “emmm不对,后面升lv7的时候明显不止需要15经验,这样算是错的。” “那就按每级需要的经验递增来算。升lv1需要x,lv2需要y,lv3需要z……根据这游戏的尿性,肯定是y>x, z>y……”她列出方程。 “这样反推,第一级需要5经验升级,其后每次升级递增5……”她得出了一个初步的推论。 单夏努力回忆着获得了经验的事件,但记忆总会有遗漏和错记的:“保守估计,升到lv10大概还差……10点到20点经验?”她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现在做过的经验最少的任务是跑腿,一次才给1经验……”想到这个,单夏的脸垮了下来,对着石头上快要干涸的水迹发愁。 难道真要去强迫艾米大婶发20个‘擦拭桌面’的任务吗? 话说艾米大婶他们能控制每次任务的经验吗?还是只能控制报酬的铜币? 就在单夏正对石头愁眉不展,犹豫着这种“刷分”行为是否可行的时候。 “上面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别挤!让我过去看看!” 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几声压低的惊呼,原本相对平静、只有窃窃私语和流水声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即使大部分人都没听见地上的动静,恐慌仍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单夏心里猛地一紧,所有关于经验值的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脑子里那点小算盘被更大的危机感彻底覆盖。 她豁然起身,立刻冲回自己那个靠近河岸的角落,一把将还有些茫然的幼龙揽到身边,另一只手则将警惕地竖起耳朵的维斯卡尔也护住。目光锐利地投向梯子入口的方向,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发生了什么?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瞬间挤满了她的脑海。她和她的两个小家伙紧紧靠在一起,在这昏暗的地下避难所里,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未知的消息。 地下室的骚动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地下室的骚动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入口处梯子下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焦虑不安的低语声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背景音。 但所有人都只敢在下面紧张地张望、猜测,没人敢真的爬上去查看情况。 谁知道上面等着的是前来通知安全的救援还是已经侵入村庄的灾难。 单夏看到不远处的亚玛似乎被这不安的气氛感染,又或许是担心还在上面维持秩序的艾米大婶,几次三番想要走向梯子方向,都被身边的欧文死死拉住胳膊。 欧文脸色发白,摇着头,嘴唇哆嗦着低声劝阻,亚玛虽然一脸焦躁和不认同,用力想挣脱,但最终还是没有真的甩开丈夫的手。 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单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也小心地靠近了人群外围,侧耳仔细倾听。 那从入口合拢的挡板缝隙中隐约透下来的吵嚷声虽然混乱模糊,但仔细分辨,似乎……更多的是人的高声叫喊和争吵?并不像是怪物破坏或者大地再次剧烈震动的恐怖声响。 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单夏也不敢头铁出去——除非她能退出游戏。 “地面上发生什么了?你听出来了吗?”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面的吵嚷声上,单夏小声地问维斯卡尔。 “是艾米大婶的声音,她在和谁吵架,吵得可激烈了。”维斯卡尔也扒着单夏耳边回答。 艾米大婶在和人吵架?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但至少排除了最可怕的选项。 有了把握,单夏立刻转向旁边一个同样面带惶恐、不知所措的年轻小伙。 那是酒馆的帮厨库克,平时负责洗菜切肉,是个老实胆小的家伙,单夏在顶班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库克!”单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能帮我照看一下它们俩吗?就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她指了指幼龙和维斯卡尔。 库克愣了一下,作为幼龙破坏活动中心大厅的目击者,他显然有些害怕那只看似无害的幼龙,但在单夏急切而坚定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往这边挪了近了两步,表示应允。 “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单夏快速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地下室潮湿冰冷的空气,避开拥挤的人群,靠近梯子。 这个场景下,梯子仿佛通往未知世界。 在周围村民惊讶、担忧、甚至有些阻止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她抓住木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 越靠近顶部,外面传来的声音就越发清晰,那确实是纷乱嘈杂的人声。 艾米大婶那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大嗓门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而和她对吵的那个声音……似乎也有些耳熟?但被艾米大婶的声音压过,听不真切。 单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放得更轻,她将挡板推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第六十八章 吝啬鬼重出江湖 “老乔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大个包袱你怎么塞得下去?!这么紧急的情况了,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艾米大婶的声音又急又气,几乎是在吼叫了。 老乔治死死护着他的大包袱,像是护着命根子,梗着脖子反驳:“怎么塞不下去?慢慢塞总能下去,这里面可都是我杂货店的家当!” 单夏忍不住又将挡板推开一丝更宽的缝隙,向外窥视。 空房间里,此刻乱糟糟一片。 只见老乔治正脸红脖子粗地站在地下室入口旁,他脚边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袱,几乎有半人高。 包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看上去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形状十分怪异,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东西拖过来的。 艾米大婶则站在他对面,双手叉腰,同样气得脸色发红,正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个滑稽又碍事的大包袱高声训斥着。 阿萝一脸焦急和无奈地站在两人中间,嘴唇翕动,试图劝阻的样子,但她的声音完全被两人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谁让你全搬来了?!大家谁不是带点紧要的?你是下来避难的还是下来摆摊的?!” 艾米大婶简直要被老乔治这冥顽不灵的样子气死了:“全带来有什么用?塞不进去就是塞不进去!这入口就这么大!” “那就把入口拓宽!”老乔治听起来已经毫无理智气急败坏了,脱口而出的话让人发笑。 “你是傻子吗?!”艾米大婶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老乔治从前就不要脸,但她没想到现在居然比从前更甚,这老吝啬鬼真是没救了。 “呼~”艾米大婶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不要和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老家伙一般计较,“你可以把包袱解开,挑紧要的分批拿下去,这不就解决了吗?” 她试图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解开?”老乔治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提议,显露出他的极度不信任,“露了白了,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下面那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 他说话时,眼神还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地下室的入口,仿佛下面真的藏着一群虎视眈眈的贼。 “被害妄想症晚期了吧这是。”单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虽然从前就从村民口中知道了老乔治的吝啬,也曾亲耳听到他和阿萝的争吵,但今天这个顽固吝啬的家伙还给她送来了物资,单夏以为经过阿萝的事件后他看开了呢。 “那你就放在这个空房间里!关上门谁看得见?”一计不成,艾米大婶又生一计,耐着性子继续劝。 “放在上面?等我们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摸上来顺手牵羊?放在这里比放在上面我的杂货店里还不安全!绝对不行!”老乔治油盐不进,再次斩钉截铁地否决。 “父亲,您少说两句吧!”阿萝急得去拉老乔治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艾米婶婶说的有道理,这个包袱太大了,真的带不进去的。我们挑些重要的粮食和药品带下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老乔治此刻完全听不进劝,反而像是被女儿的话点醒了,更加紧张地护住包袱,甚至反过来叮嘱阿萝。 “对了阿萝,还有你的药箱!你看好了没?那些好药材可得收收好,别傻乎乎地谁要都给,非常时期,谁知道会怎么样。” 阿萝被父亲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上写满了无力,默默地松开了拉着父亲的手。 躲在入口下方的单夏将这场争执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一阵无语。 得,阿萝这一恢复,老乔治那颗过度保护且吝啬的心立刻又占领高地了,甚至变本加厉。 这Npc的性格设定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包袱和激动得唾沫横飞的老乔治,又看看对面寸步不让、快要气炸的艾米大婶,知道这出闹剧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 单夏轻轻地将挡板合拢回原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退下梯子。 回到地下室,周围立刻有不少村民投来紧张和询问的目光。 单夏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对离得近的几个人说了句:“没事,是乔治老板和艾米大婶在……争论……东西怎么搬下来的问题。”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好意思直接说“吵架”。 众人闻言,口口相传,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缓,但随即也露出几分了然和无奈的表情,显然对老乔治的作风有所了解,互相低声议论了几句也就散开了,继续忧心忡忡地等待。 告诉众人让他们安心后,单夏转念一想,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等着又心慌,不如……上去吃个现场瓜? 这念头一起,她就又转身抓住了梯子。 旁边的亚玛一直留意着上面的动静和单夏的举动,看到单夏又爬上去,立刻猜到了她的意图。 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她?亚玛立刻也来了精神,二话不说,跟着单夏就往梯子上爬。 然而,这次挡板却让单夏连推几下也推不开。 这时亚玛也赶上来了,梯子不算宽,但单夏和亚玛两人并排挤一挤倒也勉强能站稳。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一起伸手想去推开头上的挡板。 挡板异常沉重,她们连推了好几下,只挪开了一点点缝隙,仿佛上面压了什么重物。 “咦?刚才还没这么沉啊?”单夏小声嘀咕道,更加用力。 两人合力,终于又将挡板推开一条稍宽的缝。 单夏凑过去借着光线仔细一看,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哭笑不得——原来是老乔治把他那个宝贝巨无霸包袱,直接压在了挡板的一角上。 “真够沉的,”亚玛也看到了,压低声音啧了一声,“难为他能把这公吨重的东西从杂货店一路拖过来……这老家伙,力气但凡用在正道上。” 两人相视无奈地撇撇嘴,只能继续挤在梯子上,透过那条艰难的缝隙,继续围观地面上那场关于“包袱与生存”的哲学辩论。 不料,她们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形,一双眼睛却突然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直盯着她们。 单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六十九章 上吧,进击的阿萝 那双突然出现的眼睛吓得单夏和亚玛同时一缩,差点失去平衡从并不宽敞的梯子上掉下去。 单夏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亚玛以稳住身形,亚玛也反手攥住了她的胳膊,被顶开的缝立马又被压塌了。 缓了缓,单夏和亚玛重新顶开缝,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很快退开了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 借着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单夏终于看清了那张带着些许无奈和歉意的脸——原来是阿萝。 她似乎是注意到包袱被顶起来了,想看看下面的情况,没想到正好和偷看的两人对上了眼。 老乔治和艾米大婶还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一个死命护着包袱,一个气得跺脚,根本没注意到梯子入口这边短暂而惊悚的小小动静。 亚玛的注意力立刻又被那场争吵吸引了过去,和阿萝打了个招呼:“小阿萝,快帮我个忙,把你们这大包袱挪开一点。” 阿萝听话的推着包袱移开一点位置后,亚玛便兴致勃勃地专注于老乔治那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无声地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单夏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然后才重新凑近缝隙,压低声音对缝隙外的阿萝小声问道:“阿萝?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有的话要告诉我哦。” 她还是有些担心净化过程是否彻底,回想之前的两次治疗,每一次都有遗漏的地方,这一次是否尽善尽美还真不好说。 阿萝索性蹲了下来,让脸更靠近缝隙,这样声音能更清晰地传下来,也避免了再次“眼对眼”的惊吓。 “谢谢你,单夏。我很好,真的,”她的语气真诚而温和,还带着一丝重获健康的轻快,“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了,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又疲惫的梦,现在终于醒过来了。” “那就好。”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单夏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阿萝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单夏,还有……对不起。” 嗯?好好地道什么歉?是为他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的事情吗? 单夏猜测着。 “那天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我和父亲的情绪都太激动了,光顾着自己,都没能好好跟你道谢,也没顾上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单夏连忙在梯子上摆动着手臂,尽管她知道阿萝从上面可能看不清这个动作:“没事没事,我理解的,完全没生气。”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设身处地,那种情况下谁还能顾得上礼节。当然,老乔治肯定没告诉阿萝她受伤期间发生的细节。 “你出事那段时间,乔治先生的状态大家有目共睹,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单夏如此体贴的话,阿萝的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感激的笑容,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她很快又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点好奇和确认问道:“对了,单夏,你收到我们准备的谢礼了吗? “我本来是想自己送过去的,亲手交给你,但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要替我跑这一趟,说我刚好转需要休息……”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对父亲过度保护的小小抱怨和无奈。 单夏点点头,回答道:“收到了哦,上午我出门了,回家就看到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那些东西正是我需要的,特别合适。” 她由衷地感谢,柴火、食物、容器……每一样都很有用。 阿萝听了,笑容更明显了些,似乎很高兴礼物被喜欢:“那就好。其实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些家里常用的。” “我想着太珍贵的东西你肯定不肯收。里面就那一小袋细盐,是我特意放的,还算拿得出手,希望你喜欢……甜心~”她笑着冲单夏眨眨眼。 “盐?”单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盐?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上午看到那堆物资时的情景。 柴、面粉、熏肉、火柴、陶碗、陶瓶、眼泪…… 唯独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盐袋的东西,哪怕是一小包也没有。 如果真的出现了盐这种珍贵的东西,就算当时没第一时间看见,后续她翻捡、收拾、打包东西时也绝对不可能忽略。 一看单夏这迟疑的反应和瞬间变化的语气,阿萝立刻就明白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旁的亚玛已经不再关注老乔治与艾米大婶的战局,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听着单夏这边的动静。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谁?亚玛同情地瞟了一眼阿萝。 这一眼,让阿萝的耳垂与脸颊也染上绯色。 联想到父亲平日那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性子,以及他刚才那副死守着大包袱、怀疑所有人都是贼的偏执模样,一股被欺骗又被辜负了心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涌上了阿萝的心头。 她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怒意所取代。 阿萝猛地站起身,她不再理会梯子下还处于茫然惊讶中的单夏和旁边看热闹的亚玛,猛地转过身,视线如同利箭般射向还在和艾米大婶为了那个巨无霸包袱激烈辩论的老乔治。 “父亲!我交给您、让您务必一并送给单夏的那一小袋细盐呢?您真的交给她了吗?!” 她的声音清亮而突然,让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老乔治和艾米大婶都瞬间卡了壳,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两人保持着争吵的姿势,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 “当……当然了。”老乔治回答道,他的话语迟疑,明显底气不足。 “您真的确定吗?”阿萝上前一步,怒火烧得更旺。 “不然呢?你在怀疑我吗?”老乔治恼羞成怒拔高了嗓子,许是想到阿萝的身体将将养好,他的语气又和缓了一些,“阿萝你信我,我当然交给她了。” “您确定,您真的完完全全地,把所有东西都交、到、她、手、上、了吗?”阿萝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最后几个字。 第七十章 你要听话 老乔治被阿萝那前所未有的怒火吓得一个激灵,眼神闪烁,心虚之情溢于言表。 又见女儿步步紧逼的质问,眼看克扣谢礼的谎言要被当场戳穿,他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只见他先是猛地一弯腰,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一把将那沉重无比的大包袱从挡板上“嘿咻”一声推开。 接着他手脚麻利得惊人,“哐当”一下完全掀开了入口的挡板。 不等下面还趴在梯子上的单夏和亚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老乔治就俯下身,双臂一展,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凭借着常年搬运杂货练就的臂力,硬生生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两人从梯子半截给提溜了上来,几乎是“扔”在了空房间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单夏只觉得胳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晃,就已经站在了地面上,差点摔倒。 旁边的亚玛也是惊呼一声,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才站稳。 而老乔治自己,则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空档,像只受惊的老鼠,哧溜一下就顺着梯子敏捷地滑了下去,瞬间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只留下梯子还在微微晃动,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堪称“潜能爆发”的骚操作,把单夏、亚玛,甚至连见多识广的艾米大婶都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下巴。 好家伙,单夏可算是知道这老头是凭什么把这包袱从杂货店里驮过来的了。 阿萝见此情形,更是气得脸颊通红,一腔怒火还没发出就失去了目标。 她看着空荡荡的梯子入口,重重一跺脚,二话不说,也提起裙摆,紧跟着追了下去。 新的“战区”显然已经随着老乔治的逃窜转移到了地下避难所里。 单夏揉着被捏疼的胳膊,茫然地看向亚玛:“真有劲儿啊,他怎么连他的命根子包袱都不要了?” 她指着地上那个被老乔治无情抛弃的巨大包裹,十分不解。 那包袱不是比他命还重要吗?让他和艾米大婶吵了这许久也要把它完整地带下去。 亚玛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巨大包袱,嗤笑一声,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嘲讽:“傻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乔治那种雁过拔毛的铁公鸡,最最宝贝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这种显眼又笨重的大包里?肯定是贴身藏着,缝在裤腰带里才安心呢!”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这大包袱啊,看着吓人,里面指不定都是些什么他舍不得扔又卖不出去的陈年旧货和压箱底的破铜烂铁,丢了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要他老命。” 旁边的艾米大婶也缓过劲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补充道:“而且这老家伙精着呢,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这节骨眼上,根本没人有那闲工夫去偷他这堆宝贝‘破烂’。刚才那副样子,纯粹就是他守财奴的本能发作,加上想跟我较劲罢了。” 单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这些Npc深入骨髓的性格设定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甚至佩服,老乔治抠门就算了,居然都能抠出层次感和战术策略来,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亚玛一看下面的“战火”重燃,哪里还按捺得住看热闹的心,立刻对单夏和艾米大婶摆了摆手:“我下去看看,可别真打起来了。” 说着,她也迫不及待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继续她的“前线观测”去了。 “你可当心着点吧,上次看两只鸟打架结果自己被误伤的事还没让你长教训啊?”艾米大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亚玛,只得来了她的挥一挥手。 空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单夏和艾米大婶,以及地上那个巨大的、无人问津的包袱。 艾米大婶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显然被老乔治这一通胡搅蛮缠折腾得不轻,精力耗尽。 单夏看着艾米大婶疲惫又强打精神的样子,又看看空荡荡的四周,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热心帮忙而非别有目的:“天哪艾米大婶,真是辛苦您了!这么乱糟糟的一片,也亏您能稳住现场,打理得过来。” 这样的赞叹谁都喜欢,何况艾米大婶本身也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正需要倾诉,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向单夏絮叨起来:“可不是嘛!” “奥德文,仗着自己体格大,非要抱着他的酒瓶,说什么也不肯下去!也不想想,他连李华都打不过,拿什么去和森林碰?” “还有汤姆那家伙,一会儿说‘哎呀我老婆的梳子没拿’,要回去拿,一会儿又说‘我儿子的木剑忘了’,又要回去拿,来回跑了三四趟!” “更别说老乔治了,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得出艾米大婶憋屈的心情了,一连串的抱怨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吐个不停,让单夏都插不进话。 “真是辛苦啊艾米大婶”趁着艾米大婶歇口气的机会,单夏终于找准时机插话,先适时地再次表达同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出真实目的。 “您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整理或者做的事情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单夏没好意思直接说“您快给我发几个擦桌子的空壳任务让我刷经验”,只能尽量委婉地暗示。 艾米大婶闻言,看了看单夏,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因为刚才的混乱而更显凌乱的空房间。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罪魁祸首的包袱上,像是看到了所有麻烦的源头。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包袱:“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帮我把老乔治这破玩意儿推到墙角去,别搁在这路中间碍事!” “然后,你也给我赶快下去!”艾米大婶严肃地盯着单夏。 “我知道你这丫头是好心,但是现在外面很危险,孩子,你要听话,知不知道?” 第七十一章 自信勇士 艾米大婶说完,又不放心地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异常的轰鸣或震动后,便匆匆离开了空房间,大概是去别处巡视或者查看情况了。 单夏看着艾米大婶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包袱,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直到艾米大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都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接取系统任务的迹象。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只是口头指派的零碎活,但她心底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于是,单夏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挪包袱。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包袱,用力一推——包袱晃了晃,但接触地面的部分一动不动。 单夏缓了缓,再深吸一口气,弯腰用肩膀顶住那个沉得离谱的包袱,双脚蹬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才一点点推动它。 包袱底部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终于把包袱推到墙角,单夏倚着包袱气喘如牛,竟是满头大汗。 呼~这老乔治到底往里塞了什么?砖头吗? 这么重的玩意儿,阿萝居然也能搬动?! 做完这一切,单夏直起腰,再次喘着气凝神等待。 空气中只有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视野里也没有跳出任何恭喜完成任务的虚拟框。 果然,这种纯粹的帮忙并不算正儿八经的“任务”,无法触发经验奖励。 单夏叹了口气,看来想钻空子刷经验没那么容易。 她不敢违背艾米大婶的叮嘱,也不打算独自留在上面拿小命冒险,只好再次爬下梯子,回到相对安全但气氛愈发压抑的避难所。 下面的争吵似乎已经结束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单夏一眼就看到老乔治和阿萝了,这父女俩坐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位置,两人中间还刻意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板着脸,显然余怒未消。 他们坐着的椅子看起来歪歪扭扭,似乎是来太晚了,只剩下了两把瘸腿椅子,这凄凉的配置更为画面增添了几分滑稽。 老乔治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嘴唇无声地飞快蠕动着,显然还在心里疯狂输出,一脸不忿。 阿萝则侧着身子,看都不看父亲一眼,胸口还在因为残留的怒气而微微起伏。 单夏默默回到自己靠近河边的角落,对一直帮她看着位置的帮厨库克致谢。 一看单夏回来,原本有些不安的幼龙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小腿,维斯卡尔也从打盹状态惊醒,吱吱叫着跳上她的膝盖,两个小家伙都用行动表达着对她的依赖。 就在她整理背篓时,目光瞥见她那堆土豆红薯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小小布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她好奇地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解开系口的细绳,里面露出的竟是洁白细腻如同雪花般的盐粒。 单夏顿时明白了。 看来下面这场“盐之战争”,以及上面那场“包袱攻防战”,老乔治是一场都没赢,最终还是被迫交出了被他克扣的“赔罪礼”。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老乔治那显得格外憋屈僵硬的背影,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老头,折腾一大圈,何必呢。 平心而论,老乔治这番鸡飞狗跳的闹剧,虽然令人无语又哭笑不得,但客观上似乎也起到了调节避难所内凝固气氛的作用。 在他上蹿下跳闹腾的时候,村民们的注意力都被这出活生生的戏剧所吸引,暂时忘却了对地上未知危险的恐惧。 但现在“瓜”吃完了,热闹散了,避难所里再次安静下来,那种无所事事、只能被动等待未知命运的焦虑和恐慌感,又如同潮湿的空气一般,重新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们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细微的声响,比如谁的咳嗽声、孩子压抑的啜泣、甚至地下河流水声的些许变化,都能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无数道紧张投向声源处的目光。 时间在沉默和不安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村民忍不住了。 身材高大壮硕、性子也急躁的铁匠奥德文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洪亮:“老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憋死个人!我上去看看,说不定外面早就没事了!” 没等周围的朋友出言劝他慎重,他又自信地鼓起胳膊上虬结的肌肉,砰砰拍了两下,显摆道:“放心吧大家伙,瞧我这体格,真要有危险,倒霉的不一定是谁呢!” 在众人混合着期盼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奥德文大步走向梯子,抓住两侧,开始向上爬。 那一刻,他仿佛成了全村的希望,是即将出征探查敌情的勇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他攀爬时梯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人们自己砰砰的心跳。 然而,这位“勇士”才刚爬上去没几级,屁股都还没从地下室的天花板视野里完全消失,众人就看见他向上攀爬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这位刚才还豪气干云的铁匠,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手忙脚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倒退了下来。 他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下意识就想往人群里躲,那副怂样与他上去时的气势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怎么了?奥德文,上面有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啊!” 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奥德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他张了张嘴,脸颊肌肉抽搐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但最终只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还是尴尬地站到了梯子旁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呃……有点意外……” 就在这时,那架刚刚见证了“勇士”溃退的梯子上,再次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又有人要下来?会是谁? 第七十二章 老药师“离线”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一个身影利落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灰皮长靴,随着稳健的下行动作,浅蓝色的粗布裙边也缓缓下降,最后是一块印着碎花的红头巾,以及头巾下那张众人熟悉的脸。 正是待在上面的艾米大婶。 她她下到地面,站稳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下面一群吓得脸色发白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村民们,又瞥了一眼旁边尴尬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的铁匠奥德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把你们吓的。” 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是我,外面暂时没事了,但保险起见,大家都在这儿再安心呆上一天,看看情况再说,免得有什么反复。” 接着,艾米大婶的目光转向角落里还在闹别扭的阿萝父女:“阿萝,你上去一下,把你爹那个宝贝疙瘩大包袱收拾收拾,要带下来也好,挪到墙角也罢,反正别搁路中间碍事。” 阿萝闻言,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羞赧的红晕,耳根都烧了起来,显然觉得因为自家父亲的胡闹而额外添了麻烦,很是难为情。 她低声应了一句“好的,艾米婶婶,我这就去”,立刻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爬上梯子,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尴尬的地方。 老乔治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倔强地扭过头去,盯着黑黢黢的石壁,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单夏在一旁听着,心里却闪过一丝不解。 那大包袱……她不是已经按照吩咐给推到墙边了吗?难道又被人挪回路中间了? 不等单夏发问,艾米大婶的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单夏身上,招了招手:“单夏丫头,你不是闲不住想找点事做吗?别在下面憋着了,上来陪我一起去巡逻一圈,搭把手,也透透气。” 单夏正愁没机会接触任务,闻言立刻点头:“好。” 她起身,从背篓里拿出一条熏肉干揣在身上,又叮嘱维斯卡尔和幼龙:“我上去一下,陪艾米大婶巡查,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要是到饭点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先吃熏肉,知道吗?” 幼龙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维斯卡尔则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甚至还冲单夏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看着它们这幅样子,单夏暂且放下了心。维斯卡尔她当然不担心,它有自己的智慧,但是龙不一样。 现在维斯卡尔能照看龙,这再好不过了。 艾米大婶这番镇定自若地安排琐事的态度,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避难所里凝滞的恐慌气氛。 村民们见她如此轻松,言语间毫无紧张感,也都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说笑,仿佛刚才的惊吓只是一场虚惊。 此刻的氛围,竟恍惚间不像是躲进了避难所,而更像是一次集体外出野炊途中短暂的休憩。 单夏跟着艾米大婶,再次爬上了那架通往地面的木梯。 然而,就在她们的双脚刚踏上地面,艾米大婶反手就将那块挡板严严实实地合拢了,隔绝了下面的一切声音。 单夏清楚地看到,艾米大婶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压抑的凝重和焦急。 阿萝正打开了那个大包袱,在挑选需要的东西,她带了一个袋子来装这些挑出来的物品。 看到艾米大婶和单夏上来,阿萝刚想打个招呼,却也被艾米大婶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艾米婶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阿萝立刻松开包袱,上前两步,担忧地问道,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单夏同样担心,从艾米大婶的脸色变化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不像刚才表现的那么轻松,外面肯定出事了。 艾米大婶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示意两人凑近,压低了声音: “外面出事了。森林里冲出来两只大家伙,巡逻队的人虽然把它们解决了,但中间有人不小心受了伤,需要赶紧治疗。”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追问:“大家伙?有多大?灾害情况严重吗?” 她最担心的是《巨化森林》里的那些巨型生物开始了大规模入侵,如果真是那样,对于梨花村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艾米大婶摇摇头:“情况不大,就两只,像是被什么惊扰了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已经被蕾娜和斑雀他们带队处理掉了。伤的人也不多,就一两个,伤得……不算轻,血流得厉害,但也不会立刻要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声音压得更低:“没告诉下面的人,是怕大家现在风声鹤唳的,一听野兽冲出来了,非得炸锅不可,引出乱子更麻烦。” 阿萝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皱起眉:“那……为什么来找我们?老师呢?” 她口中的老师是村里那位年迈的老药师,医术精湛,这种伤情理应首先找他。 之前阿萝出事的时候,就是老药师来给单夏治疗的。 提到老药师,艾米大婶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老师他……唉,别提了。这老家伙,试药草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一根眠眠草,现在睡得叫都叫不醒,推也推不醒,摇他都打呼噜。” “啊?”阿萝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无奈的好笑,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可靠的老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了如此戏剧性的乌龙。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老师的风格,他因为这样那样的药草出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尝药草的癖好,老乔治才能说服他收下阿萝这个徒弟。 单夏也是听得一愣,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关键Npc居然在这种时候“离线”了。 “所以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们俩。”艾米大婶看着阿萝和单夏,眼神急切,“阿萝,不说学透,你也跟了多科特这么多年,多少把他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平常小病小痛也都是你在看。 “单夏丫头你也给阿萝打过下手,都是熟人了。” “事不宜迟,你们俩跟我来。” 【叮——】 【接受任务:药师的助手】 【任务内容:协助药师阿萝救助伤员(0\/1)】 【任务奖励:无】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第七十三章 孩子哪有听话的 阿萝闻言,立刻转身回到那个被老乔治视若性命如今却被无情抛弃的大包袱前,快速而熟练地翻找起来。 她很清楚里面物品的分类,很快便从一堆杂七杂八、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值钱的旧货里挑出了几样用油纸包好或装进陶瓶的药品和一小卷还算干净的麻布。 “还好,父亲虽然抠门,但这些常用的药材还是会备一些的。” 阿萝一边将药材塞进自己带来的小布袋里,一边对单夏和艾米大婶解释道:“效果可能不如我药庐里那些精心炮制的好,但处理外伤止血生肌是足够了。” 准备妥当,阿萝和单夏立刻跟着面色凝重的艾米大婶走出空房间,快步穿过活动中心大厅,推开连接处的门,走进了旁边的酒馆。 一进入酒馆,一股混合着血腥味与汗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以往充斥的麦酒和食物的香气截然不同。 好嘛,看来酒馆老板成为士兵领队后,她的酒馆也从休闲娱乐区直接切换成战地急救站了。 两个受伤的巡逻队员被临时安置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上。 其中一个队员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暗红色的血迹已经从指缝间渗出,浸湿了粗糙的衣料,显然伤得不轻。 另一个队员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衣服有些凌乱,脸上沾着泥灰。但他一脸的不服气,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眼神躲闪,不太愿意看人。 旁边还守着两个同样衣着狼狈、沾满泥土和草屑的队员,他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 看到艾米大婶带着阿萝和单夏进来,他们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艾米大婶,你们可来了。”一个队员连忙起身,“他俩就交给你们了,蕾娜队长那边还在北线守着,缺人手,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快去吧,这边有我们。”艾米大婶点点头。 那两个队员如蒙大赦,立刻拿起靠在墙边的草叉和砍刀,匆匆离开了酒馆,重新奔向危险的北侧防线。 阿萝判断了一下轻重缓急,径直走到那名腹部受伤的队员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忍一忍,让我看看伤口。” 那名队员咬紧牙关,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配合地松开手,露出了一道但皮肉外翻、看着颇为狰狞的伤口,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或顶伤的。 单夏在一旁默契地充当助手,听着阿萝的指挥,递上清水让她清洗伤口,然后又递过穿好线的针和药粉。 阿萝的动作很快,清洗、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虽然年轻,但手法异常沉稳老练,看得单夏暗自佩服。 但是过于真实的伤口和气味实在让单夏有些头晕,还有些反胃。 联邦的社会抚养制度下,有专业且足够数量的老师们负责孩子的衣食住行,更有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进行实时监控,十八年来,这是单夏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如此严重的伤口。 而阿萝甚至在一边感叹,说还好伤口不深,也没伤到内脏,处理起来还算容易。 看阿萝处理得有模有样,单夏也配合默契,艾米大婶满意地点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这边交给你们了,便转身回到活动中心的大厅。 她是梨花村此刻无形的枢纽和信息中转站,必须保证这个位置一直有人,替所有人接收、传递消息,协调资源。 而那些待在地底下的村民们,既是被保护的对象,此刻也是她可以随时调动传递信息的临时联络员。 处理完这个重伤员,阿萝和单夏都松了口气,又转向那个看起来没事的队员。 “你呢?伤到哪里了?”阿萝问道。 单夏趁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那个队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脚,试图把它藏到凳子后面。 还是那个腹部受伤的队员,虚弱地开口替他解了围,或者说揭了他的老底:“咳……他是为了躲那只发狂的野猪,跳沟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能轻易察觉的无奈和好笑。 单夏:“……” 原来是野猪……嗯,巨大的野猪。好吧,至少证明他逃跑的姿势很努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缓过神来,单夏也能反应过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遇到的是野猪的话,他们俩的伤确实算轻伤了。 阿萝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撩起他的裤脚检查了一下,果然只是脚踝处扭伤,有些红肿,但看起来确实没伤到骨头。 她拿出活血化瘀的药油,手法熟练地给他揉开瘀血,然后又用布条和就地取材的勺子进行了简单的固定和支撑:“没事,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就是暂时别用这只脚着力。” 两个伤员都处理完毕,阿萝仔细叮嘱了他们注意事项。 酒馆里暂时安静下来。 【叮——】 【任务:药师的助手已完成】 【获得奖励:无】 【探索经验值+5】 单夏和阿萝稍微收拾了一下,洗了手,走出酒馆,来到活动中心大厅,却发现艾米大婶并不在这里。 “艾米大婶可能是去下面安抚大家了吧。”单夏猜测道,毕竟下面还有一村子需要稳定军心的人。 “我想也是,奥德文叔叔可不是这么轻易会被劝服的性格,估计还想找机会上来呢。”阿萝附和着。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奥德文那壮硕身材和仓惶倒退的对比,双双忍不住发笑。 听着外面似乎没有之前那种异常的轰鸣或打斗声,又从刚才队员口中得知北侧防线依然稳固,单夏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在地底下待了大半天,眼前不是昏暗的光线就是压抑的人群,再加上刚才视线聚焦于那狰狞伤口,她感觉眼睛有些发涩,极度渴望一点自然的绿色和新鲜的空气来舒缓紧绷的神经。 “阿萝,你先回去吧,我想去门口透口气,马上回来。”单夏对阿萝说道。 再不见点绿色,她的眼睛都要对焦失灵了。 阿萝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种时候还要出去透气的行为,但她选择尊重:“好吧……那你别走太远哦,就在门口看看就好,不然艾米婶婶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会骂的。” 自从听说自己在森林出事后,是单夏把自己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抬回来的,之后也是她和龙治好的自己,阿萝从此对单夏的能力有了不切实际的信任。 就如此刻,她知道外面可能有危险,但那可是单夏啊,能对付可怕森林诅咒的单夏!在门口透口气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好阿萝,你给我打打掩护,艾米大婶要是问起,就说我在陪伤员们聊天呢。”单夏不知道阿萝的所思所想,讨好地对着阿萝笑了笑,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阿萝理解地点点头:“好吧,你别走太远了,我拖不了太久。” 单夏深吸一口气,走向活动中心的大门,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开一条足够她侧身通过的缝隙,敏捷地钻了出去。 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外,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外面的空气似乎比地下清新不少,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村庄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房屋鳞次栉比,小路蜿蜒……但此刻,街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明明到处都是人类生活的痕迹,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显得空荡极了。 第七十四章 大家伙来了 单夏站在活动中心门外的空地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微凉的空气洗去鼻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稍稍缓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熟悉的村庄里游移,最后定格在旁边那块巨大的石制任务板上。 单夏的视线习惯性地先扫向右边张贴任务单的区域,依旧是令人失望的空空如也。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左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世界聊天频道的区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一条又一条消息。 字符跳跃、滚动,几乎令人眼花缭乱,与前几天那种大半天才慢吞吞冒出一条消息的冷清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沉寂了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无数潜水的玩家在这一刻同时冒了出来。 这份喧嚣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胸口。单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慰藉。 “太好了,”她无声地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悄然松弛下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大家都还在坚持。” 这种无形的连接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游戏世界里挣扎。 然而,这股欣慰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开,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突然从背后袭来,如芒在背。 单夏猛地一惊,迅速左右张望,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转。 她又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目光的来源望去。 只见活动中心高高的屋脊上,村长李华那巨大的橘色身影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一双猫眼在光线下缩成危险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紧绷的胡须都明确传达着不悦。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讪讪地笑了笑,抬起手小幅度的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就透口气,马上进去。” 这只大猫盯得可真紧,简直像个监工,她暗自嘀咕。 李华的尾巴尖不客气地甩动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单夏立刻认怂,不敢再多待,立刻转身就准备溜回活动中心。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面依旧疯狂刷新世界频道,渴望从那些沸腾的字句里汲取一点同伴的温度,看看突然活跃起来的玩家们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视线尚且停留在模糊跳跃的字符上,就在这一刹那—— “轰——!!!”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北部森林的方向炸开,这一次,声音穿透力更强,带着一种令人齿寒的野蛮力量。 几乎同时,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几只受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从林间仓皇飞起,打破了天空的死寂。 “喵嗷——!” 屋顶上的李华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警告意味的长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身体弓起,如临大敌般死死盯向震动传来的森林方向,进入了极度戒备的状态。 单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用李华催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活动中心的大门,从刚刚出来时拉开的缝里闪身钻了进去,又反手用尽全力将门砰地一声紧紧关上。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粗气,不敢有任何停留,立刻朝着空房间的方向跑去。 她刚冲进空房间,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乱地撞击着肋骨,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下一秒,就看到地下室的挡板被人从下面推开。 艾米大婶正一脸焦急地从梯子上爬上来,显然如此剧烈的震动她在下面也感受到了。 地下室相对封闭的结构或许还放大了那沉闷的轰响和震颤,不知道现在下面的村民们又是怎样的人心惶惶。 艾米大婶一抬头就看到了本该“在陪伤员聊天”的单夏,脸色一沉,原本就因焦急而紧蹙的眉头锁得更深,嘴角立刻下撇,眼看就要开口训斥。 “艾米大婶,外面又响了,震动特别强烈!”单夏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喊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比刚才那次感觉还要厉害!” 艾米大婶被她的话猛地一打断,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她刚才也感受到了这些动静,原本被安抚下来的村民们又乱糟糟地叫嚷起来,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镇压下去,现在上来就是为了确认情况。 被单夏一提醒,她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次可能比预想的更加紧急,甚至伤员也可能更多。 “知道了!”艾米大婶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追究单夏偷跑出来的事了,命令道,“你!赶紧给我下去待着,没我的话不准再上来!” 说完,艾米大婶甚至没等单夏回应,便一把推开空房间的门,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显然是去查看情况了。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对单夏说道:“……你去让阿萝那丫头把伤药准备好。” “……好,我马上去。”单夏显然也想到了可能的后果,咬牙应道。 她正要下地下室,没想到艾米大婶又叫住了她:“还有……让奥德文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去支援巡逻队……悄悄地,别让其他人知道。” 不待单夏答应,艾米大婶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空房间的门被“啪”一声关上了。 单夏不敢耽搁,看了一眼那再次合拢的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连忙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重新回到了相对安全但也更加人心惶惶的地下避难所。 下去前,单夏还思考了一下其实是发生地震了的可能性。要是地震的话,她这时候下避难所才是自寻死路。 但是想了想,她又放下心来,这种震动与地震还是不太一样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重量级生物从身边经过时产生的震动。 第七十五章 ……甚至伤亡 单夏顺着梯子爬回地下避难所,双脚刚一落地,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焦虑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她心头一沉。 昏暗的光线下,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 孩童的哭声虽然被大人尽力压制着,但仍时不时响起,更添了几分惶然。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慌。 定了定神,单夏先是快步走到了同样愁眉不展的阿萝身边。 阿萝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骚动的人群,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裙摆。 “阿萝,”单夏看了老乔治一眼,压低声音,“艾米大婶让我告诉你,把伤药再多准备一些,可能……用得着。” 阿萝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些,变得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单夏,那双总是显得温和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 “……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需要“多准备伤药”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伤员,更严重的伤情,甚至,可能出现的…… 作为医者,这是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单夏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只能含糊道:“还不清楚,放点心,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你准备也只是有备无患。” 阿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开始更仔细地清点她手头有限的药材,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安置好阿萝这边,单夏深吸一口气,又将目光投向人群中嗓门最大的铁匠奥德文。 他那边果然热闹,几个同样身材壮实的村民正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震动,声音一个比一个响,试图用音量压下内心的恐慌。 唉,悄悄地,这么多人,怎么悄悄地呢? 这个时候,大地的摇晃虽然不像在上面感受那么明显,但并未完全停止,偶尔仍能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心慌的颤动。 连一旁静静流淌的地下河水都受到了影响,原本平滑的水面不安地荡漾着,甚至偶尔溅出一些水花,打湿了靠近河岸的些许地面和零星放置在那里的杂物。 单夏灵机一动,走到高谈阔论的那群人旁边,状似无意地提高了些声音,对着河岸的方向说道:“哎呀,河水晃得好厉害,好像溅出来了一些,不会把放在那边的东西打湿了吧?” 这话立刻起到了效果。围在奥德文身边的几个人脸色一变,急忙探头朝河边张望,他们的家当为了取水方便大多堆放在那边。 “我的干粮!可不能泡到水了!” “我要去看看我的包袱。” “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人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奥德文身边,小跑着奔向河岸去查看保护自己的财产。 奥德文身边顿时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他们放东西的位置不靠近河岸,此刻自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朋友们着急忙慌的背影。 看到人少下来,单夏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她走上前去,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奥德文先生,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我之前拜托你打的那把新锄头,刚才好像有点松动了,您能帮我去看看吗?那花了我三十五个铜币呢。” 对不起了奥德斯先生,您的手艺绝对是顶呱呱的,但是先背个锅吧。 奥德文正讨论在兴头上,被打断本就有些不悦,尤其听到是他制作的农具出了问题,更是不可思议。 他制作的锄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松动?那可是奥德文出品! 但看着单夏一脸着急的样子,还是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往人少的角落走了几步。 一离开其他人的听力范围,单夏立刻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奥德先生,是艾米大婶让我来找您的。她让您做好准备,您随时可能需要去北线支援巡逻队他们。” “什么?!”奥德文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嗓门下意识就要拔高,脸上瞬间充满了兴奋的战意,“终于轮到我了?!我早就说该让我去!那些小崽子哪够看……” “嘘——!”单夏急忙打断他,几乎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艾米大婶特意叮嘱了,要悄悄地准备,绝对不能声张,不能让其他村民知道,不然会引起恐慌的。” “您一定得保密。” 奥德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高涨的情绪硬生生噎住,脸憋得有点红。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惶的面孔,点了点头,压低他那洪亮的嗓音:“……懂了。放心,交给我。” 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胳膊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单夏不太相信他,盯着奥德文的眼睛:“您发誓。” “行行行,我发誓,一定保密,不然就再也喝不了酒。”奥德文翻了个白眼,这方面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发完誓,他转身走回原来那群人中间,只是不再高谈阔论,而是目光炯炯地时不时瞥向梯子的方向。 单夏有些担心,奥德文和阿萝都跟原来的表现有异,不知道会不会被察觉到。 不过也没办法,一个温和,一个豪爽,都不是演技多好的人设,连她自己也没办法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不过好歹完成了艾米大婶的嘱托,单夏稍微松了口气,回到自己靠近河边的角落。 维斯卡尔立刻窜进她怀里,小身体微微发抖。 幼龙也凑过来,巨大的脑袋依赖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两个小家伙都被接连的震动和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吓坏了。 单夏搂着它们,轻轻抚摸着它们的毛发和鳞片,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然而她自己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在酒馆看到的那道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注意力,她点开系统面板,又点开世界聊天频道的面板,想看看玩家们在聊些什么。 第七十六章 青鸟之死 【光辉要塞】[圣歌残篇]:啊啊啊啊啊啊啊! 【逃离13层】[狼人睁不开眼]:终于!终于!啊啊啊啊啊啊 【山海经】[紫焰狐]:我就知道!所有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 【问世间】[不到金丹不改名]:哦吼吼吼吼吼 【光辉要塞】[村口黄狗]:狗想要!狗得到! 【纷争】[死不投降]:呵,不过如此(轻描淡写) 【山海经】[彼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啊啊啊终于…… 【通天塔】[双马尾]:@死不投降.楼上装什么 【问世间】[黎明为光]:@不到金丹不改名.你还没到金丹啊? 【问世间】[见我十连跪]:苟到最后的是赢家 【通天塔】[锡箔纸]:就是,要我说叫死了嘴硬算了。 【纷争】[肛铁侠]:@死不投降.b king,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纷争死多少人了 【纷争】[死不投降]:@锡箔纸.死舔狗说谁呢? 【问世间】[仙侠梦]:嗷嗷嗷嗷哭辽嗷嗷嗷我的朋友就是走太快了 【通天塔】[锡箔纸]:@死不投降.啊对对对,一个大游就剩俩人,哇哦,全游戏库只此一家呢 【光辉要塞】[九九八十一]:东区还有个大怪,光辉要塞的兄弟们随我杀敌! 【问世间】[黎明为光]:怎么吵起来了?今儿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 【山海经】[尘埃与露]:啦啦啦啦啦啦—— 【纷争】[钢铁侠]:@锡箔纸.卧槽哥们别开地图炮啊,我又没惹,@双马尾.妹子你管管他啊 【逃离13层】[破碎风铃]:偶买噶得,no!八嘎呀路! 【光影倒错】[芮瑞]:就是,今天该高兴的,都别吵了 【纷争】[死不投降]:@锡箔纸.我***,你个***,***** 【山海经】[骑着蜗牛去冒险]:山海经还有多少人啊?都吱个声呗 【通天塔】[锡箔纸]:急了 【山海经】[黄甫小非]:1 【光辉要塞】[流浪、呱呱]:@九九八十一.你是有多沉迷游戏,都这时候了还在打怪? 【山海经】[bleach]:2 【山海经】[皇甫豆豆]:2 …… 单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世界聊天频道里,此刻充斥着各种无意义的狂喊、兴奋的嚎叫、玩家之间的互相调侃和愈发激烈的争吵。 尤其是那个【纷争】游戏的“死不投降”和【通天塔】的“锡箔纸”,两人几乎要隔着频道打起来了。 而【山海经】的玩家们开始的报数,更是将聊天频道变成了纯粹的刷屏,只看见一条条数字飞快掠过,根本提取不出任何关于当前异常状况的有效信息。 单夏感到一阵无力和烦躁。 她迫切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频道里的大家是这种近乎癫狂的反应。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在这种混乱的时刻,经常在世界频道发言安抚众人的青鸟016,她的组长卿姐,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这太不寻常了。 以卿姐的性格,绝不会放任频道混乱成这样而不管。 要知道,玩家们才被困在游戏里,正人心惶惶的时候,青鸟都在公屏上极力劝阻众人。 就在单夏感到困惑时,一个眼熟的名字在快速滚动的信息中一闪而过——【光影倒错】的芮瑞。 他是公司里的另一位同事,前不久才打开世界频道,和青鸟联系上。 芮瑞所在的游戏世界同样是半成品游戏,据卿姐所说,他的世界因此也有不少bug,但幸运地是并没有形成单夏这个世界那种恐怖的bug区。 单夏立刻通过世界频道给芮瑞发送了好友请求。 她迫切地需要从一个可能保持清醒的熟人那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青鸟…… 好友申请刚发送出去,单夏便马不停蹄地点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想去直接问问青鸟。 然而,就在列表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凝固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骗人的……吧? 在她那简陋的好友列表中,唯一的联系人,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属于青鸟016的头像——灰了。 毫无生气的灰色,像一块墓碑,突兀地矗立在列表之中。 单夏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思考能力几乎在瞬间被抽空。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点它还亮着的证据。 不……这不可能! 绝对是眼花了!或者是这破游戏的系统又出显示错误了!对,一定是这样! 单夏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大到身边的龙都被惊动,不安地撞了撞单夏。 顾不上龙,甚至没精力去掩饰自己的动作,她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伸手,尝试去点击那个灰色的头像,发送一条消息过去。 【单夏】:卿姐? 消息发出。 然而—— 【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 不存在……无法接收消息…… 玩家的头像变灰,从此失联,只有两种可能,通关,或者死亡。 这是青鸟曾经告诉单夏的信息,信息来源为游戏【逃离13层】中通关的玩家们,以及【纷争】中死亡的玩家们。 但是,青鸟所在的【山海经】游戏,根本就不是那种有明确终点、可以“通关”的类型,那是一个开放世界的探索建造游戏!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答案,再不可思议,再无法接受,也只能是真相……残酷的真相。 青鸟她……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场彻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单夏的全身,让她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冷静、可靠、一直在尝试联系外界、给她提供信息和分析的组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了不测?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单夏淹没。 世界频道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个灰色的头像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 第七十七章 吊桥效应 单夏不知道自己那样失神了多久。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大脑一片空白,灰色的头像如黑洞一般,吞噬了她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感觉,徒留巨大麻木的空虚感。 她像一尊石雕,僵坐在角落,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怀中小家伙的体温,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一阵清晰的“咕咕”声从腹部传来,伴随着胃部一阵轻微的痉挛,才稍微将她从那种近乎冻结的麻木状态中拽回了现实。 单夏这才迟钝地想起,居然过去这么久了,黑夜即将降临。 从中午垫的那个烤红薯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高度紧张、体力忙碌和接二连三的精神惊吓,她的体力早已透支殆尽,身体正在发出最原始的抗议。 单夏的异常状态让身边的幼龙和维斯卡尔极为担心。 幼龙用它那冰凉而湿润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拱着单夏垂落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明显疑问,同时也在试图安抚。 这个小傻瓜理解不了太多事情,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安。 维斯卡尔则焦急地在单夏腿边来回绕圈,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小脑袋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脚,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它很想开口问问单夏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但在周围众多村民的注视下,维斯卡尔只能极力压抑住说话的冲动,伪装成一只受惊失措的普通小动物。 单夏感受到了它们的焦急和担忧,那股温暖的生命力试图穿透她冰冷的躯壳。 但她此刻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去回应它们,甚至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都做不到。 她也无法去解释那令人绝望的发现。 怎么解释呢? 【我认识的人去世了。 她在哪里? 她在另一个世界。 她去世到另一个世界了吗? 她在另一个世界去世了。】 这谁能理解呢?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部分,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只剩下机械的本能。 她动作迟缓地从怀里掏出之前揣着的那条熏肉干,本想在和艾米大婶巡逻的时候吃的,却因为救治伤员耽搁了。 单夏解开系绳,将硬邦邦的肉干凑到嘴边,慢吞吞地嚼了起来。 老乔治做的肉干,不知道放置了多久,制作时又往里加了些什么,很硬,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句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和刺眼的灰色。 【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 卿姐……死了,那个总是冷静可靠的卿姐,真的不在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铺天盖地的悲伤,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恐惧。 和那些拥有成千上万玩家、可以互相支援鼓励的公测热门大游戏不同,这个半成品游戏里仅有单夏一个玩家,青鸟是她在被困游戏后,与正常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连接点。 是青鸟告诉各种信息,是青鸟在和她一起分析各种可能性,是青鸟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地在对抗这未知的一切。 如今这个连接点骤然崩断,单夏仿佛被彻底抛弃在了这个正在加速崩坏的游戏世界里。 连经验丰富的组长都遭遇了不测,她自己,又能在这个融合了bUG、充满未知巨兽和诡异现象的《农场日常》里坚持多久? 随着北部森林那个恐怖bug区的不断扩大,此刻森林内部又发生原因不明的巨变,此刻她与Npc们只能像鼹鼠一样,缩在阴暗的地下,祈祷灾难不要降临。 这个曾经看似平和悠闲的种田游戏,终究是撕破了最后一丝虚伪的面皮,露出了其下狰狞的危险本质。 仿佛是为了回应单夏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悲观的预想。 这一次地面的震动,并未像第一次异动那样逐渐减弱直至平息,而是一直持续着,低沉的轰鸣如同永远不会停息的背景噪音,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并且,这令人不安的震动隐隐有了不断加强的趋势,频率似乎更快,让地下室顶壁的灰尘簌簌落下。 放在不平整地面上的物品开始微微滑动,靠近墙角的几个空木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如同九天雷霆般猛然炸开! 这声音仿佛就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透过厚厚的土层和石壁传来,被空旷的地下空间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仿佛要跟着这巨响一起跳出胸腔! 这动静远远不是之前老乔治在上面为了个破包袱吵闹所能比拟的,蕴含着纯粹、暴烈的毁灭性的力量。 明显,有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活动。 地下避难所内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连之前一直压抑不住哭泣的孩子都被这恐怖的巨响吓得瞬间噤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不断落下细碎灰尘的顶壁,仿佛下一秒它就会被无情地撕裂开来。 这声巨响阴差阳错地彻底唤醒了单夏,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炸开。 那冰冷的熏肉干还哽在喉咙里,她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紧紧贴伏在她身边,寻求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的龙和维斯卡尔归拢到身边,尽力地嚼咽着肉干。 青鸟是青鸟,单夏是单夏,不过是吊桥效应加深了她们的感情,在被困游戏之前,她们也不过是面试和入职时见过,拢共两面罢了。 所以,牛马绝不能因为上司的可能离世而自暴自弃!破公司连权限都没给她开多少,配不上她的真情实感。 另一边,奥德文听着上方持续不断的巨响,显然是觉得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表情肃穆地站起来,拎上自己打造的大锤,站到梯子面前。 第七十八章 劝阻阿萝 奥德文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壮烈表情,抓紧了他那柄沉重的大锤,开始顺着摇摇晃晃的木梯向上爬去。 地面的持续震动让梯子也极不稳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爬得有些艰难,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看到奥德文这时候要上去,他那两个平时总跟他混在一起的朋友也坐不住了,各自抄起手边的草叉和砍刀,就要跟着往上爬。 那个瘦高个朋友一边动作,一边还不忘咧着嘴调侃奥德文:“喂,奥德文,你这次又要上去了?不怕又遇上艾米阿姨下来?” 顶着个可笑妹妹头发型的矮壮青年,奥德文的另一个朋友,也跟着附和,笑嘻嘻地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刚才艾米阿姨下来的时候,有些人那德行啊,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差点从梯子上溜下来,我们可全都看见了。” 奥德文正全神贯注地对抗着晃动的梯子,生怕一个失手摔下去丢人,听到同伴不合时宜的嘲笑,脸上顿时一热。 他回头没好气地低吼道:“闭嘴!你们跟上来干什么?我一个人上去看看情况就成!” 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怵,上面什么状况还不知道呢,这两个家伙跟上来万一真碰上危险怎么办?艾米都说了,让大家在底下躲好! 至于他自己?那能一样吗?他奥德文可是艾米钦点的后备力量,是肩负着支援重任的。 但他的朋友们显然不吃这一套,继续嘻嘻哈哈地,动作却不慢地继续跟着往上爬。 瘦高个甚至催促道:“少来!有热闹一起看,有架一起打,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大家伙,多个人多份力。” 就在这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上爬时,阿萝抱起了她的药箱,眼神坚定,也准备跟上去。 在单夏告诉阿萝艾米大婶的嘱托后,她的视线就一直跟着单夏,自然没错过单夏和奥德文低声交谈那一幕。 更别提以奥德文大叔的性格,居然真的肯低声下来,事后还一副神气的样子 现在奥德文认为时机到了,要上去,阿萝几乎立刻认定上面肯定出现了需要药师的情况,她也决定跟上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让女儿驳了面子,老乔治很是不高兴,但他太了解阿萝的性格了,一直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萝抱着药箱刚向梯子迈出一步,老乔治立刻发现了她的意图,吓得脸都白了。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阿萝的胳膊,激动地训斥:“阿萝,你疯了?!上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有多科特那老家伙在上面呢,轮不到你去逞强!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恨不得把女儿拴在自己身边。 “父亲,老师……老师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做了药师这份活,关键时刻当然得去帮忙。”阿萝用力挣扎着,但老乔治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挣扎间,阿萝焦急的目光投向了单夏,带着求助的意味。 单夏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快速嚼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肉干,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状。 让阿萝现在上去吗? 头顶那可怕的巨响和持续的震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显然地面正处于冲突最激烈的阶段。 在她的认知里,战地医护人员通常也是在交火间隙或者战线相对稳定时才会上前线,而不是在炮火最猛烈的时候冲进去,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尤其是,阿萝现在是梨花村唯一清醒且能行动的药师了。 老药师多科特因为离谱的乌龙昏睡不醒,如果阿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那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伤员就失去了专业的救治保障,后果不堪设想。 基本就等于提前宣布Game over了。 想清楚这一点,单夏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拉扯的父女俩身边。 她没有去硬掰老乔治那青筋暴起的手,而是看着阿萝,冷静地跟她分析:“阿萝,听我说,现在不是上去的时候。” 单夏抬手指了指头顶,头顶上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闷响传来。 “你听听这动静,上面正乱着,你现在上去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伤了,接下来谁给大家治伤?” 阿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倔强仍未消退。 单夏看出阿萝的摇摆,继续加重语气:“你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药师,你要是出事了,伤员就没有希望了!” 同时,她向阿萝承诺道:“再等等,耐心一点。等上面的动静小一些,情况明朗之后,我保证绝不拦着你。到时候乔治先生要是还反对,我帮你拦着他。” 单夏的话有理有据,阿萝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她看着单夏坚定的眼神,又感受着头顶那令人心悸的动静,最终咬了咬下唇,理智最终压过了热血。 阿萝缓缓点了点头,抱着药箱的手却握得紧紧的:“那我先去配药,至少……至少要想办法让……” 让老师醒过来,单夏明白阿萝未竟的话语,老乔治却没懂她们的机锋。 他见阿萝不再一心要上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抓着女儿胳膊的手依旧没敢完全松开,只是感激地看了单夏一眼。 阿萝开始配制药品了,老乔治也赶紧把他的瘸腿椅子搬到阿萝旁边,一步不离地紧紧盯着她。 单夏的心却并未放松,她抬头望向那架依旧在剧烈晃动的梯子和奥德文他们消失的入口,一时也不知道这几个莽撞的家伙冲上去,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单夏再次点开好友界面。 青鸟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不是她的错觉,而芮瑞又还没有同意她的好友请求。 单夏闭了闭眼,又点开世界聊天频道,上面现在彻底被各游玩家的报数占据。 【山海经】的玩家开始的刷屏报数,显然激起了其他游戏玩家某种奇怪的竞争心态或从众心理,一场毫无意义的数字风暴正在上演,将之前那些争吵和狂喜都淹没了下去。 第七十九章 疑云 公屏上喧闹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狂欢,所有的玩家都加入进去。 单夏在世界频道飞速滚动的数字洪流中艰难地翻找着,目光快速掠过那些一闪而逝的陌生Id,试图捕捉一些可能提供信息的身影。 很快,她找到几个眼熟的名字——【问世间】的“黎明为光”、【光辉要塞】的“圣歌残篇”以及【通天塔】的“双马尾”。 这几个玩家从她刚解锁世界频道时就异常活跃,发言几乎从未间断,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些确切的消息。 她没多犹豫,依次向三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这个过程甚至费了她一番功夫,因为疯狂报数的信息刷新太快了,好几次差点点错人。 黎明为光可能过于活跃了,加上他在的问世间是个玩家基数庞大的仙侠大游,系统提示单夏他的好友位已满,无法添加。 好吧好吧,交际花是这样的,好友位估计早就被挤爆了。 单夏单夏无奈地想,把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两个玩家身上。 等待回复的片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她反复机械地调出消息界面,看到空荡荡的列表后又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半透明的虚拟屏上敲击,内心的焦灼几乎要满溢出来。 双马尾这边迟迟没有动静,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关注锡箔纸和死不投降的骂战,并没有处理单夏的申请。 就在单夏已经不报希望,打算去询问其他玩家之时,圣歌残篇终于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几乎同一时间,一条消息从圣歌残篇那边弹了过来。 【圣歌残篇】:? 单夏怕对方没有耐心要删好友,赶紧组织语音回应。 【单夏】:你好,抱歉打扰了。 【单夏】:我想问问,世界频道上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圣歌残篇】:……你不知道?村通网吗哈哈 看得出【圣歌残篇】的心情非常好,甚至还有兴致开玩笑,这让单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她斟酌着措辞。 【单夏】:还真是村通网没错哈哈哈,我不常看公屏,一上来就被这阵势吓到了。 【圣歌残篇】: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农场游戏的,啧啧啧,真羡慕,还能种地,不像我们这边怪物攻城打生打死的。 单夏苦笑了一下,感受着地面持续不断的震动,要是圣歌残篇来这里亲身体验了,大概就不会羡慕了。 不知道《巨化森林》的巨兽和《光辉要塞》的怪物比起来怎么样,但同样要打,战士显然比农民的胜算高。 【圣歌残篇】:有消息说,终于和游戏公司联系上了。公司那边放话,说没有玩家出事,所有变成灰名的玩家其实都在现实世界里安全苏醒了 【圣歌残篇】:有些游戏实在硬核,玩家一个接一个地灰,大家都快绝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意思是,不管是通关灰名还是死亡灰名,都在现实世界苏醒了? 看到这个消息,单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大半。 尽管无法验证真假,但这突如其来的官方消息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心中因青鸟头像变灰而笼罩的厚重阴霾。 所以,青鸟没有出事,对吧? 那股几乎将她压垮的绝望开始快速消退,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但长期养成的谨慎习惯,以及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带来的诸多诡异体验,让单夏仍保留着一丝警惕。 她没有完全被这“好消息”冲昏头脑,而是追问得更仔细,试图获取更可靠的信息。 【单夏】:这个消息可靠吗?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单夏】:确定是官方的消息吗?我这里好像没有看到有公告或者邮件诶,会不会是误传? 发消息的间隙,单夏又调出后台面板,进入设置,然而,退出游戏的位置依旧是一片虚空,没有任何修补的迹象。 她不甘心地又试着去敲客服,得到的还是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404,当前环境不支持此功能】 这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让她刚刚升温的血液又凉了半截。 【圣歌残篇】:呃……这个嘛……我也说不好最初是哪里来的。我们这边情况一直挺险峻的,怪物攻城一波接一波,我没太多精力盯着频道。 【圣歌残篇】: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好像频道里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大家都已经默认这是真的了,都在狂欢…… 【圣歌残篇】:卧槽,你别吓我啊……我们小队都打算跟怪物自爆换声誉,然后安心下线了……别搞啊 单夏这么一连串仔细的追问,显然让圣歌残篇自己也对消息的真实性将信将疑了起来,甚至开始有点后怕。 就在这时,又一个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弹出,双马尾同意了单夏的申请。 单夏立刻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双马尾。 相比圣歌残篇的犹豫,双马尾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肯定。 【双马尾】: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游戏公司的内部人员说的 【双马尾】:山海经的青鸟016,她从我们刚被困的时候就在安抚玩家情绪了,让我们相信公司什么的 【双马尾】:那会儿就有人猜她是内部人员了 【双马尾】:前几天,她在公屏上说,她联系上公司了,得到确切消息,灰名玩家其实都已经在现实苏醒了 【双马尾】:说完没多久,她自己也灰了 【双马尾】:对了,你不是认识青鸟016吗?你们还加了好友吧我记得 青鸟016?! 她发的消息?! 单夏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可能?!!! 如果是青鸟联系上了公司,得到了这种级别的“官方确认”,她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想尽一切办法通知自己?! 她们是现实中认识的同事,是彼此可靠的盟友,这么重大的消息,卿姐怎么会只在混乱喧嚣的公屏上发布一条可能瞬间被刷掉的消息?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第八十章 主动出击 单夏的手指悬在半透明的面板上,试图组织语言向双马尾追问更多细节,比如青鸟发出消息的时间点、上下文、甚至当时频道里其他人的反应。 怎么确定青鸟发出的消息是真的呢?我和她是同事,所以才相信了她,那你们呢?仅凭对她一直让被困玩家相信官方,就猜测她是内部人员,就无条件相信她的说辞吗? 没有一个玩家质疑吗? 虽然大家可能被困太久,太需要一个心理安慰了,但真的就一个质疑的人都没有吗?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让单夏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她也只发出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单夏】:青鸟没有告诉我这个消息呢,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灰了,我还以为她出事了。 这句话刚发出去,双马尾的回复立刻就弹了回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双马尾】:噗,不是吧?你们不是好友吗?就这?塑料感情啊?人家宁可发公屏都不私聊你一下? 这直白的嘲讽刺得单夏有些不舒服,但她看到双马尾字里行间对此消息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开始用此调侃的状态,便打消了与她分享自己内心深处疑虑的念头。 现在说这些,只会被当成不合时宜的扫兴,没人会愿意在这种“普天同庆”的时候听一个陌生人的悲观推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用开玩笑的自嘲语气回应着,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单夏】:可不是,只有塑料,哪来的感情? 关掉与双马尾的聊天窗口,单夏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光影倒错】的芮瑞依旧安静地躺在申请列表里,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得令人焦心。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单夏索性狠狠心,关闭了整个好友和信息面板,让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界面从眼前消失,眼不见为净。 她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危机,仍在继续。 地下室里,奥德文和他的朋友们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并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头顶传来的可怕震动和轰鸣丝毫没有减弱。 顶壁上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细小碎石持续不断地簌簌落下,像是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灰雪,将简陋的桌椅和人们肩头都覆盖了一层暗淡的灰色。 单夏拢着两个小家伙,不时抬手拍掉自己头发和肩膀上的灰尘,心里的焦躁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种被动地、一无所知地等待,仿佛只是在沉默中等待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单夏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关于“灰名即是苏醒”的虚无缥缈的消息,给了她一丝铤而走险的侥幸心理,还是单纯受够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背篓里那卷粗糙的树皮初级鉴定书,打算多多少少去了解点消息。 她快步走向那架连接着地面与地下的木梯,开始向上爬。 “叽?”维斯卡尔疑惑地叫了一声,它不理解单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去。 风行鼬下意识向单夏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无辜歪头的龙。 它犹豫了一下,回到了龙的身边。 呼~单夏是很厉害的朋友,维斯卡尔也是负责任的伙伴,大后方就交给伟大的维斯卡尔吧! 周围的村民看到了单夏的举动,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人出声阻止她。 爬到梯子顶端,与地下那种被层层土壤过滤后显得沉闷压抑的回响完全不同,地面的震动通过梯子和四周的木结构粗暴地传递过来,剧烈到难以想象,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遭受某种巨力的疯狂蹂躏和锤击。 连带着整个梯子都在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单夏紧抓梯子的手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横杆,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梯子,才能勉强稳住身体,不至于被直接甩下去。 同时,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霆,穿透挡板,在她耳边疯狂炸响,剥夺了她除了这噪音之外的一切听觉。 在这片混乱的巨响中,两种声音格外突出。 一种是陌生、狂暴的兽吼,每一声都震得人心胆俱裂。 另一种则是李华那凄厉到变调的喵嗷声,与它平时的口癖完全不同,充满战意。 单夏的心揪紧了,为那只尽职尽责的大猫感到担心,但她残存的理智压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笑话,她是觉得憋屈以及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力,不是活够了真的想“下线”了。 单夏冷静下来,首先仔细检查了入口的挡板。 挡板依旧嵌合得很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或撞击的痕迹。 这让单夏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地下避难所目前还是安全的堡垒,没有被直接攻破的危险。 下地下室的这个入口本身就很狭窄,最多只能让两个像她或者亚玛这样体型的女性并排通过。 单夏判断,如果真是《巨化森林》里那些动辄四、五米高、体型庞硕的巨兽,根本不可能把爪子或者脑袋伸进来,它们甚至可能都发现不了这个隐蔽的入口。 说明这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点。 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模仿上次和亚玛一起“吃瓜”时的做法,用肩膀小心翼翼地向上顶了顶挡板。 挡板比她想象的要轻,轻易地被顶开了一条缝隙,并没有被什么重物压住,这让她心中稍定。 单夏开始慢慢将缝隙顶得更大一些,直到足够她将一只眼睛凑上去,窥探外面的情况。 刚一打开缝隙,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新鲜血腥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缝隙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 那气味如此浓烈,如此野蛮,差点让单夏以为自己是直接站在了某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屠戮的露天屠宰场中央。 单夏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八十一章 甲龙蜥 单夏死死抠住粗糙的木梯横杆,梯子在高频震动下疯狂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马上要散架。 喉咙口汹涌而上了强烈的酸腐呕吐欲,几乎要冲破单夏的抑制,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抬手捂住嘴巴。 然而剧烈的晃动让她根本不敢松开任何一只手,单夏毫不怀疑,只要稍微一松劲,立刻就会被这狂暴的震动甩脱出去,重重摔在下方的地上,下场绝对凄惨。 没倒在诡谲的bug区,没淹没在巨蛇的口齿间,最后却死在这个理由上面,未免可笑。 情急之下,单夏猛地一低头,一口咬……含在了自己的小臂上,牙齿轻轻抵着皮肤,用皮肉和布料堵住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将那阵翻涌的恶心感压了回去。 她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呼吸,却不可避免地吸入了更多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强忍着,缓了十几秒,才勉强适应了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单夏定了定神,甩掉脑袋里的晕眩感,再次凑近那条缝隙,鼓起勇气向外望去。 外面是深夜,没有灯火,活动中心内部也是黢黑一片,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单夏眯着眼,适应着黑暗的环境,渐渐拥有了视野。 外面的场景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怖,至少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是这样。 地下室出口所在的这个空房间似乎未被波及,房门紧闭着,除了原来掩饰入口的空酒桶们,以及老乔治那个大包袱,别无他物。 但那股无孔不入的血腥味又是如此真实,宣告着外面绝对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单夏的心跳依然如同擂鼓,在胸腔里咚咚狂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猫着腰,缓慢而小心地顶开挡板,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没有危险,然后才敏捷而迅速地爬出了地道口。 双脚刚一踩上地面,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脚底传来的震颤和轰鸣,比在在下面时感受得更加强烈直接。 单夏立刻回身,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挡板轻轻合上,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空房间是有一扇窗户的,但巨大的轰鸣和兽吼声显然来自相反的方向,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一角黑漆漆的天空。 最初设想的从挡板缝隙下悄悄塞出鉴定书远程鉴定,或者从这扇窗户安全窥视的计划彻底告吹。 想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华怎么样了,奥德文他们是否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这个相对安全的房间。 单夏握紧了拳头,指尖的冰凉和手心的汗湿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房门前,手放在粗糙的木门板上,能感觉到门板也在轻微震动。 她控制着力道,用最轻缓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吱呀——” 可惜,这扇老旧的木门根本不随单夏所愿,在这死寂而紧张的氛围中,发出了堪称声势浩大的摩擦声,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界鼓噪:“看这里!这里有个人!这里有个新鲜的食物!” 单夏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 更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如同重锤般迎面砸来,砸得她瞬间窒息。 顾不上恶心反胃,单夏赶紧双手齐上死死控制住门扇,阻止它发出更大的声响。 接着,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着等待了片刻,侧耳倾听。 还好,外面兽吼的狂暴声浪与大地持续的震动有着山崩地裂之势,完美地盖住了这扇破木门微不足道的“招摇”。 门外的场景,远比空房间内的想象惨烈百倍。 活动中心的大厅仿佛被泼洒了无数桶猩红的油漆,血迹以各种形态铺满了地板与墙壁。 艾米大婶平日里打理得干干净净、摆着登记簿和花瓶的工位被砸得稀烂,木头碎片和纸张散落一地,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单夏的胃又开始翻腾,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幸运的是,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完整的尸体。 踮起脚尖,单夏扶着墙,向活动中心的大门走去。 越靠近大门,那震耳欲聋的兽吼和打斗声就越发清晰,狂暴的声浪几乎要撕裂空气,它们听起来就在门口疯狂地扭打、碰撞。 害怕再次出现像刚才那样“爱大声喧哗”的门,单夏根本不敢再去推那扇看起来就很沉重的主大门。 她小心地改变方向,靠近活动大厅侧面的一扇窗户。 这扇窗户为了采光,比空房间那扇要大一些,但此刻也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 单夏试着向外望去,但玻璃太脏,外面又黑,只能勉强从投射在窗户上的晃动阴影和模糊轮廓,分辨出外面有两个庞然大物正在激烈搏斗。 其中一个轮廓相对熟悉些,毛茸茸的,有着长长的尾巴,后肢不断迅猛地踹蹬着,无疑是猫村长李华。 而另一个巨兽的轮廓则庞大得多,几乎有两个李华大小,形态不甚清晰,显得更加臃肿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看它和李华打得难舍难分的样子,战况显然极其惨烈,单夏这才敢推开窗户,举起了树皮鉴定书。 吃灰很久了的鉴定书并未卡顿,很快便变换墨迹,定格成一只蜥蜴的图案。 发现图案定格,墨迹不再流动,单夏知道鉴定书已经识别出了外面那只正与李华搏命的恐怖入侵者的来处。 她赶紧将鉴定书收了回来,迅速缩回窗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战斗闪烁的光影,急切地看向书页。 【甲龙蜥(二级危险)】:大型湿地掠食者。泰坦巨蜥的变种,体型更小,但防御更高,身体遍布厚重骨板与鳞甲,刀枪不入。无毒。无显着缺点。 看到这行字,单夏顿时眼前一黑。 这就是二级危险的物种吗?居然无缺点,这意味着完全无法像对付深沼巨蜗和哀嚎夜枭一样走捷径,只能硬打。 第八十二章 危险在身边 单夏为猫村长默默祈祷了一下,希望它能凭借敏捷和经验战胜这可怕的入侵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蹑手蹑脚地退回相对安全的空房间,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在鉴定书上。 “无显着缺点……”单夏将鉴定书上的这短短几行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从中盯出什么隐藏信息。 她疯狂地回想之前为数不多的对付怪物的经验,试图找到一丝可供借鉴的规律。 深沼巨蜗怕火和盐,让她在战力天差地别时也能轻易驱赶它;哀嚎夜枭呢,畏强光和火焰,虽然可能是因为强光能削弱它的哀嚎的原因,但猫头鹰本来也是昼伏夜出的生物。 这些弱点,似乎都与它们所对应的现实生物的特性隐隐呼应,存在着基于现实逻辑的映射。 那这只“甲龙蜥”呢?既然被归类为“泰坦巨蜥的变种”,名字里也带着“蜥”,那它应该也能与现实中的大型蜥蜴找到一些接轨的地方吧? 鉴定书说“无显着缺点”,或许只是意味着没有像怕盐、畏光那样明显到可以轻易利用的致命短板,但绝不代表它真的完美无缺。 单夏试着进行逻辑推理。 首先,思考它的优点,也是它的威胁所在。 全身覆盖的骨板鳞甲让人无从下手,由系统认证的刀枪不入。恐怖的咬合力足以撕裂肌腱,沉重的尾锤挥舞起来更是威力惊人,或许它还会像鳄鱼一样进行“死亡翻滚”来撕裂猎物…… 那么,反过来,它的缺点呢?一定存在弱点!只是可能不像巨蜗和怪鸟那样明显、容易被弱势一方利用以致胜。 它的体型如此庞大,披覆着如此厚重的骨板重甲,这必然导致它转向迟滞,不够灵活。 它的每一次扑击和甩尾肯定都势大力沉,但绝对需要更长的准备和回收时间,动作轨迹也会相对笨拙,更容易预测。 猫是明显的敏捷型选手,巨猫也差不多,理论上应该能克制它这种力量防御型,只希望它多年养尊处优的村长生活没有让身手变得太过迟钝。 还有,腹腔!任何披甲生物,再厚重的骨板也不可能像乌龟一样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壳,总会有连接处和相对薄弱的区域。 尤其是为了活动和呼吸,它的腹部一定是相对柔软、缺乏坚硬骨板保护的,那里一定是相对脆弱的地方。 所以只要能攻击到它的腹部…… “砰——!!!” 窗外,又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和更加狂暴的兽吼将单夏从激烈的思考中惊醒,其中夹杂着李华的一声尖厉喵嗷。 她再次鼓起勇气,重新回到那扇敞开的窗户边,这一次她让自己压下恐惧,看得更仔细、更投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描着外面黑暗中激烈搏杀的两个巨大轮廓。 外面的战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华与那只巨蜥竟然扭打到了离活动中心大门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这使得单夏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只见李华不知何时竟然凭借敏捷的身手绕到了巨蜥的身后,死死咬住了巨蜥背部靠近颈椎的某个位置,整个身体几乎趴伏在巨蜥的背上,正用两只肌肉发达的后爪疯狂地蹬踹着巨蜥的背甲连接处,试图造成伤害。 但正如鉴定书所言,巨蜥的防御实在太厚了,李华蹬踹落在那些厚重的骨板上,只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造成的伤害肉眼可见的有限,甚至无法阻止巨蜥的行动。 同时,因为巨蜥的体长几乎是李华的两倍,身体结构也完全不同,李华对它的控制并不完全,无法有效锁死它的行动。 而更危险的是,那条如同钢鞭般的巨大尾巴!此刻正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又一下抽击在李华背上,抽一下李华就叫一声。 场面甚至有点滑稽。 不过也幸好李华控制住了巨蜥的前半身,巨蜥大张着嘴,始终无法咬到李华,场面僵持不下。 但可以想见,一旦李华力竭无法再控制巨蜥,结果一定是大猫落败。 仔细一看,蜥蜴尾巴的位置,奥德文三人正站在那里,努力想控制那条尾巴。 奥德文已经抛弃了他的巨锤,居然试图和瘦高个一起去试图抱住那条比他们腰还粗的尾巴,想要将它固定在地上。 而妹妹头则挥舞着砍刀,不断劈砍着尾巴上的鳞甲,试图造成伤害,火星四溅。 但作为巨蜥的杀伤性武器,尾巴的尾部肌束占了它体重的38%,其力量和重量远超常人想象。 奥德文三人拼尽全力,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也根本无法真正控制住它,仅仅是稍微延缓了它挥舞的速度,收效甚微。 而那巨蜥似乎完全没把这几个“小虫子”放在眼里,它的主要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将它锁喉的李华身上,粗壮的四肢刨抓着地面,试图扭转身体将李华甩下来。 单夏的心沉到了谷底。奥德文他们的勇气可嘉,但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一旦巨蜥稍微认真对付他们,或者尾巴一次全力的抽击……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做点什么。 单夏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 比如……冲出去,大声告诉李华和奥德文他们甲龙蜥可能转向笨拙、腹部柔软。 或者干脆自己也找点什么武器,直接参与到这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中去?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感,甚至让她血液微微发热。 可是……可是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那巨尾扫中变成一滩肉泥的画面,浮现出被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咬住撕裂的场景…… 单夏抱住头,身体沿着冰冷的窗棂无力地滑落下来,蜷缩在墙角,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可是……她实在怕死。 她不是什么热血漫主角,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不然为什么她当时要选择这个种田游戏《农场日常》呢? 她只是一个意外被困在游戏里的普通人,只想种田养老,偶尔做点小任务,安稳地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 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绝对的生命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单夏痛恨自己的懦弱,却又无法克服求生本能。 她一心思考着李华和甲龙蜥的战斗,全部注意力都被窗外那场巨兽间的搏杀所吸引,却忘记了,活动中心的大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甲龙蜥的体型明显无法在不损伤门的情况下钻进来。 那么,大厅里这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呢? 艾米大婶去哪里了? 第八十三章 远在天边 安静,突如其来。 并非真正的万籁俱寂,大地深处依旧传来沉闷的轰鸣,但窗外那狂暴的兽吼、李华尖厉的喵嗷、甚至奥德文他们拼命的呼喝声,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时停歇了一瞬。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间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本不可能被察觉的声响,从酒馆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要不是正好赶上这战斗间歇的安静时刻,单夏绝对听不见这丝微响。 她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中显得异常清晰。 酒馆……单夏想起来了。 那里原本安置着两个伤员,那个腹部受伤的巡逻队员,和那个只是脚踝扭伤却一脸不服气的家伙。 理智开始疯狂地运作,试图压下陡然升起的恐慌,为她寻找一个合理安全的解释。 可能是那个重伤员没忍住疼痛发出的呻吟?或者是那个扭伤脚的家伙不耐烦地挪动身体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对,是这样的,没关系,活动中心内部是安全的,甲龙蜥进不来。 她完全可以不管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像之前那样放心大胆的行动,站起来,走来走去。 但是,单夏的本能,那源于动物最原始求生欲的直觉,却在她脑海里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单夏下意识伏低了身体,几乎是贴在了地上,像一只觅食的耗子,用最轻微谨慎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空房间的方向挪去。 她甚至不敢正常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又轻又缓,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惊动黑暗中未知的存在。 一步,两步……她紧贴着沾满污秽的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单夏逐渐靠近了终点。 还好,还好……她心里庆幸着,因为之前推开这扇门时那巨大的“吱呀”声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走进走出都没有顺手把它关上,所以现在只需要悄悄靠近,然后直接钻进去就可以了。 进去之后,要再关门吗? 不,不用了!门的声音太大了,万一把什么怪东西引来了怎么办? 就这样敞着吧,只要能让她顺利爬下梯子…… 打开挡板,然后顺着梯子爬下去。下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李华和巨蜥打斗引起的震动甩下去了。 到达避难所之后,找到愿意帮忙的村民,比如奥德文那圈朋友里体格健壮的,把甲龙蜥可能转向笨拙、腹部柔软的弱点告诉他们,让他们上去支援。 这样,她也算是帮忙做了事,提供了关键情报,同时自己的小命也无虞了。 完美! 计划的每一步都在脑中清晰起来,给单夏注入了一丝虚假的勇气。 她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好像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门内那个没有血迹的空间,甚至能看到地上老乔治那个破包袱的一角。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当她终于挪到空房间的门口,准备侧身钻进去的那一刻—— 单夏的动作僵住了,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凉,仿佛被兜头浇下了一桶冰水,连灵魂都在战栗。 那道原本为了不发出声响而一直敞开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居然毫无声息地……关上了。 关得严严实实。 仿佛它从未被打开过。 没有听到任何“吱呀”声,没有听到任何碰撞声,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匍匐移动的短短十几秒内,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单夏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心沉到了底。 活动中心里果然有东西,那恐怕正是造成大厅惨烈血迹的元凶,它潜藏在了某处,正谋划着下一次袭击。 单夏瞬间头皮发麻,几乎不敢去想地下室里的其他人。 她只能绝望地祈祷,祈祷老乔治那个大包袱,以及阿萝之前翻找药品时滚落的杂物,能够将地下室的挡板掩饰起来,不被发现。 而她,单夏,此刻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 那东西能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这意味着它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行动,甚至可能正在暗中观察着她。 空房间不再是一个安全的目标,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等待她的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酒馆同样去不得,那最初引起她警觉的声响正是从那里传来。至于酒馆里的两个伤员,以及本该待在大厅的艾米大婶…… 退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单夏咬咬牙,调转了方向,不再试图退回空房间,而是朝着活动中心的大门挪去。 外面的甲龙蜥虽然难搞,但至少还有李华和奥德文三人在正面牵制,等她出去,告知巨蜥的缺点后躲起来也好,直接参与战斗也罢,怎么都有一线生机。 而里面这个……这个能悄无声息造成屠杀,还能完美隐藏自己的东西,却需要她独自面对。 她看起来很能打架的样子吗?她甚至连锄头和剪刀都没带,身上唯一的物品是那个树皮鉴定书。 而现在的情况下,她甚至顾不上鉴定书,时间用一点少一点,怪物随时都可能从未知的方向出现。 像从窗边挪过来时一样,单夏又以同样的姿势再慢慢挪回去。 既然里面的东西没有立刻扑出来袭击她,那么不管它是想玩弄猎物,还是单夏极力维持的安静真的暂时混淆了它的感知,这种悄无声息的移动方式就是一条可行的策略。 她慢慢向大门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身体尽量压低,利用翻倒的桌椅和柜子作为掩护。 同时,她的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大厅每一个昏暗的角落,耳朵极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还要分神留意门外那惊天动地的战斗。 快到大门了,单夏一点不敢松懈,移动得更缓慢,更小心,连头发都被她抓在手里,害怕蹭到什么东西。 出口,近在眼前。 第八十四章 从世界之外取得否定世界的力量 单夏的手几乎要触碰到那道大门,外面战斗的声音震耳欲聋,兽吼逐渐减弱,猫叫却越发高昂,听起来似乎李华现在占了上风。 单夏心中一喜,甲龙蜥的威胁减弱,现在外面真的是更优的退路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毫无来由的惊悸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那并非来自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物本能的第六感,正在疯狂地向她发送着最高级别的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快走! 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单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左侧猛地一闪,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 手掌和胳膊肘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液体阻力感。 啊,手脏了! 单夏的脑海中最先冒出的竟然是这个荒谬又崩溃的念头。 她拒绝去思考自己双手摸到的粘稠液体是什么东西,即使血腥味在她周身浓郁得都快凝成水雾了。 她迅速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顾不上擦拭,半蹲着稳住身形,腿部发力,随时准备移动,然后紧张地回头望去,心脏狂跳,准备迎接预想中的袭击。 然而,大门口附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居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想象中凶残的狰狞巨兽,没有潜意识担心的虚无缥缈的鬼怪幽魂,那里什么都没有。 单夏愣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难道……其实是她的感知错了?只是过度紧张和恐惧产生的错觉?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在攻击她?一切只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什么异常的蛛丝马迹。 周围好像黑得更厉害,能见度也更低,所有物体几乎都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细节完全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不管了,大厅里的氛围实在让她瘆得慌,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单夏不甘心地再次尝试向大门靠近。 脚步刚动,才谨慎地迈出一步,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预感再次尖锐地袭来。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仿佛在她脚尖前方一寸的地方,就是一道散发着极致危险的深渊界限,再多走一步,就会立刻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被黑暗彻底吞噬。 她的身体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本能地驱使着,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大步退去,踉跄着,一直退到了相对空旷的大厅中央,才勉强停下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明已经是深夜,但周围的环境却在持续地变黑。 刚从那空房间出来时,单夏还能模糊视物,能摸索着找到窗边去观察,现在却连近处那些翻倒的桌椅板凳都看不真切了,它们仿佛融化在了粘稠的墨汁里。 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悄然浮现。 话说,黑暗是逐渐变成这样的……还是,其实一直是这样的? 在这么浓重的黑暗里,她刚才真的能那么“清晰”地“看见”那些翻倒的桌椅板凳吗?还有艾米大婶被砸烂的工位、四处泼洒的血迹? 这些场景是真实存在的吗? 就算那两个巡逻队员带艾米大婶全都……那血量也太多了吧?难道仅凭三个人的血量就足以涂满地板、泼洒墙壁吗? 单夏陷入对自己记忆和认知的怀疑中。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李华的巨蜥的战场仿佛离她远去,兽吼猫叫连同撞击产生的大地的震动都通通远去。 黑暗无边,万籁俱寂。 单夏下意识地伸手摸着下巴,试图用这个习惯性动作帮助思考。 然而,指尖传来的却并非皮肤的光滑触感,而是一种冰凉、粘腻的糊状感…… 同时,一股已经快被她鼻腔适应了的血腥味,因为她的动作,再次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 单夏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般,除了下巴上,有什么液体,缓缓,流淌…… 她现在很确定,至少那些泼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肯定是真的。 她还把那玩意儿涂了一下巴t^t。 被迫从那种被无形恐惧支配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单夏冷静下来,站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央,飞速思考。 首先确定,大厅里确实有个东西,这东西至少拥有吸收光线之类的技能,环境可视度降低就是它的“功劳”。 并且它也许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情绪?放大恐惧感?制造幻觉?让她产生错误的感知? 但它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现身发动实质性的攻击,只是这样困住她、恐吓她,这说明它的本体一定比较弱,弱到甚至可能无法正面战胜赤手空拳的单夏。 所以它才需要依靠这种制造黑暗扩大心理恐惧的方式进行狩猎,逼疯猎物,或者等待猎物自己犯错。 当然,从它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制造恐惧来看,这东西也一定非常谨慎,非常狡猾。 但是,任凭它再聪明也绝对想不到—— 维度与维度是不同的! 它或许能操控这个世界的光线,影响玩家的感官,但它绝对无法理解、更无法干涉来自更高维度的,系统本身的力量。 让你见识一下第四天灾的威力吧! 单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了个“看破一切”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吸入下巴上一大口血腥空气,差点又呕出来。 “咳咳……呕……”她呛咳两声,狼狈地想抹把嘴,又想起手臂上也一定满是血液,一时进退两难,宕机在那里,果断放弃了耍帅的打算。 老老实实用朴实无华的动作点开了系统面板。 黑暗中,半透明的面板无声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黯淡,像开了护眼模式,但在这一片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黑暗里,却如同黎明初现的第一缕曙光,坚定而不可抗拒地驱散了周围的墨色。 大厅中的一切,无所遁形。 第八十五章 恶狐自有恶人磨 光芒所及之处,刚才还模糊不清、仿佛蒙着黑纱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单夏索性将设置界面、好友界面、资料界面一起打开,借着系统面板稳定散发出的微光,环顾四周,这一看,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又“噔噔”退了两步。 她这才发现,她此时面对的方向根本不是认知中的活动中心大厅的正门,而是通往酒馆的那扇门! 也就是说,在黑暗和扭曲的方向感误导下,她刚才差点一头撞进的不是生路,而是传来诡异声响的可能隐藏着更大危险的酒馆。 可恶的狗东西,果然是设了陷阱要害她。 单夏低声骂了一句,后背一阵发凉。 这玩意儿不仅制造黑暗,还扭曲了她的方向感,想把她引到更危险的地方去,其狡诈和恶意,令人胆寒。 随着黑暗的褪去,先前被某种力量刻意削弱、几乎隔绝的门外的战斗声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一下子被拉回到了耳边,再次变得震耳欲聋。 甲龙蜥与李华还在僵持,她曾经听见的李华占上风的喵叫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现在是平分秋色了。 看来大厅里的怪物不仅能消除光线,还能在一定范围内削弱声音。 单夏瞬间明白了,怪不得空房间的门被关上了而她却毫无察觉,恐怕关门声是被它“吞”掉了。 她调高系统面板的亮度,借着光芒再次仔细看向四周。 四周的景象,果然和她最初开门时看见的一样。 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木头碎片、墙上泼洒的暗红痕迹、地上粘稠的污秽……一切都真实不虚,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可怕事情。 以及,在稍远的地方,依旧沉浸在深邃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未知轮廓。 那玩意儿看不见系统面板,显然还不知道单夏已经拥有视觉了,它往左边飘飘,又往右边飘飘,依然张牙舞爪地想要将装神弄鬼大业进行到底。 单夏勾起唇角,哼哼两声,举起树皮鉴定书,对准光芒下黑乎乎的那一团。 鉴定书上的墨迹不断变换,最终定格成一个模糊的狐狸图案。 【雾狐(三级危险)】:小型林地掠食者,幼体。身体如狐,周身萦绕特殊雾气,是黑暗中的暗杀者,可改造小范围环境为无光、无声领域,影响猎物的感知与方向感。成体后会进化为影狐灵,届时将不可视,不可触,成为真正的噩梦。有光环境下几乎无反抗之力。其能力依赖于制造的黑暗环境,光芒是其绝对克星。 看到弱点描述,单夏眼前一亮,几乎要笑出声来。 啊,有光环境下几乎无反抗之力,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只要看破了它的罩门,就能随便打? 她慢慢靠近雾狐,光线穿透了它身边的雾气,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样子的野兽出现在单夏目前。 见到单夏过来,它默不作声地俯低身体,悄悄地向旁边转移。 光躲避不够,它贼心不死,还观察着单夏的位置。 发现她不再被误导着靠近酒馆后,它竟然猛地一窜,溜到空房间门口,用爪子飞快地挠了一下门板,制造出一点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又瞬间溜到真正的大门口位置,同样制造出一点异响。 它竟然还在执着地执行着它的狩猎策略,誓要将单夏逼入可能设下更多陷阱的酒馆。 单夏看着这小东西死到临头还在耍心眼,气得反而笑了起来。 哦吼吼吼吼,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我的回合。 想到自己不仅被这么个小不点当成了食物,还被它用幻象和恐惧结结实实地耍弄了一通,甚至差点自己走进死路,单夏此刻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她狞笑着向雾狐扑过去,连满地鲜血都不顾了。 “砰——”“叽?” “啪啪——”“叽——” 这只雾狐似乎接近成体的影狐灵了,单夏抓它时,时而手指直接穿过它的身体抓了个空,时而眼前突然失去它的踪迹。 好在,鉴定书没有出错,单夏只需要小心别被野兽爪子抓到眼睛,在这玩意儿面前几乎无敌。 一切结束后,这只失去了最大依仗的雾狐,被单夏用从艾米大婶破烂工位旁捡来的几条脏兮兮的抹布里三层外三层地捆成了严严实实的粽子,连狐狸嘴里也被塞了一角抹布,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它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大张着眼,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显然还没想通为什么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怎么突然就支棱起来了,还变得如此粗暴。 看着这个不甜也不咸而且不辣的南北都不容的狐粽,单夏双手叉腰,得意之余,陷入沉思。 作为城市中长大的孩子,她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在杀狐狸的方法上犯起了难。 直接扭断脖子?下不去手。用东西砸死?好像也有点过于血腥了…… 稍作思考,她决定先维持现状,毕竟是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幼体,捆着再说。 现在狐狸的威胁暂时解除,对艾米大婶和巡逻队两个伤员的担心立刻浮现心头,单夏打算去酒馆看看。 酒馆里之前传来的诡异声响,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狐狸削弱声音、制造黑暗都是在酒馆发出异响后,如果那个时候酒馆里的人其实还活着的话,那,她如果没有来来回回跑这几趟而是去酒馆查看…… 按捺下心底的波澜,单夏拎着狐狸粽子走到酒馆的门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靠近木门,终于,指尖轻轻搭在了门上。 这一次,那令人心悸的死亡警报终于停歇。 但单夏不敢有丝毫大意,谁知道这狐狸在酒馆里放了什么,万一开门杀呢? 她举起手里那个还在“呜呜”挣扎扭动的狐粽,仔细打量着,思考片刻,嘴角露出一点恶意的笑容。 她收回准备推门的手,转而将这个抹布狐狸粽子按在了门板上,然后,才小心地用这个“活体工具”,顶开了酒馆的门。 第八十六章 踢到系统面板了 单夏用那团还在徒劳扭动的“狐粽”顶开了酒馆的门,侧身闪入,全身肌肉依旧紧绷,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陷阱。 酒馆内的景象与大厅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狼藉。 桌椅翻倒得彻底,木屑和陶瓷碎片混合着凝固的暗红色液体铺了一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与酒精挥发后的酸涩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她谨慎地挪动脚步,借着系统面板稳定的微光,在酒馆里仔细搜寻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倒伏的桌椅,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紧绷的神经在确认视野所及之处再无明显的危险,大脑也未曾给出任何警报后,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管那只狡猾的雾狐之前在酒馆里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或陷阱,随着它本体被擒,那些依靠它的能力维持的诡异似乎也随之失去了作用,至少暂时没有激活的迹象。 周围都粗略地检查了一遍,除了打斗造成的凌乱和一些已经发暗的血迹什么都没发现,单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吧台后方。 那里是最后一片未曾查看的区域,也是整个酒馆最可能藏匿人或……其他什么东西的地方。 老规矩,狐狸在前,单夏举着狐狸,绕过吧台,看清后面的景象后眼珠一缩。 只见艾米大婶和两名巡逻队员都倒在那里,三人身上都浸满了血迹和污秽,看上去惨不忍睹。 单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凑近。 万幸,三人的胸膛都还有着微弱的起伏。 腹部受伤的队员情况最糟,原本包扎的布料已被血色彻底浸透,人已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艾米大婶也失去了意识,面色灰白,但呼吸稍显平稳一些。 只有那个脚踝扭伤的队员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听到单夏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模糊的嗬嗬声。 “谁……?”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但意识尚存。 听到踢踢踏踏的是人的脚步声,他知道进来的多半是村民,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点:“你好,先生……或女士,吧台上有油灯,火柴在……左边抽屉,请……帮个忙。” 单夏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先追问:“点火?光亮会不会把外面更麻烦的东西引来?” 她可没忘记门外还有一场巨兽间的恶战,以及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其他危险。 如果点燃的油灯吸引了更多野兽来,那她可就是罪人了。 “不会的,女士……森林里的很多东西,天生畏惧……火光。”伤员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解释,每说几个字都要艰难地吞咽一下,“……就算不怕的,通常也会下意识避开……有光的地方。” 单夏一怔,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进入游戏后遭遇过的野兽。 哀嚎夜枭和雾狐都被光天克,一旦发现有火光基本都是立刻遁走,她手里这只狐粽不跑,大概率是因为它看不见系统面板。 深沼巨蜗倒是不畏光,但鉴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惧火。 虽然不清楚巨蟒和外面那只甲龙蜥的具体弱点,但蛇类厌火、大型生物通常不喜暴露在明处似乎是常识。 细数下来,遇到的这些麻烦,竟大多都被火焰不同程度地克制。 单夏在心里感叹,怪不得火是文明的基石,在这种蛮荒环境下,一团稳定的火光确实能带来最直接的安全感和心理慰藉。 不再犹豫,她借着系统面板稳定散发的微光,迅速在吧台左边抽屉里翻找出了一盒有些受潮的火柴。 划了好几根,才终于“嚓”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点燃了油灯那有些焦黑的灯芯。 温暖而稳定的光芒以灯盏为中心,倏然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酒馆内所有残余的阴冷和黑暗,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亮堂堂,甚至连墙壁上的血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扭伤脚的队员被这突然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单夏随手放在旁边桌面上,那里躺着那个被抹布缠得结结实实、还在发出微弱“呜呜”声的狐粽。 他先是愣住,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抹布团的形状和动静,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解气的神色,竟从喉咙里挤出低低地嗤笑声。 队员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哈……咳咳,这该死的阴险玩意儿……居然也有今天,哼,报应……” 他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单夏真相。 原来,最初袭击他们的根本不是幼体的雾狐,而是一只成体的影狐灵,雾狐顶多把弱光环境改为无光,面对灯火通明的酒馆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只有影狐灵能在有光环境中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入,外面李华刚打起来,它就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偷偷捻灭了油灯,发动了致命偷袭。 艾米大婶和两名队员拼死反抗,激战惨烈无比,三人皆受重创,但那只影狐灵也被他们不要命的反击打得不轻,被迫退出那种不可视不可触的恐怖影狐灵状态。 其后,因为能量不够用,它甚至退化成了现在这个雾狐形态。 大厅和酒馆里那触目惊心、仿佛屠宰场般的大量血迹,绝大部分,竟都是这只狐狸受伤后流出的。 单夏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就说,按逻辑这三个人的血流光了也不见得能铺那么开,总不能建模的时候专门给了Npc一个血多的设定吧。 ……emmm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血条多和血多,一字之差。 扯远了。 总之,这狐狸之后制造黑暗、扭曲感知、装神弄鬼,一方面是狩猎本能和狡诈天性,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极力掩盖自身重伤虚弱的事实,在拖延时间恢复。 不然它熄灯熄得那么早,怎么奥德文他们出去的时候它声都不敢吱呢? 说不定它还主动遮掩了大厅的情况,等到了单夏它就敢主动出击,没想到踢到系统面板了。 第八十七章 血肉模糊的单夏 单夏简单地安顿好几名伤员,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雾狐塞进那名扭伤脚队员的手里:“它就交给你了,我去搬救兵,带着它爬梯子不方便。” 队员死死攥住那团抹布,眼中迸发出仇恨与快意交织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用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心……它跑不了……” 临行前,单夏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正好对上队员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以及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的雾狐,心知这狐狸肯定活不下来了。 只希望他报仇之余,能愿意给我留个完整点的狐狸毛皮……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道,唔,也不知道梨花村有没有冬天。 甩开这些杂念,单夏不再耽搁,迅速退回一片狼藉的大厅,小心地踮起脚,避开满地粘腻的污秽和碎片,来到了地下室入口,随即她用力掀开挡板,顺着那架依旧在微微晃动的木梯爬了下去。 刚下到避难所,早已被头顶持续不断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可怕声响折磨得心惊胆战的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地面的情况。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小丫头,上面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响声太吓人了,是怪物进村了吗?斑雀那几个没拦住?” “李华呢?李华还好吗?它那么厉害……” “奥德文他们呢?他们上去好久没消息了,是不是出事了?” 单夏被众人围着,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来了一只很大的蜥蜴,村长正和它打呢,现在……暂时僵持不下。” “嘶——” 看到单夏的脸,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而此时单夏的模样也确实极具冲击力,下巴上糊满了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乍一看血肉模糊的样子,衣袖和前襟也沾染了大片污渍,看得人心惊肉跳。 维斯卡尔“叽”地惊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慌,猛地从龙身边窜过来,绕着单夏的脚边焦急地打转。 它用小脑袋不停地蹭她的小腿,又不敢真的扑上去,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水光,看起来都想不管不顾地开口说话了。 龙也在稍远处探头探脑。 好在,旁边的阿萝同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单夏,替维斯卡尔问了出来:“单夏你受伤了?快过来我看看!伤到哪里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血? 单夏想起被自己抹了一下巴的血,被忽视的血腥味重新翻涌上来,让她几欲作呕。 “没事,不是我的血。”看着阿萝和维斯卡尔担心的样子,单夏连忙摆手,宽慰阿萝,她主动撩起衣袖露出光滑的手臂,“你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些血都是蹭上的。” 阿萝将信将疑,但还是强忍着担忧,仔细地用手指和目光快速检测了一遍单夏露出来的皮肤,尤其是血迹最集中的下巴脖颈处,确认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暂且相信了单夏的说辞。 但她疑惑的眼神再次落在单夏那惨不忍睹的衣袖和下巴上:“那……这些血……” 单夏沉默片刻,双手按住阿萝的肩膀:“阿萝,你听我说,艾米大婶和上面那两个巡逻队的队员都受了重伤,就在酒馆吧台后面,急需治疗……” 听到艾米大婶也出事了,阿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圈立刻就红了。 顾不上单夏在她肩膀上按出的血手印,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冲向放药箱的角落,一把将药箱抱在怀里就要往梯子那边冲。 老乔治见状,下意识又想去拦:“阿萝你回来!上面太危险了!” 阿萝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睛红肿,声音哽咽:“父亲,那是艾米婶婶,她受伤了,我不能不去!” 她看着老乔治,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可、可是……”老乔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阿萝通红的眼睛和坚决的神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 见老乔治不再阻拦,阿萝顺利地来到梯子处。 老乔治看着阿萝敏捷地爬上梯子,一咬牙,也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粗木棍,跟着爬了上去。 艾米帮过他们不少,他不能阻止女儿去救人,但他至少要跟上去,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护着她。 艾米大婶在梨花村生活多年,小辈们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过她的恩惠。 阿萝和老乔治父女俩一走,剩下的村民们听完单夏解释的全程,知道艾米大婶出事,也想要跟上去。 单夏连忙拦着:“阿萝是药师才让她上去的,你们可别跟着去添乱了,别让艾米大婶担心。” 亚玛也帮着单夏一起阻拦。 看着单夏恐怖的模样,村民们再次试探着围拢过来,等待着更详细的消息。 单夏不想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解释,干脆提高了声音,让大家都能听得见:“艾米大婶他们被雾狐袭击了,现在没有性命之忧,狐狸已经被逮住了。”她隐瞒了狐狸原来是影狐灵的消息。 为了让村民们转移注意力,单夏又道:“我们头顶那只和李华打的巨蜥是甲龙蜥,鉴定书显示它全身覆盖骨甲,防御极高,没有写明弱点。” “没有弱点?那怎么办?” “李华能打过吗?” “鉴定书没写弱点,不是没有弱点。” “那你说,那什么蜥能有什么弱点?” …… 村民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 “安静!”单夏不得不提高音量压过议论声,“鉴定书没写,但我们可以根据常理推测。” “我觉得它那么大的体型,又披着那么重的甲,转向应该一定很迟钝。而且,它的腹部,很可能比其他地方柔软。”单夏告诉了村民们她对巨蜥的猜测。 “确实有道理!”一个看起来像是老猎户的村民摸着下巴附和道,“而且动物的眼睛也脆弱,可以攻击它的眼睛。” “呃……”单夏不敢苟同这一观点。蜥蜴的眼睛比较独特,很多都盖着瞬膜,现实中有些物种的眼睛甚至是反击武器,攻击眼睛的效果恐怕未必好。 不过,再怎么样,尝试攻击它的眼睛,也总比像奥德文他们那样去硬控那条力量恐怖的尾巴来得更实际一点。 “对了,奥德文他们正在外面协助李华呢,他们看起来没怎么受伤。”单夏补充道。 听到奥德文几人都还活着并且在战斗,几个原本就焦急万分的村民立刻胆子大了起来。 “奥德文还活着!” “他们在战斗,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对,出去帮忙,告诉奥德文打它肚子!” 群情逐渐激愤起来。单夏看着这一幕,没再阻拦,心里明白也阻止不了。 主要是,李华他们也确实需要帮助,不管是情报还是武力支持。 让奥德文和阿萝做准备的时候,艾米大婶是说要悄悄地,免得引起混乱。 但现在,头顶的动静都这么大了,地动山摇,她还带着一脸血下来,怎么可能瞒得住,还不如跟村民们说了,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不然放任他们胡思乱想,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现在……单夏得先去洗把脸。 第八十八章 人都去哪儿了? 闻一鸣肃然而惊,两人离开赶往警局,见到负责调查的刑警队长白云飞,了解具体情况。 马玉娇听明白陆珏所讲何意,垂下头身子不由一抖,向一旁侧了侧身道:“对不起,玉娇打扰了,告辞。”匆匆行了一礼,正欲离去。 长桌对面说话的人,是百仁市原行动组副组长,身形高大,大平头,目光简单扫了眼丢在桌上的几叠资料,继续与对面新任组长毫不示弱的对视。 看着雨后挂在晴空的太阳,他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感觉有事要发生。 她每天都活在痛苦中,并且诅咒自己的父母,其中一方能在无休止的互殴中,迅速死去。 暴风骑士团是边境部队,平时并不在帝都活动,所以等他们接触到从帝都流传出来的功法的时候,战争也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陆珏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周若水,也就没有心情去多想,点点头道:“好。”便同他一起走到了楼梯口附近。 林越身形挪移,向山顶靠近,越是接近山顶,越是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悍的水曜气在宣泄而下,让他的身体结上厚厚的冰霜。 在看到毒砂被一颗暗红色的东西击穿了能量盾、铠甲、以及肉体后,剩下还有着行动能力的魏国士兵立刻就拖着自己的同伴们撤离这里。 和那些投靠了伊马塔斯人的旁支子弟不同,她是毒家家主一脉的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来到这边,代表着家主一脉和某位家族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投靠了蒙蒂希斯帝国的皇室。 就算是林杰饶了他的命,眼前这个黑衣人,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这好像是人参。”林怡是毕竟医术师,对草药认识比众人更多一点。。 突然紫皇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石碑一掌便劈了过去“咔嚓”听到响声青年老师瞬间转过身来看着那块石碑不禁吓的目瞪口呆。 对于众长老的惊咦声,龙星麟也只表现出闻所未闻,旋即,脚掌一跺地,弹射而起,双手的火焰似成一道火烧云。 “这里怎么会有一队天罚骑士”迟华跳进来的瞬间就看清了院中的局势,围攻李晓飞的正好是一队五名天罚骑士。 “龙兄弟休息好了吧!”此时的幽灵鲨已经幻化成了人形,手中拿着两把大环刀。 从此,天下达成共识,无论跟任何国家任何势力有任何过节与恩怨,怎么修好,但是对于窝窝奴的仇恨从不减免。 金龙每一抓都是山崩地裂。如果金龙没被压制的话五行结界内的空间估计早破碎了。 这一刻,它散发出来的气息狂暴无比,有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蕴含在其中,虽然并未爆发出来,却让人忍不住颤栗,不敢直视。 那些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在这修道的漫漫路上,已经苦苦熬炼了无数岁月此时,想要他们放弃所拥有的重新来过,这谈何容易又能有几人去做呢 格莎莎眉开眼笑,刘森在她地笑容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又一次上当了,上的当是什么呢他可以猜测得出。 汉人的厨艺岂是蛮人可比更何况的是,崔耕等人带着大杀器各种香料,甚至其中有胡椒。 说放了崔耕吧,想到母亲的性命,他还真有些不甘心。但是,若不放人,自己又以何为报 本来黄静怡是不想在星爷面前发火的,但是瞪了他见。有暗自用脚踹了他几下之后,张启航仍然我行我素。 武傲天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诧异,这柳如雪的实力是高阶灵师,还用得着怕那龙魂宗吗,难道她准备对武家袖手旁观,又或者她不能出手 不多时,一行人就骑马奔了出来,范成一马当先,刚一踏出马圈门,就听砰的一声,亮起火光。 但是,人家又何必一定要取胜若是拼了命保护武则天突围,成功的可能性应该在两成到三成之间。 “我没有这样的一个舅妈!”刘海超在说这句话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 要对付万家的方法其实可以有很多,但是要将万家彻底一棒子打死,最好的切入点便是万青。 说完此话,宁一尘抬头看了一眼那千丈石像,随后便急忙收回了目光,暗自叹了一口气之后,便一甩袖袍,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此刻,他便是如此,握住了真龙的两个角,大声的疾呼,在云海之中忘我的翻腾。这一时节,他仿佛忘却了所有的家仇国恨,恩怨情仇,忘却了一切的责任担当,一切的喜怒哀愁。 现在他的身份和实力都随着他的身死而被戳破,那些新归附的巨人一族又能对他有什么忠心 而收到这一波冲击的人最为严重自然是位于神社之中的赵逸,当他拿到那红色的请帖之时,压抑的气氛更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让叶昊然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借灵之法,虽不是真正的借,但也和借有着一定的联系,有借有还,方才为借。即便你强行索取了,依旧需要还回去。 她哪里想到,就凭着这同样的清丽容颜,她在这个世界,居然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哈哈哈,真是好玩。 寝宫内,宋剔成的那些贴身护卫、那些死忠,见庄子还真的杀进来了,一个个手持兵器上前,护在主子的前,将庄子、容儿两人拦下。 就在太极图刚刚进入冥界之时,身在半空之中的姜亿康就不由得身子一震,全身像是被压上了一座大山一般,困顿无比。 第八十九章 ……鳞叶? 单夏缓缓站起身,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向上爬升,带来细微的战栗。 她环顾四周—— 避难所内,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匆忙逃离的痕迹,但也不像被人整理过的样子。 凳子被随意地摆放着,地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杂物,一切都维持着有人活动时的状态。 就好像……在某一瞬间,所有人正在做着自己的事,无论他们在交谈、在休息、还是在焦虑地踱步,却突然被无形的橡皮擦不管不顾地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抹去,只留下这些静止的场景。 这种极致的“正常”,在这种情境下,比看到一片狼藉的破坏现场更令人毛骨悚然。 单夏环视了一圈又一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唯一的活物,声音带着自己都能明显察觉的颤抖:“……人呢?大家都去哪儿了?” 维斯卡尔闻言,反而蹲伏下来,翘起一条后腿,姿态闲适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们都回家了呀。” 不等单夏追问,它又反过来嗔怪道:“单夏你睡糊涂啦?事情都完美解决了,上面安全了,大家自然就各回各家了。只是看你睡得太熟,怎么叫都叫不醒,就没人吵你,现在都快到中午了。” “是……吗?”单夏下意识地重复,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解决了?那头防御恐怖、力量惊人的甲龙蜥,还有森林里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野兽……就这么解决了? 就半晚上加一上午的时间? 她记得她入睡前,李华和甲龙蜥都还在僵持,就算新上去的那几个村民告知了巨蜥可能的弱点,又配合李华一起战斗,也不该这么……轻易。 维斯卡尔的语气听起来像大伙玩弄一只小蜥蜴那般轻松,仿佛一点伤都不会受。 而且,村民们离开得也太过“干净”了,连一声招呼都没跟她打?甚至一个善意的推搡都没有?她在梨花村的人缘有这么差吗? 虽然按照风行鼬的意思,是有村民尝试叫过她,但她睡太熟了没听到。 “对呀,我们也走吧,我都饿了,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维斯卡尔轻盈地跳下桌子,跑到单夏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催促道。 风行鼬让开地方后,单夏的视线落在它刚才站立的那张桌子上,挪不开眼。 那里,竟然摆着一张巨大的叶子。 那叶子形状有些像芭蕉叶,但更为宽大肥厚,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绿色,在避难所幽暗的光线下,叶面泛着一种油腻而滑腻的光泽,仿佛被细细地涂上了一层蜡。 “单夏?”维斯卡尔见她不动,又催促了一声,所以急切。 “来了。”单夏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怪异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应了一声。 她弯腰抓起放在地上的背篓,转身向梯子走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叶子。 维斯卡尔爬上单夏的肩膀,兴奋地嘀咕着:“单夏,中午吃什么呀?” “熏肉配土豆汤怎么样?” “再来一杯牛奶就更好了。” 但是这些话语单夏却听不进耳朵,她心里不受控制地不断回忆着那片叶子。 那是什么叶子? 爬梯子时,她在回忆。一级,两级,木头的粗糙感摩擦着她的手心。很厚实的叶子,也很宽大…… 双手握住粗糙的木横杆,一级一级向上攀爬时,她也在回忆。那墨绿的颜色,那油腻的光泽…… 指尖用力,推动挡板时,她仍在回忆。一定很结实吧,防水性也不错…… “咔哒。” 挡板被推开一条缝隙,外界的光线涌入的同时,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也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地下的沉闷。 同时,那叶子的形象也在脑中愈发清晰。 那是什么叶子? 单夏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在哪里见过…… 木匠老约翰之前要求采集用来铺房顶的材料,疏桐叶?但她好像误入沼泽,所以采成另外的叶子了,就是桌上那种。 后来剩下的几张,因为是稀有物品,所以她打算卖出回血……似乎在维斯卡尔来了之后,就给它垫窝了? 维斯卡尔很喜欢这种叶子,在暴雨的下午被叶子吸引而来,所以即使昨晚那么疲累,她也不忘把叶子抽出来让它能有个好睡眠。 叫什么来着?……鳞叶? 单夏推开爬上地面,空房间已经是真正的空房间了,不仅老乔治的包袱,连原来堆放在墙角的空酒桶都不见了。 老乔治这动作可真够快的,说不定连空酒桶都是被他搬走了。 单夏心里腹诽着。 推开门,踏入活动中心大厅,眼前的景象让单夏怔愣在原地。 大厅里热闹极了,与她之前经历的死寂、血腥和黑暗判若两个世界。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着,人声鼎沸。他们搬运着修理门窗的木料,擦拭着家具上的灰尘。 之前打斗造成的破坏痕迹大多已被清理,仿佛昨夜那场恐怖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这种过于正常、甚至洋溢着几分欢庆的氛围,与单夏记忆中惨烈的画面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甜心~你怎么样?终于睡醒啦?”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单夏循声望去,只见阿萝正站在艾米大婶平日工作的工位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在帮忙整理。 见到单夏出来,她立刻放下抹布,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语气轻快又带着关切。 “我……”单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阿萝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她们只是经历了一个普通的夜晚,而不是一场生死搏杀。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馆的方向,然而酒馆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见单夏看着酒馆的方向,阿萝笑得更灿烂:“放心好了,艾米婶婶他们都没事了,幸好你发现了他们,不然那狐狸能干出什么来可不好说。” 第九十章 处处诡异 艾米大婶她们好得这么快吗?阿萝的心情也是,未免有点太无常。 不过这毕竟是个游戏,可能游戏里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疗,别管药效,问就是底层逻辑。 单夏试图用游戏的设定来解释这不合常理的现象。 但这个解释很快又带来了新的问题:如果有这种立竿见影的神药,为什么一开始不给那个腹部受伤的队员用呢? 因为阿萝和艾米大婶关系更近?不,阿萝不是那样的性格,她作为药师,对任何伤员都是一视同仁的。 也许是当时情况太混乱没来得及?或者……那个队员其实伤得没那么重,用不上这种“高级货”? 嗯,合理,阿萝当时是没有任何准备就被叫上来治疗的,药品全是来自老乔治的大口袋。 单夏为这怪异的现象寻找着合理的借口,最后愉快的说服了自己。 她“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对阿萝点了点头:“我没事,那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好好休息呀,甜心~”阿萝笑容依旧灿烂,朝她挥了挥手。 “我会的,阿………甜心……”单夏被阿萝重新拾起的称呼噎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活动中心的大门,只想尽快离开这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在她伸手推开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阿萝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目送着她离开。见单夏回头,那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更快地挥动着手臂。 阿萝之前有这样笑过吗? 单夏猛地打了个寒噤,立刻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在回小屋的路上,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周围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听来也显得格外空洞。 没走多远,正好遇到了陶工亚玛和她的丈夫欧文,看样子也是刚从活动中心那边回来,正要回家。 “单夏!”亚玛看到她,主动打了个招呼,笑容温和,“你也刚回来?一起走一段吧。” “好啊。”单夏点点头,沉默地跟这对夫妇并肩而行,心里庆幸这对夫妇看起来还算正常。 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对夫妇简直是把日常拌嘴当感情调剂了,单夏已经做好一路被他们的“打情骂俏”荼毒耳朵的准备了。 然而,一路上,亚玛和欧文表现得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抬杠、抱怨。相反表现得异常亲密无间。 亚玛不时轻声细语地关心欧文累不累,欧文则一直揽着亚玛的肩膀,夸赞她刚才帮忙收拾时多么善良能干。 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眼神交汇间充满了浓情蜜意。 “……”她预想的不是这种荼毒。 单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愈发古怪。 就在昨天,来的路上这对夫妇还不时会为了一点小事互相拌嘴几句,虽然也甜甜蜜蜜,但绝不像现在这样……好得仿佛一个人。 “你们……二位现在感情真好啊,之前看你们……聊天,我还挺担心呢。”单夏忍不住开口试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感慨。 亚玛转过脸来,脸上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平和笑容,解释道:“正是因为一起经历了昨晚的危难,才更明白了身边人的可贵,有些小争执,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欧文在一旁重重地点头附和:“是啊,能平安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说罢,两人又是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笑容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单夏被这过度甜蜜的氛围肉麻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正好到了一个岔路口,她立刻如蒙大赦般说道:“我往这边走了,再见。” “再见,单夏。”亚玛和欧文异口同声地说道。 几乎是逃也似的拐上通往自己小屋的小路,单夏才松了口气。 从醒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怎么都……怪怪的?虽然也都能解释他们的变化,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依旧笼罩着所有人。 包括…… 快步走到家门口,她警惕地四下张望。 小屋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门窗紧闭,墙壁坚固,丝毫没有遭受任何野兽侵袭或踩踏的痕迹。 太好了,她的不动产保住了。 这个念头让单夏安心了不少。 自从被老约翰修葺过后,房子看起来坚固了不少,房顶上铺着整整齐齐厚实紧密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 看到这牢固的屋顶,单夏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安全感,随即却是一愣。 咦?奇怪。 她明明记得,房顶不是用那个什么叶子铺的吗?那叶子还是她自己去沼泽采的,巨大的、深绿色的……鳞叶?怎么现在变成茅草了? 再仔细一看,门口的爪子田好像也不一样了,之前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红薯藤,此刻也不见了踪影,田地里光秃秃的,像是刚被仔细翻整过。 “我的红薯……还有屋顶……”单夏看着那片空地,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 肩上的维斯卡尔似乎饿极了,不耐烦地动了动,用脑袋蹭她的脸颊,发出催促的“叽叽”声。 “红薯?红薯要长成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你才刚把它们种下去呢。”维斯卡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这样吗?这个游戏在某些地方确实挺追求现实的,但是自从不能去森林,村民们也不发任务了,她基本都得靠这块田生活。 不过为什么不能去森林了?哦对,因为森林里有太多野兽,她上次陪阿萝去采药,结果遇上巨蟒,差点就回不来了。 也因为森林里的野兽要往外入侵,所以村民们也不发任务了,是这样吗? 没等单夏思考个所以然,维斯卡尔又催促道:“单夏,别管叶子了,快进门吧,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单夏抿了抿唇,再次看了一眼那金黄的茅草屋顶和空荡荡的田地,压下翻涌的疑虑。 也许……真的是她睡得太沉,记错了? 她不再多想,伸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第九十一章 剥离进度20% 单夏心事重重地坐在粗糙的木桌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完全提不起动手做午餐的兴趣。 她的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沉甸甸的棉花,压抑感取代了饥饿。 “唉,早知道当时应该去酒馆买点东西带回来的。”单夏重重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懊恼。 如果地面上的一切真的如维斯卡尔和阿萝所说,已经解决了,恢复了“正常”,蕾娜的酒馆一定已经重新开放营业了,说不定还有热气腾腾的炖菜和面包。 算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也不行,游戏里的饥饿度可是很真实的,她不想体验体力耗尽、头晕眼花的感觉。 在维斯卡尔那双写满“饥饿”的大眼睛注视下,单夏勉强起身,从角落里摸了两个个头不小的红薯出来。 她走到屋子中央的篝火坑边,心不在焉地往里简单搭了两根干柴,用火柴点燃。 看着火焰跳跃着吞噬木材,等到木材燃烧得差不多了,单夏才用一根木棍拨开表面的灰烬,将两个红薯埋了进去,利用余温慢慢烘烤。 没过多久,烤红薯的甜香就弥漫开来。 单夏用木棍将烤好的红薯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吹掉表面的浮灰,忍着烫手,将被烘烤得外皮焦黑、内里金黄软糯的红薯掰开,递了一半给眼巴巴等着的维斯卡尔。 出乎她意料的是,维斯卡尔只是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那热乎乎的红薯,凑近嗅了嗅,接着就慢吞吞、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起来,一副食欲缺缺、勉强下咽的样子。 这小玩意儿之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虽然喜爱程度比不上它的宝贝苔藓就是了。 当初那个暴雨的下午,小东西为了吃点苔藓,居然直接跑到她家来偷,给她吓了一大跳。 说到苔藓,单夏这才想起来,既然她的屋子都没被破坏,那维斯卡尔的苔藓想必也完好无损。 想到这里,单夏很有行动力地放下吃了一半的红薯,起身出门,到墙边那片潮湿背阴处,熟练地揪了一小块鲜嫩厚实的苔藓回来。 她仔细地将苔藓捏碎,均匀地洒在维斯卡尔那份红薯上,还特意推到它面前,带着点“这下你该满意了吧”的意味。 维斯卡尔低头,看着洒在金黄薯肉上的湿漉漉、绿油油、还带着土腥味的苔藓碎末,又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单夏,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它伸出小爪子,非常明确地将那份被“玷污”了的红薯推得离自己更远了一点,甚至还嫌弃地扭过头,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没有胃口了。 单夏:“……” 她看着被推开的那盘食物,一时无语凝噎。 不喜欢?把Npc的性格改了也就算了,现在连这小耗子的饮食习惯也要改? 草草解决了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餐,单夏决定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打算去把门口那块光秃秃的地重新翻一翻,赶紧种点什么东西下去。 总不能坐吃山空,墙角那点存货可撑不了多久,要是苟了这么久,最后却是被饿死的…… 她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走到田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锄柄,挥锄挖了下去。 奥德文先生出品的农具很精良,锄头轻易地没入松软的土壤,但反馈回来的触感却不太对,像是碰到了什么块状物。 单夏的动作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放下锄头,蹲下身,也顾不上脏,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刚才锄头碰到的位置的泥土。 一枚已经发了芽的土豆块茎,赫然出现在眼前。 “!”单夏的手指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触碰泥土的指尖迅速蔓延开来。 她捻起那颗土豆种子,仔细查看,芽点新鲜,块茎饱满,明显是被人精心埋下去有一段时间了。 她把那种子轻轻放回原处,像是触碰什么危险的证据。不死心地换了个位置,走到爪子田的另一边去,再次挥动锄头,用力挖了下去。 一锄头下去,锄尖又碰到了东西。 单夏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几乎是用刨的,快速翻开那处的土壤。 果然!又是一颗已经发芽的土豆块茎,安静地躺在泥土中,仿佛一直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好嘛,单夏现在彻底确定了,不是她疯了,也不是她记忆错乱。 是这个“世界”,绝对、肯定、百分之百有问题!从她醒来后。 其他人的行为改变、维斯卡尔的异常、屋顶材料的变换……这些或许都还能用记忆偏差、情绪变化来硬解释。 但地里这些凭空出现的、已经发芽的土豆种子,是绝对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总不可能入侵的巨兽里还有特别热爱农耕而且道德感还特高的吧,把她的红薯藤吃了然后帮她种了土豆。 那一瞬间,单夏心里闪过种种猜测。 难道是那只雾狐?这个念头最先蹿了出来。 是不是从她踏入酒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那只诡诈生物的陷阱? 之后的一切,制服雾狐、村民消失又出现、大家诡异的和谐……其实都是雾狐制造出来的可怕幻境?它假装被擒,实则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梦境里? 莫非是……格式化?另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想浮现。 是不是游戏公司在对被困玩家救援无果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干脆进行了强制性的游戏重启或版本回滚?像老乔治的做法一样,把服务器“拍一拍”? 所以才会出现这些细节上的差异,屋顶材料被“修正”为更常见的茅草,田地被“初始化”为刚播种的状态,甚至连Npc的性格和记忆都被“调整”过了?所以大家才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也许是森林里的那个***区……瘴气区……扩散过来了?她想起那个困住她和阿萝的诡异区域。 那种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如果它的影响范围扩大了,侵蚀到了村庄,那么出现这种无法解释的、常识被扭曲的情况,似乎也……说得通? 还有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之前的……那个噩梦。 梦里……梦里……一片空白! 单夏试图回忆梦的内容,大脑却像是被什么隔了一层。 各种混乱的、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反而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脑海最深处炸开,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 单夏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所有景象瞬间扭曲、碎裂。 她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倒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耳畔响起: “……剥离进度20%……” 第九十二章 麻辣烫 单夏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小屋熟悉的木质屋顶,身下的触感是铺着干燥茅草的床铺。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里面飞舞着细小的尘埃。看这光线的角度,显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在心里艰难地复盘。 首先,这个“世界”不对劲,这是确定的,从村民到田地,处处透着诡异。 然后,她自己,起码是她的记忆,也不太可靠,里面有太多模糊、断裂、甚至相互矛盾的地方。 比如那片出现在避难所桌上的叶子,叶子的名字她明明知道,应该是三个字的,可她却只清晰地记得“鳞”和“叶”这两个字,第一个字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 再比如,她隐约记得第一次见维斯卡尔,是它被叶子吸引而来;可另一个更清晰的记忆却告诉她,第一次相遇是在森林里,她帮它从藤蔓中脱困。这两段记忆无疑相互矛盾。 单夏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但现在,连她自己的记忆都变得不可信了。 还有,昨天晕倒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剥离进度20%”,剥离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需要剥离的吗?不会是她的游戏系统吧? 单夏悚然一惊,立马坐起身。不要啊!她还想回现实的。 她点开系统面板,查看着。 嗯,设置面板,在的;好友面板,没有问题;后台资料,没什么变化;世界聊天频道……他们居然还在报数,真闲啊。 确定所有面板功能都还健在,没有缺失,单夏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无力地躺了回去。系统还在,她就还是玩家。 发现单夏醒了,维斯卡尔敏捷地蹦上了床,语气轻快:“单夏你醒啦!” “嗯,醒了。”单夏坐起身,不经意般地说道,“昨天的农活可给我累坏了。” “怪不得,你昨天走进来直接就躺下睡了,连晚饭都没准备,给我饿坏了!”维斯卡尔控诉道。 “对不起嘛好朋友,真的太累了。”单夏讨饶,心底又是惊涛骇浪。听维斯卡尔的意思,她昨天是自己走回小屋睡觉的? “算了,饿不饿?我看家里没什么吃的,就去森林里采了两个新鲜的果子回来。”维斯卡尔表示它不计较。 接着,它侧开小身子,示意单夏去看摆在桌上的两个球状物体。 “森林?”单夏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森林不是不能进了吗?虽然她已经记不清具体原因,但潜意识告诉她最好远离那里。难道这个“世界”的改变,不仅限于Npc? 她起身,走到桌边,近距离观察那两个所谓的“果子”。 那是两个约有篮球大小的球状物,外壳呈现出一种类似椰子内壳的粗糙纤维质地,颜色深褐,摸上去硬硬的,用手指关节敲上去,发出“邦邦”的闷响。她试着举起一个晃了晃,里面沉甸甸的,却没有任何液体晃动的声音,像是实心的。 在她仔细观察的时候,维斯卡尔已经兴冲冲地去把单夏那柄沉重的锄头拖了过来,兴致勃勃地介绍:“用这个把壳敲开,里面就是好吃的!” 单夏将信将疑地擦了擦锄刃上的土,双手举起沉甸甸的锄头,瞄准了桌上的硬壳果子,准备用力往下砸。 “等等等等!”维斯卡尔连忙阻止了她,用小爪子比划着,“不要直接敲碎,要轻轻地敲开一条缝,然后顺着缝把壳横着掰开才行。” 单夏依言照做,用锄刃小心地在硬壳顶部凿出一道深深的裂纹,然后放下锄头,双手扣住裂缝两边,用力向左右一掰—— “咔啦。” 硬壳应声而开。 瞬间,一股浓郁辛香、带着麻椒和红油热气的熟悉香味猛地扑鼻而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壳里的东西—— 深红色的汤底上漂浮着亮眼的辣油和芝麻,里面浸泡着吸饱了汤汁的方便面、翠绿的青菜、嫩滑的午餐肉、鱼丸、蟹棒,葱花和香菜点缀其间,甚至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那竟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麻辣烫! “你……我……它……”单夏震惊到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那“碗”离谱的麻辣烫,又扭头看看蹲在桌上一脸“快夸我”的维斯卡尔,再看看那碗麻辣烫,整个人都僵住了,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就算《农场日常》和《巨化森林》都带点奇幻元素,里面不少植物都有些神奇的功效,但这能长出一碗成品麻辣烫的“果子”也太过分了吧?! 这跟整个世界的画风、设定、逻辑都格格不入! “快尝尝呀。”维斯卡尔扒在巨大的果壳边缘,陶醉地吸了一口那诱人的香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催促单夏,“快把我的那个也打开,我都等不及了,希望是咖喱味的。” 单夏神情麻木地拿起另一个“果子”,依照同样的方法打开,她对结果已经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份料足汁浓的咖喱鸡盖饭,米饭被染成金黄,躺着大块鸡肉和胡萝卜土豆,咖喱的香气霸道地四溢开来。 单夏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已经疯得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小屋里,霸道的咖喱香气与刚才那浓郁的麻辣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罪恶又诱人的复合香味,疯狂地撩拨着单夏的嗅觉神经,勾得她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咕咚——”她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旁边的维斯卡尔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动了。它直接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那个巨大的咖喱壳里,吭哧吭哧地吃得两颊鼓鼓。 “唔……快、快吃呀。”它百忙之中还不忘抬起沾满酱汁的小脸,热情地招呼着呆若木鸡的单夏。 单夏的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 这种莫名其妙、甚至违反世界基本法则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坐下) 万一吃进去了,那个什么“剥离进度”直接飙升到100%了怎么办? (拿起两根细树枝餐具) 虽然闻起来香得不得了,但这种香精爆满的东西,哪儿比得上农场自己种出来的、原生态、绝对安全的烤红薯和土豆…… (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啊,真香~ 第九十三章 惊喜 单夏走在村庄的小路上,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舌尖还残留着麻辣烫那霸道又令人怀念的滋味。 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牛油的香,在她口中交织成一场久违的味觉盛宴。 刚刚结束的这顿“堕落一餐”让她胃里暖融融的,却也带来一丝负罪感。 但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游戏背景里盐和香料都昂贵得离谱,自从被困在这里,她就再也没吃过有滋味的东西了,面对香气扑鼻的诱惑,控制不住被吸引也在情理之中。 谁能在连着吃土豆黑面包之后不被麻辣烫勾引呢? 嗯,合理。单夏迅速原谅了自己那片刻的意志不坚定。 结束这一餐,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满身咖喱味的维斯卡尔,打算独自去探查一下情况。 小家伙离开时尾巴还欢快地摇晃着,丝毫没察觉她的疏离。单夏望着它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并不想怀疑这个与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小家伙,但相比阿萝和亚玛夫妇那种性格改变,维斯卡尔的异常似乎……更主观,也更荒诞。 挑食不吃红薯还好理解,但能直接从森林里“采”回两碗成品快餐的“果子”,这已经直奔荒诞离奇而去。 更何况,她脑海里关于初次遇见它的记忆本身就是矛盾的。 思前想后,她决定先去活动中心的地下避难所看看,那里还放着那片让她耿耿于怀的叶子。 那或许是揭开一切诡异的第一个线头。 再次走进活动中心,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 阿萝背着小药箱似乎要出门。 “甜心?”阿萝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你来得正好!艾米婶婶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头很好,我正要去给她换药呢,一起去看看她呀?” 单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通往地下室的空房间方向,盘算着着要怎么糊弄过去。 阿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露出了然的神情:“怎么了?是有东西落在下面没拿上来吗?” 嗯……怎么不可以是呢? 单夏顺水推舟打哈哈:“啊,是有点小东西,当时你们都走了,给我吓一跳,太急了没注意……” “哎呀,那可真不巧。”阿萝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现在灾难不是结束了嘛,村长说避难所的入口暂时用不上了,为了安全起见,已经给封起来了,只有它那里有打开的钥匙。村长现在也在药庐那儿呢。” 得知入口被封,单夏心下失望,但面上不显,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没事,我不急,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艾米大婶。” “好呀,这边走!”阿萝热情地挽起单夏的胳膊,带着她往自己的药庐走去。 单夏想抽出手臂,又担心打草惊蛇,犹豫了一路,这一犹豫,就已经到药庐了。 药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艾米大婶果然已经能半靠在床头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带着笑意。她粗壮的手臂搁在被子外面,上面的抓伤已经结痂了。 体型巨大的猫村长李华就安静地蹲坐在床边,毛茸茸的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房间另一侧的两张床上,则躺着那两名巡逻队员,身上盖着薄被。 阿萝一进门,就活力十足地打招呼:“艾米婶婶!村长!我来换药啦!看我把谁带来啦!” 艾米大婶笑着回应:“回来了阿萝。是单夏丫头啊,快过来坐。” 她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要不是还能看见她身上那些伤痕,实在想象不出她是从昏迷中醒来不久。 李华也转过头,琥珀色的猫眼看向单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然而,与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床上的两名队员却一动不动,仿佛沉睡般安静,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他们还没苏醒吗?单夏疑惑。 进了房间,单夏也走上前,关心了两句艾米大婶的身体。 艾米大婶拉着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你等着,过两天婶婶给你准备个惊喜,好好谢谢你!” 艾米大婶的手温暖而粗糙。 单夏表面乖乖地笑了笑,嘴上应着“您太客气了,好好养身体最重要”,心里却对此不置可否。 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异常,连维斯卡尔也不例外,她现在看谁都带着三分怀疑,只希望这所谓的“惊喜”千万别变成“惊吓”就谢天谢地了。 阿萝拿着药膏坐到床边,一边熟练地给艾米大婶换药,一边陪着她说说笑笑。 艾米大婶看着忙前忙后的阿萝,颇为欣慰地感叹了一句:“咱们阿萝真是长大了,懂事又能干。现在这开朗讨喜的性格,肯定走到哪儿都不缺朋友喜欢了。” 单夏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但她没说什么,挪到蹲坐在一旁的李华身边。 “早上好村长,”她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小心落在下面的避难所了,能不能把钥匙借我用一下?我拿了就立刻还给您。” 李华巨大的猫脑袋转过来,琥珀色的竖瞳看了看她,“喵呜”了两声,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在自己厚实的皮毛里掏了掏,居然真的掏出了一把古旧的铜钥匙,递到单夏面前。 钥匙上还沾着几根猫毛。 “谢谢您。”单夏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接住钥匙。 拿到钥匙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她还以为李华又会瞄上一大通,来彰显它作为村长的威严。 她对着艾米大婶和阿萝点了点头,“那艾米大婶您好好休息,阿萝你先忙,我拿了东西就回来。” “快去吧。”艾米大婶和气地摆摆手,并不多留她。 单夏握着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药庐。 虽然药庐里大家看起来都还算正常,但她心里的紧迫感丝毫未减,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只想立刻去确认那片叶子的情况。 第九十四章 迷雾 心头的焦灼如同无形的鞭策,驱使着单夏的脚步越来越快。 穿过村庄,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活动中心。 搞什么啊,这种追着真相跑的感觉简直像在演烂俗悬疑剧…… 她一边小声吐槽自己过于戏剧化的行为,一边推开那扇门。 空房间内,那些曾经用来掩饰地下入口的空酒桶依旧散乱地堆放在墙角,仿佛时间在此处停滞,一切都不曾改变。 单夏无暇他顾,迅速掏出那把钥匙,插入锁孔时手甚至有些发抖。 “拜托,一定要在啊……”她喃喃自语,希望地下避难所也能如空房间一般一切都不改变,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掀起的挡板。 顺着梯子爬下去,脑袋才刚离开地下室的天花板,她就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记忆中的那张木桌的方向。 在一片灰褐色的泥土与桌椅中,那一抹墨绿色尤为突出。 “谢天谢地。”看到叶子还在,单夏紧绷的肩颈线条骤然松弛,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吁了出来。 还好,还好,还没人拿走它。她知道地下室被锁住之后,最担心的就是这片叶子消失。 她爬下梯子,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桌旁,几乎是脱力般地瘫坐在那把木椅上。 单夏喘息着缓了缓,平复呼吸,冷静下来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子,探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它。 叶子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叶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细腻的蜡质。她的指腹缓缓按压、移动,能清晰地感受到蜡质之下,那紧密排列的、层层覆瓦状的凸起纹路,坚硬而富有弹性,宛如某种古老生物褪下的鳞甲。 叶子为什么长成这样呢? 又大,又厚,看起来像是来自潮湿弱光的环境,为了蒸发水分与夺取阳光。 那纹路呢?是因为什么长出这些纹路的?更好地排水吗?好像也不是,它的形状和厚度已经足够用了。 但她潜意识好像知道,这些纹路一定是因为被什么影响了。 在这空无一人的避难所里,单夏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宁静,她疲惫地伏在冰凉的桌面上,侧脸贴着木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 寂静放大了思绪的喧嚣,她决定先忽略那些自相矛盾的记忆,开始梳理从苏醒时刻起,所遭遇的一切不协调的地方。 “好吧,单夏同学,现在是推理时间。”她自言自语道,试图用这种轻松的语气缓解内心的不安。 最初的惊悸,源于醒来时,避难所内村民的集体消失,只有维斯卡尔在她身边。那种唯余她一人的惊悚感,至今想起仍令人脊背发凉,这源于远古时期人类被集体所抛弃时产生的绝望。 紧接着,就是这片叶子,关于它的名字,她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雾,只能捕捉到“鳞”与“叶”这两个字眼,而最关键的那个前缀,却像被谁故意抹去了。 这种明明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的感觉,简直让人气得想撞墙。 重返地面,异常接踵而至。 阿萝变得异常热情开朗,笑容灿烂得几乎灼眼,言语间充满了不符合其既往性格的活力,仿佛从温和药师变成了阳光元气少女偶像。 亚玛与欧文夫妇也是这样,往日带着生活烟火气的细微拌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完美的甜蜜与默契,和谐得让人心生怪异。 回到最为熟悉、本应该带来安全感的小屋,更明显的违和扑面而来。 屋顶的材料,她分明记得是那种特殊的叶片,如今却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干燥茅草。 屋旁的田地里,已长出茂盛藤蔓的红薯消失得无影无踪,土壤之下,竟埋藏着已然发芽的土豆块茎,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替换。 而当她试图追溯这一切异变的起点,回想那个一切怪诞开启之前的噩梦时,等待她的却是颅内尖锐的刺痛与意识断层,那句“剥离进度20%”尤其令人不寒而栗。 维斯卡尔也是,它对往日观感不错的烤红薯嗤之以鼻,今天早上,更是将荒诞推向了顶峰,它居然从森林中,带回了两个能开出成品麻辣烫与咖喱鸡饭的“果实”。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单夏对这个游戏世界的基本认知法则。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关于与这小家伙的初次相遇,她的记忆中竟并存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一个是在家中,它被叶子吸引而来;另一个则是在危机四伏的森林,她帮助它脱离了蔓藤的束缚。 哪一个记忆才是真实的?或者两个都是假象?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单夏猛然惊觉。 自她苏醒之后,维斯卡尔就再未吐出过那些标志性的、充满幻想色彩的中二言论,它甚至没叫过自己一声“朋友”。 它的语气变得平铺直叙,用词寻常普通,这种变化细微却彻底,仿佛某种内在的核心被悄然替换。 这么说来,它的异常,原来才是最早降临的。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刮过叶面冰冷的蜡质层。 单夏在寂静中细细盘点:异常出现最为频繁的,是维斯卡尔与叶子;而表现最为极端的,是维斯卡尔的“果子”和噩梦。 而这三个异常,则都涉及到她的记忆问题,从叶子到维斯卡尔到噩梦,分别是记忆模糊、记忆矛盾与无法回忆。 而其他的异常,也主要保持在,他们与她的记忆中不同的表现。 所以,也许实际上,实际出问题的是她的记忆? 不,这解释不通为什么维斯卡尔能带回来麻辣烫,这可是一个种田游戏啊?香料和盐多贵啊!怎么能有麻辣烫。 不过,一个种田游戏里为什么会发生……灾难?按照逻辑,种田游戏的灾难主要来自高温低温、干旱等天气元素造成的作物减产,怎么会出现雾狐与甲龙蜥那样的野兽? 单夏痛苦地捂住脑袋。 真相仿佛被锁在浓雾深处的匣子里,而她手中掌握的,仅是几根纤细易断、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陷阱的线头。 第九十五章 突破口 一直待在这阴冷的地下室空想也于事无补,单夏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冰凉厚实的叶子仔细地卷成筒状收了起来。 指尖传来的奇特触感让她忍不住多摩挲了几下,这叶片的质地实在太过特别,与其说是植物,不如说更像某种未知生物的鳞甲。 收好叶子,单夏又去河边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河水深埋地下不见天日,冰凉异常,泼在脸上,让单夏瞬间就是一个激灵,这个激灵似乎让她一部分锈蚀的大脑转动起来了。 叶子本身提供的实物线索寥寥,而那个令人不安的噩梦又如同被上了锁,强行回忆只会招致剧烈的头痛和昏迷,以及昏迷期间不知道会不会被控制了行动。 眼下,所有异常中漏洞最为明显、行为最偏离常轨的,似乎只剩下维斯卡尔了,它成了唯一可能被撬开的突破口。 单夏一边手脚并用地攀爬着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梯,一边在脑中飞速复盘并盘算着要如何试探。 假设所有的古怪变化都是从她在地下室苏醒的那一刻开始的,那么这位“维斯卡尔”此后的一切言行举止,都必须被拿出来放在放大镜下重新审视,不能再带有任何“伙伴”的滤镜。 首先,从她在地下室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惊恐时刻,到之后返回小屋这一段路上,它表现得异乎寻常的急切。 它没有对村民的离开表现出任何愤懑,也没有对巡逻队的伤员表示钦佩,只是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催促她行动。 并且,它反复地、强调性地诉说着同一个诉求——它非常、非常饥饿。 这种单曲循环式的表演,让她想起那些只会重复同一句台词的老套Npc,像那次治疗失败时的阿……阿…… ……阿什么? 单夏的思绪又卡了,她知道,肯定这段记忆又被刻意模糊了。她将脑袋磕在梯子上,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 说回维斯卡尔,到家之后,面对她提供的常规且能果腹的烤红薯时,它一点没有尝试掩盖,从眼神到动作全流露出一种明显的失望情绪。 对烤红薯,它只是敷衍地扒拉了两下,而当她好心地为其增添了它曾经最爱的苔藓“配料”后,它更是做出了极其明确的厌恶姿态,甚至将食物推得远远的。 这种对基础食物的排斥,与它之前声称的极度饥饿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饿了,但是不愿意吃烤红薯。 最后,也是将一切荒诞推向顶峰的,就是今天早上。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带回了两个堪称奇迹的“果子”。 敲开“果子”坚硬的壳,里面盛放的竟然是完全不符合“果子”的定义更不符合这个世界生产力水平和物资条件的成品麻辣烫和咖喱饭。 这简直像是在玩中世纪模拟经营游戏时突然解锁了星际外卖功能一样离谱。 在食用咖喱饭时,“维斯卡尔”的表现倒是与它曾经展露的饥饿相符。将整颗头都埋进去,吃得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一般。 所以,它饿极了,但是只愿意吃好吃的。 这个描述听起来像是在说被宠坏了的挑食的小孩子。 同时,既然能确定它有问题,那她醒来期间假耗子主动给出的所有消息都值得考量,比如村民主动离开,她在熟睡中未被叫醒,比如她没有昏迷,而是自己走到床上躺下。 单夏爬出地下室,反身小心地将挡板重新合拢、锁住,确保一切都恢复原状。 动作间,腰间里那卷墨绿色的叶子从她外套的下摆短暂地露出一角,但很快又被垂下的衣摆妥善地遮掩过去。 她将那把古旧的铜钥匙仔细收回口袋,但思绪却丝毫没有停顿。 这只“假耗子”从出现到此刻的一系列行为,像散落的珍珠,被她用理性的线慢慢串起。 它们清晰地指向了两个无法忽视的核心特征: 其一,它对食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极度挑剔的品味,人话描述就是好吃且挑食。 其二,它的能力边界,显然完全超出了《农场日常》乃至《巨化森林》这个游戏世界所能解释的框架。它带来的“食物”,指向一个结论 ——它极有可能来自游戏之外、至少是这个《农场日常》之外的存在。 由第二个特征,可以做出一个更大胆却也似乎唯一能逻辑自洽的猜测: 这个来自“外游”的耗子,很可能具备某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联系其来处、甚至直接调动或控制某些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代码”。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两碗色香味俱全、还冒着热气的快餐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如果这个关于“代码控制能力”的猜测成立,那么与之发生正面冲突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 激怒一个可能拥有部分“管理员”权限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的策略,或许是利用它表现出来的第一个特征,也就是对“食物”的执着,作为切入点,进行温和而不露痕迹的旁敲侧击,尝试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窥探到一丝真相。 心里大致规划出了试探的方向,单夏感觉稍微安定了一些,那种无所适从的恐慌感被明确的目标感稍稍压过。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面部表情显得自然平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取物之旅,脚步甚至刻意显得轻快了一些,走出了活动中心。 就在离开前,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外立着的那个熟悉的村庄任务板。木质板上,世界聊天频道那一栏,密密麻麻的文字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快速向上滚动。 他们居然还在乐此不疲地报数。 单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都两天两夜了,还没报完吗?游戏里真的有这么多存活玩家吗? 她摇摇头,将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思绪强行甩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回去应对家里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小耗子”。 第九十六章 许愿果 离开活动中心那略显喧嚣的环境,单夏独自一人走在村间的小路上,指尖捏着那把铜钥匙。 在家和药庐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先去了药庐。 既然钥匙是从李华这儿借的,总得亲手还回去才妥当。 走在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远处家禽的鸣叫和村民隐约的谈话声,整个村子显得宁静而慵懒。 单夏眯着眼享受阳光,衷心地希望一切结束之后村庄能同此时一样。 还在药庐外面,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氛围却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进去一看,果然,那个活泼的阿萝已经不在这里了,大概是忙完了照料的事情,被其他事情叫走了。 只有李华还蹲坐在艾米大婶床边,像个巨大的毛绒守卫。艾米大婶半靠着,脸色看着又红润了些,透出些许生机。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着院子里几株随风轻轻摇曳的药草,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怅然。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艾米大婶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深沉的梦境中被突然惊扰了一般,迅速回过神来看向门口。 她的动作有些仓促,一只手几乎是飞快地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下,似乎将一个什么东西迅速而隐蔽地塞到了更深的被褥褶皱里。 随即,她脸上堆起一个笑容,但那笑容似乎比平时刻意:“是单夏丫头啊,东西找到了?” 艾米大婶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几不可查地飘忽了一瞬,不太敢与单夏的目光直接接触,仿佛怕她看透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单夏敏锐地将这一切细微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心下掠过一丝疑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仿佛什么也没注意到。 她只是笑着点点头:“找到了,多亏了村长借我钥匙,这不,我一把东西拿到就赶紧送回来了。” 她说着,走到李华面前,将钥匙递到它毛茸茸的爪子里。 李华低低地“喵呜”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双巨大的猫眼瞥了一眼钥匙,随即随爪就将那钥匙熟练地塞回了胸前那浓密而温暖的毛发之中。 看着李华的动作,单夏恶从胆边生。 大猫好像不检查钥匙的真假,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刚在心里口嗨了几句,单夏就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要掉包她也得有个相似的东西来替换啊,两手空空的说什么掉包。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艾米大婶笑着应和道,语气听起来很是欣慰,但她的眼神依旧微微游移,时而落在单夏衣角上,时而瞥向窗台上,就是不太愿意长久地停留在单夏脸上。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单夏便告辞离开。 艾米大婶下意识藏东西的动作和略显不自然的神情都被她记在了心里,显然,这又是一个新的疑点。 离开药庐后,单夏并未直接回家。她在村里稍微绕了一下,去了一个地方,片刻后才转身朝着自家小屋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正是午饭时分。 那只“维斯卡尔”果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桌子中央,面前摆着两个熟悉的硬壳“果子”。 显然,这小东西在被她支开的时候,自己又去“打猎”了。 它的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门,一会儿又焦急地瞅瞅果子,一副望眼欲穿、等得快要挠桌子的模样。 一见到单夏,它立刻“叽”地叫了一声,人立起来,小爪子急切地指向果子:“单夏!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快把这个打开,我采了新的果子,闻起来超级香!” 它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几乎要冒出光来,全部注意力都牢牢地粘在那两个果子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哦?”单夏佯装出惊喜和好奇,放下背篓,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角的锄头,“这么快又找到新的了?这也是你去森林里采回来的?” 她刻意加重了“森林”两个字。 “是呀是呀。”它忙不迭地点头,眼睛几乎要粘在果子上了,“你走之后我就去了,找了好久呢,刚刚才回来,可累死我了!” 说着话,它的小胸脯夸张地起伏着,努力营造出一种风尘仆仆、辛勤劳作后的疲惫感。 单夏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它那四只干干净净、连一丝泥点或草屑都没有的小爪子,心里嗤笑一声。 骗子,说是跑了一趟植被茂密的森林,结果身上连点最基本的跋涉痕迹都没有。 这谎言编得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她像是什么会被美食蒙蔽双眼的呆瓜吗?或者说,是笃定了她不会去深究细节? 虽然早已知道这小东西满口谎言、来历诡异,但当她举起锄头,对准那坚硬的果壳时,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期待。 毕竟,上次麻辣烫的味道是实打实的好。 炸鸡、烧烤、钵钵鸡……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影像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 “咔啦!” 锄刃精准地劈开一条缝隙,单夏用手一掰,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小屋。 里面竟然真的是炸鸡! 炸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鸡腿和鸡翅,上面还淋着一层黄澄澄的蜂蜜芥末酱,甜腻的蜜香与芥末那一点微冲的辛辣味完美融合,看得人舌底生津。 “真香——吸溜——咕咚,”旁边的维斯卡尔咽口水的声音已经大得像是在打鼓。 它急不可耐地围着果子边缘打转,恨不得立刻把脑袋埋进去:“快把这个也打开!我希望里面是蟹黄汤包,最好是灌汤的。” 单夏微顿,心思微微一动,依言挥动锄头,劈向第二个果子。 壳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颗皮薄如纸的蟹黄汤包,隐隐透出诱人蟹黄油光,正在微微晃动,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碟冒着丝丝热气的香醋。 维斯卡尔发出一声幸福的呜咽,再也按捺不住,立刻闪电般地扑了上去,小脑袋精准地凑近一个汤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生怕浪费了一滴珍贵的汤汁。 单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对果子的用法大致也有了数。 第九十七章 意外之喜 吃完东西,单夏也不急着离开了,反正外面日头正烈,她暂时也没有别的事儿了。 她慢悠悠地踱到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桌上那个酒足饭饱、摊成一团毛球的小东西。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它圆滚滚、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小肚皮上,绒毛看上去柔软又温暖,一副全无防备的天真模样。 但单夏可不会被这表象欺骗。 两天相处下来,虽然这家伙诡异非常,但单夏隐约感觉到,它要干的事多半对她而言没有好处,但似乎也不是奔着立刻要她小命来的。 这种认知,加上如今多了一点防身的能力,让她的胆子不由得壮了几分。 她决定,今天下午就跟这假耗子好好“玩玩”,试探的力度加大,把它再逼紧一点。 单夏非得看看,那种“果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 维斯卡尔吃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桌上,小肚皮微微起伏,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它懒洋洋地瞥了床边的单夏一眼,似乎对她留在屋里、没有立刻出门办事没什么意见,甚至乐得有个安静的陪伴。 单夏看着它这副吃饱喝足就要睡午觉的架势,也不着急。 农村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尤其是这种午后,时光仿佛被拉长了,缓慢而宁静。 她今天下午就打定主意跟它耗在这儿了,看谁先沉不住气,露出更多的马脚。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屋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维斯卡尔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单夏索性调出系统面板,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农场日常》和《巨化森林》的背景资料打发时间,一边用余光时刻留意着桌上那团的动静。 那面板上的文字枯燥乏味,看得人直犯困,但总比干瞪着房梁强。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东西终于像是睡醒了。 它短短的前爪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舒展,甚至带着点人性化的慵懒,与人类伸懒腰的姿势如出一辙。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也没注意到床上的单夏正看着它,维斯卡尔兀自左右张望着,小鼻子抽动两下,显得十分惬意放松。 “呀,你醒了?午觉睡得好吗?”单夏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突然在它身后响起。 维斯卡尔整个身子猛地一僵,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来。 当它看到单夏还稳稳地坐在小屋里,脸上甚至还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时,它的表情瞬间从迷糊变成了惊恐万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你没有去忙农活吗?”它努力想压下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它。 单夏笑得更加人畜无害,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它的异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今天地里没什么要紧事,偷个懒,休息一下午。” 她看着对方那原本支棱着的耳朵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耷拉下去,整个小肩膀都垮了几分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爽。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这样啊。”维斯卡尔讪讪地应了一声,不敢再追问,只好扭过头,假装梳理自己肚皮上的毛,试图掩饰尴尬。 然而,与尴尬时一样,人在焦虑的时候也会装作很忙的样子,显然这小东西也没能免俗。 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斯卡尔明显变得坐立不安,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刚才吃饱就睡的惬意。 它不时在桌面上来回走两圈,搓搓小爪子,又挠挠脖子,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单夏那边飘,每一次对上单夏含笑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 单夏假装没发现它的窘迫,自顾自地从墙角抽了几根干燥的茅草,慢条斯理地编起了毫无用处的草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手工世界里。 说实话,她也有些无聊了。说实话,编这玩意儿没什么意义,草茎还有点扎手,但总得找点事做,才能让这场无声的较量继续下去。 “呀!”维斯卡尔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指着桌上那两瓣空果壳,声音都亮了几分,“我得去把这些果壳扔掉,留在这里会招虫子的!” 它看向单夏,眼神里充满了“快答应让我出去透透气”的期盼。 单夏几乎要为它这拙劣的借口发笑。 但她面上不显,从善如流地放下手里的草环,也跟着站了起来,笑容灿烂:“说得对。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维斯卡尔:“……”它整个儿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精气神,呆立在原地,期盼的光芒从眼中迅速熄灭。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去扔了果壳,然后又一起回到了小屋,再次陷入了之前那种单夏稳坐钓鱼台、维斯卡尔如坐针毡的循环模式。 来回一趟,不仅没让它找到喘息之机,反而加重了它的焦虑。 又僵持了一会儿,维斯卡尔显然快要被这无声的监禁逼疯了。 它眼珠转了转,又转了转,突然定住了,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维斯卡尔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单夏,”它故作随意地开口,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你还记得你之前做的那个噩梦吗?” 嗯? 单夏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噩梦?什么噩梦?我不记得了。” “就是……就是你睡得很沉那次之前做的梦啊,在地下避难所里。”它显得有些急切,试图引导她,“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呢?万一能想起来一点呢?” 它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显然,这只假耗子在引导她去回忆噩梦内容,希望单夏能像之前那样陷入昏迷。 原来那个导致她昏迷的噩梦,真的和这假耗子有关。 单夏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心实意了几分。 很好,意外之喜,可算让她抓到一点实实在在的蛛丝马迹了。 第九十八章 逗 “那我想想吧。”单夏故作沉吟状,微微蹙起眉头,仿佛真的在努力挖掘那段被封锁的记忆。 她甚至配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中却用余光观察着维斯卡尔。 既然早就知道强行回忆那噩梦内容会导致眩晕,她当然不会真的傻到去深入回想。 眼下这番作态,是抛出的又一个小小诱饵,打算给这坐立不安的耗子再上点压力,看看它到底能急切到什么程度。 闻言,维斯卡尔果然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子,前爪紧张地交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期待,似乎在等待某种指令的触发。 空气凝固了几秒。 “算了。”单夏忽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紧蹙的眉头,脸上那点努力回忆的痕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样向后一倒,重新懒洋洋地瘫回那张不算柔软的床铺上,还顺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语气轻飘飘的:“噩梦而已,想了还心烦,过了就不管了。” 她甚至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并不存在的噩梦阴影从眼前驱散。 “?!”维斯卡尔那满是期待的小脸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整只鼬都石化了,连那根总是微微晃动的尾巴尖都僵在了半空。 巨大的期待落空带来的反差,让它小小的身体看上去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短暂的呆滞过后,无法掩饰的焦虑汹涌而来。 它不再试图用梳理毛发或者踱步来掩饰,开始在桌面上无意义地转着圈,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变成一个毛茸茸的小陀螺,透着一股子濒临崩溃的慌乱。 连着转了几圈之后,那小脑袋瓜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它的尾巴和耳朵彻底耷拉下来,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绝望。 维斯卡尔终于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单夏,那,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它问这话时,眼神躲闪,仿佛这不是一个关于晚餐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生的终极命题,沉重得让它难以承受。 看着它这副彻底被抽干精气神、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单夏心中警铃微作。 这就真放弃了?不再试图引导她去回忆噩梦了?这反应似乎有点过于剧烈了,难道是逼得太紧,刺激过度,让它打算破罐破摔? 哦豁,玩儿脱了。 现在压力来到了单夏这边。 要是真让这假耗子放弃了,那她今天下午不就白忙活了?不行,得想个办法激一激它。 联想到它那近乎偏执的贪吃本性,一个念头闪过单夏的脑海。 “唉~”单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叹了口气:“还能吃什么?吃干粮糊糊吧。” “干粮……糊糊?”维斯卡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若千钧。 它看起来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击垮了,快要碎了,整个小身体都黯淡了下去,仿佛“干粮糊糊”这个词组自带毁灭性的魔法伤害。 “是呀,”单夏继续说道,还掰着手指数落,“地里的土豆和红薯得留着做种,最近都不能吃了。酒馆最近也没开张,打不了牙祭。” 她不动声色地堵住了维斯卡尔可能的退路:“幸好我刚搬来时候领的干粮硬块还没吃完,那东西虽然难吃得要命,但顶饱啊,除了没味道,倒也没别的缺点了。”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在里面撒点你爱吃的苔藓。”单夏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最后一击。 这番话对维斯卡尔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它的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最黑暗的食谱,整张毛茸茸的小脸都垮了下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诉说着“生无可恋”。 芜湖,成功击破boSS防线! 单夏在心里比了个“耶”。 对味蕾的危机感再次激发了维斯卡尔的潜能。 不能接受这样的晚餐!绝对不行! 它绞尽脑汁,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冥思苦想着还能用什么方法支开单夏,去弄点“像样”的食物。 单夏看着它那副焦头烂额、急得快要原地爆炸却又无计可施的滑稽样子,心里暗笑不已,这场面可比编草环有趣多了。 但她也怕真的把这唯一的线索逼到狗急跳墙,于是见好就收,顺势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扭扭头,活动活动筋骨。 “算了,干粮晚点再说吧,现在也吃不下去。”她状似随意地说道,“我有点不放心艾米大婶,去村头的药庐再看看她。”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必急得不行的小东西此刻也没心思去深究。 果然,此言一出,维斯卡尔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音都恢复了活力。 它的小脑袋都快要点出残影:“好好好,你快去吧!” “要一起吗?”单夏看着它殷切的样子,没忍住又逗了逗它。 “不了不了,灾难刚过,说不定还有漏网的野兽在附近徘徊,我……我实力微弱,就不去给你添乱了,就呆在家里给你看家。” 它的语气里的那份急切几乎要凝成实质溢出来,恨不得立刻亲手把单夏推出门去,好为自己争取到可以自由活动的短暂时间。 单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便干脆地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还顺手从外面将门虚掩上了。 一离开维斯卡尔的视线范围,单夏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 这一下午的戏就是为了让维斯卡尔急起来,只要一急起来,就容易自乱阵脚。 她故意用重重的脚步往外面走,感觉距离差不多了,立刻闪身敏捷地拐了个弯,借助几簇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绕回了自己的小屋后方。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靠近窗边,从窗户下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屏息凝神,透过窗棂那不大的缝隙向屋内看去。 第九十九章 假耗子小组 屋里只有维斯卡尔一只风行鼬,它瘫坐在桌子上,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桌面,显然还在为那可怕的“干粮糊糊”晚餐而沮丧,并未开始它的“采摘”行动。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只有一只小兽的静谧中,单夏却清晰地听到屋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你是说,她在屋里待了一下午?” 单夏的心猛地一提。 哈,果然,它能联系外面,并且,背后还有个指挥者。 “是呀,盯得可紧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她支开,快别问了,赶紧把晚餐给我发过来!”维斯卡尔抱怨着,甚至急得在桌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挥舞着小爪子催促。 “emmm……”男声沉吟了片刻,透着一股老练的谨慎,并未理会它的催促,继续追问道:“她下午什么也没做?就干坐着?” “没有!好像就编了个破草环来着,编得又丑又松散,也没见她多在意,随手就扔边上了。”维斯卡尔语速飞快,极力想证明单夏的毫无威胁,以期对方能快点满足它的要求。 “哎呀你别管这个了!快发两个果子过来。快点,万一她回来的快怎么办?难道真让我吃那什么干粮糊糊吗?!”这小东西的注意力显然完全被口腹之欲占据了,对同伴的调查显得极其不耐烦,好像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再说。 “等等。”男声异常谨慎,丝毫不为所动,发出指令,“你跑快点,先去看看房子周围有没有人,确认安全再说。” 单夏暗道一声不好。 糟糕,她光顾着试探这只心思单纯、智商似乎不太够用的假耗子,竟然忘了它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人,或者说,其他“存在”在指挥。 而那个“存在”,显然比维斯卡尔要狡猾得多。 眼看维斯卡尔已经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桌子,哒吧嗒吧地快步走向门口,显然是打算执行命令出来巡查,单夏顿时心急如焚,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还会打草惊蛇,怎么办? 冷静!冷静!别慌!她强迫自己飞速运转大脑,决定见机行事。 她先是将脑袋沉下去,彻底隐没在窗台之下,屏住呼吸,将自己紧紧贴在粗糙的木墙根下,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的风险。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保持不动,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显然是被打开了。 紧接着,是“哒吧嗒吧”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了出来,正从门内走向门外。 出来了!它会从哪边过来看?左边?还是右边? 脚步声在门口有些杂乱,分不出来具体方向。 单夏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她微微蹲起身,肌肉绷紧,脑中瞬间闪过几个方案:冒险爬上茅草屋顶?或者趁它还没走到后面,从窗户迅速钻回屋里,打个视角差? 不对! 单夏刚打算动作,突然察觉到异样:这个脚步声,未免过于沉重了。 维斯卡尔只是一只鼬科的小动物,还是以“风行”为名的鼬鼠,听起来就应该身轻如燕,怎么会有这么清晰、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大胆的猜测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回想起自己刚才故意加重脚步远离,又猫着腰悄无声息潜回的行为,单夏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试探,对方在故意用这种不合理的脚步声来试探她是否就藏在附近。 赌一把,就赌这个猜测是对的!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逃跑或躲藏的冲动,让自己维持着原有的姿势,蜷缩在窗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虽然身体静止了,但她的脑筋还在不停转动,模拟着planb。 如果,这声音并不只是试探自己,那她就尽量判断出方向,往房子另一边走,在对方的盲区转悠。 如果判断不出方向,那就看准时机,冒险从窗户钻进去。 当然,对方是虚张声势的话最好。 果不其然,那“哒吧嗒吧”的脚步声只在门口附近响了几下,制造出似乎正在左右巡查的假象后,就突兀地停住了。 紧接着,屋里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放松:“算了,应该没有人,看来她确实走远了。” 单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呼~赌赢了。 那脚步声果然是试探,是那个男声指挥维斯卡尔故意制造出来,试探她是否就藏在附近的。 如果她刚才因为惊慌而贸然移动或者试图躲藏,恐怕立刻就会暴露。 好险……也好狡猾! 敌人太谨慎,单夏不敢再贸然探出脑袋,整个人紧紧缩在窗台下方,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了,是个女声,语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听起来和维斯卡尔的御姐音色截然不同:“啧,大惊小怪,看把我们小阿七给吓的,都快炸毛了。” 单夏:“???”小阿七?是在叫那只假耗子?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土气的可爱,跟它那副贪吃又怂包的样子倒是挺配。 “你才炸毛!!!”是维斯卡尔的反驳,明显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听起来尖利又委屈,像是被踩了尾巴。 单夏现在确定了,伪装成维斯卡尔的东西确实叫“小阿七”……或者“阿七”。 想到艾米大婶有时也会亲昵地叫自己“小单夏”,单夏又多给出一个可能的猜测。 “哟哟,小阿七生气了,真可爱,让姐姐亲亲。”还是刚刚那个调侃的女声,语气里的戏谑更加明显,仿佛逗弄小阿七是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唔,所以这还是个团体作案,团队有……三个人? 单夏心想。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又一个不同的女声接话了,语气则显得冷静克制许多:“谨慎点总没有错。现在的局面,我们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单夏人都快麻了,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开了,整个人僵在窗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家里这是在开什么线上大会吗?到底有多少个“东西”在说话?一个男声不够,又来了两个女声? 她原本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伪装成维斯卡尔的存在,顶多背后再有一个指挥者。 现在这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听起来简直像有一个分工明确的小组在远程操控这一切。 第一百章 破洞 又听那个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们直接复制的《农场日常》初始代码建的世界,复制出的内容多多少少都和原游戏服务器里有玩家活动痕迹的数据有出入,这些区别她一点都没发现吗?” “她发现屋顶的材料不一样了,”维斯卡尔,或者说小阿七,立刻像是被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抢着回答,但语调听起来更像是在抱怨自己工作的艰辛。 “她发现了啊!”维斯卡尔,或者说,现在该叫它小阿七,立刻接话。 它的语调扬得老高,活像被老师点名表扬前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学生,但仔细一听,里头全是抱怨,“屋顶的材料不一样了,她盯着看了老半天,眼神狐疑得跟什么似的,可把我吓坏了!” 它顿了顿,似乎还挺得意:“我好不容易才灵机一动糊弄过去的,说那些叶子被后来铺的茅草压在下面了。怎么样,我反应快吧?”那语气,仿佛在等待一朵小红花。 “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的,说叶子被茅草压下面了。”它似乎把这当成了一项值得夸耀的功绩。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吗?任何细微的异常,人物的,环境的,甚至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那个冷静的女声再次追问。 “唔……”小阿七似乎被问住了,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掰着它那短短的手指头努力回忆。 “还有两个Npc,不再吵架了,变得腻腻歪歪的。但是这个改变……那些Npc自己就能自圆其说,说什么共患难后感情更好了什么的。她好像也信了。”它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似乎无法判断这是成功掩饰还是侥幸过关。 那个漫不经心的女声笑了起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看吧,我就说放宽心。她进入之后的剧情发展路径我都模拟推演过很多遍了。纵然有零星遗漏的地方,但人类的大脑最擅长什么?就是脑补和自我说服啊。他们会自己给所有不合理找到合理的解释。” “小四,”冷静女声再次开口,“别掉以轻心。剧情线你再复查一遍,把所有可能有出入的节点标记出来,有不一样的马上同步修改。毕竟是龙母推演控制的世界,变量太多,一个眼神、一句台词的细微差别都可能导致后续剧情偏离我们的预测。” 听到这里,窗外的单夏心脏猛地一跳,又重重落下,豁然开朗。 好家伙,破案了! 原来是这样! 自在避难所醒来之后,她所在的这个“梨花村”,就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农场日常》游戏世界,而是这些人直接复制了游戏最初的原始代码,重新搭建起来的一个“模拟世界”。 因为是最初的、未经玩家行为影响的原始数据模板,所以很多后来衍生出的细节自然和她记忆里发展了许久的游戏世界对不上。 所以,阿萝又拾起了好久不叫的甜心称呼,因为这是她经历森林的危机后与她交心谈论后改变的。 所以,亚玛和欧文夫妇不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因为只复制了一对恩爱夫妻的设定。 所以,她家屋顶的材料从那种特殊的大叶子变成了普通的干燥茅草,因为最初的房屋模板,用的就是最基础的茅草顶? 所有这些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些许不对劲、却又被各种“合理”解释暂时安抚下去的地方,都不是她的错觉或记忆偏差。 虽然这个幕后团队在尽力修补和掩饰这些“bUG”,但显然,百密一疏,总有遗漏和来不及修改的地方。 他们似乎讨论得渐入佳境,可被晾在一边、饥肠辘辘的馋嘴耗子却彻底等不了了。 小阿七猛地大叫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技术讨论:“说完了没有啊,快点快点!先把果子拿来,我快要饿死了!要是她突然回来我就吃不成了。” “小阿七,贪吃鬼,你要是坏事了,回来我就罚你~”小四说道。 听到这话,小阿七没有反驳。 “传过来了,准备接收。”是那个男声,似乎暂时结束了检查,语气透着无奈。 “好耶!”小阿七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所有的不满和焦急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估计它的尾巴现在能摇成螺旋桨。 “给你传了两天的量,接下来两天你跟紧她,务必拖住她留在这个世界。”男声叮嘱道。 窗外的单夏忍不住撇撇嘴,嘴巴无声地开合,对着空气做鬼脸,模仿着那男声的语调:“务必~确保~拖住她~留在这个世界~” 强烈的直觉驱使单夏再次冒险,极其缓慢地向上探出一点点视线,透过窗棂最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屋内望去—— 只见屋子中央的桌面上,小阿七兴奋地搓着小爪子,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的无限渴望。 就在它身前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一只覆盖着粗糙角质、巨大非人的利爪猛地凭空探出。 那爪子抠进了桌面上的空间,仿佛撕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硬生生掏出一个边缘粗糙的破洞。 紧接着,一堆熟悉的硬壳“果子”被那爪子从破洞外塞了进来,滚落在桌面上。 随后,那爪子迅速收回,而被撕裂的空间破洞则像拥有自愈能力一般,弥合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桌上多出的那一堆果子证明着刚才那惊悚一幕并非幻觉。 他们好像还简短地交流了些什么,但窗外的单夏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的听觉仿佛在那一刻被彻底剥夺,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刚才那惊鸿一瞥上——那只撕裂空间的恐怖利爪,以及那个短暂存在的空间破洞。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冰水当头泼下,让她四肢瞬间冰凉。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那只冰冷的利爪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就是这个! 她系统面板上那消失的【退出游戏】按键,就是变成了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破洞! 第一百零一章 地图边界 听得差不多了,获取的信息量已然爆炸,单夏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想要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屏住呼吸,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 当然,要小心再小心,别被发现了,这时候要是有了破绽,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撕破脸皮后,别说找到离开的方法,他们甚至可能把自己囚禁起来……但愿他们是守法公民。 她面向小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户,一步一步谨慎地后退,确保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泥地上,极力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或石子,整个撤退过程丝毫没有引起屋内注意。 沿着来时潜行绕回的路径,她又小心翼翼地原路退了回去。 其实,从更外围的森林边缘绕行或许是更隐蔽的选择,那里能最大限度地远离小屋的视野范围。 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千万不能靠近森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那片区域恐怕已不再是获取资源的场所,而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的地方。 一直退到足够远的距离,确保即使屋内那些“东西”有所察觉,也无法立刻发现她时,单夏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后,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她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如同过载的处理器,试图消化并整合刚刚窃听到的那一切足以颠覆现实的信息碎片。 现在基本能确定了:这个世界是伪造的。 伪造游戏世界的背后有一个团队,他们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因此要将她困在这个精心打造的牢笼里。 “剥离进度20%”,剥离的是什么?可恶,如果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他们肯定对这部分记忆动手脚了。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图谋什么,是某种数据?是她的意识?还是别的什么?但既然他们的核心指令是“拖住她”,那对策就反而变得简单明了了—— 他们的目的是困,那她的目的就必须是逃,越快离开这个虚假的囚笼越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还有,那个用来传送“果子”的、被利爪撕开的空间破洞……这伙人显然和导致全息游戏库所有玩家无法退出的重大事故脱不了干系。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必须想办法告诉其他玩家,告诉卿姐…… 单夏的手下意识一动,想要去点开系统面板联系青鸟,但指尖尚未触及那冰冷的虚影,青鸟那已然灰暗的头像便猛地撞入脑海,让她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消沉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单夏猛地甩了甩头,将那股无力感强行驱散。 现在不是沉溺于沮丧和绝望的时候,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依靠自己。 要怎么做?才能破开这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局?才能撕开这个虚假世界的伪装? 午后阳光斜照,将村庄染上一层慵懒的暖金色。石板小路两旁,农舍静立,偶有鸡鸣犬吠传来。村民大多仍在各自的岗位劳作,使得村中小径格外宁静,只有单夏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村中蜿蜒的土石小路慢慢往前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随意散步,一边在脑中急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有了那堆足够吃两天的“果子”,明后天两个整天,那只馋嘴又身负“监视”任务的假耗子小阿七肯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各种插科打诨或者撒泼打滚地阻止她进行任何探索。 能自由行动而不被紧密监视的时间,只剩下今天下午这最后一段了。必须做点什么。 他们的目标目前看来只是困住自己,那么回到小屋的话,暂时看来也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顶多是面对一只话痨又贪吃的监视者。 但一直待在那方寸之地,显然等同于坐以待毙,绝不可能找到任何出路或破绽。 除了维斯卡尔之外的异常除了噩梦就是叶子了,那要去森林里再采集一些那种奇异的叶子?不,森林现在给她感觉异常危险,且采集的效率低下,很可能一无所获甚至遭遇不测,得不偿失。 村里的其他地方……铁匠铺?活动中心?药庐?似乎都没有能直接对抗这种“降维打击”的关键要素。 面对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好像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单夏有些烦躁地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敲出什么绝妙的主意。 难道就没个……就没个能打破这种不对等局面的地方?就没个能窥见这个世界“边界”的缝隙? 一个地点猛地跳入她的脑海——桥!村头那条河上的木桥! 地图的边界! 思路至此戛然而止,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已经浮现。 单夏不再犹豫,脚步一顿,改变了原本漫无目的的方向,转而朝着村头那条河与木桥的位置,加快了步伐。 人的思绪总是这样,一个点子蹦了出来,便如一颗石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在她脑海中漾开层层涟漪,其他的考虑也就跟上了。 既然这伙人不止给她布置了这么一个精致的鸟笼,他们的手笔还大到与所有玩家被困全息游戏的惊天事故息息相关,那么,这份“厚礼”自然不能只由她一人“独享”,得想个法子帮他们好好“发扬光大”才对。 青鸟头像变灰无法联系?这确实切断了她最直接、最可靠的求助路径,但被困的玩家又不是只有青鸟。 成千上万的意识体散落在这个庞大的虚拟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们同样是潜在的盟友,是可能听到呼唤、并最终汇聚成破局力量的火种。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另一个冰冷的顾虑便紧随而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冒进的冲动。 那个伪装成风行鼬、背后还有至少三个声音遥控指挥的假耗子小组,手段如此诡秘,谋划如此周详,他们难道就不会在广大的玩家群体中间布置内鬼或监控节点吗? 任何大规模、不加掩饰的信息传播,会不会立刻触发他们的警报,导致自己暴露,甚至引来更严密的封锁和难以预料的后果? 想到这里,单夏又犹豫起来。 不能直接发结论,这太冒险了,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处,成为活靶子,她需要更隐蔽、更巧妙的方式。 第一百零二章 匿名 单夏步履匆匆地走到村头,那座熟悉的药庐静立在路边,窗扉半掩,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苦气息。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艾米大婶略显仓促藏匿东西的动作和不自然的神情,再次浮现在单夏的脑海,本能驱使她想再进去探探口风,期待着能发现更多线索。 但念头只一转,她就强行按捺下了这份冲动。 眼下自身处境未明,时间不多,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果断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径直走向那座横跨在潺潺流水之上的陈旧木桥。 站在桥头,单夏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祈祷。 但愿这个被系统设定的边界,能在这诡异的复制世界中,给她带来一丝打破僵局的契机。 她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踏上了那由粗糙木材铺就的桥面。 老旧的桥板立刻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两岸草木葱茏,鸟鸣依稀,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与她记忆中几次过来打水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很快,她走过了并不算长的木桥,踏上了对岸松软的土地。 桥的另一边,景致与桥头并无二致。同样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同样蜿蜒向远处的小径,天空依旧是那片澄澈的蓝,白云悠悠,画风统一得……令人沮丧。 单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木桥清晰地立在身后不远处。 “好像有点太近了……”她低声自语,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边界效应尚未完全显现。她决定再往前走一截试试,拉大与桥的距离。 她沿着小径继续前行,大约走了几十步,感觉距离差不多了,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座木桥,依旧清晰地、安静地矗立在她身后,距离仿佛从未因她的前行而改变过一分一毫。 果然如蕾娜所说的一样,不管走多久,木桥都在不远的地方。 看来这里的确就是这个世界地图的边界无疑了,她再往前走,恐怕也只是在原地踏步,陷入一种空间上的循环悖论。 以木桥为参考点,单夏又不死心地向左右两侧探索了一下,时而靠近河流,时而又远离小径,测试着这个无形壁垒的范围。 她发现,这个无形的边界大概是一个以木桥为起点的扇形区域。 这里的边界不会粗暴地阻挡视线,单夏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树木、山路甚至更远处的山峦轮廓,景色层层推进,毫无破绽。甚至,如果她继续往前面走的话,环境还会随之微调。 它只是极其巧妙地、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空间规则,阻止她的身体继续向前实质性地探索。 这是个什么赛博鬼打墙! 但是,让单夏感到深深沮丧的是,即便确认了边界的存在,这一发现也无法让她立刻脱离这个游戏,甚至无法让她脱离这个由假耗子小组精心制造的虚假游戏。 边界只是边界,是这个游戏本身的设定,而非出口。 现在的单夏跟下午的维斯卡尔有些同病相怜了,焦虑之下尽出昏招。 再盘一下核心疑点,“假耗子”、“叶子”和“噩梦”,假的维斯卡尔推出“假耗子小组”与虚构的游戏世界,以及他们与玩家被困全息游戏、她的噩梦都有关。 其他的疑点连起来了,但是,叶子被单出来了。 它与任何疑点好像都没有关系,甚至在刚才小阿七他们的对话中,叶子也只是作为与原游戏不同的地方被敷衍过去。 想了想,单夏把那卷墨绿色的叶子从腰间抽出来,将其展开放在边界附近的地上,期待着它能像某些奇幻设定里的钥匙一样产生点反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子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绿草之中,除了自然的风拂,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现象发生。 “好吧,看来叶子的疑点与此无关。”单夏轻叹一声,语气中难免带上一丝失望。 她弯下腰,重新将叶子仔细卷好,收回原位。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感开始涌上心头,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她的理智。验证了边界,却找不到利用它的方法,这种明知有问题却无从下手的憋闷感几乎让人发狂,单夏甚至想要攻击一下这边界试试。 她确实抬起了脚,但在脚尖即将蹬出的前一刻,理智强行拉住了她。 这个边界又没有明确的空气墙实体,她这一脚下去,力道只会落空,最大的可能不是踹破边界,而是让自己狼狈地摔个趔趄。 “啧。”最终,她只能悻悻地放下脚,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席卷而来。 单夏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地上的尘土,有些烦躁地挥舞着手给自己扇风,额角因为之前的疾走和心焦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能在一个死胡同里耗尽所有时间,这题不会就空着,先看下一题。 她点开了世界聊天频道的面板。无数条玩家报数的消息依旧在疯狂刷屏。 在准备发送消息之前,她手指飞快地在设置选项里勾选了【匿名发送】。 一道微光在她的匿名状态标识上闪过,确认已生效。 单夏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指尖悬在半空,大脑飞速思考。 发什么呢?不能直接提及“被困全息游戏的幕后黑手”、“剥离进度”这些关键词,那太容易触发可能的监控了。 但发出的消息又必须在第一时间穿透这海量的无用信息,牢牢抓住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的注意力,引发他们最深处的疑虑和思考。 emmm……有了! 单夏眼神一凝,指尖快速落下,敲下了一行字。 她反复默读了两遍,确认其模糊性、引导性以及潜在爆炸性都符合预期后,不再犹豫,果断地按下了发送键。 【农场日常】[匿名]:死亡其实出不去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 等等,匿名不把前面的游戏名称一起匿了吗?农场日常就她单夏一个玩家,匿不匿有什么区别吗? 第一百零三章 冥界来信? 单夏死死盯着那几个冰冷刺眼的【农场日常】前缀,一股极度荒谬和无语的感觉涌上心头,几乎让她想要对着这片虚假的天空翻个白眼。 这匿名真是匿了个寂寞,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报家门了。 得,总结下来,今天下午的两个主要行动——探查边界和发送试探消息——基本全都遭到了迎头痛击,撞了一鼻子的灰。 边界确认了,却毫无利用价值;消息发出去了,却等于直接贴上了自己的标签。 除了冒着巨大风险窃听来的那些情报还算有些价值,其他忙活了大半天,简直像是在上演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还好,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虽然也带着引导的嫌疑,并且不幸暴露了来源,但毕竟没直指核心真相,没有提到“小阿七”、“幕后黑手”这些要命的关键词,措辞也足够模糊,应该……不至于打草惊蛇吧? 她在心里默默如此安慰自己,试图抚平那因失误而骤起的波澜,虽然这自我安慰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颠覆了她之前的担忧。 何止是不会打草惊蛇,她发出的那条她自认为石破天惊、足以引发思考甚至恐慌的疑问,压根儿就没人理会!仿佛石子投入流沙,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世界聊天频道里,那些报数的消息依旧如同失控的机械流水线,一条接一条地疯狂刷新,不过三四秒的功夫,她那条石破天惊的疑问就被无情地顶到了视野上方,迅速淹没在数字的洪流里,再也看不见了。 “?”单夏愣住了,这反应……也太过冷淡了吧?难道大家对于“死亡可能并非解脱”这种猜测都无动于衷吗? 她记得之前【圣歌残篇】都有反应的啊,甚至就算是【双马尾】那种拥护这种说法的玩家也该出来反驳自己啊。 难道大家都不怕死的吗?还是说很多人已经付出了行动? 单夏猛地意识到不对,凝神逐条地看向那些依旧在疯狂刷屏、看似活跃的消息内容—— 【山海经】[南风]:36 【问世间】[尧尧不是瑶瑶]:4 【山海经】[我的妈呀]:37 【山海经】[红武交出来]:38 【光辉要塞】[芜湖、]:12 【山海经】[偷吃偷吃gogo]:39 【问世间】[阿巴阿巴]:5 不对劲,报个什么数都四五天了才报到30多,更别提里面还有个位数的。 这分明是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系统根本不是在实时刷新玩家的消息,而是在循环播放一段曾经的对话历史! 单夏简直要被气笑了。 亏她刚才还真心实意地担心消息太过惊悚会引发骚动,合着从头到尾,她都是在对着一段虚假的记录自言自语,像个对着空房间表演的傻瓜!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一股炽热的怒火冲上头顶,花了点时间才强行将这股被戏弄的怒气压下去。 也是,她早该想到的。 这伙人连一个完整的游戏世界都能造个假的出来,处心积虑到连屋顶的茅草和Npc的感情状态都要给个解释,怎么会想不到要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通道? 这个所谓的“世界聊天频道”,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尽管如此,一丝微弱的不甘心,还是像挣扎的火苗,驱使着单夏点开了那个可能同样毫无意义的好友列表。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分别给“光辉要塞”的【圣歌残篇】和“通天塔”的【双马尾】发送了简单的问候。 指尖在【青鸟016】那个灰色的头像上犹豫了片刻,单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盼轻轻点下,发送了一个“在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而结果也毫不意外——所有发出去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连续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探查边界无功的郁闷,发送消息弄巧成拙的懊恼,发现频道虚假的愤怒,以及此刻求助无门的绝望……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灰心丧气,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单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干脆放弃了挣扎,向后一倒,直接躺在了略微扎人的草地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毫无瑕疵的虚假天空。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有用,难道真的只能被困死在这里,任由那些幕后黑手摆布? 还有什么其他能做的吗? 要不直接去跟小阿七撕破脸算了,跑回去踢开门,大吼一声:“呔,妖孽!俺老单已经知道真相了!你们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哦,然后可能会被彻底囚禁起来吧。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沮丧淹没的时候,视野的角落,那个代表收到新消息的图标,突然轻微地闪烁了两下。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像是阳光晃眼产生的幻觉,闪烁的频率也慢得反常,但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单夏。 她一个激灵猛地从草地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快快快!快点点开!”此刻这个消息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单夏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了那个图标,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发送消息的头像,是灰色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的【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然后才是末尾那个新鲜的消息—— 【青鸟016】:我在! !!! 单夏看清消息的来源,不由得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她整个人直接从草地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卿姐?!她还活着?!!不,应该说,她怎么还在游戏里?!!! 她不是已经下线了吗? 所以,那个灰名即脱离游戏的消息,真的是假的? 第一百零四章 幕后黑手的演讲 单夏的指尖还残留着草地微湿的触感,她死死盯着那行灰色的头像和后面简短的“我在!”,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疑问。 紧接着,聊天框里飞快地弹出一连串消息,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发信人急迫的情绪。 【青鸟016】:小夏你怎么样了? 【青鸟016】:听着,无论别人给你发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别送死!!! 【青鸟016】:灰名可以退出游戏是假消息!千万不要相信! 汹涌的信息让单夏眼花缭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手指微微颤抖着开始回复。 【单夏】:卿姐?! 【单夏】:你还没s……你在哪?你怎么会死?灰名那 ……那条消息是怎么回事? 看到青鸟的消息,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那是在无边绝望的深海中突然抓住一根浮木的本能反应,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不外如是。 但狂喜过后,紧跟着的就是质疑。 先不论“灰名可以退出游戏”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但灰名之后无法联系正常玩家,这是确定的。 那青鸟是怎么发来的消息?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单夏】:那个消息不是你自己发的吗?卿姐,大家都看见你发的 【单夏】:你真的是青鸟吗? 看见单夏充满警惕的回复,对面似乎也终于从最初那激动急切的情绪中稍微平复了一些,发消息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些。 【青鸟016】:是我,卿惜言,如假包换。 【单夏】:怎么证明? 青鸟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不知道拿什么证明。 青鸟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能拿什么来证明这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困难的问题。 说实话,单夏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算是铁证。 她们在现实中认识不久,对彼此的过往、习惯都了解不深,只有被困在这个游戏世界后,才因同病相怜而迅速亲密了几分,共享的也多是游戏内的情报和当下的焦虑。 【青鸟016】:知道你和芮瑞的乌龙能证明吗? 【单夏】:不能,前面的聊天记录提过这个,知道也不足为奇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单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她几乎要认定这是个精心布置的新陷阱时,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青鸟016】:你面试完我们公司之后,一出走廊就在楼梯口跟你朋友语音吐槽,说老板抠门,工资给得太低。 【青鸟016】:当时我和另一个同事就在旁边的消防楼道里,听得一清二楚。你朋友骂得实在太有创意……我们没好意思立刻出来…… 单夏:…… 她这么倒霉的吗?吐槽老板居然被未来同事听了个现场直播?转角遇到爱? 不等单夏从这社会性死亡的回忆中确认,青鸟的消息又接连不断地发过来了,似乎生怕她不信。 不等单夏确认,青鸟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青鸟016】:哦对了,当时我们老板其实也在,他就站在我们后面一点,他也全都听到了。他本来气得脸都绿了,确实不打算招你了,但是……嗯……你的期望薪资报得实在是……太有竞争力了。 单夏瞠目结舌,脸颊瞬间爆红,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直冲头顶。 这事情她确实干了,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不止被员工听到,连被吐槽的老板本人都在现场。 巨大的尴尬转化为了恼羞成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一个可能的漏洞硬杠回去,试图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对青鸟的身份信了九分。 【单夏】:怎么可能! 【单夏】:我当时明明看到老板还在会客室里跟下一个人面试!他怎么可能会闪现到楼道!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青鸟016】:你冷静一点。会客室那个是人事,不是老板。老板那天只是恰好路过,临时起意想去楼道抽根烟而已。 【单夏】:……卿姐,我现在就死过来跟你解释,咱们面谈。 【青鸟016】:别! 【青鸟016】:别冲动! 【青鸟016】:我们公司真不看重这个的!老板后来还夸你性格直率有啥说啥呢! 【青鸟016】:我相信你当时肯定没有恶意!真的! “呼~”单夏浅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继续发消息。 【单夏】:好的呢亲 【单夏】: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对了,您现在怎么样呀?人在哪里呢?是发生什么了呀?【乖巧.jpg】 【青鸟016】:我没事,至少暂时没再死一次。 【青鸟016】:长话短说,我一直以来太活跃了,官方人员的身份几乎人尽皆知,被“特殊照顾”了。 【青鸟016】:下一个日常副本时被恶意匹配进高级区域,环境debuff就把我的血条清空了。 【单夏】:然后呢?灰名之后? 【青鸟016】:没有下线。所谓的“灰名”只是被转移到了一个隔离区,像座监狱。所有灰名玩家,无论通关还是死亡,最终都会抵达这里。 【单夏】:那条说能脱离的消息…… 【青鸟016】:不是我发的。死亡瞬间,我的账号被操控,自动在公屏发布了那条谣言。 【青鸟016】:我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它用我的账号发出去,眼睁睁看着频道里那些相信我的人欢呼、庆祝,甚至……甚至有不少人真的付出了行动去实践了它。 单夏怔怔地看着面板,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攫住了她。 就像圣歌残篇的原计划一样,在知道死亡能脱离游戏之后,有些被逼疯了的玩家直接就动手了结自己了。 【单夏】:那些……付诸行动的人呢? 【青鸟016】:当然在我旁边了!那段时间一下子进来了不少人,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们我就是青鸟016。 单夏默然,能想象到那是一种怎样尴尬而危险的境地。 挣扎求生了这么久,玩家们情绪高涨地以为能离开,结果是场骗局,要是罪魁祸首立即出现在面前,大家怕是能活撕了她。 她动了动手指,发送了一个表示同情的表情包过去。 青鸟也心有戚戚地回了个表示无奈的表情包回来。 短暂的沉默后,单夏抿了抿唇,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单夏】: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那里……见过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吗? 消息发出后,那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随后,回复亮起。 【青鸟016】:何、止、见、过 单夏一愣,卿姐这语气……怎么一副怨气很大的样子? 她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青鸟016】:他们可天天过来给我们演讲! 第一百零五章 破局之法 夕阳西下,暮色渐染,天边的云霞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变得模糊而温柔,拉长的树影斜斜地铺在静谧的村中小路上。空气里弥漫着白日将尽、万物渐歇的宁静,只有归巢的鸟儿偶尔划过天际,留下几声短促的鸣叫。 单夏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轻快,甚至有些雀跃。 刚刚在木桥对岸与青鸟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交流,像是一剂强有力的强心针,虽然未能立刻解除困境,却实实在在地驱散了不少盘踞在她心头的浓重迷雾。 现在她能确定了,把他们所有人困在全息游戏里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伪装成风行鼬的“小阿七”背后那个神秘而技术力惊人的团队。 据青鸟所说,这个组织显露在人前、负责执行和监督的大概有三十几人,现实中的后勤人员以及核心高层不知多少。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控制住了投放进来全盘接手游戏运行的AI龙母,并利用其权限切断了游戏与外界的通道,这才是导致全体玩家无法下线的根本原因。 但奇怪且令人费解的是,在青鸟的描述里,这帮人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大阵仗,其目标似乎并非玩家本身。 尽管他们确实算是被非法囚禁起来了,但日常待遇并不算差,至少没有遭受虐待,每天供给的食物也是小阿七带给单夏的那种能开出各种离谱美食的“果子”,他们管那叫“盒饭”。 甚至,这些人将“死亡”灰名的玩家集中隔离看管,也是为了避免在游戏无法下线的情况下,玩家在游戏内“死亡”导致现实中出现不可预知的真正危险。 当然,囚禁原因是他们的宣讲内容,几乎每天都要讲一遍,单夏对此将信将疑。 无论其初衷被包装得如何冠冕堂皇,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他们被困住的事实不会改变。 有仇找公司去,有冤屈找联邦去,把阴招全使他们这些玩家身上算什么?明明就是标准的恐怖分子,还费尽心思的标榜自己无辜。 啊呸! 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为了不被小阿七怀疑,单夏一边还在给青鸟发消息,试图了解更多细节,一边慢慢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的脚踏回木桥这一侧的瞬间,所有消息的发送状态都立刻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无法接收消息】的系统提示又跳了出来。 几乎同时,青鸟那边似乎正在输入的新消息也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阻断,再也无法接收过来,通讯再次中断。 这给青鸟急得哟,差点儿都不顾隐藏身份了。好在,单夏及时反应过来,赶忙退回边界,信号果然又恢复了。 通讯刚一恢复,青鸟的消息又“叮叮咚咚”地发过来,关心是不是单夏遇到什么危险了。 单夏安慰了青鸟,不死心,又反复试验了几次,前进后退,最终无奈地确认,她们之间能成功建立短暂通讯的区域,仅限于木桥对岸那一小片边界之地。 是因为那里是地图的人为边界,空间规则相对薄弱,所以才让信号偶尔能泄漏进来吗? 单夏猜测着,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异常现象。 对这个发现,她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偷偷松了口气。这至少证明了,她下午的探索并非全然无用功,确实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不过如果只能在那里通讯的话,那单夏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她抓紧时间,尽快将自己这边的遭遇——虚假的游戏世界、监视她的“小阿七”、能开出离谱食物的“果子”——简要地告知了青鸟。 面对这个看似一筹莫展、敌我力量悬殊的状况,青鸟给出的建议简洁而明确:去森林,带着小阿七一起去。 森林很危险。这是单夏自醒来后就一直坚信不疑的认知,但她只知其危险,却完全想不起具体为何危险,就像有一段关键记忆被凭空抹去。 直到青鸟点明关键——因为森林里有bug区。 如同阳光骤然穿透浓雾,单夏的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整个大脑都清明起来,那个被堵塞的关于森林的记忆阀门仿佛被猛地冲开。 bug区!森林的bug区!因为两个《农场日常》和《巨化森林》两个游戏意外融合发展出的bug区! 明明是深深刻印在心里的东西,可在没听到“bug区”这个关键触发词之前,怎么就像眼睛被蒙上了厚厚的黑布一样,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呢? 那个组织对她记忆动的手脚,简直就像是设置了一个精准的屏蔽过滤器,专门模糊掉了这些最关键的名词。 单夏在心里狠狠地吐槽这阴险的手段。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小阿七—— bug区毕竟是危险的,谁知道那伙人的灰名传送会不会卡bug?小阿七是他们自己人,身上的保障肯定比单夏这种普通玩家多。 不过,单夏也忍不住犯嘀咕,既然现在这个世界是他们复制《农场日常》源代码所生成的,那bug区还会在这里存在吗? 对此,青鸟的解释是,《农场日常》本来就是在《巨化森林》的基础上修改而来,源代码里本身就包含了《巨化森林》的内容,那不管他们怎么演算,出现bug都是必然的。 说到这里,单夏大概能理解了。 如果把bug区比作癌症晚期的话,那《巨化森林》的代码就是失去控制的癌细胞,不管怎么移植源代码(器官),只要那些失控的癌细胞还在,那癌症迟早会复发,bug区域也迟早会出现。 此刻,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目的地,单夏的心情瞬间拨云见日,好了起来,连脚步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几乎是一路蹦跶着往家走。 “啦啦啦啦啦~带着小阿七~明天去森林~里~” 当然,这欢快的旋律和歌词,她只敢在心里循环播放。 第一百零六章 开始行动 与青鸟的交流耽误了一些时间,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深紫色的暮霭开始笼罩村庄时,单夏才推开小木屋的门。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桌上堆成小山的硬壳“果子”,与她偷听结束离开前差不多的数量。 小阿七正蹲在旁边,小爪子得意地拍着一个最大的,见她回来,立刻挺起了毛茸茸的小胸脯。 “哇,这么多!”单夏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走上前拿起一个沉甸甸的果子掂了掂,“这些都是从森林里找到的?维斯卡尔你真厉害。” 她努力让自己的赞叹听起来真诚,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小阿七的脑袋。小阿七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显然对她的反应十分受用。 它得意地翘了翘尾巴尖,眼睛亮晶晶的:“嗯哼~我今天运气特别好,发现了一片没被采摘过的果林呢。看看,这些够我们吃好几顿了吧!今天我要吃奶油蘑菇汤。” 晚餐就在这种看似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果子”里开出的食物味道从来不差,单夏津津有味地啃着刚开出的喷香烤肉,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小阿七对此毫无察觉,它埋头进香气浓郁的奶油蘑菇汤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心满意足,同时叽叽喳喳地跟单夏说着它编造出的森林见闻。 单夏配合地点头,偶尔发出惊叹,心里却在不断完善着明天的行动路线。 饭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后的松懈。 单夏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便和小阿七各自休息。 小屋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单夏沉浸于深沉的睡梦中,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剥离进度40%”。 单夏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安地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但终究没有被惊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单夏就睁开了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回忆着昨晚听见的“剥离进度40%”。 这是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提示音和具体进度了。 看来,只要她失去对意识的主动控制时,这个进程就会被触发或检测。小阿七这群人如此耐心地等待、甚至“饲养”着她,恐怕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所谓的“剥离”。 至于他们要剥离的究竟是什么……单夏没有浪费时间去苦思冥想。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肯定早就把她相关的记忆修改或屏蔽得干干净净。 她静静听着身旁小阿七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拖过那个熟悉的旧背篓。 她将里面原本存放的面粉、熏肉等日常物资一一取出,整齐码放在角落。然后,开始往里装别的东西:那张绘制简陋却重要的地图、一把刃口磨得发亮的锄头、一盒干燥的火柴、树皮鉴定书……每一样都关乎她在森林中的生存。 窸窣的声响到底还是惊动了小阿七。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绒毛还翘着几根,看到单夏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瞬间清醒过来,嗖地一下跳起来,精准地落在背篓边缘,扒着筐沿急切地问:“单夏,你去哪里啊?” 单夏转过身,脸上挂起再自然不过的笑容,语气轻松:“我去森林里转转啊,好久没去了,看看有没有新长的果子或者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又对着小阿七笑眯眯地开口:“森林里可能有点危险,你呢,就乖乖待在家里等着我。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还会给你带好吃的……苔藓怎么样?” 说完这话,单夏就在心中默数:3,2,1—— 果然,小阿七立刻提高了声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决:“不行不行,森林里有很多野兽的,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找路,还能预警危险。” 单夏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犹豫,蹙着眉看了看窗外茂密幽深的森林,又看了看眼前一脸坚持的小家伙。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拗不过它似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哦。” “嗯嗯。”小阿七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窜上她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好,尾巴讨好地扫过她的脖颈。 单夏背起轻了不少的背篓,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当然不会真的不带小阿七,这家伙可是她的“生存保障”。 清晨的森林入口,空气湿润而清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久违地踏上通往森林深处的小径,单夏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单夏表面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那些过分巨大的植物和偶尔掠过树梢的影子,实则是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肩上的小阿七,并暗自回忆bug区的位置。 她记得,bug区是从森林中心扩散,然后逐渐靠近边界的? 这样的话,都不必刻意找路了,只要一心一意往森林深处前进就可以了。 肩上的小阿七也学着她的样子,小脑袋转来转去,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也不知是真在警戒,还是在扮演它的角色。 它已经尽力掩饰着它的好奇了,无奈演技太差,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越靠近森林边缘,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当那片郁郁葱葱、却又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诡异的森林真正横亘在眼前时,单夏的第六感开始疯狂地报警。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皮肤甚至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前面那片区域,看起来平静无波,却给她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仿佛无形的深渊正在张开巨口。 但单夏没有退缩,甚至有闲心在心里对自己的行为给个评论。 “哇哦,记录第一次找死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眼睛一闭,心一横,抬脚毅然踏入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领域。 第一百零七章 兽瞳 单夏一脚踏入森林,预想中光怪陆离、空间扭曲的bug景象并未直接突脸。 眼前的林木虽显高大茂密,却秩序井然,就是正常的森林模样,与她记忆中那混乱危险的区域相去甚远。 她短暂地愣了一下,脚步微顿,随即恍然—— 这个世界是用源代码重新跑的的,就像一片刚刚格式化过的硬盘,bug的滋生蔓延也需要时间。 它们恐怕还像蛰伏的兽,此刻正蜷缩在森林最核心、数据流最混乱的某处,尚未扩张侵蚀到她现在所处的这片边缘地带。 “你怎么不走了?”肩上的小阿七歪着头,小小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好奇地打量着她突然停下的动作,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单夏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怀念笑容,目光放空,仿佛在凝视遥远的过去:“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进来了,有点……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语焉不详,故意留下模糊的空间。 “哦,这样啊。”小阿七应了一声,小小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单夏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它这细微的反应,心中冷笑,这家伙警惕性还挺高,生怕生成的环境与她的记忆有出入,引起她的怀疑。 一人一鼬各怀心思,继续向森林深处行进。 脚下的路径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彻底被疯狂蔓生的野草、厚厚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覆盖,行走时需要格外小心才能不被绊倒。 周围的树木也愈发高大粗壮,树皮呈现出深沉的暗褐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皲裂和各种寄生藤蔓,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下的光线变得幽暗而斑驳。 经过一棵极为古老、树皮皲裂的巨大橡树时,单夏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指着树根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维斯卡尔,你还记得这里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当时你的后腿就被这种藤蔓缠住了,吓得瑟瑟发抖呢。” 小阿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它盯着那丛藤蔓,黑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但立刻被掩饰过去,它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虚:“记、记得呀!当然记得!这藤蔓可讨厌了!” 它的小爪子还配合地朝着藤蔓的方向挥了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小阿七不记得。 它当然不记得,它又不是真的维斯卡尔,只是一个顶着皮套的冒牌货,怎么会知道真正的维斯卡尔和单夏究竟是在哪里、如何相遇的? 但它假意说自己记得。 单夏像是没注意到它的不自然,忽然侧过头,带着点探究的笑意看着它:“对了,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普通野兽就没问,后面一直挺好奇的,你明明有智慧,动作也灵活,怎么会被这种普通的藤蔓困住的?” “啊?那个……是,是不小心!”小阿七的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单夏对视,显然对这个临时被抛过来的细节问题缺乏准备。 这让单夏心中明了,假耗子小组里,起码随身监视她的小阿七,对森林里的bug区不知情。 有了这层信息差,看来她今天的行动会很顺利。 单夏噗嗤一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骗人,别不好意思承认啦,你明明是因为贪吃。你肯定是看中了长在藤蔓下面的那些鲜嫩苔藓,对不对?那种苔藓在别处可不常见,就爱长在这种潮湿阴暗的树根地方。” 不等小阿七反驳或编造新的借口,单夏已经自顾自地蹲下身,利落地用锄头撬起一大片带着湿气的苔藓,随手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你当时为了这口吃的,连小命都快不要了,真是个小馋鬼。喏,今天我专门走了这个路线,给你采这么一大片,回去让你吃个够,算是纪念我们相遇的日子。” 当然,这是说来骗小阿七的,维斯卡尔喜欢的苔藓另有其物,遇到这棵橡树也纯属意外,单夏只是心血来潮逗逗它。 小阿七看着背篓里那堆散发着泥土腥气的苔藓,小小的脸都泛绿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哽咽的声音。最终,它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狠狠闭了闭眼,把脑袋缩了缩。 小阿七这一系列表现让单夏感到愉快,她几乎又想哼歌了。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景象越发陌生和诡谲。 这里的树木形态越发奇异,枝桠扭曲盘结,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真菌如同异世界的灯盏附着在树干上。地面变得柔软潮湿,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给人一种随时会陷下去的错觉。 这已经是单夏从未踏足过的区域了,周围的环境对她来说也很陌生。 之前两次她进深一点的地方都是被贴图错误的bug传来传去,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动经历,这还是她第一次靠自己一步一步走着到森林深处。 这个时候记忆就不是那么可靠了,单夏早起特意做的准备派上了用场。 她展开艾米大婶绘制的地图,就着那些真菌提供的微弱光芒,仔细比对着周围奇特的地貌和岩石形状,试图确定他们的方位。 沼泽的南边,一块形状像卧倒巨象的岩石……emmm周围没有。 湖水东侧,一棵树身天然形成螺旋纹路的古木……好像也没有。 那就不在沼泽这里……也不在巨蟒守着的湖水这里……中心区域这里这个标识……巨大的紫色发光蘑菇……也不在附近。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对比前方景物与地图标识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丛异常茂密的墨绿色灌木。 那丛灌木的叶片肥厚,枝叶茂密,是绝佳的藏身地点。显然,除了单夏,也有别的东西这么认为。 就在那丛灌木浓密的叶片间隙之中,赫然映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竖瞳的、在幽暗环境下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 那是一双兽瞳。 第一百零八章 没接受过十八年义务教育的小阿七 单夏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每一寸皮肤都绷紧到了极致。 “许多强大的存在都开始焦躁不安,往外围移动,但是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也在扩张。”维斯卡尔曾经说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也回忆起来,《巨化森林》最核心的特点,是让玩家以常规体型,在庞大得吓人的林子里,与巨大化的幻想生物打交道。 相比《农场日常》的乡村生活,生存、探索、以及在这些庞然大物的爪牙下周旋,才是这个游戏的主题。 太久没有进过森林了,她忽视了这些“原住民”们,而后果,便是此刻的尴尬情形。 所以,现在还没见到森林中心的bug区,他们就可能要被原住民驱逐出境了。 单夏牢记在森林中遇到野兽的应对措施,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有嘴唇极其轻微地张合,从齿缝间挤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提示肩上的小阿七:“……看……灌木……” 它是有武器也好,有武力也罢,当然能用代码压制才是最妙的,她寄希望于小阿七作为“幕后黑手”或许拥有某种权限或应对机制,能够驱赶甚至控制这头巨兽。 然而,这个念头产生后不到两秒,她就后悔了。 她显然高估了这个冒牌货的靠谱程度和心理素质。 自发现灌木中的兽瞳后,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与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进行着无声的对峙,试图不激怒对方,并寻找一线生机。 没料想,小阿七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当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映入它眼帘时,它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炮仗,猛地爆发出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 灌木丛后的兽瞳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短暂的受惊就被一种被挑衅的暴怒所取代。 对峙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搏击的时刻。 伴随着一声充满威胁的咆哮,灌木被猛地撞开,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出来,目标直指单夏。 直到这时,去除灌木的遮挡,单夏才真正看清这头巨兽的全貌—— 它有着花豹般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流线型身躯与美貌的花纹,但其整体比例和硕大的头颅却更像一头史前时代的剑齿虎,体型是现实中最庞大的东北虎的两倍有余。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上颚支出的那两支巨大弯曲的利齿,那两支利齿巨大无比、弧度惊人,如同两柄泛着冷光的弯刀,昭示着其恐怖的杀伤力。 单夏毫不怀疑,甚至不需要全力咬合,立刻就能在她身上开出两个足以致命的巨大窟窿。 小阿七看到这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巨型猫科动物,惊吓程度更上一层楼,尖叫声愈发凄厉高亢,持续不断。 它的尖叫不仅没能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像是最好的兴奋剂,刺激得那巨兽淡金色的瞳孔里凶光更盛,扑击的速度更快。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死亡阴影,单夏的大脑一片空白,攮死肩头那只鼬形烧水壶的心都有了。 它是完全没接受过十八年义务教育吗?还是上课时间都拿去和它那张馋嘴亲热了? 在这一刻,单夏尤其怀念真正的维斯卡尔,虽然它也是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但它野外生存的课程显然学得不错。 单夏看野兽已经攻过来,怒从心头起,一个滑铲就喂饱了它……笑死,根本喂不饱。 如果刚才没有小阿七那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她或许还能屏住呼吸,缓缓后退,有机会退出这头巨兽的领地范围。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陷入了最糟糕的正面冲突。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僵硬。眼见那巨大的身影裹挟着腥风扑至,她快速抽出了别在背篓边的锄头,这是她唯一的长距离武器。 “闭嘴!”单夏对肩上仍在持续尖叫的小阿七高声喝道,双手紧握锄头木柄,将尖锐的金属锄刃对准扑来的猛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过去。 然而,体型和力量的差距是绝望的。那野兽甚至不需要特意躲避,只是扑击时头颅下意识地一摆,那支如同弯刀般的长牙就轻易地磕碰在锄头木柄上将它挥开。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单夏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锄柄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被那股蛮力带得向后踉跄,险之又险地借着摔倒的势头向侧面狼狈地翻滚,才勉强躲开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利爪挥击。 那巨兽雷霆万钧的一击落空,利爪撕裂空气,深深嵌入单夏方才所在的地方,溅起大片潮湿的黑泥和碎叶。 它似乎因猎物的逃脱而愈发暴躁,发出更加不耐烦的低沉吼叫,淡金色的竖瞳锁定了这个挣扎的猎物,粗壮的四肢微屈,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扑击。 逃跑?这个选项在单夏的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即被彻底否决。 逃跑当然是不能逃跑的,众所周知,那无异于将最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对方。 除非她单夏嫌享受自由的时间太长,迫不及待的要进野兽的肚子了。 没有退路,前方是獠牙利齿,后方是未知的密林与里面可能存在的其他獠牙利齿。 单夏背靠着一棵粗糙冰冷的巨树树干,断绝了自己后退的念头,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被迫直面这头仿佛从远古走来的恐怖剑齿虎。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再后退。 她双手更加用力地紧握住唯一的长柄武器,将锄头横在身前,做出了一个蹩脚的防御姿态,尽管这单薄的铁片和木杆在那对弯刀般的巨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如今知道死亡不会影响现实,而是会被传送到幕后黑手待遇还不错的监狱,单夏此刻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 玩家嘛,就是这样的。 她双手紧握着锄头,同时高声吼叫着,试图在震慑野兽的同时激发自己的赛博肾上腺素,让自己忘记恐惧,专心战斗。 第一百零九章 激战 那巨兽显然被她的姿态进一步激怒,它喉间滚动着更加低沉骇人的咆哮,如同闷雷炸响,庞大的身躯再次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猛扑过来! 单夏咬紧牙关,看准时机,猛地向侧面闪避,同时双手抡起锄头,用尽全力朝着野兽扑来的前肢关节处砸去!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触感并未传来,砸空了! 这只剑齿豹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快得超乎想象,它竟在扑击过程中极其灵活地微微调整了前肢的角度,让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擦着它厚实的皮毛掠过,只带下了几根金色的兽毛。 眼看一击不成,单夏变砍为刺,继续靠近野兽。 “砰”的一声闷响,锄头确实击中了目标,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像是砸在坚韧无比的橡胶轮胎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 那野兽只是吃痛地咆哮一声,动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它粗壮如钢鞭的长尾挟带着恐怖的风压,如同预判般顺势朝着单夏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单夏心中警铃大作,急忙矮身后退,带着腥风的尾巴堪堪擦着她的头皮掠过,重重抽打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单夏!左边!快打它左边!”小阿七在她肩上尖叫,添如乱地指挥着,小爪子紧抓着单夏的肩膀,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抖动,反而干扰了单夏的平衡。 单夏根本没空也没心思理会它的噪音,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头不断发动攻击的庞然大物身上。 她利用周围密集的林木作为掩体,艰难地与其周旋,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 剑齿豹体型庞大,在密集的林木间转身略显笨拙,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她再次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将锄头尖刃再次刺出,目标直指它相对缺乏骨骼保护的腰腹部位。 这一下似乎奏效了!锄尖传来了刺入皮肉的阻滞感。 然而,还不等单夏心中升起一丝喜悦,那野兽因剧痛而发出的狂怒咆哮就几乎震聋她的耳朵! 它毫无预兆地人立而起,庞大的阴影如同山岳般完全笼罩了单夏,遮蔽了所有光线,巨掌以惊人的速度拍落。 什么?居然是传说中的喵喵拳!还是plus max版的! “下面!躲下面!”小阿七又是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甚至试图用爪子去扒拉她的耳朵,强迫她做出低头的动作。 单夏耳朵吃痛,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判断,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那尖锐的指令,她骤然向下蹲伏,身体蜷缩。 动作一结束,耳朵上传来的刺痛就让她瞬间反应过来了——这只假耗子实在太干扰战斗了! 但就是这个阴差阳错的下蹲动作,恰恰救了她一命。 那足以拍碎巨石、碾碎头骨的恐怖一掌擦着她的后背和后脑勺掠过,狠狠拍在她刚才依靠的树干上,瞬间木屑如同爆炸般纷飞,树干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爪印! 单夏趁机反手一把抓住肩上还在吱哇乱叫的小阿七,用尽全力将它朝着侧后方相对安全的灌木丛远远地抛出去。 但蹲下的姿势也让她失去了最佳的躲避位置,野兽的另一只前掌紧接着如同重锤般挥来,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角度,单夏只来得及将锄头横在身前格挡。 “咔嚓!” 本就承受了多次重击的锄头木柄终于彻底断裂,单夏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拍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背篓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她只觉得胸腔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所有空气都被挤了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大猫的……踩奶……吗? 大猫显然不打算再给猎物任何机会,它低吼着,一步步逼近,巨大的阴影再次将单夏笼罩,滴着涎水的巨口和那对恐怖的弯刀利齿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单夏挣扎着想要爬起,胸腔一阵剧痛,似乎摔岔了气,绝望霎时间涌上心头。 危机时刻,被抛出去的小阿七赶回来了,它完全不在乎暴不暴露,远远地便大叫起来:“她不能死!绝对不能现在死!还没剥离成功!小四!” “你又惹什么祸了?”之前出现过的轻佻女声,此刻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不是田园牧歌的游戏吗?你们跑哪儿去了?!!” 此刻小阿七已经狂奔到了剑齿豹的身后,它竟然跳上了剑齿豹那不断甩动的尾巴,用小小的爪子死死扒住厚实的皮毛,试图用自身微不足道的重量给单夏拖延时间。 巨兽自然立刻感受到了这渺小生物胆大包天的挑衅和尾巴上传来的怪异触感,它简直气疯了,注意力瞬间从地上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单夏身上移开,开始暴躁地甩动尾巴,试图将那个挂件一样的东西狠狠甩下去砸碎。 这一幕快把小四吓疯了,她着急地高叫:“你干什么?!!快下来!!!听到没有?!阿七!!!快下来!!!” “别管任务了!!!大不了我们重新来!你别发疯!!!”她几乎是字字泣血般地命令着小阿七,“太危险了!!回来!!!” 单夏意识都模糊了,但无奈小四的声音太过具有穿透力,情绪饱满得惊人,愣是让她在一片嗡鸣声中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这只假耗子的安危,已经重要到即使在虚拟游戏里,也要避免“死亡”的程度了吗?甚至优先于他们的任务? 那她就还有希望! 单夏努力动作着,牙都快咬碎了,终于硬撑着坐了起来。 既然小阿七的安危如此重要,那她此刻绝不能让它独自面对危险——或者说,她必须想办法和它牢牢绑在一起,这才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机。 巨兽的力量太过可怖,一个狂暴的猛甩,小阿七便被毫不留情地从尾巴上甩飞出去,砸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似乎一时动弹不得。 “小阿七!!!”未知来处的轻佻女声已是凄厉无比。 单夏看准这个机会,不顾胸腔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倒在小阿七身上。 然后,她顺势翻了个身,垫在小阿七下方,一手紧紧地抱着它,腿抬起来要蹬击巨兽,一副要誓死保护自己同伴的样子。 但实际上,小阿七是在她上方,要攻击她,先打到的一定是小阿七,就算攻击范围里没有这假耗子,她也能不动声色地给它挪过去。 同时,单夏的另一只手伸到腰间,随时准备启动planb。 而巨兽的巴掌已如期而至。 第一百一十章 到达目的地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骤然响起,伴随着嗡鸣,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幕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单夏和她紧紧护在怀里的小阿七笼罩在内。 剑齿豹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巨爪狠狠拍在光幕上,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坚韧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色的光幕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却硬生生将那恐怖的攻击阻隔在半空,被硬生生阻隔在半空,不得寸进。 巨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搞懵了,它疑惑地抬起微微发麻的爪子,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不解。 【猎物变大了?好像还硬了许多?不确定,闻闻看。】 它低头用鼻子嗅了嗅那散发着微光的屏障,嗅觉告诉它面前除了两个小猎物,便空无一物,它再次人立而起,以更凶猛的力量挥爪拍下! “砰!”又是一声闷响,金光纹丝不动,反倒是反震的力量让剑齿豹吃痛地低吼了一声,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它开始烦躁地绕着这层突然出现的护罩徘徊低吼,似乎在评估这古怪的东西。 单夏躺在光罩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依旧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是调动着脸上的肌肉,对着大猫做了个鬼脸。 大猫愤怒地咆哮一声,却拿这龟壳里的猎物毫无办法。 单夏笑看剑齿豹对着金色光幕无能为力的样子,能感觉到自己和怀里小阿七身上的伤口正在被一种温暖的力量飞速修复。 虎口崩裂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背后撞击产生的瘀伤迅速消散,连那岔气般撕裂的胸腔痛楚也减轻了大半,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起来。 然而,小阿七却依旧双眼紧闭,软软地瘫在她怀里,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快跑,别发呆!临时调用的防御力场有时效性,撑不了多久。”小四的声音再次响起。 单夏没去问这女声是谁,小四也没有要解释的意图。此刻情况危急,一切心照不宣。 她挣扎着爬起身,快速将散落在地的锄头断柄、火柴盒以及那块倒霉的苔藓一股脑塞回背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小阿七也放在最上面,正好放在苔藓上面,确保它不会被压到也不会被搁到,随即背起背篓,拔腿就跑。 “往回跑,你跑反了!前面左拐,沿着那条小路!快回家!”小四在她耳边气急败坏地指引着方向,声音焦虑不已。 但单夏只是瞥了一眼小四指示的方向,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密林深处拔足狂奔。 “我认识路的,走这条没错,这边更近。”她一边拼命奔跑,躲避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低垂的藤蔓,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声解释,试图用漏洞百出的谎言安抚(欺骗)焦急的指挥者。 “你放屁!那边离安全区域更远了!”小四果然被她的自作主张气得暴跳如雷,声音尖利地在空气中咆哮怒骂,“你这个白痴!听不懂人话吗?!你想死别拖着阿七!!把阿七放下,你想干什么随便你!” 单夏对小四的咒骂充耳不闻,她翻了个白眼,一味和小四指导的方向对着干,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林地里奔逃。 当她不知道,这个防御力场肯定是绑小阿七身上的,放下它,然后自己去送死吗? 单夏能听到身后远处传来剑齿豹不甘的咆哮声,以及它撞断树枝的动静,它显然没有放弃,仍在追踪。 一路上,不断有被逃亡动静吸引的庞然巨影从林木间好奇地探出身影。 有缠绕在巨树上的鳞甲森然的巨蟒,有悄无声息跟随在后面的皮毛如燃烧火焰般的巨狐,还有振动着透明翅翼从头顶掠过的巨型昆虫…… 它们的目光或冰冷,或好奇,或贪婪地投向这个在它们领地内狂奔的小不点。 然而,每当它们按捺不住本能,试图靠近甚至扑击这个罕见的猎物时,那道笼罩着单夏的淡金色光幕便会微微一震,将它们阻隔在外。 巨兽们疑惑地用爪牙试探这层坚固的“蛋壳”,最终大多在无法突破后悻悻然地退开,目送着这个带“壳”的不速之客冲过自己的领地。 不知跑了多久,小四那气急败坏的骂声渐渐停歇了,或许是骂累了,或许是明白过来单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和她对着干。 那边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变成了极尽挖苦的冷嘲热讽。 “哟~到家了呀~伟大的导航员小姐,您怎么不早说您家住在这林子最深处呀?环境可真别致~” 单夏也跑不动了,她喉咙刺痛,弥漫着铁锈味,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也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衣服。 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密集,也扭曲得更加怪异,光线幽暗,几乎不见天日。 喘匀了气,她把小四当傻子,夸张地表演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还配合地跺了跺脚:“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是这条路回家的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哎呦喂~可不就是这条路嘛~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康庄大道呢~您家在森林的中心呀记得吗~”小四的冷笑声几乎能冻僵空气。 单夏心中却是一松。 很好,从小四这阴阳怪气里可以确认,她确实跑对方向了,这里就是森林中心区域。 就在这时,周身那淡金色的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颜色明显黯淡下去,变得稀薄透明,仿佛肥皂泡泡一般,随时都可能破裂。 “活该!力场要消失了,等着被撕碎吧。”小四没好气地哼道,“我再想办法开一个,真是欠了你们的……” 单夏已经不需要了。 她打量着旁边一棵巨大枯树的树干,只见那粗糙的树皮表面上,附着着一片极不自然的、不断扭曲闪烁的斑斓色块—— 那是一片马赛克。 她到目的地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啦啦啦啦啦 单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片不断扭曲闪烁的马赛克。 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怪异,绝非粗糙清晰的树皮触感,也非虚无空洞,如果硬要形容,那感觉有点像在触摸一个由无数微小几何体紧密拼接而成的奇异表面。 更令人惊悚的变化随之发生——那片马赛克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颜料,迅速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而上! 她的整只手顿时被那种跳跃、失真的色块覆盖,并且随着她手臂的移动,一大片模糊的残影拖曳在后面。 啊,这熟悉的感觉……帧率不足导致的渲染延迟。 “这是什么?!你的手怎么回事?!!!”小四惊恐万分的尖叫声骤然在空气中炸响,显然她也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单夏故意活动了一下那只拖着五彩斑斓残影、看起来极其诡异的手,甚至轻松自在地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残影在身后拉得更长,同时不忘揶揄那个快要崩溃的声音:“你说这个?哦,没什么,是我家的特殊门铃呢~” 说完,她绕过这棵枯树,向前望去—— 果然,眼前的景象开始大规模地崩坏。树木的纹理扭曲成诡异的漩涡,地面一会儿出现一块一会儿又消失一块,色彩疯狂地溢出它们应有的边界,大片大片的区域被闪烁的马赛克覆盖。 这确实是她记忆中那片混乱的bug区没错,虽然规模似乎比她回忆里的小了许多。 骤然达成目的,单夏有些脱力,跌跌撞撞地顺着这些异常现象最密集的方向,朝着更深处走去。 “你干什么?!不能进去!!为什么控制不了?回来!!单夏!你听到没有!回来!!”小四的声音变得愈发尖利刺耳,几乎破音。 “啦啦啦啦啦啦啦——”那噪音实在令人心烦意乱,单夏干脆扯开嗓子,大声唱起不成调的曲子,用更大的音量蛮横地盖过小四的所有叫嚷。 越往深处,bug的表现形式越发“丰富”。曾经见识过的贴图错位、模型穿模、严重的掉帧卡顿都出现了,这片区域的光影效果完全失控,时而漆黑一片,时而又被毫无来源的强光笼罩。 “你……停下……滋——危险……滋滋——回来……保护……滋滋滋——”随着单夏的深入,小四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信号正受到强烈干扰。但那残存的音节里透出的恐惧和急迫却令人心悸,几乎能想象出声音那头的人是如何的惊慌失措。 单夏不再搭理那即将断绝的噪音,一心想要寻找离开的方法,她走着走着,却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前方,叹了口气。 到达目的地了,成功甩开了幕后黑手的实时监视与控制,但计划却并未顺理成章地展开下去。 这片有限的混乱之地,更像是一个被暂时隔离的“病毒库”,而非通向自由的出口。 单夏蹙眉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片有限的不稳定区域。 这片混乱之地比预想中小了很多,她几乎可以望见这片bug区域的对面的边界。 “……阿七……滋滋——求求你……放它……滋——回来……”久久得不到单夏的回应,小四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哀求和恐惧交织在一起,透过嘈杂的电流声微弱地传来。 单夏嘴唇微张,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豁,看见bug区太过激动,一心想要探索,她差点忘了背篓里还放着个至关重要的“人质”——昏迷的小阿七。 看小四这信号差到几乎断联却依旧为了小阿七而哀哀求饶的样子,单夏明白,指望这些幕后之人在bug区里给她提供帮助是不可能了。而对方不打算谋取她的小命,她同样不需要现在就与对方撕破脸皮,弄得鱼死网破。 她想了想,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bug区域的边缘移动。果然,随着她逐渐远离中心地带靠近“正常”区域,小四那边的信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杂音减少,她绝望而凄楚的哭泣声变得清晰起来,听得人心中发涩。 这一瞬间,单夏还以为是自己是什么欺负人的大反派呢。 她撇撇嘴,最终站在了bug区的边缘线上,身后是光怪陆离、规则崩坏的跳跃色块,身前是相对平静却依旧诡异的巨化森林。 她将背篓放下,动作轻柔地把里面依旧昏迷不醒的小阿七拿了出来。 “喂,那哭包,”单夏朝着空气开口,声音平静,“把刚刚那个金色的防护力场给它裹上。” 空气中的嚎啕和哀求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小四似乎没料到单夏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生怕单夏反悔。 几乎在单夏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金光再次涌现,凝结出一个透明的茧,将小阿七层层包裹起来,光芒比之前面对巨兽时似乎还要凝实几分。 单夏仔细看了看那个光茧,确认了小阿七的安全后,不再多言。 她手臂用力,像老师傅扔快递一样稳稳地将这个沉甸甸的光茧朝着“正常”森林的区域抛了出去。光茧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轻巧地落在对面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小四看起来是真着急了,“阿七茧”一离开bug区,回到可以被他们动手脚的地方,金色光茧立马向上飘起,聚成一束,缓缓消失。 交还人质任务圆满完成。 单夏转身,准备深入探索这片bug区,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 “你等等——”小四的声音再次响起,急切地想要叫住单夏。 她的声音里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的抽噎一时半会儿停止不了,成功救到小阿七后又生有几分松懈,此刻别扭无比。 “啦啦啦啦啦——”不料,单夏立刻伸手堵住耳朵,更加大声地唱起那荒腔走板的歌,用行动明确表达了自己拒绝交流的态度,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规则崩坏的区域深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 bug区记事 单夏站在光怪陆离的bUG区域中心,环顾四周,试图在这片规则的废墟中寻找一丝破局的希望。 这片区域的规模确实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并且可能是因为发展的时间不长,各类bug相比曾经见过的森林中心bug也显得有些……温和。 除了让她看起来像个掉帧的旧游戏角色,或者偶尔摸到一些表面光滑得违反物理常识,并未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危险,没有突然消失的地面,没有莫名扭曲的空间,也没有关不掉的弹窗广告。 “这算哪门子bUG区啊,顶多算是个特效体验区。”她小声嘀咕,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在她的视角里拖出了一串的滑稽残影。 毫无思路的单夏想问问青鸟的意见,但抬起手腕才想起,连幕后黑手的小四他们,信号在这里都会被扭曲,何况被关起来的青鸟,现在她根本联系不上外界。 那么退回正常区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且不说小四那边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魂逃亡和“人质”事件后,肯定在边界处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单就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 她可是刚刚才气势十足地把人质还回去,转头就灰溜溜地退回对方的控制区,这未免也太打脸了。 看来,眼下只能在这片有限的bug区里一条道走到黑了,希望能掘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来都来了,单夏秉持着经典原则,决定对这片有限的bUG进行一番彻底的“普查”。 她首先系统性地接触那些跳跃闪烁的马赛克块与低帧率图块,发现它们似乎有“粘性”和“传染性”,一旦接触就会附着并蔓延,让接触部位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个错误的世界。 但只要用力甩动或者远离这些区域,附着的东西就会逐渐“褪色”消失,恢复原状。 单夏将这类bug定义为画面模糊型,特点是显着改变外观,看起来可怖但不影响实体,算是危害性最低的一类。 接着,她找到了一处明显的“穿模”点,那是一棵树的树干和地面交接处,存在着明显的视觉缝隙,能看到树干模型略微嵌入了地面模型之下。 单夏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和树枝去试探,发现物体确实可以部分嵌入其中,仿佛那里有一个允许模型交叉的许可区域。 但她很快注意到,这些穿模点会变化,如果穿模行为结束之后嵌入其中的物体没有分开,那它们就会长在一起。 她将这类归为模型错位型,特点是可能造成行动障碍或被困,但通常只要及时撤退就能完美脱离,风险可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区域的重力似乎不太稳定,时而让她身轻如燕,跳得比平时高一点,时而又感觉脚步沉重。以及一些地面,纹理在缓慢流动,像传送带一样带着站在上面的她微微滑动。 这两种就是很明显的物理参数出现问题了,特点是可能影响移动,但同样不会直接造成伤害。 最后是那些疯狂闪烁、毫无逻辑的光影效果,在漆黑一片和白茫刺眼之间不断的随机切换,闭上眼睛反而能更好地适应光影的变化。 这些光只有视觉效果,并不真实影响视野,因为漆黑时单夏也能“看见”到周围环境轮廓,是纯粹的视觉污染,除了让人心烦之外没啥大用。 就在单夏几乎给所有能观察到的bUG都贴好标签,并失望地发现它们确实于大局无补时,她的注意力被一片特殊的区域吸引了。 与其他散布各处的bUG点不同,前方有一片区域的“异常”显得非常统一和安静。 那里没有疯狂的马赛克,没有扭曲的模型,也没有诡异的光影,只是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片混乱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单夏警惕地没有靠近。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那片区域扔去。 石头飞入那片空域的瞬间,异变陡生! 它没有划出流畅的抛物线,而是在空中猛地一滞,像是视频缓冲一样,瞬间“跳”过了一大段距离,然后再次停滞,再猛地向下一“跳”……如此卡顿抽搐着下坠。 更诡异的是,在经历了三四次这样的卡顿跳跃后,石头在最后一次停滞中,没有再次移动,而是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在了半空中,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卡没了?”单夏瞪大了眼睛。 她又捡起一颗稍大的石块,这次找来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用树枝顶端推着石头,缓慢地向那片区域边界探去。 树枝前端进入那片区域时,单夏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时断时续的阻力,树枝的运动变得极其困难,一会儿能推动一点,一会儿又被完全“冻住”,反馈回来的触感就像是机器在频繁地死机与恢复。 被她推着进入区域的石头,同样开始卡顿地移动,没挪动多远,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毫无征兆地再次消失了,石头消失后不久,一半在这个卡顿区里一半在外面的树枝也跟着消失了,单夏的手一下子握了个空。 “好危险……”单夏感叹着,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进去的不是石头,而是她本人会怎么样? 她打了个寒颤,反复测试,大致摸清了这片无形区域的边界,然后赶紧在周围摆上一圈小石子作为标记,提醒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误入。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bUG区的夜晚在画面上显得更加诡异,各种光影错误让黑暗变得光怪陆离,闪烁不定。 单夏找了一处相对稳定、远离穿模和卡顿区的角落,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bug区是小四他们不了解也无法染指的地方,这让单夏安心了不少。 简单吃了点随身带的熏肉块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单夏靠在背后一棵触感还算扎实、虽然上面附着了不少的马赛克的树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睡眠并不安稳,周围细微的音效和偶尔划过眼皮的诡异光线不断干扰着她。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那道老熟人般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剥离进度60%。”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断断续续地跳楼 第二天清晨,单夏在一阵心悸中醒来。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剥离进度60%”。 她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睡意被驱散,只剩下沉重的焦虑。 这个所谓的“剥离”,竟然在连幕后黑手都无法正常通讯、规则混乱的bUG区里也能不受影响地正常生效,它究竟是基于什么原理? 是绑定在她的意识本身,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被常规手段干扰的底层协议? 难道她费尽心思逃到这里,最终也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个进度条走到100%吗?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单夏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经过一夜,她敏锐地察觉到,bUG区的范围似乎又向外扩张了一些,边缘地带的森林正被缓慢地同化成扭曲的马赛克或异常的物理区。 但扩张归扩张,bUG的种类和强度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依旧停留在“视觉特效”和“轻微干扰”的层面,像一个只会装神弄鬼却毫无杀伤力的纸老虎。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片被石子标记出的危险卡顿区上,心里顿时一沉。 昨晚她精心摆放的那圈石子,此刻竟然消失了一小半,断口处的标记完全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显然,这片卡顿区域也在同步扩张,并且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作为标记的石头。 单夏的心跳加快了。 她再次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卡顿区。石头依旧重复着那令人不安的“停顿-跳跃-消失”的过程。 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等待,赌bUG区的扩张能在最后40%的剥离进度完成前,产生某种足以打破僵局的“质变”。 二是……现在就冒险,赌那片卡顿区吞噬物体后并非“删除”,而是某种形式的“转移”。 剥离进度已经60%了,时间显然不站在她这边。两天?甚至可能更短?这么短的时间,足够这个温吞的bug区产生足以逆转局面的质变吗? 单夏等不起。 不受影响的剥离进度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随时有可能斩落下来。 看着又一块碎石以那种荒诞的方式消失在空气中,单夏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不可控的等待,不如主动踏入未知,搏一线生机。 她背起背篓,毅然走到了那圈残存的石子标记前,面对着那片看似正常的区域。 闭上眼,心一横,她纵身向前一跃! 预想中的坠落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凝滞感。 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单夏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她像是被无数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牢牢捆缚在半空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甚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整个人被彻底固定在了跳跃出去的瞬间姿态,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虫。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着她的胸腔,她就像是被暴露在在真空环境之中,呼吸不得。 继赛博鬼打墙之后,赛博鬼压床也出现了。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单夏慌乱无比,她迫切地想睁眼看看情况,却发现眼皮也重若千钧,根本无法睁开。 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止和黑暗。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凝固的恐惧吞噬时,一股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单夏的身体似乎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拉扯着,感官瞬间错乱,身体不受控制地吸了一大口气,连肺部都有些刺痛感。 在这剧烈的眩晕中,她突然就能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身体离那片熟悉的地面有不小的距离,她似乎被诡异地固定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跳跃的姿势,这片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一片。 同时,随着再次被固定,她的呼吸也被迫终止。 这画面仅仅持续了一瞬,单夏甚至来不及思考,又一波更猛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砸来。 她的视野再次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扭曲的光斑。等到这阵天旋地转稍稍平息,她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场景只有细微变化。 她仍然被固定在空中,但下方的地面、远处的树木位置都发生了不明显也不连贯的位移,似乎在刚才那阵眩晕中,她被某种力量瞬间“拖拽”着移动了一大段距离。 联想到之前扔出的石子消失的过程,单夏明白过来,这种无形的力量大概就是……重力。 单夏有些后悔,明明直接走过来就可以,她干嘛要跳呢?这下好了,卡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然而,这种可怕的体验才刚刚开始,即将循环播放: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其后是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和视野黑暗,接着短暂恢复视觉发现自身被固定在一个新位置,循环节结束她再次陷入静止…… 堵车的时候一走一停最容易导致晕车,此刻也不例外。 这种毫无规律的卡顿移动方式,强烈地冲击着单夏的前庭神经和大脑,恶心、反胃的感觉阵阵涌上喉咙,比最严重的晕车还要强烈十倍。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一个失控的跳帧播放器里,被无形的大手随意地摆弄、抛掷。 时间感已经完全错乱,不知是一次漫长的折磨,还是仅仅一瞬。 唯一的好消息是,掌握了眩晕时可呼吸的规律,她暂时不会被活活憋死了。 就在单夏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卡顿和眩晕逼疯,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眩晕袭来! 仿佛穿过了一道粘稠的屏障,所有的阻力瞬间消失。 紧接着,她感到身体一轻,那无所不在的凝滞感和令人作呕的卡顿感骤然褪去,久违的自由落体感回归身体,呼吸也变得流畅起来。 单夏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脑袋摔得七荤八素,但仍旧如同重获至宝般尽情的呼吸起来。 发现眼前终于不再闪现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森林卡顿画面,身体切实地感受到了坚实平稳的地面时,单夏竟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比跳楼更折磨的是什么?大概就是断断续续地跳楼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何前进 单夏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努力压下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才勉强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子,抬头打量四周。 这一看,却让她瞬间怔住,瞳孔微微收缩,连那残余的剧烈眩晕感都暂时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抛到了脑后。 与刚才一样,她的四周同样是一片林地,但眼前的景象,远比之前那个被她戏称为“特效体验区”的温和bUG区要混乱无数倍。 有的树干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拧过,扭曲成了狰狞的麻花状;有的则在中间硬生生折出一个绝无可能存在的锐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咔嚓断裂,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定格在那违背物理法则的瞬间。 更令人不适的是,这里几乎所有树木的躯干上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窟窿。这些窟窿边缘不断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锯齿状毛边,透过这些狰狞的破洞,能看到后面更加乱七八糟的景象,空间似乎都叠在了一起。 地面同样糟糕,时而凝实,时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烁跳动,甚至有些地方直接就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偶尔还有不断重复的同款草丛和石头如幻影般闪过。 整个空间都处于一种随时都在剧烈变化的不稳定状态,几乎找不到一块能让人安心立足的地方。 单夏歪了歪头,被卡顿到这无比危险的环境中,她的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 眼前这地狱绘图般的光景,非但没有让她恐惧,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这里是……森林中心! 不是小四他们精心打造的那个虚假新世界的森林,而是真正的、《农场日常》与《巨化森林》碰撞后产生的、已经扩散到了森林边缘的bUG区! 她竟然通过那片卡顿区,阴差阳错地……回来了?! 是的,没错,她的周围还散落着许多眼熟的小石子,正是她拿来测试、标记卡顿区域边界的工具。 巨大的意外之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单夏的神经,让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浑身的不适都被这股狂喜暂时压。 狂喜之下,她下意识地就要向前迈步,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这片熟悉的“家园”。 不料,才刚激动地踏出两三步,她脚下那块看似只是颜色有些怪异的地面,其物理碰撞体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踩中了最逼真的投影,单夏一脚踏空,整个人瞬间失重,猛地向下坠去,坠入一片纯粹无光的黑暗虚空之中。 “呃!”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哈——!” 单夏倒抽一口冷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从最深最冰冷的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此刻终于从那令人绝望的急速下坠中脱离出来,神色惊惶未定,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单夏急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剧烈地喘息着复盘刚才的一切。 她绝对没有看错,刚刚那个光怪陆离的地方一定就是原来的森林中心,那个巨大而混乱的大bUG区。只是…… 单夏又抬起头观察周围的环境,显然,她又回到了她的专属牢笼——小四他们打造的虚假游戏世界。 现在,她的周围是那个相对“温和”的小bUG区,篝火的灰烬还在不远处,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穿越和坠入虚空的恐怖经历,只是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噩梦。 但依旧隐隐作痛的神经提醒着她,那绝非梦境。 单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残存石子勉强标记出的卡顿区域前。 有了第一次进入的经验,这一次,在进入前她就深吸一大口气,将肺部充满,为接下来可能漫长的窒息做准备。 然后,她摒弃了第一次那作死般的纵身一跃,自然迈步进入。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卡顿环节,虽然有所准备,但当令人不适的凝滞感包裹全身,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她固定在迈步的瞬间时,单夏依旧有些难受。 这种“走走停停”的酷刑再次上演,每一次循环都强烈冲击着她忍耐极限。恶心感不断上涌,又被她强行压下。 连着卡了三四次,单夏眼前一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膜,所有的阻力瞬间消失,流畅的重力回归,她踉跄着向前跌撞了几步,终于脚踏实地。 单夏扶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胃里翻江倒海。 她抬起头,眼前赫然又是那片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她已经又出现在真实《农场日常》里了。 短暂的休息后,单夏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尤其是地面上自己刚才出现的位置,默默记下这个“登陆点”。 然后,她换了个与上次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脚步轻抬轻放,先用脚尖极其谨慎地试探地面的“实感”,确认其物理碰撞体积确实存在且稳定后,单夏才敢将全身重量慢慢移过去。 她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颜色过于鲜艳、纹理闪烁不定、或者靠近巨大空间破洞的区域,那些地方往往意味着陷阱。 如此小心翼翼地挪出了大约十几步远,过程虽然缓慢,却意外地平稳。 这让单夏紧绷的神经略微松懈了一瞬,心中甚至升起一丝侥幸——也许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找到一条路?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意外就发生了。 她居然又进入了这个大型bug区里的一个卡顿区域。 窒息过后,她又回到了迷你bug区,只是位置略有移动。 显然,这两个bug区是连通的,巨量的bug导致这两个“世界”的边界不再清晰,她可以通过严重卡顿,以痛苦的方式“跳跃”到那一边去,也可能因为坠入虚空这样的形式而回到这边。 卡顿区域的“跳跃行动”虽然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经历一场酷刑,但路径似乎是相对稳定的,只要扛过去,几乎不会有意外,确实能抵达彼岸。 但是到达大型bug区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回到安全的、被规则所保护的梨花村才是一切的目标。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她要如何安全地穿过那片危机四伏的地狱,成功回到梨花村?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段视角外的对话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坐一会儿,单夏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捡起手边的石子,一颗接一颗地将其滚入前方那片无形的卡顿区域。 石子们无一例外地重复着那诡异的卡顿消失的过程,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噬。 单夏眉头紧锁,眼神空洞,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在那片危机四伏的bUG区中找到一条安全通往梨花村的路。 此时她全然不知,自己这番冲入bug区的举动和骤然中断的联系,在另一边引发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 那是一条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纯白色走廊,线条简洁利落,墙壁散发着柔和的漫射光。 两位女士正并排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廊道里回荡。 “小阿七没什么大事,算是万幸。”那位留着齐肩短发、气质干练的女士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本身进入时加载的疼痛感知模块就只有20%,后面被带入特殊区域时已经昏迷过去,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心理创伤。而且,” 她顿了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你反应及时,把她捞了回来。” 听到这话,留着长卷发、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小四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脸上仍带着后怕和愧疚:“那就好……抱歉,老大,我们不该胡闹着非要进去看看的。是我没看好她。” 被称作老大的短发女士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光滑如镜的地面,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安慰:“不全是你们的责任。谁也没料到那会是一个融合游戏,内部出现无法预测的危险区域,更是意外。” 交谈间,两人已穿过走廊,步入一个同样风格、但规模宏大得多的大厅。 无数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中,无声地流淌着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和复杂的结构图谱,十几名工作人员坐在操作台前,神情专注而紧张,手指飞快地在发光虚拟键盘上操作着,监控着屏幕上各项不断跳动的参数和警告信息。 见到老大和小四进来,不少人抬头匆匆打着招呼。 “大姐,四姐。” 两人点头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核心监控区。 小四快走几步,将手搭在一个坐在角落、戴着兜帽的男性操作员肩上,俯身看向他面前那面颇为复杂、布满红色警告标识的屏幕:“三儿,怎么样了?还是联系不上吗?” 被称作三儿的男人头也没回,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 他摇了摇头,直接越过小四向老大汇报:“物理通道不稳定,侦察机器人尝试进入了三次,两次在边界失去信号,一次刚进去就触发未知错误被弹回,核心区完全无法接近。” 他切换了一个界面,上面是无数条失败的连接尝试记录:“通讯层面也一样,所有已知频段、包括几个秘密后备频段的强指向性呼叫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个人信号标识在进入那片区域后,就被彻底屏蔽了,甚至不显示存活。” “不会是真的死了吧?”小四收回胳膊,猜测着,周身的气息莫名低沉。 “应该不会。”三儿又切了一个界面,“你们看,这是她的历史数据,上面显示在七月中旬死亡过一次,一天后在安全区复活。” “七月中旬?我们是七月初开始行动的,她死亡下线的话应该直接传送到我们准备的场地。”小四讶异,她没想到单夏的特殊居然显露得那么早。 老大走到三儿身后,凝视着那片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失控区域,那是单夏最后消失的地方:“龙母那边呢?也没有办法强行建立链接吗?” 三儿苦笑了一下,终于停下手,转过座椅:“老大,龙母现在只维持着一半的算力,很多高级功能和深层权限都被锁死了,根本没法调用。如果给它解封数据的话……我们就控制不了它了。” 小四有些焦躁地用手指划过另一个悬浮屏,调出另一个监控界面:“剥离系统呢?有没有受到那边bUG区的影响?” “没有。”三儿的回答异常干脆,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没有?!”小四猛地转头,脸上写满了惊讶,“物理和常规通讯都完全中断,剥离系统的信号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它靠什么维持链接?” 三儿摊了摊手,表情同样带着困惑:“不知道。剥离协议的信号传输方式似乎独立于我们所有的通道,它的优先级极高,而且……极其顽固。那边的混乱似乎完全干扰不到它。数据显示,剥离进度仍在稳定推进,现在走到80%了。” 这个答案让老大和小四都沉默了一瞬。剥离系统的不受控,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和令人不安。 小四灵光一闪,急切地追问:“那……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点?既然剥离不受影响,能不能先继续剥离,剥离完成之后用……解决bug区?” 三儿看小四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提出要把服务器泡水里降温的傻子:“强制剥离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完成最后的‘拆解’和‘回收’步骤。现在把她的……剥离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在完全剥离的过程被bUG干扰,直接导致数据流撕裂……等我们这边慢悠悠解决完了bUG区,她在里面早就‘完了’。” 老大闻言,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挣扎和犹豫。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小四立刻猜到了老大的念头,脸色一变,抢先一步打断,语气异常坚决:“不行!老大,小阿七绝对不行!她才刚缓过来,而且她的性子根本做不了这种工作。我们不能再承担失去任何一个兄弟姐妹的后果了!” “我知道。”老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丝犹豫已被压下:“通知二号,终止他的一切外围任务,立刻进入游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果站在边界之外 回到单夏这边。 她正盘膝坐在草地上,努力回溯着之前几次被bug“传送”的经历。 第一次,是在那片真实的森林里,她意外遭遇了大范围的贴图错位和空间折叠,下一刻就被毫无道理地扔到了沼泽附近。 虽然位置发生了改变,但依然在那个熟悉的世界框架内,最后她是靠着双腿艰难跋涉,自己走回梨花村的。 第二次,同样是在森林,同样是因为贴图错位,她和阿萝被狂暴的数据流甩到了更加危险的森林核心区域,紧接着就因为脚下地面的物理碰撞体积突然失效而跌入无尽的虚空,后来在冰冷的湖水中醒来。 那一次,她同样是通过长时间的行走和探索,最终靠自己……和维斯卡尔的引路离开了bug区的范围,回到了梨花村。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前两次的“传送”都发生在本世界内部,位置改变但世界未变,而这两次,她却直接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因为她是从这个复制世界传送进本世界,所以被“遣返”回“原籍”了?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有什么她尚未理解的传送机制?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单夏的脑海。 如果传送的目的地真的是完全随机的,那从概率上讲,只要她在真实的本世界bug区内多触发几次传送,是不是就有可能蒙中一次,直接被甩到bug区之外,甚至……直接回到梨花村附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按捺。 与其在这个绝境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搏那微小概率中的一丝可能。 说干就干,单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再次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卡顿区域。 熟悉的窒息、凝滞、卡顿、眩晕……痛苦的流程又走完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到达本世界bug区,她便开始在这片规则崩坏的地狱里放肆奔跑,肆无忌惮地冲撞闪烁的树木,践踏不稳的地面,主动投身于那些色彩诡异的光斑之中。 空间扭曲、景物骤变、短暂的失重……各种光怪陆离的bug被接连触发,她的身体被毫无规律地抛掷传送。 然而,几次极其难受的体验后,单夏的心却沉了下去。 每一次,她都被传送到复制世界的bug区内,最险的一次甚至被甩至边缘,险些跌入外面那片正常却被幕后黑手控制的森林,幸好她反应快,连滚带爬地缩了回来。 这下她不敢再胡来了,行为收敛了许多,只敢在远离边界的内侧区域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一个不小心真被甩出去,那可就真是自投罗网,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单夏站在了大型bug区的某个位置,有些无力地甩了甩头。多次不间断的传送让她的精神有些萎靡。 根据记忆和感觉,这里大致对应着那个小bug区边界在真实世界的投影位置。 望着眼前不断扭曲、闪烁、崩溃又重组的混乱景象,单夏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逻辑上似乎说不通。 如果传送机制完全随机,那她数次在真实bug区内的疯狂尝试,至少该有一次蒙中传送到本世界的其他地点,哪怕是本世界的其他bug区呢? 可事实是,零次成功,每一次她都被精准地“遣返”回了复制世界的小bug区。 如果传送地点是随机的,那从概率上她每次都被传到另一个世界就说不过去,除非,传送的地点会受别的因素影响,比如……要在超出小bug区边界的位置传送? 这推测大胆而危险。 这意味着她如果想要触发传送到本世界的有用地点,就必须冒险深入真实bug区,越过那个危险的“边界线”,在更远的地方去触发传送。 而一旦失败,触发的是返回机制,她就会被送回到复制世界的非bug区——那片完全被幕后黑手掌控的森林,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这几乎是一次性的尝试。成功了,可能找到生路;失败了,立刻Game over。 去,还是不去? 单夏站在原地,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内心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要不……明天再去?反正她还有一天的时间,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吃个饱饭? 不不不。 单夏害怕自己稍一犹豫就会失去勇气,深吸一口气,不再权衡概率,凭着胸腔里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向前跨步,越过了那条由她自己划定的象征着安全与危险界限的无形之线。 这一次,单夏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狂奔作死,反而找回了最初探索这片区域时的小心翼翼。 因为她知道,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单夏把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寸扭曲的地面和闪烁的空气,寻找着相对稳定的落点,希望能尽可能地走得更远。 一点,又一点,她迂回着前行,惊险万分地避开那些翻涌着数据黑洞的致命陷阱,又绕开那些空间严重褶皱的看起来就极不稳定的区域。 或许是运气终于眷顾了她一次,这一次,她竟然奇迹般地深入了近百米,这是之前无法想象的距离。 但不幸地是,多次绕路之后,她似乎进入了一个高危区域,周围环境的扭曲和狂乱程度攀升到了新的高峰,色彩几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混乱的能量涡流和破碎的几何体无序碰撞。 单夏不断的祈祷着,把满天的神佛感谢了个遍。 然而,就在她踩实一步,正全神贯注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时,脚下那片刚刚还承载着她重量的土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唰——” 根本没有给单夏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视野被疯狂拉扯的光斑和色块填满。 当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撕扯感骤然停止,单夏睁开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映入眼帘的景象,陌生而妖异,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回到那个复制世界的bug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光明之路 单夏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形态扭曲的林地间蹒跚前行。 这里有些像森林中心区域的边缘地带,但举目所及,规则崩坏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树木以违反几何学的方式生长、交错,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泥,甚至偶尔消失,露出底下闪烁不定的数据虚空。 这样的地方显然缺乏任何可以用来辨识的可靠地标。 她没有地图,只能依据残存的方位感与对相对稳定区域的模糊判断,选择一个异常程度稍弱的方向,艰难挪动脚步。 当然,在这片被bug改造的乱七八糟的地方,物理法则时常失效,空间结构频现错乱,就算有地图大概也是废纸一张,毕竟连脚下的路都有可能下一秒就变成陷阱。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由于bug区内的环境已恶劣到难以维系正常生态,那些体型庞大、极具威胁性的巨兽早已离开,想必大多已迁徙到森林外围更为稳定的区域。 ……比如梨花村。 想到这点,单夏的心情有点复杂。 也不知道梨花村的大家现在怎么样了,猫村长打赢了吗?艾米大婶被治好了吗?她由衷地希望本世界的发展能和复制世界的一样。 但巨兽的离开确实让她的生存压力小了很多,不用时刻分心警惕来自凶猛生物的袭击,可以专注于应对环境本身的风险。 单夏中间又经历了好几次传送再传送,每一次都伴随着短暂的眩晕与方位感的迷失,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方向感一次次归零。 “啊啊啊!有完没完了?!”当又一次从突然的空间切换中稳住身形时,她忍不住对着空气抱怨了一句。 现在不是需要传送的时候,单夏自然翻脸不认bug了。 时间的流逝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中也显得难以估量。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周遭狂乱的光影闪烁频率渐渐变得缓和,环境的畸变程度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单夏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一个不同的区域。 这是一片“稳定”的林地,如果这个词还能用在这里的话。 这里的树木还是长得奇形怪状,枝干扭曲,颜色也不正常,但已不再进行令人目眩的形变;脚下的大地虽仍偶有软陷感或小范围的贴图缺失,却未见大规模塌陷形成的虚空;天空中的光影效果尽管依旧失调,明暗对比突兀,但不再于极致的漆黑与刺眼的纯白之间疯狂切换。 这里的状况与复制世界的小bug区有异曲同工之妙,异常现象依然存在,但其强度与密度已大为降低,危险性显着减弱。 单夏据此推测,自己或许历经艰险,终于即将走出这片庞大而恐怖的bug区核心地带。 这一判断使得她一直高度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稍稍松弛。 然而,精神稍一松懈,那被强行压抑已久的剧烈疲惫感与汹涌的饥饿感便立刻如洪水决堤般席卷而来。 她的双腿骤然发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一时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颗米未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后来,又连续经历了高强度的心神冲击、多次穿越卡顿区域的极度不适、以及在这片规则崩坏之地漫长而消耗巨大的跋涉,体能早已透支殆尽,全凭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强行支撑到现在。 单夏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再走一步就要当场去世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像条离水的鱼。 如此休息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感觉一丝微弱的力气重新汇聚起来,她才艰难地用手支撑地面,摇晃着站起身。 接下来首要之事是解决生存需求。 单夏开始在附近收集干燥的枝条与枯叶堆成一堆,又从背篓里取出火柴,反复尝试后,成功引燃了一小簇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周围的诡异氛围,带来了一丝暖意与心理慰藉。 接着,单夏又从背篓中取出那些硬实异常的熏肉块。 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她就地找了一块石头,费力地将肉块咋砸松砸碎,做成更容易加热和食用的肉茸状。 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在这种捡漏情况下,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 更令单夏感到欣慰的是,尽管这里bug肆虐,一些深植于世界框架的基础游戏设定似乎仍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保留。 她取出那本好久没用过的树皮鉴定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扫描周围那些形态奇特的植被,竟然真的成功辨识出了几种被标记为【可食用】或【香料】的野生植物。 虽然世界已经要完蛋了,但这里的说明书居然还没过期,真令人感动。 她谨慎地采集了一些香料,仔细揉碎后,混合入准备好的肉茸之中,为自己的午……晚餐添加了一些风味。 不久,一股混合了烟熏气息与奇异草木香气的味道便开始在这片静谧而畸异的林地间弥漫开来。 单夏蹲在火堆旁,专注地烘烤着那份简陋的食物。 尽管这远称不上美味,但温热食物的摄入,依然极大地抚慰了她那饱受煎熬的肠胃与近乎枯竭的精神。 简单地解决了饥饿问题后,干渴随之凸显。 但没关系,森林里从不缺水。 单夏侧耳倾听,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流水声,循声而去,她发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 对于溪水,鉴定书显示的是【可以饮用】,基于对这套尚未完全崩溃的基础系统的残余信任,她俯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小心地啜饮了几口,确认无异样后,才畅快地补充了水分。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好一会儿,身体的机能逐渐恢复。 更重要的是,成功脱离了两个世界反复横跳的境界,又离开了最危险的bug核心区、抵达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这一事实,如同暗夜中的微光,重新点燃了她内心的希望。 单夏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眼眸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单夏谨慎地熄灭了篝火,随后,她重新整理好背篓,背在肩上,再次踏上了前行的路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山君 在这片bUG区的边缘地带,规则变得稳定了许多,那些恼人的传送也不再发生。 单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能靠双腿而不是被空间乱流甩来甩去地赶路,总归是件好事。至少,现在主动权在她自己手里。 但事物总是一体两面,坏处也很快凸显出来——野兽。 越往外走,森林就越正常,扭曲的树木和闪烁的地面逐渐被相对健康的植被取代,风中也开始出现生命的气息。 显然,这片相对稳定的边缘地带,远比那个疯狂的核心区更适合生物生存。 那些在bug核心区无法存活的动物们都聚集到了这片边缘地带。 单夏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灌木和树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埋伏在暗处的猎食者。 正谨慎前行间,一阵隐约的嘈杂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她心里有些疑惑。 虽然这附近的野兽明显多了不少,但大白天的,它们大多更喜欢潜伏偷袭,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情况可不多见。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单纯的兽吼,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是发生什么了?野兽争斗吗? 野兽争斗最好,和别的动物打了一架,就不准来打她了哟。 疑惑归疑惑,单夏此刻并没有多少好奇心。眼看就要走出这片鬼地方了,平安回到梨花村才是首要目标,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再惹上什么麻烦。 她装作没听见,刻意偏离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拨开眼前一丛茂密的树叶,单夏刚踏出一步,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前面……怎么是一堵墙? 一堵异常高大的墙挡住了她的去路,一眼望不到顶。 这墙看起来毛茸茸的,橘色底色,上面还有着鲜明的黑色条纹,正在非常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配色太过经典,以至于单夏无法不去联想那个令人胆寒的可能。 她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一直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她才敢缓缓抬起头,向上望去—— 果然。 那哪里是什么墙,分明是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超出了常识范围的老虎!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这巨虎的全貌,不见其威猛的头颅,也不见其有力的长尾,仅仅是一段身躯,就犹如山岭般横亘在那里,第一眼甚至让她以为是一堵墙。 她知道《巨化森林》里的动物会很大,但大成这样也太离谱了吧?这片森林真的能容纳这样的猛兽的栖息吗?制作组能要不要出来解释一下? 单夏粗略估计,光是这段“墙”,至少就有两层楼那么高。可以想见,李华的身材在它面前,可能也就是个毛绒玩偶的级别。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打扰了,告辞。 单夏不想去触这只巨虎的霉头,只想有多远躲多远,她立刻改变方向,远远地绕开那只巨虎。 足足远离了两三百米,中间还隔了好几道土坡和茂密的灌木丛,感觉应该安全了,单夏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准备重新辨认方向,继续前进。 这个距离,对于那只山一样的巨虎来说,或许只是翻个身、迈几步的事,但对单夏而言,已经是她能保持安全的极限距离了。 再远,她恐怕就要再次踏入那些会随机传送的危险bug区域了。 然而,这一绕,就绕出了问题。 单夏发现,自己正不可避免地靠近之前听到的那片嘈杂声的来源地。 她一路走来都不忘紧张地关注着远处那只巨虎的动静。 那巨兽似乎真的被这边隐约的声响打扰到了,庞大的身躯缓慢地动了,调整了一下趴卧的姿势,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正好将单夏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谁也不知道再次改变方向会遇到什么。 相比之下,前方那片只是有些吵闹、但至少没有这种体型怪物的区域,反而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最多就是有野兽在打架吧?总比面对一座能活动的肉山强。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与远处那尊“大神”保持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一边尽量不直接挨着那吵闹的地带,试图从两者中间的狭窄缓冲区域穿行过去。 但现实是,保持与巨虎的距离的优先级更高,在行走过程中,她难以避免地离那嘈杂的源头越来越近。 那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主要是某种野兽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只间歇性的吼几下,听起来有些焦躁,却又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克制和压抑,仿佛也在忌惮着什么。 兽吼中,又夹杂着人声,同样压低了音量,显得急促而紧张。 听到人声,单夏心中不由得一喜。 Npc吗?看来快到梨花村了。 这个念头让她暂时压下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不再犹豫,主动调整方向,朝着人声传来的位置小心地靠拢过去。 她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足够近的距离,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紧张的对峙。 战斗的双方,一边是一只体型虽远不如那巨虎,但也相当健壮凶狠、模样类似猿猴的野兽。 它肌肉贲张,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压抑的低吼,动作敏捷而充满爆发力,不断地试图扑击,又被逼退。 而另一边,则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手持猎弓,眼神锐利,动作矫健,左边眼睛戴着眼罩的独眼猎人……是斑雀! 还有那个红色长发束在脑后,神情严肃,正不断出声指挥着同伴闪避和攻击的飒爽女性,正是梨花村酒馆那位平时不苟言笑,但酿酒技术一流的老板蕾娜! 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两三个村民打扮的猎手,手持草叉和砍刀,正紧张而默契地配合着,小心地与那凶猛的猴形野兽周旋,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是斑雀和蕾娜带领的巡逻队。 双方显然都心有顾忌,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发出的声音也尽可能压抑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紧张地瞥向远处那巨虎休憩的方向,生怕一点点过大的动静就会惊动了那只仅仅是翻个身就地动山摇的庞然大物。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另一个我 单夏蹲在灌木丛后,屏息观察着场中的战斗。 那猿猴异常凶猛,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蕾娜的匕首几次擦着它的皮毛掠过,却难以造成致命伤。 斑雀的斧子势大力沉,但猿猴极其狡猾,总能利用树木腾挪躲闪。 其他猎手的攻击更是难以奏效,包围圈岌岌可危。 单夏下意识地摸出那本树皮鉴定书,隔着一段距离,对准那只狂暴的猿猴,树皮上墨迹翻腾,浮现出几行字迹。 但很可惜,又是无明显缺点。 单夏并不感到意外,这森林里的大家伙好像都没什么明显短板。 眼看蕾娜的匕首被击落,闪避稍慢,险些被猿猴利爪扫中,单夏知道不能再犹豫。 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没有呼喊,只是迅速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粗壮树枝,瞅准机会,在猿猴又一次扑向蕾娜侧面空档时,狠狠将树枝砸向它的膝关节。 因为猿猴的动作太猛,单夏手中的树枝在接触瞬间立时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虽然没造成多大伤害,却成功吸引了猿猴的注意力。 它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低吼,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单夏这个突然出现的干扰者。 “单夏?你怎么……”蕾娜惊呼一声,语气惊愕。 但猿猴已经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四肢着地,猛地朝单夏冲来,它强行撞开了一名试图阻拦的猎手,突破本就不甚严密的包围圈,直扑单夏! 单夏心脏狂跳,急忙后退,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她在复制世界里的铁匠铺买的,本是为了与小阿七周旋时留的后手,却一直没有用上,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她矮身躲过攻击,手持匕首向猿猴的腹部划去,但猿猴反应极快,一击不成便撑着单夏的背翻了个跟斗,反手把她甩了出去。 单夏落到地上,顺势一滚卸力。 连续的几次传送也并非全无好处,起码她学会了怎么在任何姿势下落地不受伤。 此刻,猿猴又要欺身而上。 “嗷——呜——” 一声足以引起大地轻微震颤的哈欠声,如同闷雷般从远处滚滚传来,慵懒而绵长,却令百兽胆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正狂暴冲来的猿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刹住脚步,全身肌肉紧绷,僵在原地,连龇牙的表情都定格了。 斑雀拉满的弓弦缓缓放松,箭尖垂下。 所有猎手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如同化作了雕像,连呼吸都忘记了。 单夏也僵住了,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只巨虎打哈欠带来的令人心悸的余韵和风声。 每一双眼睛,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转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肉山”,等待着它的下一个动作。 巨虎似乎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打完哈欠后,它砸了砸嘴,庞大的身躯又往下陷了陷,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再次陷入了沉睡。 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压迫感暂时消退,所有人才如同解除了石化般,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那头狂暴的猿猴还想继续攻击,但蕾娜已经赶到,一把短匕舞得虎虎生风。 猿猴知道一时间奈何他们不得,又担心引来虎患,眼中的凶光虽然未褪,却也不打算继续纠缠。 它警惕地后退,最后怨恨地瞪了单夏和猎手们一眼,转身敏捷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危机解除。 巡逻队的众人都有些脱力,蕾娜收起匕首,快步走到单夏面前,眉头紧锁:“单夏!你不该上来的!更不应该进入森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后怕和怒气。 旁边一名年轻猎手擦了把汗,小跑着把蕾娜的匕首捡回来递给她,小声对单夏说:“你别介意,她就是担心你,森林里确实很危险,不止野兽,还有……” 单夏猜测,他应该是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bug。这些在游戏里常见的bug,反映到全息世界来,确实既神秘又危险。 她点点头,低声回应:“我明白的。谢谢你们。” 斑雀也走了过来,独眼打量了一下单夏,确认她没受伤,才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村。” 巡逻队带着单夏,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快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片区域,朝着梨花村的方向返回。 越靠近村子,周围的景象就越正常,很快连马赛克也不再见到,单夏的心也渐渐落回实处。 当看到村子那熟悉的篱笆时,她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自己的那间小房子。她的房子在村尾,最靠近森林。 而在她房子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扎起了一个临时的营地,架着篝火,摆放着一些武器和物资,看来巡逻队最近在此驻守。 在营地前与众人分别,单夏迫不及待地朝着村庄活动中心走去。 蕾娜要派个队员护送单夏,被她拒绝了,她向蕾娜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匕首,示意自己也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蕾娜没再坚持。 靠近活动中心,单夏的心越发揪紧。 只见活动中心外面的空地上,喷洒状和拖曳状的暗红色血迹随处可见,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但此刻周围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单夏猜想,猫村长李华他们……应该是成功解决了那只可怕的甲龙蜥。 唉,刚刚情绪太激动,忘记问问巡逻队了。 她推开活动中心的大门。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物品散落一地,墙壁上不少血迹,与那个复制世界里整洁安稳的景象天差地别。 但这样反而真实,让单夏感到安心。 单夏没有停留,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空房间,挪开角落的挡板,露出了向下的梯子,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沿着梯子滑了下去。 分别了这么久,单夏还真有些想念维斯卡尔。 ……她是说,真正的维斯卡尔。 双脚刚一踏上避难所坚实的地面,她也顾不上看别人,目光急切地扫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朝着自己的座位跑去。 “维斯卡尔!我的朋友!我回来了!”她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想我了吗?你一定猜不到我经历了怎样一场伟大冒险!” 但那只风行鼬并未像她想象中那样兴奋地扑过来,它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单夏,表情复杂。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重逢的喜悦瞬间冷却,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预感迅速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维斯卡尔,看向它身后——那张属于她的椅子上。 椅子上,竟然已经坐着一个单夏了! 第一百二十章 拙劣的骗子,两个 维斯卡尔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几乎要凸出来,它周身蓬松的绒毛微微炸开,让它看起来像颗受惊的毛球。 它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极度拟人的震惊模样,活像是下一秒就要不顾一直以来的辛苦伪装,直接开口说人话。 不必开口,单夏也能看出,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小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怎么有两个你?!” 单夏自己也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和反应能力都离家出走,只能傻傻地看着那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自己”。 那个“单夏”闭着眼,姿态放松,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近乎没有,即使在她这样的呼喊下也没有丝毫反应。 她的脸色红润健康,不像受伤或生病的样子,但那种绝对的静止感,让她看起来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精致玩偶。 怎么会有两个我?! 无边的惊惶瞬间攫住了单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扭头,视线慌乱地扫过避难所里的那些熟悉的村民Npc们——铁匠奥德文和他的一堆朋友、木匠老约翰、欧文、以及经常遇见的普通路人。 他们也都齐刷刷地看着她,十分惊奇的样子,彼此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像是在围观什么百年不遇的稀罕事。 看着他们,又回过来看维斯卡尔,单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微微发凉。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这匪夷所思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用脚指头想也能明白,在这些人看来,恐怕那个一直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单夏”,才是他们认知中那个认识的人。 而自己这个风尘仆仆、慌里慌张地梯子滑下来的,才是“外来者”。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会不会被这些Npc当成什么蛊惑人心的怪物直接抓起来……甚至更糟,也许会把她当成异端架在火堆上献给万能的主? 哦,抱歉,串频了,这里好像不兴这个。 就在单夏全身紧绷,冷汗涔涔,几乎要转身夺路而逃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即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啊——!” 单夏吓得魂飞魄散,积压的恐惧瞬间爆发,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踩了弹簧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转身,右手瞬间就扶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身体微躬,眼神锐利地扫向来人,已然做好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先划脖子,然后其他人可能会恐惧或愤怒,但总会有一段反应时间,然后我趁机跑。”单夏计划着自己的逃跑路线。 “从梯子跑的话,要经过的人太多了,而且上了梯子就任人宰割了,此路不通。那跳河求生?不知道会通往哪里,但是能赌一把。” “保险起见,可以考虑抓个人质?排除欧文和奥德文,老约翰是木匠既有工具也有一把子力道,其他的村民同样,种地的力量都不小。……天要亡我!算了,先跑再说。”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毫不客气、甚至笑得有些喘不上气的大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你吓得,脸都白了!”只见亚玛正扶着旁边的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看看你这副样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哈哈哈哈!” 单夏惊魂未定,依旧警惕地盯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亚玛,握着匕首柄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大脑还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看着单夏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亚玛笑得更夸张了,甚至用力拍了几下桌子,发出砰砰的响声:“安心啦安心啦!不会和你抢的!瞧把你给吓的!” 她好不容易笑够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晃荡着双腿,用一副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单夏,语气轻松地问道:“所以,你昨天突然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原来是去给自己弄了个新身体?” “?”单夏有些懵,大脑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晕头转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疑惑。 昨天开始昏迷?新身体?还能被抢? 她再仔细观察四周村民们的反应,发现他们虽然惊讶,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看热闹的兴致,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或敌意。 电光火石间,单夏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巨大的误会,而亚玛的话……或许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尽管满腹疑云,但她立刻顺着亚玛的话,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道:“对……吧,哈哈,差不多就是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单夏”。 亚玛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椅子上闭着眼的“单夏”,走过去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又戳了戳单夏脸上同样的地方,感叹道:“真是神奇啊,真的一模一样,连触感都是一样的。” “是吗?我自己都没感觉到呢。”单夏也走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拎起手臂看了看上面没洗干净的血迹。 “唉,本来还想吓吓你们的,没想到反而自己被吓了一大跳呢。”单夏开始套亚玛的话。 “那是,我的潜行可不是欧文能比的,连很多感知敏锐的动物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听到自己的恶作剧起了效果,亚玛很是得意。 “哦~所以你会马上发现两个都是我的身体?”单夏佯装了然,“我还以为你们会把我当成伪装成人的怪物。” “……”亚玛可疑地沉默了一瞬,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像单夏之前一样打着哈哈:“对,没错,这是我的天赋!” “呵。”单夏在心中冷笑,“这副样子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吧,把人当傻子哄吗?”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 自己方才,似乎也是同样的表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咕 亚玛在单夏这里寻够了开心,终于被她那位面带无奈的丈夫欧文连哄带劝地拖回了他们自己的角落。 单夏刚暗自松了口气,正想凑近维斯卡尔,好好问问它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铁匠奥德文又大步流星地找了过来。 他先是粗声粗气地打发走了围在他身边的那群朋友,然后做贼似的,一把将单夏扯到了避难所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炫耀。 “嘿!单夏丫头!”他努力压低他那洪亮的嗓门,但兴奋之情依旧溢于言表,“你昨天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看到什么?单夏不解。 原谅单夏吧,更改记忆陪着小阿七玩了一段时间的过家家,她对梨花村事件的印象浅了许多。 “我!奥德文!昨晚可是帮了李华大忙,狠狠给了那该死的甲龙蜥一下狠的!要不是我及时抡起锤子砸中了它的尾巴,吸引了它的注意,猫村长那一下可没那么容易得手!哈哈,你可没看见当时我那英勇的样子……” 虽然对此没有印象,但单夏马上配合地露出惊讶和钦佩的表情:“真的?太厉害了奥德文先生!恭喜您啊,这下您可是村里的大英雄了!” 奥德文被恭维得满脸放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嘿嘿,其实……这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了我们那大家伙的弱点,我们还真不一定能那么顺利,就算最后赢了,估计也得躺下好几个。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 单夏想起来了,李华与甲龙蜥打斗的时候,鉴定书显示的甲龙蜥没有弱点,但她猜测它的弱点只是不像其他野兽一样立竿见影,自己又不想出去冒险,于是告诉了后来去支援他们的村民。 她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然后又恰到好处地送上几句赞美:“别这么说,发现弱点只是小事,关键还是得靠你们正面硬抗的英雄气概!” 奥德文闭着眼点头。 “就说刚才吧,您一眼就认出这个新身体里的也是我本人,这份眼力和感知,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单夏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 奥德文被吹捧得飘飘然,闻言想也没想,大手一挥,理所当然地说道:“哈哈哈,那当然!你一从梯子下来,那股劲儿我就知道是单夏你本人没错!咱们村最近新搬来的就你一个,这还能认错?” 单夏若有所思地点头,脸上维持着崇拜的表情。 顿了顿,她又顺势向奥德文打听:“对了,奥德文先生,你有看到阿萝吗?她还好吗?” 提到阿萝,奥德文脸上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些,叹了口气:“那丫头啊,还在上面守着艾米呢。艾米的情况……唉,不太好。从昨晚到现在,阿萝就一直没下来过。她从小没少受艾米照拂,现在怕是心都焦碎了。” “从昨晚就在上面了?一直没下来?”单夏确认道。 “对啊,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奥德文肯定地点点头。 得到想要的信息,单夏又和奥德文闲聊了几句,便借口要上去看看阿萝和艾米大婶,与他告别。 她走到维斯卡尔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我上去看看阿萝和艾米大婶的情况,待会儿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维斯卡尔抬起头,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忧虑,它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最终只是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单夏的手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单夏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朝着梯子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梯子的时候,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谁不小心噎住了似的古怪气音—— “咕?” 单夏脚步微顿,疑惑地回头望去。 避难所里的人们各做各的事,似乎并无人异常。亚玛在和欧文低声交谈,脸色不忿,奥德文又和他的朋友们吹嘘起来,其他人也都一切如常。 大概是听错了吧。 她没有再多想,摇了摇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梯子,离开了避难所。 到了地面,单夏下意识要去阿萝的药庐,但是转念一想,相比那个灾难已被强行抹除的复制世界,本世界的危机远未结束,惨烈的战斗刚刚过去一夜,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紧张。 所以,村民们不可能那么快就“各回各家”,把伤员放到药庐去。 之前那两个受伤的队员就是在酒馆休整的,后来艾米大婶也是在酒馆突然遇袭,伤势严重,不便随意挪动。 综合来看,酒馆无疑是眼下最可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于是她径直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里面比她想象中整齐点,起码匆忙收拾过,原本四处翻倒的桌椅大多被挪到了墙边,空出的中央区域铺着好几张简陋的草垫和毛毯,上面躺着三位伤员。 空气里混着浓浓的草药苦味、血腥气,还有角落炉子上温着的汤味,几种味道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沉。 单夏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里面的艾米大婶。 这位平日里总是爽朗笑着的女士,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表面渗出些许暗红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阿萝就蹲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更换伤口上的草药。 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眼泪恐怕都流干了。 老乔治站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们,低头捣弄着药钵里的草药,也是悲怆的表情。 按照《农场日常》的资料里说的,老乔治和艾米大婶都是在梨花村长大到老的,有着多年的交情,如今艾米大婶变成这副模样,想来他心中的悲伤也不比阿萝上。 单夏正感慨着,忽然看见老乔治抽噎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往旁边扭头,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 然后, 用小瓶子, 接住自己的眼泪。 单夏:“……”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玩家身份 阿萝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艾米大婶的伤口,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下意识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不失警惕。 当看清来人是单夏时,那双本就红肿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委屈,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对象:“单夏,你来了……艾米婶婶她、她……” 话未说完,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她便又泣不成声,只能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单夏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在阿萝身边蹲下,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低声道:“我看到了,别太担心,艾米大婶那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这干巴巴的安慰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单夏自己都觉得空洞。 阿萝的脸上滚下两行清泪,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求助似的望向单夏,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信任,仿佛单夏能有什么办法一样。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纯粹而沉重的求助目光,单夏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与阿萝的直接对视。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静止的“自己”和需要打探的真相,这让她无法纯粹地回应阿萝的悲伤。 阿萝见状,不知是误会了什么,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她不再看单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地坐回地上,闭上双眼,肩膀微微颤抖,重新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无边无际的悲伤和担忧里,隔绝了外界。 单夏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任何语言在生命垂危的艾米大婶面前都显得轻飘而虚伪。 她上来的初衷是想从阿萝这里套话,了解“沉睡”期间的情况,但看着小姑娘这般模样,那些试探和算计的话实在难以出口。 幸好,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上面、同样不清楚下面那个“单夏”正处于“沉睡”状态的人,除了阿萝,还有她的父亲——老乔治。 老乔治年纪不小,人生经历远比阿萝丰富,虽然同样为老友的伤势悲痛,但情绪显然更为内敛和克制——看他方才落泪之时还不忘拿出小瓶子收集眼泪就知道了,这份“敬业”精神简直让人不知该作何表情。 “唉……”单夏在心里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向仍在小心翼翼捣药的老乔治。 她打算先安慰一下这位长者,再自然地引出话题。 “乔治先生……”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乔治打断了。 老乔治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石臼里的草药上,只是习惯性地伸出一只空着的手,手掌摊开:“一瓶眼泪,五枚铜币。” 他显然误会了单夏靠近的意图,以为她是看中了自己刚收集的材料才凑过来的。 单夏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气笑了,一时语塞,愣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单夏那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老乔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些许常态,询问道:“呃……你不买材料吗?那你是……” 单夏暗暗吸了口气,压了压被带跑偏的情绪,顺势接话:“我上来看看艾米大婶的情况……也看看你们。昨晚我那副样子就下来了,今天休整了一下,还怕你们认不出我呢。”她半开玩笑地扯出了话题。 老乔治闻言,这才正眼打量了她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疑惑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有什么认不出的?最近搬到我们梨花村来的生面孔,不就只有你一个吗?还能有谁?” 果然如此。 单夏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又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心里却想明白了,那丝疑虑也被打消。 这些Npc识别“玩家”,依靠的并非单纯的外貌细节,而更像是一种基于“角色唯一性”的底层逻辑或设定。 只要这个身份Id是“单夏”,无论外表有没有细微变化、或者有没有多个实体同时存在,在他们那看似智能实则简单的认知里,就是同一个人。 “说的也是,瞧我这话问得。”单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目光转向躺着的三位伤员,又询问道:“他们三个的伤……都很重吗?我记得我离开下去休整时,好像有一个队员还是有点意识的。” “艾米大婶的伤最重,另外两个人,一个本来在森林里把肚子撕开个口子,伤得就不轻,现在伤口撕裂更加严重了,另一个稍微好点,应该是你说的有意识的队员。”接话的居然是阿萝。 她虽然还在低声抽噎着,但听到单夏的问话,还是哑着嗓子回答了她:“现在他们都昏迷不醒,包括伤口不致命的那个队员,这很奇怪。” “……这样啊。”单夏点点头,回忆着自己在复制世界看到的这三个队员的样子。 在那里,艾米大婶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虽然还在药庐休养,但和阿萝聊天时精神头十足。 至于另外两个队员,单夏蹙眉仔细回想,却还真没有什么具体印象。她那时一心只想着寻找奇异的叶子,匆匆一瞥,根本没去关注角落里那两个Npc的具体状态。 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扰到阿萝和乔治,单夏简单安慰了阿萝两句“好好照顾自己,别累垮了”,便起身告辞,顺着梯子又回到了地下避难所。 避难所里,气氛依旧有些微妙。而她一眼就看到,维斯卡尔那只小东西正站在她之前放下的两个背篓前。 一个是她从bug区背回来的背篓,里面少许工具和熏肉,另一个则是那个“沉睡的单夏”身边放着的,看起来和她背回来这个一模一样。 它的小脑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十分纠结困惑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若你遇到一根榛树枝 单夏走过去,看着维斯卡尔那副在两个背篓之间来回徘徊、小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的纠结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摸了摸维斯卡尔的脑袋,试图安抚一下它混乱的小情绪。 “好啦,别纠结了,都是我的东西。”她低声说着,然后动手将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旧背篓都拖到了自己面前,并排放在地上,准备进行一次“资产清点”。 单夏先打开了自己那个历经艰险从bug区背回来的那个背篓。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认为有用的“家当”: 只剩半盒的火柴,在bug区的夜晚为她提供了珍贵的热源与光,迸发出的微弱火苗,亦是绝望环境中无可替代的心理慰藉。 树皮鉴定书,在辨识香料与驱赶野兽上都有不俗的战绩,生活战斗两手抓,是不可多得的生存指南。 艾米大婶赠送的绘制简陋的地图,虽然没派上太大用场,但……bug区的地形地貌可不讲道理,那又不是它的错。 还有那柄已经断成两截、木柄处还沾着些许干涸血迹的锄头,既是开拓道路的工具,也是对抗危险的武器,最终在保护她的战斗中彻底折断,完成了它的使命。这是最大的功臣! 这些都是在逃离复制世界那片温和囚笼时,她认为最重要的生存工具,它们或多或少都给她提供了帮助,甚至其中还有“壮烈牺牲”的成员。 接着,单夏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打开了另一个属于那个“沉睡单夏”的背篓。 这个背篓里的东西就显得杂乱得多,是她在逃难的时候仓促之间塞进去的:一袋面粉、一个水壶……以及,好几片眼熟的带着细微鳞状纹路的叶子? 叶子?! 单夏心中一惊,立刻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枚被她小心卷起来收藏的奇异叶子,将两者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颜色、形状、纹路……完全一样,是同一个品种! 维斯卡尔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用小鼻子嗅了嗅两堆叶子。 小家伙的乐天性格让它很快从“两个单夏”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此刻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它抬起头,看着单夏,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哇,单夏!你现在有……一、二、三、四、五、六!有六片叶子了!新的叶子是你从森林里带回来的礼物吗?” “天哪!那……”它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但还是难掩期待地问道:“单夏经历了怎样伟大的冒险?有准备给维斯卡尔的礼物吗?” 礼物?鳞叶不可以吗? 单夏下意识地想。在她的认知里,维斯卡尔不是最喜欢这种鳞叶的味道,甚至喜欢到要拿来垫窝吗?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礼物? 哦。 单夏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她想起来了。 她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如今仍有一些认知被扭曲着没有恢复,看来维斯卡尔对鳞叶并没有特殊的喜爱,那很可能是幕后操纵者植入的错误信息。 看着单夏恍然大悟又略带懊恼地拍自己脑袋,维斯卡尔眼中的期待光芒渐渐黯淡下去,耳朵和尾巴都可怜巴巴地耷拉了下来,整只鼬都萦绕着一股失落气息。 难道……维斯卡尔就真的没有礼物了吗? 还真……有! 单夏沉默了片刻,灵光一闪,伸手在自己背回来的那个背篓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背篓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把苔藓! 正是当初为了试探那个冒牌货小阿七,在枯树根处随手撬下来塞进背篓里的那团绿色苔藓。 她本来早就忘了这东西的存在,一路上也没想起来用,没想到此刻居然可能派上用场。 总不能……脑子里两个关于维斯卡尔喜好的记忆都是错的吧?鳞叶是假的,如果苔藓也是假的就太过分了。 单夏这么想着,信心多了几分,递出苔藓的动作也显得更有底气一些。 果不其然! 就在苔藓被拿出来的瞬间,维斯卡尔的小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小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整个小身子都兴奋地立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扑了过来:“苔藓!我最爱的苔藓!单夏,我的朋友,你一定是森林派来的使者,拯救维斯卡尔于水火之中!” 单夏看着瞬间变得热情无比、抱着苔藓爱不释手的风行鼬,哑然失笑。 小家伙的快乐真是简单,那么纯粹,一点杂质都没有。 除非现在把她放出游戏,让她立刻回到现实世界,否则她大概拥有不了这样的快乐了。 不过笑容还没收起,一个疑问又浮现在单夏的心头:既然维斯卡尔真正喜欢的是苔藓,那……鳞叶,这种奇异的叶子又是属于谁的呢? 明明不是维斯卡尔钟爱的东西,可它一见到叶子就下意识地认定是“单夏带回来的礼物”。这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根深蒂固的关联,很可能有一个特定的什么,人或动物,真正喜欢或需要这种叶子。 没准儿,关于维斯卡尔喜欢叶子的那部分记忆,就是幕后黑手巧妙地将叶子真正相关者的形象替换成已经被顶替的维斯卡尔了。 单夏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看风行鼬快乐地蜷在一旁,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苔藓。心里却开始头脑风暴,将各种线索碎片尝试碰撞拼接。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种鳞叶名称最前面的那个字,那个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字,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它要么直接指向叶子的真正主人,要么就揭示了它某种原始的用途。 可惜,那个字在她脑海中就像被焊上了钢板,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突破限制。 那是幕后黑手设下的认知牢笼,坚固无比。 不过嘛…… 单夏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既然已经离开了复制世界,脱离监控,那解决记忆问题的手段,可就不由幕后黑手控制了。 单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事 单夏看着维斯卡尔抱着苔藓心满意足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记忆的锁再坚固,也锁不住她身边这些活生生的“钥匙”。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要讲故事的兴奋表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好奇的村民也隐约听到。 “维斯卡尔,我的朋友,”她笑眯眯地看着正小口啃苔藓的风行鼬,“你准备好聆听我的伟大冒险了吗?” 闻言,维斯卡尔立刻竖起了耳朵,连连点头,连嘴边的苔藓都暂时忘了,小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好,那我开始讲了哦。”单夏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就在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噩梦,醒来时,居然发现地下避难所里空无一人!”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恐怖氛围。 维斯卡尔非常配合地做出了一个用爪子捂嘴的惊恐表情。 “但是,你,我的朋友,维斯卡尔,只有你还在我身边,在我迷茫时给予我指引。”单夏指了指这小耗子。 维斯卡尔立刻自豪地挺起小胸脯。 “你告诉我,原来上面的灾难已经结束了,大家都上去过正常的生活了。”单夏继续说道。 “然后呢?”果然,旁边一个正擦拭武器的年轻村民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好奇地插嘴问道。 维斯卡尔本来也想询问同样的问题,发现有村民过来,立刻想起自己的“普通动物”设定,连忙闭紧嘴巴,假装只是一只听得入迷的小宠物,只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暴露了它的紧张和好奇。 单夏见有人上钩,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讲述离奇经历的表情:“然后,我突然发现,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片神秘的叶子。” “我的记忆告诉我,那片叶子是用来给我的好朋友维斯卡尔垫窝的,它很喜欢叶子的气味。” “可是……”她适时地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片叶子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维斯卡尔在一旁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它明明不拿叶子垫窝啊? 单夏笑了笑,没给它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述说:“哦,我的朋友啊,你一定是饿极了,一直催促我赶快上去,别去管那片叶子了。” “于是,我便听话地离开了地下避难所。” “不能离开!哎呀!”铁匠奥德文的大嗓门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脸焦急,“那肯定是怪物变成这小家伙的样子在诱骗你!你怎么能上当呢!” “是呀,”单夏立刻瘪瘪嘴,装出一副后悔又后怕的样子,“可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离开地下避难所,我就彻底进入它们精心打造的陷阱了——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看起来和梨花村一模一样,但细节处全是不同的世界!” 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听到这里,脸上齐齐露出惊奇的表情。 “是的,没错,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些……怪物,为了得到我的宝物,不惜给我打造了另一个世界。”单夏肯定道,目光扫过众人。 “在那个世界里,阿萝变得异常开朗活泼,亚玛女士和欧文先生也甜甜蜜蜜不再拌嘴。大家都说,是因为共同经历了这场灾难,所以自己的性格才有所改变。” 被点名的亚玛立刻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欧文:“我倒是早就想有改变,可这家伙老是惹我生气。” 欧文也不甘示弱地冷笑两声反击:“哼,你也不见得有多让人省心。” 眼看他俩又要开始拌嘴,周围的村民连忙出声制止。 单夏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继续讲述她的“冒险”:“不止是人,回到家,我发现我的屋子也不一样了。” “我种下去的红薯藤,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刚发芽的土豆。” “我铺在屋顶上用来防水的叶子,”她说到这里,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也无端端全都变成了茅草。” “是的,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之前是拿那种很神奇的叶子铺的房顶,但是它们都离奇消失了!” “而且,我身边最亲密的朋友,从我在噩梦中醒来时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维斯卡尔,居然也有了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单夏指向听得目瞪口呆的风行鼬。 “它开始嫌弃我做的烤红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维斯卡尔爪子里抱着的苔藓上,“甚至厌恶自己平时最爱吃的苔藓!” “叽?!”维斯卡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愤怒的细小叫声,举着爪子里的苔藓激烈地比划着表示抗议。 单夏不理会它的反驳,继续她的故事。 “大家都有了这样奇怪的改变,让我感觉十足的不对劲。” “是吧,一场灾难,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性格?” “而且,这场灾难怎么会去改变我的红薯,难道有哪只特别爱种地的野兽帮助我播种了吗?” “于是,我去寻找了那个世界的猫村长,向它讨来地下避难所的钥匙,回到这里,找到了那片被遗忘的奇特叶子。” 说着,单夏从桌上拿起一片叶子,举起来在众人面前展示。 “这就是那片奇特的叶子,是我亲手从危险的沼泽里采集回来的。可是,那时的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它的名字。”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困惑。 见村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单夏开始进行最后的引导,她皱着眉头,仿佛极力回忆般喃喃自语: “这叶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我想啊想,白天想,晚上也想,绞尽脑汁,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叶子是……它叫做……唉!” 她猛地一拍大腿,做出极度懊丧的表情。 “那个词都到我嘴边儿了!可我不小心把它咽下去了!” 她抬起眼,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围的村民,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到底是什么叶子啊?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呢?我当初到底是—— 想把它送给谁呀?” 维斯卡尔早就急得不行了,在单夏脚边团团转,小爪子指着叶子,几乎马上就要忍不住替她把答案喊出来了。 单夏心里暗喜,正要顺势弯下腰,假装互动,把耳朵凑到维斯卡尔的嘴边,做出“是这个小家伙悄悄告诉我答案”的样子—— 虽然实际上,也是“这个小家伙悄悄告诉了答案”。 但人群中,一位村民却比维斯卡尔更加按捺不住,抢先开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取名 “龙鳞叶!给龙的!龙喜欢!” 这声音沙哑却洪亮,带着一股憋不住的急切,在避难所低矮的穹顶下显得异常耳熟,又因出自意料之外的人而格外突兀。 人们齐刷刷向声音来源望去,惊讶地发现,开口的居然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木匠老约翰。 他紧抿着嘴,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被单夏那“到嘴边忘了”的着急模样给憋得实在受不了,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单夏被上了锁的记忆里,并狠狠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随着封印的解除,她的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被迷雾笼罩的记忆碎片瞬间冲破了那层坚固而可恶的禁锢,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飞速旋转、碰撞、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组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图画。 对呀!龙!被屏蔽的那个字是龙!她遗忘了龙鳞叶!还有那只强行跟她签订了契约、能解决bUG的幼龙! 单夏快被自己蠢笑了。 这么明显、几乎就摆在明面上的答案,她之前怎么就像被堵住了心眼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建立那最简单的联系呢? 明明连ai“龙母”都出现了,虽然只惊鸿一瞥看到一只巨爪,可她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联想,硬生生把那只小小的幼龙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曾经,幼龙与自己配合能解决阿萝身上的bug,这个能力在全息游戏世界里几乎是降维打击,直接把单夏的高度拔到那些幕后黑手的等级了。 ……这样看来,那个不断出现的“剥离进度”,指向的极有可能就是剥离她与幼龙之间的契约。 那伙人拒绝让任何玩家拿到高等级的权限,所以他们发现了她,便要防患于未然,趁龙还幼小,趁她还没发现龙的珍贵,于是提前下手。 还好,剥离进度才走到60%,她就成功逃脱了那个复制世界,中断了剥离过程……吧。 单夏想到这里,心中还有些忐忑。 即使在bug区里,剥离进度已未曾终止,自己是否真的逃脱,还要今晚才见分晓。 “我就说呢。”亚玛后知后觉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这故事里维斯卡尔这小家伙都在,怎么你的龙就没有戏份,原来是你自己给忘了。” “嗨呀,单夏丫头,你怎么把你的龙都给忘了!那可是龙啊!”奥德文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仿佛忘记龙的是他本人一般痛心疾首。 “不要着急,听我继续说嘛。这可不是我自己主动要忘的,那可涉及了一个大阴谋……”单夏从记忆恢复的冲击中回过神,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开始安抚大家。 她将自己后来的经历——如何察觉异常、如何与幕后黑手周旋、最终如何惊险逃脱——挑挑拣拣,在契合这个世界观的前提下,用讲述传奇冒险故事的口吻娓娓道了出来。 人们随着她的讲述,一会儿着急,一会儿又大笑。 她一面说着,一面自然地伸出手,抚摸着一只不知何时起就扒在她小腿上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小生物。 那是一只体型如家猫一般、有着流畅线条的幼龙。它正用它那冰凉而坚硬的脑袋,充满依恋和渴求地蹭着单夏温热的手心,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震颤声。 它细长的尾巴尖儿还轻轻缠绕在她的脚踝上,像是怕再次被丢弃一般。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单夏不得不再次于心底感慨,那幕后黑手的记忆扭曲与认知屏蔽手段,真是神奇又恐怖。 从她刚才爬下梯子回到避难所开始,这只幼龙恐怕就一直在她脚边打转,试图用它自己的方式引起她这个契约者的注意。 可她的所有感知,视觉、触觉,都仿佛被一层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屏障彻底隔绝了。 大脑自动屏蔽并拒绝了所有关于幼龙的信息输入,如同一个严格而冷酷的过滤器,让她愣是彻底忽视了这么一个一直存在于她身边的伙伴。 不过,这种手段,也就仅限于在被他们完全控制的复制世界里能起作用了。 毕竟这里的大家都能看见龙,也都能看见她不理睬龙,时间久了,自然有人会来询问。 现在,记忆恢复,屏障消失,视觉和触觉的感知也瞬间回归。 她能清晰地看到幼龙鳞片的光泽,能感受到它冰凉的触感,也能看到它那双此刻正仰望着她的蓄满了泪水的金色竖瞳。 那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控诉。 故事讲完了,村民们四散而去,但还有几人意犹未尽地缠着单夏。 “单夏小姐,在复制世界里,我有什么改变呀?”“我还是酒馆的帮厨吗?会不会在那个世界里,我才是酒馆的主人呢?”“不过要是我的话,我就把酒馆改成饭馆,我早就想那么做了。” 面对库克的喋喋不休,单夏只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威胁他:“我会把你的建议告知蕾娜女士的。” 库克闻言,立马转身走了。那些和他一般大的小青年们见状,也一哄而散。 打发走了这些Npc,单夏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还扒着她不放的幼龙整个抱起来,放到自己并拢的腿上,试图好好安慰这颗因被彻底遗忘而受伤的小心灵。 但幼龙似乎被她的冷漠忽视吓坏了,它蜷缩在她腿上,那包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水无论如何也不肯干,就那么倔强地盈在那里,将落未落,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单夏低头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酸涩的柠檬水里,软塌塌地融化成了一滩,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和怜惜。 哎哟,瞧这小家伙的可怜样,那伙混蛋,可真是坏事做尽! 看着幼龙这副强忍着不哭出声、却又控制不住掉金豆豆的小模样,一种强烈的补偿欲和冲动猛地攫住了单夏。 她几乎是未经思考地便脱口而出: “我得给你取个名字。” 第一百二十六章 西珀琉 这话一出,原本蜷缩着的幼龙似乎动了动,喉咙里的呜咽声小了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单夏,里面多了丝懵懂的期待。 而一直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全程的维斯卡尔也立刻来了精神。它“噌”地一下站起来,毛茸茸的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取名!取名!维斯卡尔也要帮忙。”它叽叽喳喳地叫道,显得比当事龙还要激动,“单夏的朋友就是维斯卡尔的朋友,朋友要有好名字,这可是件大事!” 单夏被它这副郑重其事又难掩活泼的样子逗笑了,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小家伙的热情驱散了几分。 她点点头,语气温和:“好吧,那我们一起来想。维斯卡尔,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维斯卡尔立刻陷入沉思状,用一只小爪子托住毛茸茸的下巴,另一只爪子背在身后,开始在桌面有限的空间里踱起步来,仿佛脚下不是粗糙的木板,而是决定命运的智慧殿堂。 “嗯……它是龙,毋庸置疑,拥有一身亮晶晶的鳞片,又有治疗的伟力,是带来希望与复苏的圣光之龙。”维斯卡尔指着幼龙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的鳞片。 维斯卡尔越说越觉得责任重大,“所以,这个名字必须要霸气侧漏,符合龙族天生的威仪,同时又要蕴含一丝柔和与慈悲,毕竟它掌握的是疗愈的力量,是生命的恩赐。这其中的平衡,需要绝妙的智慧……” 单夏看着维斯卡尔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看到幼龙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也认真起来。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幼龙浅黄色的鳞片,那颜色在避难所昏暗的光线下,像被时光打磨温润的旧象牙,温暖而不刺眼。 “一个平凡的名字配不上高贵的龙族,哪怕它还只是只幼崽。我们必须赋予它一个能响彻云霄、令敌人闻风丧胆、让盟友心生敬仰的伟大称谓让我想想……” 维斯卡尔继续它的演说,小脑袋扬得高高的,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然而,听着维斯卡尔对龙的描述,再结合它平时那种夸张又充满传奇色彩的说话风格,单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这小家伙的创造力,往往与它的热情成正比,但审美……可能有点独特。 果不其然,那毛茸茸的嘴一张开,吐出让单夏眼前一黑的回答。 “唔……维斯卡尔决定了,就叫它——” “辉烬晨曦!” 单夏的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辉烬晨曦”?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威力巨大但副作用不明的禁咒法术,或者某本三流奇幻小说里主角的终极技能,充满了拼凑感。 单夏宁愿去世界频道上抄一抄网友的名字,也不想采用这个建议,但她还是先低头问了问当事龙的想法:“辉烬晨曦……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维斯卡尔也屏住了呼吸,充满期待地看向幼龙。 幼龙似乎听懂了,把脑袋往单夏臂弯里埋了埋,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哼声,听起来不太满意。 “看,它不喜欢。”单夏对维斯卡尔说,“我们再想想呢。也许,稍微……呃,有寓意一点?” 维斯卡尔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它马上构思了另一个名字:“确实,只是单纯的一堆词,缺少寓意。那么,琥珀之光怎么样?” “琥珀封印着远古的力量,光则代表破除迷障,既符合它的颜色,又暗示它被‘遗忘’又被‘寻回’的经历!”它越说越兴奋,觉得这个构思精妙极了。 单夏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拗口,而且“琥珀”总让她联想到凝固和被困住,她更希望幼龙未来能自由翱翔。 她摇了摇头:“意思……不错,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再想想吧,我们可以多想几个当做参考。” 维斯卡尔有点受挫,但它绝不气馁。它跳下桌子,在地上踱起步来,尾巴高高翘起,仿佛一位正在构思伟大诗篇的吟游诗人。 “那我们换个思路,从它的形态和潜力入手。你看它流线型的身躯,和这对小翅膀,未来必将翱翔于九天之上!浅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哦,我想到了——” “苍穹流火,象征其疾速与毁灭性的潜力,或者破晓之光,代表它为你带来的记忆黎明。”维斯卡尔兴奋极了,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命名的真谛,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单夏连忙制止它,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关注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维斯卡尔也反应过来了,它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蹦到桌子上,不死心地小声询问:“怎么样?苍穹流火,或者破晓之光,是不是既霸气又充满了希望?” 单夏觉得不怎么样,差点被这中二气息爆表的名字呛到,她发现给小孩取名比想象中难多了,尤其旁边还有一只热衷于宏大叙事的中二风行鼬。 她哭笑不得地对维斯卡尔说:“感觉不太像名字,也许,朴素一点会更好?说起来,维斯卡尔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或来历吗?” “当然有了!”维斯卡尔自豪地挺起胸膛,“维斯卡尔的名字是由两个古老的音节组成的,Viscar,有风和纹路的意思。” 小家伙转了一圈,向单夏展示他身上的蓝色条纹,“意思是,希望这只身上长着独特蓝色条纹的鼬,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奔跑和生活。” “嗯……”单夏若有所思地点头,维斯卡尔的名字很好,既体现了种族特征,寓意美好,而且听起来简洁、顺口,很有个性。 这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思路 单夏决定参考这种命名逻辑。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腿上的幼龙,她用双手轻轻托住它,将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像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端详它。 “来,维斯卡尔,我们一起看看我们的小朋友,它身上有什么特征?金色的眼睛,黄色的鳞片,还有两对小翅膀。”单夏把龙举起来。 “然后它是龙!”维斯卡尔补充道。 “是的,它是龙,所以名字里也要能体现龙。”单夏点点头,“而且,它还有修复的能力。” “嗯嗯,修复的能力!属于龙的伟力!” “那么——”单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幼龙金色的瞳孔和温暖的鳞色间流转。 “那么——”维斯卡尔紧张地重复着,小爪子紧紧抓住木箱边缘,竖起了全身的绒毛。 “你就叫做——”单夏看着幼龙那双似乎也明白关键时刻到来、而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它就叫做——”维斯卡尔屏住呼吸。 “西珀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刷屏 单夏顿了顿,看着幼龙的反应,然后解释道: “sipper,有日光的意思,是你鳞片温暖如黄昏光辉的颜色,也暗含了‘希望’的意味,因为黄昏之后并非黑暗,而是预示着新一天的黎明。riu则是金龙鳞的意思。” 她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幼龙的小鼻子:“西珀琉,喜欢吗?这是独属于你的名字,代表着温暖、希望、光芒,还有你作为龙的身份。” 幼龙——现在或许应该开始尝试叫它西珀琉了——静静地听着,它似乎不仅能感知情绪,更能理解这串音节所承载的祝福。 它没有立刻做出激烈的反应,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懵懂的期待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彩所取代。 小家伙不再试图埋进单夏的臂弯,而是微微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不断地咕噜着,仿佛一架沉寂许久的小小引擎重新开始了运转。 这个反应,比任何欢呼都更能说明问题。 “西珀琉……西珀琉……”维斯卡尔在一旁小声地重复念了几遍,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尾巴再次摇成了小风车,几乎要带动它整个毛茸茸的身体原地打转。 “好听!维斯卡尔觉得很好听,又特别,又顺口,还有这么多好的意思!西珀琉!你好呀,西珀琉。”它向幼龙……它向西珀琉打着招呼。 单夏看着西珀琉眼中渐渐消散的委屈,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将西珀琉重新抱回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手掌有节奏地抚摸着它那如暖玉般温润的鳞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奇异地安抚着单夏紧绷的神经。 她给龙取了名字,就和龙有了联系,以后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忘记了。 “好了,西珀琉,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她低声说。 西珀琉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呼噜声,将身体放松地偎依在单夏怀里,金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终于放心地睡去了。 单夏微微侧身,腾出一只手,将桌上那几片作为重要提示物的龙鳞叶仔细地叠放整齐,铺成一个临时的小窝垫,然后轻缓地将睡熟的西珀琉从怀中转移上去。 龙鳞叶似乎与它有着天生的亲和力,西珀琉在叶片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唔,它睡着了,维斯卡尔也有点困了。”维斯卡尔见状,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就睡吧,夜晚过去,我却没有醒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单夏看着对面椅子上闭着眼的“单夏”。 “没事的,朋友就是会互相关心的,我们可是一同从森林中走出的伙伴。”维斯卡尔蜷缩在西珀琉旁边,毛茸茸的尾巴习惯性地搭在幼龙身上,很快也睡着了,“晚安,好梦。”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单夏的状态。 经历了一整天惊心动魄的长途跋涉,精神高度紧张的单夏此刻虽然身体累得几乎散架,意识却异常清醒。 或者说,是被一种深切的恐惧牢牢攫住,不敢沉入睡眠。 她害怕。 害怕闭上眼睛后,再次坠入那个噩梦;害怕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精心打造的复制世界囚笼;更害怕那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在脑海深处响起,宣告着“剥离进度”的无情推进。 这一次她能侥幸逃脱,下一次呢?如果再次被抓回去,对方必定会加强看守和限制,她再想逃出来的难度恐怕会是几何级数般增加。 而且,那种令人窒息的卡顿穿越、步步惊心的bug区探索、小心翼翼地躲避各种巨兽,单夏也没有信心能复刻一遍。 但是……她现在呆在西珀琉的身边,这只与她有着契约、能够修复bug的龙,或许本身就是对抗那种“剥离”力量的关键?有它在,那些幕后黑手还能轻易将她带走吗? 而且,那个复制世界里,能安放她意识的躯体已经被她带出来了,现在正被她使用着,难道他们要为此再制造一个复制世界2.0吗? 这个想法像是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给了单夏一丝微弱的勇气。 可如果对方有更厉害的手段呢? 为了以防万一,单夏强撑着最后的精神,调出了游戏系统界面,点开了那个她许久未曾看见过的真正的世界聊天频道。 最起码,她得把得到的消息传递出去。 频道里的信息滚动着,依旧有玩家在正常进行着游戏。 单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纷争】的[死不投降]还在发言,语气一如既往的狂放,大意是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灰名退出”这条确定的退路,那不如趁最后的时间来一场比赛,看谁能在这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世界里存活到最后,活下来的才算真本事。 单夏对此无语。 在她看来,这种赌命式的比赛毫无意义。 她这个人比较惜命,如果真的有确定能安全退出游戏的方法,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地离开,多留一秒都是她变成笨蛋了。 当然,前提是能确定这个退出方法是真的。 而现在,既然已经和幕后黑手彻底撕破脸皮,自己肯定在他们的名单上被重点“关照”了,那她也就不用再顾及他们的监控和可能采取的措施了。 【农场日常】[单夏]:灰名退出游戏是假的,不要相信!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详细描述自己的经历,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发出了警告。 手指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消息成功发出,混入了快速滚动的聊天信息流中。 为了防止她的消息被玩家们忽视,单夏把这句话复制了一百份,刷屏。 做完这一切,单夏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甚至来不及去想象自己这番话会在玩家中引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也顾不上查看可能的回复或骚动。 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还不忘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西珀琉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夜色深沉,避难所里鼾声轻微。单夏抱着西珀琉和维斯卡尔,沉沉睡去,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眼前一黑 第二天一早,单夏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被生物钟自然唤醒。 一夜安稳,没有噩梦侵袭,也没有冰冷的机械音打扰,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踏实,仿佛整个身心都沉入了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海洋深处,得到了修复,久违的精力充沛的感觉让她心情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能睡个好觉,在多日的辗转反侧下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在单夏视线聚焦的瞬间就被打破了。 她的视线右下角,那个代表游戏系统好友申请的图标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持续闪烁着,旁边鲜红的数字角标触目惊心,赫然显示着“99+”的字样。 这刺目的红色,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她残存的睡意,让她清醒地记起了昨晚入睡前自己做了什么 ——她向整个世界频道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然后便非常不负责任地离线沉睡。 好吧,看来那句“灰名退出是陷阱”的警告,效果堪比在马蜂窝里插了一棍子,全世界的“马蜂”们都吻了上来。 单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消息界面。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好友申请列表和私聊信息提示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现在她眼前,数量之多,几乎让半透明的系统界面都产生了轻微的卡顿延迟。 单夏耐着性子,将所有的好友申请都点击了同意,不管他们是询问也好套话也好发泄情绪也好,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所知的信息挑挑拣拣整理成一段相对清晰的说明,群发给了所有新添加的好友。 至于他们信不信,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毕竟,总不能挨个去掰开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清现实。 就在她忙着处理信息时,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维斯卡尔和西珀琉也醒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睡眼惺忪地晃悠到她身边,亲昵地蹭着单夏。 于是她暂时放下烦心事,将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好好揉搓了一番,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西珀琉似乎格外享受这种亲密,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温馨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该吃早饭了。 前两天,他们吃的都是老乔治之前送来的熏肉干,现在肉干已经告罄,而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避难所,一来缺乏稳定的火源,二来也不方便生火做饭,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逃难呢,要是都窒息过去了,那可叫上面的巨兽们看了笑话。 单夏考虑着,是不是该上去一趟,借用一下酒馆的厨房。 现在艾米大婶重伤昏迷,应该不会再有人拦着他们上到地面了。 想到艾米大婶的伤势,单夏又叹了口气,希望这个热心的大婶能尽快好起来。 单夏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完全不敢让西珀琉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生怕一不留神又出什么变故。 如果她想带着西珀琉一起上去的话,那维斯卡尔就得留下来看家了。 她跟维斯卡尔商量:“难以想象我的朋友,我们的干粮已经吃完了,看来我得去上面借厨房做点吃的,带着西珀琉一起,你留在这里,帮我们看着东西,好吗?” 她指了指那个依旧闭目静坐、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自己”和他们的背篓。 维斯卡尔虽然也想跟着去“冒险”,但它理解单夏的担忧,乖巧地点点头,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放心去吧,单夏!相信维斯卡尔,我会是个合格的守护者!保证连一只好奇的虫子都别想靠近我们的东西!” 它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用小爪子模拟了一下挥舞武器的动作。 带着西珀琉,单夏再次通过梯子爬上了地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馆窗户照射进来,却驱不散里面的沉重气氛。 艾米大婶和那两名重伤的巡逻队员还是老样子,躺在临时铺位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阿萝趴在艾米大婶床边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不得安稳。 老乔治坐在一旁守着,眼窝深陷,满脸疲惫,对单夏的到来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单夏跟老乔治打了个手势,用气音说明自己只是来借用厨房做点吃的。老乔治理解地挥挥手,示意她自便,目光又回到了阿萝身上。 然后,她带着亦步亦趋的西珀琉,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厨房。 今天单夏带来了面粉和那袋宝贵的盐,打算烙些简单的面饼。 她熟练地取水、和面,加入一小撮珍贵的盐来增加底味,将面团反复揉搓至光滑均匀后,分成几个小剂子,搓圆再捏扁。 大锅预热好后,她便将面饼一个个贴在锅边,利用锅壁的热量慢慢烘烤。 考虑到上到地面总是存在不确定的风险,她干脆把大部分面粉都用掉了,预备一次性多做一些面饼,这样接下来几天就可以靠这个维生,减少上来的次数。 面饼在锅边慢慢受热,颜色由白转至微黄,散发出质朴而诱人的麦香味。 这熟悉的生活气息暂时冲淡了酒馆里的压抑和单夏心中的忧虑。 她先撕了一小块边缘烤得焦脆的饼角尝了尝,味道还行,虽然简单到近乎原始,但有了那一点点盐味的衬托,越嚼越能品出面粉本身淡淡的香甜。 分享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她又小心地撕下一小块,仔细吹凉了,这才递给一直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她的西珀琉。 幼龙先是小心地用鼻子嗅了嗅这陌生的食物,然后才伸出舌头,灵巧地将面饼卷进嘴里,歪着头细细咀嚼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新奇的神色。 带着热乎乎的面饼回到地下避难所,单夏和维斯卡尔、西珀琉一起分享着这简陋但温暖的早餐。 吃着吃着,单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依旧闭目静坐的“自己”。 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个身体……需要吃东西吗? 它能吃东西吗?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万一放坏了怎么办?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腐败的迹象。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难以再回避。 单夏捏着手里剩下的半张面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抑制不住那点该死的好奇心,撕下一小条,试探性地想要塞进那个“单夏”的嘴里。 给没有意识的龙喂食和给没有意识的人喂食有些不一样,感觉怪怪的,像是在照顾给植物人? 然而,无论她怎么尝试,那张嘴都如同焊死了一般,根本打不开,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单夏皱起眉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放下面饼,凑近那个“自己”,仔细端详着这张无比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脸。 莫非,没有玩家意识入驻的身体,就处于一种完全的“时停”状态?新陈代谢停止,所以不需要进食?就像游戏里未被激活的存档?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或者说出于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单夏伸出手,想要轻轻扒开它的眼皮,看看下面的眼球是否还有活动迹象。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这究竟是一个纯粹的“空壳”,还是保留着某种生理机能的“躯体”。 就当是做个简单的小体检,由单夏医生来操作。 就在她的指尖扒开眼皮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单夏眼前一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命运馈赠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唯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在回荡,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的呼唤,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 “……呜……” “……动……刚才……” “……怎么……单夏!” 断断续续但不难听出其中情绪的呼喊声穿透了那片混沌的黑暗,如同钩子一样将单夏的意识拽回了现实。 她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惊恐万分地看向眼前的场景。 她居然……好端端地坐在了椅子上?面前就是放着龙鳞叶和背篓的那张粗糙木桌。 难以置信! 单夏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迅速环顾四周,熟悉的避难所景象映入眼帘。 紧接着,她循着刚才那焦急呼喊的方向望去—— 只见地上竟然躺着另一个“单夏”! 而维斯卡尔和西珀琉正围在那个躺着的“单夏”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头绪地团团转。 维斯卡尔的小爪子还在不停地推搡着那个身体。 西珀琉则伏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焦灼的呜咽,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慌乱,用脑袋一下下拱着那具躯体的脸颊。 短短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单夏脑海中闪过。 身体……换过来了? 她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袖口。 果然,上面沾染着之前留下的血迹,这正是她最初那具身体的特征。 一股混杂着惊愕、恍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单夏轻轻呼出一口气,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久违的躯体。 看着两个小家伙还在为地上那个“空壳”焦急万分,单夏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出声将它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嘿,朋友们,”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看这边,我好像……换回来了。” 闻言,维斯卡尔和西珀琉猛地转过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桌边的单夏,里面充满了震惊。 维斯卡尔更是“嗖”地一下蹦上桌子,凑到单夏面前,小鼻子不停地嗅着,从头到脚仔细地辨认着她的气息。 片刻后,它猛地后退一步,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声惊呼道:“是真的!是单夏!” 它围着单夏转了一圈,又看向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体,困惑极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朋友?你怎么突然间……又换了一个身体?” 单夏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发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时候……” “咕——” 她还没说完,肚子就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且悠长的咕噜声,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具身体显然已经饥肠辘辘,她立刻拿起剩下的一个面饼,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西珀琉可不管这么多,它看看单夏,又看看“单夏”,像根小墙头草,毫无心理负担地转投能说话的阵营,冲到单夏腿边拿脑袋拱着。 一边狼吞虎咽地补充着体力,单夏的大脑一边在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刚才那诡异事件的线索。 刚才她只是想去检查那个身体的状态,出于好奇扒开了它的眼皮……然后就被“吸”了过来?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 三下五除二吃完东西,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单夏把龙抱到桌上,决定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她把地上那个原本属于“复制世界”的身体费力地拖起来,安置到椅子上,让它保持坐姿。 然后,她自己坐到旁边另一张椅子上,深呼吸了几下,回想着刚才的动作。 扒拉眼皮,是的,只有眼皮。 “维斯卡尔,西珀琉,你们帮我看着点,我试试看……能不能情景在现。”她对两个紧张观望的小家伙说道。 接着,她伸出手,像刚才一样,小心翼翼地向着椅子上那个身体的眼皮探去。 维斯卡尔和西珀琉几乎屏住了呼吸,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对了,重要提示,”单夏突然停下动作,补充道,对着两个小东西眨了眨眼睛,试图缓和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如果两个我都没有醒来的话,你们记得叫我,不用太大声,像刚刚一样就好。” 这个补充说明非但没让气氛轻松,反而让维斯卡尔和西珀琉更加紧张了,西珀琉甚至不安地用爪子刨了刨桌面。 单夏全神贯注,仔细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眼皮,并将其轻轻掀开一条缝隙,即将露出下面眼球的瞬间,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猛地从那具身体中爆发出来。 单夏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感官瞬间被剥夺,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 “……单夏!单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的时间,再次在维斯卡尔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中恢复意识时,单夏发现自己去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她伸出手打量着袖口,发现上面果然是干净的,自己重新回到了复制世界的身体,而那个初始身体则软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看着维斯卡尔它们的反应,单夏知道,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窜遍单夏的全身。 呕吼,另一个身体,另一条生命,看来她拥有了一个存档点。 成功验证了猜想,单夏心中一阵雀跃,她分别与激动不已的维斯卡尔和仍有些懵懂的西珀琉击掌庆祝,这小范围的“秘密仪式”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兴奋过后,更深的疑惑浮上心头。 一个稳定的且可以主动触发的交换身体的渠道,这当然很好,意味着即使一具身体受了重伤,只要她还能移动,也能马上交换到另一具身体里。 但是,为什么是眼睛呢?嘴不行吗? 单夏回想起她试图给另一个身体喂食的场景。 没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那具身体的嘴巴闭合得异常牢固,简直像是被哪个女巫缝起来了,一点都打不开。 相比之下,眼皮好像就完全没有这种“防御机制”。 单夏再次凑近旁边那具瘫软在椅子上的身体,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它的眼皮,动作畅通无阻,开合自如,与正常状态无异,仿佛这层薄薄的眼睑是唯一不受那“时停”力量约束的开关。 就在眼皮被掀开的刹那,熟悉的吸力再度传来。短暂的黑暗与眩晕之后,单夏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具初始身体里。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比前两次更加剧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感觉,简直比在那个卡顿区域来回穿梭十次还要让人头疼欲裂。 好的好的,明白了,使用此功能不能太频繁,命运的馈赠早就在背后标好了价格,是吧? 第一百三十章 强制任务 单夏成功验证了身体互换的能力,兴奋之余,也感到了频繁使用带来的强烈眩晕副作用。 她暂时压下了立刻进行更多测试的冲动,将略显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转向了另一件要紧事。 既然已经离开复制世界了,那她得跟青鸟交流一下情报,而想要与灰名的她沟通,必须前往这个游戏的地图边界,也就是梨花村头那座木桥的对岸。 然而,要离开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前往边界,西珀琉必须带在身边,可这样一来,看家的任务又得落在维斯卡尔肩上。 单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维斯卡尔是个喜欢乱跑撒欢的小东西,从前它甚至还有自己的一片“领地”可以巡逻(虽然没人承认就是了),现在却一天到晚地被束缚在地下避难所里。 而且,让朋友一次次独自留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许……可以带着它一起去? 说起来,梨花村这些Npc里,会不会有那种手脚不干净、喜欢顺手牵羊的家伙? 没有的话,维斯卡尔不就可以解放了吗? 不过,虽然背篓里没什么特别珍贵的物资,但那个来自复制世界的“身体”万一被人动了…… 思前想后,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单夏决定还是再委屈维斯卡尔一次。 不过,这次她可不打算只是口头拜托。想让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这次她打算给维斯卡尔一点补偿,让它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把正和西珀琉玩闹的维斯卡尔叫到身边,神神秘秘地带它来到避难所里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地下河,墙壁常年潮湿,覆盖着薄薄的天然苔藓,空气中也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单夏蹲下身,平视着维斯卡尔那双充满疑惑的黑色小眼睛,和它打着商量:“我说,朋友啊,把你珍藏的那块宝贝苔藓拿出来,放到这儿怎么样?” 维斯卡尔听完,先是一愣,歪着小脑袋,似乎没太明白。 紧接着,它的小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尖细起来:“难道……单夏你是要……?” “嗯哼~”单夏冲它肯定地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啊啊啊!朋友!你太好了!你就像春天的神灵一样!”维斯卡尔感动得几乎要眼泪汪汪。 它立刻从自己胸前那个神奇的小空间里,取出了那块它视若珍宝的、上面凝结着透明晶体的墨蓝色苔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墙角的湿地上。 单夏则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装有生长药剂的小陶瓶。 切换又切换,她现在用的是最初的身体,这瓶宝贵的药剂正好就装在这件外套的衣兜里,倒是方便了。 在维斯卡尔无比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单夏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只蘸取了极其微少的一丁点药剂,轻轻点在了那块墨蓝色苔藓上。 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不是她自家院子,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给维斯卡尔弄出一大片苔藓地毯。 即使只是这么一点生长药剂,效果也立竿见影。 只见药剂迅速渗入苔藓,那块原本不大的苔藓仿佛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不一会儿,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蔓延,覆盖了原来的普通苔藓,颜色变得更加鲜亮,很快就长到了大约有单夏的“爪子田”一般大小。 “哇——!”维斯卡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在柔软湿润的苔藓上快乐地打滚,小脸埋在里面使劲蹭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单夏好笑地看着它这副模样,叮嘱道:“好好享受你的新‘地毯’吧,不过别忘了正事,帮我们看好家,尤其是……那个‘我’。” 她指了指椅子上那个静止的身体。 心满意足的维斯卡尔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放心!维斯卡尔是最可靠的守护者!谁敢靠近,我就用爪子挠他!” “行行行,你最厉害。”单夏失笑。 安抚好了看家的伙伴,单夏抱起安静等待的西珀琉,整理了一下装备,再次爬上梯子前往地面。 掀开挡板,走出空房间,外面也没有传来什么打斗的声音,今天的行动顺利无比。 然而,她刚走到大厅,活动中心的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猫村长李华动作灵巧地钻了进来。 经历了和甲龙蜥的战斗,这只大橘猫现在浑身挂彩,身上快要被绷带缠满了。 它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溜号”的单夏,那张毛茸茸的猫脸立刻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她:“小丫头,你这又是要往哪儿跑喵?” 单夏心里一虚,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狡辩道:“没、没去哪儿啊,村长。我就是……带龙在大厅里转转,透透气。” 李华沉默不语,只是继续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 单夏被它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开始飘忽,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上的裂缝,一会儿研究地板的纹路,就是不敢与李华对视。 “我保证,绝对不出去!”心虚之下,她甚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发了个誓。 僵持了良久,最终还是李华先败下阵来,它无奈地叹了口气,胡子抖了抖:“算了喵,管不住你。不过你来得正好喵,巡逻队那边刚传来消息,今天人手不足,你也去帮帮忙喵,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单夏正想找个诸如“要照顾龙”、“身体不适”之类的借口婉拒,毕竟去找青鸟是当前优先级更高的事,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去面对疯狂的野兽和扩张的bug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就毫无预兆地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伴随着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提示音。 【叮——】 【接受任务:巡逻队新成员(当日生效)】 【任务内容:加入巡逻队,对抗森林巨兽】 【任务奖励:铜币+50】 【该任务为长期任务,可多次接取】 哦莫,这居然是个强制任务。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的NPC? 单夏看着眼前强制弹出的任务面板,心里忍不住一阵嘀咕。 系统发布任务的时机真是绝了,想接的时候死活触发不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做,这任务反而像块牛皮糖似的,不由分说地粘了上来。 李华似乎单夏“自愿”接取任务的行为十分满意,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对单夏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下喵,我再去叫两个人,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巡逻队的据点集合喵。” 说完,它便转身,迈着猫步,钻进了那个通往地下避难所的空房间门口。 单夏从大厅角落里扶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把西珀琉放在脚边,看着李华那略显臃肿的橘色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不禁冒出些古怪的念头。 李华这圆滚滚的体型,明显比那个狭窄的入口和梯子要庞大得多,它要怎么下去呢?硬挤吗?难道真应了那句网络名言——猫是液体? 那它下梯子的时候,是遵循猫科动物的习惯头朝下探索着下去,还是会像某些人类一样屁股朝下慢慢挪?考虑到李华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语言能力,后者的可能性似乎也不小…… 这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充满了喜剧效果,可惜没能亲眼目睹。 西珀琉似乎对枯燥的等待感到有些无聊,它趴在单夏腿边,用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单夏自己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要不要……现在就趁机开溜,先去一趟村口的木桥? 和青鸟交流一下或许用不了太久,之后再赶去巡逻队报到应该也来得及吧? 但她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并未付出行动。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单夏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从空房间的方向传来。 单夏循声望去,只见李华率先走出来,它身上原本顺滑的毛发果然变得有些凌乱,尤其是腹部和侧腰的毛,明显被挤压过,绷带也变得脏脏的,沾了些许墙壁上的灰尘。 它身后跟着几个村民。 单夏认出了铁匠奥德文和他的两个朋友,妹妹头和瘦高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子。 那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有着十分经典的金发碧眼外貌,穿着利落的猎装,虽然面容稚嫩,但那双蓝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些村民手中都拿着武器,奥德文自然是扛着他那柄沉重的铁锤,而其他几人,包括那个金发女孩,拿的都是村里常见的钢叉。 单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相比之下显得有些秀气的匕首。 “人齐了就走喵。”李华招呼了一声,示意大家出发,它自己则走在最前面带路。 单夏立刻抱着西珀琉站起来,脸上那副“被迫营业”的要死不活表情瞬间切换成积极向上的模样,语气亲切地应道:“好的,村长,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单夏正要跟着队伍走,那个金发女孩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单夏怀里的西珀琉身上:“你要把它带着一起去吗?” 她下巴微微扬了扬,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单夏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女孩,只弯起嘴角笑了笑,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她的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金发女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碧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夏一眼,随即干脆地转身,跟上了前面已经开始移动的队伍。 “嗨,这可是龙!”奥德文见状,连忙打着圆场,声音洪亮,“没准儿那些林子里的畜生们见到它就软了手脚,不敢靠近了呢!带着好,带着安全!” “好了喵,别磨蹭了,快点走。”走在前面的李华头也不回地催促道,并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单夏拉了拉外套,确定它把匕首盖住了,这才抱着西珀琉,故意放慢脚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金发女孩的背影上,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这个女生……她有在梨花村见过吗? 单夏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西珀琉的脑袋,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将梨花村里有名有姓的Npc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个遍。 梨花村不大,人口也不多,她之前赚铜币接任务的那几天,几乎把村子跑了个遍,不敢说每个Npc都深交,但至少都混了个脸熟。 活动中心这边,常驻的也就是猫村长李华,活动中心的管理员艾米大婶,酒馆老板蕾娜,帮厨库克,还有几乎把酒馆当家的猎人斑雀。 另一拨人围绕着杂货铺和药庐,分别是店主老乔治,他的女儿药师阿萝,还有阿萝那位师傅老药师多科特。 再就是分散在村子各处的功能性Npc了,包括陶工夫妻亚玛和欧文,木匠老约翰,种子店老板帕斯·密斯特,铁匠奥德文,以及那个神秘商人修伊。 “难道是普通的村民Npc?”单夏心里嘀咕,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村民Npc一般很少主动和她交流,就像奥德文的两个朋友一样,他们的设定就是“奥德文的朋友”,几乎是和奥德文绑在一起,没有其他自主行为。 或者她是新解锁的Npc? 游戏里增加新角色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没升级,突然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金发女孩,还对龙表现出一种微妙的关注,这很难不让单夏多想。 如果不是对龙这个物种有特殊偏好的剧情Npc,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女孩和小阿七那伙人有关了,这是最让单夏警惕的一种可能。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单夏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先静观其变。无论如何,在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女孩的底细之前,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她将西珀琉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仿佛能从这小家伙身上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名之人 李华带着一行人穿过气氛凝滞的村庄,径直走向村尾,在单夏小屋旁,巡逻队在那里有一片临时的营地。 单夏昨天回来时只是在外面看过几眼,此刻走进营地,才真切感受到情况的严峻。 营地中央燃着几堆用于取暖和烧煮的篝火,跳动的火焰上方架着几口大锅,里面翻滚着一些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草药味和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不少巡逻队员散落在营地各处,或坐或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只是简单的擦伤包扎,有的则看起来颇为严重,脸色苍白地靠着物资箱休息。 难怪李华要临时征召他们这些“闲散人员,看来巡逻队的伤亡比单夏想象的要大。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独眼猎人斑雀。 他脸上的风霜似乎更重了,眼罩边缘又添了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与李华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在单夏等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便和李华走到一旁去了,把新来的几人晾在原地,留他们面面相觑。 “嘿,新来的,你们跟我来吧。”一个听起来年轻活泼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尴尬。 单夏回头,看见一个笑容灿烂的女性走了过来。 她同样拥有金发碧眼的外貌,长相和刚才那个金发女生颇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难道就像西方人分不清东方人的长相一样,自己看这些特征相似的西方人也都一个样? 没等她想明白这略显尴尬的问题,这位笑容明朗的女性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热情地开口了:“感谢各位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加入巡逻队!我是巡逻六队的队长,你们接下来就跟着我行动。” 六队队长?巡逻队还分编号?单夏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位队长的目光很快就被单夏怀里的西珀琉吸引了,她眼睛一亮,发出真诚的赞叹:“天哪,这就是村里传说的那条龙吗?它真漂亮!我早就听说它的存在了,可惜一直太忙,没找到机会去看看它。” “谢谢您的喜欢,”单夏略一思忖,上前一步,礼貌地回应,同时顺势试探道:“您好,我是单夏,刚搬来梨花村不久。这是西珀琉。方便知道一下您的名字吗?” “是啊是啊,”奥德文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帮腔,“队长好像有不少位,只叫队长不好区分,有个名字叫起来也方便点嘛!” “啊,名字?当然可以,我是……”六队队长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接话。 然而,她的嘴巴张合了几下,预想中的名字却没能顺利说出来,像是突然卡壳的留声机,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后便陷入了停滞。 她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有些僵硬,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见状,奥德文疑惑地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发,和单夏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单夏看看奥德文,又看回这位队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里基本有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热情洋溢的队长就是一个普通的村民Npc,属于那种在剧情需要时出现、但没有独立背景故事的“工具人”。 在她的代码里,如果有名字的话,大概也是队员甲、队员乙这种。 现在让她临时编个名字,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过单夏并没有打圆场的意思,她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想知道这位被“设定”困住的队长最终会如何应对这个简单的问题。 “我、我的名字,叫做……” 队长努力地试图发出音节,脸颊都憋得有些发红。 “我……叫做……” 但她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束缚着,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障碍。 努力了好半天,她最终像是放弃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生硬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哈哈,你们是第一次来营地吧?走吧,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奥德文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应了一声,招呼着他的两个朋友跟上了队长的脚步。 单夏也准备跟上,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最初引起她注意的金发女生并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单夏挑了挑眉,心中疑窦丛生,主动靠了过去,语气如常地问道:“不走吗?队长说带我们去周围转转。” 那女生像是被单夏的声音惊醒了一般,身躯微微一震。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单夏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营地比预想中规整,功能区划分明确,物资堆放点、武器架、以及几顶伤员用的帐篷。 六队队长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巡逻范围、交接班次和遇敌信号,语速快且条理清晰,显然经验丰富。 “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北侧森林,也就是我们面对的这一部分。”她指向村外一片浓密森林,“那边巨兽活动频繁,而且难以驱赶,几乎只能击退。” 单夏一边记下要点,一边暗中留意那个沉默的金发女生。 “亲爱的队长,我们今天就要去那边巡防吗?真期待啊,我已经等不及要为保护村庄贡献一份力量了。”自进入营地就变得莫名沉默的金发女生,她毫无预兆地恢复了自己的……语言能力。 单夏意外地看着她开始表现。 “今天不会的。”队长安抚道,“你们才刚来,还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这么快就让你们去面对危险的。” “哦,那真遗憾!”金发女生夸张地叫道,“当然我明白的,您这是为了我们好,我会听话的。” 她俏皮地冲队长眨眨眼:“不过,我依旧希望可以尽快帮上忙,您知道的,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哦,看来她不仅加载出了她的语音包,还变得莫名活跃。 单夏看着看着,突然上来了一点坏心眼。 队长是无名Npc,那这位不在资料纪录的有名有姓Npc行列里的女士,她在面对姓名询问时又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弓箭 没等单夏开口,奥德文身边的妹妹头先按捺不住了。他双手抱胸,斜眼看着金发女生,一开口就是满满的阴阳怪气: “哟嗬!什么什么?‘充满冒险与奉献精神’?‘等不及要为保护村庄贡献力量’?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要我说啊,您既有这份心,何必在避难所里安安稳稳躲了这么久?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贡献时机,真是可惜了了!” “哎呀!可不是嘛!”瘦高个立刻跟上,像个专业的捧哏,“一开始村里紧急疏散的时候没见您人影,后来大伙儿拼死拼活打甲龙蜥,也没见您露个面搭把手。现在外面稍微安全点儿了,您这‘力量’倒是及时冒出来了哈?” 这两人一唱一和,语速快又夹枪带棒,显然平时没少配合。 “俩小跟班……”金发女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立刻就要反击。 但无奈一张嘴难敌两张快嘴,她的话头才刚起,就被对方连珠炮似的抢白给压了下去。 “我们怎么啦?我们说错了吗?” “就是,躲清闲的时候没见您不好意思,这会儿出来充英雄倒挺积极!” “谁知道是不是看现在巡逻队缺人,活儿轻省了才出来的?” 单夏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唇枪舌剑,嘴巴微微张开,又识趣地闭上了。 好吧,看来暂时用不着她煽风点火,这火自己就烧得挺旺。奥德文进巡逻队自带小团体,当然看不惯金发女生的行为。 单夏?单夏不一样,他还欠她个人情呢。 单夏乐得在一旁观察,顺便捂住了西珀琉脑袋两侧。 她主观上是想捂住龙的耳朵,虽然龙可能并不需要,虽然她也不知道捂的具体是什么部位。 西珀琉没察觉单夏的行为,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小脑袋左边转转,右边看看,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对这人类之间的“激烈交流”感到十分新奇。 那妹妹头和瘦高个显然是吵架的好手,太知道怎么逮着对方的痛点攻击了。 他们专挑金发女生“前期缺席”这个软肋猛打,言辞犀利又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心。 金发女生虽然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驳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你们……!”她气得两眼一瞪,胸脯剧烈起伏,手下意识就摸向了刚刚拿到的那柄短矛,看架势竟是要动手。 “够了!”六队队长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金发女生和奥德文的两个朋友之间,“都少说两句!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奥德文也沉下脸,用眼神示意妹妹头和瘦高个闭嘴。 两人悻悻然地撇了撇嘴,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服,但总算住了口。 金发女生依旧是一副不忿的样子,胸口起伏不定,但她并没有将怒火转向拦着她的六队队长。 她冷冷地瞪了奥德文三人一眼,然后嫌弃地推开队长拦着她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独自走到营地边缘去了,背影透着十足的怒气。 队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显然对处理这种内部矛盾感到头疼。 她转过身,重新挂上笑容:“好了,一点小误会,大家别往心里去。我们继续吧。” 她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参观营地,介绍各项设施。 行至一处摆放着各式武器的木架前,队长停下脚步,告诉他们:“这里的武器可以临时取用,如果觉得不称手,可以在这里更换,用完后记得归还即可。” 武器架上多是村里常见的钢叉、砍刀、草叉之类,还有几根结实的木棍。 奥德文自己有惯用的铁锤,不需要更换,他的两个朋友似乎也没有上前挑选的意思。 之前走到一边的金发女生,此时也默默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从架上取了一柄看起来轻巧但锋利的短矛,在手里熟练地掂量了一下。 单夏腰间别着匕首,但为了不显眼,尤其是在那个可疑的金发女生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她也装模作样地走到武器架前,左摸摸,右瞧瞧,一副认真挑选的样子。 她心里盘算着随便拿个什么当做掩护就好,但目光扫过这些武器时却犯了难。 选什么呢? 砍刀?有点沉,挥起来怕不是要先把自己带个趔趄。 草叉?看起来傻乎乎的,打斗中一旦木柄断了估计就只能血条归零了。 木棍?直接pass……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武器架的角落,却突然顿住了——那里随意地靠着几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弓,旁边还放着一壶箭。 弓箭? 单夏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一把弓。 弓身入手是一种温润的木质感,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弓弦,发出细微的“嗡”声。 她又拿起一支箭,弯弓搭箭,像模像样地摆了个架势。 单夏手臂用力,弓弦被缓缓拉开,但只能拉开一点。 好吧,这其实比她想象的要费劲一点,怪不得弓箭手也都是近战的高手。 “咦?你会用弓?”六队队长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那太好了!我们巡逻队现在正缺远程支援,尤其是靠谱的弓箭手!能远距离牵制巨兽可是能大大减少伤亡!” 单夏一下子从情绪中惊醒,连忙松开弓弦,把弓箭放回原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啊,真遗憾,我不会用弓,就是从来没近距离见过,有点好奇而已。” 童年时,谁没有过百步穿杨的梦想呢? 可惜现实是,她连把弓拉开都够呛,更别说射巨兽了。真面对巨兽,这张弓在她手里怕是只能退化成细木棍。 最终,为了合群,单夏还是随大流,从架上拿起了一柄普通的草叉。 她站到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试着挥舞了一下。 这把钢叉用起来和她的锄头差不多,杀伤力可能还更高一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洄声虫 此时,斑雀和李华交谈完毕走来。 斑雀锐利的独眼扫过整装待发的小队,在单夏和西珀琉身上停留一瞬,对六队队长沉声道:“去东南方向,增援三队防区。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不可恋战。” “明白!”六队队长肃然应道。 见几人都选好了临时武器,她便领着他们离开营地中心,朝着村庄外围紧邻森林的一处哨位走去。 她走在最前面,奥德文几人紧跟在她身后,单夏抱着西珀琉走在队伍中段,金发女生则在最后面。 脚下的路逐渐从夯实的土路变成杂草丛生的边缘地带,离营地越远,周遭环境越发寂静,唯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 村民们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握紧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奥德文回头,压低声音对单夏说:“丫头,跟紧点,那些畜生们狡猾得很。” 单夏点点头,将西珀琉抱得更稳。幼龙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变化,不安地动了动,金色竖瞳警惕地打量四周。 来到一处视野开阔且能隐约看到林线的地方,队长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指向那片幽暗茂密的森林: “这里就是你们小队今天负责看守的区段。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持警惕,严密监视森林边缘的动静。一旦发现任何巨兽活动的踪迹,必须立刻发出警告告诉其他人。” “发出警告?看到巨兽来了就扯开嗓子大喊吗?放心,我嗓门大得很!保管全村都能听见!”奥德文拍了拍胸脯,颇为自豪地喊道,声音洪亮得仿佛已经在实践他的警告方式。 “莽夫。”一旁的金发女生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单夏虽然也对那金发女生心存警惕,但此刻心里也忍不住认同这个评价。 用喊的?怕不是嫌巨兽发现不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本来巨兽可能都没注意到他们,要是被一嗓子吸引过来,那也太过滑稽。 她暗自摇头。 “当然不是靠嗓子喊……”眼看奥德文三人又要和金发女生呛声,队长无奈地扶了扶额,显然对奥德文的直线思维感到头疼。 她没再多解释,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摊在手心展示给众人看。 那是一只造型奇特的虫子,大约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它在队长手中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睡。 “这是洄声虫,”队长解释道,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虫子的头顶,“遇到紧急情况,用力按一下这里,所有持有母虫的队长,无论在营地哪个位置,都能立刻接收到信号,会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她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重点在单夏、金发女生和奥德文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是在权衡由谁来保管这个重要的通讯工具。 奥德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口水,眼神紧紧盯着那只红色的小虫。 金发女生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双手抱胸,但眼角的余光却也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队长手中的动作。 现场陷入一片短暂的静默。 看了看跃跃欲试但略显毛躁的奥德文,又瞥了一眼态度不明的金发女生,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最终,队长叫出了她唯一知道的名字: “单夏,你拿着吧。” 单夏有些意外,但还是把草叉夹在腋下,上前一步,从队长手中接过了那只冰冷的红色小虫。 她将洄声虫托在掌心,仔细打量着这个神奇的小玩意儿。 避开它那看似脆弱的头部,单夏好奇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虫身,甲壳坚硬。 这就是一只红色的甲虫状生物,全身包裹着一层光滑的硬壳,只有头部区域稍软,上面还有个颜色稍浅的如同靶心般的同心圆纹路,简直是把“按这里”的功能性表述得明明白白,用户界面非常友好。 西珀琉也凑过小脑袋,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甚至伸出爪子,蠢蠢欲动地想去碰触那个明显的同心圆按钮。 单夏眼疾手快,轻轻挡开了幼龙的爪子,心里捏了把汗。 她可不想因为西珀琉旺盛的好奇心而引发一场波及整个营地的乌龙警报。 小心地将洄声虫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单夏才抬头问道:“队长,那您现在是回营地吗?” “不了,”队长摇摇头,“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值守,我会和你们一起待在这里,熟悉流程。但从明天开始,就需要你们独立负责了。” 而另一边,奥德文眼睁睁看着单夏收下了那只象征信任和责任的洄声虫,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 他悻悻地扭过头,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妹妹头和瘦高个见状,赶紧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安慰他。 干站着也是无聊,人多眼杂,尤其是那个金发女生在,单夏也不好打开面板,她看着森林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队长闲聊。 “队长,我们今天是守到什么时候呢?中途有休息时间吗?”单夏问道。 “一般是守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之前。”队长回答道,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远处的树林,“晚上会有经验更丰富的正式队员小队来替换你们。” “中途如果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息或者处理私事,需要轮流进行,但必须保证哨位上始终有足够的人保持警戒。” “嗷,这样啊。”单夏摸着龙,心思飘向远处。 “是有什么顾虑吗?”队长明显看出单夏的心不在焉了。 “家里还有一只小家伙。”单夏无奈地笑道,“今天跟它说我要出去一下,让它看家,没想到被临时征召了。” “放心,我们有食物配给的,除了你们这种临时补充到巡逻队的人,今天也征召了一些负责后勤的村民,避难所里的食物供应他们会统一安排送达的,不会饿着里面的人。”队长安慰道。 单夏无所谓地笑了笑。 食物方面她倒不太担心维斯卡尔,先不说那一大片苔藓,就是面饼他们也还剩下不少。 只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独狼 “咕——!” 西珀琉突然从单夏怀中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短促而低沉的警告声,它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森林深处某个方向,全身原本服帖的鳞片微微炸起,显得异常紧张。 单夏微愣,随即心头一紧,本能地相信了幼龙的预警。 她立刻弯腰将西珀琉放到地上,自己则迅速调整姿态,握紧了手中的草叉,另一只手伸进外套的口袋,紧紧捏住了那只冰冷的洄声虫,指尖虚按在虫的脑袋上,随时准备按下。 看到单夏和西珀琉这突如其来的戒备姿态,其他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六队队长经验丰富,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无比,目光闪电般射向西珀琉警示的方向,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临战状态。 金发女生先是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将信将疑,她侧耳倾听,似乎没捕捉到什么异常声响。但看到队长和单夏都如此严肃,她眼神一凛,那点疑虑迅速被警惕取代,全身肌肉悄然绷紧,握紧了短矛,眼神锐利如刀,开始仔细扫视那片看似平静的林地边缘。 而奥德文三人还沉浸在没拿到洄声虫的小小郁闷中,凑在一起低声叽叽歪歪,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气氛的陡然变化。 “都准备好,有东西过来了!”队长压低声音,招呼着那三个还在开小差的家伙。 奥德文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摆出防御阵型。 奥德文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双手紧握他那柄沉重的铁锤,壮硕的身躯一横,颇有气势地站在了队伍最前方,试图弥补刚才的失态。 这三人虽然不靠谱,但他们向来一起行动,早培养出了默契。 此时奥德文站在前方,妹妹头和瘦高个马上心领神会,一左一右站在奥德文两侧稍后的位置,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前锋。 单夏与金发女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单夏握着草叉,金发女生端着短矛,两人同时移动,分别补上了阵型左右两翼的空缺。 队长则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两把与蕾娜同款的短匕,身形灵活地向后撤了几步,占据了一个视可以随时观察全局并支援各方的位置,典型的游走策应角色。 见此情形,西珀琉很懂事,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累赘,立刻迈动小短腿,飞快地退到了队伍最后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紧张观望着前方,力求不给大家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间除了风声,似乎并无异样。 寂静像不断拉伸的橡皮筋,绷得人神经生疼,奥德文甚至开始微微晃动脖子。 怀疑是不是虚惊一场的念头开始在某些人心中滋生。 就在这念头刚冒头的瞬间—— 悉悉索索……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林地边缘传来。紧接着,一丛茂密的灌木开始不自然地晃动,叶片簌簌落下。 覆盖着粗糙灰色毛发的爪子扒开枝叶探了出来,爪尖钩曲,深深抠进泥土里。 然后,一个生物俯低着身子,带着十足的警惕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它鼻子翕动,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幽绿的眼睛扫视着前方,试探性地朝着村庄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看清来者的模样,奥德文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咧了咧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嗨,吓我一跳,原来是这玩意儿。这畜生比我之前对付过的甲龙蜥可差远了!” 虽然对付甲龙蜥他并非主力,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在面对一个“小个子”时找回信心。 这是一只外形类似狼的动物,体型在《巨化森林》的背景下甚至算不上“巨兽”,只比李华那只大橘猫大上一圈,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被放大了一些的野狼。 然而,单夏盯着那只看似普通的狼,心中的不安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她捏着洄声虫的手指微动,想要要摁下去,又犹豫地顿住。 为了一只“小狼”就呼叫支援,会不会太小题大做,惹人笑话? 拿不定主意,她回头看向队长。 队长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单夏不再犹豫,指尖用力地按了下去。 “啪嗒——” 指尖传来清晰的反馈感,那只洄声虫头部被按得缩进壳里,马上又反弹回来。 “我发信号了。”单夏提醒着众人。 “嗯,支援很快就会赶到,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支援到来之前撑住。”队长说道,看着悄无声息靠近的狼,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我们能直接击杀也可以,在击杀后确定无其他危险了可以再按一下洄声虫取消支援。” 那只灰狼彻底踏出森林的阴影,原本伏低的身形微微抬起,灰绿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前方,似乎想寻找一个更适合突袭的角度。 然而,它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五双紧紧盯着它的眼睛,以及明晃晃指向它的各式武器。 Surprise! 单夏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狼的动作明显僵住了,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错愕,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潜伏早已暴露无遗。 短暂的僵持后,灰狼意识到偷袭计划破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声。 那双冰冷的眼睛迅速扫过严阵以待的几人,衡量了一下双方的体型差距,不再掩饰身形,光明正大地站直了身体。 “准备,它要过来了!”队长看着灰狼的动作,大声提醒道。 随着队长的话语,灰狼不再犹豫,四肢发力,开始朝着小队小跑过来。 起初速度并不快,像是在积蓄力量,但随着距离的拉近,它的步伐越来越快,肌肉贲张,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灰色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着奥德文扑击而去! 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取奥德文的咽喉! 奥德文虽然嘴上轻视,但真面对高速扑来的野兽也不敢托大。 他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紧绷,不退反进,双手抡起沉重的铁锤,迎着狼扑来的方向狠狠砸去,试图以力量强行遏制它的冲势。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狼 然而,这只灰狼的狡猾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眼见奥德文那柄沉重的铁锤携着骇人的风声迎面砸来,它竟在扑击的半空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 只见它腰身如同无骨般猛地一扭,扑击的方向诡异地发生偏转,庞大的身躯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锤头的攻击范围,利爪方向一转,直扑向侧翼略显紧张的妹妹头。 “小心!”站在妹妹头旁边的单夏惊呼一声,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那柄草叉奋力往前捅刺。 这种农具显然不适合战斗,长度和重量都颇为尴尬,她只希望能稍微干扰一下灰狼的扑击,为妹妹头争取一丝反应时间。 奥德文也因全力一击落空而发出一声恼怒的吼叫,他凭借过人的膂力硬生生收回铁锤,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试图再次挥动这沉重的武器上前助阵,但动作终究慢了一拍。 “左翼退,稳住!右翼压上,限制它的活动空间!”队长在后面冷静地发出指令,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阵型。 瘦高个和金发女生不敢怠慢,连忙依照命令试图围拢上去。 单夏紧握着那柄草叉,全神贯注地盯着灰狼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听到命令后立刻移动脚步,努力保持着与队友的策应距离,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汗水。 但这灰狼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妹妹头面对灰狼突如其来的转向攻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仓促间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钢叉进行格挡,动作僵硬,眼看就要被那闪烁着寒光的狼爪扫中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灰狼后方闪出。 是队长! 她似乎早就预判到了灰狼声东击西的战术,一直游弋在最佳支援位置。 她手中那两把轻巧的短匕迅疾无比地刺向灰狼的腰腹部位。 铁头蜂腰,腰腹部是很多犬科动物的弱点所在。 灰狼感官极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侧方传来的致命威胁,它不得不再次强行扭转身躯,放弃了即将得手的攻击,爪子在地上猛地一蹬,借助反冲力向后跳开,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堪堪躲过了队长这记犀利的突刺。 它的连环攻势被打断,计划落空,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恼怒的吼叫,幽绿的眼眸中凶光更盛。 一次短暂而惊险的交锋过后,场面暂时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灰狼发现眼前这块“骨头”比想象中难啃,不再急于进攻。 它压低身体,环绕着小队缓慢地踱步,龇着惨白的利齿,黏稠的唾液从嘴角滴落,喉咙里不断发出持续不断的威胁性低吼。 那双幽绿的眼睛像两簇鬼火,死死盯住阵型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刚才阻碍它行动的队长和单夏,显然在寻找着下一个更佳的攻击机会。 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放松,不停的与灰狼周旋着,尽力维持着让力量最强的奥德文正面面对狼,其他人则在侧翼伺机策应的位置。 但这灰狼极其耐心,它不停地绕着圈子,步伐忽快忽慢,时而作势前扑引得阵型骚动,时而又后退几步施加心理压力。 奥德文作为阵型的轴心,还能勉强转动身体,始终将正面朝向灰狼。 但处在最外圈的妹妹头和瘦高个本就因为之前的慌乱而气息不稳,此刻不得不跟着灰狼诡谲的步伐不停地小跑转动,体力消耗巨大,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这狡猾的畜生,显然看出了单夏这边几人的问题,它改变了策略,不再寻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自己出色的耐性和敏捷,不停地与他们周旋,明显是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等待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队长自然也看出了这狼的险恶意图,但她凝重的神色中并未见太多焦急。 毕竟他们的首要目的并非击杀这只狼,而是拖延时间,固守待援。 只要阵型不散,稳住局面,等到支援信号发出后赶来的援军,危机自然解除。 但奥德文显然不这么想。 或许他知道队长的战术意图,但强烈的自尊心和刚才失手的憋屈,让他更渴望亲手解决这只让他差点在众人面前出丑的畜生,以此来挽回颜面。 在灰狼又一次假意靠近,用挑衅的低吼面对他时,奥德文按捺不住暴躁的性子,大吼一声,再次主动挥动铁锤,势大力沉地砸了过去。 灰狼要的就是他的急躁! 它灵巧地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铁锤,这一次却只是虚晃一枪,佯装扑击另一侧的瘦高个。 这个动作果然引得奥德文和侧翼的单夏、妹妹头下意识地向那边移动,试图支援,阵型瞬间出现了松动。 “维持队形!别被它带偏节奏!”队长立刻低喝道,她看出了其中的危险。 单夏等人本能地想像上次一样处理,由队长和奥德文主攻,她和妹妹头侧翼包抄。 然而,这灰狼的智慧高得令人心惊,它早已摸清了他们这套简单的应对模式,扑击瘦高个竟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假动作! 就在奥德文出击后,身体因惯性未能及时回归原位的那个短暂空档,灰狼眼中凶光爆射! 它利用奥德文和侧翼人员被调动产生的混乱,四肢肌肉猛然绷紧发力,竟以一个如同弹簧般不可思议的灵活跳跃,直接从试图拦截的金发女生头顶掠过。 它的最终目标,赫然是因为刚才下意识支援瘦高个而位置稍稍突前的单夏! 队长瞳孔骤然收缩,哪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如此轻易地撕开防线。 她身形如风般疾动,两把短匕划出冰冷的寒光,以最快的速度扑向灰狼的落点,试图拦截。 这时奥德文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惊怒交加。 他爆喝一声,凭借蛮力强行扭转腰身,手中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对准尚在半空的灰狼腰腹部位横扫过来,试图用这记围魏救赵的重击逼退它。 前有队长拦截,侧有奥德文的横扫,瘦高个和金发女生也正从两侧急速赶来,灰狼瞬间陷入了前后左右的夹攻之中。 然而,身处绝境的灰狼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 它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竟然不顾身后袭来的铁锤和侧面刺来的匕首,后腿在空中猛地一蹬,不管不顾地朝着单夏疯狂扑去! 腥风扑面,獠牙近在咫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战狼2 危机之下,单夏的心跳反而平缓下来,脑海中一片清明。 她紧握着草叉木柄,不仅没有后退,还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腰腹发力,双脚蹬地,将全身力气贯于双臂,猛地将草叉向前刺去! 除了腰腹,动物大多还有两处极为脆弱的要害,那就是鼻子和眼睛。 嗅觉是狼的核心感官,鼻部神经密集且无骨骼保护,重击可引发剧痛和暂时失能。眼睛同样如此。 此刻,单夏的目标就是它湿润的鼻头。 草叉尖锐的叉尖划过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嗤啦——” 一声皮肉被划开的轻响,伴随着灰狼因意外吃痛而发出的短促呜咽。 叉尖擦着它的鼻梁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灰狼冲势不减。 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鼻尖的伤足以让这头野兽感到疼痛,它眼中的疯狂更盛。 单夏毫不气馁,甚至借着草叉前刺的势头,脚下发力,整个人继续向前突进! 草叉的尖头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目标直指灰狼那只因疼痛和愤怒而瞪得更大的幽绿色眼睛。 这一刻,仿佛时间流速都变慢了。 身在半空的灰狼避无可避,除非它愿意放弃攻击单夏,从侧方溜走,可鼻尖的伤着实激怒了它。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钢叉精准地刺入了灰狼的左眼。 他的右眼倒是幸运,正好在两个叉尖的空隙处。 剧痛瞬间席卷了灰狼的神经,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鲜血混合着不明的液体从爆裂的眼球中迸射出来。 然而,灰狼扑击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也同时作用在单夏和她手中的草叉上。 尤其是它在剧痛之下,四肢疯狂挣扎,那股力量更是惊人。 单夏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草叉另一端传来,她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草叉的木柄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双脚离地,直直地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倒出去,草叉也脱手飞出。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单夏的胸口传来钻心的剧痛,呼吸为之一窒,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但万幸,也正是因为这股巨大的撞击力让她向后飞退,恰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狼的扑咬。 那獠牙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单夏!”队长和奥德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那灰狼瞎了一只眼,鲜血淋漓,剧痛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它仅剩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锁定住摔倒在地的单夏,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她的气味,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四肢刨地,又要朝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单夏扑过去,势要将她撕碎。 就在这时,其他人的攻击也终于到了。 队长身形如电,两把匕首如同穿花蝴蝶,刺向灰狼的颈侧。 奥德文怒吼着,羞愧与愤怒交织,铁锤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它的脊梁。 金发女生的短矛、妹妹头和瘦高个的武器也同时招呼过来。 灰狼在众人含怒的围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倒在了血泊之中,不再动弹。 危机解除,西珀琉立刻从石头后面飞奔出来,冲到单夏身边,用小脑袋焦急地蹭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单夏忍着胸口的闷痛,抬起没受手轻轻抚摸西珀琉冰凉的鳞片,安慰道:“没事……我没事,别担心。”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刚才草叉木柄撞过来时,她握草叉的手卸去了一部分力道,后来摔在柔软的草地上,也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现在主要是胸口一阵阵闷痛,估计是青紫了一大片,呼吸有点不畅,虎口火辣辣地疼,确实没有性命之忧。 队长快步走过来,先是严厉地瞪了垂头丧气的奥德文一眼,显然对他刚才的冒进极为不满。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迅速安排金发女生和妹妹头、瘦高个继续警戒森林方向,防止还有其他东西被血腥味引来。 然后队长才蹲下身,小心地将单夏扶起来,关切地询问:“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单夏借着力道坐起来,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胸口的伤,让她吸着冷气。 她简要地说了自己的情况:“胸口被木柄撞了一下,闷痛,呼吸有点费劲……右手虎口破了,其他地方……应该只是摔了一下。” 队长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和胸口,确认没有骨折等严重伤势后,便扶着她到旁边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 只见蕾娜一马当先,她那头显眼的红发如同火焰般跃动,神色焦灼。 她身后紧跟着四五名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正疾驰而来。 他们显然收到了洄声虫的信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蕾娜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倒地毙命的灰狼、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单夏、旁边担忧的幼龙、以及脸上带着羞愧的奥德文和正在警戒的其他人。 她立刻对情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怎么回事?”蕾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目光直接投向六队队长。 队长立刻上前,简洁地汇报了情况,从灰狼出现、对峙、到奥德文冒进导致阵型被破、单夏冒险反击受伤、最后众人合力击杀灰狼的过程快速说了一遍,提到奥德文时语气明显带着责备。 蕾娜听完,冰冷的视线转向奥德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让壮硕的铁匠缩起脖子。 “我、我只是想……”他想要狡辩,但看着单夏的面色最终还是闭嘴了,“……抱歉,单夏。我……今天我欠你一次,我会补偿你的!” 单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婉拒了他。 奥德文这种性子,他的补偿具体是个什么样子也不好说,没准儿会把他最喜欢的酒送她一瓶。 第一百三十八章 狼群 见单夏婉拒,奥德文没再坚持,但看他的眼神,他显然也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另一边,蕾娜已经雷厉风行地指挥着随后赶来的队员,利落地用坚韧的绳索将灰狼庞大的尸体捆扎结实,由两名最为壮实的队员一前一后扛在结实的木棍上。 那狼尸软塌塌地晃动着,独眼中残留的疯狂已被死寂取代,滴落的鲜血在翠绿的草地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 蕾娜带着前来支援的小队,以及这份意外的收获返回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拐角。 据说,这头狼最终会成为巡逻队某一天锅里炖煮的肉食,也算是物尽其用。 单夏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具逐渐远去的狼尸上,脑子里甚至下意识地思索着狼肉的味道会不会很柴,会不会有股骚味…… 等等! 她突然一个激灵。 他们就这么走了?把她这个伤员也一起留在这里了?她可是实打实受了伤,胸口还闷痛着呢。 仿佛读懂了单夏的错愕与控诉,六队队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 她看着几人,说到:“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巡逻队现在是真的缺人手,只要还能动,还能拿起武器,就得留在岗位上。” 她的目光扫过单夏包扎起来的手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最终投向远处那片仿佛孕育着无尽危险的森林,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也见识过刚刚那只狼了。这还只是森林里最常见的小个子,每天,我们的人都会因为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野兽而受伤,甚至可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沉重已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时近正午,阳光穿透了林间常年弥漫的薄雾,变得炽烈起来。 光线如金色的纱幔般倾泻而下,将草地烘烤得暖洋洋的,远处的森林依旧幽深,但在阳光照射下,那些扭曲枝干的阴影似乎也暂时收敛了爪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轻轻吹动单夏额前的碎发,又悄然向森林深处流淌而去。 单夏看着远处因风而沙沙作响的林海,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竟让她因伤痛而紧绷的神经感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惬意。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战斗。 凶险是真凶险,生死一线。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抛开那惊人的敏捷和狡猾不谈,那只灰狼的体型,其实……放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巨化森林》世界里,并不算太离谱。 甚至相比起现实世界里最大的狼来说,它也只是大了一倍而已。 回想她来到这个游戏遇到的第一只属于《巨化森林》的物种,是那只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蜗牛,行走间地动山摇,其体型怕是现实世界最大蜗牛的成千上万倍。 后来惊鸿一瞥的那只巨虎,更是让人连对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渺小如尘埃。唯一有可能获胜的办法,给它下毒,恐怕都得先种个几年的原材料。 相比之下,这只狼,作为猛兽,在食物链里多半只能算是底层,对上蜗牛是笑话,在巨虎面前更是蝼蚁。 阳光暖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思维的运转也似乎变得迟缓起来,连带着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性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低。 西珀琉早已蜷缩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她的鞋面,鼻息均匀,睡得正香,仿佛刚才的惊险与它无关。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与松懈弥漫开来时—— 幽暗的林地深处,阴影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光点。 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如同鬼火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冰冷地注视着哨位上这群疲惫的人类。 狼,从来都是成群出没的。 奥德文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或许是因为刚才面对灰狼时的失利让他倍感羞愧,急于挽回颜面,他连休息都顾不上,一直警惕地扫视着森林边缘。 因而,当那些幽绿的光点在林间阴影中亮起时,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注意!狼!狼来了!是狼群!!!”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午后的片刻宁静与松懈。 所有人,无论之前是坐是站,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迅速抓起了身边的武器,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狼群?!”金发女生甚至失声叫了出来,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单夏心中也是一凛,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只落单的灰狼就已经让他们难以招架,如果是一群…… 她立刻去掏口袋里的洄声虫,但虎口的伤让她动作笨拙,手指不太听使唤,摸索了几下才抓住那只冰冷的小虫,指尖急切地就要按下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洄声虫头部的同心圆时,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队长。 队长对她摇了摇头,转而给金发女生递去一个眼色,低声道:“你和奥德文稳住阵型,其他人按兵不动,保持戒备。我们先探探虚实。” 说罢,队长示意金发女生跟上自己。两人紧握武器,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判断狼群的数量和意图。 单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队长和金发女生的背影,以及她们前方那片仿佛孕育着无数恶意的森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前方的队长,原本高度警惕的身体姿态,在仔细观察了片刻后,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难道……是奥德文看错了?或者是他急于立功的又一乌龙? 这个念头刚在单夏脑海中闪过,异变陡生! 只见队长放松的姿态猛然僵住,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霍然转头,目光穿越众人,落在他们的侧后方,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拔高,甚至带上了破音:“单夏!!!” 第一百三十九章 艾尔希 单夏顺着队长那惊骇欲绝的目光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们侧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灌木丛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七八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阴影中浮动。 这些狡猾的畜生,竟然利用刚才他们对正前方森林的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她被惊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洄声虫头顶的同心圆。 与此同时,她脚下发力,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拼命向后急退,试图拉开与侧翼狼群的距离。 队长正拼命向这边赶来,看到单夏的动作,她立刻意识到单夏可能按了洄声虫,声嘶力竭地大吼道:“第二次按可能是取消支援的意思!多按几下!连续按!快!” 单夏闻言,来不及细想,连忙用拇指在洄声虫头顶连续快速地按压下去,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啪嗒”声。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现在按总比不按好。 而这时,狼群已经不再隐藏。 它们如同灰色的潮水般从灌木丛后涌出,低吼着,龇着惨白的獠牙,朝着阵型已然大乱的几人发起了冲锋。 狼爪踏过草地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悸。 “围拢!背靠背!别让它们分割我们!”队长声嘶力竭地喊着,人已经冲到了单夏附近,两把匕首舞动,试图为她挡住最先扑来的恶狼。 奥德文也爆发出一声狂吼,愤怒化为了力量,他像一头发狂的熊,挥舞着铁锤迎向了正面冲来的狼群。 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一头冲在最前面的狼哀嚎着被砸得翻滚出去,但其他狼立刻补上了空缺,悍不畏死地扑向他。 奥德文双目赤红,铁锤狂舞,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将扑上来的狼砸开。 他的重锤在这样的战斗里有压倒性的优势,狼群有时也不得不避他锋芒。 “稳住,千万别脱离队伍!”队长怕奥德文又飘,赶紧提醒道。 妹妹头和瘦高个也咬着牙,一左一右护住奥德文的侧翼,钢叉拼命向前捅刺、挥舞,试图构建一道脆弱的防线。 但狼太多了! 它们的利爪和獠牙从各个角度袭来,妹妹头一个不慎,手臂被狼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惨叫一声,武器差点脱手。 金发女生脸色煞白,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她手中的短矛如同毒蛇,精准而迅捷地刺向试图靠近的狼,每一击都瞄准眼睛、鼻头等要害,暂时逼退了几头狼的进攻。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源源不断的狼群,她的防御圈也在不断缩小。 单夏强忍着虎口和胸口的剧痛,她没有像奥德文那样冲杀的力量,只能凭借着草叉的长度,在队友的掩护下,看准机会进行捅刺,干扰狼群的进攻节奏。 有时狼突破草叉的范围,她就抽出匕首,趁狼躲闪不及时横划鼻头。 西珀琉也被惊醒,来不及躲藏,只能绕在单夏腿边,对着逼近的狼群发出威胁性的低鸣,细小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炸起。 “咕噜!”它惊恐地叫着,实在没想明白怎么一觉醒来就被包围了。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鲜血飞溅,有人类的,更多的是狼的。 怒吼声、狼嚎声、兵刃碰撞声、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奥德文的铁锤上沾满了狼血和碎肉,他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爪痕,但他兀自死战不退,像一块礁石抵挡着狼潮的冲击。 妹妹头和瘦高个在他两侧苦苦支撑,身上伤痕累累,动作越来越慢。 队长在狼群中穿梭着,她的动作依然敏捷,但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匕首每一次闪现,都会在狼身上留下伤口,但她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开了新的血口。 她已经杀红了眼,试图为队员们打开一条生路。但狼群实在难缠。 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动作也不复最初的灵动。 “呃!”金发女生发出一声闷哼,她的肩膀被一头狼的利齿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猎装。 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单夏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用草叉逼退了想要趁机扑上来的另一头狼。 她的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有些模糊。 防线即将崩溃。 援军呢? 单夏不禁想问。 蕾娜他们走得这么慢吗?她感觉战斗的时间已经比打单狼的时候长多了。 队长环顾四周,看着苦苦支撑、人人带伤的队员们,又看了看依旧虎视眈眈的狼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她猛地格开一头扑向单夏的恶狼,对着所有人大声吼道:“走!你们先撤!我来挡住它们!” “队长!”奥德文目眦欲裂。 “快走!这是命令!”队长头也不回地吼道,同时主动冲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瞬间吸引了狼群的注意力。 她要用自己作为诱饵,为队员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单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 她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走!”奥德文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妹妹头,又拽了一把瘦高个,开始且战且退。 金发女生也咬着牙,捂住流血的肩膀,跟着向后撤。 单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狼群中浴血奋战、身影逐渐被灰色浪潮淹没的队长,心如刀绞。 要不要留下来?反正她还有一个备用身体,这个身体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万一…… 艰难地抉择后,单夏抱起还在嘶鸣的西珀琉,转身跟着奥德文等人,向着村庄的方向拼命奔逃。 泪水模糊了视线,身后的狼嚎和厮杀声如同噩梦般萦绕在耳边。 然而,就在他们跑出几十米后,单夏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艾尔希——!” 单夏愕然转头。 只见那个一直神神秘秘的金发女生,竟然停下了奔逃的脚步,转身朝着那片已经被狼群彻底淹没的战场,不顾一切地折返冲了回去,嘴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章 单杀 艾尔希?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陌生的名字让单夏在奔逃中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脚步也慢了一拍。 她是在叫队长吗?可队长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Npc吗? 看见金发女生决绝地折返,奥德文仅仅犹豫了一瞬,竟也发出一声低吼,拖着铁锤转身冲了回去。 妹妹头和瘦高个见状,尽管脸上写满了恐惧,却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奥德文的脚步。 这下,朝着村庄方向奔跑的,竟然只剩下抱着西珀琉的单夏了。 单夏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个逆着人流冲向死亡漩涡的背影,心里一阵尴尬。 怎么转眼间,自己倒成了那个自私逃跑的人了? 她站在原地,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是折返回去,和队友们并肩作战,试图救出生死未卜的队长,然后大概率把自己也搭进去? 还是继续撤退,独自一人跑回营地呼叫也许正在赶来的援军? 然而,狼群并没有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 发现猎物试图逃离,一部分狼立刻分兵追了过来。 三只狼留在原地,五只追兵则迅速分流,其中四只咆哮着扑向折返的奥德文三人,试图拦截,最后一只则径直朝着落单的单夏猛冲过来。 面对一只独狼,单夏咬紧牙关,将西珀琉往身后推了推,握紧了手中沾血的草叉。 她利用草叉的长度勉强周旋,看准机会捅刺,逼退狼的扑击,偶尔在狼近身时用匕首横划它的鼻头,留下浅浅的血痕。 但受伤的身体严重影响了她的灵活性和力量。 很快,她的手臂、大腿又被狼爪划开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衣物。 伤口越来越多,体力逐渐不支,躲避不及时,导致挂彩越来越频繁。 恶性循环。 她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只能苦苦支撑,心里祈祷着援军快点到来。 然而,祸不单行。 那四只包围奥德文等人的狼,在奥德文疯狂挥舞的铁锤下吃了亏,一头狼甚至被砸断了前腿,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些狡猾的畜生眼见强攻奥德文这边损失惨重,幽绿的目光一转,竟然又齐刷刷地盯上了看起来受伤不轻的单夏。 四双贪婪的眼睛锁定了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开始蠢蠢欲动,缓缓调整位置,似乎打算先绕过奥德文等人,解决掉这个落单的“软柿子”。 单夏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只狼尚且勉强,五只……天要亡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啊——————!!!”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蕴含着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哀鸣从战场中心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撕心裂肺,竟然让激烈厮杀的人和狼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纷纷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是那个金发女生! 她是第一个折返回去的,在狼群合围之前就冲到了队长最后战斗的地方。 此刻,她正跪坐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中,仰着头,面容扭曲,泪水混着血水泥泞了脸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那声令人心碎的悲号。 看着金发女生的表现,单夏心里一沉。 所以……队长她…… 单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 虽然知道独自断后的队长一定凶多吉少,但此刻真正知道她的结局,心中还是不免悲痛,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还是冲垮了她的心防。 那个总是努力笑着调动气氛、在危机时刻把生机留给他们的无名队长,那个被金发女生唤作“艾尔希”的神秘存在,最终还是…… 悲痛化为滔天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单夏体内奔涌! 她看着那些依旧龇牙咧嘴的恶狼,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灌注到她的身体里。 看着这狼,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当那只巨狼再次低吼着作势欲扑时,单夏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手中碍事的草叉朝狼头奋力掷去。 这毫无杀伤力的举动成功吸引了巨狼的注意,它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单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主动贴近巨狼。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紧握的匕首上。 巨狼显然没料到这个渺小猎物的反击如此决绝,它刚摆正头颅,单夏已经冲到了它的身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体借着冲势下沉,右手匕首带着她全部的重量和恨意刺向巨狼后腿的膝关节。 “噗嗤!” 匕首在它后腿上破开一个大口子。 “嗷——!!!” 凄厉至极的狼嚎瞬间响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惨烈。但它凶性不减,前爪带着腥风猛地向身侧的单夏扫来! 单夏一击得手,根本来不及后退,只能凭借本能向旁边翻滚。 狼爪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衣物,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 攻击关节的行动确实有用,巨狼的动作明显因为后腿的伤变得不太顺畅。 强忍着周身剧痛,单夏猛地从地上弹起,再次冲向因为行动不便而破绽大开的巨狼。 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咬来。 险之又险地从狼吻下掠过,她手中匕首再次挥出,目标是另一条后腿的关节。 这一次,伴随着利刃入肉的声音,匕首深深楔入关节,几乎将整条后腿废掉。 “呜……”巨狼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鸣,两条腿严重受伤,它再也无法快速跑动,但依旧疯狂地扭动头颅,试图撕咬靠近的一切。 单夏毫不停留,如同疯子般扑了上去。 她收起匕首,捡起了草叉,在狼头的攻击范围之外,用草叉毫不犹豫地刺入狼的脖颈、眼眶等要害,一次又一次。 温热的狼血喷溅了她一脸一身,但她毫无所觉,只是机械而疯狂地重复着刺入的动作,直到那狼彻底停止了抽搐。 单杀! 然而,另一边,狼群也从短暂的惊愕中反应过来。 剩余的狼眼中凶光更盛,发出了更狂暴的嚎叫,开始了竭尽所能的反扑。 那两只留守攻击队长的狼,此刻对视一眼,压低身体,獠牙外露,悄无声息地朝着跪坐在地、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志的金发女生靠近。 “小心!”单夏刚解决掉眼前的狼,喘着粗气抬起头,正好看到这惊险的一幕。 奥德文那边也被另外四只狼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队长已经牺牲了,她不能让金发女生也死在这里。 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和透支的体力,单夏捡起地上的草叉,朝着金发女生的方向拼命冲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兽化 单夏强忍着全身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金发女生的方向踉跄冲去。 每跑一步,她胸口被草叉撞击处的闷痛就加深一分,仿佛有根针在不断刺戳肺叶,让她呼吸艰难。 腿上和手臂上新添的爪痕也在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带走她的体力。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马上还要面对两只巨狼,已经做好把这个身体交代在这里的准备了。 “死了……就能直接切换到那个备用身体里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对死亡机制并不完全了解,万一不是无缝切换,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惩罚呢? 但看着那两只蓄势待发的恶狼,以及跪坐在血泊中、仿佛放弃了一切抵抗的金发女生,单夏咬了咬牙。 “算了,无所谓了!”她在心里对自己开了个玩笑,“大不了就是下线进监狱,正好可以去会会小阿七,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总比眼睁睁看着队友死在面前要好。 就为个Npc? 对,就为个Npc! 就在她抱着必死的心态,准备拼死一搏时,异变突生。 那两只谨慎靠近的灰狼,其中一只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猛地蹬地,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风扑向金发女生的后颈。 这一口若是咬实,她一定会当场毙命。 然而,就在狼吻即将触及她金色发丝的瞬间,一直低垂着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金发女生,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带着生命初绽的蓬勃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芒中,金发女生的身形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 单夏猛地刹住脚步,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金发女生原本娇小的人类躯体在光芒中迅速拉长、拔高,四肢变得更加修长有力。 她身上那件利落的猎装被骤然膨胀的躯体撕裂,露出底下覆盖着如同新生小鹿般淡褐色短毛的皮肤。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那头灿烂的金发间,竟有两只巨大而繁复的鹿角破肤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瞬间便形成了一对极具力量感和美感的巨大犄角,如同古木枝桠一般。 她的面部轮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保留着人类的五官,但眼瞳由碧蓝色变成了更为纯粹的碧绿色,耳朵也变得尖长,顶端还生着一小簇与她发色相同的金色绒毛。 眨眼之间,那个金发的少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下半身如同健壮母鹿、上半身却依旧保留着人类特征,头顶巨大鹿角的……半鹿人! “我了个乖乖,这……这是……”单夏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一片空白。 《巨化森林》的另一条进化路线,与体外进化相对应的,兽化? 化身鹿女的金发女生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布满冰冷而原始的野性,以及滔天的怒火。 面对扑到眼前的恶狼,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猛地一扬她那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的脖颈。 头顶那对巨大而坚硬的鹿角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下而上狠狠地挑向扑来的恶狼。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体型不小的灰狼,竟像是一个轻飘飘的破布口袋般,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挑直接撞得离地飞起。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单夏石化当场,连另一只正准备攻击的狼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幽绿的眼眸中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就是兽化吗?威力有点离谱了……”单夏目瞪口呆地望着金发鹿女,“《巨化森林》的两条进化路线差别也太大了吧!” 金发鹿女缓缓转过身,碧绿的瞳孔扫过战场上剩余的恶狼,喉咙里发出充满威慑力的呦叫。 她迈开了步伐,覆盖着短毛的鹿蹄踏在染血的草地上,朝着剩余的狼群步步逼近。 剩余的巨狼恐惧地望着气息已然不同的鹿女,从喉咙里发出畏惧的低嚎,随即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灰色的身影很快便被浓密的林木吞噬。 “偶吼吼吼!追!杀光它们!”奥德文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金发女生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兴冲冲地想要“痛打落水狗”。 他挥舞着沾满狼血的铁锤,作势就要追进森林,扩大战果。 此时他信心百倍,甚至有一种他们能杀穿森林的狂想。 哦,奥德文,你是个英雄,救梨花村于水火之间,你保护了所有人,拯救了梨花村,森林也因你而胆寒! 李华在战斗中受了伤,它没办法再长期担任村长的职位,它一定需要一个接班人,那下任村长的人选会是谁呢? 然而,但让奥德文失望了,鹿女并没有跟随他行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望着狼群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要追击的意思,甚至连威慑性的呦叫的都没有。 奥德文热血上头脑子追了几步,发现金发鹿女根本没跟上来,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喂!你怎么不……” “奥德文!等等!”单夏出声制止了莽撞的铁匠,她看着鹿女那异常沉静的模样,若有所思。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残余的狼群已顺利逃回森林,身影彻底被浓密的树木阴影吞没。 也就在这一刻,鹿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强健四肢失去了所有力量,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摔在了被鲜血和狼藉浸染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她头顶那对威猛的巨角和半鹿的形态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骤然消散,光芒褪去,重新显露出金发少女原本的人类模样。 “她……她怎么了?!”奥德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连忙跑了回来,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粗犷脸上写满无措。 第一百四十二章 热水袋 看着鹿女倒下,单夏心下了然。 她就说,兽化展现出的威力远超寻常工具,怎么可能一点限制都没有?那《巨化森林》的平衡性做得也太差了。 看来这种形态对身体的负担极大,甚至可能带来严重的反噬。 奥德文站在昏迷的金发女生旁边,两只大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无措,完全没了刚才要追杀狼群的豪气:“我……她……” 单夏走上前蹲下,让奥德文注意警戒,自己掀开金发女生的衣物仔细检查着她的状况。 这一看,让她心头更沉。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她虽然对兽化形态可能有的反噬有心理准备,但金发女生的伤势未免太过严重。 被那骤然膨胀的鹿形态撕裂的,远不止她身上的猎装。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血痕,如同高温炙烤后龟裂的瓷器,尤其是在肩背、腰腹和大腿等承受了主要形态变化的部位。 这些地方的裂痕更深,皮肉微微外翻,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仿佛她的身体曾一度被内部那股蛮横的力量撑开到濒临破碎的边缘。 万幸的是,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至少短时间内性命无虞。 不过,若是长久得不到救治,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这……这怎么办?”奥德文声音干涩,看起来六神无主。 “……把她扶起来吧,然后把队长的……收起来,我们回去。”他那个瘦高个的朋友捂着受伤的手臂,忍着悲痛给他出了个主意。 单夏闻言,尝试着去搀扶金发女生的手臂,但一触之下,感觉异常古怪。 金发女生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几乎不像是拥有骨骼的支撑,绵软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单夏只觉得扶着她时,她好像随时会从指缝间“淌”得到处都是,根本无法着力。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对着奥德文摇了摇头,示意此路不通。 这时,妹妹头已经忍着巨大的悲痛,尽可能地收拢好了队长残破的尸身。 在整个狼群七八头狼的疯狂围攻下,她的遗体变得七零八落,妹妹头不得不用随身携带的一块粗糙麻布小心翼翼地将她包裹起来。 单夏看着地上软瘫如泥的金发女生,眉头紧锁,想了又想,依旧拿她没什么办法。 她不敢轻易移动她,怕一个不小心就造成更严重的内部损伤,但又绝不能真把她丢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外。 抛开可能的队友情分不谈,他们今天能活下来,全靠她最后的爆发。 奥德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最后几乎是异想天开地嘟囔:“要是……要是突然出现点伤药就好了!就像故事里那样!” 伤药? 单夏愣了一下。有……倒是也有。 她毕竟还有个“一阶药师”的职业身份,当初开启职业路径时,确实成功制作了一份基础的药品,是具有愈合效果的药粉,叫什么来着? 陨星愈尘? 时间太久了,她都记不太清了。 她伸手在外套口袋里仔细掏了又掏,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小巧的陶瓶。 感谢命运的安排,她现在用的是最初的身体,这瓶压箱底的东西正好带在身上,不然掏半天什么也没有就太尴尬了。 拔开塞子,单夏将陶瓶里的药粉倾倒在金发女生身上那些最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上。 此刻也顾不上剂量把控,反正她倒得均匀,只求能覆盖所有伤口。 药品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药粉一触及伤口,血流几乎立刻就止住了,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愈合,甚至迅速长出了粉嫩的新生皮肤,覆盖了原先龟裂的痕迹。 “神了!单夏,你这药神了!”奥德文惊喜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像是看到了绝处逢生的救星。 一见金发女生身上最吓人的外伤似乎愈合了,奥德文迫不及待地就想把她扶起来带走。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腿弯,稍微一用力—— “噗。” 一声令人不安的声响传来,他手指触及的那处皮肤,居然被他按得明显凹陷下去,松垮得如同劣质的橡胶,下面的肌体依旧软烂如初,根本无法提供支撑。 奥德文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托着她的手进退两难,不敢再动,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层皮囊给戳破了。 单夏见状,也伸手轻轻戳了戳旁边一处愈合的皮肤,触感软绵绵的,毫无正常肌肤应有的弹性和张力,内里依旧是那副软塌塌的状态,仿佛骨骼和肌肉都融化了,像个热水袋。 这个药粉,恐怕只是强行催生了表层皮肤的愈合,对于内部严重的“崩解”状态毫无办法。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先把她弄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单夏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示意奥德文想办法,像搬运一件易碎品一样,把金发女生“拎”回去。 奥德文这才如梦初醒,笨拙地调整姿势,最终选择像扛面粉袋一样,将软泥般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横着扛上了自己宽阔的肩膀,尽量避免挤压到她柔软的腰腹。 “那、那这个岗哨呢?”奥德文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依旧幽深寂静的森林方向,担忧地问,“我们不管了吗?万一又有东西出来怎么办?我们不在这里,不就没人能打信号了吗?” 即使刚经历生死,这个铁匠依然没忘记巡逻队的任务。 他莽撞、好大喜功、还爱搞小团体,但也算尽职尽责,是个靠得住的人……前提是有人能看着他。 单夏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队长和许多生命的森林,又看了看昏迷的金发女生、受伤的同伴和那包着遗体的麻布:“顾不上了。信号已经发出过,营地知道这里出了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活着的人和……队长,带回去。” 单夏又看着村庄的方向,心里不安,却不敢明说。 在他们与狼群打斗时没有动静就算了,如今他们又是聊天,又是治伤的,支援居然还没有出现。 只怕……是有什么意外出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乔治的建议 “走吧,西珀琉,回去了。”单夏招呼着龙,一行人带着伤员和那具用麻布包裹的遗体,沉默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沉重的脚步踏在泥土上,每个人都低垂着头,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尤其是奥德文,从一开始兴冲冲要干一番大事业,经历连着的两次袭击,现在就变得闷闷不乐了。 没过多久,一片狼藉的景象便突兀地闯入眼帘,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前方的土地仿佛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翻搅过,原本齐膝的草木成片倒伏,裸露出的泥土与暗红发黑的血迹被反复践踏,混合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泥泞。 断裂的武器碎片、撕裂的皮甲残骸散落四处,几处尚未完全凝固的大片血泊在稀疏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红光,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巨兽特有的腥臊气息,久久不散。 他们沉默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令人窒息的土地。 然而,当他们终于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回到营地时,想象中的紧急支援和忙碌救治景象并未出现。 营地几乎空了,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寥寥几个队员在入口的简易岗哨上警戒,他们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紧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单夏心中诧异,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她叫住一位站岗的队员,压低声音问道:“这里怎么回事?人都去哪里了?我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那队员摇摇头,脸上同样带着困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在不久前,好像各个队长身上的母虫都收到了什么紧急的消息,然后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几乎一窝蜂地被带走了,只留下我们几个看守营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方向,好像是往村东头去了。” 村东? 他们现在在村北,单夏的房子也在这里,阿萝的药庐、老乔治的杂货店,还有那座桥,都在村南。 村东……帕斯的种子店吗? 单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她之前隐约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营地这边果然也出了更大的变故,而且恐怕比他们遭遇的狼群还要棘手得多。 她跟岗哨队员简单说明了一下他们遭遇狼群围攻、队长不幸牺牲的情况。 离开前,妹妹头默默地将那个用麻布包裹的包袱交给了那名队员。 几人没有在空荡的营地停留,径直朝着村庄中心藏着避难所的活动中心走去。 进入活动中心,他们直奔角落里的酒馆。 推开门,熟悉的昏黄光线和略显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阿萝还在那个角落里,悉心照顾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艾米大婶,老乔治则在一旁警惕地守卫着女儿。 “阿萝丫头,你快来看看这个人。”奥德文小心翼翼地将肩上软泥般的金发女生放置在艾米大婶旁边的空地上。 他动作笨拙,却是在尽力放轻,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这是?”阿萝立刻放下手中的湿布,上前查看。 当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金发女生异常柔软的皮肤时,只轻轻一按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内陷,仿佛没有骨骼支撑一般,她被这前所未见的诡异状况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回了手。 阿萝的脸上露出惊容:“她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这说来话长,”单夏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感觉身心俱疲,连站着都有些费力,“你先看看她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救治?” 阿萝定了定神,又仔细检查了几处,尤其是那些但下方空软如同败絮的地方,那触感让她眉头紧锁。 片刻后,她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无力:“我没有办法……我甚至不能理解,在这种……这种身体内部结构几乎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还活着?这违背了常理。” 单夏拿出那个已经空了的小陶瓶,对阿萝解释道:“她之前受了很重的撕裂伤,肌肉和骨头好像都……融化了。我给她用了这个药粉,是用星纹果实研磨配制的那种,然后她的外伤就愈合了,但里面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陨星愈尘?”阿萝蹙起秀气的眉头,“这种由内而外的‘崩解’症状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读到过。老师他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可他现在……”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单夏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阿萝的老师,老药师多科特,之前因为试药误食了眠眠草,至今还在沉睡,意识全无,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酒馆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时,一直在旁边警戒的老乔治拄着草叉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地上状态诡异的金发女生,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骇人听闻的建议: “既然外面长好了,里面是坏的,像个空壳子。那把她的皮肤划开,把里面清理干净,再把药撒进去,重新治一遍试试看?” “怎么可以?!乔治老哥你可别乱来!”奥德文一听,差点一跳八尺高,声音都变了调,“那还能有活路吗?” “万一划开了,里面的肉啊骨头啊都淌出来怎么办?又不能随随便便给塞回去!”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转头想要寻求单夏和阿萝的支持,希望她们能制止这疯狂的想法。 然而,他却看到单夏和阿萝都陷入了沉思,脸上都有些意动,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老乔治扶着他的草叉,老神在在的样子:“这小丫头,是兽化了吧?” “兽化?”阿萝疑惑地重复,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单夏也一脸探究地看向老乔治。 难道……他见过其他的兽化之人?可他不是《农场日常》的Npc吗? 老乔治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话包含了多么爆炸性的信息,继续说道:“他们这种人,自愈能力大得很,远非常人能比。别看现在这幅破烂样子,像是随时会断气,等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再看。” 单夏和阿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她示意阿萝:“试试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维斯卡尔来自森林 阿萝定了定神,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把保养得当的小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小心地在金发女生手臂上一处下方空软的地方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感觉确实古怪至极。 刀刃切入时,几乎没有遇到正常肌肉组织应有的韧性和阻力,不像是在切割血肉,反倒更像是在分割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才刚划开表皮,汁水便一下子迸溅出来。 “咕噜~”西珀琉在单夏脚边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眼睛。 单夏感觉到它的不安,便把它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它大部分的视线,避免这有些血腥的场面给幼龙留下什么阴影。 阿萝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将伤口稍微扩大了一些,露出下方那同样呈现不正常软烂状态的肌肉组织。 金发女生的身体几乎都是这样的糜烂状态,阿萝只能把她的肉一条一条割开,像片鲫鱼一样。 她屏住呼吸,用刀尖仔细地将这些如同烂絮般的失活组织分离。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阿萝额头上布满了汗滴。 单夏把剩下的陨星愈尘撒进肉缝里,用完之后,阿萝便取出自己配置的效果类似的伤药,同样仔细地将药粉倒入那些创面深处,确保药性能渗透进去。 药粉接触到底层组织后,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单纯愈合表皮时要缓慢许多。 可以看到粉嫩的新生肉芽开始如同活物般缓慢地蠕动、交织,试图填补着被清理出来的空隙,上方的皮肤也再次弥合生长。 但新生的肌肉组织只沿着被刀划开的肉缝方向生长,导致愈合后的部位触感变得非常奇特。 不再是之前那种整体软趴趴的“热水袋”状态,而是变得稍微有了一些支撑力,但按下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有一条条相对硬韧的条索状组织,与周围依旧偏软的组织交错存在,手感怪异,有点像按在了一个塞满了细小荞麦粒的捏捏玩具上。 “这样就可以了,”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老乔治看着治疗结果,点了点头,“剩下的靠她自己。兽化者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还有一口气,给她时间,她自己能慢慢把里面重新长好。” 于是,酒馆那略显冰凉的地面上,并排躺着需要照看的人变成了四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艾米大婶与两名巡逻队员,以及这位情况特殊的金发女生。 做完这一切,阿萝轻轻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便下意识地转身,想要继续去照料艾米大婶,似乎觉得眼前最棘手的工作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单夏沉默了一瞬,看着自己和奥德文、瘦高个、妹妹头身上依旧在渗血的众多伤口,艰难地开口:“阿萝,甜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也需要医治呢?至少……得帮我们包扎一下吧?” 阿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视线落在单夏他们几人身上那堪称惨烈的伤势上,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愧疚和慌乱:“天哪!真抱歉!我……我光顾着她了,忘了你们也……”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刚刚实在被金发女生那前所未见的诡异情况吓坏了,以至于忽略了身边这些浴血归来的同伴。 她立刻重新拿出药箱,开始为几人清理伤口。 先用干净的清水和布巾小心擦去血污,然后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最后用洁净的白色绷带将他们受伤的部位一一仔细包裹起来。 一番忙碌之后,单夏、奥德文和瘦高个三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因为绷带的束缚而显得有些僵硬笨拙,看上去像是四个刚刚出土的半成品木乃伊。 处理好伤势,几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通过那个狭窄的入口和垂直的梯子,下到了相对安全的地下避难所里。 避难所内的情况让他们心头又是一沉。 原本显得有些拥挤、充满低声交谈和孩童哭闹的空间,此刻竟空旷了许多。 青壮力大多不见了,剩下的人要么是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人,要么是满脸懵懂的孩子。 看来,在他们被征召去巡逻队之后,李华村长又进行了其他征调,带走了避难所里几乎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手。 看到避难所里这略显凄凉和防御空虚的景象,单夏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她的目光掠过角落,看到那个依旧闭目静坐的“备用身体”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至少,这个退路还在,没有在她离开时出什么意外。 这时,她注意到了维斯卡尔的反常。 那只平日里见到她回来,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欢快地窜过来,叽叽喳喳诉说思念或者炫耀它“功绩”的风行鼬,此刻却独自站在木桌边缘,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单夏心中疑惑,慢慢挪动着走了过去。 直到她靠近桌边,维斯卡尔才压低了它那独特的御姐音,小声说道:“我的朋友,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你恐怕只能看见维斯卡尔的尸体了。” 什么? 单夏皱起眉头,也压低声音回复:“发生了什么吗朋友?难道是森林里的野兽潜行进来,袭击了你?”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最外部的威胁,心又提了起来。 维斯卡尔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它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很是纠结了一番,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用更小的气音回答道:“……不是森林,是村民……” “村民?”单夏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错愕。 村民……想伤害维斯卡尔? 在她印象里,梨花村的村民们虽然各有性格,但大多对这只聪明伶俐的“小宠物”抱持着友善的态度,怎么会…… 维斯卡尔难得地收起了它那平日里略带中二和夸张的口吻,正色道:“单夏,我的朋友,伟大的维斯卡尔来自森林。” 第一百四十五章 猎巫 听到这话,单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因青壮年几乎全部被征召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的避难所。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苍老或稚嫩的脸庞。 因为森林巨兽的入侵,村里的主要劳动力都被派去抵抗,其中不少人恐怕已经像那位六队队长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悲伤、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像瘟疫一样在这里蔓延。 维斯卡尔确实来自森林,是货真价实的“野兽”,唯一的区别只是它体型娇小,又不具攻击性,否则恐怕在踏入村庄的那一刻就会被驱逐。 单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维斯卡尔的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自己也差点死在巨兽的爪牙之下,亲身经历了那种你死我活的残酷。 她是玩家,死亡对她而言并非终点,所以她能相对平和地看待这些森林生物,不至于迁怒维斯卡尔,但那些失去了亲人、家园被毁的村民们的视角与她不同。 在极端的压力下,将愤怒和怀疑投向一个来自森林的“异类”,似乎成了某种可悲的必然。 风行鼬小小的一只,委委屈屈地蹲在桌上,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吃东西吗?”单夏关切地问道。 维斯卡尔摇摇头,小声说:“那些被恐惧蒙蔽双眼的愚人,他们的视线充满猜忌,让我不敢远离与你的这具躯壳。” 单夏赶紧去给它揪了一大块苔藓,希望美食能让这小家伙开心一点。 看着维斯卡尔狼吞虎咽的样子,单夏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放在桌上的那些面饼呢?” 她记得自己之前用掉了大部分面粉,烙了厚厚一叠面饼,就放在这张桌子上,维斯卡尔明明可以吃那些饼的,怎么还会饿到肚子叫? 而且现在桌子上空空如也。 一提到这个,维斯卡尔更委屈了,黑豆似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抽抽噎噎地说:“被、被他们以‘征用’的名义夺走了……他们妄加揣测,说你和我这样的森林生物待在一起,没准儿这场灾难就是你引来的……所以……” 它用小爪子抹了抹眼睛:“我、我本想守护我们的财产,但他们人多势众,还散布可怕的谣言,说……说可能是你用某种邪法控制了我攻击他们,要把你也抓起来烧死……我就没敢再动……” 单夏简直要气笑了。 哈?赛博猎巫?她这是生活在联邦纪元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王朝复辟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压下心头的火气,让维斯卡尔指认是哪些人干的。 维斯卡尔怯生生地环视了一圈避难所里剩下的老人小孩,却摇了摇头,说那些人不在这里。 单夏立刻明白了,那些人恐怕都是被征召走的青壮年。 看着维斯卡尔,单夏知道,如果继续把它独自留在这里,哪天她回来,可能真的只能看见它的尸体了。 但以森林如今的乱象,也不能让它回老家,先不说那些野兽,光是层出不穷的bug就能让这小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何况,维斯卡尔如果不在,她这具备用身体就没有看守了。 必须想个办法。 单夏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她指挥维斯卡尔:“听着,等一下我会走到远一点的位置,大概是梯子那边。你看到我举手示意,就立刻去把我那具身体的眼皮扒开,能做到吗?” “嗯嗯,可以!”维斯卡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连连点头,暂时忘记了委屈,小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于是单夏慢慢走到了通往地面的梯子旁边,正对着备用身体的方向坐下来,举起了手。 维斯卡尔见状,立刻敏捷地窜到那静坐的备用身体面前,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开了它的眼皮。 就在与那具身体空洞眼珠对视的刹那,熟悉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单夏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抽离、旋转,眼前的视野瞬间切换。 等她再次定神,已经成功回到了那具完好无损的复制身体里 计划可行。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西珀琉疑惑地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小脑袋。 单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着健康身体的舒适。 她拍了拍西珀琉的脑袋,示意它留在原地,看好他们的物资。 然后她带着维斯卡尔走到梯子旁边,将那个缠满绷带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平,让它仰面躺在地上,头部正好对着梯子上方的入口。 她看向维斯卡尔,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你爬上去,然后我扒拉这个身体的眼睛,以此完成意识的交接把你换下来,对吧?” 单夏点点头,给了它一个赞许的微笑。 她不再耽搁,动作利落地攀上梯子,很快就回到了活动中心那个空房间里。 然后她趴在通往地下的入口边,把头露出来,对着下方昏暗的空间用力挥了挥手。 下面的维斯卡尔一直仰着头紧张地注视着,接到信号,立刻如法炮制,扒开了地上那具“木乃伊”身体的眼皮。 眨眼间,她又回到了那具布满伤痕、被绷带束缚的原始身体里,胸口的闷痛和四肢的火辣感再次传来。 才短短一秒,单夏就开始怀念自己的健康身体了。 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最难移动的身体被搬上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单夏让维斯卡尔在上面守着已经被搬上来的“自己”,西珀琉在下面看着剩下的物资。 她来来回回爬了好几趟梯子,总算把储存在避难所里的所有个人物资,包括维斯卡尔爱吃的苔藓,都搬运到了活动中心的这个空房间里。 但活儿还远远没有结束。 空房间作为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只要那群“猎巫达人”一回来,就免不了要跟维斯卡尔碰面,那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单夏背着背篓,拖拽着自己的身体,维斯卡尔和西珀琉乖乖地跟在她腿边。他们走出空房间,直奔酒馆而去。 没错,她打算去投奔阿萝。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矮子 单夏的手刚搭上空房间的门把手,外面骤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争吵声、哭喊声混杂着,闹哄哄地朝着酒馆的方向涌去。 是那些被征召的人回来了吗?里面会有那些对她和维斯卡尔抱有敌意、甚至抢夺了他们食物的人吗? 单夏心头一紧,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看脚边小小一只的维斯卡尔,又看看毕竟还是条幼龙、脑子似乎也不太够用的西珀琉,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具被绷带裹得行动不便的身体。 天哪,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这是个什么弱残幼组合,毫无威慑力可言。 不行,绝不能以这种状态面对可能带着敌意归来的人群。 她立刻把背着的背篓卸下,放在墙角。 第一步,必须换个健康的身体。用这具“木乃伊”身体去应对可能的冲突,简直是自找麻烦。 意识再次切换,熟悉的眩晕感后,单夏回到了那具完好无损的复制身体里。 但就这样出去,似乎还是有点势单力薄,她侧耳倾听,外面听起来人数不少。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却只有小猫三两只。 于是,第二步,拉帮结派、不是,召集队友。 单夏将卸下的背篓推到墙角,特意将其紧挨着老乔治那个标志性的大包裹放置,混在一起显得不那么突兀,又把自己的身体拖到空酒桶后面。 然后,她带着维斯卡尔和西珀琉再次通过那个狭窄的入口,下到了气氛压抑的地下避难所去找铁匠小团体。 奥德文得知单夏的需求,根本没问具体是什么事就要跟着走,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源于不久前生死与共的经历。 妹妹头和瘦高个见奥德文答应了,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表明了一起行动的态度。 拉着不明所以但足够义气的奥德文,后面跟着摸不着头脑的妹妹头和瘦高个,单夏底气足了不少,推开空房间的门,直接走向了酒馆。 酒馆里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混乱,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此刻挤满了神情激动的人们。 而在人群中央,阿萝正和一个浑身是血污和尘土的小矮子激烈地争吵着。 平日里总是温和耐心的阿萝此刻气得脖子都红了,这是自艾米大婶出事后,单夏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有活力的样子。 老乔治手持草叉,骂骂咧咧地挡在女儿身前,用草叉的木柄不断戳开那个试图靠近的小矮子。 让单夏有些意外的是,陶工夫妻亚玛和欧文居然也在场,他们站在小矮子和阿萝之间,一人劝一边,试图平息争端,但效果甚微。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几声煽风点火的叫嚷。 “把药品都交出来!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安好心!” “根本就是个阴谋!骗我们去送死的!”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跟畜生打架,你们连后勤都跟不上!把东西都交出来!” 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沸腾,仿佛随时可能从争吵演变成更激烈的冲突。 单夏正想上前拉偏架,维斯卡尔却凑到她耳边指认道:“就是他!这个被阴影蒙蔽了双眼的愚昧之人!他贪婪的手夺走了我们的食粮,还用污秽的言语玷污了我们的名誉!” 单夏的目光瞬间不善起来,牢牢地盯着那个正跳着脚与阿萝争吵的矮个子身上。 她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再次向维斯卡尔确认:“你确定是他?看清楚了?在这种时候,认错人会很麻烦。” “我用森林的名誉起誓,绝不会错认这堕落的气息!”维斯卡尔的小脑袋用力地点着,“就算眼睛可能被光影欺骗,但他的那股讨厌的气味来自灵魂,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就是他!” 就在单夏确认目标的同时,奥德文已经拖着那柄沾满狼血的铁锤挤开人群,插进了争吵双方之间。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阿诺斯和阿萝彻底隔开。 “阿诺斯!你干什么呢?”奥德文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嘈杂的酒馆里格外有威慑力。 见奥德文出现,被称为阿诺斯的矮个子非但没有收敛,情绪反而更加激动。 他指着自己身上几处并不算严重的擦伤和血污,又指了指身后几个同样狼狈的队员:“奥德文,伙计,你来得正好!” “你看看!看看我身上的伤!还有我这些队员!我们拼死拼活在外面抵抗巨兽,好不容易才杀了头大野猪!现在只是想让这丫头把伤药都拿出来,统一分配,优先给我们这些更需要的人,可她居然藏着掖着不愿意!”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几个明显是他队员的人立刻出声声援。 “就是!我们可是杀了野猪的功臣!药品当然要优先给我们分配!” “把药交出来给队长统一分配有什么不好?难道要看着我们流血吗?” 在队员们的附和声中,阿诺斯越发志得意满,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斜睨着被老乔治护在身后的阿萝。 他的声音更加拔高:“我们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现在只是要点伤药,过分吗?把药集中起来,优先供给我们这些还在战斗的人,有错吗?” 他再次将矛头指向阿萝:“谁知道她把药留着是想给谁?是不是某些躲在后面、甚至可能引来灾祸的人?” “没错,这丫头一直和那个新来的玩的好!” “那个新来的整天抱着两个畜生,这丫头能不知道吗?” “这可说不好,没准儿她也是同伙!就为了掠夺我们的姓名!” “放你的狗屁!”老乔治气得火冒三尺高,差点要把草叉柄换成草叉头戳过去,被欧文拦住了。 阿诺斯很聪明,他将自己摆在“为村庄流血牺牲”的受害者位置上,并且将单夏和维斯卡尔与“灾祸”联系起来,试图调动村民们在恐惧和损失下的排外情绪。 单夏抱着西珀琉和维斯卡尔走到阿萝身后,将脑袋搭在阿萝的肩上,语气夸张: “统一管理的药品?天哪,我居然不知道,原来这些药品其实是公用的吗?” “真是的,甜心,我一直以为这是你自己收集的,现在发善心拿出来给大家用而已~” 第一百四十七章 辩驳 单夏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和故作惊讶的语气,让原本激烈争吵的场面瞬间一滞。 阿萝被她靠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不是,单夏,这些药是……” “——是你自己的,对吗?甜心。”单夏抢先一步,接过她的话。 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阿诺斯:“我就知道。这些用你自己去森林采集的草药、花费时间和精力亲手加工配置的药剂,从来就不是什么公用物资,而是你的私人财产。我说得没错吧?” 阿萝怔住了,看着单夏,又看了看周围屏息凝神的村民,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是!这些药是我自己的!材料是我自己冒险采来的!我愿意拿出来帮助大家,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单夏摊了摊手,看向脸色铁青的阿诺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阿诺斯……队长,您听到了?您理直气壮地要求‘统一分配’的,是别人私人的东西。” “您带着人,堵在无私帮助大家的药师门口,逼迫她交出属于自己的财产,美其名曰为了村子?天呐!这真让人心寒。” “您的行为,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你……!”阿诺斯气得嘴唇发抖,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骚动起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不等阿诺斯回话,单夏继续进攻:“哦,真抱歉,我忘记了,您已经是抢劫的惯犯了,连避难所的物资都要洗劫的人……呵~” 单夏敢肯定,阿诺斯抢她的面饼的时候避难所应该已经没多少人了,至少亚玛夫妻、帮厨库克这些熟人都不在,不然不至于一个帮维斯卡尔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管之后他们如何站队,至少在现在,这件事抛出来只会对阿诺斯不利。 她这轻飘飘的补充,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诺斯身后的围观者们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什么……”阿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洗劫?我?” “您还想要狡辩吗?”单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阿诺斯,又看向周围的人群,“需要我仔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带着人,趁避难所里大多是老弱妇孺,无人能阻止你们的时候,强行征用了其他人存放在那里的私人食物的吗?” “妖言惑众!颠倒黑白!”阿诺斯还没反驳,他的队友先激动起来,“下面的大家都看着的!没发生过的事你要怎么描述?!” “……”单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那,我们去下面对峙呀。” “你们敢说,没有抢夺任何人的私人物资吗?” “我们、”那个队员正要作保,阿诺斯抬手阻止了他。 他缓步走上前,神情阴翳地盯着单夏:“澳,私人食物,是,没问题,我抢了你的面饼,你直说就行,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 单夏撇撇嘴,她知道阿诺斯反应过来了。 阿诺斯绕着单夏等人转悠:“在你来之前,梨花村生活平静稳定,可你一来,灾祸不断发生。” “你说巧不巧?发生的灾祸,碰巧都和森林有关系,而你,又一直带着那只森林里的畜生……两只森林里的畜生。” 他这番话极其阴险,将单夏个人与接二连三的灾难直接挂钩,利用村民们饱受恐惧和损失折磨的心理,试图将她塑造成一个“灾星”。 他刻意忽略了单夏到来后那段时间村庄的平静,只强调灾难发生的时间点在她出现之后,并将她与“森林”这一当前最大的威胁来源强行绑定。 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一些村民看向单夏和她身边的维斯卡尔、西珀琉,目光重新染上了怀疑和恐惧。 比起抢夺面饼这种小事,显然“引来灾祸”是更能触动他们神经的指控。 这单夏还真狡辩不了。 游戏就是这样的啊,随着玩家的进入而开启剧情,后续的发展也需要玩家的参与,那很多变化当然是围绕着玩家的。 要是个多人游戏单夏还能狡辩两分,玩家又不止她一个,对吧? 但这偏偏是个单机。 不过单夏可不能承认,而且必须立刻反击,否则她之前建立的优势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真的被群情激愤的村民视为异类。 她没有立刻大声辩驳,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阿诺斯队长,”单夏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好奇,“按照您的说法,我来到梨花村,就是为了给这个平静的村庄带来毁灭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阿诺斯恨恨地看着她。 “那么请问,在我来到这里,安稳住下,和各位邻居打交道的那段时间里,为什么一切如常?”单夏没有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吓住,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心里确实有些疑惑,正想请教阿诺斯队长和大家。” “您说灾祸始于我到来之后,那么,具体是哪一天,森林开始变得不对劲?难道是我来的当天,大家就都发现巨兽在村外徘徊了吗?” 单夏引导着村民去回忆具体的时间线,而不是被模糊的“她来了之后就出事”所误导。 她这个问题抛出,一些村民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森林的变化并非一蹴而就。 阿诺斯梗着脖子:“就是从你来了之后开始的!谁也无法否认!” “之后是多久?”单夏紧追不舍,“一天?两天?还是……更久?据我所知,森林的异动是逐渐扩大的,真正让大家感到威胁,应该是我来到村子不短的时间之后了吧?那时候,森林的异常已经严重到可以归咎于一个刚来的外乡人了吗?” 她巧妙地将时间线细化,指出了阿诺斯话语中的模糊之处。 当然,按照推测,《巨化森林》与《农场日常》融合导致出现bug区,确实是从她来到梨花村的第一天开始的,但这事儿只有维斯卡尔知道。 另一个好消息是,小家伙只知道异动是哪天开始的,但不知道单夏是哪天来的梨花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面饼争夺战 阿诺斯被问得有些哑口,他确实无法精确指出是哪一天。 事实上,他也没关注过单夏,连她是哪一天搬来的都不知道,后面也只是听说老乔治家的闺女出事了,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于是他只能强硬地重复:“就是从你来了之后!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时间上的巧合确实存在。”单夏出乎意料地承认了这一点,这让阿诺斯和村民们都愣了一下,但她随即话锋一转。 “但也仅仅是时间上的巧合,可如果我真有引来灾祸的能力,为何我自己也要深陷其中?为何我和奥德文先生他们会差点死在狼吻之下?难道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性命来演一场戏,只为了取信于大家?” 她指了指自己和奥德文几人身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和绷带,这些都是无法作伪的证据。 奥德文立刻瓮声瓮气地接口:“没错!阿诺斯,你少放屁!单夏丫头是实打实跟我们一起拼命的!那些狼崽子咬她的时候可没客气!” “做戏罢了!”阿诺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跟老乔治的闺女去森林,她变成那可怖的样子,你却没事儿,之后听说是老乔治献祭了灵魂,才换你解除那丫头身上的恶咒。” “甲龙蜥入侵的时候,酒馆里的三个人明明没有出门,却依旧受了重伤,巧合的是,也只有你作为唯一的‘知情者’。” “森林的巨兽来袭,那些畜生杀伤了我们这么多人,你还和这两只东西混在一起形影不离。小丫头,巧合多了,可就不是巧合了。” 阿诺斯这番话对单夏而言是致命打击。 他将几件看似孤立、但单夏确实身处其中或知情的事件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充满恶意的怀疑之网。 每一件事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但被这样刻意地并列在一起,再配上“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的论断,其杀伤力是巨大的。 酒馆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村民们看向单夏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带上了惊惧,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外来者的一切。 就连奥德文和阿萝都一时语塞,因为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却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去联想。 单夏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阿诺斯比她想象的更难缠,他挖掘出了那些她参与其中的具体事件,并赋予了它们完全负面的解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就在阿诺斯脸上露出即将庆祝胜利的狞笑时,单夏的反击开始了。 来吧,给这矮个子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不要半场开香槟”。 “阿诺斯队长,”单夏笑了起来,“您真是善于编织故事,但您似乎不知道,或者刻意忽略了这些‘巧合’背后真正发生的事情。” 她首先转向老乔治,提醒道:“乔治先生,阿萝那次在森林里出事,是意外遭遇了我们都无法理解的森林异动,这件事我们当时就讨论出了结果,村长也是知情的。后来为了治疗阿萝,我可是前前后后来了三次呢。” 老乔治阖上眼皮,承认了:“没错,单夏这丫头救了阿萝,这是我、村长、艾米和斑雀都确认的事情,也不存在所谓的献祭灵魂。” 解决完一件事,单夏没有停留,跳过第二个疑点,立刻将矛头指向第三个质疑:“还有它们!” 第二件事她是真的没办法解释,唯一能为她作证的队友现在正昏迷不醒呢,那只可以作为证物的雾狐后来也不见踪影。 单夏指向脚边的维斯卡尔和西珀琉:“维斯卡尔,在森林里曾帮助我将阿萝抬回来,巡逻队很多队员都看到的。” “西珀琉,用它的方式预警了狼群,奥德文先生也可以作证。它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反而在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在您眼里,任何与森林有关联的存在都是罪孽,那么我们自己呢?我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地,又何尝不是森林的一部分?!” 她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射阿诺斯:“阿诺斯队长,您口口声声为了村子,却对真正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甚至扭曲事实!” “您将这些悲剧作为攻击同伴的武器,除了煽动恐惧,为您抢劫物资、妄图垄断药品的行为打掩护之外,对保护这个村庄,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吗?!” “您,才是那个在灾难中,不断从内部腐蚀村庄根基的人!” 单夏的辩驳有理有据,让许多村民开始动摇。 阿诺斯那套“灾星”理论,在具体的事实面前,显得越来越刻意。 阿诺斯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他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攻击,被对方一一化解,甚至反过来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 无言的对峙。 良久,阿诺斯突然轻笑出声:“好吧,小丫头,你赢了,我道歉,算我冤枉你了。” 单夏怀疑地看着他。 这人会这么好说话? 果不其然,阿诺斯话锋一转,脸上那点虚假的歉意瞬间消失:“不过,那些面饼嘛……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是为了补充体力好保护村子,现在已经吃完了。还,是还不上了。” 单夏磨了磨牙,心头火起。 她跳出来对峙,绞尽脑汁反驳“灾星”的指控,固然是为了自保,但想要回被抢的粮食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告诉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可不接受。 相比起刚才需要逻辑和证据的激烈交锋,要回面饼的借口对她来说就容易得多了。 单夏脸上瞬间挂上了比阿诺斯更加夸张的惊讶表情,她退回阿萝身边,亲昵地环住少女的肩膀:“什么?我的面饼?阿诺斯队长,您一定搞错了。” 她冲着一脸茫然的阿萝眨了眨眼,随即看向众人,语气讶异:“那可不是我的面饼,那是阿萝的面饼呀!面粉是她给我的,委托我帮忙加工一下而已。”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乔治的理解能力 这一记出其不意的回马枪,杀得原本气焰嚣张的阿诺斯措手不及。 他脸上那无赖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显然完全没料到单夏还有这一手。 “哈?” 阿萝先是一愣,但她在单夏的眼神暗示下,立刻心领神会。 她立刻板起脸,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样子,对着还在发懵的阿诺斯说道:“没错,阿诺斯队长,那些面饼确实是我委托单夏制作的,用的是我父亲提供的面粉,请你立刻归还。” “就是嘛!”亚玛劝了那么久也没效果,也被阿诺斯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彻底惹出了火气,此刻更是双手叉腰,高声帮腔:“面粉是我亲眼看着老乔治拿去给单夏的!多少年的老邻居了,阿诺斯你这样可不厚道。” 她的丈夫欧文在一旁连连点头,难得没和妻子掐起来。 “我的阿诺斯先生啊,您就不动动脑子吗?我来时两手空空,才刚搬来梨花村多久,哪里来的面粉呢?”单夏给出最后一击。 “唉~”刚刚还一副要跟阿诺斯拼命样子的老乔治,一见局势逆转,自己这边占了绝对的上风,戏瘾立刻上来了。 他居然夸张地抬起袖子,抹起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来,带着哭腔:“我家的丫头啊……就是太心善,怎么就……怎么就被人这么欺负啊……” 老乔治这略显浮夸的哭诉,偏偏配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效果拔群。 虽然不少村民心里都清楚这老家伙平日里的抠门和算计,但阿萝是无辜的。 此刻,同情弱者和维护公理的心态占了上风,不少村民看向阿诺斯的眼神更加不齿了,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指责他。 阿诺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因羞愤而变得煞白,简直像开了染坊。 他被这老少配合、软硬兼施的组合拳给打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慎掉进了坚韧蛛网的虫子,越是挣扎,那无形的丝线就把他缠得越紧。 周围那些或鄙夷、或谴责、或只是单纯看热闹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我赔!我说了赔还不行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破饼早就分着吃光了!我现在就去拿肉赔给你们!行了吧?!” “那希望您能动作快一点,”单夏适时地开口,她倚靠在阿萝身上,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毕竟被您耽搁了这么久,惊吓过度,我们都又饿又累呢。” 阿诺斯恨恨地瞪了单夏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但他知道众怒难犯,不敢再有任何纠缠,只能灰头土脸地招呼了一下他那几个同样垂头丧气的队员,狼狈地挤开人群。 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酒馆,想必是赶紧去取承诺的野猪肉,以求尽快了结这桩让他颜面扫地的麻烦。 然而,阿诺斯一转头,单夏的笑意就从眼底消退了。 她希望阿诺斯能真的带来他承诺的野猪肉,用实物赔偿来平息事端。 可内心深处,她又不希望如此。 巨化的野猪……那能是好对付的吗?其凶悍恐怕比那些行动敏捷的狼群只高不低。 面对狼群,他们甚至付出了六队队长牺牲的惨痛代价,如果不是金发女生临阵爆发出惊人的兽化能力,搞不好他们整个小队都要全交代在那里。 可是对上野猪,阿诺斯的队伍不仅看起来全身而退,除了狼狈些,身上的伤势也远不像经历了一场与巨化猛兽的生死搏杀。 随着阿诺斯的离开,酒馆里那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村民们对着阿诺斯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显然,阿诺斯今天的丑态和单夏的漂亮反击,会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村里热门的谈资。 单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管怎样,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感觉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松开环着阿萝胳膊的手,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了句:“谢谢配合,甜心~” 阿萝摇了摇头,也小声道:“该我谢谢你才对,帮我保住了药品……”她顿了顿,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补充道,“……还要回了我们的面饼。” “嗯嗯,没错,还有我们的面饼。”单夏也忍不住笑了。 这场风波以她们这边大获全胜而结束,不仅成功洗刷了污名,保住了阿萝对药品的所有权,还顺势让阿诺斯为之前的抢劫行为付出了代价。 单夏又向旁边的亚玛道谢,她没有看见老乔治给她送面粉,仅仅是听她口述,却依然愿意帮她作证。 没想到亚玛却笑话起来:“哎哟我的单夏丫头,你在说什么傻瓜话,梨花村就这么大,我当然是亲眼看见的。” 她伏在欧文肩上,笑得前仰后合:“可不止我,老乔治那么大张旗鼓地给你送过去,看见的人可不少。” 亚玛意味深长地环视围观的村民,人群中,不少人避开了她的视线,老乔治也不例外。 单夏微微张开嘴。 她是回家了才看见老乔治送来的物资的,并不清楚他是如何的“大张旗鼓”。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过来,老乔治这样精打细算的商人,难得大出血,自然要嚷得人尽皆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诺斯本人没有再出现。 最后,他的一个队员—提着一大块血淋淋、沉甸甸的野猪后腿肉,不情不愿地走了回来。 那人脸色难看,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将那块肉重重地摔在了吧台上,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快步离开了酒馆。 单夏没去管落败之人,一门心思地盯着这块肉。 那肉看起来分量十足,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带着深红色泽,单论价值,抵偿那些被抢走的面饼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周围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依旧有不少目光落在她和那块显眼的肉上。 单夏心念微动,干脆提高了声音,对着尚未散去的人群宣布—— “请大家吃肉?!”老乔治第一个惊叫起来,震惊得差点原地跳起,眼睛瞪得比刚才的阿诺斯还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一块肉,单夏自己能吃很久了,就算加上龙和那小老鼠,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又能消耗多少,现在她居然要直接送出来?!! 在老乔治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不可理喻的败家行为! “父亲!”阿萝拉住了老乔治,小声提醒,“这是单夏的东西,她说了算!” 老乔治不理解,但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啊对,请大家吃肉,那我们也是大家的一份子嘛,我们也能分。嗯……不错,不错,大方的丫头!” 他又理解了。 第一百五十章 开饭! 单夏看着老乔治那副从痛心疾首切换到“深明大义”的样子,有点想笑。 这么多肉送出去她当然心疼,但现实是,这么大一块新鲜的生肉,不像耐储存的面饼,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没有足够的盐和时间让她慢慢熏制成肉干,很快就会变质。 与其烂在手里,还不如趁新鲜送出去,既能解决一部分人的食物短缺,更能卖个天大的人情,稳固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舆论优势。 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的。 即使不是所有人都像老乔治那样喜欢计较,但能平白无故地得到食物,大家都由衷地高兴,于是单夏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经历了这么多的袭击,一顿热乎乎的食物无疑能极大地提振士气,安抚人心。 “大气!真大气!” “这怎么好意思……具体打算做什么菜啊?” “我来帮忙生火!” “我那里有野菜和蘑菇,可以一起炖!” “去大厅!去大厅吃!这里太小了,别踩到伤员了!”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奥德文自告奋勇地要去处理那块厚重的野猪肉,从阿诺斯的队员把肉拿过来开始,他就念叨着烤肉了。 不过,酒馆的帮厨库克笑着阻止了他。 “奥德文大哥,你这锤子打铁行,处理这肉还是看我的吧。”他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各式刀具,“而且,村里人多,要分肉,还是做肉汤更合适,大家都能喝上热乎的,还能多分几碗。” 单夏从善如流,选择了库克的提议。 既然已经决定把肉拿出去做人情,那当然是欠她人情的人越多越好了,吃人嘴短嘛。 于是库克神气地拿出随身的刀具,动作熟练地开始分割,奥德文就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 亚玛和欧文夫妻对视一眼,也加入了进来。 亚玛从自己随身的小包裹里拿出一些晒干的菌菇和野菜,欧文则默默地去酒馆角落的水缸打水。 阿萝看着眼前忙碌起来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神情,她将自己的药箱收好,也准备去帮忙处理食材。 老乔治虽然嘴里还在嘟囔着“败家”,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块肉,手脚也不慢,开始帮忙收拾场地,搬动碍事的桌椅,显然身体很诚实地投入了这场“盛宴”的准备工作。 至于单夏自己,当然是闲着了,她已经出了肉,难道还有谁那么不识趣,要求贡献者亲自下场干活吗? 她背着手,像个监工一样,这里看看,那里转转。 库克不愧是专业的,处理起肉来又快又好。但即将开始炖煮时,还是遇到了问题。 他翻出了酒馆厨房里那口最大的铁锅,但即便如此,想要将分割后的所有肉块都一次性放进去也有些勉强,而且酒馆空间有限,也容纳不下太多人同时等待。 于是众人一番商议,决定还是将“主战场”转移到更宽敞的活动中心大厅。 几个年轻人合力将几口清洗干净的大铁锅搬到了大厅中央,又找来几块坚固的石块搭起一个临时的灶台。 很快,熊熊的火焰便在锅底欢快地燃起,跳动的火舌驱散着大厅里原本的阴冷和沉闷,也映亮了周围一张张带着期盼的脸庞。 库克将分割好的大块猪肉分批放入锅中,加入清水,又指挥着另外几个村民不断添水,直到水面盖过肉块。 亚玛贡献出了她珍藏的所有干蘑菇和野菜,阿萝也找出了一些可以当作香料使用的干燥草药根茎,小心翼翼地投入锅中。 老乔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想阻止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捂着胸口,满脸肉痛,仿佛那些扔进去的不是野菜草药,而是他的铜币。 “这个量够吗?”单夏伸着脖子,看见阿萝往里面放草药,询问库克的意见。 她在这种大锅炖煮上很愿意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 “差不多了,”库克一边搅动着锅里的肉块,一边点头,“这野猪肉膻味重,得多靠这些香料压一压,可以再来一点。” 库克这话一出,老乔治差点又要跳脚,单夏连忙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阿萝也跑过来捂住父亲的嘴,这才把他按捺住。 随着水温升高,汤汁开始翻滚,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菌菇的醇厚和草药的清香,渐渐弥漫了整个大厅。 这香气仿佛带着魔力,将越来越多的人吸引过来。 刚回来的人们看着大厅里热火朝天忙碌的景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被知情的村民拉着科普,再抬头时,看向单夏的眼神就带上了同情与尊敬。 哦,可怜的单夏! 哦,慷慨的单夏! 随着清洗好的野菜被分批放入锅中,单夏看着那翻滚的乳白色汤汁,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吃的东西不比维斯卡尔多多少,而且经历了大战狼群、意识切换、以及与阿诺斯那场耗费心神的“女巫辩论赛”,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先来一碗热汤暖暖肠胃,安抚一下叫嚣的饥饿感。 食物的贡献者当然是有特权的。 在库克表示汤已经初步入味之后,单夏立刻用一个干净的木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里面还有几块炖得初步入味的肉和蘑菇。 她端着自己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退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吹了吹热气,目光则扫过周围这难得热闹起来的景象。 奥德文抱着他肌肉虬结的胳膊,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大的那口锅边,时不时就粗声粗气地问库克:“好了没?到底还要多久?这肉炖得太软烂就不好吃了!” 库克一心两用,不但要时时兼顾几口大锅的火候,还得应付奥德文,不断的向他说明“野猪肉纤维太粗,就得炖久一点,不然嚼不动。” 老乔治则找了个离锅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似闭目养神,但实际上紧盯着锅里的肉,任何人靠近都会得到他警惕的注视。 阿萝和亚玛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维斯卡尔和西珀琉被单夏安置在艾米大婶旁边。 西珀琉伸长了脖子,隔着酒馆的门口,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声。 维斯卡尔则显得“矜持”许多,它被阿诺斯的恶意吓得不轻,还没缓过神来,此时它蹲坐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盘在身边,侧身对着龙嘀嘀咕咕,虽然龙一心向肉,并没有回应它。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锅中的汤汁愈发变得醇厚乳白,肉块的颜色也从鲜红转为深褐,在汤汁的包裹下微微颤动,看起来酥烂诱人。 库克用一根长长的木勺舀起一点汤尝了尝,对单夏点了点头。 于是单夏一口喝尽碗里的汤,抹了抹嘴,走到大锅边高声宣布: “好了!可以吃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修伊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分发食物依旧是个不小的工程。 单夏负责总体监督和“公正”,库克作为主厨掌勺,控制份量和搭配,奥德文则凭借其魁梧的身材和洪亮的嗓门,主动承担起维持秩序的任务,让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 大家都用的自带的碗具,五花八门,但每个人都分到了连汤带肉的热气腾腾的一大份,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感激。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当场享用,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碗,不让汤洒出来一丝一毫,下到避难所去了,他们的亲人在那里。 单夏作为贡献者,自然享有优待,库克用几个特地找来的大木碗,给她盛了最好的部分——肉多、蘑菇多、汤汁浓郁。 小心翼翼地把肉汤端到维斯卡尔和西珀琉旁边,先仔细吹凉了几块最为肉和吸饱了汤汁的野菜,分别喂给两个早已望眼欲穿的小家伙。 西珀琉几乎是狼吞虎咽,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停下。 维斯卡尔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第一口热乎乎的肉汤下肚后,也迅速抛弃了“矜持”,小口却飞快地吃了起来,耳朵惬意地抖动着。 打发好两个小家伙,单夏自己这才端起碗,开始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 野猪肉即使炖了很久,依然保持着相当的韧性,非常有嚼劲,需要用力撕咬,但也因此越嚼越香。 入口是浓郁的肉香,紧接着是菌菇带来的复合鲜味在口中绽放,那些被老乔治心疼的草药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野猪肉本身的些许油腻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人们或坐或站,或靠在墙边,围聚在一起,分享着这难得的美味。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暂时忘却了危险的脸庞。 肉香、烟火气、低声的谈笑……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梨花村上空的阴霾。 …… 直到活动中心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橘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李华。 它踱步走进来,视线扫过大厅里捧着碗的人们,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今天辛苦各位了,无论是正面与巨兽搏斗的队员,还是在后方支援的各位喵,大家一起努力,撑过了这艰难的一天喵。”李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尽管暂时胜利了,我们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喵……许多同胞永远离开了我们……” 单夏想到留下来断后的队长,心情不由得沉重下去。 李华走到大厅中央,面向众人:“他们的牺牲,是我们每个人心头的伤痕,也是我们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喵。” “眼前的困境让我们都明白,想要守护住梨花村喵,靠一两个人远远不够,必须依靠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团结一致,才能找到生机喵。” 它的目光从单夏身上掠过:“但是,希望大家加快动作,夜晚即将到来喵。森林物种在黑暗中的活动会更频繁。所有人,尽快收拾喵,带上你们的物品,回到避难所去。动作要快喵。” 【叮——】 【任务:巡逻队新队员已完成】 【获得奖励:铜币+60】 【探索经验值+30】 李华话音一落,系统提示音就在单夏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她感觉外套口袋猛地一沉,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闷闷地传出,原本略显干瘪的口袋瞬间鼓囊起来,撑起一个极为显眼的轮廓。 单夏心里咯噔一下,做贼似的飞快左右瞄了瞄。 幸好,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李华所吸引,没人注意到她这边口袋的异常变化。 村长的提醒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因美食而升腾起的轻松。 人们脸上的满足迅速被警惕和忧虑取代,纷纷行动起来,收拾碗勺,准备返回地下。 单夏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按住那个鼓囊的口袋。 六十个铜币! 这一次完成任务给的报酬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回想之前那些任务,最多也就十几个铜币,这次居然直接翻了数倍。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释然了。之前的任务顶多算是新手村的日常,跑跑腿送送信之类的,而这次加入巡逻队,可是实打实地经历了狼群袭击,自己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丰厚的奖励倒也说得过去。 看着大厅里的人群开始听从李华的指示,陆续朝着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入口移动,单夏却没有动。 她打定主意了要投奔阿萝,是以安生地坐在原地,看着人流逐渐稀疏。 这时,姗姗来迟的另一个系统提示不情不愿地在她眼前浮现: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 Lv.10】 【等级奖励:铜币x22已发放至您的行囊】 【解锁新功能:森林深处地图及中级鉴定书(您的游戏进度已经初具雏形,相信您一定已经厌烦梨花村的生活了,更大的地图等待您的探索!ps.此功能不免费)】 单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零零散散积累的经验值,加上这次任务奖励的30点探索经验,竟然刚好够提升到10级了。 随着提示散去,二十二个铜币马上也出现她的衣兜里,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布料雪上加霜。 单夏赶紧悄悄地把铜币一枚一枚往外面掏,装进另一个衣兜,除了大厅里没离开的几个人,还要小心不让维斯卡尔发现。 她一边进行着这略显滑稽的“资产转移”操作,一边分神思考着刚才的升级提示。 前面的模板内容还好,后面那条解锁新功能的信息,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森林深处地图?中级鉴定书?”她琢磨着这两个词,“更大的地图等待探索?” 如果是没出问题的游戏,一直待在这么一个地方打转还真有点无聊,确实应该按部就班地向高级地图移动了。 不过现在,光是应付梨花村周边的危机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她对探索“更大的地图”可没什么兴趣。 至于那个括号里的备注,真是充满了“诚意”的提醒,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由流动商人修伊进行售卖。 …… 所以,修伊要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漫长路途 等人群都走完了,李华也离开了,单夏便去把放在空房间的背篓和那具复制身体都搬到了酒馆里。 阿萝正收拾着艾米大婶旁边的杂物,看到她这拖家带口、连“自己”都搬来的架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单夏把背篓小心放好,让那具身体靠墙坐着,这才解释道:“亲爱的,我是想来投奔你,之前……阿诺斯煽动村民对我产生仇视,趁机打劫了我的物资,地下避难所对我而言不再安全,所以我想把家当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了指酒馆通往大厅的门:“现在嘛,阿诺斯被当众揪出来,暂时是消停了,大家对我的看法好像也缓和了些。但是……”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吧?万一我出门了,就靠维斯卡尔这个小不点看家,实在不放心。” 她可没忘记阿诺斯那伙人抢东西时维斯卡尔的无助。 阿萝明白了她的顾虑,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吧,我会帮你看着的。父亲也常在,没人敢乱动。” “谢谢你,阿萝。”单夏真诚地道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向阿萝再次道谢后,单夏带着维斯卡尔和西珀琉离开了酒馆,但她并没有返回地下避难所。 她推开空房间的门,领着两个小家伙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这个夜晚,单夏就打算在这里休息。 地下避难所无疑是最安全的,之前的几次袭击都未曾波及到那里。但正如她所顾虑的,没有天灾,却有人祸。 阿诺斯及其同伙的存在,让她对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心存芥蒂。 而完全暴露在地面之上的建筑又太过危险,单薄的墙壁根本不足以抵挡狂暴的巨兽,随时可能被闯入。 于是,这个作为避难所入口的空房间就成了折中的选择。 它处于地面建筑之内,相对隐蔽,一旦真有无法抵御的危险临近,她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脚下的梯子逃往地下。 单夏靠着墙壁坐下,将有些困倦的西珀琉揽在怀里。 维斯卡尔则跳上她屈起的膝盖,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 空房间里没有油灯,只有从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木材的味道,一片寂静,单夏只能听到自己和两个小家伙细微的呼吸声。 她心里清楚,这里到底不如地下空间那样安全,因此不敢陷入深度睡眠,只能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声响,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兽吼,让她的心弦随之绷紧。 每一次听到类似的声音,她都会立刻惊醒,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直到确认那危险并未靠近,只是遥远的背景噪音,她才敢稍微放松下来。 西珀琉毕竟年幼,是个快乐的小傻瓜,对潜在的危机毫无概念,在单夏温暖的怀抱里睡得无知无觉,甚至偶尔会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小小鼾声,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来自森林的维斯卡尔却早已习惯了时时警戒,好不容易在单夏身边养成了熟睡的习惯,又被阿诺斯打破了平静,即使在梦中,它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也会时不时敏感地抖动一下。 夜,很漫长。 单夏在浅眠与惊醒之间反复徘徊,独自守着这一方临时的庇护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单夏于空房间内半梦半醒的同时,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村头那座陈旧的木桥上。 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销声匿迹。 今夜意外地是个平安夜,森林里的巨兽并没能突破巡逻队构筑的防线,只有那永不止息的风,穿过远处黑压压的林梢,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被距离拉扯得模糊而飘渺。 这个身影披着一件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朝着活动中心的方向缓慢移动。 浓稠的黑暗仿佛化为了有形的实质,缠绕在这人的周身。 他的前行显得异常吃力,每一步都仿佛深陷泥沼,又像是在与一股无形却强大的阻力顽强抗争。 脚步时而会莫名地凝滞在半空,仿佛被冻结,时而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搡一下,身不由己地后退一小步。 然而,尽管步履维艰,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依旧固执地前进,一次又一次地抬起仿佛重若千钧的双腿,朝着既定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夜空之中,厚厚的云层偶尔才会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清冷的月光便从这缝隙中骤然倾泻而下,短暂地照亮沉寂的大地,将树木、房屋和道路染上一层银白色。 光芒也掠过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映照出他那件蓝紫色的长袍,同时,也勾勒出兜帽边缘偶尔溢出的几缕灿烂如金丝般的发梢。 他就在这月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维持着那种如同逆水行舟般的古怪行进方式,身体时而前倾,时而后仰,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重量角力。 但他的方向却始终没有改变,坚定地指向活动中心。 在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最终,他在活动中心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一只同样被长袖覆盖的手,似乎想要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木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被遗忘的事情。 紧接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纯白色的方形物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从他宽大的袍袖中飘飞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定睛细看,那居然是一封样式古朴的信件。 这封信就那样在空中悬停着,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摇摆,又旋转了几下,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像是终于找准了方向,径直向着北边飘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见 那神秘人影在推开活动中心大门后,仿佛越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之前那股阻碍他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他不再步履维艰,转而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地穿过空旷寂静的大厅,方向明确地朝着酒馆走去。 空房间内,本就睡得不沉的单夏再次被这脚步声惊醒。不是野兽的沉重踱步,也不是村民匆忙慌乱的跑动,甚至带着点悠闲的节奏,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下一紧,轻轻将怀里的西珀琉放下,示意同样被惊醒的维斯卡尔保持安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推开一道细缝,警惕地向外窥视。 几乎就在她视线投出的同时,大厅里那个不速之客也恰好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这扇微微开启的门缝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单夏看到一个穿着古怪蓝紫色长袍的年轻人行走在大厅中央。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身形在宽大长袍的遮掩下显得有些难以捉摸。兜帽已经褪下,露出一头灿烂得有些晃眼的金色短发,发丝略显凌乱,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随性的不羁。 他的脸庞线条柔和,看起来年纪不大,嘴角天然上扬,挂着一抹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略带戏谑的笑容,像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浮夸家伙。 而在修伊眼中,门缝后面是一个面带倦容的少女,穿着便于活动的长裤长袖,扎着简单的马尾,此刻,她正瞪着一双写满警惕的眼睛看过来。 他敢保证,只要他现在流露出一点攻击性,这个小姑娘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马上缩回洞里。 “哟!”修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举起手随意地挥了挥,语气轻快得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早安,这位……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的小女士,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淑女露宿的好地方。” “早安?”单夏怀疑地看了一下外面漆黑的天色,但还是弯起唇角,对修伊同样道了一句,“好吧,早安,先生。” 蕾娜向她描述过修伊的外貌,现在她当然能认得出来这个打扮奇特的人的身份。 神秘的流浪商人,修伊,售卖森林深处地图、中级鉴定书以及其他的不定货品。 修伊仿佛没察觉到单夏语气里的那点微妙,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几步凑到门边,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照亮这昏暗的角落。 他压低了声音,用夸耀的口气说道:“亲爱的女士,相信你知道我的身份,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是购物的好时机啊,我亲爱的小客人!看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张卷轴,摊开在单夏眼前晃了晃。 一张是勾勒着复杂纹路,是森林深处的地图,另一张则是颜色稍浅,空白一片,单夏猜测可能是中级鉴定书。 “最详细的森林地图,标记了那些连本地猎人都没探索过的区域,避开危险,直抵宝藏……当然,也可能直抵巨兽的老巢,这得看你的运气了。”他挤了挤眼睛,又举起那张鉴定书卷轴。 “还有这个!中级鉴定书!保证让你不再错过任何一件有价值的宝物,说不定路边捡块石头都能发现它是稀有矿物!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单夏看着他这副极力推销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但还真有些意动。 毕竟,她刚刚才从系统和升级奖励中获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整整八十二枚铜币! 这些沉甸甸的金属圆片此刻正分成两堆,揣在她外套两侧的口袋里,坠得衣摆都有些变形,走起路来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碰撞声,实在算不上隐蔽。 而且,随着巨兽的入侵,梨花村的商业活动已基本停滞,这些铜币留在手里,除了增加负担和引人注目之外毫无用处,还不如在这个神秘商人这里花出去。 略一思考,她心中已有了决定,但面对眼前这个笑得像只老狐狸的商人,她可不打算乖乖按标价付钱,总得试着压压价,能省一点是一点。 “天哪,您一定是不知道村里现在的光景,这会儿可没人敢去森林!”单夏无辜地眨眨眼,“要我看呀,您也许是白来一趟了。” 修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他拖长了语调:“哦?是吗?可我刚刚怎么好像听到……某些清脆悦耳的声音,看来,总有些幸运又独具慧眼的小客人,能在这艰难时世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机遇嘛。”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单夏那不太自然的口袋轮廓。 单夏心里暗骂一声这商人眼睛真毒,但并不接他话茬,只是可怜兮兮地说道:“哎呀,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钱?还得买医疗用品,看来我与您的商品没有缘分了。” “尊贵的客人哟,您都不先听听我这实惠的价格,就这么轻易决定了吗?或许会有惊喜呢?”修伊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那您说说?”单夏挑眉,心里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准备好迎接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 “一样只要一铜币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修伊把两张卷轴递到单夏面前。 “那真是抱……一铜币?”单夏下意识地就要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拒绝,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刹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嗯,一铜币呢,”修伊眨了一下右眼,讨好地笑道,“可爱的女士,可怜可怜老修伊吧,让我今天能开个张。” 单夏半信半疑地接过卷轴,又掏出两枚铜币递给修伊,直到它们隐没在蓝紫色的长袍之下,还有些不敢相信。 “合作愉快!”修伊将铜币收好,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愿它们能给你带来好运,我精明的小客人。” 他朝单夏挥了挥手,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轻松,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价格拉锯战只是夜路上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奸商 看着修伊背对自己挥了挥手,蓝紫色的身影逐渐远离,直至消失不见,单夏才带着满腹的疑虑轻轻关上了空房间那扇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背靠着粗糙的门板,单夏低下头,掂量着手中那两张几乎没花费什么代价就换来的卷轴。 略带韧性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表明她确实拿到了这两张卷轴,口袋里沉甸甸的感觉也让她确认自己并没花什么代价,但心里的那份不真实感却依旧挥之不去,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心头。 “这价格便宜得简直像是白日做梦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修伊之前那副巧舌如簧、极力推销的姿态与两张卷轴过于低廉的定价形成了古怪且令人不安的反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道理她懂。 单夏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翻腾的思绪,将森林深处的地图放下,决定先试试那张中级鉴定书的效果,看看这便宜货究竟有多少斤两。 她缓缓地展开了这张材质明显优于初级鉴定书的卷轴。 清冷的月光恰好从窗户木板的缝隙间渗入,如同一层银纱,映照在完全摊开的卷轴上。 与初级的树皮鉴定书不同,这张中级鉴定书的材质更接近通过某种特殊处理的皮革或厚纸,触手温润。 更奇特的是,卷轴朝上的那一面,居然自然而然地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让使用者在黑暗环境下也能够清晰地阅读,无需借助任何其他光源。 “至少照明效果还不错,”单夏瞥了一眼那微光,“这就是中极相对初级的升级吗?算是额外附赠了一盏小夜灯?” 在维斯卡尔好奇又疑惑的注视下,单夏将这张散发着微光的卷轴正对着它。 “这是什么?我的朋友,和那个记录了生长药水配方的卷轴是一样的东西吗?你难道在集齐什么禁咒残篇?!”小家伙激动地猜测。 单夏哭笑不得地否认了,告知维斯卡尔这是和那个树皮鉴定书一样的东西,她是在鉴定维斯卡尔的信息。 维斯卡尔听了,赶紧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生怕影响了单夏的行动。 它见过单夏对森林里那只怪鸟用那张树皮,一下子就让她知道了它的各种优势与弱点。 维斯卡尔对自己的详细信息也很好奇。 单夏心里同样对鉴定结果抱着一丝期待。 当初使用那卷初级树皮鉴定书对准维斯卡尔时,卷轴上毫无反应,一片空白,不知道这张中级的鉴定书,是否能揭示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只是多一两个词也好呀。 就在卷轴对准维斯卡尔的瞬间,异象发生了。 原本空白泛着微光卷轴表面,四个边角处同时浮现出数道如同拥有生命纤细光纹。 这些光纹呈现出淡淡的白色,它们如同被惊扰的水中游鱼,迅速而有序地向着卷轴的中央区域汇聚。 光纹在移动中交叉、缠绕,眨眼之间,便精准地勾勒出一个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的鼬科动物轮廓,那蓬松尾巴和机敏姿态,与维斯卡尔一般无二。 图案成型的刹那,它的正下方,更多细密而复杂的花纹开始排列、组合,这些花纹既像是象形文字,又与魔法符文也相似。 少顷,所有的微光都褪去,收敛回卷轴本身,只留下稳定下来的鼬形图案,以及图案下方那一行字迹。 单夏凝神聚意,仔细看向那行字。 【维斯卡尔】:……鼬科生物……敏捷……???小巧……???…… 卷轴上除了那个与维斯卡尔外形高度相似的鼬形图案,居然就只有这么一行断断续续、充斥着问号的文字,信息量少得可怜! “敏捷小巧的鼬科,名字叫维斯卡尔……”单夏看着这行字,感觉自己的期待像个被轻轻一戳就破掉的泡泡。 这结论难道是她用眼睛看不出来的吗?真是辛苦鉴定书还特地标明了,甚至连风行鼬这个物种都没能发现。 鉴定维斯卡尔的结果让单夏大失所望,一股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倒也并非完全意外。 “好吧,至少证明了维斯卡尔确实不普通。”她揉了揉眉心。 毕竟连中级鉴定书都无法得到它全部的信息。 抱着一丝希望,单夏又将手中的中级鉴定书转向了睡得正熟的西珀琉。 当时使用初级鉴定书对准西珀琉时,显示的内容是: 【???】:……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她相信,这张更高级的中级鉴定书,总该能把那些碍眼的问号至少显现出一部分吧? 比如它的具体龙种?或者那个“极”字后面跟着的相关描述? 与鉴定维斯卡尔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变化过程再次上演,微光流转、汇聚、勾勒,这次是一个线条优美带着翅膀龙形生物轮廓。 其后光芒散去,字迹浮现。 然而,当单夏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行字迹上时,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西珀琉】:……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除了将最开始的名字从【???】替换成了【西珀琉】之外,这张所谓的中级鉴定书上所显示的内容,居然与之前那张初级鉴定书上内容一模一样,一字未改! 甚至连那些令人抓狂的问号的位置和数量都完全没有变化! “原来所谓的中级,就是慷慨地多给了个名字?”单夏捏着卷轴的手指微微用力,气极反笑,“修伊先生的商业策略真是精妙,价格还如此‘亲民’。” 一股怒火“腾”地一下从单夏心底窜起,她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竟然会相信那个奸商会真的拿出物美价廉的东西。 “没有作用吗?”维斯卡尔翘起脚,挠了挠脖子。 “看来我那两枚铜币,不仅是买了商品,还附赠了一场关于信任的幽默教育。”单夏对着维斯卡尔低语,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既然鉴定书有问题,那森林地图想必也不遑多让。 她将两张卷轴攥紧在手心,再也顾不上什么夜深人静,什么危机四伏,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找到那个该死的修伊,把这两件破烂甩到他脸上,然后要回她那两枚珍贵的铜币!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假鉴定书 怒火驱使着单夏,她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西珀琉,招呼上维斯卡尔,毫不犹豫地推开空房间的门,径直走向酒馆。 酒馆里的空气比大厅沉滞,光线也黯淡不少,只有寥寥几盏油灯在远处的角落里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单夏推开门时,正好看见阿萝站在修伊面前,脸颊微红,似乎刚结束一段对话。 老乔治靠墙坐在阴影里,他手中的草叉杵在地上,黑着脸,正用极度不善的目光盯着修伊。 而这场目光焦点的中心——修伊,这个可恶的奸商,却仿佛置身事外般,悠闲地坐在那张高脚凳上,一条腿还轻轻晃动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看见单夏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他不但不惊讶,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都亮了几分。 “哟,今晚真是我的幸运夜。”修伊轻佻地朝单夏眨了眨眼,“居然引动了一位迷人女士的追逐,让在下受宠若惊。” “单夏?怎么现在过来了?天还早呢。”阿萝惊讶地看向单夏。 “哦,是不是不放心那个……”她想给单夏展示那些被她保护的很好的属于单夏的财产,却想起面前还有个修伊,于是隐晦地提及,“我保存得很好的,没人靠近。” 阿萝冲单夏眨眨眼。 但单夏现在被气昏了头,只想着与修伊对峙:“稍等一下阿萝,我可能需要先解决一下私人问题。” 毕竟再不解决,她怕这位“幸运”的商人就要带着她的铜币“幸运”地消失了。 “修伊先生!”单夏转向修伊,快步走到他面前,将紧紧攥在手里的两张卷轴“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吧台上,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轻轻一晃,“您的商品似乎有些问题,对此您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她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阿萝惊讶地掩住嘴,老乔治也稍稍坐直了身子。 “叽!”维斯卡尔也蹦到吧台上,用毛爪子指着修伊给单夏帮腔。 “您这样说可太伤在下的心了,女士,还有您,小女士,”修伊面对单夏和维斯卡尔的指控,脸上那副无辜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甚至不忘cue维斯卡尔,“我还以为您是舍不得与我分别才追上来的,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金钱这等俗物。” 哈,用真诚的表情说着不真诚的话,奸商先生的演技倒是比他的商品有价值得多。 已经付了铜币,单夏现在可没有和商人左右周旋的意思,她不接他的话茬,手指重重地点在空白卷轴上:“别装傻,先生,我们都很清楚各自的目的,您的欺骗行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修伊面对单夏直白的指控,脸上的无辜神色瞬间转为一种夸张的伤心,他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哦!欺骗?多么严厉的指控。我亲爱的女士,我给了您那样大的优惠,您却要如此对待我,您的话语像利箭一样刺穿了我这颗真诚经商的心。” 他放下手,身体前倾,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单夏:“您说我的商品有问题,具体是指什么呢?要是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结果来,这种污蔑,我可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看来这个奸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单夏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够呛,但她早有应对。 她冷笑一声,转向阿萝阿萝:“亲爱的,请帮我个忙,麻烦你把我背篓里的初级鉴定书拿给我。” 阿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点头,快步走到角落的单夏背篓旁,翻找出那卷树皮鉴定书递给了单夏。 单夏把西珀琉放在吧台上,然后接过那张粗糙的树皮卷对准沉睡的幼龙:“那么,就让我们亲眼看看,您这中级的鉴定书,究竟比简陋的初级好在哪里!” 初级鉴定书上,墨迹流动变换,定格出一个模糊的龙形图案与几行字迹。 【???】:……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单夏把其上浮现的内容展示给修伊看,又举起来,依次面向阿萝和老乔治,待到他们都看清了,单夏又拿起那张卷轴对准西珀琉,同样把浮现的内容展示给众人。 【西珀琉】:……幼体……龙形生物……能量波动强烈……极???…………???…… “这……”阿萝看着那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问号数量和位置都分毫不差的内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修伊和单夏之间来回移动。 刚才这个人进来酒馆,他身上那种奇特的气质甚至让她生不出多少警惕之心,其后的对话也显得不像是个奸恶之徒,没想到居然会售卖存在这样明显问题的商品。 老乔治的脸色倒是稍缓,不过心中的惊异不比阿萝轻。 他知道这是流浪商人修伊,永远神秘,永远年轻,而且永远售卖森林地图和中级鉴定书这两样商品。 他每个月都能听到这个人用他那张巧嘴,对着寥寥几个听众吹嘘他的商品如何神奇,却从未想过,这被吹嘘了十几二十年的东西,内里居然是这般劣质的货色。 还好他一直没买,毕竟他一般也不进森林,用不上这玩意儿。 ……听说谁买了来着? 想到这里,老乔治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看清楚了?”单夏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她将两个鉴定书放在一起给修伊看,让那连问号位置都分毫不差的内容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在单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修伊居然一点被拆穿的心虚都没有,“相信我,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紧不慢地从长袍里掏出一颗果子,那果子是深紫色的,表皮干瘪粗糙,布满了银色斑点。 单夏看着修伊的动作,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星纹果实,属于稀有物品,初级鉴定书无法识别,是药品陨星愈尘的原料。 难道修伊是要…… 第一百五十六章 熟悉的羊皮卷 修伊不慌不忙地拿起单夏的那卷树皮鉴定书,手腕随意一翻,将卷轴对准了吧台上那颗深紫色的星纹果实。 卷轴上暗淡的墨迹仿佛陷入了泥沼,开始艰难地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拼凑出一个扭曲而模糊的植物轮廓,下方的字迹更是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 【???】:……形态异常……能量微弱波动……???……果实(疑似)……价值未知……可收集…… 单夏看到这个结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当初她第一次尝试鉴定这种稀有果实时,得到的也是这个语焉不详的信息。 那么接下来呢?修伊会动用他那张所谓的中级鉴定书吗?难道真的会出现不一样的具体结果? 只见修伊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并未言语,随手就将那卷初级鉴定书丢在一旁。 他转而用修长的手指拈起了被单夏拍在桌上的中级鉴定书,再次对准了那颗星纹果实。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柔和的光晕立刻自卷轴的边缘泛起,如同水波般流淌的光纹迅速向中心汇聚,转眼之间,便在卷轴表面勾勒出一枚细节丰富的果实图案,甚至连表皮上那些银色的斑点都一一描绘出来。 图案下方,一行行清晰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星纹果实】:圆球状果实,深紫色,表皮粗糙,布满银色斑点,似星芒遍布。有毒,不可生食。晒干磨粉后可入药,有凝血功效。 修伊将两张鉴定书并排摆在吧台光滑的木面上,让它们形成最直接的对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舒适地撑在桌面,用手背托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单夏,目光在她和吧台上的两只小动物之间来回扫视。 “亲爱的客人啊~”修伊拖长了语调,手指在中级鉴定书上轻轻一点,“现在您总该明白了吧?不是我的宝贝不够好,是您身边这两位小可爱……太、特、别、啦!” 他故意将最后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眼睛也因为笑意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形状。 单夏凝视着并排的两份鉴定结果,眉头不自觉地蹙紧,陷入了沉默。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出人意料的巧合?偏偏在她验证的时候,连续两次都出现了问题?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可眼前星纹果实的鉴定结果又实实在在,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看来事情陷入僵局了。”一直沉默观望的老乔治似乎看出了单夏内心的挣扎与纠结,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用草叉的木柄轻轻点了点地面:“一次失败,一次成功,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既然如此,不如试试我这里的东西?” 阿萝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里,老乔治一直是个精明务实、甚至吝啬得有些过分的人,动动嘴皮子还好,若要他拿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乔治却根本没理会女儿诧异的目光,他心里自有盘算。 他是开杂货店的,确实平常不太用得上中级鉴定书这类东西,但总有收到些难以辨识的物品的时候。 初级鉴定书毫无用处,那些东西便只能一直堆在角落积灰。 而现在,一个能免费蹭用中级鉴定书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能轻易放过?就算最后证明这鉴定书有问题,他也不亏,反正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单夏目光低垂,思考了片刻,又抬眼与修伊对视了一眼。修伊耸耸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于是点了点头。 “那麻烦您了,乔治先生。” “等着。”老乔治见他们达成一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随即拉开酒馆的木门,看方向,正是朝着空房间那边去了。 单夏看着老乔治离去的背影,联想到他那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顿时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老乔治走后,单夏并不跟修伊搭话,她看着不断地打呵欠的维斯卡尔,把它挪到自己肩上,让它能舒服睡觉。 修伊也不觉尴尬,只专注地把玩那个空酒杯。 阿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闭上嘴去给艾米大婶按摩。 酒馆内短暂的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乔治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手里多了一个用深色粗布仔细包裹起来的小物件。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上。老乔治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吧台旁,就着那摇曳的油灯光,开始解那个小布包。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粗粝的手指一层一层地剥开上面缠绕包裹着的麻布。 那谨慎的模样,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随着最后一层麻布被揭开,里面东西的轮廓终于显露出来—— 又是一卷卷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哦,卷轴。今晚的第三卷卷轴。 单夏看着那熟悉的筒状物,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地想到,今晚大概是要跟这些卷轴没完没了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阿萝见状,默默上前,从老乔治手中接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麻布,好让老乔治腾出手将里面那卷卷轴展开。 卷轴的材质似乎是陈旧的羊皮,边缘有些磨损和毛糙,表面沾染了不少深色的污渍,看上去脏兮兮的。 单夏盯着那展开的羊皮卷,越看越觉得十分眼熟,无论是那略显黯淡的底色,还是混沌的内容,都让她产生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然而,老乔治显然没有将这卷轴交给任何人的打算。 他只是用双手牢牢拿着展开的羊皮卷,手臂微微前伸,将它悬在自己身前,确保单夏和修伊能够看清上面的内容。 “来吧,”老乔治的目光在单夏和修伊之间扫过,“用你们的鉴定书,都试试这个。”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另一张中级鉴定书 修伊微微侧身,对着单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唇角那抹笑意似有若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女士优先。” 单夏没有推辞,她再次拿起那卷粗糙的树皮鉴定书,将卷轴对准了老乔治手中那卷脏兮兮的羊皮卷。 油灯的光线在两者之间跳跃,映得羊皮卷上的污渍愈发深沉。 墨迹在树皮卷轴上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缓慢地晕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地浮现出几行残缺不全的字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羊皮制品……???古老……???…… 单夏面无表情地收起自己的初级鉴定书。 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初级鉴定书的局限就在这里,连星纹果实都无法鉴定,这卷看起来同样不寻常的古老羊皮卷自然更不可能。 她转向修伊,依样画葫芦,同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而,修伊却并未如她所料那般行动。 他反而将撑着脸颊的手换了一只,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为了安我们小客人的心,免得您总怀疑我在这精致的卷轴上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脚……不如,这最关键的一步,还是由您亲自来动手吧?如何?”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体贴的调侃。 “那就多谢修伊先生体谅了。”单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并未拒绝这个提议。 事实上,她内心也确实存在着同样的顾虑,由她亲手操作,至少能确保过程没有被暗中干扰。 她轻轻放下那卷粗糙的树皮,转而拿起那张中级鉴定书,对准了老乔治手中的古老羊皮卷。 柔和的光晕再次自中级鉴定卷轴的边缘流淌开来,光纹迅速汇聚,字迹随之缓缓浮现,不再是初级鉴定书那般断断续续,显得连贯了许多,但内容依旧被大量无法识别的符号所占据。 【??配方】:……??羊皮制品……???古老……???药剂……??森林…… 虽然同样模糊不清,但比起初级鉴定书上那寥寥几个词和几乎全是问号的信息,确实多出了“配方”、“药剂”、“森林”这几个关键性的词语。 看到中级鉴定书上浮现出的字迹,酒馆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这沉默很快被修伊夸张的哀叹打破。 他猛地用一只手捂住脸,“哦,天哪!难道今天在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洗脱这售卖劣品的污名了吗?怎会如此?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一个诚实的商人!” 他的肩膀甚至配合着话语微微抖动,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冤屈。 阿萝凑近了些,仔细对比着并排放在吧台上的两份鉴定结果,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确实……只多了一点内容呢。光凭这个,好像……好像还是很难判断这张中级鉴定书的真假。” 她的声音犹豫,目光在单夏和修伊之间游移,显然也无法做出判断。 而此刻的单夏呢? 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鉴定书的真假之争上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老乔治手中那卷脏污的羊皮纸牢牢吸引。 这张羊皮纸实在是太脏了,污浊一块叠着一块,将原本可能存在的字迹和图案覆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然而,就在羊皮纸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却因为污渍相对较浅,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角。 那是一个褐色的图案,线条简单,勾勒出一个尖尖的形状。 这个图案……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想起来了! 在之前被bug意外传送到森林中心的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中,维斯卡尔引走了袭击她的可怕巨蟒,她才有机会在那个神秘湖泊中央的巨大贝壳里,找到了一张同样古老的羊皮卷。 那张羊皮卷上虽然也脏兮兮的,但污渍更少一点,记录着不少属于[巫医]职业的专属药剂配方,她后来成功制作出的生长药剂的配方,正是来源于此。 强烈的冲动让单夏几乎想立刻将另一张羊皮卷拿出来对比一下。 然而,那东西收在了维斯卡尔随身的空间囊里,而现在,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睡得正沉,显然不是打扰的时候。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看来今晚,我们是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了。”单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将那张中级鉴定书轻轻推回到修伊面前。 “既然修伊先生坚持自己的商品没有问题,而我也……暂时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它有问题。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她做出了一副放弃追究的姿态。 一个铜币买的东西而已,现在还是羊皮卷更重要。 修伊挑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单夏会如此干脆地放弃。 他拿起被推回的鉴定书,将其重新卷好,嘴角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浮现:“这可不行呢,我亲爱的小客人。” “鉴定书的真假,事关在下行走各处的声誉。若就这样含糊不清地到此为止,消息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光顾我的生意,购买我的商品呢?” “那您的意思是?”单夏抱起双臂,同样挑眉反问,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修伊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了单夏的肩膀,投向了酒馆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视线能够穿透厚厚的木板和墙的阻隔。 “另一张中级鉴定书,并非本人制作的。”他没头没尾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洞悉先机的神秘感,“看来,又一位朋友到了。今晚的酒馆,还真是热闹。” 众人都被他这突兀的话语和举动所吸引,不约而同地转向他目光所及的方向——那扇隔绝了酒馆与外面大厅的木门。 阿萝和老乔治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明白修伊在卖什么关子,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另一位朋友”会是谁。 单夏心中微动,她先将蜷缩着的维斯卡尔挪动到西珀琉身边,然后迈开脚步,打开酒馆的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着大厅,活动中心的大门也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晚的寒凉气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尤其是那只被眼罩覆盖住的左眼,显得格外醒目。 是独眼猎人斑雀。 他风尘仆仆,似乎刚从野外归来,猎装上还沾染着些许夜露的湿气,一封雪白的信正握在他手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兽皮书 看见单夏恰好开门,斑雀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迎在门口。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样子,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迈开步子,沉稳地向着酒馆内部走来。 “是斑雀先生。”单夏告诉了同样不明所以的阿萝和老乔治,退回到吧台旁边,身体靠着冰凉的台面,心中念头飞转。 修伊刚才说“另一张中级鉴定书,非本人制作”……那么,拥有者或者说制作者,就是此刻走进来的斑雀吗? 她想起之前艾米大婶告诉她的,更高级的鉴定书要靠个人制作,里面记录的信息都来自别人的独家内幕。 斑雀常年独来独往,活跃于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森林,以狩猎和探索为生,同时他也为玩家提供着高级鉴定的服务。 那么,他能够制作出中级鉴定书,也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斑雀走进酒馆,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修伊面前,将手中那封依旧保持着雪白的信件递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猎人。”修伊接过那封信,看也没看就顺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长袍内侧,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容,语气轻快,“您还是如此的……” “李华收到了你的信,”斑雀直接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但它暂时脱不开身,所以我过来找你。”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被打断了话头的修伊也不见丝毫气恼,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好吧好吧,没礼貌的猎人,我知道您的来意。不过先不要着急嘛,离天亮还早着呢,长夜漫漫。” 他意有所指地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斑雀沉默了一下,并不十分欣赏修伊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就近拖过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坐下,直接问道:“要多久?” “亲爱的猎人,在办我们的事之前,或许您能先帮我们一个小忙。”修伊展开那卷鉴定书。 “就在刚刚,我和这位可爱的女士之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关于中级鉴定书质量问题的……争执。是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分歧。” “您肯定无法想象,斑雀先生,”单夏立刻接口,“这位修伊先生卖给我一张所谓的中级鉴定书,可我使用起来却问题不断,得到的信息残缺得可怜,简直和我那卷初级鉴定书没什么两样。” 斑雀的独眼转向单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吧台上那两张内容模糊的鉴定书和老乔治手中那卷脏污的羊皮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淡地回应:“我不卖鉴定书。” “哈!无趣又死板的猎人先生。”修伊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对斑雀的撇清表示不满,“我是想说,能否暂时借用一下您制作的那个鉴定书,让这位心存疑虑的女士亲眼看看,中级鉴定书所能呈现出的信息应该是何种模样。以证明我的清白。” 斑雀听完,没有再次拒绝,不知从身上哪个口袋或夹层里,摸出了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小册子,随手抛给了修伊。 册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一铜币一次。”他言简意赅地报出了价格。 “一、一铜币?!”修伊接住册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语调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您知道我的货物卖多少钱吗?一张详细标注了安全路径的森林地图,加上我这张功能强大的中级鉴定书,两样加起来,才只卖两个铜币!” 斑雀闻言,意外地看了修伊一眼,那独眼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他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只是保持着摊开手的姿势,稳如磐石,显然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修伊盯着斑雀摊开的手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子的沉闷空气都吸入肺中,再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长袍内摸出了一枚铜币,重重地拍在了斑雀那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我的女士哟,我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血本无归啊……”他转而拿起那本兽皮小册子,对着单夏抱怨道,脸上写满了肉痛。 单夏看着修伊那副夸张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好了,先生,”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如果最终证实您的商品确实没有问题的话,我愿意以两倍的差价补偿给您这次的损失。” 两个铜币的两倍,也就是四个铜币。 这笔钱对于刚刚收获了一笔横财的单夏来说,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此刻,她的好奇心更多地被修伊手中那本小册子吸引了。 这就是斑雀制作的中级鉴定书吗?它的形制果然与众不同。 小册子与她自己那卷粗糙的树皮卷轴、以及修伊售卖的那种纸质卷轴都截然不同,斑雀的这“本”鉴定书,是名副其实的“书”的样子。 它并不厚,封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深色兽皮鞣制而成,边缘磨损得有些毛糙,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岁月留下的天然纹路和使用过程中沾染的污渍。 这书……要如何使用呢?难道要像阅读普通书籍一样,一页页去翻找对应的信息吗? 在单夏好奇的注视下,只见修伊将那本兽皮书拿起,将它平放在双手上,朝向老乔治手中的古老羊皮卷。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兽皮书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竟然开始自行翻动起来。书页是泛黄的厚纸,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页页飞速掠过。 这过程只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翻动的书页便猛地停了下来,定格在其中的某一页上。 “啊,出结果了呢,女士,你准备好了吗?”修伊并不第一时间去查看结果,而是先转头笑问单夏。 “当然,先生,我们在这上面纠缠了过于漫长的时间,相信大家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们都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它了。”单夏接过兽皮书。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帝的新药材 单夏低头看向手中的兽皮书,定格的那一页上,浮现出的并非清晰详实的说明,而依然是断断续续的文字。 【巫医??】:……??羊皮制品……???古老……??配方……??森林…… 虽然比初级鉴定书多出了“巫医”这个词,但整体信息依旧模糊不清,与修伊那张中级鉴定书的结果相比,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本质上仍是语焉不详。 “唉……”老乔治看着这个结果,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古老羊皮卷重新用粗布仔细包裹起来。 连斑雀拿出的东西都无法解读,看来短时间内是难以知晓其中的秘密了。 “如何呢,我亲爱的女士?”修伊伸手取回单夏手中的兽皮书,随手抛还给斑雀,“现在您该明白了吧?您身边特殊的存在似乎过于泛滥了,让常规的鉴定手段难以发挥全部效用。但这绝非是鉴定书的过错。” 事实摆在眼前,连斑雀的鉴定书都无法完全解读,单夏确实无话可说了,毕竟斑雀又不是会和别人合起伙来骗她的性格。 她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的错,修伊先生,我为我之前的怀疑向您道歉。我会按照我们约好的进行赔偿。” 她取出四枚铜币,递了过去。修伊这次没有推辞,笑眯眯地接了过来,指尖一翻,铜币便消失在他袍袖之中。 接着,在单夏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修伊将那张中级鉴定书卷轴,连同那份森林深处地图,一起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单夏有些不解,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以为自己之前的质疑已经让这场交易作废了,这两件商品也理应被收回。 “您已经付过款了,小客人,”修伊的笑容依旧,“钱货两讫,它们现在是属于你的东西。” “可是……”单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刚才还咄咄逼人地指责对方卖假货。 “嘘——”修伊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别让在下这开门第一单生意,就这么不圆满地结束了。收下吧,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它们能派上用场呢?” “而且,您身边特殊的存在过于泛滥,让常规的鉴定手段难以发挥效用,这也绝非是您的过错。这是一个误会,而现在误会解除了。” 单夏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斑雀,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卷轴和地图:“……谢谢您,您的心胸如大海般宽广。” “不客气,我慷慨的小客人。”修伊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斑雀,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好了,斑雀先生,我这边的小插曲结束了。现在,可以谈谈你我的正事了。” 斑雀站起身,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道:“边走边说吧,你耽误了太多时间。” “哦,天哪!哪耽误什么时间了。算了算了,走吧走吧。”修伊扶额,对着酒馆里剩下的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与斑雀一同离开了酒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修伊这边的事了,单夏此刻有些发愁怎么面对老乔治。 现在有斑雀的鉴定书的结果,她已经可以肯定这张羊皮卷是另一份巫医配方了。 可老乔治与修伊不同,是个梨花村绝大部分Npc都认证了的真·奸商。 此刻羊皮卷有了两种中级鉴定书共同背书,其价值在他心中必然水涨船高,他决计是不肯轻易把配方卖了。 她得立刻开动脑筋,想想待会儿要如何开口,才能将老乔治可能开出的天文数字压回到一个正常、合理的范围之内。 并且,她还得快速盘算一下自己目前的所有资产,包括那些刚刚入库、还没捂热乎的铜币,看看自己是否能够负担得起这个“正常价格”。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心中思绪纷乱,单夏坐回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中那卷中级鉴定书在她指尖无意识地带动下不断地翻转着。 而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成功地吸引了老乔治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那双精明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黏在单夏指尖不断翻转的卷轴上。 老乔治搓了搓粗糙的手指,脸上堆起一个刻意显得和蔼,实则算计意味十足的笑容。 “单夏丫头啊,”他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你怎么买了这么个东西,哎哟,真是亏了!” “这话怎么说?”单夏看见老乔治主动凑上来,心中一喜,脸色却如常,“我之前在森林里,找到好多东西,但初级鉴定书都对它们没有用,每一次都拿着去问斑雀先生呢,又有点不方便,而且……” “而且贵!”老乔治替她补足了未竟的话语,显然他心中对此也积怨已久。 单夏反应过来老乔治的想法了,看来是存了免费鉴定的心思,也不反驳,只顺着他说:“是呀,所以我就买了一卷,一劳永逸。” “嗨呀,我就说你这丫头亏了吧。”老乔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也不想想,之前你天天进森林,自然常常需要用到这个。但现在,你还敢进森林?” “这……”单夏沉默一下,诚实的摇摇头,“确实诶,不过没关系,鉴定书又不会放坏,等灾难过去了,总有用得着的时候。现在……现在就先把它放着吧。” 见单夏想通了关键点,老乔治的笑容更加谄媚:“丫头你看,你这鉴定书……放着也是放着。阿萝那儿呢,还有几件一直不清楚用处的药材,弄不清来历,也不敢拿出来给大伙儿用。不如……你把这书借给我们?保证完好无损地还你!” “父亲?”阿萝傻眼了,她那里是有几件陌生的药材,但一部分直接被老师解决了,另一部分也在班雀先生那里做过高级鉴定,现在哪有什么需要鉴别的东西? “你忘了?”老乔治拼命给阿萝递眼色:“就在那大包袱里,你昨天还想把它拿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章 羊皮卷到手 阿萝不赞同地看着老乔治,她已经明白父亲的想法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是在算计着如何空手套白狼,既用了别人的好东西,又不愿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单夏翻转卷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看着老乔治,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鱼儿已经上钩了,但现在还不是立刻收线的时候。 单夏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乔治先生,您也知道,这鉴定书是我花了钱买的,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毕竟是我的东西。借给您和阿萝用,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老乔治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他眼巴巴地盯着那卷仿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鉴定书,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 “但是,借用的过程是有风险的,现在毕竟不是在安全的环境里。”单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在借用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比如……损坏……或者……丢失!我这损失,该找谁去说呢?”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放心吧丫头,我老乔治一定拿命去护着它!”老乔治拍拍胸脯。 单夏没有否定他的决心,而是犹疑地问道:“那么,如果您的商品,很重要、很值钱的商品,比如这张羊皮卷,和鉴定书一起掉进了河里,但情况危急,您的时间只够捞一样物品,您先捞谁?” “这……”老乔治语塞了。 他自然是捞自己的商品,虽然羊皮卷算不上最重要、最值钱的,但在此刻这个节骨眼上,他显然不能将这个真实的答案说出口。 见状,单夏也摊了摊手:“看吧,您觉得为难,我也没有办法。” 她话锋一转:“唉,如果能有个价值上大致相当的物品,暂时放在我这里作为抵押。那么,我可能就彻底放心了,也能安心地将鉴定书借给您使用了。” 单夏没有直接索要任何东西,只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做法——抵押。 有了抵押物,借用才显得公平,才能让出借方安心,借用方也才能用得理直气壮。 老乔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听懂了单夏的言下之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里面确实有不少他囤积的好东西。 但是让他随便拿出一件来当抵押,简直像割他的肉。 “抵押?这……这未免也太见外了吧?”老乔治搓着手,试图用交情蒙混过关,“我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老乔治在梨花村,可是最讲信誉的!” “我才搬来梨花村一个月呢。”单夏提醒这位“认识这么多年”的商人。 “乔治先生,我当然信得过您的人品。”她就是太信任老乔治的“人品”了,所以即使没有羊皮卷这码事,借他东西也得有个抵押物。 “但什么凭证都没有的空口承诺,我实在是不放心。您想啊,我这边提心吊胆,您那边用起来恐怕也束手束脚,对吧?”单夏笑眯眯地,现在她的表情和修伊像了个十成十,“不如我拿着东西,您也放宽心,随便用。” 老乔治拧着眉头,内心剧烈挣扎。 他太想用那鉴定书了,除了这张羊皮卷,他那个大行囊里,还有不少他收来却弄不清价值的“破烂”,或许都能借此机会探个究竟。 可让他拿出真金白银或者等值的货物做抵押,这简直是在放他的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吧台上那个刚刚被他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粗布包裹,里面是单夏用来举例的、她认为价值相当的——那卷脏兮兮的羊皮纸。 这东西……斑雀和修伊的鉴定书都拿它没办法,虽然证实了是个好东西,但放在自己手里,短时间内就是块废料。 而且单夏说了只是“暂时”抵押,等自己用完鉴定书,东西还能完好无损地拿回来……这么一想,风险似乎很小? 甚至,万一……万一最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羊皮卷拿不回来了,用这张目前看来是“废料”的羊皮卷,去换一张实打实能用的中级鉴定书……好像也不亏? 精明的算盘在老乔治心里噼啪作响。 终于,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把抓过那个粗布包裹,有些肉痛地推到单夏面前。 “喏!”他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仿佛这样能显得自己更吃亏,从而在心理上占据优势,“就用这个先押在你那儿!这可是连斑雀都鉴定不出的宝贝!你可给我保管好了,不能有丝毫损坏!” 单夏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羊皮卷,心脏轻轻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些为难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裹,而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些许嫌弃地先推拒了一番:“您这个……我拿了又没用。” “你是要价值相当的抵押物,又不是真在我这儿买东西,要有用的干什么?”老乔治见她还要推辞,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刻瞪圆了眼睛,语气急切地反驳,“你自己不也认为它与鉴定书价值相当吗?” “……好吧。”单夏状似万般无奈地收下,“您放心,乔治先生。既然您如此信任,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我自然会小心不让它损坏分毫。” 说着,她才将手中的中级鉴定书递了过去:“那么,鉴定书您先请用,希望它能帮上您的忙。” 老乔治一把接过鉴定书,像是生怕单夏反悔,立刻转身就去翻找他的大行囊,嘴里还习惯性地嘟囔着:“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大了……” 阿萝在一旁看着这场无声的交锋,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单夏最后也不像吃亏的样子。 单夏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粗布包裹上,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布料。 她的目的,以一种比她预想中更顺利的方式达成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阿萝的苦水 老乔治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酒馆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阿萝在角落整理药材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单夏没有浪费时间,她小心地拿起那个粗布包裹,放在了吧台的一角,手指灵活地解开了上面系着的布结,再次将那张古老而脏污的羊皮卷在吧台上铺展开。 借着吧台上那盏油灯不算明亮的光线,她微微俯身,仔细地一寸一寸审视着这张暂时属于她保管的羊皮卷。 与她自己从森林中心得到的那张相比,这张羊皮卷上的污渍更加厚重、面积更大,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书写文字的区域,只有那个尖角标记和极少数的边缘地带得以幸免。 但也正因为大多数时候都被老乔治像藏宝贝一样仔细收着,这张羊皮卷的物理状态反而保存得更完整,没有她那张羊皮卷上因水浸和包扎而留下的磨损痕迹。 该怎么让它显露出真容呢? 单夏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获得第一张羊皮卷的那个时刻。 似乎是用水清洗了一下?泡在锅里,轻轻揉搓。 只是简单地冲洗,就让一部分污渍褪去,显露出了其中的配方。 那么,眼前这张,是不是也能如法炮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 羊皮卷现在的暂时保管权虽然在她手里,但归根结底还是老乔治的财产。 未经物主同意,擅自改变物品的状态,哪怕是为了“修复”或“解密”,也是一种越界的行为。 老乔治或许对如何让古老羊皮卷显形一窍不通,但他那双在货物堆里练就的精明眼睛,绝对能看出东西是否被动过手脚,哪怕只是用水浸润过。 到时候,以他那精明又吝啬的性格,绝对会借题发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单夏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捶胸顿足、夸大其词地宣称“传家宝被毁了”的场景。 她当然没想过要将这羊皮卷据为己有。配方本身才是关键,承载配方的这张羊皮卷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可是,难道就这样对着这块“脏抹布”干瞪眼吗? 单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羊皮卷上虚划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一旁安静整理药材的阿萝,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这张羊皮卷保存得不怎么样啊,太脏了!”她状似无意地感叹,“上面的东西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清,真是可惜了。” “嗯?” 如单夏所意料的,善良且对她抱有好感的阿萝立刻上道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用围裙擦了擦手,凑了过来,和她一起俯身打量着这张充满谜团的羊皮卷。 “确实好脏,完全看不出上面的内容。”阿萝伸手抹了一下,然后捻了捻指尖。 “说起来,乔治先生有尝试过去除上面的污渍吗?说不定去掉后,能看到上面记录的不得了的东西。” 一提到这个,阿萝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 她先是警惕地朝酒馆门口和空房间的方向看了看,竖起耳朵确认父亲短时间内不会突然返回,这才转回头,压低了些声音,对着单夏倒起苦水来 单夏一看她这准备畅所欲言的样子,立刻非常配合地放下羊皮卷,身体微微转向阿萝,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唉~”话还没说出来,阿萝先叹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口气里包含了无数欲说还休的感慨。 叹完了气,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父亲他……你也知道,什么都想卖个好价钱。这张羊皮卷,他收来的时候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她指了指羊皮卷上的污渍:“我之前劝过他,说或许可以清理一下,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万一是什么重要的记录呢?可你猜他怎么说?” 说到这里,阿萝稍微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老乔治那精明的腔调:“傻丫头!你懂什么?越是这样看起来神秘兮兮、捉摸不透的老物件,才越能勾起那些人的兴趣!” 阿萝学得惟妙惟肖,连老乔治那时可能有的手势都带上了:“清理干净了,万一上面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涂鸦,或者干脆是空白的,那不就一文不值了?现在这样,好歹还能让人有个念想。” 单夏听得有些无语,这确实是老乔治能说出来的话,典型的投机心理,宁愿抱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潜在价值”,也不愿冒风险去揭开真相,哪怕那真相可能带来更高的实际收益。 “就因为这样,”阿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在村里做生意,有时候……嗯,不太顾及人情。有些客人觉得吃了亏,或者被他那套说辞绕进去了,过后反应过来,心里不痛快。他们不敢直接找父亲理论,有时候……有时候就会在我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她低下头,看向地上躺着的艾米大婶:“只有艾米婶婶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因为父亲的事情给我脸色看,反而经常安慰我,说父亲的生意经是父亲的,我是我……还常常来店里照顾我的生意。” 说到这里,阿萝的声音轻快了些。 单夏了然地点点头。 她第一次认识阿萝的时候,就刚好遇到,老乔治散布龙的恐惧以售卖他的物资包,被拆穿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但是阿萝在,那是大伙儿看阿萝的眼神都不对劲。 还有自己接了阿萝的认为给他打下手的那次,遇到他们吵架,要不是那会儿自己刚进游戏没多久,还带着玩家看Npc的高维的自傲,否则直接转身就不干了。 老乔治这些做法,虽然从商人角度或许能理解,但也确实给他自己,尤其是给无辜的阿萝,带来了一些人际上的麻烦。 单夏拍了拍阿萝的手背,表示理解和安慰。 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羊皮卷上,单夏心里有了新的计较。 看来,想通过正常途径说服老乔治清理羊皮卷,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得想想别的办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早晨 晨光熹微,几缕阳光透过酒馆窗户,在地面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寂静尚未完全退去,酒馆的门就再次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老乔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 他的出现本身并不意外,但模样却与昨夜离开时大相径庭——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了不少。 那件原本还算合身的外套,此刻被撑得鼓鼓囊囊,口袋和内衬里显然塞满了东西,使得他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笨拙沉重,仿佛一只偷偷囤积了过多过冬粮食的仓鼠。 看来,他那大包裹里的不少废料,在经过鉴定书的“洗礼”后,身份和价值在他心中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然晋升到了需要他贴身携带的级别。 单夏的心提了一下。 她原本靠在吧台边假寐,此刻立刻清醒过来,目光落在被自己小心收在身侧的粗布包裹上。 她担心老乔治这是鉴定完了所有感兴趣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来履行“抵押”协议,把羊皮卷换回去了。 单夏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应对,或者找个什么借口再拖延一下时间,却不料,老乔治的目光甚至没在羊皮卷的包裹上多做停留。 他眼睛里带着些血丝,显然是折腾了一夜没怎么休息,搓着手,脸上堆起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凑到了单夏面前。 “那个……单夏丫头啊,”他的语气异常热络,“你看……这鉴定书,能不能……再借我用用?就今天一天!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单夏的意料。 她微微怔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 看不清来历、需要用中级鉴定书去探究的东西有这么多吗?她原本以为,老乔治那个虽然鼓囊但终究容量有限的大行囊,经过昨夜的奋战,应该已经被他翻检得七七八八了。 难道他那大包裹竟是个无底洞?还是说,鉴定结果又引出了新的谜题,更让他心痒难耐? 不过,这个意外的请求对她而言,无疑是正中下怀。 她正发愁没有更多不受打扰的时间来好好琢磨这张可能隐藏着巫医配方的羊皮卷呢,老乔治主动提出继续借用鉴定书,简直就是把研究羊皮卷的机会又亲手递到了她面前。 心底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喜悦的涟漪,单夏爽快答应:“乔治先生您真是太见外了。既然您还需要,那当然没问题。” 老乔治闻言,立刻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放心!放心!我一定加倍小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鼓囊的衣服下发出闷闷的响声。 休息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温暖的光线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带来了明显的空腹感。 看着到了该用早饭的时间,单夏主动起身,走向酒馆的后厨。 后厨里还留着几碗已经冷凝成冻的炖肉,她熟练地引燃灶膛里剩余的薪柴,添上几根细枝,待火苗稳定后,将铁锅坐了上去,用小火慢慢加热。 不一会儿,那熟悉而浓郁的肉香便再次升腾而起,比昨夜更加醇厚、诱人,如同温暖的怀抱般弥漫在酒馆的每一个角落,为它驱散了一丝清冷,又增添了不少烟火气。 阿萝也走了过来,她从旁边一个盖着干净纱布的篮子里,取出了四个表面烘得微黄的面饼,递给了单夏。 “配上这个吃吧,”阿萝微笑着说,“这是昨天下午刚烤的,里面掺了一点麦芽糖,还软和着,配肉汤吃正好。” 单夏感激地接过了面饼,她将它们放在一旁被灶火烘得微微发热的灶台边缘,让面饼变得更加松软可口。 火候到了,她将重新咕嘟冒泡的炖肉分盛到几个碗里,浓郁的汤汁化开,包裹着炖得软烂的肉块和根茎蔬菜,令人食指大动。 老乔治显然也被这诱人的香气牢牢吸引,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自觉地坐到了吧台旁。 他瞥见阿萝将其中的两个面饼给了单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关于面饼成本之类的算计话。 但最终,看着自己面前的炖肉,他只是拿起木勺,舀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算是默许了这份慷慨。 与此同时,炖肉那霸道而温暖的香气,也成功唤醒了另外两位沉睡的小成员。 先是维斯卡尔,它小巧的鼻子在空中轻轻抽动了几下,然后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抖了抖,紧接着,眼睛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 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的一条,视线立刻就被吧台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炖肉牢牢锁定,尾巴尖愉快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被单夏放在一旁的幼龙也发出了细微的动静,打了个哈欠,然后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小脑袋,金色的眼瞳在闻到肉香后瞬间变得明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靠近食物来源。 “都醒得正是时候。”单夏笑着,将两只小家伙的份例放在它们面前。 一时间,酒馆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满足的进食声。 老乔治吃得很快,心思显然不完全在食物上,时不时瞄向北侧森林的方向。 阿萝很快吃完,然后去舀了两碗汤,喂给艾米大婶和其他伤员。 单夏则一边吃着自己那份炖肉配面饼,一边留意着两只小动物,确保它们不会吃得太急噎着。 当她看到阿萝独自忙碌地照顾着艾米大婶和其他几位伤员时,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慢悠悠地享受早餐。 她迅速将剩下的食物两三口解决掉,便立刻起身,走到阿萝身边。 “我来帮你,”她轻声说道,主动接过阿萝手中的另一个汤碗,“这边两位交给我吧。” 阿萝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没有推辞,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女孩默契地分工合作,温暖的晨光映照在她们身上,也洒在酒馆里这些彼此依存的人们和生灵身上,构成了一幅充满温情的画面。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乔治的异常 早餐后那点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没过多久,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便透过木门,从酒馆外的大厅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逸。 单夏警觉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细缝,谨慎地向外窥视。 她看到了大橘猫李华正蹲坐在地,优雅地舔着爪子,而修伊则站在它旁边。 看到是他们,单夏心下稍安,放心地将门完全打开。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都恢复了些许精力,大厅里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其他村民的身影,他们大多面带疲惫,身上也带伤,但不再是灾难刚起时那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见村民聚集得差不多了,李华停止了梳理毛发的动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新的一天开始了喵。但是,请不要放松警惕,森林里的威胁并未远离。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今天需要再次组织人手喵,加强村周围的巡逻和防御工事。愿意加入的,请自愿到我身边来喵。” 话音落下,许多昨天参与过战斗,但伤势不算严重的村民,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自发地走向了李华所在的位置,迅速集结起来。 看来今天的任务性质与昨天不同,并非强制性的。 单夏这么想着,因为她没有像昨天那样,眼前直接蹦出一个任务面板。 她能拥有这张羊皮卷的时间不多,因此不打算参加今天的活动。 酒馆内,老乔治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召集令。 思考了片刻,他便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了吧台后面。 他弯下腰,在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角落窸窸窣窣地捣鼓了一番,当他再次直起身时,单夏敏锐地注意到,他外套下那些原本撑得鼓鼓囊囊、彰显着“财富”的轮廓,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然后,他拿起倚在墙角的那柄草叉,竟径直朝着酒馆门口走去,似乎也要响应李华的征召。 “父亲?”阿萝正收拾着碗勺,看到父亲的举动,惊讶地叫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您这是……要去哪里?” 老乔治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有些闪烁,但他嘴上却说得颇为流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略显生硬的大义凛然:“村子有难,我老乔治身为梨花村的一份子,也不能光躲在后面看着……总得出份力。顺便……也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后面那句“顺便”说得极快,几乎含在嘴里。 面对阿萝充满疑虑的目光,他没再多做解释,仿佛生怕被看穿更深层的心思。 他转而看向单夏,脸上迅速堆起那个单夏已经颇为熟悉的笑容:“单夏丫头,我……我去去就回。阿萝和酒馆里这些伤员……就麻烦你多帮忙照看,搭把手。” 单夏看着老乔治,虽然心中同样觉得他的举动有些突兀,但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您放心,乔治先生,我会帮忙警戒,留意周围动静的。” 老乔治似乎因为她的承诺而松了口气,他不再犹豫,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出了酒馆,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大厅里那些准备出发巡逻的人群中。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阿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因为父亲“挺身而出”而产生的欣慰,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有点反常……”她低声对走近的单夏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父亲他……我了解他,他从来不会主动参与这种明显带有危险的事情。” 单夏看向阿萝。 “他总把‘保住自己的命,才能赚更多的钱’挂在嘴边……遇到麻烦,通常是第一个想办法躲开。我总觉得……他这次主动出去,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村子。” 阿萝垂下眼:“他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单夏看着阿萝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也明白老乔治此举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她轻轻拍了拍阿萝略显单薄的肩膀,安抚道:“别太担心了,阿萝。乔治先生比我们想象的要精明得多。他既然选择主动出去,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和依仗,不会轻易让自己涉险的。” “或许……他只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巡逻队的具体情况,好为他的生意做打算呢?”她试图用一个相对没那么出格的猜测来宽慰阿萝。 当然这个“没那么出格”是相对于老乔治来说的。 阿萝勉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眉宇间那浓重的忧虑并未散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继续去照料依旧昏迷的艾米大婶和其他伤员,动作间明显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趁着阿萝背对着自己,单夏的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绝佳的机会就在眼前,酒馆里暂时没有外人,老乔治也离开了,此刻正是研究那两张羊皮卷的千载难逢的时机。 她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凑到正满足地用舌头梳理绒毛的维斯卡尔耳边,低声说道:“朋友,帮个忙,把我存在你那里的那张羊皮卷拿出来。” 维斯卡尔与单夏之间早已培养出了十足的默契,它黑亮如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立刻理解了单夏的意思,没有出声,小爪子灵活地在自己胸前蓬松的毛发里摸索了一下。 下一刻,那张单夏从湖底贝壳里得到的羊皮卷,就凭空出现在它的小爪子中。 它乖巧地将羊皮卷递给了单夏。 单夏接过羊皮卷,迅速坐回了吧台,背对着阿萝,将自己的身体作为遮挡。 她将两张羊皮卷并排放在了吧台的台面上。 一张是她自己的,虽然也有些岁月痕迹,但大体干净,能看清上面书写的部分配方;另一张则是老乔治抵押在这里的,脏污不堪,大部分区域被深色的顽固污垢覆盖。 她先是仔细比较着它们的材质、厚度,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皮质似乎同源,它们的手感与泛黄的色泽如出一辙,看来确实是同一种物品。 单夏小心地将它们靠近,试着将边缘对齐……就在两张羊皮卷的皮质边缘轻轻接触的刹那—— 它们仿佛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自动地调整了一下彼此的角度,紧接着,它们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键盘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那道接缝处,一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一闪而逝,没入了羊皮卷内部。 随后,在单夏的注视下,那条原本清晰的接缝,竟然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两张羊皮卷变成了一张更大、更完整的羊皮卷! 连接处平滑无比,用手指仔细触摸也感觉不到任何突起,仿佛它们从被制作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浑然一体的一张。 单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失声叫出来,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所有的惊呼都堵在了喉咙里。 它们……竟然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合并了! 单夏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她做贼般飞快抬头看了一眼阿萝。 万幸,阿萝依旧背对着她,正细心地用湿布为艾米大婶擦拭额头,对身后发生的一幕毫无察觉。 单夏颤抖着手,拿起这张明显大了一圈的羊皮卷,感觉眼前一黑,仿佛天都要塌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怎么跟老乔治交代? 那老家伙回来要是发现他的“宝贝”羊皮卷和她自己的合二为一,以他那得理不饶人的性格,怕是能借此机会,把她讹到倾家荡产! 单夏心如死灰,欲哭无泪,拉着羊皮卷的两边扯了扯。 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合在一起了呢?这下可怎么办? 没想到,刚刚还似浑然一体的大羊皮卷,居然顺着她这微不足道的力道,在原本合并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裂缝! 单夏愣住了,她意外地看着这条新出现的裂缝,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试探着,再次小心翼翼地把羊皮卷继续往两边轻轻拉扯。 果然,顺着那条裂缝,大羊皮卷顺畅地重新分成了两张独立的羊皮卷。 一张相对干净些,是她自己的;另一张依旧脏兮兮的,是属于老乔治的。 分开了?就这么……轻易地分开了?! 单夏看着手中再次分离的两张羊皮卷,仿佛刚才那神奇的合并与分离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她反复检查着分离的边缘,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撕裂或损坏的痕迹,就好像它们从未合并过,也从未分开过。 单夏摸着下巴,指尖在羊皮卷边缘摩挲,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它们能合,又能分,而且分离后毫无痕迹……那么…… 她抬眼,再次确认阿萝依旧专注于照顾伤员,纤细的背影没有任何转向这边的迹象。 很好,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单夏屏住呼吸,再次动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羊皮卷的边缘靠近。 如同被无形的磁力捕获,两张羊皮卷再次自发地调整角度,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接缝处,微弱的流光再次一闪即逝,随后,象征着分离的缝隙也随之消失无踪。 它们又一次毫无阻碍地变成了一张完整的大羊皮卷。 有了第一次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单夏这次镇定了许多,不再急于将它们再次分开。 她将合并后的羊皮卷完全摊开,仔细打量起来。 这一次,她发现了更奇妙的变化。 当两张羊皮卷合为一体时,它们之间似乎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拼接,更像是一种状态上的“交融”。 原本属于她的那张相对干净的羊皮卷,颜色变深了不少,而上面原本清晰可辨的字迹,也随之变得模糊黯淡,仿佛被均匀地蒙上了一层薄纱。 反过来,老乔治那张脏得几乎看不见原始底色、令人无从下手的羊皮卷,此刻上面的深色污渍仿佛被某种力量稀释了一般。 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被浓稠污浊覆盖的区域,此刻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些字迹的轮廓,虽然依旧看不太真切,但已经能够连贯阅读了。 这惊人的变化让单夏心头狂跳。 居然可以这样解决! 这样既可以看到配方,又不会彻底改变羊皮卷的状态,让老乔治发现端倪! 单夏突然意识到,等老乔治完成巡逻回来,这张作为抵押品的羊皮卷势必要被收回。 到那时,她就再难有这样窥探其内容的机会了。 必须马上把现在能看到的内容记录下来……抄写,对,抄写! 可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击得粉碎—— 她手边什么都没有!没有笔,也没有纸!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平日里微不足道的问题,竟然成了横亘在她与珍贵配方之间一道天堑般的阻碍。 “哦,天哪!”单夏几乎要呻吟出声,内心瞬间被巨大的焦急淹没。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记录下配方的绝佳机会,从自己指尖白白溜走吗?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过随身带点纸笔呢,真是太失策了! 现在去找谁买?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被李华征调去巡逻防御了。剩下的人里,谁会有这些?谁会在这个时候卖给自己?唯一开杂货店的还是老乔治本人。 那么,退而求其次,等老乔治回来再想办法从他那里买纸笔,然后找个体面的借口,比如“仔细观摩学习一下”,把羊皮卷多留一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单夏自己否定了。 老乔治精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这借口背后隐藏的意图?到时候别说留下羊皮卷细细研究,恐怕立刻就会被他直接收回去,再想碰一下难如登天了。 单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无声地跺了跺脚,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时间每流逝一秒,机会就流失一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东西跃进了她的脑海。 她整个人都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随即,单夏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引得旁边的维斯卡尔和西珀琉都同时投来了疑惑不解的目光。 “啧,傻了不是。”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有键盘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她真该死啊 “岩晶蜥蜕两片,地心硫泉五勺,以矮人的烈酒气熏陶,在玄铁砧上捶打三刻钟,可获得……?后面怎么没有了?……算了,先记着,下一个。” 单夏一边默念,一边手指在虚空中都快敲出残影了,将认识的每一个字都录入和青鸟的对话框。 是的,对话框,除了这个能打字,就只剩世界聊天频道和bug上报系统了,相对而言还是和青鸟的聊天框更方便一点。 “哀嚎夜枭的初翎一支,哀嚎夜枭?好耳熟的鸟……”单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噢,追杀维斯卡尔的那只,还想攻击阿萝来着,怕火怕光。啧,早知道当时应该捡点羽毛的。” 她遗憾的摇摇头,兴致勃勃的去看这个药剂的其他材料:“雷暴结晶七粒,研磨后在陶窑余烬中焙烤一日,得到材料十五……材料十五……先、记、下、来……” “月圆之夜身侧最近的露水一滴,晶矿苔孢子十颗,……拌……,在萤石皿中静置两个初月夜晚,得到净心剂……” 越看下去,单夏心中那份激动就越是掺杂进几分无奈。 这些通过合并状态才艰难显现的配方,绝大多数都残缺不全,难以窥其全貌。 不是关键材料的名称或用量模糊不清,就是至关重要的制作步骤中间赫然缺了一大段。 有的只孤零零地列出了几样材料,却完全不提其用途和最终能合成何物,让人摸不着头脑,有的则标明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效果,但对材料和步骤的描述却语焉不详,如同雾里看花。 很多地方的污渍即使被稀释了也非常厚重,难以辨别下方的字迹内容。还有些地方,则是字迹本身无法识别,说是字迹,其实更像是各种符号。真正结构完整,能立刻看明白用途和做法的寥寥无几。 而且,即便是能看清名字,那些材料也大多让单夏感到陌生。 “岩晶蜥蜕”?“地心硫泉”?这些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浓浓的奇幻色彩,不出意外的话,它们的来源都深深指向那片如今危机四伏、巨兽横行的广袤森林。 这也意味着,即使配方是完整的,现阶段要收集材料,并且按照配方的步骤要求把它制作出来也是痴人说梦。 然而,之前配制出的生长药剂,其效果实在霸道,短短几息让植物长成,直接解决了她的粮食危机……还有维斯卡尔的粮食问题,这让她无法轻视任何一张来自巫医的配方。 单夏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倾家荡产在赌石。大部分原石切开后,里面都是普通的石头,或者只是些价值不大的边角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万一……万一其中就藏着一块绝世珍宝呢?哪怕只是再开出一张像“生长药剂”那样实用的配方,对她而言都是珍宝。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不敢懈怠,手指飞舞得更快了,力求在羊皮卷被收回前记录下所有浮现的信息,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多么鸡肋。 生存危机下,她的目光尤其关注那些带有“净化”、“驱散”、“治疗”等字眼的片段。 单夏“奋笔疾书”地记录着,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断断续续的配方中,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未能察觉。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移动的裙摆阴影,她才猛地惊觉——阿萝已经走到近前了!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比思绪更快,几乎是本能反应,将摊开的大羊皮卷胡乱卷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卷完的刹那,单夏就意识到了不妙。 “太刻意了,简直是不打自招!”她简直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急中生智,又立刻将卷好的羊皮卷拉开了一小部分,随即又像是失去耐心般再次草草卷起,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依旧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让她心头一紧,随即又涌上一阵庆幸。 还好Npc看不见系统面板。 “还在看羊皮卷吗?”阿萝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单夏刚才那一连串怪异举动。 单夏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先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随即为了强化自己“无聊”的伪装,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用带着点睡意的腔调回答道:“啊,随便看看,有点无聊。” 在阿萝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后背悄无声息地渗出了冷汗。 “无聊吗?”阿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发出“笃、笃、笃”的规律轻响。 那声音不响,却一下又一下,如同一把小锤子,不偏不倚地敲打在单夏紧绷的心脏上。 单夏:汗流浃背.jpg 阿萝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构思了良久,久到单夏的心脏都快因为负荷过重而停止跳动,几乎快要忍不住主动开口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的时候,阿萝才终于抬起头,开口说道: “嗯……其实,你不用太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不需要一直守在这里陪着我的。” 单夏意外地看向阿萝,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她冲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继续说道:“一直呆坐在这里确实很无聊,也耽误你自己的事情。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 她说着,还伸手点了点自己那个小药箱,对着单夏眨了眨眼,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自信:“我好歹也经常独自进出森林采集药材,怎么可能连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呢?父亲他就是太关心我了,有时候难免会关心则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看着阿萝的笑颜,听着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语,单夏感觉自己头顶仿佛“噗嗤——”飘起了一个【道德值-10】的红色debuff图标。 她真该死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失算 在阿萝那充满包容的注视下,单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清空了一样,所有思绪都停滞了。 那目光如同温暖的泉水,却让她因心虚而浑身不自在。她不敢与阿萝对视,生怕对方从自己眼中看出那份功利性。 她只能动作僵硬地将那卷羊皮纸收进怀里,接着,弯下腰,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捞起西珀琉。 她就这样抱着西珀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出了酒馆,感觉背后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看穿。 维斯卡尔虽然不明所以,歪着小脑袋看着单夏这一连串古怪的行为,但它还是毫不犹豫地窜了过来,灵巧地顺着她的裤腿向上攀爬,最后稳稳地蹲在了她的肩头。 它毛茸茸的尾巴习惯性地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脖颈,有点痒,但单夏此时无暇顾问,她只想逃离阿萝的目光。 阿萝站在酒馆门口,脸上带着欣慰的浅笑。她安静地目送着这一人二兽组合略显笨拙地离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活动中心的大门后。 直到走出活动中心那略显昏暗的门厅,来到室外,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如同兜头浇下的冷水,猛地扑面而来。 单夏才骤然从那种被“温柔绑架”的懵懂状态中回过神,脚步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她刚才……怎么就真的像个被大人哄出门的孩子一样,这么听话地出来了? 在阿萝那温柔得近乎“慈祥”的目光注视下,她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就顺从了对方的提议。那眼神让她无法拒绝,甚至让她为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感到加倍羞愧。 可现在,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上,怀里是沉甸甸的西珀琉,肩上是正转动小脑袋好奇张望的维斯卡尔,她反而陷入了一片茫然。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更添了几分无措。 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单夏原本的计划,明明是抓紧老乔治离开的时间,窝在酒馆角落里潜心研究那张合并后显现出配方内容的羊皮卷。 那才是头等大事。 可此刻,她“拖家带口”地站在这里,这阵仗,哪里像是要去隐秘研究,分明像是要举家迁徙,引人注目。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外面不安全! 谁也不知道那些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巨兽潜伏在何处,又会何时何地突然冒头发起袭击。 带着两个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家伙,在危机四伏的户外乱逛,这简直是拿生命在冒险。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然后继续抄。 很快单夏就想出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一个既能提供安全保障,又能让她不受打扰的地方。 村里的地下避难所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结构坚固,但那里村民太多,私密性极差。 她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弄这张会“自动合体”、明显非同寻常的羊皮卷。报给阿诺斯的话就又多了一个指认她是女巫的铁证了。 那么,村里的其他建筑呢?她自己的那间简陋小木屋,或者趁村民都不在家去他们的房子?私密性或许足够,但在巨兽的威胁下,那些木石结构的房屋实在谈不上有任何安全性可言,脆弱得如同纸糊。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熟悉的村景中扫过,最后,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村口的方向。 好像……除了地下避难所以外,她确实还有个可以称之为“私人领地”的地方来着? 虽然严格来说,那地方的所有权可能并非完全归属于她,更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但没关系嘛! 单夏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别的村民不去,那里长期没人,四舍五入,等于她有了一个秘密据点。 单夏迅速被自己这个想法说服,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振奋。 她调整了一下抱着西珀琉的姿势,又拍了拍肩头维斯卡尔的小爪子:“走吧,我们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走在路上,单夏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沿途,晨光正好,微风拂过道路两旁茂盛的田野,带来野花和青草的芬芳。远处树林绿意盎然,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唱,声音清脆悦耳。 景色秀美而亮丽,充满了宁静的生机,仿佛连天气都在为她的行动而喝彩。这让她原本因心虚和茫然而有些阴郁的心情,也渐渐被这片明媚冲刷得开朗起来,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灿烂,她还顺利得到了第二张巫医配方,看来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单夏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和好运鼓掌了,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 她甚至开始详细规划起来。 到了那里,要先在河边把自己的那份羊皮卷再洗一洗,洗的更干净,让它能分摊更多污渍。然后把羊皮卷拼在一起,继续记录。 也许还能让维斯卡尔帮忙放哨…… 这份轻快的情绪也感染了肩头的风行鼬,它毛茸茸的尾巴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着。连怀里的西珀琉也和着她走路的节奏“咕噜咕噜”。 到了木桥,维斯卡尔则灵活地在她肩头和桥栏杆之间跳跃,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脸颊,惹得她忍不住发笑。西珀琉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爪子试图去抓住维斯卡尔,却总被它溜走。 “别闹别闹,”单夏笑着躲闪,脚下的木桥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再闹就把你们两个都扔河里!” 这话引得西珀琉发出抗议的咕噜声,维斯卡尔更是变本加厉地用蓬松的尾巴扫过她的鼻尖,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一人二兽笑闹着,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跨过了木桥,踏入了河对面那片区域。 这是个很适合做研究的地方,作为边界,游戏里大部分人,不管是Npc还是玩家单夏,都很容易把这座桥忽略掉,所以这里基本上没人会来。 但今天,单夏失算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原始宣战 那片向来被大家遗忘的河岸空地,此刻却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见此情形,单夏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轻松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愕,警惕在她心里迅速蔓延。 发现有外人,维斯卡尔和西珀琉也停住手不再疯闹,好奇地看过去。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蓝紫色身影上。 那身影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或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凝成了实质触感,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阳光毫无遮拦倾泻而下,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闪耀,阳光穿过发丝,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柔无害的轮廓。 此人正是修伊。 “上午好,可爱的女士。”修伊的声音像浸了蜜糖的风,温和悦耳地拂过耳际。 单夏的心却猛地一沉。 警惕几乎在瞬间转化为恶意,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将其中翻涌的不善压了下去。 单夏不希望这个地方被别人发现,这里是游戏的地图边界,算是游戏里难得的不稳固但不危险的地方,她曾经在这里与被囚禁起来的青鸟联系过,借此了解到一些信息,最终逃离了复制世界。 一旦这个地方被入侵,她对外的联系渠道就更受限了。 “呼,冷静。” 单夏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让别人察觉到这个地方对她的特殊意义。 再抬眼时,她已经平复了情绪了。 她顺势倚靠在吱呀作响的老旧桥栏杆上,扬起一个笑容,仿佛刚才的惊愕从未存在过:“早安,修伊先生。真是令人惊喜的偶遇。” 修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深邃的蓝色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随即又扫过她肩头紧绷的维斯卡尔和怀里不安分的西珀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少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吗?但您似乎……不太想在这里看见我?”他轻声问道。 单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飞快地澄清:“……怎么会呢?您真会说笑。我只是太意外了罢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刻意地望向村尾的方向:“毕竟,早上我看见您和村长一起离开的,还以为您会在森林那边防备巨兽呢。没想到会在村口……” 单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视线重新落回这片荒芜的河岸空地:“……这么,嗯,这么僻静的地方遇到您。森林那边情况如何了?需要帮忙吗?” 她将话题的引向森林和巨兽,意图明显。 修伊却对她的试探恍若未闻。他但笑不语,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出现,也没有回应关于村长和森林的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单夏。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风吹过宽阔的河面,卷起细小的波纹,带来水汽特有的微凉气息,拂过单夏的脸颊。 但她却感觉后背有些发紧。 单夏在心里暗骂一声。 狡猾!油盐不进! 她感觉此刻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怎么办? 两种选择在脑海里激烈交锋:是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越过他,还是今天先撤退,回去酒馆? 两种选择都让她无比憋闷,清晨那点明媚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最终,单夏还是准备先离开。 只要修伊待在这里,她今天的任何一个目的都完成不了,不管是记录配方,还是联系青鸟。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死磕,大不了继续去酒馆,就跟阿萝说自己在外面转了转散步好了。 她张口欲道别,修伊却像看穿她的打算一般,先行邀请:“您要一直站在桥上和我说话吗?恕我直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腐朽的木桥,“这座桥的年岁可不小,看起来也不太牢固。靠得太近或许不太安全。” 单夏闻言,不管真假与否,惜命地先远离了栏杆。她看着修伊,眼神复杂,带着两个小家伙试探着走近。 修伊只是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近,那笑容如同面具般纹丝不动,直到单夏走到近前。 走到差不多的一个位置,单夏就停下了。再走也是原地踏步,没必要。 “我听说,您每次前来梨花村都会通过这座木桥,”单夏看向修伊身后的虚假景色,主动发起进攻,“您的家乡是在那边吗?之前蕾娜女士还带着人去找过您呢,您那时不回信,大家都担心坏了。” 她当然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修伊作为流动Npc,每次都是直接刷新在木桥,哪里来的家乡?何况这里已经是游戏边界了,再往前走也不过是再往前不过是数据的循环往复。 也是那次蕾娜他们去找修伊的失败经历,让单夏发现了这片游戏边界。 不过她也想看看修伊对此是如何认知的。 “当然……不。”修伊回答单夏。 随后他先看向了维斯卡尔,从袍子里摸出一块苔藓递给它:“这位朋友,能麻烦您一件事吗?我希望您能先回避一下,给我和这位女士留出一个聊天的私密环境。” 这是一块新鲜的苔藓,蓝色的,上面带着许多的透明小晶体。 单夏几乎是马上认出来了这块苔藓,是维斯卡尔特别爱吃的那种。 自己曾经在屋子旁边,用生长药剂给它种了一大片,不过后来巨兽入侵,那里不安全,就弃置了;后来她又在地下避难所给它种了一片,当然,因为阿诺斯的事件,现在也弃置了。 维斯卡尔面对自己平时梦寐以求的挚爱之物,食物的诱惑近在咫尺,它的小鼻子甚至因为那熟悉的气息而急促地抽动了几下。 这只曾经为了苔藓前往单夏家里偷窃的风行鼬,现在面对它,却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 在村民面前,维斯卡尔不好开口讲话,它脸颊旁的胡子颤了颤,蓄力片刻,居然冲着修伊吐口水,水珠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 嗯,是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表达的敌意宣言,原始但有效。 第一百六十九章 修伊的提议 看着维斯卡尔被“两个世界”的消息惊得连平日里的谨慎伪装都忘了,直接在她肩头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单夏真是哭笑不得。 装了这么久乖巧温顺,露馅儿也露的这么突然。 她连忙伸手轻轻抚摸着风行鼬炸开的绒毛,捋了捋那条尾巴,低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冷静一下我的朋友,事情暂时还没这么糟糕,天塌不下来。” 实际上,虽然嘴上安慰着维斯卡尔,单夏自己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维斯卡尔那番咋咋呼呼虽然夸张,却并非危言耸听。 按照目前bug区不断蔓延、森林异变加剧的趋势来看,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全区bug”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那些扭曲的建模、抽搐的物理碰撞、还有令人窒息的卡顿区域,终有一天会出现在梨花村。 真到了那一天,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不再有任何安全的容身之处。 避难所顶多避一下巨兽,面对高维的bug,也将失去意义。 届时,摆在面前的恐怕只剩下一条绝路——自投罗网,去小阿七他们掌控的那个“监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单夏就有些不甘心。 她想起自己在这片土地上付出的努力,赚的铜币,种植的作物,还有与村民们建立的脆弱联系。 挣扎求生了这么久,最后却要去接受幕后黑手的庇护,乖乖交出自己的东西,这种屈辱感让她难以接受。 唉,不过在性命面前……尊严和自由又算得了什么?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她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脑海中浮现的阿萝温柔的笑脸、老乔治精明的眼神、艾米大婶热情的模样驱散。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自身难保,她顾不上这些Npc的命运。 “确实,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修伊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单夏从沉重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单夏抬眼看去,只见他脸上又挂回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目光正落在她怀里的西珀琉身上,眼神里居然还带着些许慈爱,就像一位长者看着自己疼爱的后辈。 “什么什么,龙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吗?连两个世界的碰撞都能阻止,这就是龙的伟力吗?”既然已经在修伊面前破功,维斯卡尔索性不再伪装,恢复了它活泼跳脱的本性。 它用两只小爪子捧住自己毛茸茸的脸颊,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单夏怀里懵懂的西珀琉,用一种混合了惊叹与夸张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此子恐怖如斯!” “……它不行。”单夏叹了口气,无奈地打断了维斯卡尔的畅想。 在发现西珀琉能配合她的bug上报系统,某种程度上“净化”一些微小的数据错误后,单夏不是没动过类似的心思。 如果能借助小龙的力量,直接清除掉森林里那片不断扩大的bug区,那该多好。 一旦bug区消失,那些失去家园的巨兽自然不会再主动攻击梨花村,她或许就能安心享受这个带点奇幻色彩的田园生活,静静等待游戏官方的救援到来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沮丧。 就连阿萝身上那个小bug,西珀琉都前前后后、颇为费力地“净化”了三次才彻底成功,而且每次结束后,小家伙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沉睡,显得疲惫不堪。 如果把净化对象换成那片仍在不断扩张的森林bug区……单夏几乎能预见到结果—— 恐怕把这整条小龙的生命力都填进去,也如同蜉蝣撼树。 对此,修伊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朝前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单夏怀里的西珀琉:“您太小看它的……力量了。不如,今天一起到森林里去试一试呢?” 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单夏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她抱着小龙迅速后退了两步,再次拉开了与修伊之间的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修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奈地收了回去。他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语气诚恳:“好的,好的,我明白,您还没完全信任我。”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远处幽深的森林:“不过我是真心如此建议。到时候,李华村长也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大橘猫也会一起? 这句话让单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自从单夏进入游戏,这只猫就一直以正面形象出现,它的存在,无疑会增加不少安全感,也使得修伊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听起来不那么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单夏陷入沉思,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可能的机会。 进入森林固然危险,但如果真的能找到解决bug区的方法…… “这样吧,”修伊善解人意地没有催促,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甚至主动侧身,绕了一个大圈,朝着来时的木桥方向缓步走去,“您先考虑一下。我就在桥对面等待您的决定。” 看着修伊转身离开的背影,单夏给了肩头的维斯卡尔一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帮我去看着他。”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维斯卡尔立刻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即它灵巧地从她肩头跃下,四爪落地无声,几步就轻盈地追上了修伊,然后毫不客气地顺着他的袍子爬了上去,最终占据了一个肩头的位置,还回头朝单夏眨了眨眼。 看着那一人一鼬的身影穿过河岸,逐渐走向木桥,单夏这才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用指尖蹭了蹭西珀琉温热的小脑袋。 幼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全然不知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心理博弈。 一边摸着龙,单夏另一只手则在空中快速操作着,打开了好友面板。 别误会,她此刻打开和青鸟的对话框,并非是为了继续记录羊皮卷上的配方——那些配方虽然重要,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 这里可是地图边界,是这片游戏世界里唯一能够与那些灰名玩家进行私聊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章 竖起耳朵 【单夏】:呼叫青鸟,呼叫青鸟,可以听见吗? 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单夏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个界面。她突然有些担心,青鸟会不会没看到消息,毕竟对方现在自身难保,而她现在的时间可不多。 还好,青鸟很快就有了回复。 【青鸟016】:…… 这串省略号让单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言行,准备切入正题。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正要敲下关于修伊的惊人发现,一个疑虑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上次联系的青鸟是真的,那这次呢? 对方既然能把她困在这个复制的世界里,难道会发现不了她们在地图边界的秘密通讯?而且青鸟如今正好被他们关押了。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悬着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单夏】: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青鸟? 她最终还是敲出了这个疑问。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卿姐,但这时候谨慎点总没错。 【青鸟016】:…… 【青鸟016】:之前你来面试的时候,关于你辱骂老板的事情…… 看到这句话,单夏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打断了对方可能要继续列举的“罪证”。 这是只有她和青鸟才知道的往事。 【单夏】:好了好了,确认了! 【单夏】:卿姐,我这边好像遇到官方的人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把我们困在游戏里的人 这句话发出去后,单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青鸟016】:!!! 【青鸟016】:怎么说? 青鸟的回复快得惊人,那两个惊叹号透露出她此刻的震惊。 【单夏】:是一个Npc,身份是流动商人,他今天在地图边界这里暗示我要聊有关游戏和龙母的话题 【单夏】:为了取信我,他还说了两个游戏世界融合在一起的消息。 【单夏】:卿姐你觉得呢? 发出这一连串消息后,单夏焦灼地等待着回复。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西珀琉,小龙正用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望着她。单夏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脖颈处细软的鳞片,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 青鸟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青鸟016】:不好说。上次让你通过bug区跑了,他们对你的调查肯定会更仔细,至少关于bug区肯定会想办法摸清楚,没准儿就发现了。 看到这条回复,单夏的心沉了沉。 【单夏】:说的也是。 她简短地回应着,同时把修伊邀请她带着龙去森林一试的事情告诉了青鸟。 虽然内心已经倾向于冒险一试,但她还是想听听旁观者会给出什么不同的建议。 【青鸟016】:最好不要,那些人就是冲着你的龙来的,只要龙在你手里,多多少少都会对他们有影响。 【青鸟016】:bug区还没威胁到你,那就先暂缓,能拖多久拖多久。 青鸟的建议很明确:保守为上。 看着青鸟发来的建议,单夏抿紧了嘴唇。 这个建议很理智,很稳妥,但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暂缓?拖延? 如同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暂时求得片刻安宁,这和被围堵时躲进地下避难所有什么区别吗? 单夏想起那些在森林边缘游荡的巨兽,想起那些不断扩大的bug区域。 等待从来不会让问题自行解决,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如果等到bug区吞噬整个梨花村,等到西珀琉的力量也无力回天时,那她就真的只剩下“自投罗网”这一条绝路了。 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 修伊的身份成谜,动机不明,这固然危险。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那一线生机,是打破这个僵局的关键?如果因为恐惧而放弃这次机会,她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第二个。 【单夏】:卿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想赌一把。 【单夏】:bug区不会等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消息发送出去后,单夏没有等待青鸟的回复,直接关闭了对话框。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被理智和谨慎说服,重新缩回那个看似安全的壳里。 有时候,人需要一点不顾一切的勇气。 单夏深吸一口气,抱着西珀琉站起身。 她望向桥对面,修伊正等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蹲在他肩头的维斯卡尔看到单夏起身望过来,立刻兴奋地挥了挥小爪子,那模样既可爱又让人安心。 她迈开脚步,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桥,朝着对岸那个神秘的商人走去。 是陷阱,还是生路? 走过去,才知道。 另一边,着急忙慌发消息的青鸟看见自己这边气泡一大串,单夏却一个都不回复,就知道她多半是铁了心要行动了。 “没准儿把免打扰都打开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唉~”青鸟叹了口气。 “赌一把……说得轻巧。”可她心里也明白,身处绝境的是单夏,她不能,也无法替单夏做出选择。 她关闭了与单夏的私聊界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眼底的担忧尽数敛去,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间休息室,风格简洁而单调,柔和的灯光均匀洒下,几张造型统一的座椅摆放有序。除了那扇紧闭的门暗示着此地的性质,环境并无任何不适。 几个玩家分散坐着,神情大多平淡而麻木。他们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或眼神放空地盯着某处虚无,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之前大批玩家自杀,导致这里拥挤不堪,那些幕后黑手把这里的空间扩大,又增加了一层隔离,给他们重新安排了地方,让每个“囚室”只有五六个人,从某种意义上看还挺人性化。 就在这时,休息室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边低声闲聊一边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他们就住了嘴。 他们推着一台小巧的悬浮台,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堆圆滚滚的果实,大概有篮球大小。 看见饭菜到了,连青鸟都不由得眼睛亮了,这是他们的监狱生活中唯一能期待的东西。 玩家们沉默地站起身,有序地依次上前从制服人员手中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果实。 东西很快发放完毕,那面墙壁再次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那两个完成任务的制服人员也开始继续被中断的聊天。 这些人一走,剩下的玩家们神情条然灵动起来,几人对视一眼。 一个玩家伸长了脖子,聆听片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真切。 青鸟皱起眉,想了想,掂起脚,俏咪咪地挪到墙后,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墙上,听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路顺遂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鸟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感觉小腿肚开始发酸、发胀,最后变得麻木,像是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略过那些废话吧……”她在心里无声地催促,期盼着能捕捉到哪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活动一下僵硬身体的时候,墙那边的对话终于转向了关键。 …… “听说,老大把二号叫回来了?”一个声音询问道。 他的同伴随口应道:“是吧,说是已经安排进去了,伪装成Npc进的游戏。” 提问的人似乎有些不解,嘀咕着:“进游戏就进游戏,费那么大个劲儿伪装成Npc干什么?直接玩家身份进不就行了?限制还小一些。” “你懂什么?”回答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知晓内情的优越感,“听说那是个架构特殊的单机游戏,唯一的玩家身份已经被正主占着了。” “不过嘛,”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感,“他们用的也不是那种会被主线剧情牵着鼻子走的普通Npc,据说是权限更高的特殊Npc,背景设定模糊,自主性很强,不容易被系统规则束缚。” “被剧情控制?……哈哈,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十六上次那样儿!乐死我了!”提问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十六那次怎么了?细说细说。” “嗯?你不知道?哦对,你当时没在。就是一个叫《龟兔赛跑》的游戏,十六不是一直嚷嚷着喜欢兔子想摸摸吗?老大就特意带她进去玩,给两人都弄了Npc身份。” “结果你猜怎么着?系统分配的角色设定是两个在故事里专门捣乱的反派,一个的隐藏属性是‘喜欢吃兔子肉’,另一个是‘喜欢喝乌龟汤’……” “不是吧?那兔子摸成了吗?” “好家伙,进去之后别说跟兔子玩了,追着兔子跑得比谁都欢,满脑子都是麻辣兔头!玩是根本没玩成,倒是跟着剧情‘饱餐’了好几顿,出来的时候十六那表情,啧啧……” “可我前两天还看见她用果子开出来个兔肉煲自己吃呢!” “噗——哈哈哈!就是那次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你没发现吗,连老大现在看到汤品都会多瞅两眼!” “我去,快别说了,有画面了!” …… 墙那边的两人聊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这些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的趣闻里,分享着同伴被系统设定“坑害”的糗事,笑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浑然不觉墙对面的青鸟已是如坠冰窖。 二号!伪装!单机游戏!特殊Npc! 这不就是那个行为古怪的流动商人修伊吗?他是什么二号? 不好!单夏有危险!必须马上警告她!现在!立刻! 可一想到单夏关闭了通讯,甚至可能已经跟着他踏入了未知的险境,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感便淹没了青鸟。 …… 与此同时,回到这一边。 单夏跟随着修伊的脚步,已然踏入了东部森林的范畴。 他们没有选择穿过村庄进入北侧森林,而是选择从距离木桥更近的东边进去。 单夏很少涉足东部森林,对这里的印象仅停留在上次陪阿萝采药,结果没走多远就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了危机四伏的森林中心。 后来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意外,她们离开时也不是从东边走的。 她抬头望了一眼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北、东、西三片森林像半个环,将梨花村抱在怀中,那处充满神秘和危险的森林中心,究竟在这片绿色迷宫的哪个坐标点上? 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很快被她抛开。 明明是太阳应该最烈的正午时分,一旦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森林内部的光线就骤然黯淡下来,仿佛一步从白昼踏入了黄昏,空气中弥漫着阴凉潮湿的气息。 森林的异常扩散速度远超单夏的预估。 这才刚刚进入边缘地带,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可以看到令人不安的景象了。 周围的灌木和草丛时不时地发生着轻微的“抽搐”,它们的形态在真实的绿叶和扭曲的马赛克斑块之间快速闪烁,不时有东西消失又不时有东西出现。 “请不要担心,女士,”修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与周围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相信我,我们可以安全通行。” 他甚至姿态优雅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单夏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和警惕,面上不露声色,从善如流地走在了前面。 维斯卡尔紧紧扒着她的肩膀,小家伙的身体有些僵硬,往日里活泼甩动的大尾巴此刻也绷直了,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身后的修伊身上,履行着它心中重要的监视职责。 “要消除的bug就是那种吗?”单夏冲闪烁的灌木抬了抬下巴,不经意般的问道,“恕我直言,以这小东西的能力,消除这种bug也会陷入沉睡。” “当然不是,我们还需要继续往里面走呢。”修伊走在单夏的斜后方,靠近维斯卡尔。 小耗子被他的目光盯地毛骨悚然,凑在单夏耳边低声说道:“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像在看他的后裔一样,族里只有我父亲母亲那样看过我。” 单夏之前也有注意到过修伊这样的眼神,不过那个时候他看的是西珀琉。 对此单夏感到恶寒。 不管修伊是官方的人还是幕后黑手的人,甚至就算他是卡bug卡到这边的其他玩家,这样的眼神都挺说不通的。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或者认亲癖吧? 不过想来这人也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像样的解释。她只能把这份不适压下去,加倍警惕。 周围的bug已经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很多看起来都非常“不讲道理”,比如凭空出现的深渊裂口,或者不断复制的扭曲树影,但单夏他们居然离奇地一个bug都没卷进去。 一个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二章 蓄谋已久 这跟单夏之前几次在bug区穿行的体验可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从复制世界返回这个世界那次,她几乎是把所有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到的bug都亲身经历了个遍,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绝对算得上是永生难忘的“宝贵”经历。 而现在这种“优待”,不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到达目的地了。”走了老半天,修伊终于说出了这句让单夏精神一振,随即心头又猛地一紧的话。 单夏立刻停下了步伐。 修伊倒是不紧不慢,从容地上前两步,站到了她旁边,与她并肩一同望向前方。 眼前所见让单夏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棵树,一棵巨大的树,在树木紧密的森林里,它的周围有好大一片的真空地带。 但它似树而非树,比起一棵真正意义上的树,它更像一个bug的集合体。 先不说那些彼此交错长进对方树干里的胡乱穿模的枝丫了,光是它那纷纷扬扬的落叶,就落出了五六种截然不同的样式。 在树冠一侧有一片明显的卡顿区,叶子像老式动画一样,一顿一顿不连贯地往下掉,而在卡顿得尤其厉害的几个节点,叶子更是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来,看得人心里着急。 而在另一片区域,则呈现严重的掉帧现象,落叶的景象堪称想象力十足,形成一片视觉奇观。 每一片脱离枝头的叶子后面,都拖着一条长长的、由无数残影构成的“尾巴”,它们在空气中划出虚幻而朦胧的轨迹,乍一看去,竟颇具一种破碎的诗意。 最离谱的是那些物理参数设置错误的地方,那里的叶子根本不按常理下落。 它们有的像失去了重量般轻飘飘地往天上飞,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向左、向右或者斜向乱窜,硬是在树冠周围形成了一圈由胡乱飞舞的叶子构成的环带。 一棵树上,居然形成了小行星会拥有的环带!荒谬得让人想笑。 这棵树简直把大半的bug都集齐了! “我们是来解决这玩意儿的?!你认真的?!!!”单夏震惊之下,甚至懒得用那些怪异腔调和修伊玩原住民扮演游戏了。 修伊不言不语,只是缓缓转过头,对着单夏露出了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笑容。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没错。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小”问题。 单夏看看气定神闲的修伊,又看看那棵仿佛在嘲笑世间一切物理规则的bug巨树,低头瞅瞅自己怀里小小一只的西珀琉,再抬头望望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单夏:“……” 她冲修伊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抱紧西珀琉,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打扰了,再见! “诶诶,别急着走啊!”修伊似乎没料到单夏会这么干脆,赶紧上前两步挽留。 他明白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单夏是绝不会留下的,于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亲爱的女士,你知道bug区的形成原理吗?” 这句话成功让单夏停下了脚步。 这她还真……不知道。 按之前与青鸟讨论出来的结果,她的理解停留在最朴素的层面上。 《农场日常》这个游戏是在《巨化森林》的底层架构上搭建起来的,因为《巨化森林》的核心模块没删干净,残留的规则与新世界的规则发生了冲突,就像两套互不兼容的操作系统强行挤在一台电脑里,导致各种错误频出,形成了bug区。 但这只是她们连蒙带猜的推测,不保真。 修伊大概也能猜到她想法,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单夏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重新转向那棵疯狂的巨树。 “请看看这棵树,女士,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教材。” 单夏挣开修伊的手,但目光却重新投向了那棵巨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它走近了几步。 然而,到了距离巨树约莫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单夏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前进了。 根据她多次在bug区险死还生来的经验,前面那片区域就属于卡顿区了。 一旦进去,都不说那足以让人窒息和眩晕的生理不适了,天知道她下一秒会被随机传送到什么地方去? 万一又被传到森林中心,甚至进复制世界,那她找谁说理去? 修伊在旁边好言好语、引经据典地劝说了大半天,表示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理解本质,承诺会保证她的安全云云。 他说得天花乱坠,语气诚恳得几乎能打动石头,单夏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任凭他说得口干舌燥,就是不肯再往前踏入那危险的卡顿区域半步。 最终,修伊终于妥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好吧,尊敬的女士,我理解您的谨慎。那么,我们先从外围的一些小bug开始处理,循序渐进,您看如何?” 听到他放弃强行要求自己进入核心区域,单夏松懈下来些许。 这个折中的方案听起来好接受得多,至少比直接去碰那棵疯树要安全。 就在她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蹲在她肩膀上的维斯卡尔,黑亮眼睛凶光一闪,全身的毛发都炸起来,“叽——”一声,小巧的身体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冲着单夏身后猛蹿出去。 “维斯卡尔?!”单夏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得脱口惊呼,下意识回头要看看身后的情况。 然而,她的反应慢了一瞬。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从她后背传来,把她朝前面一推。 这可不是意外,修伊从劝导之时就站在旁边,显然蓄谋已久。 “你……!” 单夏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凶狠的推力弄得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冲了好几步,一头栽进了那片卡顿区域。 惊愕之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紧紧抱住西珀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等待着窒息与黑暗的来临。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维斯卡尔的冒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 “……略过那些废话吧……”她在心里无声地催促,期盼着能捕捉到哪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活动一下僵硬身体的时候,墙那边的对话终于转向了关键。 …… 北、东、西三片森林像半个环,将梨花村抱在怀中,那处充满神秘和危险的森林中心,究竟在这片绿色迷宫的哪个坐标点上? 这个无关紧要的疑问很快被她抛开。 明明是太阳应该最烈的正午时分,一旦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森林内部的光线就骤然黯淡下来,仿佛一步从白昼踏入了黄昏,空气中弥漫着阴凉潮湿的气息。 森林的异常扩散速度远超单夏的预估。 这才刚刚进入边缘地带,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可以看到令人不安的景象了。 周围的灌木和草丛时不时地发生着轻微的“抽搐”,它们的形态在真实的绿叶和扭曲的马赛克斑块之间快速闪烁,不时有东西消失又不时有东西出现。 维斯卡尔紧紧扒着她的肩膀,小家伙的身体有些僵硬,往日里活泼甩动的大尾巴此刻也绷直了,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身后的修伊身上,履行着它心中重要的监视职责。 “要消除的bug就是那种吗?”单夏冲闪烁的灌木抬了抬下巴,不经意般的问道,“恕我直言,以这小东西的能力,消除这种bug也会陷入沉睡。” “当然不是,我们还需要继续往里面走呢。”修伊走在单夏的斜后方,靠近维斯卡尔。 小耗子被他的目光盯地毛骨悚然,凑在单夏耳边低声说道:“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像在看他的后裔一样,族里只有我父亲母亲那样看过我。” 单夏之前也有注意到过修伊这样的眼神,不过那个时候他看的是西珀琉。 对此单夏感到恶寒。 不管修伊是官方的人还是幕后黑手的人,甚至就算他是卡bug卡到这边的其他玩家,这样的眼神都挺说不通的。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或者认亲癖吧? 不过想来这人也不会对此做出任何像样的解释。她只能把这份不适压下去,加倍警惕。 周围的bug已经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很多看起来都非常“不讲道理”,比如凭空出现的深渊裂口,或者不断复制的扭曲树影,但单夏他们居然离奇地一个bug都没卷进去。 一个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鸟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感觉小腿肚开始发酸、发胀,最后变得麻木,像是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略过那些废话吧……”她在心里无声地催促,期盼着能捕捉到哪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活动一下僵硬身体的时候,墙那边的对话终于转向了关键。 …… “听说,老大把二号叫回来了?”一个声音询问道。 他的同伴随口应道:“是吧,说是已经安排进去了,伪装成Npc进的游戏。” 提问的人似乎有些不解,嘀咕着:“进游戏就进游戏,费那么大个劲儿伪装成Npc干什么?直接玩家身份进不就行了?限制还小一些。” “你懂什么?”回答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知晓内情的优越感,“听说那是个架构特殊的单机游戏,唯一的玩家身份已经被正主占着了。” “不过嘛,”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神秘感,“他们用的也不是那种会被主线剧情牵着鼻子走的普通Npc,据说是权限更高的特殊Npc,背景设定模糊,自主性很强,不容易被系统规则束缚。” “被剧情控制?……哈哈,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十六上次那样儿!乐死我了!”提问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十六那次怎么了?细说细说。” “嗯?你不知道?哦对,你当时没在。就是一个叫《龟兔赛跑》的游戏,十六不是一直嚷嚷着喜欢兔子想摸摸吗?老大就特意带她进去玩,给两人都弄了Npc身份。” 明明是太阳应该最烈的正午时分,一旦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森林内部的光线就骤然黯淡下来,仿佛一步从白昼踏入了黄昏,空气中弥漫着阴凉潮湿的气息。 森林的异常扩散速度远超单夏的预估。 这才刚刚进入边缘地带,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可以看到令人不安的景象了。 周围的灌木和草丛时不时地发生着轻微的“抽搐”,它们的形态在真实的绿叶和扭曲的马赛克斑块之间快速闪烁,不时有东西消失又不时有东西出现。 “请不要担心,女士,”修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与周围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相信我,我们可以安全通行。” 他甚至姿态优雅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单夏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和警惕,面上不露声色,从善如流地走在了前面。 维斯卡尔紧紧扒着她的肩膀,小家伙的身体有些僵硬,往日里活泼甩动的大尾巴此刻也绷直了,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身后的修伊身上,履行着它心中重要的监视职责。 “要消除的bug就是那种吗?”单夏冲闪烁的灌木抬了抬下巴,不经意般的问道,“恕我直言,以这小东西的能力,消除这种bug也会陷入沉睡。” “当然不是,我们还需要继续往里面走呢。”修伊走在单夏的斜后方,靠近维斯卡尔。 小耗子被他的目光盯地毛骨悚然,凑在单夏耳边低声说道:“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像在看他的后裔一样,族里只有我父亲母亲那样看过我。” 单夏之前也有注意到过修伊这样的眼神,不过那个时候他看的是西珀琉。 对此单夏感到恶寒。 不管修伊是官方的人还是幕后黑手的人,甚至就算他是卡bug卡到这边的其他玩家,这样的眼神都挺说不通的。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或者认亲癖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话与否 “这些拖尾只是视觉上的残留,”修伊也走了过来,在一旁温和地解释,“是时间帧丢失造成的假象,那片正在下落的叶子本身才是真实的。” 维斯卡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它显然无法听懂“时间帧”是什么,但能理解“拖尾是假象”这个概念。 它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在绚烂的拖尾中来回穿梭,仿佛在玩一个新奇的游戏。 单夏看着小家伙终于平静下来,甚至开始主动探索,心里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修伊,用眼神示意—— 好了,安抚工作完成了,观光环节也该结束了。是时候该解释一下,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用上“推人”这种不那么绅士的手段把她弄进这里,究竟想让她做什么了? “请继续前进,女士,我们依旧在外围呢。解决这里的bug,和解决外面那些分散的小bug没有区别。”修伊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却没有回答,而是率先转身,带头向着那棵巨树的主干方向走去。 单夏把重新安静下来的维斯卡尔放回自己肩上,跟了上去。 修伊不受bug区规则的影响,而自己这次进来也能自如行动,单夏原本以为是修伊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但维斯卡尔的遭遇让她开始怀疑这个想法。 以修伊目前展露出来的性格,如果他真有什么可以施加于他人、使其免疫bug影响的能力,不太可能唯独漏掉一直跟在身边的维斯卡尔。 还有那些一接触到他们——无论是她还是修伊——就立刻恢复正常的落叶…… 单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怀里的西珀琉身上。 小龙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正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瞳东张西望。 她怀疑,这免疫效果或许来源于这只幼龙本身的能力。 而修伊,很可能也拥有类似的能力或特质。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修伊不会是龙变成的人吧? 之前他看西珀琉的眼神就有些怪异,据维斯卡尔所说,那种目光是只有它的父母看它时会拥有。 难道修伊其实是龙母的亲属,和西珀琉有亲缘关系?那西珀琉该叫他什么?哥哥?叔叔?总不可能是爷爷辈吧? 不过,龙母作为一个ai程序,又是怎么有“亲戚”这种概念呢? 单夏的思绪不由得飘远,陷入了一阵关于ai家庭伦理关系的荒谬遐想,差点忘了自己正身处恶劣环境中。 “您准备好了吗?女士,要开始了。”修伊的话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单夏猛地回神,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棵巨树的树干面前。 与那些表现形式各异的落叶相比,树干的bug表现反而没有那么张扬,乍一看,它似乎就是一棵正常的古树,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察觉到其中的怪异。 相比触感与观感都非常真实的落叶,这棵树的主干部分,竟然是一个光秃秃的模型——一个表面过于光滑的褐色圆柱体,与上方枝繁叶茂、甚至bug频出的树冠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掉帧、卡顿的bug见得多了,但掉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在全息时代,智能设备的算力早已十分强大,这种低级错误即使在老式的平面游戏中都不常出现,如今却在这片森林里见识到了,竟让她感到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单夏打量着这棵从根源上就透着不对劲的树,深吸一口气,对修伊说道:“是的,修伊先生,我准备好了。” “很好。长话短说,我知道您了解这方面的入门知识,”修伊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了些,“那我们就从两个……” 他瞥了一眼正竖起耳朵的维斯卡尔,将已到嘴边的“游戏”一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从两个世界的冲突开始说起。” “同时存在两个世界,发生冲突的理由是多种多样的,最常见的是资源与内容的冲突,比如一个世界的地图、场景文件可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资源列表中。” “这可能导致内存异常占用,系统资源分配紊乱,或者偶尔错误地加载一个不存在的场景,导致黑屏或崩溃,”修伊阐述着。 “或者玩家通过某些方式“穿墙”进入另一个世界,体验会非常割裂,因为两个世界的规则完全不一样。”单夏接过话茬。 这让她想起了那次不堪回首的经历——被传送到森林中心之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又和阿萝分开,被一股脑扔进了那片神秘而危险的湖泊。 湖泊显然是《巨化森林》的一个游戏关卡,巨蟒作为守关boss,按照正常流程,玩家需要战胜并杀死巨蟒,之后就可以得到湖底贝壳里藏着的巫医配方。 遗憾的是,单夏作为《农场日常》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玩家意外进去,还正好碰上手臂被穿模卡进树枝里,差点就 game over了。 “是的,看来您已经亲身经历过了,那一定是一次难忘的冒险。” 单夏冷笑两声,并不接话。 修伊继续他的讲解:“除了资源内容的冲突外,还有代码逻辑的冲突,或许您有听过‘幽灵调用’?当然,本质上还是一个……世界妄图触发另一个世界的功能,造成的逻辑混乱。” “朋友,你能听懂吗?”维斯卡尔听得一头雾水,小脑袋歪着,凑到单夏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气音蛐蛐。 “维斯卡尔是风行鼬但是会说人话,所以有的人反而不会说人话吗?难道是维斯卡尔占用了说人话的名额,他才说得这么难懂吗?”没上过十八年义务教育的文盲风行鼬难以理解。 “噗嗤——”维斯卡尔这清奇又可爱的理解角度实在戳中了单夏的笑点,她没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顶着修伊的死亡凝视,单夏赶紧收敛笑容,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抚摸了一下西珀琉的鳞片,然后讨好地说道:“您继续,您继续,它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行动开始 修伊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跟小文盲计较。 他保持着耐心,继续讲解道:“除了逻辑冲突,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问题,就是性能层面的透支和隐形消耗。” “残留的那个系统,其核心进程或许并未完全激活,但相关的服务、脚本或者资源监控程序,很可能一直在后台默默地运行着,持续占用着计算资源。” “这就导致,只够供给一个……世界稳定运行的算力,实际上却一直有两个不同的系统在消耗。就像眼前这棵树一样。” 单夏理解着这番话,眼前豁然开朗:“也就是说,这里,或者说这棵树所在的区域,存在着《巨化森林》的残留脚本?” “它们像寄生虫一样在后台持续运行,不断消耗着本就不富裕的算力,导致属于《农场日常》的这棵树的cpU被大量占用,所以才会表现出如此严重的卡顿、掉帧和模型加载失败的现象?” 修伊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理解:“您的领悟力总是如此出色。” 但单夏的思维并未停滞,她立刻又提出了新的疑问,手指指向那些无视重力胡乱飞舞的叶子,问道:“那这些呢?它们看起来更像是物理参数本身设置错误,或者物理引擎出了问题,这似乎跟后台脚本占用算力导致的性能不足不是一回事吧?” “亲爱的女士,请您始终记得,”修伊优雅地摊了摊手,“这并非一个完美的世界。您来到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不正是为了修正它的一些……‘错误’吗?” “好吧,理论说得差不多了,”单夏决定不再纠缠于原理,将话题拉回实际操作层面,“所以,具体要怎么解决呢?” “找到那个残留的脚本,然后像删除电脑里的垃圾文件一样删除它?”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眼前那光滑得不像树干的褐色圆柱体。 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以接触点为中心,周边一小块区域的光滑模型质感立刻发生了变化,粗糙的树皮纹理、真实的木质触感瞬间恢复,虽然这恢复范围很小,且在她移开手指后迅速又变回了原样。 修伊看着她的小动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但笑不语。 “真是这样?!”单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触摸过的地方,又抬头望向这棵庞然大树,“那个脚本……就藏在这个树干里面?” “嗯……”修伊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模棱两可地回答,“不好说,反正在这棵树的‘附近’。” 他含笑给出了一个更大的范围。 说完,修伊朝单夏的肩膀伸出手:“这位女士,您还是跟着我吧,请不要打扰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这话明显不是对单夏说的。 正竖着耳朵努力理解对话的维斯卡尔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修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它用小爪子不确定地指向自己:“维斯卡尔?” “是的,请您跟我来,放心,我们不会走远的,就在树冠笼罩范围之外等待。”他说着,已经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捉”住了小风行鼬。 “那好吧。”维斯卡尔虽然有点迷茫,但还是挣脱了修伊的手掌,灵活地沿着他的手臂几下攀爬,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它转过头,对着还有些愣神的单夏挥舞着小爪子,用它能想到的最鼓舞人心的话喊道:“加油我的朋友,我相信你能拯救森林的!请消除世界的谬误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从某个古老的童话或者史诗里学来的。 单夏看着修伊带着还在对她比划加油手势的维斯卡尔,干净利落地退出了巨树bug影响的核心区域,一直退到卡顿的边界之外,然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等待好戏开幕的观众。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西珀琉,周围是纷纷扬扬、以各种荒谬方式下落的树叶。 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修伊刚才只说了要找到那个残留脚本,可具体要怎么找?用什么工具找?是靠肉眼识别,还是靠西珀琉来感应,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指令或方法?他根本一个字都没提啊! 单夏蹙起眉头,压下心中涌起的想要把那个神秘商人抓回来问个清楚的冲动。 她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着这棵巨大的树。 树干是光滑失真的模型,枝叶则在演绎着卡顿、掉帧、物理错误等各种bug,看似杂乱无章,像一锅煮沸的混乱数据粥,但或许……在这片混乱之下,隐藏着某种规律? 那个残留的脚本,总会露出些马脚吧? 她想起之前接触落叶或树干时,它们会暂时恢复正常。 难道关键就在于“接触”?需要她把这棵巨树从上到下、每一寸都亲手摸过去,然后看哪块区域摸上去没有反应,接触时无法恢复正常,那里就是隐藏脚本的所在? 这个想法让她头皮发麻,先不说这棵树的大小,光是那些到处乱飞的叶子就够她受的了,这效率也太低了。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卡顿、掉帧、模型加载失败……这些树的bug大部分都是算力不足导致的“症状”,是资源被侵占后表现出的“果”,而不是问题根源的“因”。 只在“果”身上打转,试图通过局部修复来解决问题,无异于治标不治本。 那么……问题的根源,那个真正异常的“因”,会藏在哪里? 单夏的目光缓缓扫过巨树的各个部分,最终,对准了那片叶子不按重力规则下落的物理参数错误的区域。 整棵树的范围里,只有这里,这里的bug的表现形式与算力不足完全无关,它是另一种bug的体系。 “我们过去吧,找找看,我觉得应该是那里。”单夏摸摸西珀琉的头,得到两声“咕噜咕噜”。她笑了笑,抱紧它,径直走向那片混乱的空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能的原因 踏入这片物理规则明显异常的区域,一种奇异的感觉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某种粘滞感,不再是流动的风,更像某种胶质。 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上下左右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 她看到一些叶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义无反顾地冲上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另一些则像被抽打的陀螺,在原地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疯狂旋转。 还有一些则沿着各种刁钻的角度滑行、碰撞,轨迹混乱不堪,看得人头晕眼花。 看着这些叶子,单夏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能导致这种现象的几种原因。 最大的嫌疑犯,是这里存在着来自《巨化森林》的不可见的残留碰撞体积。 比如一个隐形的平台、一道无形的墙壁或者某个巨大生物的碰撞框,这些本不属于《农场日常》的物体模型虽然不可见,但其物理碰撞属性依然存在,干扰了树叶的下落轨迹。 或者第二种可能,《巨化森林》残留的、物理参数截然不同的环境被错误地“塞”在了这片空气里。 比如,这里原本可能设定为一片“失重区域”或者某种拥有特殊浮力的“沼泽”,环境参数覆盖了《农场日常》的正常重力设置,让叶子们都“飘”起来了。 如果是这种原因的话,站在《巨化森林》的角度,单夏他们可能正飘在空中,或游在水里。 最后一种,也是单夏内心比较希望的一种可能,就是这里存在一个遗留的“状态切换”脚本。 这个脚本原本的作用可能是,当《巨化森林》的玩家进入某个特定触发区域时,自动修改玩家的状态或属性。 例如,进入“沼泽”区域移动速度减慢,或者进入“狂风”区域会被吹走。 但现在,这个脚本还在错误地运行,但它修改玩家状态的接口阴差阳错地连接到了这些落叶上,对它们施加了各种错误的状态效果,导致了这一系列违反物理规则的后果。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找到这个脚本并将其终止或删除,就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单夏由衷地希望是第三种原因,因为这种涉及触发和状态修改的脚本,通常会有比较明确的“作用范围”,相对而言更容易被识别。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最不希望出现的结果: 这些树叶上可能也附带了过于复杂或者错误的“包裹碰撞体”,大量的碰撞体相互重叠、穿透,导致物理引擎需要处理海量的接触点计算,最终引发引擎逻辑混乱,表现出各种不可预测的运动状态。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就说明树叶乱飞本身也是底层性能不足、物理引擎崩溃所造成的结果之一,问题的根源依旧指向那个占用资源的后台脚本,但定位脚本的线索就又变得模糊了。 “嗯……”单夏沉吟着,目光在那些狂乱舞动的叶子间逡巡。 接下来……唉,接下来就只能一个一个试了呗。 第一种,残留的碰撞体积。 这类问题通常比较容易辨认。 因为这些来自另一个游戏的碰撞体积往往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几何形状,而且规模通常不会太大,这就使得异常区域与正常环境之间会形成相当明显的分界线。 她仰起头,仔细观察着在树冠周围胡乱飞舞的落叶环带。 那些叶子毫无规律地四处窜动,上下翻飞,完全看不出受到任何规则形状的约束。 单夏在心里已经基本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但严谨的习惯让她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万一呢?”她心里想着,“万一有个特别的碰撞体藏在哪儿呢?”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她蹲下身,就近在正常区域挑选了两根树枝。 将它们握在手中,单夏开始了一场奇特的“扫描”工作。 她将树枝平行举在身前,以自己为轴心,在树叶乱飞的区域进行扫描式探测,寻找有没有看不见的但能阻挡棍子的“墙壁”或“平台。 几轮仔细的扫描下来,单夏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她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除了树叶会被她扫开。 这些区域就像它们看起来一样——空无一物。 这个结果不仅排除了第一种猜测,也让第四种可能性的概率大大降低。 “看来问题没那么简单啊。”单夏轻声自语,将树枝随手放在一旁。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排除了两种相对明显的物理原因后,剩下的可能性就指向了更为隐蔽的层面——环境设置和脚本逻辑问题。 单夏从正常区域捡起一把正常的树叶,带着它们走到bug树旁,她捧着这把“对照组”样本,在距离那些乱飞的落叶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像天女散花般,将手中的正常树叶高高抛向那片混乱的空域。 观察这些外来的正常树叶是否也立刻开始违反物理规则。 这些叶子,它们起初还遵循着熟悉的抛物线,但在越过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几片叶子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影响,轨迹骤然改变,开始不自然地旋转,违背重力向上飘升。 单夏若有所思。 她又将刚才用来探测的树枝拖过来,再次扔进了那片重力失效的区域。 树枝立刻失去了正常的坠落轨迹,开始像周围的落叶一样缓慢地翻滚、飘飞。 “原来是这样!”单夏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这个简单的实验证实了她的猜想。 问题不在于树叶本身,而在于这片空间被赋予了错误的物理规则。 就像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这里,任何进入其范围的物体都会被迫遵守另一套荒谬的法则。 如果维斯卡尔在这里起跳的话,那它也会和落叶一样向天空飘飞,或者悬浮在空中旋转。 看来是第二种原因,一部分《巨化森林》的残留环境被“塞”在了这片空气里,并且这部分环境的物理参数截然不同,覆盖了《农场日常》的物理参数。 那么,接下来就只需要确定这个环境的范围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确认目标 确认了方向,单夏不再耽搁。 她俯身在地面上搜寻,很快就收集了一大把落叶。 准备工作就绪,她开始沿着视觉中的异常区域边缘,进行系统性的边界探测,像当初测试卡顿区域的边界一样。 她捏起一片树叶,轻轻将其抛向空中,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片棕色的影子划出的弧线。 “正常下坠……正常……就是这里!”在叶子飞越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它仿佛突然挣脱了重力的枷锁,下坠之势戛然而止,转而开始一种轻盈而诡异的向上飘升。 单夏立刻蹲下身,在那临界点的正下方,用落叶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这个过程非常考验耐心和观察力,她一遍遍重复着抛掷、观察、标记的动作,不断修正着脑海中的边界线。 脚下厚厚的落叶在她来回走动间沙沙作响,与那片异常区域里寂静的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反复验证与调整,她终于用那些作为“探测兵”的落叶勾勒出了这个异常力场的边界。 这是一个大致呈椭圆形的区域,范围大约覆盖了巨树那庞大树冠投影下的四分之一面积。 然而,当单夏后退几步,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再抬头望向树冠周围那圈明显大得多的落叶环带时,刚刚浮现出的成就感顿时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她低声自语,目光在地面标记与空中环带之间来回扫视。 自己圈出的无重力区域,显然无法解释那圈规模宏大的落叶环带,因为环带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了她标记的椭圆。 这其中的差异意味着什么?是她的测试方法有误,遗漏了关键维度?还是这bug的表现形式本身就具有欺骗性? 她仰起头,目光顺着粗糙的树干向上,掠过那些闪烁卡顿的枝叶,直至树冠顶端。 她有心想试试环带部分会不会对落叶有相同的效果,然而这棵树实在高大,以她目前的手段,确实无从探测。 冥思苦想一阵之后,单夏还是放弃了,她转过身,抱着始终安静待在她怀里的西珀琉,走向那个一开始将她引至此地,此刻却像个局外人般静候的神秘商人。 “修伊先生,我想我找到了导致眼前这片混乱的部分原因。” 她侧过身,伸手指向身后那片被落叶标记出来的椭圆形区域,阐述着自己的发现:“那片物理参数错误的地方存在着一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特殊区域。” “它可能是水体或者其他,特殊区域的物理参数覆盖了正常物理参数,导致这一块出现了无重力现象。” 修伊闻言,微微颔首,目光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投去,眼眸中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另有考量,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单夏继续讲述她的发现:“也是因为这块特殊区域的存在,分流了算力,导致出现其他bug现象。” 她停顿了片刻,摸摸西珀琉,目光重新落回修伊身上,决定将这个更棘手的问题交还给显然知晓更多内情的人:“那么,根据您的判断,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解决它?” “精彩!绝妙的推理,我亲爱的女士!”修伊带着他特有的浮夸腔调,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您不仅精准地定位了问题的核心,更洞察了其背后深层的逻辑关联。这份敏锐的观察力与严谨的归纳能力,足以令星空都为之赞叹!”他的赞美如同华丽的绸缎,层层铺展开来,几乎要将单夏淹没。 “呼——”一直紧张地趴在修伊肩头大气都不敢喘的维斯卡尔,听到这肯定的评价,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即,它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开始在修伊的肩头欢呼雀跃起来,蓬松的大尾巴甩得像个小风车。 “太棒了,我的朋友!你果然是智慧的化身,是洞察真理的使者!又一次,你凭借无与伦比的智慧拨开了笼罩世界的谬误迷雾!”维斯卡尔立刻挺起它毛茸茸的小胸脯。 它把一只爪子握成拳头举到胸前,用它能想象出的最激昂的语气宣布,“看吧!胜利的荣光必将毫无保留地照耀于你!而我们,我们的征程是修复整个世界,让一切回归正确的轨道!” 看着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的小风行鼬,单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去了。 她几乎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不短日子里,自己的生活恐怕都要沉浸在这两位联手打造的“史诗巨篇”之中了。 单夏伸出手,轻轻托住维斯卡尔,将它从修伊的肩头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家伙顺从地在她肩窝处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小爪子抓住她的衣襟,依旧昂着头,一副“我与智者同行,我亦无比光荣”的骄傲模样。 “刚才,在您全神贯注于实验与推理时,”修伊适时地上前几步,目光移向她怀中始终安静待着的幼龙西珀琉身上,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与这位维斯卡尔阁下,进行了一番……嗯,简短的交流。” “它向我提及,您之前似乎已经成功使用过龙的力量,去……嗯,修正过一些……不那么和谐的错误。” 单夏闻言,目光立刻转向肩膀上的维斯卡尔。 小家伙立刻心虚地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含糊的声音从爪缝里漏出来。 “维斯卡尔不是故意要暴露秘密的!我的朋友,请你一定要相信!只是……只是这个家伙,”它用小爪子悄悄指了指修伊,“他简直像是由最狡猾的狐狸变幻而成的精怪,维斯卡尔一不小心就被他绕进去了……” 看着急于辩解的小风行鼬,单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过去用力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把它柔顺的毛发揉得有些凌乱。 “是的,这不算是秘密。”单夏抬起头,坦然地对修伊说道,“之前梨花村的药师阿萝身上出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包括身体材质加载错误、对交互无法响应、行为模式智能化严重不足等等。” “西珀琉一共去治疗了三次。每一次治疗结束后,它都会陷入昏睡,持续大约四五天才能恢复。” 她很清楚,梨花村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情况应该早就被修伊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 所以,维斯卡尔此刻的“坚守”其实并无太大意义,这小家伙还是太过单纯。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被遗忘的李华 “原来如此。”修伊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微微颔首,仿佛单夏的陈述恰好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单夏怀中的西珀琉身上,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但是,我亲爱的女士,恕我直言,您之前所见到的,那正是因为您所采用的方法……偏离了正确的路径。” “哦?”单夏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一下修伊,“愿闻其详。” 她现在可不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正被勾起了探究的兴趣。 如果存在一种方法,能够提升西珀琉解决bug的效率,或者哪怕仅仅是缩短它力量耗尽后的恢复时间,对她而言,都意味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提升了不少生存概率。 修伊带着单夏重新走向她刚才用落叶标记出的那片异常区域的边界,他看向单夏,笑眯眯的样子让单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您知道吗,我亲爱的女士,”修伊循循善诱,“当一个年幼的孩子,面对一个难以独自解决的巨大麻烦时,我们这些在一旁见证的成年人,通常会选择做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眸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缓缓吐出后半句:“那就是,引导他去寻求家里真正能做主的大人的帮助。” “……” 单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懂? 此刻,她最想求助的,无疑是西珀琉的“家长”——龙母,她无比希望龙母能直接将她从这个游戏中释放出去,可惜对方现在似乎自身难保。 “据我所知,您和您的龙,应该是签订了一项契约。您还记得契约的具体内容吗?”修伊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单夏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似乎是感应到话题聚焦到了自己身上,一直安静蜷缩在单夏臂弯里的西珀琉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契约的具体内容? 单夏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那段已然有些遥远的片段。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危机,这段记忆变得模糊而朦胧,细节难以捕捉。 “好像是……检测到了什么……链接?”她不太确定地开口,试图拼凑起当时的场景,“嗯……然后,它……好像是向我发起了某种链接请求……” “然后,”说到这里,单夏的语气变得确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怨念,“没有任何拒绝的选项,只能选择同意。而且那个倒计时,连10秒都不愿意等待。” 回忆完毕,这部分她记得最清楚,毕竟当时毫无选择余地的情况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哦,我亲爱的女士!”修伊立刻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叫嚷起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西珀琉冰凉的鼻尖,惹得小龙不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您得仔细看看这个小家伙,看看它这纯净无瑕的眼眸,感受它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请您告诉我,您真的认为,它是那种使用强制手段逼迫他人就范的性格吗?” “这……”单夏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低下头,深深地望进西珀琉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瞳里。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也仰起小脑袋回望着她,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全然是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被修伊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初缔结契约时,那份“别无选择”的紧迫感,以及后续因此背负的“债务”,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其他细节。 她本能地将那次经历归结为一次“强制绑定”,并且因为初时只感受到负担而未得到明显益处,便更强化了这种负面的初始印象。 毕竟治疗阿萝已经是后面的事情了。 “不过,就……只有一个链接吗?链接的内容呢?”修伊突然反应过来,像听到了什么超乎想象的东西,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没有具体的权限列表?没有能力说明?没有后续的功能引导?” 他每问一句,眉头就皱紧一分。 单夏面对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只能更加无辜地摊开双手,肩膀微微耸了耸,用肢体语言明确地表示:是的,情况就是这么离谱,除了那个强制弹出的链接请求和不容拒绝的同意选项之外,什么都没有。 修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形容,他闭上眼,抬手扶额,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又把嘴闭上了。 良久,就在单夏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时—— “轰隆隆……”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周围的石子都被震得微微弹起。伴随着震动,还有某种沉重物体快速接近的闷响。 单夏心头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他们在这里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附近的巨兽?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头,警惕的目光射向震动传来的方向,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气冲冲的橘色巨猫。它四爪刨地,正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猛冲过来,身后烟尘滚滚。 还没完全靠近,它先带着满腔怒火骂开了:“修伊!你个没良心的喵!喵在村尾等了你一上午了!太阳都快把喵的毛晒褪色了喵!要不是喵聪明知道顺着味儿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本喵忘在村尾一整天?!” 是李华。 它冲到附近,在树冠的阴影前刹住脚步,巨大的猫眼瞪得溜圆,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咆哮道: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喵?!!” 单夏看着眼前这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的李华,想起自己似乎也是把“村长也会一起前来”的事情忘到了脑后,不由得有些心虚,目光悄悄从李华那愤怒的猫脸上移开,假装研究起旁边的叶子。 而被当面痛斥的修伊,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优雅地向前伸出一只手,仿佛李华不是来问罪,而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会晤。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飞天大橘 “我亲爱的朋友,尊敬的梨花村村长大人,您来得正是时候。”修伊的语气热情而诚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愧疚,“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等待您渊博的学识与智慧,来为我们解开眼前这令人困惑的谜题呢。” 李华显然不吃他这一套,鼻子里喷出两道粗重鼻息,显然怒气未消。 “亲爱的朋友,来吧,我们握个手,大家还是好朋友。”修伊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语气轻快得近乎欠揍,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仿佛在欣赏李华气鼓鼓的模样。 他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在他持续的挑衅下,李华气得失去了理智,它踏入阴影,伸出巨大的猫爪要去拍开修伊的手。 “等等!” 单夏突然想到维斯卡尔从修伊肩上跳下来时的经历,急忙想要阻止,这里可不是什么和平地带。 但她的警告还是迟了半步。 在修伊含笑的注视下,李华那橘色的庞大身躯后,陡然出现了一连串模糊的视觉残影,身体的轮廓边缘也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某些部分甚至浮现出色彩混乱的马赛克斑块。 但它的行动没被掉帧影响,由是还没发现不对劲,爪子依旧朝着目标呼啸而去。 直到它进入无重力区。 将将踏入无重力区,李华就感觉自己的前半身变得异样的轻,仿佛所有的重量都被抽空,一种陌生的、让人心慌意乱的麻麻感堆满了它的躯体,从爪尖一直蔓延到脊背。 如果它在现实世界中体验过游乐园里那些刺激的设施,它或许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失重感。 但这只一辈子都生活在梨花村及其周边森林的村猫,显然没有这么“博学”的见识。 “喵嗷——”一声惊骇欲绝的猫叫响彻云霄。 李华那沉重的后半身还留在那片光影闪烁的掉帧区域地面上,前半身却已悬空,这前后巨大的力量差和姿态失衡,让它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 它整只猫都僵住了,惊恐地瞪圆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底层代码占据大脑,它开始疯狂扑腾起来。 前爪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划,后腿拼命蹬地,想要把前半身拽回来,蓬松的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左右乱甩,反而让它在失重与重力的交界处开始打转。 它现在看起来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拎住了前肢的巨型猫玩偶,厚实的毛发因惊恐而炸开,让它看起来体积又膨胀了一圈。 修伊好整以暇地站在李华扑腾不到的安全距离外,如同在观赏一出戏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单夏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开始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商人先生也会非常乐意掏钱购买。 这时,李华注意到了自己后半身上面的那些马赛克。 惊恐之下,它跳了起来。 但这并没能让它摆脱无重力区域的规则,反而像那些落叶一样飘了起来。 于是,单夏和修伊便看到一只硕大的橘猫,一边在半空中身不由己地旋转,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四只爪子各忙各的,在空中徒劳地划水,活脱脱像一只被不小心翻过了身,拼命想翻回来却无能为力的乌龟,只是放大了无数倍,并且毛茸茸的。 修伊优雅地后退半步,避开猫毛飞舞的范围,笑容更深了:“看来我们的朋友需要一点帮助。” 单夏看着在半空中打转的橘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怀里的西珀琉似乎觉得这景象颇为新奇,小小的龙头好奇地跟着李华转动的方向歪来歪去,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懵懂的好奇。 只有维斯卡尔,大概是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异常区域边缘的狼狈经历,感同身受,不忍心地别开了小脑袋,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只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瞄。 自从李华气势汹汹地到来之后,这小家伙就立刻收敛了自己的“吟游诗人”做派,重新闭上嘴,缩起尾巴,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物 趁李华还没有飘得太高,单夏及时去抓住了它的尾巴尖。 那诡异的漂浮感瞬间消失了,熟悉的重力重新包裹住李华庞大的身躯。 它只觉得身体一沉,“噗通”一下,就往下掉了。 单夏承认,那一瞬间她是后悔想跑的,她甚至怀疑这就是修伊谋杀她的方式。 那么大一只橘猫砸下来,她极有可能变成一张饼,然后青鸟就能收到一封带单夏.zip的邮件了。 还好,李华及时调整身体,安全的落回地面,也安全地避开了单夏。 大橘猫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回头感谢单夏:“小丫头,还好有你在,这次多亏了你喵。” “……不客气。”单夏也有点惊魂未定。 李华下意识甩了甩尾巴,却发现尾巴正被单夏抓在手里,它权衡了片刻,最终村长的威严占据了上风,商量着对单夏说道:“呃,单夏丫头,你的救命之恩喵铭记在心,不过你能把喵的尾巴放开吗?” 单夏看着它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维斯卡尔不忍地闭上眼睛。 瞬间,李华立刻就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轻盈感再次从四肢百骸涌现,身体似乎又要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 “喵呜!”它吓得惊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村长的仪态和威严了,灵活的长尾巴“嗖”地一下主动缠绕上了单夏刚刚放开它的那只手臂,紧紧箍住。 直到确认自己再次被回到地面,不会再莫名其妙飞起来,李华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它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琥珀色的眼睛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尽管它的尾巴还牢牢缠在单夏胳膊上:“对了,说到谜题喵,你们现在有什么解不开的谜题吗?” 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修伊笑眯眯地开口:“我们刚刚正聊到关于龙的契约呢。” 第一百八十章 链接 “契约?那个时候本喵正好在场,这小东西满大厅的跑,像乱窜的耗子,一口咬在小丫头的手臂上,然后他们就结契了喵,现在想想,还真是神奇喵。”李华用爪子捋着自己的胡须。 听到这个描述,修伊眼前一亮:“咬在手臂上?是的,就是这个,亲爱的女士,请恕在下的失礼,我需要看看咬痕。” 单夏把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橘猫的大尾巴解开,在李华“喵呜?!”的惊恐注视和身体再次微微上浮的趋势中,眼疾手快地将其末端缠到了修伊的手臂上,让橘猫重新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然后才犹豫地挽起自己右臂的衣袖。 她心里有些打鼓。 现在她用的身体好像是复制世界的那具,当时西珀琉是咬在本体上的,这具复制体上,会不会……根本没有那个印记? 好在,光滑的小臂上,两个小小的牙印明显无比,特殊的形状和大小,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干的好事。 修伊伸手点在牙印上。 单夏注意到,修伊眼睛的颜色变了。 他原来是蓝色的眼眸,与金发女生清澈的碧蓝色不一样,他的蓝色要更深邃,像是杂糅了雪青色进去。 而现在,那对蓝眼睛彻底变成紫色了。 “唔,都是金发蓝眼,都是眼睛变色,难道修伊现在也要变成什么兽人了吗?”单夏的不合时宜地发散了一下。 修伊的外形并未如她所想般发生兽化,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他的指—— 一点紫色的光芒亮起,那光居然是有规则的几何形状,一片一片拼接出来,迅速蔓延包裹了他的整只手,仿佛为他戴上了一只华贵的光丝手套。 单夏只感觉手臂接触点传来一阵灼热,臂上的两个牙印也随之亮起,金色的光团如同被唤醒的晨曦,逐渐扩大,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修伊指尖的紫光。 “这是?”单夏惊讶地挑起眉。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西珀琉身上也浮现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小家伙似乎很舒服地咕噜了一声,光晕与单夏手臂上的金光连接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单夏只感觉眼前一黑,大段大段的资料出现在她的后台文档里,然后自动弹出一个面板浮现在她眼前。 【功能性程序已链接】 【名称:杀毒子程序x02型】 【适用范围:全息游戏库】 【伪装形式:随游戏世界观变化】 【体型已更正:幼体西方龙】 【昵称已更正:西珀琉】 【功能介绍:本杀毒子程序隶属**,通过u:?^&进行???……】 真不幸,这份迟来的说明书充满了乱码,虽然它解开了单夏的一部分疑惑,关于西珀琉的身份,它原来是智能ai龙母的杀毒子程序。 但是说明书出现问题,这个程序的具体用法仍需使用者自行摸索。 光芒渐渐散去,现在那个半深不浅的牙印变成金色的了,如同一个纹身,永远烙印在她的手臂上。 而完成了这一切的修伊,情况却急转直下。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大量的精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下去,脸色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操作消耗了他巨大的能量,让他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站立不稳,歪歪扭扭的要往后倒。 “喵!”幸好,李华圈在他手臂上的尾巴反应极快,迅速收紧,稳稳地“抓”住了他,避免了这位神秘商人直接瘫倒在地的窘境。 修伊顺势一靠,干脆倚在了大猫身上,虚弱地喘着气。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旧试图维持着那份玩世不恭的风度。 他抬手有气无力地拍了拍李华厚实的背脊,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只是语速明显放缓:“瞧,我亲爱的伙伴总是如此可靠,总在我需要休憩时提供最舒适的依靠。” 单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 怎么办?她现在都不忍心告诉他那份被乱码充斥的说明书的事情了。 但她还是得开口,毕竟事情还一点都没解决呢。 “呃,修伊先生,您没事吧?我看您的脸色……”单夏觑着修伊,小心地开口。 “无需挂怀,我亲爱的女士,”修伊打断她,晃了晃手指,“消耗些许精力不过是甜蜜的代价。不过,此间事了,可爱的女士可不要忘记了补偿在下。” “这可是梨花村的大事喵,用不着这小丫头,只要事情解决了,你想要什么本喵都给你找来!”李华立刻喵喵叫着,挺起胸膛,大包大揽。 修伊嫌弃地白了它一眼。 “……嗯……我会尽我所能。”单夏斟酌着词句,“不过修伊先生,我刚刚收到一份……额……功能说明?但是上面……” 她瞟了一眼李华和维斯卡尔,还是用符合世界观的方式描述了一下:“上面似乎涂满了墨水,到处都是污迹,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哈哈!”修伊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无妨,看不清的文字就让它随风而去,真正的智慧,往往不在于死板的条文,而在于言传身教的实践与领悟。虽然他们拒绝了这个理论。” 他微微调整了下倚靠的姿势,继续说道:“刚才那个仪式,只是完善了你们之间的链接而已。” 单夏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金色牙印上。 她在思考修伊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 “虽然他们拒绝了这个理论”,“他们”是谁? 而且,看商人虽然竭力隐藏,但依旧难掩虚弱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个链接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轻描淡写。 可是,一个和杀毒程序的链接,为什么会让这个——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的家伙——变得这么虚弱? “现在您可以向我展示一下,您之前是怎么修正错误的了。”修伊依旧依靠在李华身上。 单夏没有回应,她的思绪还陷入在刚才的问题里。 “女士?”修伊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意识从纷乱的思绪深潭中强行拉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红绿灯龙 “噢,好的。”单夏回过神来,将那些暂时无解的疑问压到心底,重新聚焦于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那棵bug缠身的树,以及附带的异常区域。 维斯卡尔和李华闻言,立刻都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维斯卡尔是见过几次单夏“治疗”阿萝的,虽然过程它不太懂,但结果它印象深刻。 而李华只是听闻了结果,从未亲眼见过这神奇的一幕,此刻它瞪大了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单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单夏犹豫一下,调出了bug上报面板。虽然修伊说完善了她和西珀琉的链接,但这个面板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按照之前的习惯,在面板上填写了自己的发现。 【异常类型:隐藏脚本】 【异常表现:物理参数错误,伴随区域性卡顿、掉帧、模型加载失败】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720小时前】 【备注:疑似错误读取并加载了《巨化森林》残留环境参数,该参数覆盖了《农场日常》本地标准物理参数,导致特定区域内重力规则失效。同时,运行此外来环境脚本持续消耗系统算力,导致资源不足,进而引发该区域及关联模型出现卡顿、掉帧等现象。】 【记录人:单夏】 单夏正要按下“确定”键,准备提交她填写的bug报告时,修伊出声阻止了她:“好了,亲爱的女士,可以了,我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单夏疑惑地停下动作,望向那位脸色苍白的商人。 “您和幼龙之前的契约存在一些漏洞,所以您之前所有……修正错误的行为,包括供养幼龙,消耗的力量都来源于您自身。”修伊斟酌着用词,看向单夏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 “?”单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甚至忘了去思考修伊为什么看得见她的系统面板的问题。 什么叫“修正错误,包括供养幼龙,都使用的是她个人的力量”? 看单夏一脸空白的样子,修伊眼中的同情更甚,他不忍地开口:“比如,您有一笔财产,但是龙和维斯卡尔女士买东西时,花的也是您的财产,所以您这笔财产消耗的会比你想象中更多。” “而如果它们突然有了一笔大额支出,比如修正错误,那么您的财产将无力支撑这个行为完成后的‘维持费用’……”他继续打着比方。 “意思是……净化bug时,其实消耗的是我的算力?”单夏眨眨眼,似懂非懂。 怪不得,每次治疗完阿萝西珀琉就要陷入沉睡,她一个纯玩家,哪里来的算力去修复bug,多半是每用一次,资源就只够她自己行动了,自然没有多余的“电量”去供给西珀琉的行动。 “所以……现在?”单夏试探着问道,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修伊既然指出了问题,总该有解决办法吧? “现在契约完善了,它以后花的就是它家大人的力量了。”修伊说道,他指着单夏面前的bug上报面板,“不过,以后修复bug的行为就不能再通过您的系统来进行了,……您的‘财产’比较富余的话当我没说。” 西珀琉家的大人?噢,龙母。 单夏苦笑着摆手。 在单夏一言难尽的注视下,修伊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轻轻推开李华支撑了他半天的毛茸茸身体,展开长袍,手里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西珀琉虚影,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活灵活现,甚至连鳞片的纹路都依稀可见:“现在,进入功能教程。” “叽——”维斯卡尔激动地叫了一声。 修伊像个尽职尽责的引导系统,专注地看着单夏,给她做了个示范:“首先,长按杀毒程序的图标。” 他一边说,一边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在那个虚影西珀琉的头顶上,然后微微用力,按住不放。 ……图标? 单夏牙疼地跟着修伊的动作,也把手放到西珀琉头上,按住不放。 西珀琉似乎有些疑惑,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但没有挣脱。 “嗡——”不到2秒,单夏感到手下传来一阵震动,随即,一个全新的面板在她面前展开。 紧接着,不等她惊讶,一个全新的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展开。 这个界面与她熟悉的游戏系统风格迥异,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简洁得有些过分了,像个尚未添加任何美化元素的半成品。 冰冷的线条,灰白色的基底,上面只有最基本的功能分区和输入框,一点冗余的装饰都没有。 “接下来,单击空白处,进入编辑功能,您可以重新开始上报了。”修伊目前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面板,单夏惊讶于自己居然也看得见他的。 尽管修伊的面板就像他刚才幻化出的西珀琉虚影一样,带着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是投射在空气中的幻象,并非实体。 单夏一边思考,一边按格式输入bug相关信息。 【异常类型:隐藏脚本】 说起来,龙母现在……好像立场微妙,算是叛变到小阿七那边了?或者,是被迫叛变?那我现在使用西珀琉,消耗的算力源头如果真是她那边……她会不会有所察觉?这算不算是在薅敌方boss的羊毛? 【异常表现:物理参数错误,伴随区域性卡顿、掉帧、模型加载失败】 在《农场日常》里,大部分的功能都是使用的单机的了,听说完善的游戏都是心随意动,修伊这些操作看起来都好有年代感。 【发生时间:约游戏内720小时前】 而且很违和。长按图标和长按西珀琉的头差别也太大了吧。 【备注:……】 【记录人:单夏】 看到单夏填完内容了,修伊继续教程:“好的,现在双击空白处退出编辑。” 单夏依言照做,在面板上快速地点了两下。 “然后,找到并点击那个灰色的‘完成’按钮,提交信息。”修伊指着面板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矩形按钮。 单夏一边照做,一边在心里吐槽。 真的很有年代感啊喂。 第一百八十二章 修复成功 随着单夏的指尖轻轻落在“完成”的按钮上,幼龙的神情骤然凝固。 它那双原本灵动的金色眼眸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神。 这一刻,如果单夏能点开幼龙的“个龙面板”,就会发现,它的姓名那一栏,此刻由“西珀琉”变为了“杀毒子程序x02型”。 小家伙猛地一挣,轻易就从单夏的臂弯中脱离出去,原本小巧可爱的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翼膜变得坚韧,骨骼清晰起来,很快变成足以支撑它飞行的宽大翅膀。 “这就是算力充足的快乐吗?”连翅膀都长出来了? 单夏看着这一幕,不禁暗自惊叹。西珀琉的翅膀太小了,它也从来没用这对翅膀飞过,单夏一直以为西珀琉那只是装饰品。 然而,当幼龙完全离开单夏怀抱的瞬间,庇护消失,单夏和肩上的维斯卡尔立刻重蹈了李华的覆辙。 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两个生物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 “叽——!”维斯卡尔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惨叫,四只小爪子死死地攥住单夏的衣领,使劲往她身上趴,整只鼬都快吓成了一张毛皮毯子。 单夏的心脏也是一沉,暗道不好。 无重力区域的规则依然存在,而西珀琉的离开,立刻让单夏和维斯卡尔暴露在了异常环境的影响之下。 情急之下,单夏只来得及把肩上的维斯卡尔一把拽下来,朝着修伊的方向抛去:“接住!” 小巧的风行鼬像一颗灰色的毛绒炮弹,划着一道不太规则的弧线飞向修伊。 而单夏自己,则在这反作用力的影响下,无可避免地加速向上升去,很快脱离了地面数米的高度,在混乱的气流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修伊先生?”她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抱着一丝希望看向地面的商人。 修伊轻松接住飞来的维斯卡尔,将它放在李华宽厚的背上,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对着空中的单夏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亲爱的女士,请将此视为一次难得的观景体验。唉,这可是独特的观景点,在下真是嫉妒,从这个角度欣赏这片森林,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单夏气得牙痒痒,却拿他无可奈何,又转向牢牢缠着修伊手臂的大橘猫:“村长?” 李华把毛茸茸的脸往另一侧一扭,尾巴尖紧张地卷着修伊的手腕,假装专注地舔着前爪。 哎哟,别看喵呀,喵自身难保!喵可不想再飘起来转圈圈了! “没一个靠谱的!”单夏在心里暗骂,任命地停止了挣扎,任由自己在无形的气流中缓缓旋转。 这个高度已经能看清整个异常区域的全貌,她注意到西珀琉悬停在正中央,白色的光波正以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 ……诶?西珀琉怎么好像在变大? 单夏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上方幼龙的轮廓似乎在扩张,翅膀的阴影投下来,几乎要笼罩住她。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自己正在向西珀琉靠近。 不是它在变大,而是她在飘向它。 单夏猛地回头,看见修伊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风车模样的道具。 他正将那风车举在嘴边,对着单夏的方向,像吹散一朵蒲公英般,悠闲地吹着气。 随着他的吹气,单夏感觉自己就像被无形的气流牵引着,朝着西珀琉的方向漂移。 “……”单夏张了张嘴,想骂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终只是对着修伊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放弃挣扎,顺势而为。 在接近西珀琉的瞬间,她看准时机,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幼龙,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了上面。 西珀琉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执行着它的净化工作。 于是,单夏就这么挂在幼龙身上,在空中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这个区域的bug显然比阿萝身上那种个体层面的错误要庞大和复杂得多。 西珀琉的修复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比之前治疗阿萝那三次加起来还要久。单夏只觉得手臂越来越酸,紧抱的力道渐渐松懈。 就在单夏感觉手臂酸麻快要抱不住的时候,下方的西珀琉周身银光一敛,随即缓缓消散,那股笼罩着区域的异常力场也跟着消失,久违的重力重新主宰了这片空间。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无数落叶顿时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往下掉,仿佛下起了一场绿色的雨。 而挂在西珀琉身上的单夏,以及刚刚结束净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小龙,自然也成了这场“雨”的一部分,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咕噜!咕噜噜——!!” 西珀琉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它哪里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吓得魂都快飞了,短小的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却根本无济于事。 单夏、单夏也没办法啊!她又不会飞! 她只能死死抱住小龙的脖子,紧闭着眼睛,准备迎接撞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橘色的闪电猛地蹿起。 “喵呜!” 是李华! 它见那诡异的浮空规则消失了,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一跃而起,一口叼住了单夏的衣领。 “呃!”单夏只觉领子一紧,下坠之势骤缓。 她本就紧紧抱着西珀琉,此刻更是用上了全身力气。 就这样,叼着单夏的李华,抱着西珀琉的单夏,一猫一人一龙,三个生物组成了一串奇特的组合,伴随着纷纷扬扬的落叶,安全地落在了地面上。 “咳、咳咳……”单夏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松开西珀琉,扶着膝盖喘气。 还没等单夏缓过气,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气冲冲地跑了过来,直接跳到了她还在发软的腿上。 “叽!叽叽叽!咕噜叽——!”维斯卡尔竖着小爪子,对着单夏就是一通激动地比划和叫嚷,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谴责,显然是在强烈抗议她刚才危机时刻把它抛出去的“背叛”行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救命 “哎呀,不要生气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单夏把炸成小毛球的维斯卡尔抱起来,用手指轻轻梳理它乱炸的绒毛,试图安抚。 一听她这毫无悔意的轻松语气,维斯卡尔更气愤了,在她掌心扭动着,连声“叽咕叽咕”地抗议,小爪子还不停比划着刚才被抛出去的惊险一幕。 “没有危险的呀,我的朋友,”单夏继续耐心抚摸着小家伙的背毛,声音放得更柔,“你仔细想想,村长大人在这里,修伊先生也在这里,怎么会让我出事呢?” 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单夏心里确实有几分底气。 先不说流动商人修伊那里可能的稀奇古怪道具,单就李华而言,他们是为了处理梨花村的灾祸而来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华让他们出了意外,那它也别做村长了,干脆回家专心当只家猫吧。 然而,这番“理性分析”并未能平息维斯卡尔的情感创伤。 小家伙显然不买账,它气鼓鼓地把几人挨个“叽”了一遍—— 用控诉的小眼神瞪了单夏,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修伊,扫过假装看风景的李华,甚至还不轻不重地对着西珀琉“叽”了一声,然后愤愤地跳到单夏肩头,把屁股对着众人,趴下生闷气。 单夏看着肩上那团依旧蓬松的小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它。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那棵巨树,打算验收一下西珀琉的净化成果。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瞠目结舌。 在西珀琉的努力下,那片物理参数错误的区域确实恢复了正常,混乱飞舞的树叶此刻正遵循着重力法则,悠然飘落。 但是,之前就存在的卡顿区、掉帧区,以及那大片模型加载失败的树干……全部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那个隐藏脚本根本就不是造成物理异常的《巨化森林》特殊地形? 单夏下意识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修伊,寻求解答。 修伊并没有卖关子,他收回了那个风车道具,对着单夏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聪慧的女士,我也同您一样,殷切地期望它能瞬间恢复往日的繁茂与顺畅。” “可惜,算力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即便是您,之前施展一次‘治疗’,也足以让它陷入数日的沉眠来恢复精力。” ……好像也是。 单夏迟疑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系统的恢复确实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们不再停留,绕开这棵已经处理了最棘手问题、但仍需时间休养生息的巨树,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前进。 离开物理参数异常的巨树后,他们发现了一条循环错乱的小溪,水流并非向低处流淌,而是像喝醉了酒一般,时而倒流,时而在上方聚成一团一团的水珠。 单夏观察后判断,这应该是水流路径的基础计算逻辑被某些不兼容的数据片段干扰所致,她很快找到了干扰的源头,顺利清除。 小溪之后,他们又遭遇了一片色彩紊乱的沼泽,那里的泥浆不再是深褐色,而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般,呈现出毫无逻辑的斑斓色块,时而鲜艳刺目,时而灰暗浑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单夏对照着后台中关于《巨化森林》的零星资料,推断出这里原本应该是被称为“林间巨菌群落”的区域,那些巨大真菌特有的色彩鲜艳的渲染脚本残留了下来,干扰了《农场日常》的贴图系统。 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 比起巨树的无重力区,这些bug清理起来更简单,因为环境debuff比较少,做起事儿来不至于束手束脚。 同时,这些bug更细微,也更恼人。 比如永远无法被拾取的浆果丛,是交互脚本丢失;在固定路线上不断瞬移的花,是出现了路径点逻辑错误;只在特定角度才显现的隐形屏障,实际上残留碰撞箱…… 每一次成功的修复,都让西珀琉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更为娴熟,而单夏与伙伴们的默契也日益加深。 修伊依旧用他浮夸的言语提供着关键的道具或提示。 李华则一边抱怨着“麻烦死了喵”,一边用它的方式提供着不可或缺的帮助。 维斯卡尔也逐渐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重新变回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为旅途增添了不少生气。 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几乎将东部森林的中间地带像篦子梳头一般仔细地“扫荡”了一遍。 当最后一片确认清理完毕的区域稳定下来时,单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西珀琉,小家伙虽然安静地蜷缩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有神,丝毫没有之前治疗阿萝后那种力竭昏睡的疲态。 单夏不禁感叹:“这就是统领整个全息游戏库的ai的底蕴吗?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算力,这么大的工作量下来,居然都没有多少消耗。” 啧啧啧,这要是运用到现实,那得解放多少劳动力啊! 现在,再次环视四周,虽然还远称不上完美,但整个东部森林给人的感觉已经“正常”了不少。 虽然视野所及还是有很多卡顿掉帧的情况,但是这些都只是余波,可以留给时间自己去恢复。 “太阳快落山了喵。”李华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逐渐西沉的夕阳,巨大的猫眼里也透出一丝疲惫,回头对众人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成效已经很大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喵。” “同意同意同意。”单夏连声答应,如释重负。 他们几乎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奔波了一整天了,她现在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回活动中心里,去好好地吃顿热乎饭,然后倒下来睡个天昏地暗。 唔,今天干脆去地下避难所吧,反正现在她是修复bug的主力,料想阿诺斯也拿她没办法。 单夏在心里畅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们现在是在东部森林靠近北侧森林的位置,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时—— “救命——”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乔治的危机 那凄厉的呼救声不仅打破了森林黄昏的宁静,更让单夏一行人绷紧了神经。 林间的飞鸟也被这声声嘶力竭的呐喊惊扰,扑棱着翅膀从栖息的枝头慌乱飞起,呼啦啦地四散逃开,在渐暗的天空下留下一片片凌乱的剪影。 “是北侧山脉的方向喵!”李华神色大变,原本慵懒的琥珀色猫眼收缩成两条细缝,它巨大的猫耳敏锐地转动着,精准地捕捉声音的来源。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 “快到喵背上来!”它伏低了自己庞大的身体,毛茸茸的大尾巴焦急地左右摇摆,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催促着单夏和修伊。 单夏和修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先后爬上了李华的背脊。 刚一坐稳,李华便如同一道橘色的闪电,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起来,变得尖锐而猛烈。 单夏在高速奔驰的猫背上,只觉迎面刮来的风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她呼吸困难,眼睛也难以睁开。 她不得不将身体压低,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李华厚实柔软的背毛上,把脸深深埋进那暖融融的橘色“毛毯”之中。 这一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了蓬松的猫毛里,只留给修伊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她身后,修伊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只是拉上了兜帽,肆虐的狂风便仿佛主动避开了他,未能扰动他分毫。 风声太大了,将求救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单夏闭着眼,侧脸紧贴着李华随着奔跑而起伏的背部。 李华在听声辨位,单夏做不到这一点,但他也不自觉的去捕捉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 嗓音是嘶哑的,但底子里却依然中气十足,甚至带着某种让人莫名火大的特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正处于险境,但他的呼救声总让单夏隐隐约约觉得,它的主人大概天生就有点……不招人喜欢。 会是谁呢? 最近让她觉得讨厌的人……阿诺斯吗?但他好像不是这个声音?其他人好像都跟她相处平常…… 就在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匹配这个声音时,李华的奔跑方式再次让她体验到了什么叫“猫的任性”。 只见巨大的橘猫瞄准前方一棵粗壮古木,后腿积蓄力量,猛地高高跃起,那带着肉垫的爪子轻盈地踩在树木横向生长的粗壮枝干上,借力再次向上,几个起落间,竟然就这样驮着他们,一下子跃至了森林的顶端,踩在了那些树梢之上。 大橘猫就那样,如同森林的精灵,踩着波浪般起伏的树尖,以一种近乎滑翔的姿态朝着目标方向高速前进。 这可比在地面上穿行绕开障碍物要快得多了。 “叽——”维斯卡尔的体验就不太美妙了,它差点被气流掀翻出去,手忙脚乱地爬回来,不仅爪子紧紧抓住单夏的衣服,连嘴里叼了几根猫毛。 在剧烈的颠簸中,单夏按捺不住好奇,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李华浑圆的肩头向下一瞥—— 刹那间,脚下浩瀚的林海让她心跳骤停,墨绿色的树冠如同真正的海洋在下方翻滚,绿浪一波接着一波,配合北侧森林未被清除的bug,竟有一种富有生命的美丽气息。 高度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赶紧重新把脑袋死死埋进厚实温暖的猫毛里,双手紧紧抓住手边能抓住的毛发,再也不敢抬头。 大猫的行走方式,果然不是她这等凡人能够轻易享受的。 她在心中哀叹。 李华踩着树梢的疾驰并未持续太久,那凄厉的呼救声如同导航,指引着他们逼近事发地点。 李华一开始的判断没错,果然在北侧山脉附近。 到了目的地,大橘猫刹住脚步,在一根结实的松树枝干上停住脚步,爪尖陷入树皮,稳住身形。 单夏趁机抬起头,拨开眼前的猫毛,顺着李华的目光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瞪大了眼睛。 在下方一片略显空旷的林间空地上,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在苦苦挣扎,居然是老乔治!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半个人都陷在了颜色发暗的土地里,腰部以下完全被吞没,动弹不得,那块土地看起来比寻常林地要密实得多。 他脸色煞白,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扭曲着,双手徒劳地扒拉着周围的泥土,拼了命地向上仰着头,发出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号:“救……救命啊!谁来拉我一把——!” 然而,让他如此绝望地求救的,并不仅仅是动弹不得的困境。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巨蟒,正沿着他的身体缓慢移动。 那是一条暗绿色的巨蟒,有着适应树栖生活的扁平体型,它似乎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缠绕着。当它游动到老乔治胸口时,单夏注意到他的呼吸明显变得困难起来。 单夏的视线扫过空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卷中级鉴定书摊开在那里,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奇特的植物与矿石。 不难借此想象老乔治的遭遇。 他从单夏那里拿到中级鉴定书,不顾森林里的危险,着急忙慌的跑来“捡漏”,先是遇到bug,又被这条巨蟒抓个正着。 “看来,我们亲爱的乔治先生运气不佳,收获了大自然的礼物,同时遇到了一点麻烦。”修伊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嘴角意义不明地弯起。 单夏没有回应他,她正在出神。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卷鉴定书上,突然想起一件被耽搁的事情—— 巫医配方! 她原本计划要去地图边界记录那个重要的配方,却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乱了安排。先是遇到修伊,接着是测试异常区域,后来又忙着完善契约关系,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绿扁蟒 不过……如果能把bug引起的巨兽入侵解决了,死亡危机不在,那游戏就只是游戏,巫医配方这个道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单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相对一个游戏类道具,明显是具有一定权限的bug修正功能更重要嘛,何况它还能源源不断的调用龙母的算力。 这么一想,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就在这短暂的走神间,下方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林蟒已经缠到了老乔治的脖颈附近,他的脸色开始发紫,扒土的双手动作变得迟缓,喉咙里发出困难的呼吸声。 “你们是现在先下去,喵待会来接你们,还是现在跟喵一起下去?”李华看着下方的场景,磨了磨爪子。 他这话说得杀意凛然。 “哦,我的朋友,我们当然也愿意为保护梨花村进一份心意。而且……这样难得一见的场面怎能错过?”修伊拍了拍李华的背。 “总感觉后面半句花才是修伊先生愿意一起下去的原因呢。”单夏一语道破天机。 “哎呀,心里知道就好了嘛我的女士,真的说出来可就尴尬了。”修伊捂着嘴笑。 李华并没有管他们的小小争斗,它后腿一蹬,如天降神兵,一跃而下。 “喵嗷——” 伴随着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咆哮,李华庞大的身躯轻盈地落在地上。 单夏和修伊抓紧时间下猫,不去影响李华的战斗。 林蟒发现了李华,本能地松开了对老乔治的钳制,布满鳞片的头颅转向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威胁,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然而,李华的反应比它更快。 就在蟒蛇昂首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李华毛茸茸的巨爪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了出去,一把拍在了蟒蛇的七寸附近。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几片崩飞的鳞片。 蟒蛇一时间被这巨大的巴掌给拍懵了,它晕头转向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锁定眼前的巨猫,不甘心地再次高昂起脖颈,肌肉绷紧,妄图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然而李华这时也人立而起,仅凭强壮的后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迎接蟒蛇的是一连串快如闪电的毛茸巨爪。 “啪!啪啪啪!” 李华的双爪交替挥出,每一掌都落在蟒蛇试图昂起的脑袋和颈子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蟒蛇刚凝聚起的气势一次次被无情拍散。 “哇——” 单夏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大猫打辣条的场面,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连环巴掌?” “太——难以置信了!”修伊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扩音器,用解说赛事般浮夸的语调高喊道,“李华选手使出了它的招牌绝技,看这流畅的衔接!看这精准的力道!蛇……呃,扁扁蟒选手失去了10%的血量,它陷入了‘晕眩’状态,本回合无法行动!” “……扁扁蟒?”单夏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修伊,嘴角抽搐,“不知道品种就算了,这名字你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华选手继续行动!它抓住了机会,使出了疯狂乱抓!”修伊从善如流,面不改色地改了名,“攻击如暴风骤雨!绿扁蟒的血量骤降30%!接下来是绿扁蟒的回合!它能扭转局势吗?” “要不你闭嘴吧!我们没有版权啊啊啊!”单夏忍无可忍,扑过去试图捂住修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战场中,趁着巨蟒被一套连招打懵,李华眼中凶光一闪,伸出利爪,一爪一爪朝着它的眼睛挠去。 鳞片与爪尖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更多的碎片迸射开来。 “绿扁蟒的回合来了!眼睛的创伤非但没有削弱它的斗志,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扭动庞大的身躯,对李华使出了绝招——巨蛇缠绕!”修伊即使被单夏捂着嘴,依然顽强地坚持着他的激情解说。 “……算了,”单夏心力交瘁地松开手,决定放弃治疗,“自己编的烂名字,总比这个世界没了要好。” 她不再理会那个戏精附体的商人,转身走到一旁,弯腰捡起了那张掉落在地的中级鉴定卷轴。 她拍去卷轴上的尘土,将其展开,对准了那条仍在与李华缠斗的绿色巨蟒。 柔和的光点自卷轴上浮现,迅速游走,最终在纸面上勾勒出一条栩栩如生的微型蟒蛇图案。 【绿背林蟒(四级危险)】:中型林地掠食者。夜行性树栖蛇类,通常以两栖动物、小型蜥蜴、鸟类与小型哺乳类与其他动物的卵为主食。此蛇有毒,但毒性较弱。弱点:不强大就是最大的弱点。 “四级危险?那感觉还好,跟沼泽里那只蜗牛差不多。”单夏心下稍安,既然李华对付起来游刃有余,她也就不再出言提醒。 她的目光转向散落在一旁的那些植物和矿石。 或许可以顺便鉴定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老乔治如此拼命。 “别动!那是我的!你想抢我的财富吗?!”老乔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李华,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立刻吸引了那条正被李华压制得憋屈无比的绿背林蟒的注意力。 巨蟒抱着至少临走前也要啃下块肉的想法,原本缠绕对抗李华的身体猛地一挣,扁平的脑袋如同离弦之箭,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直扑老乔治的面门。 “喵!”李华反应极快,一爪子死死按住了企图完全挣脱的蛇尾,巨大的力量让蟒蛇的动作一滞。 然而,它们的战斗场地本就离老乔治不远,此刻绿背林蟒不顾一切地伸长脖子,毒牙已然逼近。 来不及阻止,李华低吼着扑过去,试图将蛇身撞开,但那锋利的毒牙还是险之又险地擦过了老乔治的脸颊。 单夏离得较远,看不清那瞬间是否有毒液注入,但老乔治被刮蹭到的侧脸,几乎是立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起来,皮肤变得亮晶晶的,活像个发了酵的紫色面团。 “呃……啊……嗬……”老乔治捂住迅速变形的脸,痛苦的呻吟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结果不言而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哎呀,不要生气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单夏把炸成小毛球的维斯卡尔抱起来,用手指轻轻梳理它乱炸的绒毛,试图安抚。 一听她这毫无悔意的轻松语气,维斯卡尔更气愤了,在她掌心扭动着,连声“叽咕叽咕”地抗议,小爪子还不停比划着刚才被抛出去的惊险一幕。 “没有危险的呀,我的朋友,”单夏继续耐心抚摸着小家伙的背毛,声音放得更柔,“你仔细想想,村长大人在这里,修伊先生也在这里,怎么会让我出事呢?” 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单夏心里确实有几分底气。 先不说流动商人修伊那里可能的稀奇古怪道具,单就李华而言,他们是为了处理梨花村的灾祸而来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华让他们出了意外,那它也别做村长了,干脆回家专心当只家猫吧。 然而,这番“理性分析”并未能平息维斯卡尔的情感创伤。 小家伙显然不买账,它气鼓鼓地把几人挨个“叽”了一遍—— 用控诉的小眼神瞪了单夏,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修伊,扫过假装看风景的李华,甚至还不轻不重地对着西珀琉“叽”了一声,然后愤愤地跳到单夏肩头,把屁股对着众人,趴下生闷气。 单夏看着肩上那团依旧蓬松的小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它。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那棵巨树,打算验收一下西珀琉的净化成果。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瞠目结舌。 在西珀琉的努力下,那片物理参数错误的区域确实恢复了正常,混乱飞舞的树叶此刻正遵循着重力法则,悠然飘落。 但是,之前就存在的卡顿区、掉帧区,以及那大片模型加载失败的树干……全部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那个隐藏脚本根本就不是造成物理异常的《巨化森林》特殊地形? 单夏下意识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修伊,寻求解答。 修伊并没有卖关子,他收回了那个风车道具,对着单夏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聪慧的女士,我也同您一样,殷切地期望它能瞬间恢复往日的繁茂与顺畅。” “可惜,算力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即便是您,之前施展一次‘治疗’,也足以让它陷入数日的沉眠来恢复精力。” ……好像也是。 单夏迟疑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系统的恢复确实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们不再停留,绕开这棵已经处理了最棘手问题、但仍需时间休养生息的巨树,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前进。 离开物理参数异常的巨树后,他们发现了一条循环错乱的小溪,水流并非向低处流淌,而是像喝醉了酒一般,时而倒流,时而在上方聚成一团一团的水珠。 单夏观察后判断,这应该是水流路径的基础计算逻辑被某些不兼容的数据片段干扰所致,她很快找到了干扰的源头,顺利清除。 小溪之后,他们又遭遇了一片色彩紊乱的沼泽,那里的泥浆不再是深褐色,而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般,呈现出毫无逻辑的斑斓色块,时而鲜艳刺目,时而灰暗浑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单夏对照着后台中关于《巨化森林》的零星资料,推断出这里原本应该是被称为“林间巨菌群落”的区域,那些巨大真菌特有的色彩鲜艳的渲染脚本残留了下来,干扰了《农场日常》的贴图系统。 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 比起巨树的无重力区,这些bug清理起来更简单,因为环境debuff比较少,做起事儿来不至于束手束脚。 同时,这些bug更细微,也更恼人。 比如永远无法被拾取的浆果丛,是交互脚本丢失;在固定路线上不断瞬移的花,是出现了路径点逻辑错误;只在特定角度才显现的隐形屏障,实际上残留碰撞箱…… 每一次成功的修复,都让西珀琉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更为娴熟,而单夏与伙伴们的默契也日益加深。 修伊依旧用他浮夸的言语提供着关键的道具或提示。 李华则一边抱怨着“麻烦死了喵”,一边用它的方式提供着不可或缺的帮助。 维斯卡尔也逐渐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重新变回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为旅途增添了不少生气。 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几乎将东部森林的中间地带像篦子梳头一般仔细地“扫荡”了一遍。 当最后一片确认清理完毕的区域稳定下来时,单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西珀琉,小家伙虽然安静地蜷缩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有神,丝毫没有之前治疗阿萝后那种力竭昏睡的疲态。 单夏不禁感叹:“这就是统领整个全息游戏库的ai的底蕴吗?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算力,这么大的工作量下来,居然都没有多少消耗。” 啧啧啧,这要是运用到现实,那得解放多少劳动力啊! 现在,再次环视四周,虽然还远称不上完美,但整个东部森林给人的感觉已经“正常”了不少。 虽然视野所及还是有很多卡顿掉帧的情况,但是这些都只是余波,可以留给时间自己去恢复。 “太阳快落山了喵。”李华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逐渐西沉的夕阳,巨大的猫眼里也透出一丝疲惫,回头对众人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成效已经很大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喵。” “同意同意同意。”单夏连声答应,如释重负。 他们几乎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奔波了一整天了,她现在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回活动中心里,去好好地吃顿热乎饭,然后倒下来睡个天昏地暗。 唔,今天干脆去地下避难所吧,反正现在她是修复bug的主力,料想阿诺斯也拿她没办法。 单夏在心里畅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们现在是在东部森林靠近北侧森林的位置。 第一百八十七章 晚点替换 不过……如果能把bug引起的巨兽入侵解决了,死亡危机不在,那游戏就只是游戏,巫医配方这个道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单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相对一个游戏类道具,明显是具有一定权限的bug修正功能更重要嘛,何况它还能源源不断的调用龙母的算力。 这么一想,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就在这短暂的走神间,下方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林蟒已经缠到了老乔治的脖颈附近,他的脸色开始发紫,扒土的双手动作变得迟缓,喉咙里发出困难的呼吸声。 “你们是现在先下去,喵待会来接你们,还是现在跟喵一起下去?”李华看着下方的场景,磨了磨爪子。 然而维斯卡尔并不买账,它听到这话,把单夏、修伊、李华,甚至西珀琉,挨个“叽”了一遍,趴在单夏肩头生闷气。 单夏好笑地拍着维斯卡尔的背。 她抬头看向这个bug树,打算验收一下自己的成果,这一看,却让她瞠目结舌。 在西珀琉的修复下,物理参数错误的区域确实变得正常了,那些树叶也正常的下落,然而,卡顿区、掉帧区,以及模型加载失败的树干,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吗?实际上隐藏脚本并不是那个《巨化森林》的特殊地形吗? 单夏疑惑地看向修伊。 修伊并没有卖关子,他收回自己的风车道具,摊了摊手:“聪慧的女士,我也希望它能马上恢复正常,可惜,算力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是您,消耗一次也会让这位沉睡四五天。” 一点紫色的光芒亮起,那光居然是有规则的几何形状,一片一片拼接出来,迅速蔓延包裹了他的整只手,仿佛为他戴上了一只华贵的光丝手套。 单夏只感觉手臂接触点传来一阵灼热,臂上的两个牙印也随之亮起,金色的光团如同被唤醒的晨曦,逐渐扩大,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修伊指尖的紫光。 “这是?”单夏惊讶地挑起眉。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西珀琉身上也浮现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小家伙似乎很舒服地咕噜了一声,光晕与单夏手臂上的金光连接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他微微调整了下倚靠的姿势,继续说道:“刚才那个仪式,只是完善了你们之间的链接而已。” 单夏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金色牙印上。 看商人虽然竭力隐藏,但依旧难掩虚弱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个链接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轻描淡写。 “哎呀,不要生气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单夏把维斯卡尔抱起来安慰。 一听她这毫无悔意的话,维斯卡尔更生气了,小家伙炸成了一个小毛球,连声“叽咕”了半天。 “没有危险的呀,我的朋友,你仔细想想,村长大人在这里,修伊先生也在这里,怎么会让我出事呢。”单夏抚摸着维斯卡尔乱炸的毛。 这话倒也不是纯然安慰维斯卡尔,单夏是真的这么想的。先不说神秘商人那里可能有的稀奇古怪的道具,就只说李华。 他们是为了处理梨花村的灾祸而来的,如果这个关头李华让他们出了事,那它这个村长也别当了,回去专心当家猫吧。 然而维斯卡尔并不买账,它听到这话,把单夏、修伊、李华,甚至西珀琉,挨个“叽”了一遍,趴在单夏肩头生闷气。 单夏好笑地拍着维斯卡尔的背。 她抬头看向这个bug树,打算验收一下自己的成果,这一看,却让她瞠目结舌。 单夏只感觉手臂接触点传来一阵灼热,臂上的两个牙印也随之亮起,金色的光团如同被唤醒的晨曦,逐渐扩大,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修伊指尖的紫光。 “这是?”单夏惊讶地挑起眉。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西珀琉身上也浮现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小家伙似乎很舒服地咕噜了一声,光晕与单夏手臂上的金光连接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单夏只感觉眼前一黑,大段大段的资料出现在她的后台文档里,然后自动弹出一个面板浮现在她眼前。 【功能性程序已链接】 【名称:杀毒子程序x02型】 【适用范围:全息游戏库】 他抬手有气无力地拍了拍李华厚实的背脊,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只是语速明显放缓:“瞧,我亲爱的伙伴总是如此可靠,总在我需要休憩时提供最舒适的依靠。” 单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 怎么办?她现在都不忍心告诉他那份被乱码充斥的说明书的事情了。 但她还是得开口,毕竟事情还一点都没解决呢。 “呃,修伊先生,您没事吧?我看您的脸色……”单夏觑着修伊,小心地开口。 “无需挂怀,我亲爱的女士,”修伊打断她,晃了晃手指,“消耗些许精力不过是甜蜜的代价。不过,此间事了,可爱的女士可不要忘记了补偿在下。” “这可是梨花村的大事喵,用不着这小丫头,只要事情解决了,你想要什么本喵都给你找来!”李华立刻喵喵叫着,挺起胸膛,大包大揽。 修伊嫌弃地白了它一眼。 “……嗯……我会尽我所能。”单夏斟酌着词句,“不过修伊先生,我刚刚收到一份……额……功能说明?但是上面……” 她瞟了一眼李华和维斯卡尔,还是用符合世界观的方式描述了一下:“上面似乎涂满了墨水,到处都是污迹,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维斯卡尔和李华都期待地望过来。 此前维斯卡尔已经见过好几次单夏治疗阿萝了,但是李华只是听说,并未亲眼看到过现场,因此现在仔细盯着,眼睛一眨不眨。 单夏犹豫一下,调出了bug上报面板。 她按照之前的习惯,在bug上报面板上填写了自己的发现。 【异常表现:物理参数错误,伴随区域性卡顿、掉帧、模型加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