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吗?那舔我手的人是谁呀》 第1章 清纯男大,在线穿越 看文指南: 年上爹系,攻大受6岁。 强攻弱受,攻宠受,无生子。 受有小聪明但不多,阳光笨蛋小狗,钢铁直男(自以为),娇气,爱哭!(作者xp就是弱受,会有猫塑,不喜欢别硬吃,吃完还要打厨子,这很不好。) 禁欲攻,掌控欲强,会打手板打辟谷,抱着上药喊“宝宝”,不吃这口的谨慎。 权谋线看个乐呵,文风极其不正经。 耽美小说千千万,不行咱就next one。 (总有宝宝说看太爽了忘记加书架,记得加一下哦,再说一遍是弱受!谢绝写作指导,去留随意) *** 锣鼓声与鞭炮声一并在耳边炸响。 檀玉头痛欲裂,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一片不断摇晃的红。 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在上计算机课,教授喊他上去演示代码,结果讲台顶上天花板的扇叶突然掉下来,正正砸在他头顶,血溅三尺,成功祭天。 ……又给他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屁股底下原本平稳的轿子却突然猛地摇晃—— 檀玉随之倾斜。 咚!!! 一阵剧痛袭来,眼冒金星,他又晕了。 但也几乎是同时,一道奇异的金光缓缓浮现,形成几行弯弯曲曲的小字: 【世界:薄情风流】 【频道:限■■制级】 【当前人物:炮灰檀玉】 【觉醒任务:活过大婚当夜,改变最终结局】 【人物状态:已激活】 …… “嘶——” 不知道过了多久,檀玉睁开眼。 手腕上捆绑的麻绳已经被人取下,忍着酸痛,他一把掀开头上碍事的红布。 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婚房。 偌大房间内,道道红纱珠帘高悬,窗边的龙凤双花喜烛静静燃烧。 不远处的大圆紫檀木桌上放着合卺酒,瓜果上贴着红彤彤的喜字。 再一低头,自己正穿着一身精美的女式嫁衣,腰被勒的喘不过气,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鸳鸯锦床上。 ……冥婚?? 正在此时,檀玉耳边“嗡”地一声。 一些记忆如画卷般在眼前飞速展开: 好消息,不是冥婚,他穿书了。 坏消息,穿进基佬文里了…… 更可怕的是,它不是某茄上的甜宠清水文,而是一本集N辣个p、替身、狗血、白月光、万人迷、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于一身的某着名网站的限纸级虐文!!! 又一个好消息,不是主角,他的屁屁保住了。 更坏的坏消息,是开篇就被虐死的渣渣炮灰。 炮灰也叫檀玉,在书中他替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主角受檀疏意嫁给了大反派靖王。 靖王薛奉雪,乃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书中记录他性情暴戾恣睢,以杀人为乐,也被称作大周活阎王。 而开篇的赐婚,正是当今陛下为了打压羞辱靖王,随手在朝堂上指了个倒霉蛋,金口玉言便将其儿子赐给靖王做男王妃。 好巧不巧,这个倒霉蛋就是原主那个上朝打瞌睡的草包爹… 再好巧不巧,草包爹有两个儿子。 第一个原主,檀府大少爷,爹不疼,亲娘死了,后娘不爱,透明人一个。 另一个主角受,檀府心尖尖上的宠儿,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前几日刚入国子学,并因一篇文章名声大噪,风光无限。 同日,在弟弟的文章被国子学老师褒奖时,原主这个大少爷却被硬生生饿晕在了柴房。 府中刁奴欺下瞒上,克扣口粮,原主一个半大少年日日食不果腹,冬日无煤夏日无冰,终于是病骨沉疴、郁郁成疾。 这样打压的情况下,几乎无人知晓檀家小少爷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更不要说当今陛下。 赐婚圣旨一下,众人皆以为檀家的小神童至此走上了死路,一时间唏嘘不已。 却没想到檀府根本不慌,直接在大婚当日把大少爷绑上了花轿,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花轿一旦抬进王府,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至于里面的“新娘子”到底是谁,没人在乎。 皇帝知道此事后更是龙颜大悦,比起送给自己九弟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这样一个木讷无趣、毫无朝气的病秧子更合他意。 原书中,他还曾夸了户部侍郎那东西没白长,小小一个还知道整出两个儿子给他分忧。 而就在大婚前几天,陪伴原主多年的乳母意外去世,孤立无援的原主在情绪崩溃之际听信了主角攻三皇子的哄骗,欲在新婚夜给反派下毒。 书中结局可想而知。 下毒之事暴露,原主被反派当场斩杀,凄惨下线。 可是他的戏份却没完。 就在原主死后数日,主角攻这个傻x渣男午夜梦回,忽然发现他忘不了这个被自己害死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病弱少年啊! 悲痛之余,他流连花楼,整日酗酒。 结果被有心之人下了药,正巧主角受赶来劝解他,半推半就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在解药过程中,脑子不清醒的主角攻抱着主角受,嘴里喊着原主的名字…… 檀玉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打住。 拜托,原主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死都死了,还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甚至主角攻登基第一件事,都不是跟主角受互表心意,而是给自己的白月光报仇。 他下令将反派这个亲叔叔处以极刑,尸体丢进了乱葬岗。 为了这件事,主角受还和他有了隔阂。 待到后期,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忘记白月光,身为皇帝的主角攻竟抱着主角受夜闯靖王府,在靖王当初大婚的婚房里待了三天三夜。 情浓时,薛长枕还要说:“疏意,你哥哥和朕的皇叔都看着呢……” 大袜子这还是中文吗? 檀玉差点呕出来! 总之,这对渣攻贱受每天上演虐恋情深、误会替身不断的戏码,拉拉扯扯十余年才修成正果。 循着记忆摸了摸衣袖,檀玉撕开贴身里衣,果然从袖口抠出来一粒疑似维生素c的黄色药片。 看着自己掌心的毒药,檀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其深深塞进一旁的花盆。 紧接着,他又掏出分别时渣男送的鸳鸯手帕,擦净修长指尖沾染的泥土,借蜡烛的火焰将手帕点燃。 代表着二人“定情信物”的手帕,就这么化为一捧灰烬。 开玩笑。 这个炮灰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当! 毒药的事解决,檀玉还需要思考怎么在反派手里活过今夜。 一想到前几日的原主和主角攻的对话很可能在反派眼皮子底下发生,檀玉后背就止不住发凉。 夜色渐深。 檀玉咬着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喵的……根本想不出有木有!!! 他就是一清纯可爱的大一新生,连青年大学习都不知道还能跳过的笨蛋,凭什么还没好好体验过大学生活就被一风扇砸进异世界!? 现在还要面临这种生死存亡大计,老天爷你简直是我的嬷嬷,因为你对我不公!!! 就在檀玉和老天爷崩溃对峙时,原本安静的门外却响起一阵请安的声音。 伴随沉稳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什么尖锐物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 檀玉呼吸一紧,抓起地上的红盖头就往脑袋上扔。 “嘎吱——” 房门被人推开。 只见盖头下,来人脚踩一双黑色绣金长靴,火红的喜袍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近。 啊啊啊啊是活的反派啊!!! 那人右手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锋利剑尖划过地面时,便发出“滋啦——”的刺耳声。 甜腻的血腥气也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 檀玉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藏在衣袖内的双手用力掐着掌心,咬着牙将自己钉在原地。 下一秒,锋利的寒光从眼前闪过—— 盖头被剑尖高高挑起。 明亮烛火下,檀玉看清了面前之人。 第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娶了条蛇 剑眉、深目。 身量极高,约莫八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红色喜服,浓密的墨发规整地束进金冠。 一双狭长的冷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檀玉,浑身都透着股掌权者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 这便是原书里人气最高的角色—— 靖王薛奉雪。 一个身世凄惨、俊美邪魅却至死不曾爱上一人的神秘反派。 不仅成功跻身“年度最想嫁纸片人老公”榜单的第一名,还为这本年度第一狗血文贡献了足足百分之九十的热度! 可以说,几乎全部读者都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 而在他凄惨下线后,读者们自然悲愤欲绝,纷纷扬言要给作者大大寄刀子。 乍一见到真人,檀玉便知道,原文中对此人大段的样貌描写没有夸大半分。 这是一张与精致漂亮毫无关系的脸。 相反,他的五官过于硬挺立体,凶戾的长眉压着眼,眼珠漆黑如墨,看人的目光像是看一条狗、一件物品。 不是,他跌的…… 关键是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帅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连檀玉这样一个恐同的直男都会觉得腿软头晕的程度。 然而,心动是绝对没有的,檀玉觉得有点不公平。 因为他的长相过于秀气漂亮,导致他真正吸引的…… 全特么是g.a.y!!! 甚至还有一对同性情侣为了他闹分手,理由是双双喜欢上了檀玉。 二人之中的小0还对天发誓:可以为爱当1,不追到檀玉誓不罢休! 一度给檀玉这个直男带来了很多困扰。 想到自己孤寡的经历,再看薛奉雪这张帅脸,檀玉一瞬间郁闷地都要死了。 少年眼底一瞬间的幽怨并没有逃过薛奉雪的眼睛。 “……” 直到下巴被冰冷的剑尖挑起,檀玉这才猝然回神,视线缓缓下移。 滴答。 只见猩红的血从森白剑身滑下,从他细腻纤弱的颈项,缓缓没入红艳的喜服。 领口处诡异粘稠的感觉让檀玉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更为令人恐惧的是: 他被反派捏脸了…… 薛奉雪垂着眸子,端详着面前睫毛轻颤、脸色煞白的小王妃。 少年长着双猫一般灵动的大眼睛,瞳色是绿色的,圆溜溜的眼珠子宛如两颗碧绿翡石。 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丝丝缕缕病气,颤抖着望过来时,仿佛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薛奉雪常年握剑的手指修长而粗粝,指腹触碰少年的脸颊时,像捏住了一块嫩豆腐。 长得像只妖精,却是个蠢的。 薛奉雪随意定下结论。 他没兴趣和这个被自己侄子三言两语就哄骗了的小男妻玩。 只要檀玉能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他会如皇帝所想,留他一命。 这般想着,刚想开口提点一番,却听见少年口中微不可闻的一声呢喃。 薛奉雪微微皱眉,只见檀玉微仰着头,眼珠子水汪汪地。 漂亮的唇瓣微微开合,声音轻的跟猫叫似的,却让他听了个真切:“夫、夫君。” 静谧的婚房中,落针可闻。 薛奉雪有一瞬的凝噎,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然而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猝然冷笑出声: “放肆。” 烛光下,少年的脖颈瓷白如玉,纤细修长,看起来轻易就能折断。 薛奉雪的嗓音低沉,质问中带着丝毫不减的厌恶。 “你可知,这靖王府中死的最多的,便是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 话落,男人缓缓转动手腕,任由剑峰划开少年颈部雪白的皮肉。 刹那间,鲜血如注。 疼痛刺激着神经,檀玉有一瞬间的后悔,心渐渐沉下去。 难道反派真的不吃讨巧卖乖这一套? “对不起,王爷。” 檀玉忍着疼,微偏过头,眼底泪花闪烁:“我、我以为已经成婚,可以这么叫您的……” 薛奉雪并不领情。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把剑收了,就这么抵着谁能不害怕啊!!! “所以……假如我吃的少,脾气好,冬天还能暖床,养起来不亏,王爷愿不愿意放我一马?” 少顷。 “放你一马?” 薛奉雪在檀玉期待的目光中垂眸,“你觉得你说的这些,其他人办不到?” “自然办得到,但是王爷,我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您不能就这么如了他们的愿。” 少年一双澄澈不谙世事的眸子,好像真的在担心他似的。 薛奉雪此人自尊心极强,甚至称得上一句“孤傲自负”。 他被迫娶男妻已是侮辱,若是再老老实实顺从皇帝的意,杀了这个男妻,那便是奇耻大辱了。 所以檀玉说完,薛奉雪便盯着他,像是在思考,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盯得人浑身发毛。 “王爷……” 檀玉卡了下,决定主动给薛奉雪一个台阶:“实不相瞒,我还会按摩呢。”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有难以入眠的症状?” 薛奉雪视线微凝,不动声色道:“何以见得?” “观您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猜的。” 檀玉道:“我乳母身体不好总是头疼睡不着觉,我便偷偷学了手法,替她缓解……效果应当是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艰难地推了推剑身,“您若不信,等到下次头痛时,我给您按着看看?” 流血的滋味不好受,檀玉疼的睫毛不停地抖,眼前也有点发黑。 根据各种直觉,这具身体应当是他自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设定才给他加了病弱buff。 薛奉雪迟迟没有回答,檀玉不免忐忑,因为他不知道反派的想法。 原书中,薛奉雪每次头痛发作都会变得暴躁易怒,理智全无,这也是他杀人最多的时候。 后来,反派无意中发现只要距离主角受近一点,他头痛的症状就会减轻。 然而,面对这样一剂良药,薛奉雪却没有丝毫心动。 作为书中唯一一个没有拜倒在主角受长衫下的人,薛奉雪从头到尾都是个坚定的反派。 开局杀王妃,中期杀皇帝,后期要不是主角攻及时赶到,差点就把主角受也刀了。 薛奉雪的原话是:“你方才说愿意陪在身边替本王解决头痛的问题,可依照本王之见,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食你血肉,岂不见效更快?” 总之是一个非常残暴且不讲理的人了。 檀玉满脑子胡思乱想,抵在脖子上的剑却忽然挪开了。 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檀玉顿时松了口气,险些瘫倒在床上。 “多谢王爷。” 薛奉雪目光冰冷地审视他:“如果你做不到,本王就命人剥了你的皮。” “那做到了呢?”檀玉依旧在抖,却不怕死的追问。 薛奉雪瞥他一眼:“…再说。” 檀玉噎了一下,干笑两声:“行。” 喵的,封建社会没人权。 紧张的气氛消失,疼痛也就愈发清晰。 “嘶——” 哇哇哇,脖子好痛! 檀玉倒吸几口凉气,抬手摸一把额头,已是冷汗津津,失血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薛奉雪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他扫了眼檀玉惨白的脸色和伤口不断涌出的血珠,视线一顿,皱了皱眉。 “去把府医找来。” 檀玉抬眼看看空无一人的寂静四周,满脸疑惑指着自己,虚弱道:“……我?” 下一秒,屏风外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落地,抱臂道:“是!” …差点忘了,古代王爷有暗卫。 这时,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嘶嘶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娶了条蛇。” 檀玉抽气的声音被迫停下:?这叫什么话??? 第3章 哥们儿,直男,别搞 府医被人提着衣领从被窝里拽起来,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赶。 “大晚上的,谁受伤了?不会是王爷吧!?” 没得到回答,他趴在暗卫的背上,恨铁不成钢:“说话,又不吭声,你这个哑巴。” “算了,快点跑,天杀的,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敢伤我家英明神武的王爷——” 扑通一声,一道身影摔在二人面前。 暗卫颔首,沉声道:“禀王爷,府医带到。” 薛奉雪示意他下去。 “参见王爷。” 府医爬起来,神情难掩激动,掷地有声:“不知王爷是哪里有病?” “闭嘴,给他把血止住。” 薛奉雪冷冷打断,侧身将身后坐在床上脖子哗哗流血的檀玉露出来。 檀玉失血过多脑袋发晕,见府医疑惑望过来,还迟钝地打了个招呼:“嗨?doctor?” 府医嘴角一抽,刀什么刀,都这样了还刀! “属下参见王妃。”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年轻的府医瞪大双眼:“这这这怎么伤成这样……” 他掏出一瓶药粉,嘴里念叨:“可能有点疼,王妃您忍着点啊。” “您年纪小皮肤嫩,搞不好是要留疤的,这可怎么是好!” 这话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因为当事人檀玉根本完全不在乎。 他想象了一下,这疤应该挺酷。 倒是薛奉雪听见这话,视线在府医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又皱着眉头看了眼唇色惨白,娇弱如花的檀玉。 “行了,缺什么药去库房拿。” 檀玉嘴里含着苦涩的药丸,被激地清醒了不少,闻言受宠若惊抬起头:“嗯?” 府医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嘿嘿~ ? 他三下五除二缠好纱布,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悄咪咪说:“王妃别怕,王爷是疼您的。” “……?” 檀玉一脸便秘的表情,有点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们儿,直男,别搞。 再说,你哪里看出来他疼我的? 给我脖子上划这么大口子的就是你家王爷啊。 俗话说,乱嗑cp,天打雷劈。 “胡言乱语些什么?” 薛奉雪扫他一眼,“治好了就下去。” 主子一开口,府医赶忙灰溜溜滚了。 如果滚之前没有对檀玉眨眼:王妃加油看好你~ 那就更好了。 檀玉:。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赶走府医,薛奉雪径直坐到檀玉身边。 他身量高大,肩宽腿长,一坐过来整个人存在感拉满,本来宽大的喜床瞬间逼仄起来。 檀玉被这气势吓的,不动声色往床角缩了缩。 又缩了缩。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薛奉雪对他明显逃避的举动有几分不满,刚想说什么,视线就在檀玉脖子上一圈圈缠绕的纱布上停住。 … 身旁打量的视线毫不避讳,檀玉被看的手脚无措,浑身发僵,不由得挺直腰背。 他这么一挺,便更利于薛奉雪观察。 少年人清瘦,柔软丝滑的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身躯薄韧,腰部更是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身上那点肉大约都集中在后腰下那团挺翘绵软上,侧面看睫毛浓密而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就是下巴有些过分尖了。 户部侍郎那个草包就是这么养儿子的? 靖王府里的猫都比他健康。 薛奉雪皱了皱眉,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身上的气息不由得冷了几分。 对薛奉雪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的檀玉打了个哆嗦,不由震惊:不是哥们儿,你看我还看生气了? 烛火缓缓燃烧,眼看着就要到底。 檀玉缩在床脚,坐的笔直,怂的屁股动都不敢动,干巴巴坐了快半个时辰。 老天保佑,希望自称“h市推拿圣手”的捡破烂王大爷教自己的手艺是有用的。 亥时三刻。 靠在床边假寐的薛奉雪突然眉心微皱,几息之间,额头青筋暴起,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莫大的痛苦。 檀玉却眼睛一亮,脑袋凑过去:“王爷?您头开始疼了?” 薛奉雪猝然抬头,眼神凶戾,漆黑的眼珠子旁横生几道狰狞血丝,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盯了檀玉片刻,缓缓道:“…过来。” 檀玉不敢磨蹭,立刻挪过去。 薛奉雪见他听话,眼底的戾气散去几分,抬手按住了檀玉的侧颈动脉。 清冷的檀木香萦绕着他,滚烫的指尖隔着纱布,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一抖。 头颈是一个人的弱点所在,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一旦檀玉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薛奉雪都会率先扭断他的脖子。 檀玉吞了吞口水,宽大的嫁衣袖子里伸出两截白的晃眼的手腕,拍拍自己的大腿。 “您……摘下发冠,躺下来吧,这样好发力。” 金冠取下,如墨发丝瞬间如瀑布般垂在男人精雕细琢的脸侧,檀玉有一瞬间的失神。 …披头散发还这么帅,讨厌! 薛奉雪躺了下来,檀玉小心翼翼拨开他水墨般的长发。 修长纤细的指尖搭上太阳穴,五指在不同的穴位打着圈或轻或重的按动。 檀玉垂着眸子,丝毫不敢乱瞟。 毕竟他只要一抬眼皮,就能看见薛奉雪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眼。 男鬼,好怕怕。 约莫按了半炷香,檀玉指尖发酸,薛奉雪额头的青筋竟真的缓缓松解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檀玉的心情就再次紧张起来。 因为…… 因为大反派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了啊!!! “害怕了?” 薛奉雪微抬起眼皮,冷白的寒光闪过他漆黑的眸子,忽然笑了:“放心,你的手艺很好。” 薄唇一开一合,听不出喜怒。 “王妃既有如此本领,本王怎么舍得杀你?” “王爷…谬赞。” 檀玉不寒而栗,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更加卖力。 “如果每天都能跟您一起看见朝阳,我想我会更幸福的,您觉得呢?” 薛奉雪脸色不变,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怎么样。” “撒娇没用。” ?谁跟你撒娇了? 滴答。 最后的烛燃烧殆尽。 薛奉雪指尖搭上檀玉的手腕,示意他停下,随即缓缓起身。 檀玉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疲酸无力的手,悄悄捶了捶被枕麻的双腿。 “说吧。” “什么?”檀玉愣住,有一瞬间的不解。 “你主动提出为本王疏解疼痛,是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薛奉雪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金钱地位、官职权势……亦或者,王妃还有一颗娶妻纳妾的心?” 不知为何,檀玉总觉得最后一句薛奉雪说的有点勉强。 “王爷所说,我都不要。” 檀玉摇摇头,苦笑一声:“您别不信,我这个人没什么理想,咸鱼一条,就想安稳活着。” 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不会玩弄权术,不懂人心。 更不敢妄想像小说里的大男主一样,游刃有余地操控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 他只想活着,找到回去的方法。 皇帝、主角攻以及诸多势力的人虎视眈眈,侍郎府里还有个身负万人迷属性、只要靠近就麻烦不断的主角受。 处处是龙潭虎穴,他需要一个靠山。 如此简单的诉求,倒是有点出乎薛奉雪的意料。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檀玉纤瘦的手腕,然后在檀玉炸毛的目光中收回手。 “可以,但前提是你足够听话,别给本王惹麻烦?” 虽然话里话外有威胁的意思,但此时,檀玉那颗因穿越而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王爷放心,您叫我往东绝不往西,您叫我撵狗我绝不赶鸡!!!” 薛奉雪扫他一眼,没接话。 套近乎失败,檀玉也不尴尬,没心没肺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只听外面一声通报: “王爷,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进宫——” 檀玉没有看见,在听见这个消息时,男人眼底那点笑意逐渐消散,最终变为一种可怖的阴郁。 薛奉雪扫了眼床边神游天外的少年,起身离开。 “来人,备马。” 第4章 脸这么冷,屁股还挺翘 大婚当夜皇帝宣人进宫,说明必定不是小事。 吴管家在一旁伺候换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春夜寒冷,王爷还是多穿一些?” 万一被风吹的头疼,回来又要遭罪。 薛奉雪扫了一眼下人手中举着的黑色大氅,冷冷道:“不必。” “是。” 吴管家低着头,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往屏风后扫。 薛奉雪往前走的脚步停住,声音听不出喜怒:“着人进去伺候,把人看好了。” 吴管家赶忙伏身,冷汗直冒:“是——” 薛奉雪未理他,带着人走了。 吴管家一时感慨万千,只盼今夜无事。 害……大喜之日被叫进宫,怎么感觉王爷没那么生气呢? 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长大啦。 “爹,你说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管事转身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头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王爷的心思也是你我能猜的…少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快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伺候王妃沐浴!” “哦。”,吴二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额头,待到自己视线黏着的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才不情不愿离开。 - 屋内,檀玉拒绝了下人殷勤的服侍,独自一人去了王府浴池。 身子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浑身的血管都暖起来,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反派这一关应该差不多过去了,只是想起原身的那不省心的一大家子,还有三皇子这个”前男友”干的那些腌臜事…… 檀玉止不住的头疼。 老天爷,他真的不想变成主角攻受play的一环,也不想他们以后做.恨的时候还拿自己的死当套用啊! 不出意外,明日他要和反派进宫面圣,也相当于是新妇向长辈敬茶,既是家宴,那他作为皇婶,少不了要与渣攻见面…… 檀玉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竟直接睡了过去。 玉石的台面很滑,檀玉起初是躺在上面,用脚抵住了一块踏板,可是睡着睡着他就变了姿势。 隔着影影绰绰的轻纱,一道玉白的身影正无知无觉向下滑。 薛奉雪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带着一身寒气绕过屏风,就见满脸安详的瓷白小人正闭着眼,将头顶缓缓浸入冒着热气的水中。 …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不杀他,反而想趁着泡澡把自己淹死不成。 哗啦—— 薛奉雪满脸黑线迈进去,先是抓住池中人滑溜溜的胳膊,再勾住腰将人往上一提。 玄色的衣袍被水一浸就紧紧贴在身上,从上到下勾勒出精壮有力的身形。 他本想着把人直接拖到台子上去,结果一看到檀玉脖颈上缠着的雪白纱布,这手就怎么也下不去了。 檀玉是被人掐着脸硬生生疼醒的。 热气蒸的人昏昏沉沉,脑子也容易不灵光。 睁眼。 正对上一张惊为天人的阴郁帅颜。 好帅!!! 就是这位帅哥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好像要杀了自己一样…… 等等。 檀玉脑袋清明一瞬,视线缓缓向下,就见热气腾腾的水里,自己正一丝不挂像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大反派的身上。 大反派的一条手臂甚至还勒着他一截细腰不让他滑下去! 那只大手用力掐着腰窝,掌心薄茧磨在痒痒肉上,檀玉没忍住抖了抖。 要死了,他把反派当猫爬架了?! “王、王爷……您回来了啊。” 檀玉慌忙伸手去推,手脚并用就要从薛奉雪身上下来。 薛奉雪顺势推开他,站起身走出水池,神情不变:“嗯,收拾好就过去,本王有话问你。” 檀玉盯着他高大挺拔、被湿衣紧紧勾勒出性感线条的背影,迟钝地“哦”了声。 小样,脸这么冷,屁股还挺翘… 檀玉嘴角笑意微凝: 他又不是gay,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呸呸呸,果然是男男剧情害人! 门外的仆人见薛奉雪浑身湿透,赶忙上前有条不紊的伺候换衣。 忙活完这些,距离天亮已经不到两个时辰。 书桌旁吴管家悄咪咪探出头:“王爷,这大婚仪式没成,您看今晚……” 薛奉雪正在处理今日积攒下来的公务,闻言头也没抬,“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收拾干净。” “哎!”瞧着没有分房睡的意思,吴管家又高兴了。 侍女们将那些花生桂圆收起来,又重新换了床新的喜被铺好。 另一边,檀玉叫反派这么一吓,也没有困意了,囫囵套上衣服就准备去谈判。 “参见王妃…” 门外请安声响起,吴管家赶忙让一众仆人齐刷刷退下。 檀玉进门时见吴管家对着自己笑的满脸褶子,不禁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结婚的他呢! “过来。” 在余光扫到门外一抹红色身影时,薛奉雪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笔。 那道人影走近,薛奉雪抬头刚想说什么,结果视线刚一触及,话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檀玉见大反派直勾勾盯着自己,眉头好似还皱了几分,心下一惊:这又怎么了? 好好的谁又惹他了。 “你就是这么过来的?”薛奉雪神色古怪。 檀玉眨眼:“嗯嗯。” 不然呢?光着? 能一脸坦率说出这种话,很显然没有意识到错在哪里。 薛奉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视角恰好可以看清小王妃被热气蒸红的漂亮锁骨。 一套大红的嫁衣穿的乱七八糟,该遮的地方倒是都遮了,火红的裙摆下,一截莹润笔直的小腿和纤细踝骨就这么明晃晃露着。 檀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满脸的媚而不自知,配上这样的装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薛奉雪扯下一旁挂着的披风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薄唇间冷意更甚: “你这副模样走了一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有关‘靖王妃疑似不得宠爱,新婚夜蓄意勾引夫君’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 好毒的嘴,反派自己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不? 檀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秀气的眉头微拧:“那算他们有说的准,事实确实如此,您不喜欢我,我却单恋您。” “是么?” 薛奉雪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即使你会被旁人嘲笑,甚至日后在任何场合因此事排挤你?” 檀玉这次是真心疑惑,问:“我可是王爷的人,他们也敢吗?” 薛奉雪:“……别说这种话。” 什么你的人他的人。 “传言道三人成虎,流言蜚语传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他垂眸:“更何况,背地里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本王,盯着王府。” “届时,若是有人得知情况买通你做奸细,那本王只好忍痛手刃王妃了。” 薛奉雪嘴上说着忍痛,但檀玉感觉他一点都没忍,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我怎么会被买通呢!?” 檀玉瞪大了眼睛,似乎有几分生气:“我最想要和最爱的都是王爷,已经没什么能打动我了。” 薛奉雪不语,只淡淡看着他,“哦,算你深情。” “……” 能打人吗,忍不了了。 第5章 怎么这么爱哭?(溺爱系统驾到通通闪开) 檀玉吸了口气,他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皇帝在大婚当夜召反派进宫,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话音未落,薛奉雪脸上的表情瞬间波诡云谲起来。 他有几分兴味地盯着檀玉,片刻,忽然道:“若是这消息会让你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还想知道么?”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是吗?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啦。” 檀玉双眼放光,飞快扫了薛奉雪一眼,“但如果王爷您非要说……” 语气里的跃跃欲试几乎藏不住:“嘻嘻,那杀了我爹我弟就不能杀我了哟~” “……哦,那就当是本王忍不住想告诉王妃了。” 薛奉雪抬手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耳垂,语气不紧不慢:“今夜确实有一件难得的大喜事……” 檀玉像只被猎人捏了耳朵的兔子缩了缩脖子,又像只在瓜田里蹦跶的猹,满鼻子都闻到了瓜的味道:“什么什么?” 薛奉雪垂眸,轻笑一声,说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宫中贵人秘密怀胎十月,今夜临盆产子。” 檀玉松了口气,果然剧情还是对的,随口敷衍道:“确实是好事。” 但话没说完,就被薛奉雪冷声打断:“可那贵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陛下的生母、本王的母后—— 贵庚六十有余的慈宁太后。” …一瞬间,檀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奉雪凤眸微挑,语气讥诮:“先帝薨逝多年,太后有孕产子,王妃还觉得是好事?” 耳垂被人重重一捏,“这样荒谬的皇家秘辛传出去,判你个满门抄斩,怕是不冤。” 檀玉愣在原地,根本没想到事情走向和记忆里的剧情彻底背道而驰了。 明明书中生产的应该是一个被醉酒后的皇帝意外临宠过的宫女才对呀! 不是,这就是你们破某文的魅力吗! 连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能生?!! 此时,一道清脆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嘻嘻,大惊小怪哟,亲爱的宿主,在我们这儿,像你这样的男人也、能、生、哦~~】 ? ?? ??? 什么宿主什么男人什么生子??! 大祙子,这还是中国话吗? 檀玉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 ——闹鬼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保佑邪灵退散退退退……” 机械音顿时有几分无语。 【停,尊敬的宿主檀玉,你好,我是来自穿书局的dx3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檀玉礼貌举手打断:“你也好,但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叫dx3吗?” 不是应该叫什么007、996之类的么。 【……】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dx3沉默了。 然后它就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黄牌警告:[系统守则第99条:不可无故忽视宿主问题] 【……因为我的第一任宿主喜欢打小三,所以给我取名为d(打)x(小)3(三),你问完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檀玉没有想到这个系统会这么激动,赶忙安慰:“没事别哭,你挺酷的。” 【我还有个朋友叫dZN,你猜猜什么意思?】 檀玉一愣,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dx3义愤填膺:【笨!难道我们应该只打小三吗?更重要的是打(d)渣(Z)男(N)啊!!!】 檀玉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如果没有渣男,那就没有小三,没想到你是个三观这么正的系统啊!” 机械音得意冷哼一声,继而恢复冷漠道:【检测到您已成功脱离剧情控制,现为您发布觉醒任务:“活过大婚当夜,改变反派结局” 完成任务即可回到现代,并获得奖金:¥(税后)】 【检测到目前反派对您的杀欲值为:60%,初始评定为及格】 【请宿主继续努力,保障自身安全】 檀玉满脸呆滞:等会。 你说夺少,一个亿…税后的!?? “摆出这副表情干什么,不是你要听的?” 薛奉雪抬手合上檀玉把大张的嘴巴,眼神里的探究只增不减。 一个胆小懦弱的病秧子少爷,连命都保不住的弃子,不仅不像其他人那样怕他,还有胆量好奇皇家之事。 这种严重脱离预期的感觉,使得习惯掌握控制一切的薛奉雪心情极其不美丽。 【警报!警报! 检测到反派杀欲值升高,请宿主及时拯救——】 滴滴声震得头晕目眩,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虚虚掐上,虽然没有用力,但也足够檀玉害怕了。 一晚上的连环惊吓对一个惜命的大学生来说,带来的心理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檀玉吓得说话都不流畅,眼尾包着的泪水兜不住,啪嗒啪嗒落在薛奉雪的手背上。 “……我、我不想知道了。” 怎么这么爱哭? 薛奉雪皱眉,眼前裹在自己那件黑色披风里的人正瑟瑟发抖,一双圆润的猫眼泛着水汽,望向他的瞳孔是深绿色的。 小脸被热水蒸过却因冷风吹的而有些苍白,又大又长的黑色披风蜿蜒堆叠在脚下。 像只被困在主人衣裳里惊慌失措的猫,勉强算得上有几分可爱。 …… 薛奉雪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说是掐,其实只是虚虚搭着,根本没用力。 他记着,那上面还有剑割出的伤口。 薛奉雪像是不再追究,后退一步,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 “本王还没有看过你的庚帖,几岁了?” 檀玉用袖子擦了擦脸,dx3给了他一个答案。 “过完今年冬月的生日就十九了。” 过完生日才十九岁。 ……竟是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么? 薛奉雪目光扫过桌上象征着新婚的合卺酒,若有所思。 十八岁,年纪尚小,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侍郎府中艰难求生已是不易。 这样看,被自己那个侄子的花言巧语哄骗,走上歧路倒也是情有可原。 人不算多聪明,但是却不笨。 总之,管教起来应该不费劲。 【恭喜宿主宝宝,反派杀意降低到50%,请您再接再厉!】 檀玉:哎?ovo 他好像发现了大反派的特点,吃软不吃硬,不过宝宝是什么鬼??? “喝了。” 修长手指捏着金色的酒杯,递到檀玉眼前。 檀玉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先看了眼酒杯里澄澈的酒液,然后又抬头看看神色不明的大反派。 啧,瞧这张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禁欲冰山酷哥脸。 他敢说靖王绝对知道原身和“前男友”的那点破事。 只是不知道这古代的酒有多少度…… 檀玉磨磨蹭蹭有点不想喝,怕自己耍酒疯,再把反派给惹怒了。 薛奉雪见他不情愿,在一旁轻描淡写:“怎么不喝,莫不是怕这酒里有什么东西……” 檀玉警觉,抬起眼皮瞪他一眼,一声不吭仰头喝了个干净。 “咳…咳咳!”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起轻微的刺痛。 檀玉捂着嘴巴,眼尾都是被烈酒浇透了的红意,瞧着竟有几分委屈,“王爷这回可信我了?” 视线扫过小王妃濡湿的眼尾,薛奉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酒缓缓饮尽。 脸颊被人轻轻擦拭,头顶轻飘飘传来一句,“又哭什么…本王何时说过不信。” 第6章 哇啊!二十四岁老变态! 系统不知为何,竟咬牙道:【宝宝,他撒谎,他刚才分明就想杀了你!】 算啦dx3,反派的话鬼才信,不生气不生气,气出毛病无人替。 檀玉好心安慰。 不过宝宝是谁??? dx3邪魅一笑:【嘻嘻,你呀~】 檀玉:??? 薛奉雪不满少年明晃晃的走神,捏了捏他的脸颊:“可听见了?” 檀玉礼貌微笑:“好的王爷,知道了王爷。” 靖王满意了,他越过檀玉,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身形瞬间将空间霸占了大半。 一双鹰隼般的黑眸,举手投足间气势凌人。 “说说你的目的,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檀玉刚想说“想要王爷你”就被人无情打断。 “你没有那些心思,谎话不必再说。” 薛奉雪指尖轻敲膝盖,警告道:“本王只想听真话。” 檀玉没想到自己撒的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视线左右寻找,终于在床脚找了个比较空的位置坐下。 确保自己的身体碰不到大反派后,他才道:“实不相瞒,王爷,我是替嫁的,不过您肯定早就知道我不是檀疏意了,对吧?” “嗯……” 靖王沉思片刻,又问:“檀疏意是谁?” ? 合计着您压根不知道要嫁给你的应该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疏意公子,而不是他这个没有人在乎的冒牌货啊? 檀玉不知道,高傲如王公贵族,断然不会费心去记一颗棋子的名字。 薛奉雪:“嗯?” 檀玉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我弟,同父异母那个。” “我爹和后母不愿意把我弟嫁过来,所以在大婚前一天,借口说我偷了弟弟的玉佩,罚我跪祠堂抄书,然后趁机把我迷晕绑过来了。” 这自然是的他被剧情灌输的记忆。 还没等靖王发问,檀玉又说,“但其实替嫁这件事,三皇子早就已经告诉我了……我一开始也是知道的。” 檀玉一边说一边看薛奉雪脸色,只见大反派始终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努力思索着措辞:“我之前和三皇子关系还凑合,他总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偏偏我弟听见了,误以为我也喜欢他。” “就在前几天,他忽然把我约出去,让我在酒里给您下毒,还、还说……” 薛奉雪这时才有了一点反应,神色淡淡:“还说什么?” 檀玉语速极快,全盘托出:“还说如果今晚我能成功毒死你,我就是大周朝第一有功的寡夫,他会和陛下请旨,娶我进门当三皇子妃!” “哦。” 薛奉雪抬起头,嘴角带着几分凉飕飕的笑意,盯着檀玉:“那你有乖乖听了他的话吗?” “当然没有!”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先假装相信他,我虽然人不聪明,但我也明白,要是我真的给您下了毒,不管成功还是没成功,我都活不到明天对不对?” 檀玉悄咪咪打量着,见薛奉雪脸色稍霁,才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宽大的袖子。 “所以,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毒药埋进花盆里了。” “哦对了,临走的时候,三皇子还送给我一个手帕……” 【反派杀意值回升,请注意】 檀玉赶忙道:“手帕上绣了两个很难看的鸳鸯,我笃定他这么献殷勤,准没好事,所以第二件事,我就把手帕丢进恭桶,让它顺着水漂到城外粪池里去了!” 【反派杀意值回降成功】 …… 檀玉被这忽升忽降低的杀意值搞的七上八下,“就这些了…我都交代了,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薛奉雪闻言,眼睫微抬:“好好活着……?” 檀玉眼睛弯起,自认为隐蔽地往前挪了一下屁股,从后面看,小半个身子几乎扑到靖王怀里。 偏偏他自己不知道,还眨着大眼睛直溜溜盯着人看。 “王爷,先说好,我发誓肯定不背叛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能配合您的,我绝不推辞。有人想杀我或者欺负我的时候,您稍微护着我一点好不好?” 半晌。 薛奉雪终于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缓缓逼近自己怀里分明害怕的发抖,还大着胆子朝猎人露出柔软肚皮的猫一样的少年。 “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檀玉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啊,要是王爷再能给我点钱花就更好了……唔。” 薛奉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抬起手,在檀玉乖巧漂亮的小脸上揉捏了几下,笑容有几分古怪。 “你方才说,你永远不会背叛本王?” 檀玉仰着脸,脸颊被捏着,嘴巴嘟成金鱼,细密的睫毛孱弱的颤抖,还乖巧回答:“似(是)哦,花(发)誓的……只要里(你)不伤害我。” 昏暗烛火下,靖王的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才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 “行,那就如你所愿。” 檀玉脸颊微疼,泪水被一只布满剑茧的大手尽数抹去。 喜烛发出呲地一声,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檀玉又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妈呀,好黑。 薛奉雪伸出胳膊将人拽倒,不顾怀中人充满抗拒的僵硬身体,拍着他的背像哄猫一样自顾自哄道:“乖,睡吧。” 系统炸毛:【哇啊!老变态!】 檀玉:“_(:3ゝ∠)_ ” 话说二十四岁也不老吧? 在诡异又害怕的气氛中,檀玉眼皮渐渐发沉… 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睡熟的那一刻,薛奉雪便无情起身,推开他缠上来的手臂,起身离开房间。 明月皎皎,月光下男人回头,透过窗棂看着榻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人,神色不明。 “来人,去查一下他方才的话有几分真假。” 一夜无梦。 “王妃,该起了,王爷在等您。” 檀玉睁开眼,见一个圆润白净却面生的小厮正跪在床边唤他。 见他醒了,小厮将手上端着的一盆水举过头顶,“请您净手。”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跪在自己面前,姿态顺从恭敬,檀玉心生别扭。 他想把人扶起来又不敢,怕自己这一扶反倒让这孩子遭了祸。 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进盆里,就着温水和皂角随意洗了洗。 小厮起身要给他擦手,被檀玉温声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几时了?” “回王妃,奴才名叫元宝,现在已经快午时了,宫中晚宴多是冷食,王爷说先在府里垫垫肚子。” 元宝边说边大着胆子抬一点头去瞧檀玉那张温软无害的面孔。 他觉着,王妃长得比画册上的神仙还好看。 檀玉心道反派竟然这么细心? “多谢,元宝是个好名字,和你很相配。” 听着就能发财。 dx3辣评:【呵呵,算反派有良心吧~他竟然闹到凌晨才让你休息!】 第7章 檀玉宝宝,你是一个宝宝 檀玉在脑海里苦口婆心:“……dx3,不要故意把话说的有歧义,我知道昨晚他其实根本没有和我一起睡。” 被拆穿说坏话的dx3冷哼一声。 洗漱完毕后,檀玉换上了新衣裳。 衣裳的料子泛着莹润的光泽,颜色是春天的柳芽绿,配着同色的发带,腰身被腰带束紧,掐出不堪一握的弧度。 这样嫩而朝气的颜色穿在身上,显得人愈发活泼可爱。 “王爷在哪里?我先去找他。” 檀玉觉得作为旧时代的打工人,多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聊聊天,增进一下上下级感情同样是很有必要。 - 薛奉雪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其上不过寥寥数语,很快便能看完。 记载了他这位奇怪的妻子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 如他所想那般,小王妃在家中活的很艰难,常常食不果腹,冬日少炭,夏日无冰,许多病症也随之而来。 除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外,几乎没有朋友,也难怪之前一心一意扑在人身上。 至于这性格懦弱,不善言辞,木讷无趣…… 薛奉雪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那张生动机灵的面孔。 害怕时也睁大那张猫儿一样的圆眼睛,哪怕身子发抖,嘴巴也在喋喋不休。 不准,分明很会撒娇。 “王爷,王妃到了。” 薛奉雪将纸收起来,吩咐道:“传膳。” 檀玉骨子里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更何况他现实里也才十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昨日初入异世心中恐惧,可如今他觉得自己和反派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就有些原形毕露了。 檀玉没有注意到,当他噔噔噔一溜烟跑到桌子旁,连腰都没弯,就一屁股坐在薛奉雪身边时,身后吴管家那张布满惶恐的脸。 吴管家颤声道:“王爷……” 薛奉雪没有计较檀玉的失礼,微抬了抬眼皮。 吴管家便低眉颔首,退了出去。 檀玉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像影视剧里一样看见一大堆服侍的丫鬟,不免疑惑:“王爷,没有人伺候您用膳吗?” 声音有些哑,檀玉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水。 薛奉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命令:“坐好,歇一会再喝水。” “……哦。”檀玉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茶盏,挺直腰部坐的笔直。 很快,菜一道道摆上来,光是看着绿油油的菜色,就知道恐怕是清淡出鸟来了! “不高兴?” 薛奉雪看着身旁明明垮着脸,但还是小声说“没有”的檀玉,心中发笑。 穿着嫩绿衣裳的小王妃,像极了春日新抽条的柳芽,嫩的能掐出水。 他也是这时才清楚认知,褪去恐惧与瑟缩的少年长了一张怎样无与伦比的脸。 这时代,美人于位高权重者而言,往往不是什么稀奇的宝物。 靖王今年已经二十四岁,记忆中刚及冠那一年,总有人妄图往他身边塞上男男女女。 各种风格,各种类型,妖艳的清纯的,他却连看都没看过,尽数让吴管家打发了。 不过是一具具被调jiao的、没有灵魂的白骨,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菜上齐后,一旁的仆人赶忙舀了碗新炖的乳鸽汤。 乳白的汤汁上撒着几粒红色的枸杞,用小火煨了好几个时辰,正冒着腾腾鲜美的香气。 侍女将汤放到薛奉雪手边,正要舀第二碗时,薛奉雪却将碗放到了檀玉面前。 “吃完让府医给你换药。” “谢谢王爷。” 檀玉放下筷子,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第一口时格外鲜美,没忍住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 薛奉雪见状皱了皱眉,“慢点。” dx3又不愿意了,它翻了个谁都看不见的白眼:【他怎么什么都管?大哥你谁?】 檀玉放下碗,砸吧砸吧嘴:“好香……你不要背后说人坏话。” 二人吃过饭,府医看了看檀玉脖子上的伤口,松了口气。 伤口本就不深,涂上千金难买的药膏,已经完全愈合了。 不仔细看,就像一条红色的细线缠在脖颈上。 “不用缠纱布了,不透气。” 府医将祛疤膏涂上一层,“王妃皮肤薄,昨晚瞧着吓人了些,明日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大夫。” 檀玉在下人的服侍下换了身比较淡雅的雪青色锦衣,披着雪白的披风,长发只用发带虚拢,脖子上挂着漂亮的璎珞,随着主人的动作哗啦啦的响。 他自作主张,在腰上挂了个淡青色的荷包,把荷包塞的鼓鼓囊囊。 薛奉雪则穿着暗紫色鎏金蟒袍,墨发用镶碧金冠束了一半,剩下的披散下来,落在腰间。 靖王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仍旧让人喘不过气。 折腾完这些,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靖王府的马车奢华气派,内里空间宽阔,甚至安置了一张小榻。 檀玉正襟危坐在一侧,感慨之时,双目不由自主被小桌上精致的糕点牢牢吸住。 “……想吃就吃,口水流一地。” 一旁闭目养神的薛奉雪忽然出声。 檀玉大惊,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结果发现他就这么被骗了。 根本没有流口水。 不过看在糕点的份上,他决定小人不计大人过,原谅自己嘴毒的老板。 【宝宝吃,吃大块的!】 “别叫我宝宝,太尴尬了,而且dx3,我都已经上大一了。” 檀玉一边将自己的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一边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抗议。 dx3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它带过数不清多少个宿主,知道檀玉从孤儿院离开后,省吃俭用,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打工的钱除了交学费和日常开销,几乎都捐了出去,这种情况还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好坚强。 更想叫他宝宝了。 【好的宝宝,宝宝这么可爱,说什么都是对的呢】 檀玉低声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抵抗,继续埋头塞糕点。 薛奉雪被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 他合上手中的文书,看着对面把小脸塞的像松鼠一样鼓的人,手指又开始痒。 终于,靖王殿下选择妥协,他将文书丢到一边,回忆起早上看的那张纸,朝檀玉招了招手:“来。” 第8章 进宫:“深井兵”是什么? “王爷?”檀玉挪到离薛奉雪身边差不多一步远的位置。 薛奉雪没吱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胳膊捞住檀玉的腰,抱猫似的将人抱到身旁。 滚烫的温度隔着大腿一侧不厚的布料传来,檀玉从来没被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瞳孔都缩了起来。 薛奉雪拿捏着分寸,在人即将炸毛的上一秒松了手。 “紧张?坐那么直干什么?” 檀玉神色有几分迷茫:“没有,这不是规矩吗?” …规矩? 薛奉雪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吃饭时随口对人说的那句“坐好”。 “那时本王与你身边有不少下人在。” 檀玉投去一个万分迷茫的目光。 怎么什么都不懂? 薛奉雪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你是王府里的主子,今日第一次露面,威严气度要拿捏好,不可在奴才面前失了身份,这才是规矩。” 身侧的少年睁着那双漂亮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所以现在是不用吗?” “在本王面前不必,稍后宫宴上要注意。” 薛奉雪随手递给檀玉一颗荔枝。 “你担着靖王妃的名号,加之我虚长你几岁,虽有义务管你,但没到这种严苛的程度。” “谢谢王爷。” 檀玉心情立刻好起来,坐姿放松了许多:呼,舒服。 靖王刚刚递给他的荔枝个头很大,表皮为了保鲜还有湿漉漉的水汽。 一剥开水灵灵的荔枝肉,裹挟着清甜的荔枝香,入口是无比清爽的甘甜。 薛奉雪看他吃的开心,猫儿眼都弯成了月牙,心道到底是年纪小,这般好哄。 他将一个小碟子放在檀玉面前,用手帕细细擦着被水沾湿的指尖。 “慢慢吃,今年南边新上供的三月红,府里有很多。” 于是吃了个爽的檀玉单方面给这位老板打上了一个“比较大方”的标签。 - 宫宴在天黑之后,他们进宫的第一件事是拜见皇上皇后。 至于长寿宫那里,递来的消息是太后她老人家身体抱恙,宫人已经将赏赐的金银珠宝和多福玉如意送到了靖王府。 面对靖王,宫女太监均是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时,檀玉只能看见他们发抖的后脑勺。 自打从马车上下来,他的手始终被薛奉雪握着,虽然好奇,但不敢随意瞎看。 檀玉将自己想象成一条目不斜视的比目鱼。 宣和宫。 靖王早年有救驾之功,可免行跪拜礼,于是檀玉一个人在帝后以及一干宫人的注视行了个大礼。 虽然瞧着有些紧张,但好歹没有出错。 “平身吧。” 皇帝长相并不如何严肃,方脸,眉目深邃,像个平易近人的普通长辈。 皇后则漂亮许多,她在一旁笑着让人赐了座,还朝檀玉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 檀玉硬着头皮上前,也许是男女有别,皇后表现的并不如何热络。 她保养的极好,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满面笑容道:“不错,檀侍郎生了个好儿子。这双眼睛也漂亮,在靖王府中待的怎么样?” 檀玉老实答:“谢谢娘娘夸奖,我…臣妾在府中挺好的。” 皇后便笑:“陛下和本宫说过,靖王打小就好冷清,瞧着也不会说个笑话哄人吧?” 她瞧着檀玉那张祸水似的脸,嘴上道:“平时若是无聊就多进宫来,本宫记得……老三跟你关系不错?” “左右你们都是男子,还是一家人,就不防这个防那个了。” 老三,三皇子,薛长忱,主角攻…… 关系好? 你的儿子确实与主角受关系好,之后还好到了一张床上去。 檀玉心中犯恶心,后退半步朝皇后躬了躬身,笑容无比乖巧:“劳娘娘挂心,王爷虽然话少,但并不无聊。” “至于三殿下……与臣妾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是不便多叨扰。” 皇后笑容顿了一瞬,转眼恢复如初:“倒是本宫想的不周到了。” 帝后着人赐了赏,无非就是玛瑙玉髓,布匹珍珠之类的东西,檀玉看了几眼,就将视线移开了。 “好了,靖王既然对朕赐给你的王妃满意,那就比什么都强。” 皇帝扫了眼面色如常的靖王,又对檀玉道:“靖王妃年纪尚小,此前可曾入了国子学?若是没有,朕着人去办,今年秋天的新生入学,便去吧。” 檀玉攥紧了衣袖,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入了还是没入。 因为他不清楚皇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檀疏意呢? 就在他纠结之际,薛奉雪却无声攥住他发抖的手,朝皇帝微一颔首。 “多谢陛下恩典。内子以往身子不好,确实一直未曾入学。”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檀玉紧张的大眼睛直转,一会偷偷看看身边的靖王,一会去瞄上面的皇帝。 皇帝的表情瞧不出喜怒,摆摆手,“九弟不必如此客气。” “到底是第一次娶妻,来日方长,慢慢就会疼人了。” “朕乏了,去吧,带着你的王妃在宫里逛一逛,离宫宴还早着。” 薛奉雪口中称是,二人齐齐谢了恩,这才离开。 走在高大的宫墙下,檀玉若有所思。 虽为皇家人,但在满是后妃的宫中,他们到底是外男,所以并没有去什么御花园等地,只随意逛了逛,就去了一处偏殿休息。 一入偏殿,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 檀玉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瘫在一侧的小榻上。 “怎么?一想到要去上学,心情不好?” 薛奉雪见少年那双澄澈闪亮的漂亮眼睛都变得空洞无光,料想到这怕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檀玉哼哼两声,含糊道:“那倒不是……就是,我今天真的不想看见那个神经病。” 【宝宝,很不幸,你是肯定会遇见主角攻的,而且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他恐怕要做些不好的事……】 檀玉的声音很小,但靖王是什么人,耳聪目明,自然将他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大周有骑兵、步兵、哨兵,虽然不知道这所谓“深井兵”是什么,但一种非常直白的直觉告诉薛奉雪—— 他的小王妃大概率是在骂人。 第9章 好好教训一下这只坏了主人计划的小鸟 “薛长忱……” 薛奉雪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心中冷笑,视线扫过檀玉愤慨的眉眼。 “本王倒是忘了,王妃自幼与本王这个侄子交好,十多年的情谊,如今一朝便能舍弃?” 【宝宝,他在阴阳怪气!】 谢谢dx3,他听出来了。 檀玉咬着牙道:“怎么不能!再深厚的‘友谊’,在他算计我、拿我当棋子的那一刻,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少年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条小河豚。 薛奉雪没作表率,语气倒是意味不明:“之前没看出来,你的气性还不小。” “……” 檀玉一下子泄了气,满面愁容:“王爷你不知道,他面对我的时候有多油腻、烦人、听不懂人话!” “哦?”薛奉雪挑眉。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侄子虽然表里不一,但礼仪态度上是挑不出错的。 而他背地里的那些算计在精于此道的靖王眼中,都不算太高明,往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再管。 檀玉一下子来了精神,脑海里那些记忆如电影般一帧帧闪过。 “真的!我给王爷演示一下。” 檀玉轻咳一声,弯腰靠近薛奉雪,脸上表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气泡音低沉:“阿玉,已经几日不见,你肯定想我想的夜不能寐吧?” 檀玉表演的惟妙惟肖,连那薛长忱几分油腻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薛奉雪微微后仰,“嗯,看起来像是犯了疯疾。” “不止呢!他最喜欢的动作就是扶额苦笑、蹙眉冷笑、掐腰,红眼,怒吼…” 檀玉直起身,细数薛长忱的霸道语录: “最喜欢说的话是:宝贝儿,你在玩火 不要欲擒故纵,本殿知道你的心思 乖,自己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我养的宠儿 呵,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 漂亮的少年大肆吐槽着,绿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渐深的眸色。 檀玉一下子吐了个痛快,结果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得到身旁人的回应。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王、王爷?” 檀玉踮脚去瞧反派的表情,就见薛奉雪一双冷目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檀玉后知后觉:“是不是我太吵了?” 他小心翼翼退了半步,又把椅子推到薛奉雪面前,“那您坐一会儿,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就在檀玉心中纠结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捏住了他的脸颊—— 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向内发力,薛奉雪垂眸看着被自己捏成金鱼嘴的人。 “没有生气。” 少年眼眸一下子亮起来。 薛奉雪动作微顿,手指摩挲着檀玉柔软饱满的唇瓣,“这些话他都曾对你说过?” “很少,听他跟我弟弟说过,更多的是和他偶尔带出来的男宠说过。”檀玉被捏的口齿不清。 薛奉雪面不改色收回手,“嗯,以后离他远点。” 檀玉:包的,兄弟^_^ 他一个直男,才不会去自讨主角攻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发q的给子的麻烦。 “宫宴上人多眼杂,就算是本王的人也不能靠的太近,没事不要乱跑……” 见檀玉听话点头,薛奉雪这才满意。 “顾七。”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响起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 “属下顾七,参见王爷、王妃!” 【哎宝宝,你身后有人!】 正陷入思索的檀玉大脑宕机,猛然转身,结果就被忽然出现跪在地上,乌漆嘛黑的人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应是去抓旁边的手臂,然后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躲到薛奉雪身后。 顾七抬眼,茫然道:“王妃……?” 薛奉雪心生无奈,将藏在自己背后的人一把揪出来,冷声道:“站好。” 檀玉没心没肺:“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刺客。” 只见地上单膝跪着的人戴着黑色面罩,露出的眉眼凌厉,像一匹野狼,右侧眉峰处还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檀玉朝他腼腆一笑,眼睛弯弯:“你好,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暗卫呢。” “你可真厉害呀,跳出来都没有声音。” 听着檀玉不加吝啬的夸奖,顾七眼皮一抖,赶忙抬头去看薛奉雪的脸色。 只见自家王爷的视线陡然下压,瞧着有些风雨欲来的趋势。 顾七不敢再看,赶忙俯首:“王妃谬赞,属下的武功不及王爷万分之一。” “……” 檀玉看看地上不敢抬头的顾七,又看看身边低气压的反派。 他忽然笑了,嗓音是少年独有的清脆动听:“我知道呀,王爷的武功自然万中无一,不过顾七你也不用自卑,已经很不错啦。” 话毕,屋内阴郁的气压消失,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好像都变得温暖起来。 薛奉雪抬手示意顾七下去,他瞧着檀玉头顶直愣愣翘起的呆毛,伸手替人抚平。 “顾七以后就跟着你,本王不在的时候,遇见危险可以喊他,明白么?” 顾七是保护,也是眼线。 可惜某个人并没有听出来薛奉雪的弦外之音。 檀玉明媚:“好耶 (*^▽^*) !” 有暗卫咯! — 侍郎府。 “这个时候,靖王和那小子恐怕已经进宫面完圣了。” 望着窗外的夕阳,户部侍郎檀之林重重松了口气,身子跌回座位上。 “老爷还在担心?” 一旁的白容坐了下来,握着檀侍郎的手,“三殿下不是说,陛下不会在意这件事?” 檀侍郎猛地抽回手,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就是因为陛下不会在意,我才忧愁。” 白容笑容一僵,讪讪道:“是,妾身哪懂这些。” “那小子本来是去送死的。” 檀侍郎年逾四十,一双眼睛已经浑浊。 “只是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不仅没惹那活阎王发狂,反而好好的活下来了……” “这是为何?”白容小心翼翼,她并不知晓男人们平日在朝堂上使的招数有多阴狠。 她只知道自己送走了一个碍事的原配之子,自己的儿子必定前途无量,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病秧子,性子不讨喜,他在活阎王手里又能活到几时? “若是靖王在新婚夜杀了陛下赐给他的妻子,那就是大不敬之罪,是蔑视皇权。” 皇子府内,幕僚们低声讨论。 “可是殿下,为何侍郎府的大公子这次没有听您的吩咐呢……” “难道是想背叛殿下,去攀靖王的高枝?!” “闭嘴。” 薛长忱面色冷硬,抬手制止四周的议论。 随即对着提出问题的幕僚嗤笑道:“攀高枝?他可不敢。” 不过是无聊时驯养的玩物罢了。 一只无人可依的鸟雀,最大的依仗便是他这个主人。 思及此处,薛长忱大手一挥:“来人!速去查,靖王大婚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今夜宫宴,他会找个时机,好好教训一下这只坏了主人计划的小鸟。 第10章 他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大周物产丰富,皇家宫宴更是曲水流觞,极致奢华。 檀玉和薛奉雪并肩而行,只听一声通报,原本有些喧闹嘈杂的场子在众人看见靖王身影的那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一时间,只有不间断的请安声响起。 檀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种古代皇家宴会的震撼场面。 反派一句话没说,连个眼神都没给,就让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少爷小姐像见了猫的老鼠那样乖顺。 不得不说是真的有点爽的。 然而这种震慑的场面落在在场部分人眼里,就变得别有深意了。 尤其是太子党脸色微愠,不由得想:靖王如今已经嚣张到公然挑衅中宫权威了么! 太子薛应的神色微沉,皇叔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威望,恐怕早已超过了众人心中储君二字的威慑力。 偏偏就连他自己,在面对靖王时也难免心生惧意…… “皇叔、皇婶。” 太子站起身,哪怕心中波涛汹涌,却仍然面不改色地朝二人行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薛奉雪淡淡颔首回礼:“太子殿下。” 檀玉也有样学样回了一声,还朝太子夫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薛应恰好抬起头,正对上少年那张明媚如春的灿烂笑脸。 不由得原地怔住。 刹那间,礼义廉耻褪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这个替嫁的小皇婶长成这样… 薛奉雪抬手揽了揽檀玉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瞥了眼仍然呆愣在原地的薛应。 “走吧。”他对檀玉说道。 檀玉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的目光早已被桌子上精美的甜点吸了过去。 他点点头,任由薛奉雪搂着腰离开。 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太子那双温润桃花眼中闪过的一丝晦暗。 大周断袖之风盛行,许多贵族子弟皆有豢养男宠的习惯,就连大周皇帝自己都在宫内养了几个美貌侍君,以供欣赏玩乐。 然而,对于贵族子弟来说,传宗接代仍是头等大事,故而这些王公贵族无论嘴上说的有多爱,都断不会真的将外面养的男子接进府里,更别提给什么名分了。 可这贻笑大方的事情,竟不偏不倚落在了靖王的脑袋上。 靖王妃是个男人的消息在京城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还有许多人打赌宫宴上靖王会不会忍着屈辱带自己的男妻来。 可今日一见这靖王妃,在场之人忽然觉得—— 或许,娶男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无他,这靖王妃虽是个男子,但那张脸蛋却比京城第一美人更加让人怜惜。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像个白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猫儿般的圆眼睛,墨绿宝石般晶润的瞳色最为惊艳。 眼尾弧度潋滟勾人,樱唇红润小巧,垂眸时带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病弱。 细窄的腰身被玉带勒出劲韧完美的曲线,一只手便可以轻易把玩。 实在是可怜、可爱、可亲,勾得人心痒难耐。 宫宴上的人窸窸窣窣,讨论着靖王如何如何艳福不浅。 唯有一人,听着耳边那些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脸色愈发阴沉。 正是三皇子薛长忱。 身为原书的主角攻,薛长忱端的是长眉修目,风流邪魅。 然而此时,三殿下那张俊俏面容上却有几分狰狞的扭曲。 檀、玉! 薛长忱愤怒地盯着那个捧着一碗糖水朝男人笑的开心的漂亮少年,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他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显眼也就算了,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和靖王如此亲近! 身旁的女子察觉到了不对,就见三皇子死死盯着靖王的方向,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 惊恐之余,她赶忙虚握住薛长忱布满青筋的手背,颤声道:“殿下,您少喝些,若是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看见……” 薛长忱闻言,理智逐渐占了上风。 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结果就看见靖王不过是微微皱眉,身边的少年就像只被捏了颈的猫一样乖巧。 不仅放下了酒杯,白玉似的手指抓着男人的衣袖撒娇,还用那双猫眼巴巴地盯着人瞧。 看嘴型,是在认错。 薛长忱心底顿时涌出一股邪火! 好啊! 才跟自己这个皇叔成亲一天,就这么吃里扒外,往常假清高,也不见这么听我的话。 如今跟了个男人,就连自己的主人都敢抛到脑后!进来这么长时间,居然连看都不曾往这边看一眼。 好得很,好得很…… 薛长忱额头爆满青筋,眼珠发红,俨然是怒到了极点。 “三、三殿下……” “滚!”他一把推开旁边颤抖着的女子,暴怒的模样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女子不敢反抗,哆嗦着低下头,退到他身后三尺的地方,偷偷抹着眼泪。 本想着带个女人像往常一样故意在檀玉面前亲近,以便让少年吃醋,进而低头认错主动讨好自己。 没想到到头来是他先受不了了。 太子妃被身边的响动惊到,赶忙靠近太子,低声询问:“殿下,三弟他这是?” 太子的眉眼柔和,长相温润,瞧着不似一国储君,反而像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君子。 他温柔地搂过妻子的肩,眼神落在薛长忱狰狞的面孔上,嘲弄地弯了弯嘴角。 “没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宠物背叛,恼羞成怒了吧。” 太子妃不明所以,看了眼跪在侧后方吓得满脸泪水的女子。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檀玉自始至终却连头都没抬。 因为他正全神贯注盯着靖王面前那碗桂花糯米小圆子,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dx3,你觉得,反派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dx3毫无底线:【天杀的,我一眼就看出来这碗小圆子是为我们宝宝准备的!】 嘿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檀玉轻轻扯了扯薛奉雪的衣袖,望着瓷碗里的小圆子双眼放光,红润的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王爷,这个您是不是不爱吃,不如我帮您……” 话音未落,薛奉雪便已经率先按住了他伸向桌面的魔爪。 啪—— 银箸毫不留情轻敲打在手背上。 “府医说过,你一日食冰不可过小半碗。” 檀玉一愣,看着微红的手背,仔细思索了一下,扬起脸,眼睛透着委屈还有几分不服气:“我怎么没听见,他什么时候说的?”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质问靖王。 薛奉雪挑眉,冷笑道:“是么?那就是本王说的。” 他推开檀玉蹭过来的肩膀,手掌扶住他的腰,轻啧了声:“坐好。” 【怎么这样!他是坏男人!】 就是就是! 吃不到心仪的甜品就算了,还得坐的像根山东大葱那样直。 檀玉一边揉着手,一边吐槽: 糖水不能喝,甜品不能吃,果然控制欲强到什么都要管。 知道的以为我是你“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爹呢! 于是一人一统在脑海里气愤地细数“反派薛奉雪的八大罪恶”。 不过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真的跟反派叫板的胆子他是绝对没有的。 于是檀玉老实的直起腰板:“我最听话了,王爷。” 薛奉雪:“……”你最好是。 第11章 本王亲自为你更衣 酉时一刻,帝后二人落坐于上首。 殿内的人齐齐行了跪拜礼,一旁的太监忙喊道:“开宴——” 几乎是同一时间,管弦丝竹声骤起。 十几个面容清丽的舞姬踏着舒缓的乐声,舞动间淡雅的香气随风扑面,殿内的气氛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檀玉咬着筷子,抬头欣赏了一眼。 美女姐姐们跳舞好看是好看,可是只是好看不顶饱呀。 虽然如薛奉雪所说,宫宴从不是为了吃饭而设立,因此为保证速度和美观冷食居多,但有一句话说得好: 御膳房出品,必属精品! 王公贵族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更何况是皇帝家厨子烧的饭菜? 檀玉第一口菜塞进去,幸福地快要哭出来。 上辈子要打工养自己,还要读书,平时都是能省则省,啃挂面,拼好饭,哪有钱吃什么好东西? dx3兴奋地指挥着檀玉:【宝宝!夹那块红烧排骨,对就是这个,哇好香好香~】 “唔,系统也有味觉吗?” 檀玉嘴里嚼着炖的软烂香嫩的排骨,筷子却已经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嘿嘿没有,但是你吃东西的时候看着特别香,我大概就能感觉出来了嘛】 檀玉被逗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呀,那你还想看我吃什么?我吃给你看。” dx3心都化了:【宝宝,你真是一个好人!我要芙蓉大虾!】 …… 檀玉那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自然逃不过身旁男人的眼睛。 在薛奉雪的角度看来,就是这位没体验过几天好日子的小王妃吃了一口排骨就笑弯了嘴角,再吃一口大虾就开心的把眼睛也眯了起来。 他摩挲着酒杯上的花纹,不禁想: 这样好满足又不失机灵的性子,就连他瞧了都觉得有几分值得怜爱。 那户部侍郎怕是瞎了眼,才平白把珍珠当鱼目,捧着另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当宝贝。 不过,檀侍郎蒙在鼓里与否都不重要。 人既然送到了他手里,是死是活都只能听他的。 想从他手中抢人,天底下可没这个道理。 薛奉雪一向厌恶宫里虚与委蛇的宴会,每次都只是随便动几下筷子做做样子。 不像旁边的少年,吃的腮帮子鼓鼓,面前的空盘子摞了不少。 遇到喜欢的,那双大眼睛便弯成月牙,一脸满足,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遇到不怎么喜欢的也不会浪费,宁可难吃到眉头皱起来,也要咽下去。 是个喜恶分明,却不挑食的性子…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脸颊,温声道:“脾胃弱,慢些吃。” 檀玉:“唔唔。” 薛长忱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心中几分妒火横生,愤怒之余也不禁有几分好奇: 如果自己今晚找机会和他见面,那这只小鸟雀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也如这般小心翼翼的讨好,仰视他时的目光腼腆青涩,然后委屈地小声叫他“三殿下”么…… 薛长忱的表情松了几分。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也许只是迫于靖王淫威不得不装出来给旁人看的,又或者是以为自己不要他了,一时间伤心欲绝,所以才故意气自己。 檀玉向来没什么脾气,他今晚抽时间哄一哄就得了。 这个念头在薛长忱的脑海中不断徘徊,此时他再看对面二人恰似亲密的举止,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宴席过半。 皇帝撑着额头,满脸疲惫的醉态,皇后起身扶着他离开。 殿内几位大宫女也抱着满脸困倦的小公主小皇子们回去休息。 帝后离席,示意众人自便, 瞬间,殿内压抑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的贵族子弟们开始推杯换盏,流窜于席间高谈阔论,敬酒高歌。 太子与三皇子身边都围了许多人,皆是相对来说有头有脸的官宦子弟。 其父族多是太子或者三皇子的拥趸,他们也自然渴望得到未来主子赏识,提前争得一个好前程。 而薛奉雪这边,遥望的人只多不少。 可是经过一些前例,在场之人都明白这尊大佛不喜热闹,性子冷,尤其厌恶谄媚之人。 以往这样的局面他可是来都不来。 靖王如今破天荒来了宫宴,对人不理不睬也是好事,毕竟若是有人不小心触怒靖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檀玉却不了解这些。 系统给他的除了十几万字有关主角这对渣攻贱受的各种口口剧情外,关于其他人的记忆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简易流程图。 上面只会记载一些重要事件,并不会详细介绍细节与人物。 檀玉看看太子周围,就连主角攻旁边的人都围满了,这么一对比,反派这里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莫名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他偷偷瞥了瞥面无表情的反派,薛奉雪却如有实感般,冷冷对上他的视线…… 啪嗒—— 筷子一松,排骨掉落在银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奉雪视线下移,定格在檀玉心口上喷溅的大片油渍,眉头皱起来,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意外:“怎么筷子都拿不稳?” “额…不是。” 檀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心口,“是王爷您突然看我……吓我一跳。” ……猫胆。 薛奉雪薄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伸手握住檀玉的胳膊,将人轻松拽起身:“去偏殿换一身,一会还有灯会,像什么样子。” 檀玉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猫,被人捏住后颈皮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零元购行为。 薛奉雪这突兀的一站,将视线吸引了个百分百。 一群人满脸惶恐地盯着他,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把视线定格在他手中的少年脸上。 生怕他是要把这个小漂亮给杀了似的。 薛奉雪敛着眉,很明显兴致不高:“本王和王妃有事,稍后就回,诸位继续。” 说完,也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半拎半搂的将檀玉带到了偏殿。 宫人们训练有素,很快将换洗衣物送进来,然后识相的退了下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薛奉雪微抬眼皮,指了指屏风:“自己去换,快点。” 檀玉低头,看着手中一整套华丽的薄柿色长衫,和他之前在王府穿的不一样,要复杂许多,不禁有些犯难。 …… 薛奉雪见他迟迟不动,口吻冷冷道:“怎么?难不成是要那个你盯了好几眼的宫女伺候你?” 在皇宫里还敢不老实,果然胆大包天。 ??? 什么宫女?谁看了?!! “不是…”,檀玉瞪大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拎着衣裳的手微微颤抖,甜腻的嗓音听着有几分可怜:“我、我不会穿啊。” “……” 薛奉雪几步逼近,他身形高大,冷冽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狭长的冷眸在檀玉的脸上扫了扫。 “不会穿??” 薛奉雪幽幽地盯着檀玉方才舔过的、殷红湿润的唇瓣,“你那种眼神,难道是想让本王伺候你更衣?” 这张脸俊美到太具有侵略性,檀玉没有出息到眼神向旁闪躲:“不敢不敢,那还是劳烦王爷替我找个太……” 却不想,话没说完,后腰就被人用力一按,瞬间过电似的双腿发软,檀玉跌进面前充满冷冽香气的怀抱。 檀玉的鼻尖紧贴着男人华贵面料下微鼓的胸肌,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颤。 腰带蓦然被挑开,檀玉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可以,不过衣服也得本王亲手给你脱。” dx3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啊——他想干什么?!!!】 第12章 怎么拍我pg啊?! 檀玉张大嘴巴,拒绝的话堵在嗓子里。 可是,他也不敢直接对靖王说“不”啊……qAq 檀玉满脸欲言又止。 “不想用本王?” 薛奉雪眸色晦暗不明,便毫不留情地把人松开,“既然这样,那就自己去换,本王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檀玉垮起小脸:“那、那要是换不完怎么办?” 薛奉雪冷笑一声:“…那你就自己在这待到天亮。” 寂静的偏殿内,靖王俊美的面容显的阴郁。 “传闻,这间偏殿曾经是先帝的妃子所居,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 薛奉雪顿了顿,恶魔低语:“低头看,你脚下的地砖原本是白玉的。” 檀玉的身子僵住,视线缓缓下滑,脚下的地砖透着暗红,仿佛被浓稠发黑的血缓缓浸泡过。 “相信有他们陪你,王妃不会孤单的。” 薛奉雪慢悠悠说完,转身就要走。 檀玉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紧紧缠住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 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檀玉的声音发抖:“劳烦王爷了……” 薛奉雪没说话。他转过身,扶住少年的细腰。 另一只手勾住腿弯,向上一抬—— 轻而易举就将檀玉抱猫一样抱了起来。 檀玉的视线陡然升高,发现自己正坐在反派的胳膊上,慌忙用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薛奉雪感觉自己抱了只炸毛的猫,啧了声,抬手拍了拍怀中人敦实的屁股,沉声道:“放松。”想勒死他当寡夫? ! 檀玉惊恐地张大双眼,绿色的瞳孔都微微颤抖。 怎么、怎么打他啊…… 系统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啊——手不要就剁了,往哪拍呢?!】 檀玉整个人羞愤的像只烤熟的鸭子,任由薛奉雪替他将外袍脱掉,又套上干净的衣裳。 薛奉雪觉得好笑。 檀玉站的像棵松树。 “呜,dx3……我不干净了。” 他可是直男啊……! dx3抹泪:【天呐我们宝宝,实在是太可怜了】 檀玉吸了吸鼻子:“我把反派当老板,他竟然拿我……” 【他拿你?】 檀玉抓狂:“当儿子啊!” 【……??】 他是想ooxx你啊宝宝! 檀玉问:“不明显吗?我虽然没有爸,但也知道爸妈很容易把孩子屁股打开花!!!” 【。你个人妻】 薛奉雪把人按自己的心情装扮好,又拿起那被塞的鼓鼓囊的荷包替人挂上,牵着神情呆滞的少年走出偏殿。 …… “回神。”薛奉雪捏了下檀玉的手心,对他的长时间走神感到不满。 檀玉被疼痛刺醒,眼神逐渐聚焦:“…怎么了?” 薛奉雪垂眸扫了眼仍旧有些呆滞的少年,额角微微一痛,“太后找本王有事,你回去。别乱跑。顾七不会离你太远,” 檀玉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朝薛奉雪点点头:“好的,爸……王爷。” ?算了。 薛奉雪眸色发暗,警告似的:“乖一些。” 檀玉直点头,眼底催促:快走吧,你啰嗦了。 薛奉雪淡淡瞥他一眼,对自己面前的内侍道:“走吧。” 内侍弯着腰,夜光下看不清神色:“是,王爷请上轿。” 目送着靖王的身影远去,檀玉抻了个懒腰,神色惨淡:“dx3,我总感觉主角攻今晚要搞事情。” 【大概率,只是具体他怎么搞我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檀玉天生乐观:“好吧,如果阎王要我三更死,那我二更就去报道,争取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开玩笑,凑合过吧,还能死咋地? 而且就主角攻前期的那点实力,绝对不敢在宫内杀人,尤其是他这个在大众面前刷过脸的“靖王妃”。 “回去吧!dx3,反派不在我请你吃冰。” 檀玉乐呵呵回到座位上,恰好对上薛长忱阴暗探究的目光。 视线从檀玉白皙俊秀的脸颊,移动到那身刚换过的衣裳上时,薛长忱脸色倏的一下变得阴沉。 他不禁去想,檀玉换衣裳的时候,会不会让靖王在旁边看着。 那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眼眸低垂,含羞怯目,像风雨中飘摇欲坠的玉兰花。雪白而秀丽的光洁身段就这么一点点包裹在那件薄柿色衣衫里… 真是楚楚可怜。 薛长忱思及此处,胸膛里那焦躁的心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 他指尖摩挲着金色的酒杯,轻敲三下,不多时,一位内侍低着头,悄然离开。 檀玉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朝角落里一个长相憨厚的小内侍勾手,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抓了一把悄悄塞过去:“去,再给我上两碗,不对,三碗冰糖酥酪和一碗荔枝糖水。” 小内侍大喜,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着,也不敢看是金子还是银子,一把就塞进了里怀兜。 他厚厚的嘴巴乐的要咧到耳后去:“王妃您放心,奴才这就去!!!” 檀玉对他的上道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小内侍的肩,故作高深:“去吧,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王爷要的。” 任何时候都不忘记老板。 他可真是个好员工。 内侍忙道:“您放心,奴才都懂~” “去吧去吧。”檀玉挥挥手,继续和系统叽叽喳喳。 蜿蜒的石子路上。 小内侍端着檀玉点名的酥酪和糖水,正悄咪咪地准备绕回去。 却不想,回廊处,一个人影伸手从身后捏住了他的肩膀。 小内侍猛地回头,对上一双阴柔的眼睛,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何公公,怎么是你,吓得我差点把东西都丢了……” “抱歉。”何公公笑着,视线落到他手中端着的冰甜点上。 “苏式糖水…?” 他了然:“是靖王妃让你取的吧?” 小内侍大惊,瞪大眼睛,想起檀玉叮嘱的说辞,摇摇头。 “不、不是,是靖王殿下吩咐的。” 何公公也不拆穿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去吧,我找你只是闲聊。” 小内侍不明所以,摇摇头走了。 待远处身影消失,何公公转过头,对暗处道:“去禀报殿下,就说我这里已经完成了。” * 【宝宝,检测完毕,没有毒药和奇怪的东西,可以放心吃!】 檀玉看着桌子上完好无损的酥酪和糖水,忍不住在心里给小内侍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抓了一把塞到他手里。 这下小荷包瘪了一半。 小内侍又是欣喜若狂,点头哈腰退下了。 檀玉满脸跃跃欲试:“芜湖!开吃,dx3你这个毒药检测功能也太好了!” dx3羞涩:【嘿嘿…】 小内侍捂着里兜,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急忙将怀里的小布兜掏出来,往里抓上一把。 迎着月光,手中闪烁着金灿灿光芒的赫然是—— 一大把香炒瓜子儿? … 还是五香味的。 小内侍瞳孔震惊,满脸不可置信! 还以为是金瓜子,再不济银的也凑合,怎么堂堂靖王妃,打赏下人连金银都不给。 难道今早听说的 ——“靖王对靖王妃不过是逢场作戏,实则厌恶至极”的消息是真的! 内侍颤颤巍巍捏起一粒瓜子。 嘎嘣! 真香啊…… 可见靖王殿下不仅是不给金银,而且还不让王妃吃饱。 所以王妃才会趁靖王不在让自己偷偷去给他拿吃的…… 小内侍眼泪汪汪,自觉窥破皇家虚伪赐婚爱情的真相。 呜呜,这把香瓜子儿,他受之有愧啊!!! 第13章 天呐!宝宝怎么又被迷晕了—— 檀玉还不知道他刚刚随手效仿影视剧的行为会引起这么大的误解。 他正醉心于给没有味觉的dx3解说:“御膳房蒸出的这款酥酪,甜味恰到好处,多一分会太腻,少一分会寡淡,口感嫩滑,入口即化……” dx3在一旁呱唧呱唧鼓掌。 【宝宝,你是一个小主播】 两碗冰酥酪三两口下了肚,檀玉的魔爪又伸向一旁的荔枝糖水。 薄荷叶的清爽混合着荔枝肉的清甜,碗中三五块方方正正的小冰,喝下去一口,殿内龙涎香混杂着的几分燥热在心头散去。 檀玉绿眼睛弯起来,摸摸微鼓的肚皮,像只吃饱喝足餍足的猫。 “dx3,我才发现原来穿书也是有好处的。” 【宝宝放心,如果结局能改变,你不管回去还是在这里,都会吃到更多珍稀美食,因为穿书局和反派超有钱的!】 “有钱?” 檀玉吃饱了就犯困,他打了个哈欠:“……那有马爸爸有钱吗?” dx3闻言,邪魅一笑:【呵,我给你找的公司和老公,富可敌国】 檀玉:*t▽t* “不过,你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反派怎么会是他老公呢? 檀玉一本正经强调:“…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但是dx3,我预感我是个直男。” dx3沉默片刻。 其实直不直也由不得你吧? 【嗯…那当我口误了吧宝宝,我们去看烟花?】 “好耶!” 檀玉早就开始期待。 他穿书来之前没看过几次烟花,只有乡下的孤儿院会在过年时放一两次。 买的是最便宜的小烟火,三元一个。 几秒钟的美丽,转瞬即逝。 饶是如此,檀玉也会和其他小孩一样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天空,目光虔诚。 没想到再一次有机会看烟花,居然是在一本小说里。 檀玉将糖水咕咚喝下去大半碗。 而后,在宫人的带领下,所有人移步到了一座别致的庭院。 庭院怪石嶙峋,中心有一大片空地,四周摆放着石凳。 檀玉抢先挑了个远离人群,但视野不错的位置。 还没忘记让dx3打开录像功能,准备之后有机会再拿出来品鉴。 一人一统岁月静好。 而与他隔了大半个庭院的主角攻却快要疯了。 薛长忱不受控制地被角落里的少年吸引着目光。 视线从那双秀美精致的眉眼,缓缓划过,最后定格到那张被糖水浸过的柔软嘴唇上。 唇肉轻轻抿着,脸颊边梨涡浅浅。 好乖…… 他素来偏爱高傲淡雅个性的美人,可任性不讲理的哄多了,他也累了。 再回看檀玉,往日里看不上的懦弱病秧子,不仅有一张画中仙般的面容,性子也软和乖巧的不像话。 念及此处,薛长忱心中愈发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这小宠拱手让人,而是应该将其养在院子里,日日逗玩。 堂堂三皇子,还没有为谁这般费心过。 送金银珠宝,只会惶恐着说不要,送书本、送吃食,也被谨慎的一一退回。 后来是怎么相信他的呢? 哦,想起来了。 是因为撞见少年被疏意身边的一个奴才刁难,自己刚和疏意闹完别扭,心情烦闷便随手替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主持了公道。 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说话吧? 孤立无援的小鸟雀红了眼,也敞开了心扉。 将自己当做知己,情根深种。 可是,这只宠物现在背叛了他。 薛长忱一方面觉得愤怒,一方面又忍不住找借口,也许是受到胁迫,才不得不装的和靖王亲近呢? 就连他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得到檀玉的信任,皇叔那种不通情爱、凶神恶煞之人,如何能比得上自己? 越是这样想,薛长忱就越确信—— 只要他肯哄一哄,这只敏感脆弱的小宠就会回心转意。 大不了,他这次多一些耐心。 薛长忱暗了神色,以不胜酒力为由,起身离开。 “王妃万安。” 一位内侍发着抖,跪在石头后的阴影里,额头轻轻抵着地面。 檀玉回过神:“嗯?” 小内侍轻声道:“靖王殿下方才命奴才寻您,奴才看王爷似乎有些着急,让您立刻过去。” ……? 檀玉心中疑惑,警惕地问:“王爷找我?那他为何不自己过来?” 不是他说让自己乖乖的不动吗? 檀玉眯了眯眼睛,“你骗我?” “奴才不敢!” 跪地的内侍表情一僵,不住邦邦磕头:“奴才冤枉,奴才也不清楚王爷的想法,可奴才绝不敢欺瞒王妃!” 他磕头磕的实在,几下额头就肿成红紫。 檀玉觉得自己的额头也在隐隐作痛。 他开始后悔找了这么一个角落,院子里闹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你别磕了…我真不能去。” “如果王爷真的问起来我会和他解释,绝不会牵连于你。” 岂料他听完这句话,竟将头重重砸在地上,颤抖着身体:“求王妃救奴才一命!” “您有所不知,这宫内到处都是锦衣卫,时刻监察着奴才们的一言一行。” “若是您不去,就是奴才失职,是要被杖毙的——” 这话当然是假的,只不过主人说过:檀玉心软无知,因为自身遭遇,最是心疼可怜人。 就算东窗事发,也绝不会迁怒他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太监。 “求您行行好,奴才不想死!” 内侍抬起脸,额头的血窟窿滋滋冒血,刺目的血红淌了满脸。 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一双稚嫩的眼神充满悲凉决绝,大有檀玉不去就硬生生磕死在这的架势。 见檀玉犹豫,小内侍一咬牙又重重砸下去:“求王妃高抬贵手……” 诚然,任何一个和平时代的五好青年,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活生生磕死在自己面前。 檀玉深深叹了口气,抽出一张帕子递出去,看着小太监血淋淋的脸:“行了,你别磕了” “你说王爷在哪?我会去找他。” 小内侍起身:“您、您还是跟奴才来,晚上宫内地势复杂,容易迷路。” 檀玉轻轻皱眉,内心五味杂陈,迈步跟了上去。 约莫半炷香。 脚下的路愈发曲折,四周的环境变得阴暗。 檀玉回过神,原来不知何时,竟连烛火的光亮都不曾有了。 前面的小内侍的后背佝偻着,脚下略快,身上蓝色的太监服反射着一点惨白的月光。 走了两步,檀玉猛地止住脚步。 空气中有几分凝结的诡谲。 他察觉到不对劲,想都没想,回头转身就开始跑! 耳边风声呼啸,树枝的影子从身旁飞速掠过,檀玉呼吸急促,不知怎么,原本轻盈的身子却在奔跑的那一刻变的格外沉重。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叠,燥热感自丹田开始,像潮水般四散袭来。 檀玉满头大汗,后背的薄柿色衣衫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薄窄美丽的身形。 远处一点灯光晃动,檀玉像是看见了生的希望,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奔出去—— 几乎是同时,就在他马上踏出阴影时。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中伸出,紧紧扣住他的喉咙 ——猛地将他拽回黑暗! 浸满异香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巴,求救声憋在喉咙里,腰也被勒得钝痛,几乎快要断掉。 “唔唔……!!” 檀玉奋力挣扎,像只炸毛受惊的猫。 身后钳制他的人被重重踢了好几下,眼神瞬间狠厉。 下一秒,檀玉双目紧缩,脖颈处被人用力劈了一掌! 这人居然想用手把他劈晕?! 那还用迷药捂他嘴干什么!! 知不知道他嘴巴痛死了! 昏倒前,檀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挟持他的绑匪一眼: 是不是有病! dx3的屏幕不由自主发出红色警报:【检测到当前剧情之力干扰过强,请宿主立刻自救——】 第14章 死渣男烂黄瓜超雄主角攻 黑衣男人攥着不省人事的檀玉,视线无意扫过那张钟灵毓秀的脸。 少年双目紧闭,小脸憋的通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串晶莹的泪珠,瞧着分外可怜。 若不是还有呼吸和体温,他觉得自己手里抓的不是活人而是个假的漂亮瓷娃娃。 缄默的视线停留片刻,一块黑色面纱落下,将那张惹眼的脸盖住。 浓厚的夜色中,高大身形轻巧如鬼魅,很快消失不见。 这边薛长忱等的心急如焚,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时不时朝着窗外去看。 终于,有人和门外守卫对了暗号,偏殿的内门缓缓打开。 “主子,人带回来了。” 男人将肩上扛着的少年放在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矮榻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见少年的衣领有些松散,他鬼使神差想伸手,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人放下便出去。” 男人垂下眸子,站起身,将一块浸了解药的帕子奉上:“迷药下的足,殿下让他多闻几息便可。” 薛长忱接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身为主角攻,薛长忱长了一张极为俊朗的脸,颇具欺骗性。 哪怕此时面露不耐,也颇有股正直男主的气质,难怪主角受拼了命也要留在他身边。 “找两个人去盯着慈宁宫,若是皇叔他老人家出来,就给他找点麻烦,别让人打扰本殿叙旧。” “是,殿下。” 殿门缓缓闭合。 高大健壮的男人紧盯着面前紧闭的殿门,脚下却像生根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少年转过头时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嗔怒的碧绿猫眼。 漂亮的乱人心绪… 男人眸光暗淡,转身离开。 殿内。 薛长忱邪魅地勾起嘴角,缓步走到矮榻旁。 榻上的身影清瘦,蜷缩成一小团。 隔着黑色面纱,薛长忱用指尖虚虚勾勒着檀玉精致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檀玉脸上的面纱,将这张精致的面容完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浸了解药的帕子虚虚盖在脸上。 “咳咳咳……” 檀玉睁开眼,模糊视线中直愣愣对上一张居高临下的陌生脸孔。 一只手缓缓伸出,意图往他的脸上抚摸。 这股古早的装b油腻男气质…… 主角攻?!!! 檀玉瞪大眼睛。 啪! 他下意识将那只往自己脸上探的手拍掉。 “怎么、怎么是你……?!” 檀玉惊魂未定,隐约记着自己被人劈晕的事情,现在后颈还隐隐作痛。 薛长忱将檀玉脸上惊恐的表情和他激烈抗拒的动作尽收眼底。胸腔瞬间被恼怒的情绪填满。 ——他以前可不敢躲。 薛长忱咬牙:“不然呢?你还想是谁?” 檀玉侧过头,小声道:“反正不是你…” 许是檀玉脸上的嫌恶太过明显,薛长忱的表情有几分阴郁,笑容也挂不住。 “呵,嘀咕什么呢?” 薛长忱捏着檀玉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作为本殿的人,才跟靖王成亲第二天,阿玉就把我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 “呵。” 他低头:“小阿玉,本殿问你,你如今知道错了吗?” 谁是你的人? 谁跟你有情谊? 恶心,死渣男烂黄瓜攻臭不要脸! 呸呸呸! dx3急得团团转:【这个猥琐男敢调戏你!主系统别拦着我,我要阉了他!!!】 薛长忱不满他的走神,手上用了力气:“啧!看着我!回答我!” 檀玉皱眉,抬脚就踹:“松手!你到底想干嘛!” 薛长忱被他硬底的靴子踹中胃部,气血翻涌间钝痛阵阵。 用力掐着檀玉清瘦的下颌,喉咙里压抑出一声冷笑。 “你在玩火自焚,方才在宴席上装看不见本殿,演累了吧?” 薛长忱手劲大,檀玉疼的没忍住,嘶了一声,清秀的眉皱的更紧。 “够了,你放手!” 薛长忱垂眸,盯着檀玉因忍痛而分外鲜活的表情。 向来脾气软的美人一朝嗔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手指下的皮肤细腻温柔,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尖尖的下颌被捏出道道红印,瞧着有几分可怜。 这小东西…… 薛长忱看着他在自己手下想躲却不能躲的模样,心中怒火就减少了一大半。 “行了,都是私底下,不想惹我生气就叫声忱哥哥听听?” 他轻挑起檀玉的下巴,在檀玉厌恶躲闪的表情中自顾自读出了几分倔强的伤怀。 “好了,阿玉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办法在父皇面前保下你,让你孤身一人面对我皇叔那个活阎王?” 檀玉要被油腻的吐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原主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装货无法自拔。 系统自他醒来就在抓狂,在脑海里扬言要把主角攻这个傻叉的咸猪手砍断留到新年做卤猪蹄。 “乖,告诉本殿,他昨晚有没有欺负你?”薛长忱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掀檀玉的衣领。 “滚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死基佬! 作为一个自认为直了多少年的人,檀玉感觉恶心透了。 他奋力挣扎着,意图脱离掌控。 可糟糕的是,体内好不容易因为被扛着赶路而散去的热意在此刻重新聚集,他的身体也愈发无力。 檀玉红了眼,朝着自己领口处胡乱拍去。 啪!啪!好几声。 薛长忱的手被打落,凑过去的脸颊也被掌风刮过,养尊处优的皮肉红了一片。 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薛长忱的脸色早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檀、玉。” 他掐住檀玉挥舞乱打的两只手腕,一字一顿,鼻息沉重:“本殿给你认错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我不需要你的机会!” 檀玉眉眼中的厌恶不似作假:“我既然嫁给靖王,就是靖王妃。” “至于以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语调都是一如既往温顺乖软的,然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情: “不巧,我昨日起夜摔破了脑袋,已经尽数忘了。” “所以三殿下,我们不熟,你哪位?” 薛长忱瞳孔一瞬间猛缩——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俊朗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 薛长忱从没有费心哄过谁。 他勾勾手,那些男男女女就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贴,什么时候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檀玉无奈:“放过彼此,你去找檀疏意,好吗?” 薛长忱耐心告罄,冷下脸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你敢把我往外推?没有本殿,你还是一个在侍郎府苟延残喘的连奴才不如的贱货!” “别以为本殿惯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 檀玉手腕忽而传来剧痛,只听薛长忱俯身,鼻息沉重,在他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现在,就让本殿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15章 他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告诉本王 檀玉觉得莫名其妙,他脾气是好。但不代表对着一个自大油腻的神经病对他发疯。 “薛长忱。” 檀玉语气轻巧,眼中的厌恶嫌弃已经满溢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有病?” “够了!” 薛长忱气喘如牛,像是极其恨他似的。 “多说无益,你闹也闹了,不就是因为之前没进去皇子府留在本殿身边侍奉?”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今日,本殿准了。” 虽然少年不说,但他知道这就是檀玉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他成全他,那就该学着懂事一点。 “乖乖听话,本殿自会待你好……” 薛长忱边说着,就去用力薅檀玉的腰带。 檀玉大惊,又踢又踹,边骂边挣扎。 可主角攻毕竟是个天天练武的健壮男子,他这个小弱鸡身体,哪里有力气反抗。 拉拉扯扯间腰带断裂,露出纯白色的贴身里衣。 “别碰我!” 檀玉死死抓着薛长忱的头发,用吃奶的力气撕扯,指甲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刮出道道血痕: “妈的神经病,给爷滚!” 嘶—— 薛长忱头发被抓掉一大把,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不断扑腾,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的檀玉,耐心彻底告罄。 “放肆。” 薛长忱怒吼一声。 他双目赤红,宽大的手掌用力掐着檀玉纤细的脖子,盯着那张缺氧憋的已经紫红的小脸。 “在靖王面前摇尾乞怜跟条狗似的,见到我就摆出这副贞\/烈样子给谁看?!!” 他是想着好好哄哄檀玉,但前提是檀玉别给脸不要脸还蹬鼻子上脸。 “既然不听话,那还留你做什么?” 檀玉被掐的脑袋胀痛,鼻腔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满脸。 迷药的劲似乎已经过去,可是身体还是很无力。 不仅如此,他全身烧的滚烫,现在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dx3能做的除了安慰他,就是尽力给他维持生命体征,让他不至于真的被发疯的主角攻掐死。 【呜呜呜对不起宝宝,我什么都做不了】 “没、没事……是我太笨太蠢了……” 檀玉笑了笑。 是不是全世界,包括那个小太监自己都知道,他是一个心软好骗、愚蠢无知的圣父呢? 可偏偏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武功、不聪明、胆小贪吃、空有一腔善良的普通人,一个从小被教育要正直善良的大学生。 可是这样的人,在小说里却是作死的一把好手,是妥妥的炮灰,会被人骂死的那种。 但那是因为他上辈子、这辈子遇见的几乎都是好人啊。 檀玉很委屈很委屈的想。 孤儿院的院长是好人,兼职打工的咖啡馆店长和同事是好人,学校的教授和同学是好人,火车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好人…… 就连想杀了自己的大反派,也只是吓唬他,勉强是不那么坏的好人。 对不起。 薛奉雪,我还是没有乖乖听你的话…… 檀玉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的鼻腔缓缓流出一股温热。 是血。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其实他也不知道,反派能不能察觉他留下的线索及时找到自己。 毕竟按照剧情发展,他这个炮灰角色,本就应该死在昨晚才对…… * 慈宁宫。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盖不住殿内的一声怒吼。 “靖王!” “你真是放肆……哀家是你皇嫡母,你竟敢、竟敢忤逆哀家的命令!” 碎瓷片噼里啪啦四处乱溅,有一片恰好砸在靖王的脚边。 殿外的宫人远远听见声响,默默将头埋的更低。 薛奉雪抬起眼皮,狭长的眸子中倒映着一个毫无尊容可言的疯癫老妇。 周太后不依不饶:“哀家要让皇帝治你的罪!” “够了。” 茶盏与桌子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太后真是老糊涂了。”薛奉雪眸光深寒刺骨。 “自先皇离世,你久居深宫数十载,身边皆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内监。” 薛奉雪站起身,冰凉的唇一开一合,凌厉的眉眼压下来,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在治本王的罪之前,本王倒是想知道,太后肚子里这个孩子从何而来?” “莫不是与人苟合所生?” “胡说!” 太后一瞬间脸色发白,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慌乱避开视线:“哀家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先皇的事!” 薛奉雪不语。 周太后心里打鼓,嘴上却强硬。 她盯着薛奉雪的神情,生怕他知道了什么。 她今年六十余二,背着人偷偷豢养了男宠,却神奇的老来得子。 古往今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是神的眷顾! 薛奉雪心中冷笑,面色不改。 “前几日护国寺大师曾告知陛下,您腹中的胎儿不过是个妄想借大周国运出世的孤魂野鬼。” “太后若执意将他养在宫内,您猜陛下会怎么做……” 皇帝? 她的大儿子,别人不知道,周太后却清楚。 心狠手辣,敏感多疑,从不顾及手足之情,若是必要,连她这个母亲也是可以舍弃的。 可若是将这孩子送出去,没有她的看顾,他就只能成为一个下等平民。 每天为生计艰难奔波,这辈子都无法踏入皇宫,也无法与自己的母亲团聚…… 皇帝更不会允许她偷偷接济这个孩子。 太后的脸色一寸寸惨白,最后无声跌坐在地上。 凌乱的头发间,她的眼睛内淬满惊恐。 可是,皇帝只是心狠厉了些,最起码是自己亲生的。 那眼前这个与任何人都不亲厚,非她亲生,却握有大半兵权的狼崽子呢? 她已经老了,皇帝也不再年轻。 太子过于善良温和,老三聪颖伶俐却不够稳重,其余皇子不堪大用。 外敌虎视眈眈,只是顾及有靖王在才不敢来犯。 可靖王今年只有二十四岁,身强力壮,手握重兵,又正是狼子野心的年纪。 太后闭上眼,竟觉得孤立无援。 薛奉雪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那个代表着皇室耻辱的孩子刚出生,就被皇帝下令溺死在了水缸里。 那夜他带出宫去的,至始至终不过一具死婴罢了…… 皇家母子相残的戏码,还真是恶心到让人百看不厌。 薛奉雪垂着眸子,掸了掸整洁无尘的衣袖,“封锁消息,让太后再做一段时间母子平安的美梦。” 阴暗处,一位貌不起眼的宫人微微颔首。 行至暗处。 咻—— 一枚冷箭忽然擦着耳廓射来。 薛奉雪身形微动,眨眼间便躲过。 与此同时,手中暗器早已无声破空—— 正正刺入那人眉心三寸。 身后肉体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响起。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过去查看,而是摩挲了几下自己左手中一直攥着的冷玉。 不知怎么,第一眼看见这枚从西南进贡的蓝碧色玉珠,他就想起了小妻子那条纤细雪白的玉颈。 敲碎刻上小猫耳,给他打成璎珞挂在脖子上玩吧,算是补偿他今日在宫中受到的约束。 薛奉雪这么想着,脚下步伐不自觉快了许多。 结果刚行至一半的路,就见顾七风尘仆仆,噗通一声用力跪在地上。 “属下无能,王妃他……失踪了!” 薛奉雪动作一顿,眉眼间顷刻蕴藏万千风暴:“你说什么?” 顾七硬着头皮,艰难重复了一遍。 失、踪、了? 黑暗中,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庞忽明忽暗,指尖无意攥紧。 瞬间翻涌的内力将价值万金的宝珠震碎,顷刻间化为簌簌粉末落下。 “失踪前,他在哪儿?带本王过去。” 薛奉雪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本王离开的时间,他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告诉本王。” 第16章 乖,别怕……是本王来了 薛长忱双目赤红,掌心之中纤弱脖颈动脉的跳动越来越弱,檀玉流出的鼻血混着泪水糊了满手。 ……! 他猛地回神。 面前的少年被自己掐的奄奄一息,胸口起伏接近于无,唇色青紫,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阿、阿玉!” 薛长忱有些慌了,他晃动着檀玉的肩膀,从他口中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如果细听,会听清那是一句不怎么美妙的脏话。 危机时刻,dx3冒着被主系统惩罚的危险,强行开启了保护机制,救下了他的狗命。 还好,他现在只是看起来要“死”了,因为dx3屏蔽了他的一切痛楚。 脖子和后颈内的淤伤也被机制自动治愈,伤痕则被故意刻画的重了几分,落在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唬人。 【放心吧宝宝,如果反派被剧情之力绊住,我就带你强制脱离这个世界。】 “强制脱离?” 檀玉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笑道:“那我就变成孤魂野鬼咯。” 如果反派真的因为不可抗力没找到他,他可是会生气的。 之后给反派托梦,在梦里吓死他。 “可是……” 檀玉撑着下巴,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又是一个人了,dx3,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dx3的声音很轻:【会的,作为伴生系统,我将永远陪着宿主】 “那就好。” 檀玉笑弯了眼,小声道:“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dx3也跟着笑。 它没有说的是,在任务完成度极低的情况下,系统强行将宿主灵魂剥离属于严重违规。 代价是犯了错误的系统,将被彻底销毁。 忽然,dx3的界面出现大量红色感叹号。 【警报!主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书中角色黑化值异常!请注意!】 dx3垂死病中惊坐起:【宝宝,我有预感,反派他好像快来了…】 另一边,薛长忱推开殿门:“去找太医!太医——” 几个暗卫却齐齐将他拦住。 其中一个哪怕被慌张的薛长忱一掌拍吐了血,也咬着牙道:“殿下三思!” “殿下!靖王已经从慈宁宫出来,我们的人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拖不住他太久!” “殿下,我们没有多少人可以送死了!” 薛长忱上涌的热血一下子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其实,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公然挑衅靖王。 这一次掳走檀玉,也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了昔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跟在自己最恨的人身后摇尾巴,所以才冲动做出的事。 丝毫没有考虑过后果。 可是不找太医…… 薛长忱艰难地扭过头,朝着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看了看。 糖水里下了点无害的迷药,和方才帕子上的解药一旦相遇,迷药可解,可同时会产生一种催qing的要命东西。 他刚刚把檀玉掐成这样,如果不及时将药力消散,是会出人命的! 可如果自己去找了太医,那他今日所做之事逃不过父皇的眼睛…… 便会彻底失去和太子竞争的机会。 薛长忱缓缓攥紧拳头。 他忽然有了一种实感: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似乎是每一个枭雄都要面临的考验。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靖王马上就会找过来,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 暗卫有苦说不出。 作为下属,他们不能忤逆主子的命令,却因主子的莽撞和儿女情长损失了好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 薛长忱紧闭双眼,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终于下定决心一甩袖子:“走!” 暗卫们听见这句话松了口气,赶忙销毁证据。 薛长忱从偏僻暗道快速逃离,又营造出席间醉酒,洗漱换衣姗姗来迟的假象。 “dx3……好奇怪……” 檀玉闷喘,身子被热气团团包围,眼前迷惘重重:“我、我好热……” 保护机制的时间有效,判定危险源离开便会立刻消失。 所以薛长忱逃走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内翻涌沸腾的痒意。 那感觉很糟糕,并不痛苦,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前仆后继的爬。 “唔……” 檀玉大口喘着气,牙齿无意间将下唇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薛奉雪阴沉着脸,手中紧紧攥着几粒掉落在草丛里的瓜子,指尖被冷玉划破的伤口淅淅沥沥的流血,恍若未觉。 他大步流星,身后的顾七隐匿身形跟着,心中愈发自责。 薛奉雪不知为何,脑海中反复想起新婚夜少年那张昳丽的面容。 想起他撒娇时柔软的语调。 想起他被自己威胁也胆大坚韧的性子。 面前的殿门紧闭,地上还有几粒零星的瓜子皮。 薛奉雪眸色一暗,抬脚狠狠踹去。 砰! 一声震天巨响。 木门被这充满怒气的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哼……” 少年的哭腔从屋内传来,薛奉雪瞳孔紧缩,将门劈开时便看见有一团小小的身影正在软榻上充满不安地蜷缩着。 发出一点微弱的抽噎声。 是檀玉。 薛奉雪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俯身欲将少年散开的衣襟合拢,然而伸出的手在视线落到少年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时,猛地顿住。 一股冲破天的酸涩从心底袭来,是非常陌生的情绪。 薛奉雪只觉得手有千斤重,在托着少年腰和后背时,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这才把人稳稳抱在怀里。 “檀玉?能听见本王说话么?” 怀中的小孩单薄的像纸,嘴里哼哼两声,浑身却滚烫,仿佛在沸水里滚了一圈,白嫩皮肉烫的通红。 再一探脉搏,果不其然是中药了。 薛奉雪的唇紧抿,用披风将人仔细裹好,再弯腰打横抱起来。 他的语气冷的能杀人,咬牙道:“回府,以后但凡是宫宴,全都给本王拒了。” 薛奉雪今日心情好,难得给皇帝一次面子,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就在皇宫里出了事,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错在对大周皇室的人太过于宽容,错在对自己太过于自信。 第一次身边带人,连个小孩都没护住。 檀玉浑浑噩噩间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在怀里,怀中温度冰冷,冷香中夹杂着风的味道。 他下意识是以为薛长忱去而复返,于是本能地用力挣扎起来,口中惊叫:“滚!滚……别碰我……” 他的那点力气像只落水的小猫,丝毫不能撼动男人结实强悍的臂膀。 那副模样落在人眼里,简直是分外的可怜。 “乖,别怕,是我,本王来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语气,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响起。 檀玉反应了一会,一把抓紧了薛奉雪的胸前的衣襟,将滚烫的额头埋进去,小声又委屈的哭诉。 “呜……你怎么才来……” 第17章 亲亲,你亲亲我……! “是本王的疏忽,忍着点,我们先回府。” 看着拼命往他肩膀上拱的人,薛奉雪其实仍然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单纯成这样。 昨晚威胁要杀了檀玉的人是自己,把剑架在檀玉脖子上,割的哗哗流血的是自己。 现在,他哭着往自己怀里钻。 靖王闭了闭眼,抱着怀中柔软的身体快步奔走,心中却有思绪万千。 十年前,太祖皇帝与太子遭刺杀驾崩,于是年逾三十、毫无建树的皇兄便被群臣推上了皇位。 而他自己,年少孤露,未曾养在太祖皇帝身边,与皇室并不亲厚。 十七岁这年,外祖父全家战死沙场,是舅舅与外祖用军功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从十几岁一腔热血的少年皇子,到如今二十四岁杀伐果断的靖王。 十年间,薛奉雪见识惯了世上人丑陋的嘴脸,浴血屠戮中,一颗心早已冷硬如铁。 而此时,上天却偏偏要赐给他这样一个纯真无邪的妻子。 “去查,今晚之前把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给本王揪出来。” 薛奉雪抱着檀玉上了马车,顾七依旧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请罪,闻言诧异抬头。 薛奉雪毫无温度的声音随内力送入耳中:“你那条胳膊暂且留着,待将功折罪,自去诏狱领鞭子。” “回府。” 事态紧急,车夫把马车赶的飞快,很快便消失不见。 顾七以额头重重触地,嗓子崩的发紧,发誓一般咬牙:“是,属下领命!” 马车内。 或许是察觉到环境逐渐安全,檀玉终于不再惊惧颤栗,逐渐放松了身体。 “怎么这么热……” 檀玉闭着眼,嘴上一边嘟囔,一边在薛奉雪怀里胡乱挣扎。 他撕扯掉了身上价值连城的披风,又用脚把它踢到了地上。 “我不穿!太热了,我要脱——” 薛奉雪抬手按住檀玉的后颈,告诫的话还没说出口,视线再次定格在被檀玉如瀑长发掩盖住的、布满掐痕的玉颈上, 他伸手,缓缓拨开了被汗濡湿的头发,少年那条纤细的、漂亮的脖颈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眼前。 原本白皙的皮肉上明晃晃勒着一圈掐痕,指印交叠的痕迹清晰可见。 薛奉雪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捻过,一下下抚摸着娇嫩皮肉上青紫的淤痕。 “疼吗?” 檀玉察觉到凉意,虽然闭着眼,但还的扬着脖颈主动往上凑。 “唔……不疼,我热……” 檀玉哼唧着,用柔软滚烫的脸颊肉去蹭薛奉雪凉凉的颈窝,小狗似的往他怀里乱拱。 薛奉雪的下巴被檀玉头顶的柔软碎发扫来扫去,带来阵阵痒意。 “你抱抱我……” 男人虚虚勾住少年的腰,阴郁的神色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漆黑的眼眸中情绪早已风暴肆虐,眸色深沉,却依旧无情地制住了少年不安分的手。 不让他有机会逾越半分。 直到檀玉睁开那双碧绿的、浸满水意的圆润猫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薛奉雪压下眼皮,宽大的手掌在檀玉后腰处轻轻拍了拍,垂眸,哑声问:“看着我,我是谁?” “你想让谁抱你?” 檀玉瞳孔涣散,只能看清面前那双深刻漆黑的眉眼,耳畔低沉沙哑的嗓音虚虚实实。 他热的糊涂,心生叛逆,故意不答:“想抱、你怎么不抱我……讨厌你!” 说着,又像泥鳅似的往他怀里钻。 “……” 又撒娇。 薛奉雪没有继续追究,手指摩挲着那截细腰,按了按,大方地让他贴过来。 可檀玉什么也不会。 脑袋毫无章法的乱拱,外衣堪堪挂在臂弯上,雪白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漏出一侧白皙玉滑的肩头。 “……” 努力了半天只有心酸。 “真有这么难受?” 他摸了摸檀玉热气腾腾的小脸,不自觉皱着眉。 宫里的东西,药效实在太重了。 檀玉耷拉着眼皮应了一声,忽然张开嘴,重重咬住卡在唇瓣中带着薄茧的虎口,用钝钝的犬齿去磨。 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 薛奉雪眉头一挑,大拇指顺势按在嘴角,揉两下,再出其不意撬进分开齿关 ——成功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小牙印,还沾着点亮晶晶的口水,顺手在檀玉衣摆上擦了擦。 薛奉雪啧了声:“属狗的。” 马车的声音哒哒哒响的急促,很快就到了靖王府。 薛奉雪轻轻一拍檀玉的后腰,把人拍的一个激灵。 “忍一忍,已经叫人去熬药了。” 他捡起披风把人重新裹好抱起来,下马车时吴管家急匆匆跑过来,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情绪中压抑的怒火。 风雨欲来,有人要遭殃了。 吴管家低着头边追边说:“事发突然,王妃的药彻底熬好还需一炷香。” 回了靖王府,能伺候主子的人成群结队的候着。 “热水已经备好,王爷要先沐浴吗?”吴管家扫了眼男人怀中泥鳅一样的人,试探着询问。 靖王有严重的洁癖,每次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哪怕当初太祖皇帝驾崩,这个规矩也没有变过。 “不用,本王看着他。” 薛奉雪步伐不停,抱着怀里热到不安分的猫:“药备两碗,再取一份冰糖。” 吴管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冰糖和多一碗药的用处。 想来是小王妃的缘故,备冰糖是怕药难入口,多备一碗是让王妃若是不慎吐掉之后能及时续上。 成婚第二日,王爷竟会心疼人了…… 吴管家心中感慨万千,抬起袖子擦擦老脸上没有的泪水。 遣散门外众人。 薛奉雪抱着人走到床边,扶着檀玉的腰让他坐会,另一只手则扯下碍事的披风和外衣,又拽下檀玉脚上的靴子。 dx3带过的宿主多,一眼看出檀玉这是什么症状。 【可恶!都是我不好,明明碗里没有毒也没有那种药的!】 檀玉这个时候没有力气回答它,他想说: 没关系,因为两个原本无毒无害甚至是救命的药材碰在一起时,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薛奉雪顺势也坐在床边,有力的胳膊捞过檀玉软绵绵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汲取凉意。 再扯过蚕丝的被子,以免热汗挥发太快寒气入体。 冷冽的沉香紧锣密鼓般包裹着檀玉,隐隐散发出一种安全感的气息。 他像是条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鱼,尴尬夹在薛奉雪和被子中间,嘴唇在薛奉雪侧颈上不得章法地磕碰。 “好香……” 跟只撒娇的小猫没区别。 薛奉雪眼中的冷静早已不复存在,但他面上仍旧波澜不惊,环抱着檀玉的手隔着薄被,从后腰缓缓向上一寸寸抚过脊柱。 修长宽大的手捏了捏后颈。 像是安抚,也像引导。 檀玉小声嘟囔着:“想x%#@(^…” 薛奉雪听不清,声音泛着哑,问道:“想什么?” 坏心眼的男人将“选择”的权利递交到少年手中。 “想什么?乖,说下去。” 檀玉理智早已泯灭,循着本能去找视线里那张浅淡的、一开一合的薄唇:“亲亲我…” 黏糊的嗓音带着哭腔,委屈的要命:“薛奉雪,你亲亲我……!” 第18章 怎么可以这样渡药…… dx3很生气,想举报薛奉雪大bt但是想想自己上司的警告,又把话憋了回去。 一切都是因为它发表的强制脱离言论,被多事的监管上报给了主系统。 主系统的语音邮件弹出: 【dx3号,资料库显示:你的宿主是个具有自主判断的成年大学生】 dx3骄傲点头:那当然! 【点什么头?】 主系统冷冷道:【他的年纪在古代已经可以娶妻生子,在现代也是达到了正常恋爱年龄的标准线。】 【你胡乱干预什么?把自己当爹还是当妈了?】 被自己上司劈头盖脸骂一顿,dx3缓缓心虚目移。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除非反派的行为严重威胁到了宿主的任务进度,否则它不能干涉。 就很憋屈。 薛奉雪沉默片刻,按在脑后的手掌稳稳托着檀玉后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低头吻下。 干燥的薄唇轻轻触碰着柔软湿润的唇瓣,一点点描摹着唇形。 空气中冷木香与芙蓉香碰撞纠缠。 这是薛奉雪第一次与人亲近,仅仅只是笨拙的唇瓣相贴,内心却比他预想的要不平静。 檀玉脑袋晕乎乎的,本能地去亲近这股让人感到沉静的香气和温度。 他像只小鸟一下下啄着,仰着头,长睫轻颤…… 两个人这么贴了一会儿,薛奉雪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缝被人轻轻tian了一下。 怀中的人像只乖巧的小猫,露出肚皮躺平任rua。 “……” 薛奉雪呼吸紧了紧,却克制地没有深吻下去。 他伸手捏捏檀玉的脖子,把人按在自己肩膀处。 心绪逐渐冷静下来。 薛奉雪恍惚一瞬,唇上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 …怎么会这样不受控制? 两大碗黑乎乎的药汁呈上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漱口用的茶水和一碟散发香甜气息的冰糖一并放在旁边。 吴管家端着一碗药用勺子搅的温热,根本不敢抬头,只道:“王爷,喂药的事情就交给奴才吧。” “您忙了一日,到现在都没休息。” 薛奉雪看着怀里把泪汗蹭了自己一衣襟,可怜到抽噎的人,将药碗接过端在手中。 “不必,本王来就好。” 在府医与吴管家诧异的眼神交流中,薛奉雪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 “吩咐厨房炖些养胃的药膳。” “是。” 银勺撬开齿缝,苦涩的中药顺着舌根流进嗓子。 檀玉被苦的皱了皱眉,一口药还没下去,胃部痉挛干呕的感觉就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薛奉雪的手臂,扒着他胳膊弯腰欲吐。 “呕……” 吴管家眼疾手快,在檀玉干呕的一瞬间就把木盆递过去。 见檀玉难受,薛奉雪神情并不好,他轻轻拍着檀玉的背,眼底的情绪波涛暗涌。 心中的算计血雨腥风,然而明面上,那只宽大温热的手带着内力,转下去轻轻揉着檀玉的肚子。 “想吐就吐,吐出来就好了。” 檀玉泪眼汪汪地摇摇头。 宫宴上吃的那些东西本就不多,汤汤水水就占了一大半,根本什么都没吐出来, 小脸上全是泪,整个人可怜巴巴地缩回薛奉雪怀里。 被这苦药一激,手指都发着抖。 “药……给我。”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药碗。 薛奉雪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让他够。 “先漱口,硬喝只会吐的更厉害。” 茶水已经递到嘴边,檀玉没理由不顺从,只好就着薛奉雪的手仔细漱了口。 茶水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看着药碗旁边的冰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严肃拒绝。 “不准。” 薛奉雪道:“喝完药再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檀玉心里的委屈劲被勾上来,冲着薛奉雪一瘪嘴。 豆大的眼泪跟串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小巧的鼻尖一耸一耸,睫毛湿漉漉垂着。 如果有尾巴和耳朵,此时恐怕已经都耷拉到地上了。 …… 薛奉雪莫名一阵头疼。 “都退下。” 他叹了口气,把挂在自己胳膊上摇摇欲坠的人重新抱回怀里。 吴管家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旁边的府医却像等不及了似的,一把薅着他的衣领跑的健步如飞。 “属下告退!” 吴管家惊惧:“哎哟——慢点!我这老骨头啊!”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二人。 薛奉雪伸手捋了捋檀玉被汗濡湿的鬓发,抬起那张瘪着嘴不看他的脸:“闹脾气?” 檀玉一顿,耷拉着眼皮,轻轻摇头。 他悲观的想: 一个心术不正,行为鬼祟的男妻,一场象征着羞辱的虚伪赐婚,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给他熬药,又不许他喝药,也许是在服从性…… 唇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齿关被顺势撬开,苦涩的药汁顺着舌尖一口口渡过来。 思绪一瞬间爆炸。 檀玉睁开眼,视线里只能依稀看见薛奉雪那双强硬冷峻的眉眼。 沉木香混着药的苦涩将他包裹。 脑袋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缓解着昏昏沉沉的钝痛。 后腰也被手臂强势的勾向男人的方向。 檀玉只能仰着脖子,小口咽着渡过来的药汁。 也许是太过惊讶,一碗药喝下去大半时,中药特有的苦涩的恶心感才涌上来。 “唔——!” 檀玉双手推拒着薛奉雪结实滚烫的胸膛,瞪大眼睛,示意他放开自己。 “啵。” 唇瓣分离。 薛奉雪垂着眸子,眼疾手快地捻了颗冰糖塞进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吻上去。 甜腻的糖块在唇齿间化开,苦涩的药味被糖味冲淡,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回甘。 檀玉被亲的大脑缺氧,连呼吸都要薛奉雪引导,什么时候被放开的都不知道。 靖王府内的药自然是药效极好,身上那种火烧似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剩下潮水般的无力。 脑子一清醒,人就容易害羞。 檀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反派、反派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给他喂药…… 说好了严重的洁癖呢! 薛奉雪看着碗底那小半碗药,作势要喝,就被恢复了一点力气的檀玉拦下来: “多谢王爷,剩下的我自己喝吧……” 檀玉红着脸,两只手捧着碗,小猫似的把药喝的一干二净。 秀气的眉头紧蹙,整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呸……” 好苦,能面不改色喝下中药的都是什么狠人。 薛奉雪奖励似的摸了摸檀玉的脑门,裹了裹被子:“躺好。” 第19章 他好像把我当宠物了! 檀玉记忆里上次生病被人照顾还是在孤儿院,护工阿姨也是这样摸摸他的头。 然而事实证明,反派就是反派,靖王不是护工。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靖王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态度大反转。 “顾七失职,本王已罚他领杖二十,罚俸三月。” 见他药效已退,恢复清醒,薛奉雪起身,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到那种冷漠的上位者姿态。 像个拔x无情的渣男,上一秒还咬着嘴巴难舍难分,下一秒就“不好意思,你哪位”。 “喝完。” 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至于你的账…好好想想自己错哪了,本王回来再和你算。” 薛奉雪表现的太冷静,让他想纠结难受害羞的时间都没给,简单来说,就是表现的太不像一个男同了。 正常男同会这样吗?应该不会吧。 檀玉张了张嘴,神色复杂,艰难挤出一个“好”字。 元宝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王妃,奴才侍奉您。” 薛奉雪走的无情。 檀玉低头,就着元宝的投喂喝了几口粥。 虾肉嫩滑鲜美,大米软烂,味道咸甜得当,喝下去胃暖暖的。 檀玉眼睛唰地一亮。 好喝好喝! 于是心大的把自己守护了十八年的初吻被夺走的悲惨之事全部忘在了脑后,咕噜咕噜吃的意犹未尽。 海鲜粥,爱吃。 至于其他的? 管他呢,我又不是gay——!!! 识海里,从看见两个人嘴巴贴嘴巴的那一刻就气的坐在角落里的dx3揪着电子花瓣。 【阻拦、不阻拦、阻拦、不阻拦……】 玫瑰花瓣落了满地,空落落的花茎摆成了一小堆。 得到的结果全是“不阻拦”。 dx3清理掉屏幕上的花,麻木想:【特么的,这个功能一定是坏了】 - 王府诏狱。 牢里阴暗潮湿,烛火昏暗,时不时传来阵阵压抑的惨叫,混杂着鞭打皮肉绽开的闷声。 顾九掌灯与靖王同行,低声道:“已经按王爷吩咐,在传假话给王妃的内侍被灭口前把人带回来了。” 恶臭的一排排牢舍里,无数双通红凸出的眼睛死死正扒在铁栏上。 他们呆愣的瞧着那道如噩梦般的高大身影从面前缓缓经过,竟齐刷刷瑟缩进角落。 更有甚者,双手抓着墙角啃过的死老鼠就往嘴里塞:“王爷饶命,臣都招臣什么都招……” 顾九想起弟弟顾七受罚时自责的神情,试探着道:“王爷,可否要属下……” “不必。” “把人提出来,本王亲自审。” 薛奉雪沐浴后换了一身常服,深红色的蟒袍衬着他那张刀削似的面容愈发不肖凡人,活像是个执掌三司会审的恶鬼阎罗。 顾九看的胆战心惊,忙低头称是。 小内侍入狱后不曾用刑。 只是,他光是看着诏狱里其他犯人的惨状,就吓得脸色惨白,抖若筛糠,恨不得把一切都交代了。 可他没有机会剖白,因为他的嘴巴早已被人用抹布塞住,有些话他需要在靖王面前亲自交代。 噗通。 一道身影垃圾似的被扔在了靖王的脚下。 视线里一双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黑色锦靴赫然出现,其上几条金线互相交织,熠熠闪光,婉若游龙。 “奴、奴夏竹,叩见王爷……” 夏竹知道,计划败露,靖王来兴师问罪了。 一开始他为哄骗檀玉而磕的血肉模糊的额头,因这么一跪而再一次开裂。 薛奉雪靠坐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便有人将地上匍匐的夏竹抓起来,双手反绞绑到木桩子上。 “王、王爷!” 只听薛奉雪道:“把他的嘴堵住。” 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说。 夏竹一时间慌不择路,扯着嗓子喊: “王爷饶命!奴才什么都招!都是三殿——唔嗯!” 他的话被一团抹布恶狠狠重新堵回口中。 挣扎间粗粝的麻绳捆在脖子上,勒出道道血痕,夏竹不敢动了。 见他安静下来,顾七自黑暗中出现,将手里拎着的那个蓬头垢面的人也甩在地上。 地上的人张开空无一物的双眼,望着夏竹的方向,发出嘶哑的喘气声。 夏竹瞳孔一缩。 “看清了?” 薛奉雪示意顾九把地上的人带到夏竹面前,掰开嘴巴。 顾九道:“夏竹,你真正的主子早就放弃了你们兄弟二人,王爷仁慈,才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招还是不招?” 夏竹看清地上人面容的那一刻,犹如五雷轰顶。 他看见以口才与样貌才在三殿下身边有一席之地的兄长,舌头俨然齐根断裂。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已是弃子。 有人将一碗加了药的荔枝糖水缓缓浇在地上男子的脸上。 薄荷荔枝水混着冰块,尽数砸在他未愈的伤口处。 薛奉雪锋利的眉眼拓着暗色光影,烛火幽暗,身后墙壁上摇曳的影子宛如鬼魅。 修长白皙的指骨轻敲在椅子上,哒哒的声音清晰入耳。 “何公公……你都做了什么,可还记得?” 何公公早已不复小内侍撞见他时那般光鲜亮丽,流着血的眼眶内,竟深嵌着一颗雪白的荔枝肉。 他闻言张大嘴巴,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仔细看去,那口型是“杀了我”。 夏竹口中的抹布被人取下,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嚎:“是太子殿下的授意!是太子让他这么做的!” 顾九握着鞭子,勒住何公公柔弱的颈项,用力一提。 “他说的是真的?你是太子埋在三皇子身边的人?” 耳边夏竹绝望的哭声透着几分沙哑,何公公终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薛奉雪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只是看着地上的人,平静吩咐道:“将他的手砍了,包起来送到三皇子府上去。” 夏竹闻言瞪大眼睛,惊悚道:“王爷……” “夏竹。” 昏黄烛火下,薛奉雪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的帕子擦着那一根根修长如玉的手指。 “本王命你亲自将礼物送去,做的到么?” 夏竹已然哭干了眼睛,他看着身旁和自己齐齐被人拖走的兄长,绝望之中忽地生出了无限的求生欲。 “奴才做得到!!!” 这一切,就像一开始他欺骗檀玉时说的—— ‘卑贱之人,哪里敢忤逆靖王之命……’ 耳畔传来一声压抑凄厉的惨叫。 夏竹呆坐在监牢里,看着凶神恶煞的人举起斧子,斩断他兄长的双手。 他浑浑噩噩想:自己与干兄,都知道那个漂亮单纯的靖王妃会遭遇什么,也许这就是报应…… “本王的侄子做了错事,三皇子的两条胳膊留着也是无用,顾九,派人找个时间废了罢。” 废了?! 顾九颔首,心中大惊。 以往那几个小辈瞎折腾,王爷都是命人随意给些警告,怎么这次…… 薛奉雪随意掸了掸衣袖,淡淡道:“另外,命人于明日早朝前,将泉州郡守贪污一案与太子纵容其妻弟强抢民女一事,一并呈给陛下。” 几息之间,局势动荡。 dx3此时正变着法说薛奉雪坏话: 【宝宝,你可千万擦亮双眼,数据显示反派这个人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感情波动的】 【根据我的分析,他亲你时只有变态的控制欲作祟,压根没把你当人看】 檀玉无所谓地挠了挠脸:“啊,这个我好像感觉的出来。” 毕竟谁家好人才认识两天就啃嘴巴? 对小猫小狗倒是有可能。 好消息:反派好像不是男同。 坏消息:他好像把我当宠物了! 第20章 秋后算账 薛奉雪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檀玉正和自己湿漉漉的长头发作争斗。 元宝跪坐在一侧手中拿着毛巾轻柔地擦一半,他自己则负责另一半。 芙蓉香膏的味道散发在温暖的房间内,少年团坐在锦被间,柔顺黑亮的长发在他的蹂躏下炸了毛。 对着镜子看,檀玉觉得自己像只好笑的海胆。 烛火下,一双碧绿猫眼熠熠生辉。 薛奉雪抬手,示意下人噤声。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隔着门扉,看檀玉被光照的模糊的面容,看他嘴角没心没肺的笑。 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不应该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 绣金的蟒袍沾满血腥味,带着股阴冷的不祥气息,与屋内等着他的干净的人太过割裂。 薛奉雪敛眉,转身走出院子。 吴管家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刚一出门,就见自家王爷站在王府一支巡逻队面前正在说着什么。 “城南有一家糕点,本王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你的妻子很喜欢?” 忽然被最高级的上司问及私事,侍卫长错愕中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瞧着有些红。 “回王爷,内子年纪小…难免嘴馋了些,属下确实每次休沐都会同她去一趟刘记糕点铺。” 薛奉雪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然后在侍卫受宠若惊的目光中离开了。 吴管家颇为自觉地替主子赏了那侍卫几两银子。 “dx3,古代人洗头好麻烦啊……” 檀玉举的胳膊都酸了,也没把这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擦干。 他有些郁闷,不由得想起自己现代的短发,方便还好看,吹风机吹几分钟就干了。 【没办法呀宝宝,我把你带来的时候改过你身体的一点参数,为了符合剧情嘛】 dx3倒是觉得檀玉现在这样非常戳人xp。 长发美人什么的,赛高! 元宝嘴唇翕动,踌躇几下,终于看不下去这绸缎似的头发被主人这么蹂躏。 他大着胆子把那块摩擦的都要起电的毛巾接过来。 “王、王妃,奴才给您擦吧,您歇一会儿。” 说着,就熟练的用梳子蘸一点芙蓉花头油,将毛躁打结的地方梳顺,擦干,涂一点芙蓉香膏养护。 檀玉一愣。 发现元宝紧皱了半天的包子脸终于松开,就知道他可能不爽自己的直男手法很久了。 算了,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他还是别添乱了。 檀玉揉了揉酸涩的手臂,又开始想一会要怎么和反派认错。 生长于封建社会的反派能理解他的心软吗? 檀玉幽幽叹了口气。 应该是不能。 若说位高权重者视百姓为刍狗,那奴才在他们眼中就只算是一样可以随时更换没有生命的工具。 比如当今陛下如厕,都需要两个宫女给他擦洗龙沟,前朝更有皇帝连做那事都要太监在旁帮忙。 唉…… 可见思想之不同。 还没想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一阵请安声。 靖王回来了。 檀玉唰一下坐直,把被子往身后用力推了推,并拢膝盖乖巧地坐在床边。 元宝和其他小厮将檀玉护发的东西收拾干净,匆忙退了出去。 薛奉雪撩开珠帘,就见一个身影板板正正的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甚至还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王爷回来啦。” 语气雀跃,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薛奉雪“嗯”了一声,视线忽然落到地上那双白净纤细的脚上。 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带着不赞同:“怎么不穿鞋?” 檀玉脑袋空白了一瞬,没想到反派的关注点竟然在他脚上。 “着急见王爷…忘了。” 眼神飘忽,语气发虚,着急见他是假,忘了才是真。 薛奉雪没有拆穿他,只是道:“不差这么一会儿,把鞋穿好再过来。” 檀玉听话的去了。 薛奉雪放下手中拎了一路的油纸包。 后知后觉,他竟真的跨了大半个京城。赶在糕点铺打烊前把糕点买回来了…… 薛奉雪捏了捏眉心。 “王爷。” 檀玉穿着鞋啪嗒啪嗒走过来,视线却被桌子上散发甜味的油纸包牢牢吸引住。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檀玉吞了吞口水,大眼睛圆溜溜的:“王爷,这都是给我买的吗?” 明知故问。 薛奉雪不由得想笑,明明他离开前还是一副“死到临头”的表情,现在看见吃的又忘了。 “不是。” 在檀玉受伤震颤的目光中,薛奉雪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的圆凳上坐下。 “本王让你反思自己,还有心思吃?” 薛奉雪脸色黑下来,准备细数檀玉的过错。 “进宫前,本王都跟你说过什么?” 檀玉被捏成金鱼嘴,唯唯诺诺道:“唔不能乱跑,等着王爷回来……” “哦,还记着?” 薛奉雪盯着他脖子上发紫色的恐怖指痕,松开手,气仍不打一处来。 “既然记着,那怎么别人同你卖个惨哭几句,你就敢不告诉暗卫,私自跟着人乱跑?” 檀玉睁大眼睛,看着薛奉雪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根长长的戒尺。 “把手伸出来。” 家家家家法?! 强大的压迫感如山般倾倒而来。 檀玉吓得脸色惨白,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从袖子里伸出一只秀白的手。 【家暴!这是家暴!主系统我要申诉——!】 薛奉雪握着手中的戒尺,目光如有实质地打量着他:“你以前在侍郎府也是这样?谁的话都敢信?” 檀玉眨眨眼,自己也心虚:“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善良?” 啪! 戒尺高高落下。 “本王看你是蠢。” 薛奉雪冷声道:“你以为在宫里能过下去的都是什么人?” “就算是个十二三岁的奴才,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你清楚?他们身上背了多少人命你知道?” 回想起檀玉奄奄一息的模样,薛奉雪深吸一口气,不免怒火中烧,声音也有几分冷起来。 “如果本王没及时过去,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自己的命自己都不懂的珍惜,明知道暗卫在宫中行动受阻,还不长记性!” 几乎是训斥的语气。 檀玉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心里泛起一点委屈,但也知道薛奉雪的话是对的。 从结果看,他这件事做的确实是蠢。 手心火辣辣的疼,没肿,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檀玉带着哭腔细声道歉:“对不起……” 薛奉雪却并不心软,反而皱眉冷冷盯着他。 对着微红的掌心又是一下。 啪! “委屈?你真正对不起的是谁?对不起本王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说。” 檀玉被打的惨叫一声,发出阵阵抽噎:“呜都、都对不起……” 第21章 乖,本王替你教训他们 少年漂亮的绿眼睛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我……我……对不起……” 薛奉雪盯着他,缓缓放下了戒尺。 他教训檀玉,并不是单纯的想骂他。 只是一想到矮榻上那个被折磨的几乎没有呼吸的少年,他仍然会觉得心有余悸。 薛奉雪从来没跟谁如此操心过。 这么多年自己的手下也好,名义上的侄子侄女也好,他何曾这样管过? 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生死有命。 唯独这一个懵懵懂懂嫁进来的檀玉,短短两天时间,他就把过去几年的心都操了个遍。 “蠢成这样。” 比这还难听的话到了嘴边,薛奉雪却讲不出来。 他盯着少年落下的泪珠,“还心软么?” 眨了眨酸涩肿痛的眼眶,檀玉用袖子抹了把脸,几乎是扯着嗓子宣泄委屈:“呜……我说了不去的!” “但是他一直冲着我磕头,磕的脸上全是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檀玉像个犯了错误却不知所措的孩童,大大的眼睛流出两行泪,喃喃道:“我只是不想有人因我而死……” 檀玉没看过宫斗剧。 他也不知道那小太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许大周皇帝就是有这种泯灭人性的规矩呢? 难道要他一个现代人见死不救吗? 不可能的。 檀玉越说越难过,心底那些积攒下来的委屈、劫后余生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爆发。 最后演变为崩溃大哭。 “呜……我、我不知道……我太蠢了!为什么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他嚎啕着扑进薛奉雪怀里,情绪崩溃的很快,悲伤几乎如潮水般将他席卷。 檀玉上辈子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华国,社会相对安定,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与人为善,大学生们遇上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更何况他才十八岁。 表面上再怎么坚强,本质上也不过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在这皇权压死人的封建时代,檀玉就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小鹿,从风气淳朴的灵山中一脚踏进了肮脏恶臭、危机四伏的沼泽。 檀玉害怕承受薛奉雪的怒火,但更怕遇上那个发了疯的主角攻。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除了dx3,就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 檀玉一激动,哭起来语无伦次,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蹦。 “他扒我衣服!” “你不在,那个疯子只敢欺负我、还骂我,我打他,他就掐我脖子,我真的反抗不了……” 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气音。 “根本没人告诉我面对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你也没有。” 泪水将深色的布料浸湿,头顶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檀玉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回抱住,大腿被托起,随后坐在了面前人温暖的、充满沉香的怀抱里。 后背被人轻轻拍着,檀玉双臂紧紧抱着薛奉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咬着嘴唇哭的一抽一抽。 “哭出来就好了,乖,本王替你教训他们。” 薛奉雪一下下顺着檀玉的后颈,任由其发泄心底压抑的情绪,掌心托住檀玉毛茸茸的后脑勺,让他抬头看自己。 深刻的眉眼像是一座沉稳巍峨的山,望过来时,叫人觉得心安。 他将檀玉咬的发白的下嘴唇从牙齿间解救出来:“别朝自己撒气。” “今日这两下,本也不是为了打你。” 薛奉雪垂眸,可以称得上是轻声细语。 腰身被抱的更紧,檀玉整个人都挤在薛奉雪宽阔的怀里,可以闻到他衣襟上熏得浓浓的沉香气。 过去这些年的遭遇,致使薛奉雪情感淡漠,心肠早已冷硬的不似常人。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把这样一个单纯娇气,不懂规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麻烦”的小东西养在身边。 但是…… 大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干燥的指腹抹去眼尾滚落的泪珠。 薛奉雪垂眸与檀玉湿漉漉的大眼睛对视,薄唇微启:“权利倾轧,金钱名利,人人都是吃人的恶鬼。” 至于更加令人作呕的事情,薛奉雪没有讲。 他简明扼要地将阴谋剖析,最后才问他道:“能明白吗?” 积压的情绪借着这一场打哭出去,檀玉苍白的脸色逐渐好转,心头那股诡异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抽噎了两下,努力平复情绪,他点点头:“懂、懂的。” 檀玉用掌心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这才看清薛奉雪身上整洁的衣襟已经被他哭的乱七八糟。 脸上不自觉染上一股臊意,他推着手下宽厚的肩膀试图起身。 “嘶——” 左手手心传出一阵刺痛,檀玉脸色一白,跌了回去。 薛奉雪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下方,“坐好,打重了?先别折腾。” 檀玉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像只蔫了的鹌鹑般老实。 他皮肤白,哪怕薛奉雪刚刚收了九成力,也在白嫩无茧的掌心留下了可怖的印记。 檀玉低着头,看自己手心。 其实他本来的手一点都不好看,常年打工让他的掌心总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如果是自己原本的手,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握着手中过分雪白纤细的手腕,薛奉雪将药膏抠出来一块,轻轻擦在红肿的掌心。 火辣的刺痛瞬间被冰冰凉的感觉取代。 闻着味道,还是上次自己脖子受伤擦的超级贵的药膏。 檀玉没心没肺的笑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这么多年苦日子,别的没学会,最擅长的就是哭过就忘。 他顶着盯着男人垂下去的睫毛尖,心里想的却是:反派睫毛原来这么密? 薛奉雪擦净手指上沾染的药膏,然后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包着的几块花朵形状的茯苓糕。 “没有夜宵,吃点东西垫垫。”他拿起一块放进檀玉完好的右手心。 檀玉再次受宠若惊。 薛奉雪瞧他跟兔子似的表情,抬手擦了擦檀玉湿润的下巴尖。 “哭这么厉害,水做的不成?” 檀玉咬着糕点,摇摇头。 不是,听说只有女孩子才是水做的。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馋虫做的。 比如现在他明明不饿,但对美食还是来者不拒。 低头小口小口吃完两块糕点,等到就着反派的手喝水时,檀玉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薛奉雪这是连打完给他上药,拿好吃的哄他的步骤都提前想好了? …… 檀玉忽然有点郁闷。 【申诉失败了,可恶!这个主系统居然说我多管闲事,还扣了我的奖金!】 一主一统就这么挑战强权,然后齐齐败阵。 檀玉打了个哈欠,摸摸肚子。 “王爷,我困了,想去睡觉了,晚安。”说着就要从薛奉雪手底下钻出去,结果脚还没落地就被一把捞了回来。 “晚间容易积食。” 薛奉雪把他提起来,抱猫一样,大掌托着屁股,锋利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平和。 “本王后日要去抄家,你回门的事,顾九会陪着你。” 檀玉心惊:不要把抄家说的像喝水一样寻常啊! “等到国子学放旬假,本王带你去认人。” 比起让他要上学这种噩耗,薛奉雪前一句话显然更让人惊讶。 “……回、回门?” 檀玉脑袋嗡的一下。 他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原身没活过新婚夜,自然不会有回门这一说。 可是他现在活过来了,肯定逃不脱这个规矩。 所以,自己才见完颠攻,后天就得去见那个一样颠的主角受??? 第22章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孩子 檀玉的一脸错愕瞧着不似作伪。 “不用怕,只是去走个过场。” 薛奉雪眸色深深,语气裹挟几分难以察觉的轻嗤:“陛下金口玉言的圣旨,哪能坏了规矩。” 檀玉知道自己逃不开,也没想逃,于是点点头:“好。” 薛奉雪把有点困倦的檀玉抱到榻上,开始给他讲诏狱里的事,只是隐去了那些血腥的情节。 怀中沉甸甸一小团,像是终于填满了始终空落落的缝隙一样,薛奉雪愈发觉得,自己真的在养一只猫。 知道了算计自己的人有了很惨的下场,檀玉松了口气,却意料之外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并且听薛奉雪的意思,这事除了主角攻,还有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太子么……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张温润的脸,携着太子妃笑着同自己躬身行礼。 第一印象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没想过还会玩阴的,看来心眼也不少。 只能说,不愧是皇室长子。 檀玉躺在柔软奢华的大床上,百无聊赖,看着自己掌心的红印。 “dx3,你好像真的给我找了个爹。” 掌心蜷了蜷,带来微微的痛意。 打手板。 只有小孩才会被这样罚吧? “上辈子没爹妈,所以这辈子开局一个活爹。” dx3欲言又止。 它想说:现在对你没有想法才打手板。 照这么下去,以后那老变态生气打的就不是手了…… 但这些话不能跟檀玉讲。 因为主系统不让,甚至还派了一个烦人的监管盯着它,发现错误就扣工资,忒不要脸。 檀玉自顾自道:“不过,我感觉反派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还是一个挺仗义的大哥。” dx3【?】 不er?啥? 谁家大哥和小弟认识两天就又亲又抱?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孩子。 dx3忍住没吐槽,生硬地转移话题: 【宝宝,回门的剧情一定要小心】 檀玉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给自己默默打气:“我会的。” 这次要让元宝提前带上府里的食物和水,在侍郎府里,他就什么都不吃,也不喝。 三皇子府。 “滚——!” 酒杯碎裂的声音响起,间或还有几声不明意味的抽噎。 守在门外的心腹摇摇头,将内门关好,退至殿外。 没走几步,正对上守门男人缄默的双眼。 “殿下这次没得手,后院那些人又遭殃了。” 心腹啧啧两声,挑眉道:“话说你自从回来就不说话,是怎么了?” 男人眸光闪烁,静默片刻,开口声音沙哑:“无事。” “喂,周峥,咱都是兄弟,你看见了吧?怎么样?” “什么?” 心腹搓着手,揶揄道:“别装傻!就那个靖王妃……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美的让靖王那个活阎王都破了戒?” “你说那得是什么滋味儿?咱殿下身边那么多美人,没吃到竟然气成这样?” 周峥闻言一顿,本就狠厉粗狂的眉眼更有几分冷,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心腹莫名被恶狠狠瞪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偏头嗤了声。 “呸!都是给人卖命的,跟我装什么?” 一夜过去。 檀玉醒的早,天边刚泛起一点白,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有点呼吸困难。 定睛一看,原来是薛奉雪正和着衣裳在他身边躺着。 刀削似的侧脸近在咫尺,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都比他在电视上看的大明星还帅。 腰身强壮有力的手臂霸道揽着,他不敢动,因为彼此之间正亲密无间地贴着。 ……甚至,他的嘴唇离薛奉雪的侧颈非常近。 往前凑一下就能吧唧亲上的那种。 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不对,想什么呢?! 檀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疯狂洗脑: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dx3把他的行为尽收眼底,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高兴就好】 薛奉雪在檀玉睁眼时就已经彻底清醒,他仍旧装作熟睡的样子,想看看檀玉会做什么。 檀玉怂的什么也没做。 他不知道大反派是什么时候跑来床上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缩回去,默默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片刻。 薛奉雪睁开眼,在檀玉谨慎的目光中起身,去上朝了。 虽然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但这已经是他难得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了。 于是站在朝堂上听朝臣们互喷的靖王殿下第一次走了神。 他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小奸细王妃的新用处。 阳春三月,说暖床还用不上,不过当个助眠的软枕是非常好用的。 新晋的助眠抱枕王妃躺到日上三竿,撑着眼皮打开门,正对上吴管家那张笑吟吟的老脸。 “王妃您醒啦?” ! 檀玉被这突脸吓了一跳,倒退一步抚了抚心口。 吴管家掩唇轻咳一声,大手一挥:“来人,伺候王妃用膳。” 下人们端着四菜一汤,摆在檀玉面前。 菜色虽然清淡,倒是色香味俱全,檀玉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心满意足。 老实讲,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靖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呢。 毕竟他这个男妻可是为了谋杀反派才嫁进来的。 没想到还不错? 吃过一碗饭,等他想再添一碗汤的时候却被制止了。 吴管家笑着,然后毫不留情地在檀玉眼巴巴的表情里让下人把菜撤走。 “王爷说了过补不宜,鸡汤里加了千年野山参,您这身子现在亏虚太重,最多只能喝一碗。”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要是不听话,又得打手板。 檀玉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不疼的手心,朝管家微微一笑:“好的。 吴管家猝不及防被这甜美的笑狙中,差点就让步开口把盛着鸡汤的盆一起给檀玉端上来了。 还好理智占了上风。 吴管家心有余悸:难怪能让王爷大晚上还特地出府去城南买糕点。 就王妃这可爱的性子,谁能忍住不疼他? 吃完饭,檀玉就在府中和吴管家一起在仓库清点回门礼。 草包爹的胆子倒是没大到给他的嫁妆造假的地步,该有的都有,只是檀玉看见靖王府的聘礼单时还是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礼单上密密麻麻,一样样读过去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别的不说,宝宝,反派是真有钱的】 吴管家倒是不以为意:“您别惊讶,这里面不少都是皇上赐的。” 他云淡风轻地给予檀玉这个穷人一记重击:“不过王府这些黄白之物多的跟山一样,王妃要是喜欢,想拿多少出去玩都行。” 第23章 这个人一定是檀玉也只能是檀玉 檀玉有点呆滞:“拿……多少都行?” 吴管家摆摆手,几个侍卫把面前的箱子随意打开了几个。 只见一个个半人高的箱子里竟然全部都堆满了金银珠宝。 “这部分是别人孝敬王爷的,一般都是作军饷,或给将士们补给的。” 作为原书里的大反派,薛奉雪才没有那种“两袖清风”的觉悟。 别人孝敬他的金银珠宝,他从来都是尽数留下。 笑死,谁会嫌弃钱多呢? 靖王殿下把钱收了,至于事情办不办,则全看他的心情。 心情好,事办了,对方感恩戴德喜不自胜,又是一通孝敬。 心情不好,事没办,对方诚惶诚恐,生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是一通孝敬。 靖王平日里打仗赈灾需要的银钱数目可不小。 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真出了事他们还想装看不见,不出出血怎么能行? 纵然靖王行径如此狂傲,但捧着金银珠宝,甚至是全部身家性命来求帮忙的还是能从京城排到塞外西北。 钱能办成的事那还叫事吗? 那可是靖王,见到皇帝都不用跪的权臣。 靖王一句话,路边的乞丐都能摇身一变成大官,至此平步青云,逆天改命。 檀玉被这些金银珠宝晃得眼睛疼,连忙摆手让吴管家把箱子合上。 眼见着吴管家一副“想要多少都给”的架势,檀玉立刻道: “您误会了,我是想说,这聘礼都给了他们这么多了,明日的回门礼……能不能不给?” 有这多余的钱,不如留给老百姓和边境的将士们。 吴管家一噎,有点不可置信地挠了挠头:“啊?您……” 只见过拼命往娘家搜罗东西的,没见过拦着不让给的。 而且大周朝这回门礼也是有讲究的。 夫家给回门的新娘子拿的越多,就说明新娘子在夫家越受重视,话语权越大。 回门的时候也顺带让街坊邻居看看夫家的实力,和聘礼的多少是一样的,都是能给自己和娘家长脸的事。 “真的。” 檀玉伸出手,急切道:“劳烦管家把礼单给我看看吧,我得把值钱的都筛掉,然后您让人给重新拟一份。” 吴管家犯了难,早上的时候王爷确实是说过回门礼的事听王妃的意见,但是没说这种话要不要听。 但他又转念一想:兴许是王妃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呢? “您年纪小,又是男子,可能不太清楚,这回门礼应该是越多越好。” 吴管家可谓苦口婆心,生怕檀玉受了委屈回家抬不起头。 “您带回去的东西少了,会让人觉得王爷不看重您,对您没有好处。” 檀玉却摇头:“没事,他们本来也瞧不起我,按我说的办吧,王爷若是问,我会解释。” 吴管家拗不过,只得照办。 没办法,只要看着王妃,他就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 礼单很快送到檀玉手上,他手里的毛笔沾着墨,听着元宝在旁边挨个报价。 遇见贵的毛笔就毫不留情的在后面打一个大大的x。 只是檀玉眼里的“贵”和靖王府眼中人的“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吴管家看着那礼单上很快就变得密密麻麻的x,眼前一黑:“王妃,这……这软烟罗算不上多好的布料,京城的成衣做好了也才二十两一件。” 檀玉抬眸:“二十两?” 一两是一千文,十两就是一万文,二十两就是两万文,换算成人民币保守估计就是两万块钱。 一件衣裳两万块?! 他在咖啡店做兼职一小时是18块钱,如果想买一件软烟罗的成衣,要累计工作1111.1……小时。 按每天八小时工作制算,也要不吃不喝工作139天才能赚到。 再一想渣爹后母的所做所为,檀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画x的手更狠了。 凭什么他们那么苛待原主,连剩饭剩菜都不给原主吃,到最后还要吃原主的人血馒头? 想都不要想! 吴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二十两不多的……” 如果连这点东西都不给王妃带回去,传到外面旁人怎么看待王爷? 陛下会怎么想? 王妃入学后是否会因此事受到排挤? 人老了,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檀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 “这样吧,软烟罗的数量减半,府内的金银都别放进去了,陛下赐的留着。” 回门礼一下子少了一半,剩下十箱左右虽然不说多,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比起把原主用命换来的钱给那家人去挥霍,檀玉更希望这些钱能用到百姓和将士身上,落到实处。 其实对于自己身穿过来顶替原主命数这件事,檀玉心里始终满怀歉意。 如果不是他被风扇砸了脑袋,兴许原主还能多活好几个时辰。 说不定踩了狗屎运,没下药,像他这样就这么活下去了呢? 谁知dx3知道他的想法后,冷冰冰说道:【不可能】 因为后续主角攻追妻的剧情中提到过: 当初原主渣爹带回来的迷药被人添加了西域的奇毒,服下去十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即使他没有被dx3选中,原主也逃不过即死的命。 反派也会因新婚夜杀妻而引起“挑衅皇权”的流言,引得大周帝暴怒,进而愈发忌惮这个弟弟。 【你不来,他无非两种结局,被反派所杀亦或毒发而亡,过程都很痛苦】 dx3说出了一个非常残忍的真相:【而且这种炮灰角色是没有轮回的哦】 檀玉瞳孔地震:“什么?” 然而没等他心痛完,就听dx3凉飕飕道: 【不过你放心,因为你的到来,如今他已经被轮回系统破格收录,摇号投胎成了沪上少爷】 【嗯,还是独生子,父母恩爱,家财万贯,而且他也会继承家业,活的比在这个世界里好多了】 可恶啊,是光看着文字都让它这个系统感到嫉妒的程度! 檀玉倒是没有觉得不公,而是真心实意地为原主高兴:“那就好。” dx3瞧他又变的格外乐观的模样,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可怜,被它拉到这个吃人的世界也不怨恨和害怕,还有那么多心思去操心别人呢…… 难怪主系统说,能完成任务的这个人一定是檀玉。 也只能是檀玉。 檀玉在府中的所作所为皆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靖王耳朵里。 彼时靖王正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数十个锦衣卫的刀剑翻飞,身影无情穿梭在偌大的宅院中。 眼前是熊熊大火,耳边是哭喊惨叫。 他看着手中泛着芙蓉花香气的信笺,嘴角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第24章 你没有老婆,你不懂 “还知道给家里省钱……” 拇指摩挲着信纸,上面的墨点字逐渐互相连贯,最终在脑海中形成生动的画面—— 少年明媚的笑脸、思索时的一点愁容,以及那双绿翡翠般圆溜溜,带着笑意的猫瞳。 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明德无意间扫到这尊煞神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吓得手差点没扶住腰间的绣春刀。 什么情况? 靖王这个冷面疯子竟然会笑??? 这几日抄家抄傻了吧?! “陆指挥使。” 靖王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陆明德一惊,赶忙回神,不卑不亢道:“王爷有何吩咐?” 锦衣卫专门为皇帝办事,像靖王这种权臣与他们若不是一条船上的,那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 陆明德跟靖王的关系显然偏向于后者。 靖王那双凉薄的眼微抬,冷然道:“既然陛下派了指挥使协助本王,那就劳烦陆指挥使稍后派人将查抄的财物清点、抄录成册呈给陛下过目,再封入国库了。” 陆明德闻言一噎。 他本是陛下派来“监视”靖王的,为的是防止此人中饱私囊,不是免费苦力! 现在抄家的人成了锦衣卫,杀人的成了锦衣卫,最后的清点收录环节竟然也要锦衣卫做?! 他手下的人在火海里累死累活,再看靖王原本带来的人。 一个个猿背蜂腰却都在靖王身后站着,松树似的动也不动,不知道谁才是大爷。 若是功劳能算在锦衣卫身上也就罢了,可是最后论功行赏还得算在靖王脑袋上。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何时成了打白工的??? 陆明德有了脾气,开口便是拒绝:“陛下交给王爷的差事,臣插手过多,怕是不妥……”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靖王凉飕飕打断:“陆指挥使可曾娶妻?” ? 陆明德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个上的,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不是在讨论公事吗? “哦,难怪。”就见靖王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随后薄唇微启: “本王倒是新婚燕尔,今日出来不过三个时辰,王妃就已经送来三封信表达相思之意。” 钢铁直男·陆明德一脸懵逼:so?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靖王拂了拂沾染了灰尘的衣袖,轻描淡写:“妻子年岁尚小,素来黏人,本王怜他怜的紧。” “若是回去晚了,总要哄好几个时辰。” 陆明德嘴角抽搐,嘴唇翕动:“这……臣确实不了解……” 所以呢?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在我这个光棍面前秀恩爱?这跟我有毛关系? 见陆明德迷茫地瞪着眼睛,俨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薛奉雪不耐地啧了声。 “陆指挥使没有经历过这种妻子在家等你的好日子,不能理解也实属正常。”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得走了,再不走,老婆要闹的。” 说完,也不管陆明德是什么表情,带着一众王府侍卫气势磅礴地离开了。 ??! “这……这……”锦衣卫副指挥使看着靖王高大挺拔的背影,满脸欲言又止。 “不是!指挥使,靖王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他是在嘲讽您吗?!” “你闭嘴。” 陆明德攥着绣春刀的手咯吱作响,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 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按靖王说的做,然后给我把这些事一字不落地上报给陛下。” 这个靖王实在是……欺人太甚! 刚刚这番透着浓情蜜意的话,莫说那一众锦衣卫吓了一跳,就连靖王自己的手下都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确定是他们王爷本人吗? 他们王爷只是成亲了对吧? 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呵呵,大惊小怪。” 作为一众下属里,唯一的知情者顾九对自己的同僚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种程度算什么? 从前王爷每每发怒,不说伏尸百万,哪一次不是血流百里? 结果到了王妃这儿,昨日气成那样不也就轻飘飘打了两个手板? 打完还得抱着一边上药一边给擦眼泪,提前买好了糕点来哄人? 见识过此等“大世面”的顾九骄傲地冲身后的人一扬下巴,甩着高马尾走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从彼此眼中读出来同一句话: 顾九这傻小子也被夺舍了?! 啪嗒。 棋盘上,黑子以精妙一步杀出白子重围,原本倾斜的局势陡然扭转。 胜负已分。 持白子的那人抚掌大笑,啧啧称赞:“殿下的棋技又精进了。” “全仰仗老师教的好。” 太子微微一笑,拿过帕子擦拭着指尖。 身旁侍立的宫人立刻有眼色地将棋盘收拾撤下,再奉上一壶早就备好的热茶。 茶水注入如涓涓细流,太子将茶杯推到那人手边。 “今日早朝,就御史台所谏言的泉州郡守贪污一案,老师怎么看?” 被薛应尊称为“老师”的,正是当朝大儒、三朝元老从一品高官、太子太傅冯世廉。 冯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饮了口茶,慢悠悠问道:“近来,殿下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靖王。 太子闻言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未曾,只是……孤的三弟倒是胆大妄为。” 他顿了顿,在冯太傅疑惑的目光中接着道:“他于宫宴那日设计劫持了靖王妃,欲在宫中偏殿行不轨之事。” 冯太傅皱眉:“什么!?” “三殿下竟做出如此粗俗之事!果真是不堪大用。” “三弟年轻气盛,又备受父皇宠爱,难免行事稍有偏颇。” 薛应凄然一笑,叹道:“是孤这个当皇兄的没能及时阻止,以皇叔的脾气……迁怒于孤在所难免。” 冯世廉却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冷哼一声:“殿下有仁慈之心,但冤有头债有主,岂能平白蒙受此等冤屈?” 在儒士冯世廉看来,他倾尽毕生功力教导出的好徒弟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他从前询问学生们如何治国时,年仅十岁的太子的回答。 而这泉州郡守贪污一案,是太子上任以来做出的最漂亮的政绩之一。 现在却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一桶脏水泼在脸上。 倒是靖王年纪轻轻,性子残忍暴虐不说,还是个小心眼到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蛮荒之地生出来的野骨头,惯是如此。 第25章 反派大好人一生平安 “老师莫生气,皇叔也不过是想给孤一个警告罢了,禁足这半月,孤正好有时间和老师安静论道。” 薛应神色温和,好像一朝太子在朝堂之上公然被一群言官辱骂质问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如此沉得住气,难怪朝中拥趸者众多。 “也罢……事已至此。” “殿下放心,陛下那里就交给老臣。”争取早日把太子放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其余皇子会怎么落井下石。” 太子点头,似感慨又似随口而言:“说起来,平日里属御史台那群人骂皇叔骂的最狠,现在倒还反过来了。” 话虽如此,但御史台的言官本质上并没有什么站位上的立场。 他们只会平等的辱骂每一个人。 不论你是高官还是皇亲,就算是皇帝,但凡所作所为有损民生,也会被喷的狗血淋头。 文官变着花样骂起人,可谓是字字珠玑。 且他们行为非常懂得“拿捏”君心。 具体表现为:稍有不顺意,御史本人就带头去撞柱子。 呼啦啦一群言官往勤政殿的盘龙柱上撞,边撞还边喊:“臣今日以死明鉴啊!!!” 那场面,简直吓死人。 今日早朝,御史台的几个言官上了折子,毫无征兆地将这半年前曾经轰动京城的泉州郡守贪污案翻了出来。 泉州郡守被人举报以公徇私,中饱私囊,在位五年贪污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粮草数千石。 此案交由太子亲自彻查,最终的结果是将泉州郡守斩首,家眷流放宁古塔,贪污的银钱尽数充入国库。 按理说已经结案的事情,好巧不巧前几日,御史台一个精通算数的小官在整理卷宗时发现,此庄贪污案查抄的银钱账簿整整漏算了几万两白银。 仔细一查,才发现这泉州郡守竟然一直在勾结耿氏钱庄逃税。 钱庄将每年收益的一半以郡守府的名义存于庄内,以逃避繁重的赋税,而这部分逃脱的税款,将分出六成“孝敬”给郡守本人。 耿氏钱庄来头不小,正是太子妃亲姑母的夫家的一支产业。 而耿家本家就在京城,还有个嫡子在太子手底下做事,颇受倚重。 大周帝勃然大怒,在朝堂上严厉训斥了太子一番,治他了一个“治下不严、闭塞视听”的罪名,将查抄耿府的任务交给了靖王,并由锦衣卫从旁协助。 太子即日起禁足反省半月,罚俸三年。 据说皇后听闻这个消息时急火攻心,在凤仪宫晕倒吐血,又惹得一阵兵荒马乱。 “孤还好,倒是三弟……听说今日晌午在猎场不小心摔断胳膊,磕破了相。” 薛应好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兄长般面露忧愁。 “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太医断言起码要三个月才能长好,即便如此,往后拉弓射箭,总要吃力一些。” 活该! 冯世廉冷哼一声,谴责道:“为了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男妻,如此大动干戈,实乃咎由自取。” “皇叔这么做,反倒是给足了父皇面子。” 薛应笑了笑,神色不明:“谁让三弟是自己从马上摔下去的,恰好那时猎场上又没有旁人呢……” *** 门外静悄悄的,半个时辰前,有人递来的靖王正准备回府的消息,结果到现在也没动静。 檀玉只能一个人生无可恋地坐在桌前,对着面前一大桌散发香气的菜咽口水,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 下人不敢给檀玉盛饭,而他也没有擅自动筷的勇气。 还是吴管家看不过去,叫人偷偷给檀玉拿了几块绿豆饼填肚子。 把檀玉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而待到薛奉雪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前时,已是日落西山,烟霞满天。 见薛奉雪下车后有往书房走的想法,吴管家立刻想起还眼巴巴等着他吃饭的檀玉,赶忙道:“王爷,晚膳备好了。” 薛奉雪这才停下脚步。 “他没吃晚饭?”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吴管家讪讪:“是……王妃一直在等您……” “胡闹。” 薛奉雪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脚下改了方向。 “病还没好,你们就叫他饿着?” 吴管家冷汗都下来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往常王爷不回来,王府里默认的规矩都是要等的。 一想到檀玉病猫似的小身板,薛奉雪脚下就不自觉加快速度。 果不其然,刚迈入屋内,就见饭桌前的小人满脸惊喜的站起来。 “王爷,您回来了!” 碧绿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水洗似的瞳孔清澈见底。 “嗯。” 薛奉雪应了一声,走近一看,才发现檀玉面前的小碟子里只有半块冷硬的绿豆饼,可怜兮兮地躺在那儿。 薛奉雪视线扫过檀玉的脸,少年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他,猩红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将本就粉嫩的唇瓣浸的亮盈盈的。 “吃饭吧,以后都不用等本王。” 薛奉雪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柔软的脸颊,将檀玉脸上那点绿豆饼的碎屑擦掉。 他牵着檀玉的手坐下,一旁侍立的人立刻将饭碗端上来。 檀玉满脸感动,挑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好香。 反派大好人一生平安╥﹏╥ 檀玉吃的活像饿死鬼投胎,不过他吃的安静,不烦人,只会埋头默默将脸颊塞的鼓鼓。 相比起来,薛奉雪则慢条斯理的多,举手投足都是贵族风范,每道菜不会夹超过三次,几乎是浅尝辄止。 很快便撂下筷子,开始看檀玉吃。 薛奉雪自觉这一顿饭吃的赏心悦目,被当成小白鼠观察的檀玉就目瞪口呆了。 “王爷……您这么快吃完了?”他咬着筷子,看着碗里堆叠的小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 薛奉雪垂眸道:“吃你的,吃饱为止,今晚没有夜宵。” 檀玉不说话了,为了避免薛风雪等他太久,默默加快了进食动作。 dx3默默吐槽:【哼!连夜宵都没有,大猪蹄子!】 而放纵檀玉随意吃的结果就是—— 他吃撑了。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檀玉满脸欲哭无泪:“我、我好撑啊王爷……” 他吃东西从来都只分得清“饿”和“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八分饱。 不好意思,上辈子饿太多次了,真的没这个概念。 薛奉雪居高临下地盯着檀玉微微鼓起来一点的腹部,神色有几分怪异。 一声喃喃低语道:“宝宝。” “?嗯?在说什么?” 檀玉走神了一会,没听清他低声说的话,身子挪过去道:“王爷您大点声,我都没听清。” “无事。” 薛奉雪恢复冷静,拉开与檀玉的距离,淡淡道:“既然吃撑了,就不要回去躺着了,出去走走。” 檀玉:“哦。” 搞什么? 神神秘秘的,不懂。 殊不知,薛奉雪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他的小腹,若有所思。 第26章 我们直男哪里懂得怎么引起男人的怜惜呢? “唔……” 二日一早,檀玉睁开眼,浑身疼的好像被揍了一顿。 昨晚他被迫绕着王府走了三圈,回去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匆忙洗漱一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运动不拉伸的结果就是今天走路都有点打颤。 元宝一直悄咪咪往他这边看,眼中写满了不纯洁的八卦。 檀玉端着饭碗的手放下,咳了咳。 少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你们王爷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人与猫的关系。 只能说不愧是辣个网站的文,上到老下到小竟然都对男妻接受良好。 吴管家颇有眼色,拍了下元宝的脑壳:“去去,把王妃的披风拿来。” 檀玉看着手中雪白的狐毛披风,抽绳上串了漂亮的珍珠,肩膀坠着流苏,几颗碎碎的宝石在领口处惟妙惟肖地组成一只小猫抻懒腰的图案。 dx3与檀玉齐齐赞叹: 【好漂亮!】 “好漂亮。” 吴管家眉飞色舞,笑着道:“王妃好眼光,这是西南王年关时进贡的,整个大周唯独这一件呢。” “听说当时的娘娘公主们都在争,就连三皇子也开了口,只是最后还是送到了王府。” 全大周就这一件…… 肯定值很多钱吧? 不敢问,怕问出来把自己吓死。 檀玉摸了摸手感柔软的毛毛披风,可是一想到自己待会要去的地方…… 又恋恋不舍地放下。 “要不还是算了,我穿之前的那个也挺好的。” 那个旧的不怕坏。 吴管家闻言大惊失色:“不行啊王妃,您那件昨晚已经洗了,现在还没干。” 他指着窗外昏沉沉的天空,“今日有雨,厚披风就剩这一件。” “王爷特意吩咐过让您多穿些,再说您不穿,这个王府里也没人穿呀,再漂亮也只能压箱底。” 元宝在一边疯狂点头:“好看好看,王妃穿吧!” “那好吧……”檀玉妥协。 看来今天只能小心点,争取不弄脏这雪白的披风了。 马车哒哒哒的响起,王府侍从抬着十几个通红的箱子跟在身后,去侍郎府的路上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宽敞的车内,檀玉瘫在软绵绵的坐垫上,嘴里叼着紫葡萄,元宝在一旁努力地把糕点塞进食盒里。 【咦?任务进度变成百分之三了】 檀玉:“?才百分之三?” 他这几天受这么多苦算什么?! 又是被割脖子又是被下药还差点被掐死,回去失去了初吻还被反派打手板! 这一下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檀玉满脸不解:“可我已经活过大婚夜了啊,应该是百分之五十才对吧?” 【嗯……是这样的】 dx3挠了挠头,有些心虚。 【“活过大婚夜”任务难度为百分之一,“改变最终结局”任务难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檀玉:!!!“什么?” dx3嘿嘿一笑:【所以……】 “所以要怎么才能快点完成啊?” 檀玉郁闷的在垫子上来回翻滚,闷声道:“虽然这里的生活不愁吃穿,但是总有生命危险。”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没体验几天大学生活呢……” dx3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嗯……宝宝你就悄咪咪把反派原本会败给主角的地方提前告诉他,反派那么聪明,自然就知道怎么避免了,对吧?】 檀玉挑眉:“真的?但他肯定会怀疑我吧?” dx3噎住:【确实,反派性格多疑……】 檀玉想了想,猛地一拍巴掌:“所以得让他就算怀疑我也舍不得杀我才行!” 【好主意!】 dx3条件反射呱唧呱唧鼓掌,然后满脸认真的问:【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额,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 檀玉闭了闭眼。 我们直男哪里懂得怎么引起男人的怜惜呢? 檀玉咬着手指,纠结道:“先从不惹他生气开始吧。” 毕竟反派生起气来,遭殃的是自己的手心。 另一边的侍郎府。 “爹!娘!” “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死,听说靖王还把他带去宫宴,言行举止颇为宠爱!” 檀疏意一想起自己从前在府中是如何百般欺负刁难那个病秧子兄长,现在就气的要死。 “万一他跟靖王告状,报复我们怎么办!!!” “好了,别怕别怕……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入靖王的眼。” 白容,也就是檀夫人,抱着怀里浑身发抖的儿子,瞪了丈夫一眼。 “老爷!您还不想想办法。” 檀疏意也嚎:“爹——” 檀侍郎坐在首位,脸色深沉,烦躁道:“行了,都闭嘴!” 檀夫人脸色一白,噤了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檀疏意抿了抿唇,不高兴,但也不敢真的忤逆檀侍郎。 “慌什么?” 细看去,檀侍郎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颤。 “玉儿那孩子……性子软,待会儿他回来,先探探口风,你们都先不许刁难他。” 若他真的入了靖王的法眼,且性子还是从前那般好拿捏,便是极其有用的一颗棋子。 白容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当初她使了不知道多少手段才在他那原配死之前显了怀,这才让檀侍郎松口,在一众妖妖艳艳的外室里把自己抬进来做正妻。 进门后先是料理不听话的妾室,又将原配的孩子赶到偏僻的院子,笼络府内人心,这么多年可费了她不少心血。 她做这一切,为的不就是自己和孩子么? 十几年来,疏意在府里受尽宠爱,就好像是原原本本的嫡少爷,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连妾都不算的外室,而是堂堂正正的侍郎夫人。 可是檀玉,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病秧子,只要看见他,就好像在无声无息提醒她原本卑贱的乐姬身份似的! 他怎么就没死呢。 落在那个活阎王手里,竟然毫发无损? 而檀侍郎的态度,则让白容既愤怒又害怕。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檀疏意,仿佛抱住了自己所有的依仗。 檀侍郎想的则多了很多。 第一反应,他还是不相信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真的能这么轻易得了靖王的喜欢。 若是如此,那当初他们以及其他各种势力拼命往王府里塞的绝色美人都算什么? 这很可能是靖王故意做出来给陛下看的,以靖王的心思,未必没有察觉他们的计策。 还是要小心为上…… 檀疏意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一是有点害怕靖王,二就是嫉妒檀玉。 因为在一开始他们提出用檀玉替嫁时,三皇子竟然犹豫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他暗恋很久的男人,竟然在自己和檀玉之间选一个送死时—— 犹豫了。 三人各怀心思,如临洪水猛兽。 却不知,即将到达侍郎府的檀玉本人,正躺在靖王府的大马车里,团在一对松软锦被中间睡的正香呢。 …… 咯吱。 奢华的马车停下,门外有人高声通传: “靖王妃到——” 第27章 哇塞,美人训狗耶(^-^)V 侍郎府门口早早就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陛下将檀府的小公子赐给了靖王做王妃,今天是王妃回门的日子,他们还没看过这热闹呢! 檀侍郎连同这夫人白容一起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迎接,就是出来的有点久,在早春的冷风中脸都冻僵了。 檀疏意在脸上蒙上一层面纱,站在几个庶女庶子中间。 他心中屈辱,只能恨恨地盯着面前无比奢华大气的马车。 只见靖王府一个高大的侍从摆好脚凳,一个长相干净的小厮在下面弯着腰,掌心向上。 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即将出场的人。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只玉白细长的手伸出来,轻轻搭在小厮手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色猫瞳,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翘,分外勾人。 身形纤挑清瘦,雪白色的狐毛披风下是艳红色的织金交领长袍,衬的那张有些病气的雪白面容愈发惹眼。 不愧是侍郎府娇养的小公子,简直是仙人下凡,难怪让靖王殿下都动了心! 百姓齐齐欢呼起来,那些夸赞叹惋的言论如潮水一般挤入檀府众人的耳朵里。 自然其中也有比较眼熟檀疏意的,他们一边惊讶于王妃的美貌,一边发“这不是小公子吧?”的疑问。 檀侍郎与檀夫人面色尴尬,却还是不得不上前,忍着屈辱给面容殊丽的少年弯腰行礼。 “靖王妃万安。” 礼不可废,靖王妃乃皇亲国戚,为君,侍郎府为臣,先君臣后父子,不外如是。 檀玉站在马车上,垂眸。 檀侍郎神情苦涩,白容则牙关紧咬。 檀疏意在一旁看着,屈辱、愤怒、嫉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下,眼眶发红,几乎快要暴起。 那般愚蠢的百姓,竟然把这个病秧子当成自己!!!还夸这个贱种是仙人之姿!!! 还有爹娘和自己,如今居然必须向他弯腰行礼…… 檀疏意愤愤不平,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随着一众人行了个敷衍的礼。 他只感觉自己弯腰时,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却不想面对檀侍郎夫妻的行礼,檀玉竟然没有半分反应。 那双璀璨漂亮的猫眼就那么略过二人,直勾勾盯着他们身后的檀疏意。 不带一丝波澜,有的只是漠然。 不知怎么,乍一对上那双颜色异于常人的眼睛,竟然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檀疏意脚底升起,蔓延全身,直到头顶。 只能匆忙撇开眼,深呼吸一口,压下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真是疯了! 他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难得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想报复自己不成? 檀侍郎弯着腰等了好一会儿,久到四周百姓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没听见檀玉的声音。 他阴沉了脸,这孽子想干什么!? 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也不知道伸手扶自己一把…… 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是比打他们脸一巴掌还难堪。 白容冷冷一笑,刚想张嘴在一群人卖个惨,让大家谴责一下这个贱种,就见一双嫩白的手伸了过来—— 径直扶起了一旁的檀侍郎。 檀玉弯了弯嘴角:“父亲,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檀侍郎这下才笑出来,只是表情还是有几分僵硬,他几乎没有跟这个孩子近距离接触过,唯独有过的几次也是他单方面的训斥,而檀玉一声也不敢吭的跪着挨打。 他这才发现,阳春三月,这孩子的手冰的冻人。 凉意透着不算厚的衣袖渗入皮肤,檀侍郎打了个哆嗦,默默把手收回来,“是,都是一家人,不讲虚礼。” 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的夫人面色铁青,只能尴尬地自己直起身。 白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伸手欲挽檀玉,嘴里嗔笑道:“瞧你这孩子,规矩是死的……” 话音未落,一支有力的胳膊突然挡在檀玉身前,险些将白容撞翻出去。 “檀夫人。” 顾九压下眉目,身上那股骇人的杀伐气扑面而来,冷冷开口:“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王妃。王妃体弱,檀夫人这样,容易惊吓到王妃。” 白容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得苍白,但很快回过神,挑眉道:“这……你是王府的下人?!” 她扫视着一身侍卫装扮的顾九,见他面容清俊,年岁不大,便端起了范:“笑话,我可是王妃的母亲,和自己儿子亲近怎么了!” 顾九皱眉,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檀玉,还是没言语。 檀侍郎觉得这侍卫的神情不对劲,长相也有些眼熟,但也没多放在心上。 百姓们的议论往不好的地方发展而去,他当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侍郎府招人嘲笑,于是便压着声音皱眉对檀玉厉声道: “你怎么不管管这没规矩的刁奴,叫他欺负到你母亲的头上来,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檀玉瞧着他这副迫不及待想压制自己的模样,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面上不显,笑着道:“是,爹说的对。” 檀玉轻声道:“顾九,退下。” 话音刚落,就见人高马大、一身戾气的侍卫像只顺毛的狼狗,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四周惊呼一声:哇塞,美人训狗耶!(^-^)V 耳力极佳的顾九:……话不能这么说,让王爷听见,他就不是狗,是死人了。 这贱种竟然放任下人欺辱母亲!!! 目睹了一切的檀疏意死死抓着身旁小厮的胳膊,微长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小厮吃痛的将惊呼压下,只能忍着泪花道:“小少爷……冷静啊。” 檀疏意真想大喊一声他冷静不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从小走到哪里万众瞩目的人都是自己,这个贱种只有羡慕的份才对,凭什么今天反过来,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母亲被欺负!!! 小厮死死扒着檀疏意的胳膊,“少爷少爷,您忘了,三皇子得罪了他是什么下场吗?” 轰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檀疏意大脑里炸开。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心上人脸色苍白,手臂缠绕着纱布,昏迷高烧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是的,仅仅是因为宴会上长忱哥哥出言讥讽了这个贱种一句,那个活阎王就派人把长忱哥哥的手臂废了,天知道,檀疏意听着三皇子身边内侍哭诉时的心情,简直是有一把刀子往他身上割。 当初在府中时就常装柔弱让长忱哥哥去探望他,现在嫁到靖王府又勾的靖王七荤八素,狗屁病秧子,分明就是个白莲花!! 还是个男白莲!!! 檀疏意眼泪哗的落下,浸湿了薄薄的面纱,他盯着那个被恭恭敬敬请进府的雪白背影,咬着牙恨声道:“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等着瞧吧檀玉,你是永远比不过我的—— 第28章 王爷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檀疏意一甩袖子,“走,我倒是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厮阻拦不及,只能颤抖着跟上去。 檀侍郎与檀夫人已经落坐在椅子上。 檀玉随后走进前厅,身后是人高马大的顾九和昂扬着头的元宝。 dx3挠挠头:【这一幕莫名幻视熹妃回宫是怎么回事???】 丫鬟从后面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趾高气昂地抬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不多不少正好五杯热茶。 “请王妃敬茶。” 元宝刚想上前替檀玉接过,顾九抬手拦住他。 粗糙的指腹贴上滚烫的杯身,随后冷冷瞥了檀府众人一眼,“茶水滚烫,请诸位稍等。” 檀玉拧起眉,顾九手上那么厚的茧子都觉得烫,他作为一个病秧子少爷又怎么拿得住? 所以是有人想看他或者他身边的下人失仪,进而有借口刁难么。 顾九话音刚落,檀疏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檀侍郎也动作一僵,狠狠瞪了自己夫人一眼: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先不许轻举妄动! 被瞪了的白容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檀疏意有些心虚,躲在后面愤愤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撇过头去。 既说了稍等,作为靖王妃自然是不能站着等的。 元宝朝檀玉耳语了一句,檀玉点点头,他才快步走出去。 檀侍郎眉毛一抬,有些警惕的问:“怎么了?” 檀玉看着那把空落落的木头椅子,摇摇头:“是我有些东西落马车上,吩咐他去取罢了。” 取?有什么可取的? 他们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决,只见元宝捧着一摞软垫,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王府侍从,手里拎着一个三层食盒,毛茸茸的脚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元宝用布巾擦了擦椅子,将几层软垫铺上去,同时没有忘记把椅背和扶手用毛毯裹好,才恭恭敬敬扶着檀玉坐下。 这还没完,檀玉坐好后,元宝又接过侍卫手里的脚凳放在檀玉的脚下让他落脚,铺开桌布,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各式各样精致却易碎的糕点,被元宝小心翼翼摆在小碟子里,放到檀玉手边。 第二层是一碗散发着热气的牛乳,里面还加了一点白糖,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第三层则是一些提前开过口的松子核桃等零嘴,分门别类摆放在盘子里,也被元宝拿出来,给檀玉嗑着玩儿。 侍卫收起食盒,沉默退下。 元宝拿湿帕子给檀玉净了手,这才心满意足,无视目瞪口呆的檀府众人,叹了口气:“此行仓促,此地又条件有限,不比在咱们王府里舒服,王妃别介意。” 檀玉摇摇头,忍住笑意:“没事,忍忍吧。” 顾九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在几个胆小的庶女庶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时,拧了下眉,把他们吓的缩了回去。 这架势落在别人眼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尤其是檀侍郎,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这这小子才嫁过去两日就如此受宠! 不管这个小奴才口中所谓“仓促”有没有夸大其词,檀玉今日敢有如此作派,必定是得了靖王首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檀玉被人像围观大熊猫一样看着,红着耳尖,吃糕点都有点嚼不出味了。 他趁众人没注意悄悄扯了下元宝,轻声耳语:“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的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剧本,对他这个“钢铁直男”来说还是稍微有点难为情。 其实这事主要是因为昨日讨论回门礼时他提了一嘴“自己本来在侍郎府也不被重视”这一茬,他说完自己就忘了,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要知道,能在靖王身边伺候的哪有蠢人? 吴管家当即就猜出来他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元宝在旁边也是气的眼泪汪汪,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决定搞这么一出大戏。 至于这件事薛奉雪知不知道,檀玉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能逃得过反派的眼睛。 尤其这事发生在靖王府里。 总而言之,就把檀玉这个社恐i人搞得非常尴尬。 元宝眼神骄傲:“王妃别怕,都是经过王爷同意的!” 檀玉挠了挠脸,只得“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元宝见状,心想我家王妃就是太善良,换成王爷之前被这么对待,早把这家都给抄了。 檀玉悠闲地吃吃喝喝,旁边一直被晾着的檀侍郎夫妇就不那么好受了。 尤其是当着府内下人和靖王府一干奴才的面,檀侍郎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当老子竟然叫小的给拿捏了?还是个从前在府里跟他大气都不敢喘的儿子! 檀侍郎咳了咳,面色不虞,隐约带上了警告:“茶水已经凉了,我儿还不快些把这敬茶的仪式走完,你也好去祠堂看看,去拜拜你祖母。” 祖母? 老太太已经去世几十年,往常他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辈从来就没拜过。 檀侍郎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指同在檀府祠堂中供奉的原主母亲。 dx3悄咪咪提醒:【宝宝,原主母亲的嫁妆还握在这家人手里哦……】 檀玉这才明白,于是轻轻拍了下捏肩的元宝,示意差不多了。 啪啪。 檀玉拍了拍手上核桃的残渣,站起身,接过元宝递来的茶。 指尖摸上去温热,舒服了。 他走到檀侍郎面前,提一口气,弯腰将茶往前用力一怼:“父亲,请喝茶——” “……” 檀侍郎看着还差一点就怼他眼皮上的茶杯,额头青筋跳了跳,假笑着接过,饮了一口:“好、好快起身吧。” 再不起身他要忍不住把茶泼这孽子脸上了。 白容挺起身,微微勾起嘴角。 檀玉倒是没为难她,只是这次真的把茶杯怼白容脑门上了。 “……” 杯沿从额头上剐蹭了一层脂粉,白容捏紧了帕子,只能硬着头皮笑:“好、好孩子。” 再不起身,她要忍不住扇这个贱种巴掌了。 敷衍地敬完茶,檀玉直起身,回到自己舒适的猫窝里一瘫。 元宝看着白容额头上明显黑了一块的皮肤,没忍住笑意:“现在该侍郎大人与夫人向王妃敬茶,稍等后面的各位小姐少爷也一起来。” 檀玉眨眨眼,漂亮的脸上挂着笑意:“好啦,为了节省时间,你们就一起敬吧!” 他这随意的态度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轻视。 檀疏意怒气冲上心头,烧的他头晕目眩,是再也忍不了了。 哗啦—— “贱种,你敢让父亲母亲给你敬茶!?” 檀疏意用力拨开阻拦他的下人,几步窜到檀玉面前,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纱:“王爷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第29章 淡淡父子情,浓浓屎真香 唰—— 雪白刀刃出鞘,顾九不知何时出现在檀疏意身后,钳住胳膊,照准膝盖窝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他用力反扭檀疏意的肩膀,刀锋贴在脖子上,厉声呵道:“大胆!竟敢公然行刺王妃!!!” “啊——” 一声凄厉惨叫。 檀疏意没想到这王府的侍从竟然敢直接踹他,膝盖砰地砸向地面,钻心的剧痛传来。 檀疏意面容扭曲,哭嚎道:“爹、娘救我——!” 见宝贝儿子被这番对待,白容吓得大惊失色,也来不及装了,大叫着扑上去:“住手!!!” 顾九手腕一挑,闪身躲过,将鬼哭狼嚎的檀疏意甩落在地。 白容抱着地上捂着膝盖不断打滚哭嚎的檀疏意,心痛的快要碎了,抬头恶狠狠盯着檀玉:“这是你亲弟弟!!” “你这个、这个没良心的!!” 元宝叉腰:“没良心的骂谁!我们王妃殿下也是你能骂的——” 檀玉被堵的有口难开,“哎……不是……等等……” 能不能先把茶敬完,他只是想快点去祠堂,然后想办法把原主母亲的嫁妆拿回来啊。 场面不受控制,一下子混乱起来。 檀疏意夸张的哭喊,白容的指责,下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顾九的刀刃明晃晃地闪着寒光,刀把上深蓝色织金的络子打着晃,落在檀疏意母子身上的目光目光闪过寒意。 ……檀侍郎终于想起此人是谁。 那哪里是什么王府的普通侍从,这是靖王身边掌管诏狱刑罚并朝中正四品官职的武将! 按理说他堂堂户部侍郎,怎么会怕一个小小武官,可坏就坏在这人是靖王的手下,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现在得罪不起。 “别哭了,都闭嘴!”、 檀侍郎浑身发抖,一瞬间嘴唇翕动:“来人,把夫人和少爷都拉下去,快!” 乱了都乱了…… 靖王指了这么一条疯狗陪着,摆明了是要给檀玉撑腰。 檀侍郎尽力压下心中恐慌,视线落在被簇拥着的檀玉身上。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试探这个孩子的心思。 若是已有二心…… 那就别怪他这个当父亲的不顾父子情谊了。 定了定心神,檀侍郎主动上前对顾九道:“这位大人,我与王妃父子二人单独聊聊,诸位先回避一下?” 他自觉自己对一个四品官已经足够客气,然而顾九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守着檀玉。 顾及任务进度,檀玉开口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与父亲有话要说。” 府内管家大气都不敢喘,赶忙说:“诸位可随奴才去客房休息。” “不必。” 顾九横眉冷竖,瞥了檀侍郎一眼,对檀玉颔首:“王妃,属下在站门外等您,有事您唤属下即可。” 檀玉点点头:“去吧去吧。” 一群人尽数退出去,偌大的前厅内只剩下檀玉与檀侍郎二人。 檀侍郎叹了口气,像个慈爱的父亲一样忽然紧紧握住了檀玉的手,“孩子,是父亲叫你受委屈了。” 他顷刻间潸然泪下,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般:“陛下的圣旨下的突然,全府的脑袋都系在为父身上,事出紧急,你是府中的长子……” 檀玉看着他演了一会,耐心告罄,冷冷出声打断:“没关系,父亲,我都懂。” “……你、你真的懂为父的苦心?” 檀侍郎微微睁大眼睛,偏过头道:“好孩子,你自小丧母,后母又年轻善妒,为父平日上朝无暇顾及府内琐事,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才不得不冷落你多年,只为保你顺利活下去。” 他神色复杂地摇摇头,“这次赐婚,也是你出府的一个机会,果不其然,为父赌对了,王爷待你可好?” “…………” 谁懂猝不及防被喂一口屎的程度,尤其是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父子情。 【yue!】 dx3没忍住呕了一下,【主系统大人,退一万步讲,我真的不能打人吗?】 主系统的声音淡淡传来:【呵呵…想被扣工资你就试试。】 dx3:【早知道改名叫dZd,打渣爹,名副其实!】 檀玉知道原主爹不要脸,但没想到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白容就是再善妒,她一无父母二无兄弟,从前是歌女,全身的依仗就是这个丈夫,若是檀侍郎肯护着原主,他不信白容敢做什么!? 换句话说,原主在府中遭遇的苛待,不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默认的么? 虚伪至极,懦弱无能,出了事只会往女人身上推卸责任的渣男。 原生父亲是这样的人,真是替原主感到不值。 檀玉皱着眉把手抽回来,神情冷漠:“父亲,以前的事情没有什么必要再聊。” “我在王府里过的很好,王爷对我无微不至,只是有一件事始终难以放下。” 檀侍郎这么一听,连忙追问:“什么事?你尽管与为父说。” “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父亲可否给我。” 檀玉开门见山,掏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册子,“母亲的嫁妆,以及嫁妆铺子里这些年的营收,我都已经提前派人算过,王爷也知晓此事,父亲看看,若是没有问题,今日就结算清楚吧。” 檀侍郎打开册子一看,顿时双目发晕,连连倒退几步。 檀府这些年之所以如此富庶,除了他侍郎的官职,与原夫人丰厚的嫁妆是分不开的。 “这……这……你!” 大大小小累计的数目一加,竟然掏空了府内半数家财!!! 这孽子果然已有二心! “怎么了父亲?” 檀侍郎第一次正视这个儿子,对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眸子,分明澄澈如水洗,他却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等等……” 檀侍郎深吸一口气,“为父且问你,新婚夜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三皇子当初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记了?” “还是你在跟父亲和三殿下赌气?” 他现在已经彻底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檀玉性子变化如此之大,为什么檀玉没有听从三皇子的话给靖王下毒,为什么檀玉吸入了混着奇毒的迷药之后还能活着……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是靖王找人假扮的!? 檀侍郎越想越觉得心惊,当初他将这个儿子赶到偏院,不仅仅是因为白容的枕边风,更多的是他不想看见这双与原配夫人形状相似的眼睛。 更遑论这种颜色,在大周朝是血脉不纯的象征,他还要四平八稳的官途,就不能有一个貌如妖孽的发妻也不能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若不是知道他是自己的种,顾念亲情,他早就…… 早就在发妻死之后就溺死他了。 檀玉闻言,笑容一点点褪去。 “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檀侍郎,面无表情轻喃道:“父亲觉得,我应该发生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轻柔动听,缓缓抬眸,绿眸变得诡异,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忽然吹上檀侍郎的后颈,凉飕飕地仿佛有一双手抚过,窗边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铃。 少年的轮廓逐渐模糊,逐渐变成一张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已故妻子的脸。 檀侍郎面色褪白,嘴唇翕动:“箬、箬娘……?” 檀玉不语,向前走一步,伴随着鬼哭狼嚎的风声,缓缓勾起嘴角。 “嫁妆……” “我给!!!我给!!!”檀侍郎跌坐在地,闭着眼惊慌大叫:“我这就叫人清点给你!你别来找我——” 眼见效果不错,檀玉满意地直起身,对卖力配音呜呜吹风营造氛围的dx3说:“好了好了,不用吓他了。” 【哼!想欺负我宝宝,也不看看我是谁!】 檀玉乐了,“你是谁呀?” dx3骄傲挺胸:【我来穿书局之前可是隔壁无限流恐怖本的专业配音演员】 檀玉给面子的惊叹:“原来你履历这么丰富!那怎么没有继续做配音演员呢?” dx3羞涩扭捏:【嗯……因为穿书局待遇好,七险二金,包住宿充电,不加班,有出差补贴和年终奖,底薪也高呢】 檀玉:好……好一个无法让社畜拒绝的理由!!! 第30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檀侍郎方才的惨叫声太大,前厅的大门被撞开,乌央乌央涌进一堆人。 顾九一马当先冲进来,见檀玉毫发无损,檀侍郎坐在地上瞳孔涣散,微愣了一瞬,才放下长刀。 呲溜—— 温热的牛乳入口,檀玉舒服地眯了眯眼,侍郎府的奴才见自家大人这副模样,顿时吵嚷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 檀侍郎颤抖着抓住来扶他的管事,递出手里满是折痕的册子,“去、去库房,将箬娘的嫁妆清点出来,给他。” 说着,口吐鲜血,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管家大惊:“大人——请府医!去请府医!” 檀玉端着碗的手有些不稳,吞了吞口水:“dx3,我不会……真的把渣爹气死了吧?” dx3看了看面板,遗憾道:【啧,还不会,啥事儿没有,纯粹吓的,老东西命硬着呢】 檀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是讨厌这个渣爹,但也不想背上一条人命,恶人自有天收。 还有dx3不要一副没死人很可惜的口吻啊喂!这里不是恐怖无限流! 昏迷的檀侍郎很快被人抬到榻上,府医在旁边号脉,眉头紧皱。 白容与檀疏意坐在一旁,一个哭的抽噎,一个红着眼睛瞪着檀玉。 顾九皱了皱眉,欲护在檀玉身前,檀玉拦住他,示意不必。 “唉……”府医号完脉,满面愁容地站起身。 白容见状赶忙追问:“如何啊大夫?老爷他怎么样了!?” “急火攻心,心脉不稳,此乃阴邪入体之症。” 府医满脸愁容,缓缓道:“夫人要做好准备,大人也许有中风的可能。” 中风??? 那可是比要命还可怕的病,大周朝不少人都见过中风的患者,无不是口歪眼斜,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形如痴傻,余生都只能瘫在榻上靠着人伺候才能活下去。 老爷若是如此,恐再不能入朝为官,他们这些仆役也会被遣散出府。 这简直是要整个侍郎府的人都走上绝路。 府内奴才无不想: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的大少爷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真是看错了! 白容立刻哀叫一声,指着檀玉厉声哭诉道:“造孽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要不是你老爷怎么会这样——” “苍天有眼啊,竟然叫这孽子光天化日之下谋害亲生父亲,杀害朝廷命官!” 檀府众奴才见状,也跪地上开始哭。 甭管真的假的,主子闹,他们也跟着闹就是了。 “这位大人,你如今亲眼看见了。” 檀疏意盯着顾九,双目泛红,“想我大周律法严明,太祖陛下曾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少年一身清新白衣,面容清丽倔强,宛如风中飘摇的一朵小白花。 他指着檀玉,咬牙道:“就算他是王妃,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我府亦有权利将其扣押,扭送大理寺听审!” 顾九神情紧绷,元宝脸也有些惨白。 这出苦情戏演到现在,檀玉算是明白了。 自己顶着皇帝亲赐的“靖王妃”的名号,回门当日就将自己的父亲、朝廷命官硬生生气吐血,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违逆了孝道,同时也明晃晃地在打皇帝的脸。 有心之人甚至也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靖王授意,借这个男妻发泄自己对陛下这桩荒唐赐婚的的不满。 而在檀侍郎眼里,既然已经试探出了他这个儿子吃里扒外,那么作为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檀玉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今日之事,是威胁也是敲打。 他若孤身一人入了大理寺,流程中的受刑审问的苦头怕是免不了的。 “王妃莫怕。” 顾九颔首,退到檀玉身边,俯身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属下方才已经派人去请王爷了,您安心就好。” 檀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等会儿…… 请、请谁……? 薛奉雪面无表情抽出戒尺让他伸手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徘徊,掌心仿佛又火辣辣疼起来。 檀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其实仍旧不想面对他。 尤其是自己前脚才和系统说完他是成年人,后脚就抱着反派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 檀玉觉得自己就像那犯了错要被请家长的小学生,上一个麻烦刚解决完,下一个就来了。 完了,不能想,越想越尴尬! 屁股底下的几层软垫子仿佛都变得烫人起来,檀玉一瞬间如坐针毡。 “王妃……?” 顾九没想到,自己特意提出请王爷来撑腰想让王妃安心,怎么王妃听完脸色更差了? 檀玉有些心不在焉,点了下头:“没事,既然如此,那就先静观其变。” 檀疏意瞧着檀玉不安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说,依照这贱种的性子,难道不是自己随便一吓就服软了么? 檀疏意环顾四周,冷笑道:“家中的规矩,儿子犯了错,自然要跪祠堂忏悔,王妃应该也明白。” “走吧,就我与你两个人去,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dx3看着面板上忽闪忽闪的数字,【好机会啊宝宝,剧情又要推进了,答应他】 檀玉点头答应:“可以,那顾九你留在这里看着父亲,有什么情况汇报给我。” “元宝跟我一起可以吧?他守在外边,我不喊他,他不会进来。” 檀疏意扫了扫元宝矮小瘦弱的身板,嗤笑一声:“行,不过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祠堂都跪过多少次了,还怕谁会害你不成……” 檀玉没说话,视线扫过听见白容那一瞬间略微僵直的后背,最终定在檀疏意白净清秀的脸上。 “我有没有在祠堂被人算计过,有些人心里最清楚。” 被他这么一提醒,檀疏意脸颊发烫,才反应过来当初他们就是找借口让这病秧子跪了一夜祠堂,才把人趁机迷晕才送上花轿的。 但很快,他又不觉得羞愧了。 如果不是他当初提出让檀玉代替自己,这贱种现在还蹲在偏院挨饿受冻呢,哪能像现在这般威风? 说起来,他还应该谢谢自己才对! 檀疏意盯着檀玉的衣裳。 布料柔软滑腻,晃动间浮光微闪,不似凡物。 竟是上好的浮光锦! 他压下心头嫉妒,冷冷道:“听不懂你说什么,拖延时间也没用,还等什么?快走吧!” 说着便扯上了檀玉的袖子。 檀玉警觉,唰地拍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动脚。” 被拂了面子的檀疏意面色扭曲,冷嗤一声:“谁稀罕!” 等长忱哥哥日后登上那个位置,他就有数不清的宝贝,区区浮光锦,他可看不上眼。 【哈!这人破防了!】 檀疏意的心理活动在脸上表现的明明白白,檀玉忍不住吐槽:果然渣贱文的主角受都被安上了无脑设定。 这也更加让他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来吧,让暴风雨刮得更猛烈些吧——!!! 第31章 你知道靖王为什么没有陪你回门吗? 另一边,管家记着檀侍郎的吩咐,急忙去库房清点前夫人的嫁妆。 但这财务地契点出来以后给不给大少爷,还得等老爷清醒了再做定夺。 屋内,白容借口身体虚弱,也一并离开。 “你去找陈二,借那群地痞流氓的嘴把消息传出去。” 桌上的宣纸被攥皱,白容神情扭曲:“传的越快越热闹越好,务必人尽皆知!” 京城里不知暗中潜伏了多少锦衣卫,他们就是天子在民间的耳目,专为当今刺探民情,搜罗各方消息。 等这件被添油加醋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就算是靖王也无力回天。 * 檀疏意抿着唇快步走在前面,檀玉披着狐裘,手里抱着温热的手炉,步伐不急不慢。 甚至有心情停下来看看四周的风景。 啧啧,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檀玉。” 檀疏意扭过头,语气透着不耐:“我实话告诉你,你再怎么拖延也没用。” “你还不知道吧?大理寺丞可是我亲表哥。” 檀疏意骄傲地挑着眉,讥笑道:“当然,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求我,我可以让他审你的时候宽容些,不然的话……” 十五六岁受尽宠爱的官家子弟,往往都有些天真的残忍。 檀疏意也不例外,据说他暴躁时曾溺死过三个奴才。 檀玉不想理会他的挑衅,因为心急任务进度,所以连回呛都显得有点敷衍。 “嗯嗯嗯你最厉害了,我好怕。”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看到预想中檀玉惊慌失措的样子,檀疏意攥紧了拳头。 祠堂门口两个仆役已经提前得了命令,祠堂的门大开着,透着股阴森气。 檀玉神情复杂,率先走了进去。 见他像从前那般老实,檀疏意心中才舒畅不少。 他哼一声,摆摆手,有样学样道:“你们两个,还不进去把我坐的椅子多铺几层垫子。” “若是让我难受,我就砍掉你们的脑袋。” 仆从闻言赶忙从厢房里捧了几个软垫,战战兢兢铺在椅子上。 檀疏意愈发满足。 早在屋子看檀玉那番享受的做派,他就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那股劲怎么也回不过来。 现在自己坐着,檀玉只能跪着,这就好很多了。 元宝将软垫都铺在了蒲团下,又把食盒放在一侧,以便檀玉饿了时拿取。 “王妃,奴才就在外面,有事情您一定喊奴才啊。” “嗤——” 檀疏意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口吻充满恶意: “等进了大理寺的监狱,可就不能这么享受了。像你这种罪犯,都得睡在又臭又脏、全是老鼠屎的干稻草上。” 元宝闻言,硬生生把脑袋挤进来:“闭嘴吧!嘴臭的我在门外都闻到了!”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关上,香火气混着腐朽的木头的味道,笼罩在这一方阴影里。 檀疏意气的想摔东西。 但仔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罢了,他和一个贱奴计较什么呢? 檀疏意盯着一旁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高台上密密麻麻黑色牌位的少年。 雪白狐裘包裹着少年纤弱单薄身体,瓷白如玉的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加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瞳孔加持,愈发精致炫目。 哪怕是在阴暗的祠堂里,也耀眼的不似凡人。 檀玉抿了抿嘴唇,在脑海里小声商议:“dx3,不要给我开柔光滤镜了吧?有点晃眼睛。” dx3冷傲拒绝:【不可以宝宝,就是要闪瞎坏人的狗眼】 檀玉:“……”那好吧。 檀疏意险些掐破自己的掌心。 国子学里的人经常说他长得秀丽好看,若为女子必定是京城第一美人。 但他莫名觉得,若是那群同窗见了檀玉,恐怕就不会再用那种惊艳的目光看自己,自己也会失去众星捧月的地位。 这怎么可以! 若真让他被这个自己踩了十多年的贱种比下去,他宁愿没有被人夸过美貌。 檀疏意脸色沉下来…… 等进了大理寺,第一件事他就要让人把这贱种的脸给抽花! 他倒是要看看,檀玉这张脸毁了,靖王是会宠着他,还是将他弃如敝履? 而自己的心上人,一向崇拜美色的三殿下又会对檀玉漏出什么样厌恶的神情? 阴狠的目光如有实质,檀玉转头,对上檀疏意充满嫉恨的目光,缓缓道:“你一直看着我,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靖王居然没有杀了你?” 檀疏意想到了什么,复又轻蔑道:“…你又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去讨男人可怜了吧?”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笃定王爷会杀我?” 檀玉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跟王爷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杀我吧?” “更何况是陛下赐婚,若说王爷想追究,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莫名其妙污蔑我偷了你的玉佩,将我迷晕,替你嫁入王府,可这本应该是你的婚事吧?” 檀疏意的脸色一白,厉声道:“圣旨可没点我的名字!” 檀玉呵呵一笑:“是么?你当初不想嫁,无非觉得靖王府是火坑,想让我去送死。但是你没想到,王爷对我很好,这跟你的臆想中差太远了。” “可是你又觉得,假如当初嫁给王爷的是你,你却没有这种把握活下去,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对不对?” 檀疏意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他轻飘飘给予最后一记重击:“檀疏意,你在嫉妒我。” “闭嘴!” 他怎么可能嫉妒一个贱种! 檀疏意瞪着他,有几分恼羞成怒:“如果是我,王爷肯定会比宠你更宠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檀玉神情淡淡:“你急了。” !!! 短短几个字,杀伤力却堪比一万句脏话。 檀疏意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但转念又一想,靖王宠爱他不外乎就是因为这张脸,只要檀玉的脸在大理寺不小心被毁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在自己面前炫耀了。 “呵,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檀疏意坐回去,眼珠子一转,“说起来,靖王今日是不是早早就离开王府了?” 檀玉动作微顿,惊讶于檀疏意是怎么知道的,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檀疏意却像是胸有成竹一般,脸上浮现出一抹看好戏的笑:“那你想知道为什么靖王没有陪你吗?” 檀玉心道:无非是公务繁忙,或者是又去忙那些杀人放火的大事了。 檀疏意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根本不知晓情况,于是抚掌大笑道: “傻子!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因为今日是昭阳公子从西域回朝的日子,靖王殿下为了亲自迎接他,天不亮就去城门啦!” 檀玉脑袋轰地一声。 疑惑惊讶之余,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昭阳公子?谁? “他连回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陪你,却愿意纡尊降贵去迎接昭阳公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檀疏意自顾自道:“因为昭阳公子曾经救了靖王一命!当初大战将胜,靖王却不慎中箭坠落悬崖,身受重伤,是昭阳公子豁出半条命把他从崖底背回来的!” “后来靖王回京,昭阳公子出使西域,听说这三年期间,他们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无论发生什么,嘘寒问暖从未断过。” 见檀玉双目怔愣,檀疏意心中更是得意。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靖王殿下会抛下与昭阳公子叙旧的机会,来这里救你呢?” 第32章 反派他临死还是个chu男! 面对檀疏意不怀好意的嘲讽,檀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缓缓眨了眨眼。 “dx3,他说的是真的么?” “反派今天走那么早,不是要去抄家,而是去城外接人?” dx3沉默片刻,【对。】 听到这个消息被证实,檀玉其实谈不上伤心,就是有一点不知所措。 本以为借着“王妃”的名头,他和反派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任务的难度也大大降低。 可如今告诉他,反派还有个疑似心上人的知己,那自己这个男妻的存在就非常尴尬了。 试问哪个两情相悦的人会希望对方有个名义上的同性妻子呢? 檀玉并不想耽误薛奉雪追求真爱,即使dx3总吐槽他是一个脾气一般、还非常大男子主义的封建老古板。 但在檀玉看来,薛奉雪在不喜欢他的情况下,还能用那种方式给他喂药,肯定是个非常好的人了。 檀玉作为思想开放的现代人,清醒后心里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不出来,反观薛奉雪对他该如何还是如何,这事才这么诡异的过去了。 也对,大大方方是兄弟,遮遮掩掩才是gay嘛。 如果反派真的与那位公子两情相悦,他就立刻搬到偏院,以行动表明自己和反派绝无私情,不会对他们的爱情产生威胁。 只是任务要怎么完成呢? 檀玉叹了口气。 比起待在这里,他实在是太想回到文明社会了。 这种无时无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得罪了什么人就一命呜呼的日子,他待了两日就够了。 【宝宝,你听我说完,千万别信他挑拨,原定剧情反派就活到三十几岁,临死还是个处.男,我看那昭阳公子在书中戏份不多,咱们观察后再做打算!】 dx3不知道檀玉心中所想,生怕自己的宿主误以为反派“出轨”,伤心到消极怠工,但没想到檀玉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檀玉下意识脱口而出:“哦……可我没在意这个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檀疏意听见。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神情有几分不可置信。 少顷。 “你说什么?你不在意?” 檀疏意神情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扭曲,也不笑了。 半晌。 他才冷哼一声:“好啊,那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靖王先来救你,还是你先被押送进大理寺受审!”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剧情设定,檀疏意还没有变声,嗓子异常尖锐。 檀玉被吵的有点头疼,也失去了耐心。 “好好好好,随便你怎么想,先闭嘴吧。” 话虽如此,但比起临出门时,檀玉心里的底气到底是弱了几分。 如果反派真的忙着叙旧,忘记派人来捞他,这牢得蹲多久啊? … 祠堂内安静片刻。 见檀玉竟然真的老老实实跪坐诵经的模样,檀疏意心底那点暴躁又忍不住了。 他眼睛滴溜一转,站起身,走上前一脚踢翻檀玉的食盒。 咣当! 木质的食盒相当有分量,这一脚踢的重,差点把他疼得大叫出来,但碍于面子还是忍住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飞溅的碎瓷片擦着鼻尖过去。 檀玉躲闪及时,虽然没受伤,但他低头一看,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纯白狐毛披风上已经沾满了黏糊糊的糕点渣,糕点掉在上面,留下大片油污。 古代没有洗洁精,这件衣服若是想洗干净,恐怕要废一番大功夫。 ……这是他跟反派借来的。 这么好的东西,他一个穷人根本赔不起。 檀玉皱了皱眉,这才抬起头,冷冷瞥过去,饱满的唇肉紧抿着。 他盯着檀疏意的脸,一字一顿:“弄脏了。你赔得起么?” 几个字轻描淡写,其中有压抑的怒火。 檀疏意却根本不怕。 应该说,他从没有怕过这个所谓的“兄长”。 记忆里,自他生下来,这个由父亲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兄长”就是府中人人瞧不起、连下人都可以随便骑到头上的出气包。 之后长大些更是任由他和下人们欺凌打骂,别提反抗,檀玉连说个“不”字都不敢。 如今被这样的人劈头盖脸的质问,他自然怒不可遏。 “哈?我赔的起么?你还有脸在这关心一件破狐裘!” 脏了好,他早就看这件衣裳不顺眼了,这么华美的袍子,披在檀玉身上只能叫暴殄天物。 檀疏意拔高音调,神情激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瞎告状,长忱哥哥坠马摔断了两条手臂,现在还只能躺在榻上休养!” “太医断言,就算是修养好了日后拉弓射箭也有影响!昔日里长忱哥哥对你的那些好,都给到狗肚子里了!” 提及心上人的惨状,檀疏意越说越生气,最后甚至是吼出来的:“早知道我以前就应该真的让人把你丢进池塘淹死!!!” 虽然不知道他的衣服和主角攻有什么关系,但檀玉听清楚他的话,还是有些讶然: 主角攻坠马还摔断了胳膊??? 这怎么会呢? 檀玉眨眨眼,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作为古早渣贱文里的宠儿、备受亲妈宠爱到连火葬场都轻飘飘的“宝贝儿子”薛长忱,怎么可能受这种苦? 要知道,后续剧情里主角攻的无数高光时刻中,当属他身披银甲立于城墙之上,搭弓射箭,径直射穿了距离城门百米的敌国将军的喉咙时最为吸睛。 此战大捷,主角攻的神勇举动也被目击的百姓互相传唱,美名千里,连敌国太子都对他芳心暗许,想借着和亲的名头嫁给薛长忱。 结果你现在说:薛长忱胳膊废了,连拉弓射箭都成了问题??? “怎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见檀玉脸上的愕然不像是假的,檀疏意皱着眉头:“就是因为你,长忱哥哥才会这样,你应该赎罪才对。” 檀玉压根没有搭理他。 如果主角攻真的因为自己的改变而逐渐失去剧情的庇护,对反派和自己甚至大周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原书中的主角攻战无不胜,当上皇帝后暴戾的本性更是显露,他勉强当了十年明君,便开始大兴土木,兴造宫殿,徭役百姓。 中年时更是为了开拓疆土无所不用其极,与周边各国宣战,青壮劳动力损失惨重,致使国库空虚,瘟疫横行。 此后数年,大周苟延残喘,割地、和亲、赔款,最终灭国。 反观被称为“反派”的靖王,除去必要的党派相争,他手下之人所杀尽数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譬如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贩卖妇女儿童、强抢民女者。 相比起来,薛奉雪这个坏人当的真是相当憋屈了。 檀玉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知道错了?”檀疏意很明显会错了意,见檀玉垂着眸子不说话,心中的气顺了不少。 只听外面一阵喧闹,脚步声纷沓而至,元宝似乎在拦着什么人,声音带着哭腔。 檀疏意眉头一挑,幸灾乐祸道:“行了,瞧这架势,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你有什么话,去牢里跟各位大人说吧。” 檀玉神情平静,看也没看他,默默起身,推开了祠堂厚重的木门。 刺目的阳光直直照耀进来,门外两拨人正怒目对峙,分立而站,手中刀刃锋利晃眼。 顾九神情凝重,盯着对面身着红袍、笑面虎般的大理寺卿,薄唇紧抿:“沈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元宝正死死抱着一个人的大腿,哭喊道: “不许你们带走王妃——” 第33章 就当是多训一条狗 “王妃,您怎么出来了……” 顾九凶神恶煞的脸一瞬间变得无害,甚至隐约透露着几分紧张。 元宝还呆愣地抱着人的大腿,见状赶紧松手,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蹭在那人衣服上,迈着短腿跑到檀玉身边:“王妃。” 檀玉摸了摸元宝的头。 面对这种阵仗,他自己心里也忐忑,可面对这么多人愣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表现出来,dx3背过身偷偷抹干眼泪。 “下官沈鸠,参见靖王妃殿下。” 檀玉看向说话的人,这个长相惹眼的红衣男子便是书中的攻4—— 大理寺卿,沈鸠。 原书中他的戏份不少,甚至一度直逼主角受心中主角攻的地位。 在这个时间点,恰好是主角受发现主角攻养了一个和死去的“檀玉”非常像的替身,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结果阴差阳错陷入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头,沈鸠便在此时宛如救世主般降临。 他将心灰意冷的檀疏意解救出来,带回家悉心照料,二人日久生情。 思及此处,檀玉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却不想,檀玉不开口,沈鸠却直言道:“想必王妃已知道下官来意,下官斗胆一问,您是跟着下官走,还是执意留在这里?” 顾九瞬间拧眉,呵道:“沈鸠!!!”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顾九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顾九盯着沈鸠,警告意味甚然:“太医还没下诊断,沈大人就想带走王妃,居心何在?” “呵呵。” 沈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顾大人呐,您这是什么话?” “户部侍郎大人乃是朝廷重臣,本官不过是秉公执法,若是顾大人执意阻挠大理寺办案,便是蔑视王法、欺君之罪啊……” dx3忍不住吐槽:【不愧是原书中嘴巴被称为管制刀具的攻4,顾九要气死了。】 果不其然,顾九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沈鸠却在此时话锋一转:“当然,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本官只当是请王妃殿下去我那儿喝喝茶聊聊天,顺便询问一下今日的案情。” “只要王妃殿下肯配合,待本官查明真相,自然皆大欢喜。” 沈鸠看着台阶上的檀玉,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王妃殿下,您说对吗?” 顾九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沈鸠这只老狐狸一顶蔑视王法、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招架不住。 因为上次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檀玉此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dx3却胸有成竹道:【宝宝去就是了,就当是多训一条狗咯】 …… 狗? 檀玉环顾四周。 哪里有狗??? 没时间探究dx3的哑谜,檀玉抿了抿唇。 “沈大人,我跟你走。” 此话一出,沈鸠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 顾九动作一顿,扭过头眼中闪过震颤。 元宝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檀玉拍拍元宝:“别哭了,你老老实实待在顾九身边,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元宝直摇头:“王妃……” 正当檀玉想说什么时,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大人!” 是檀疏意,清秀的骨节撑起他清瘦的身形,一身白衣如雪,轻咬着淡色的薄唇,俨然一朵脆弱小白花。 “您、您可一定要严查此事啊……” 檀疏意不经意扫了一眼檀玉,低眉间泫然欲泣,“我爹他现在都没醒,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们全家可怎么办呢?” 沈鸠这才注意到檀玉身后还有个人。 出于礼貌,他朝着说话的人点了下头,以为办案家属闹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道:“这位公子请放心,本官自当秉公办案。” 听见这个回答,檀疏意拧了拧眉,顿感不爽。 他没想到沈鸠态度如此敷衍,就好像从始至终注意力都在檀玉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过他一样。 檀玉走近,对顾九耳语几句。 顾九听话地点点头,薄唇抿的平直。 接着元宝一边哭一边将檀玉扶上大理寺的马车,顾九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檀疏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因为檀玉此去必定会吃一顿苦头,甚至说不定再也爬不起来了。 谁让靖王的“知己”来了,还把他约在了京城外的赏风阁一叙,算下路程回来起码要一个半时辰。 而大理寺的狱卒他早就打点过,就算檀玉不挨沾了盐水的刺鞭,也是要遭不少罪的。 思及此处,檀疏意越发高兴。 他忽略了顾九能杀人的目光,抬手招来仆役,“快备马车,送我去三皇子府!”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长忱哥哥了! “王妃,请不用客气。” 马车上软垫瓜果一应俱全,沈鸠甚至贴心的给檀玉拿了一个毛茸茸的抱枕,丝毫没有对待一个杀父“嫌犯”的觉悟。 “……多谢。” 檀玉心情复杂地接过抱枕,又随手剥了颗盘子里的瓜子,送进嘴里小声嚼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只小仓鼠在偷吃。 沈鸠微抬起眼皮,盯着檀少年身上那件染着油污却明显价值万金的狐毛披风,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味道。 “王妃别怕,下官只是想了解一下案件情况,去大理寺不过走个形式而已。” 檀玉觉得沈鸠突然的示好有点奇怪,吓得瓜子皮都掉在了地上。 他像只吃饱的仓鼠一样,警惕地把自己缩了起来,一脸拒绝交流的样子。 “……” 见少年那双乌溜溜绿宝石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看,沈鸠哭笑不得,没忍住为自己辩解:“王妃殿下,下官真的没有恶意。” “方才还有外人在,下官要是不那么说,若是被怀疑有包庇之心,您就得被送到锦衣卫手里了。” 他说起谎话来毫不心虚,一边观察檀玉的表情,一边叹道:“锦衣卫那帮人向来和靖王殿下不对付,您可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啊……” 檀玉半信半疑,抿了抿唇。 半晌。 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么说,还是沈大人救了我一命?” 沈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忽然岔开了话题:“您身上这件披风是上好的白狐毛所制吧?” 檀玉点点头,眼中有几分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沈鸠勾了勾嘴角,“下官初见便甚觉喜爱,王妃可否告知下官是从何处购入的?” ? 檀玉皱眉盯着他。 片刻。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扭过头。 “不是买的…… 别想了,你买不到,我也不会卖你!” 沈鸠眼里瞬间闪过兴奋的光。 他急忙命人停车,拉开帘子拽过自己的心腹耳语,语气激动—— “速去南风客栈,把本官昨日押的[靖王惨了靖王坠入爱河了]加十倍,不,二十倍赌注!” 这喷不了,这下子真是发财了!!! 将声音听了个清楚的檀玉缓缓抬头:嗯??? 第34章 他对我从未有过半分心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短暂的静默后,沈鸠缓缓回头,正对上檀玉一言难尽的目光。 比起刚刚的警惕,似乎还多了一丝丝的嫌弃? “哈哈,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赌约,您觉得呢?” 檀玉:呵呵。 沈鸠心理异常强大,并不觉得被其中一个正主抓包了有多么尴尬,反而笑眯眯对檀玉道:“王妃难道就不想知道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吗?” 檀玉被他笑的毛骨悚然,下意识道:“不,我不想!” 救命,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二人一路无话。 比起檀玉的郁闷,沈鸠的心情明显不错。 可一想到他高兴的背后原因是什么,檀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果然,主角受的后宫里就没有正常人! 城外,望月阁。 高台之上,茶香袅袅。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分立而坐。 “没想到再次和王爷相见,您都成亲了,还没来得及贺王爷的新婚之喜。” 说话的男人浑身素白、长相清俊,一身白衣,宽大的广袖被风吹动,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正是檀疏意口中的昭阳公子。 “清风,去将我给王爷准备的礼物拿来。” “是,公子。” “谢昭。”薛奉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打断他的话。 “本王今日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谢昭闻言脸上笑容僵了瞬,他示意清风将东西放下,迅速屏退左右,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卷文书。 “此次西域之行,个中坎坷无数,终是没有让王爷失望。” 薛奉雪神色这才有所缓和,接过文书细细看了起来。 谢昭叹了口气。 “唉……说到底都是因为库什王那个狡猾的老东西,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让他打消了让利两成的想法。” 薛奉雪对此深有感触:“库什王确实难缠,辛苦了。” 谢昭有些惊喜,忙道:“王爷客气了,此次边境互市会按照计划,先从由王爷手下军队驻扎的几个县城开始,目前一切顺利。” 他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渴望从这个总是冷漠疏离的人脸上看见一点真心的笑容。 可惜,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甚至无法挑动这个男人的情绪。 薛奉雪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他收好文书,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紫檀盒子:“多谢,作为报酬和回礼,本王私库里的宝物,你可以随便挑选几件。” “另外,关于你身上的蛊毒,你口中那位神医的踪迹已经暴露,不出月余便能将人接到京城。” 谢昭闻言大喜,忙起身弯腰道:“多谢王爷!” 薛奉雪微微颔首:“告辞。” 谢昭将腰弯的更深,广袖下掩着的脸难掩兴奋。 若是他的蛊毒解了,是不是就能…… 思绪却戛然而止。 谢昭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喜欢的人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从前他碍于自己是男子的身份,连心意都未曾表露。 可如今,心上人却娶了一个男人当妻子,这叫他如何不伤悲呢? 待到薛奉雪下了阁楼,清风才扶起谢昭,神色担忧: “公子,您方才一直在和靖王殿下聊军务政事,怎么没有详细说说您为了这文书在西域受的苦呢?” “王爷也是,就连街边卖馄饨的大娘都看出来您瘦了,王爷对您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也太过分了吧!” “清风,慎言!” 谢昭呵斥一声,皱眉道:“王爷的身份岂是你我能议论的……咳咳!” 清风吓得赶忙扶着不断咳嗽的谢昭坐好,从瓶子里倒出药丸服侍他吃下。 “清风也是心疼您,这么多年您为了王爷拒绝了多少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可是王爷呢?” “突然新婚不说,就连这些年您送到王府的书信,也都是王爷身边的人代笔再寄出去。” 清风看着自家公子消瘦的身形,微凹的脸颊,没忍住偏过头,眼眶流了几滴泪水。 “公子,清风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谢昭闻言沉默了。 他默默盯着薛奉雪远去的背影,看他如同以往几十次那样,连回头都不曾有过。 “罢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早就知道,他对我从未有过半分心思。” 谢昭神色有几分黯淡,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很是好奇,那个靖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让王爷心甘情愿的娶了他。” 以薛奉雪的脾气,若真的对这桩婚事不满,他方才准备的贺礼根本不会被收下。 清风替谢昭系上披风,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随口道:“想必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这一路走过来,也没听见多少赞美。” 谢昭没搭话。 他摩挲着滚烫的茶杯,静静地眺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 天气真好啊。 眨眼间,又是下雨的季节。 “王妃别紧张,进了大理寺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沈鸠笑呵呵地将檀玉请了进去。 至于檀玉原本设想的那些什么牢房、酷刑、屈打成招之类的剧情完全没有发生。 沈鸠虽然为皇帝办事,但在朝为官,他自有自己的处事之道。 比如按规矩靖王妃是一定要带走进行调查的,但是绝对不是他们区区大理寺能拉进牢里审问的。 “您坐,下官问您一个问题。” 檀玉坐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 他就好像一只兔子刚出虎穴,又被叼进了狐窝。 尤其是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红狐狸还是主角受后宫的男人之一,一身艳红的官袍,配上那双上扬的狐狸眼,浑身上下写满了“心眼子”。 檀玉小声道:“你问。” “多谢王妃配合,那请您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沈鸠坐于高堂之上,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桌子上的卷宗,“据我了解,檀侍郎是与王妃殿下单独相处后出现的意外。” 他温馨提醒道:“此案是要上报圣听的,您千万不要隐瞒,若是供词对不上,对您与王爷来说都是一件麻烦事。” 檀玉沉默片刻,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当然隐去了dx3的戏份。 而在听见檀侍郎因误以为看见原配妻子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情节时,沈鸠嘴角没忍住有一丝抽搐。 “没想到看着严肃正直的檀侍郎,还有如此亏心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檀玉干巴巴笑了声:“家丑,让沈大人见笑了。” “如此看来,是檀侍郎自己眼神不好,又因为做了亏心事才吓成这样,跟王妃殿下没有半分关系。” 沈鸠就这么盖棺定论,在空白的卷宗上写下案件的始末。 “现在您可以等着靖王殿下来接您回家了。”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 so?就这么草率?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震惊,沈鸠没忍住道:“您把我们大理寺当成什么屈打成招的地方了?” 他低头在一张名单上划了几个名字,交给了一旁的府尹。 府尹接过名单,心下了然。 偌大的大理寺牢房短暂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半个时辰后,从城外往回赶的靖王终于得知了自己王妃被带入大理寺,等着他去英雄救美的事情。 于是,当黑着脸杀气重重的靖王殿下一脚踹开大理寺的大门时,便看见下属口中“在牢里受苦受难”的靖王妃正哈哈大笑。 ——用一根沾满了墨水的毛笔,在生无可恋的大理寺卿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王八。 檀玉放肆的笑声在余光看见门口处风尘仆仆的俊美男人时戛然而止。 他顶着同样被画了的大花脸,转过头,对上薛奉雪漆黑阴沉的眼睛。 “王爷…” 很明显的心虚语气。 薛奉雪冷冷扫视,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二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上。 他伸出手,对檀玉轻声道:“王妃,过来。” 第35章 别怕,这次有本王给你撑腰 “下官参见王爷。” 沈鸠没想到薛奉雪来的这么快,匆忙下跪行礼。 此时,薛奉雪正一只手揽着檀玉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给怀中的人擦脸。 少年微微仰着下巴,露出花猫似的小脸,任由男人的摆弄。 沾湿的帕子很快将小王妃的脸擦干净,薛奉雪却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大理寺卿。 他换了一张新帕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替檀玉擦手。 沈鸠顿觉苦不堪言。 早知道会被靖王撞见,他绝对不会在靖王妃脸上画乌龟了! 檀玉脸颊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能感觉到d反派此刻的心情非常一般。 因为他有点脸疼。 待到给檀玉擦干净手,薛奉雪才居高临下地扫过沈鸠脸上画的歪歪扭扭的乌龟。 “看来大理寺最近案件不多,沈大人倒是清闲,还有时间陪本王的王妃玩。” 沈鸠浑身一颤,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不、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快要忙死了啊!!! 可惜在怒火中的靖王殿下不会在乎他的心思。 “既然这样,明日本王便向陛下请示将诏狱的案子分一部分给大理寺,沈大人觉得如何?” 面对靖王的死亡提问,沈鸠哪里敢拒绝,只能咬着牙谢恩:“下官多谢王爷……” 面对薛奉雪的举动,dx3忽然冷哼一声: 【睚眦必报,小心眼,啧啧……果然是没正房气度的反派】 “……dx3我劝你收起你的虎狼之词。” 檀玉被薛奉雪牵着手带出去,对于沈鸠的悲惨遭遇,他深表同情,但能做的也只是在心底默默点根蜡烛。 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一路上,檀玉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二人十指紧握的手,晃晃悠悠。 怎么看怎么奇怪。 啊…… 好、好gay的牵手方式! 我补药! 檀玉不安分地扭了扭,还没挣脱,就被握的更加用力。 “躲什么?一天不看着你就惹事。” 薛奉雪语气有些差,檀玉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檀疏意嘲讽他的话。 好啊,人怎么可以双标成这样? 檀玉气笑了。 怎么就许你靖王去和蓝颜知己把酒言欢,不许他和新认识的人玩画王八游戏??? 还有什么叫惹事? 要不是反派不陪他回门,还骗他说是政务繁忙,如今出了事又姗姗来迟,当初那句保护他不受伤害的承诺是谁说的! 要不是沈鸠帮了他,他恐怕早就进大理寺的牢房了。 …… 檀玉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委屈劲也跟着涌上来。 “没有!王爷想多了,我只是手有些酸。”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能听出来情绪不高,有几分赌气的情绪在。 薛奉雪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掐着腰把人举到马车上,紧随其后掀开帘子,示意檀玉去里面乖乖坐好。 檀玉没反抗。 他一直耷拉着脑袋,上车就准备装睡。 “你又跟本王闹什么脾气。” 檀玉闷哼一声:“……不敢。” 薛奉雪这才注意到檀玉脏了的披风,嘴里训责的话就说不出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把脸都要贴在车壁上的人拽到自己怀里。 “怎么了?吓到了?” 檀玉摇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我很没用,总是惹麻烦连累王爷。” 好累,他忽然不想做什么任务了。 薛奉雪不是很理解檀玉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檀玉所谓的“连累”于他而言完全称不上是什么麻烦。 他方才之所以语气不好,只是因为…… 薛奉雪微微顿住。 他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少年带着点软肉的脸颊,高挺小巧的鼻尖以及扇子般浓密卷翘的睫毛。 只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并不喜欢檀玉面对沈鸠时开怀灿烂的笑。 因为他不喜欢檀玉在面对他时,仿佛只有小心翼翼和拘谨讨好。 就像是自己捡回来准备精心养的猫,对自己害怕到连撒娇都是夹着尾巴,却在外面对陌生人又蹭又喵喵叫。 “罢了,这次就算了。” 薛奉雪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檀玉的脸颊。 他故意去碰那卷翘的睫毛,惹得檀玉不得不睁开眼,对他露出那双漂亮水润的绿色猫眼。 檀玉眨眨眼,一副很好哄的样子。 “嗯……那谢谢王爷来接我。” 好乖。 “眼睛真漂亮。” 薛奉雪看着那双眼睛,此刻满是自己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满足极了。 不论如何,还是那句话。 人交到了他手里,怎么对待怎么处置都是他的事情。 不巧的是,小猫第一次回门就被那群所谓“家人”集体欺负,他自然不舍得罚小猫,那就只能惩罚一下罪魁祸首了。 檀玉还没从薛奉雪那句夸赞里醒过来,就被一下子抱到膝上,紧接着全身从头到脚都被一只大手像摸猫一样摸了个遍。 ! 檀玉瞪大双眼,炸毛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啊啊啊他摸我! dx3你确定反派他还是直的吗!!! dx3慢悠悠道:【宝宝,从一开始,我就没说过反派是直男啊。 我只是说他到死都是处^男,是个没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的寡王而已,嘻嘻】 dx3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檀玉一股无名火。 “王爷!” 檀玉抖了抖,一把按住在自己后腰处流连的大手。 他将通红的脸埋在薛奉雪颈窝里,听见男人喉咙里溢出的轻笑。 救命…… 原来,只有他才是那个恐同的直男!!! 檀玉这下成了红脚虾,想跑又不敢动,只能缩在反派怀里装鹌鹑。 “前面到侍郎府了,别怕,这次有本王给你撑腰。”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响,热气似乎扑到了耳朵上。 檀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噌的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薛奉雪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微勾。 他轻描淡写地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猫毛,“走吧,不想要你娘的嫁妆了?” 檀玉捂着脸,闻言迅速冷静了下来。 等等,正事要紧! 什么gay不gay的,晚点再说吧。 反正他是不会把自己宝贵的屁屁贡献出来的! 此时的侍郎府内同样热闹。 薛奉雪从城外回来时,分派了一批人提前去了侍郎府。 甚至将正在宫外闲逛的太医院院长也也一并打包带去了侍郎府。 檀玉和薛奉雪进门时,就见檀疏意、白容以及“昏迷不醒”的檀侍郎被一群高大的黑脸汉子围着。 中间一个两鬓斑白的太医正拿着银针为檀侍郎施针。 在众人齐刷刷向靖王下跪行礼时,檀玉没有错过檀疏意在看见他完好无损时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措和慌乱。 而那个侍郎府找来的假大夫早已跌坐在地,竟是硬生生被靖王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容嘴唇都在发抖,俨然是慌了。 檀疏意跪在一旁,看着太医将针扎进自己父亲的头里。 他此时身心俱疲。 没有人知道,在他兴致冲冲去了三皇子府,却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在亭子中搂着一个男子忘我接吻的心情。 慌乱下他看清了那个男子的侧脸—— 分明与檀玉有几分相似。 “啊!!!” 随着第二根针的缓缓刺入,檀侍郎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翕动,嗓音干涩沙哑:“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36章 亲亲可爱的小猫 装,你接着装啊。 檀玉冷笑。 他就知道,渣爹既然经历过那么多朝堂龌龊之事,心理承受能力怎么会差到那种程度? 就算一开始被自己和dx3吓到,也不可能吓的晕了这么久。 “下官参见王爷。” “嗯,檀大人情况如何,可有诊出?” 赵院长慢吞吞收了针。 “回禀王爷,檀大人不过是偶受惊吓,并不严重,若是有需要,用补药调养几日便好。” 言外之意,屁事没有。 薛奉雪眉眼微抬,轻笑一声:“哦?” “既然并不严重,那檀大人为何会口吐鲜血,昏迷数个时辰不醒?” 赵院长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下官不知,这就要问檀大人本人了。” 赵院长每说一个字,檀侍郎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是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薛奉雪便将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檀侍郎身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格外瘆人。 “檀大人,本王问,你来答。” 檀侍郎战战兢兢点头,称“是”。 “既然你毫发无损,那贵夫人与这位小公子大张旗鼓将本王的王妃送去大理寺审问,吓得本王的王妃到现在还惊惧不已,你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檀侍郎连忙下跪重重磕头,只听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声。 “王爷恕罪!王妃恕罪!” 他抬起头,头上已经是一片紫红淤青,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见薛奉雪还是不说话,檀侍郎顾不上那么多,扯过跪在一旁的白容,抬手狠狠给给了她两巴掌。 啪啪! 在白容怨恨的眼神中,檀侍郎又咬着牙,拽过地上的檀疏意,高高扬起手又是重重一巴掌。 啪—— 比起方才那两巴掌要响的多。 不仅如此,他还将檀疏意扯着头发,按在了檀玉脚边,逼他重重对檀玉磕了三个响头。 “王妃,都是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了您。” 檀侍郎顾不上宝贝小儿子屈辱的挣扎,死死捂着檀疏意的嘴,不顾他红肿的脸颊和额头。 檀侍郎被没有跪,却感觉无比屈辱。 “王妃大人有大量,您弟弟不懂事,爹让他给您磕头,您与王爷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爹,居然是要朝着儿子低声下气求原谅的。 檀玉没想到,檀侍郎居然能下如此狠手。 要知道,在原书中这个渣爹只是对“檀玉”这个儿子渣,而对于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儿子,可谓是宠的无法无天。 这么多年,别说是打,连骂都没骂过一句。 檀玉看着陷入绝望的崩溃,双眼麻木的檀疏意,忽然觉得很恶心。 他主动握住了薛奉雪的手,对求饶的檀侍郎说: “不可以,我就是要罚他跪三日祠堂,期间不许给他喝水,不许有人给他送饭,而且披风的钱必须按市价赔给我,” 薛奉雪这才有了反应。 他垂眸,审视着这将檀玉逼迫到陷入“不孝”境地的一家三口。 半晌。 薛奉雪漠然开口:“既然王妃为你们求情,这次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扫了檀疏意一眼:“你,额外杖责二十。” “檀大人,本王希望你能记住,王妃先是本王的王妃,而后才是你的儿子。” 警告的话像是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像是头顶锋利的铡刀。 最后,檀侍郎带着檀府众人,重重磕了个响头。 “下官……一定谨遵王爷教诲。” 原主母亲的嫁妆很轻易便被悉数奉还。 在侍郎府大门关闭的前一刻,檀玉回过头,恰好对上檀疏意那双充满着怨毒狠戾的双眼。 …… 檀玉知道,自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无论是对抗剧情之力对主角攻主角受的保护,还是改变自己和反派的结局,都是檀玉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幸,这一切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恭喜完成“回门”剧情,夺回原主母亲嫁妆,剧情完成度增加1%,请再接再厉!】 dx3转播了主系统的消息,在檀玉的脑海里给他放了几个大烟花。 【宝宝好棒!这一次都没有受伤就完成任务了!】 对于dx3的溺爱,檀玉向来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之前很少被这样频繁夸张的赞美,dx3这样,他还是有些脸红。 然后,这抹脸红就被眼尖的反派逮到了。 “开心了?” 薛奉雪似乎真的很喜欢抱他。 譬如此时,便是最常见的动作,将檀玉整个人抱在怀里,稳当当坐在他大腿上。 碍于这个亲密别扭的姿势,檀玉困的时候累的时候,只能像雏鸟一样依偎在薛奉雪的颈窝、肩头。 “……” 檀玉对此表示抗议。 但抗议无效,不仅如此,他的嘴唇还被咬了一口。 薛奉雪就像亲猫一样,毫无预兆地咬上檀玉的嘴唇。 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让他没有逃跑的余地,另一只手便抚上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与此同时,在檀玉因为颤抖而松懈防备时,薛奉雪便会趁乱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紧咬的齿关。 紧接着便是攻略城池,亲吻一气呵成。 ! 檀玉的嘴巴被吻的合不上,下颌发酸,涎水把小巧的下巴染的亮晶晶的。 薛奉雪眸色越来越深沉,几乎是无师自通。 马车内,断断续续有黏糊的亲、吻声响起。 …… 终于,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到了靖王府。 檀玉瞪着红红的眼睛,嘴巴也又红又肿,舌尖还破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冒着疼。 那是方才路上遇见了一个薛奉雪手下的官员,便汇报了一些关于政事上的决策。 偏偏薛奉雪的嘴巴不老实,还在亲他,可怕的很! 檀玉吓得把自己舌尖咬破了。 等到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走了。 檀玉心中只有两个字:呵呵。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一个24k纯情直男穿进这样一本小说??? 而且两个大男人接吻什么的,喝醉酒了还好解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就嘴巴撞车了呢! 直男不语,只是一味地感到绝望。 于是绝望的直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生无可恋的眼神谴责罪魁祸首。 偏偏罪魁祸首会错了意,以为少年瞪着漂亮的圆眼睛是在和自己软乎乎的撒娇,于是又捏住小猫的下巴,给了小猫一个奖励的吻。 小猫:…… 猫你大爷,死gay给爷爬!!! 第37章 还在生本王的气? 另一边,终于把靖王这尊大佛送走的侍郎府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檀侍郎的行为,让始终被宠爱着长大的檀疏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心上人找了个自己最恨之人的替身,疼爱他的父亲不仅扇他巴掌,还压着他给檀玉下跪磕头求原谅……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按计划本应该横死在靖王府的贱种。 檀疏意躺在床上,白嫩的脸颊高高肿起,额头青紫大片,此刻敷满了深土色的药膏,散发着浓浓的怪味。 白容同样双颊红肿,她坐在床边握着宝贝儿子的手,呜呜咽咽的哭。 “好了!娘,你别哭了!” 檀疏意忍着自己从自己脸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难闻的怪味,不耐烦地怒吼道:“我头被你吵的越来越疼了!” 白容生怕檀疏意磕坏了脑子,忙擦干净眼泪,挤出一点笑容: “娘不哭了,娘错了,都是娘没用,害得宝贝意儿受苦了。” 檀疏意烦躁地打断她:“行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白容哪里还敢惹他生气。毕竟她这辈子的宝都压在了这一个儿子身上。 “那娘不打扰你休息了,难受就叫人,娘在外间陪你。” “出去!” 檀疏意不领情,甩起一个枕头用力丢在白容身上。 “还有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都给我滚!滚出去!” 噼里啪啦的碎瓷声响起,原本站在一旁等着服侍主子的奴才们只能任由主子发泄。 等到檀疏意没了力气,他们被赶出去时,一个个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今日对不住你们了,意儿他年纪小不懂事,打骂你们的时候别惹他,他砸累了也就算了。” 白容强颜欢笑,还记着自己当家主母的气度。 “这样,待会儿你们一人去找管家,就说是我的吩咐,各领五两银子吧。” 儿子年纪小不清楚,但她经营后宅这么多年,却是深深知道自己院子里奴才们的忠心有多重要。 果不其然,原本内心充满怨恨的奴才们一听见有赏钱拿,还是整整五两,瞬间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他们一年领月钱省吃俭用都不能攒这么多呢! “夫人您太客气了,说到底是奴才们嘴笨,主子生气都不会哄。” “能叫主子纡尊降贵打一顿出出气,那是奴才们的荣幸啊!” “是啊是啊!” …… 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的檀疏意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偶,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银针。 “该死的贱种,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回到靖王府后,满脸通红的檀玉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卧房把自己关起来。 房门砰地一声大力合上! 徒留门外面带笑意、险些被砸了高挺鼻梁的靖王,以及身后一干目瞪口呆的王府众人。 所以是什么情况? 他们的王妃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可以跟王爷闹脾气,还把王爷关在门外了吗!!! 薛奉雪倒是没生气。 他脑海里还是马车上少年迷离的双眼,红润的脸颊,以及柔软香甜的呼吸。 小猫炸毛,可爱。 于是靖王殿下放心地去了书房,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大半日来积压的政事。 待到薛奉雪抬起酸涩的脖颈时,书房里已经点起了明亮的烛火。 再往外一看,天色不知何时便黑透了。 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卧房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 薛奉雪后知后觉品出了一点不对劲。便直接在书房的屏风后擦洗身子,又换了寝衣。 “本王今日去城外见谢昭一事,王妃知道了?” 屏风外,吴管家弯着腰,自然不敢撒谎。 “是,听顾九所言,是侍郎府那位小公子故意为之。” “嗯。” 薛奉雪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吴管家想象中那样因此生气。 “本王与谢昭之间聊的是正事,以后不必如此隐瞒于他。” “这些都不是什么机密要事,王妃想知道你便如实告诉他。” 薛奉雪一身雪白寝衣,站在烛火旁,温暖的烛光映照在那张过分冷硬薄情的脸上,却显露出无限柔情。 “免得王妃那个性子,整日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怕是又要病倒了。” 这话看着是埋怨,实则里面的关心都要溢出来了,吴管家在心里欣慰到直点头。 “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做到。” 他看着薛奉雪的脸色,试探着问:“天色不早了,王爷还不休息,顺便去看看王妃吗?” 往常吴管家绝对是不敢说这样催促的话的,奈何他第一次从王爷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想快点回去休息”的气息。 于是,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吴管家便主动给了一个台阶。 薛奉雪自然而然下了台阶,微咳一声,“罢了,那就依你所言,先回去吧。” 屋子里。 檀玉从进门就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架势大到势必要把自己给捂死,否则决不罢休。 【宝宝,这确实不能怪反派……】 谁让你生气的时候也那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小猫宝宝生来就是要被邪恶的帅帅人类给亲死的!!! 檀玉在被窝里打了个滚,顶着炸毛的头发:“dx3,不会你和反派才是一伙的吧?” 【怎么可能!宝宝我刚才第二人格上身了那其实不是我,我当然是和宝宝一伙的了】 檀玉闻言慢慢地点点头,欣慰道:“这还差不多,dx3,你可千万不能叛变呀。” dx3心都要化了。 【叛变?怎么可能!】 dx3双手叉腰: 【在我眼里,反派简直就是一个死边台!臭流氓!不要脸……猥、猥琐男!】 檀玉越听越不对劲,慌忙摆手打断: “不不!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过了过了。” 他沉思片刻,得出一个非常客观的结论。 “其实抛开喜欢亲人这个毛病……反派他人很好的,我们还是不要这样说了。” dx3傲娇扭头:【哼,虽然想亲宝宝你是人之常情,但我最瞧不起他乘人之危的手段!】 要不是自己没有实体,可恶啊。 哪里还轮得到这个傲慢冷漠的反派! 此时,傲慢冷漠的反派已经推开了卧房的门。 “唔!”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高大人影抱到了腿上。 紧接着,他颤抖的睫毛就被湿润的薄唇轻轻吻了吻。 又亲!!!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还在生本王的气?” 檀玉再一次炸了毛。 第38章 ……你别凶我,我害怕 这下轮到檀玉疑惑了。 “生气?生什么气?” 檀玉伸手去推薛奉雪的肩膀,想让他放开自己,却被抱的更紧了。 …… 他之所以不想理薛奉雪,就是因为不喜欢这个男人一言不合就抱人亲人的毛病! 偏偏碍于身份碍于任务,他连反抗都不敢。 就……憋屈的很。 “本王今日在城外见了一个朋友。” 檀玉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整个人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缩到了床角,后背紧贴着墙,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我知道啊,去哪里是您的私事,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檀玉脑海瞬间出现一场“虽然我娶了你还亲过你,但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早已心有白月光……”的大戏。 所以如果是这样,你想亲人的时候能不能去换个人! 檀玉是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吼出来: 拜托,我只是一个想回家,所以不能惹你生气的直男!而已! “私事……” 薛奉雪沉默良久。 漆黑的眼睛盯着檀玉充满戒备的小脸,企图从中找出一抹不自然的情绪。 但可惜并没有。 少年好像是真的不在乎。 薛奉雪忽然轻笑一声,轻轻拨弄着少年的睫毛。 “……你知道?说这个做什么?” 既然不是因为谢昭生气,那便是因为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薛奉雪很不爽。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温和变成了一种上位者的冷漠与压迫。 “所以你不高兴,不是因为吃谢昭的醋,而是因为本王亲你了?” 最后几个字,薛奉雪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 檀玉被他突如其来地转变吓得呆在原地。 直到下巴被人捏起,撞入那双墨色翻涌的凤眸时,才突然惊醒。 【宝宝快顺毛哄!黑化值在疯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檀玉这次意识到他现在不能惹反派不高兴。 若是太早和反派翻了脸,那他怎么借助反派的力量改写结局!? 檀玉闭了闭眼,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落在薛奉雪眼里,却变成了默认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也是,他这辈子注定就是这样,所有接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他。 就像他父皇临死前诅咒他的那样。 捏着下颌的手微微松开,薛奉雪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别凶我,我害怕。” 一道带着撒娇鼻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身后缓缓附上来一具温热的、小巧的身体。 薛奉雪动作一僵,脚步停下。 “王爷,我困了,睡觉吧好不好?” 身后的人还在坚持不懈的撒娇。 不,也许不是撒娇,檀玉只是在正常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薛奉雪耳朵里,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羽毛,轻飘飘扫在他身上。 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麻…… “可以了dx3,把电流关了吧。” 檀玉在脑海里抱怨道:“我手都有点麻了,没力气了!” 【哎呀,宝宝,这不是立竿见影嘛】 dx3邪魅一笑:【我刚刚还给你的声音做了美化,听起来跟小猫撒娇似的,保证反派只要是个男人他就受不了!】 事实证明,薛奉雪是个男人。 被薛奉雪按在旁边,双手交叉摆在腹部,一丝不苟准备入睡的檀玉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确实有效。 因为反派终于不对他动手动脚了! 瞧瞧这距离,啧啧,中间都能再躺下一个银河系了。 对此,檀玉表示非常满意。 于是乎,他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睡着睡着美梦就变成了噩梦。 无他,檀玉竟然梦见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蟒蛇正用蛇身紧紧缠绕着它。 冰凉坚硬的蛇身从头到脚将他缠的严丝合缝,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那颗硕大的蛇头就放在他颈窝处,黄澄澄的恐怖竖瞳死死盯着他,冰冷的蛇信时不时扫过他的脸颊,带来潮湿的冷意…… 檀玉这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寝衣已经被汗给浸到湿透了,就好像真的被一条巨蟒缠了一晚一样。 而身旁的位置早已冷了下去,看样子又是早早的便起床了。 檀玉打了个哈欠,吴管家拿着鞋子走进来,元宝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狐毛披风。 “王妃您醒了。” 吴管家笑眯眯道:“王爷早上说他去上朝了,让奴才告诉您一声,您先换衣裳,早饭已经备好了。” 檀玉打了个哈欠,这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嗯??? 反派去哪里为什么要特意让人告诉自己一声? 吃过早饭,檀玉便去看了看侍郎府送来的原主母亲的嫁妆。 对着单子一比,只多不少。 也算是圆了书中“檀玉”到死都没有完成的一大愿望了。 【恭喜宝宝成功夺回《消失的嫁妆》,成功扇动蝴蝶的翅膀,剧情现已完成7%,请再接再厉!】 檀玉高兴的眨眨眼:哎 (^▽^) 吃完一顿超级好吃的早饭,檀玉的心情在看见被洗的干净的披风时变得更加愉悦了。 白色的狐毛披风上有大片糕点沾染的油污,檀玉知道就算是在现代有那么多种类的洗涤剂,也是很难一晚上洗的这么干净的。 “吴管家,这件披风是谁洗的呀?” 吴管家没想到檀玉会注意到这件事,连忙让人把洗披风的人带来。 意料之外的,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名字叫小丫。 小丫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衣裳洗的干净整洁,檀玉一看便觉得顺眼。 “别紧张,叫你来,只是因为你衣服洗的很干净,我想谢谢你。” 吴管家立刻明白,这是主子要给赏赐了。 元宝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女孩手中,并没有对巨款的心动。 因为王妃昨日刚赏赐了他二十两呢,夸他忠贞勇敢,比这个洗衣服的小丫多呢! 小丫提心吊胆地谢了恩。 檀玉和她说话时,也注意到了女孩手上陈旧的冻伤。 “元宝,再去拿几罐治冻伤的药膏来给她,以后别去洗衣服了,厨房正好缺一个打下手的,你去吧。” 【请宿主前往下一个关键人物出场剧情点:西市】 檀玉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这部分剧情。 原书里,主角受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他的第三个暗恋者,同时也是后期主角攻能打败反派,登基称帝的极大助力之一。 “我想去集市看看,管家,麻烦你帮我备车。” 第39章 纯情小侯爷火辣辣 “王妃,您不多带几个人吗?” 檀玉系好披风的扣子,“只是去逛逛,有元宝陪我就好。” 吴管家欲言又止:“王爷怕您遇到危险,特意嘱咐过,让您出门带一队护卫。” 檀玉这次去西市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任务的完成有一定的风险,他不能让人跟着。 “吴管家,昨日我在大理寺听沈大人说西市新来了个西域的商队,卖的东西稀奇古怪,就想挑一个回来给王爷做礼物。” 檀玉耷拉着眼皮,表情可怜巴巴的。小声道:“管家,出去的人太多王爷肯定会提前知道,我准备的惊喜就不存在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吴管家心都要化了,哪里还敢再劝,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元宝一定要照顾好主子。 元宝赶忙称是。 “好啦,我们走啦,很快就回来!” 檀玉拉着元宝风风火火上了马车,小脸洋溢着欢笑,还不忘记对车夫道:“叔叔,麻烦快一点。” 西市是大周朝建朝以来,发展至今最为繁盛的集市。 虽然此时天色尚早,但宽阔的街道两旁就已经摆满了各种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檀玉一路上走走停停,偶尔走进一家店铺,过一会儿再出来。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一直在人群里不断地搜寻。 dx3只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这个重要的人物以及情节就会出现】 檀玉心里不免有几分忐忑,因为这次机会至关重要,若能成功,任务完成的希望将大大提升。 “小公子,可是要看看这长命锁?” 摊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看见了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瞧着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年在街上闲逛了半天,而且身后小厮手里捧着的都是些乱七八糟不实用的贵东西,便下定了判断: ——人傻钱多好忽悠。 檀玉这次注意到自己刚刚随手拿起了个什么。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质长命锁,拴着红绳,锁身刻着瑞兽麒麟。 拿在手里微沉,摸起来更是光滑细腻。 “您看看您手里这个,哎呦!我的小公子啊,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摊主两眼一闭就是夸。 “啧啧啧,这可是西域开采出来的银矿,全西市也就我这一家,我卖的就剩这一枚了!” 檀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随口问:“多少钱?” 见檀玉有些心动,摊主赶忙道:“最后一个给您打折!”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耶,笑嘻嘻道:“只要二两银子,您看,我给您包起来?” …… 二两银子!? 檀玉回过神,看着手上拇指大的长命锁,换算成人民币两千块钱! 就买这么一个空心的小银块?! 啪。 檀玉二话不说,把长命锁放回桌子上。 “谢谢不用了,我家穷,买不起。” “嗯?” 摊主盯着檀玉白嫩细腻的脸颊,又扫过他身上身上价值千金的狐裘,以及身后小厮手上捧着的东西。 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等,小公子,您不想买可以,但刚刚这话是和我开玩笑呢吧?”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就是狐裘纽扣上扣下来的一颗碎宝石,就能买下这条街了吧! 檀玉摇摇头,真诚道:“摊主,您不能看我年纪小就诓我,这长命锁就是再怎么珍贵,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而且我确实没钱。” 檀玉掏出了手里剩下的八钱银子,“前面花太狠了,就剩这些了,我家里不是我说了算。” 摊主顿时哑口无言。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白嫩掌心里的八钱碎银,“那您还想要吗?八钱就卖您。” 檀玉眨眨眼,思索片刻,有些犹豫。 “不了吧,谁戴呢?” 摊主急得抓耳挠腮,他今天一天都没卖出去一单,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钱还单纯的,是怎么也不想放过。 “这样……我给您把绳子换成短一点的,编成手链。” “您可以送给哥哥或者弟弟,挂在手腕上,麒麟的寓意好,瑞兽嘛,戴上去肯定越来越幸运。” 摊主一边说,也不等檀玉拒绝,眼疾手快就抽了长命锁上原本的红绳,开始编手链。 檀玉还想说什么。 突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吁——” 一匹雪白的骏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马背上是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惊慌失措地勒着缰绳。 “啊啊啊啊快让开!!!” 行人们惊作鸟兽散,生怕被踩踏在这健硕的高头大马之下丢了性命,摊贩们拽着摊子纷纷后撤。 那马直愣愣朝前狂奔,檀玉眼疾手快,一把将靠近危险的元宝推到了旁边! 他刚想也顺势躲开,余光却瞥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正颤巍巍站在路中间,吓得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马背上的男子摔落在地,见状瞳孔紧缩:“小心!快躲开!” 而那匹受惊的白马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朝着路中间的老妇人高高扬起马蹄。 “小心!” 檀玉来不及多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下意识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人抱住。 二人往旁边的粮食车上摔去。 檀玉胳膊瞬间传来剧痛,也许是划到了粮食车的木板,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老夫人,您没事吧?\" 那老太太瞧着满脸的惊魂未定,手脚都在哆嗦,好在檀玉大概看了下,没有什么大碍。 “没事,老骨头了,就是连累你这个好心的孩子……”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祖母!\" 檀玉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色锦袍的少年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快步奔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朗目疏眉,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神色。 这就是dx3口中的\"重要角色\"。 定北侯府的小侯爷,萧羽。 在原书中,这位小侯爷性格恣意跋扈,分明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头号纨绔。 却偏偏生了一张讨喜的脸。 不仅如此,萧羽其人,表面上看着风流浪荡,实则却是个仗义侠情的真君子。 在一本强取豪夺的eng辣个p里,玩的是纯情暗恋文学,简称 ——苦逼男二。 萧羽正缠着自家祖母撒娇。 “祖母,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若是您在街上出了事,不说孙儿伤心欲绝,父亲母亲绝对是要打断孙儿的腿。” 老妇人笑呵呵道:“我没事,都是这个孩子救了我。” 此时檀玉恰好抬头。 二人视线相撞。 只一眼,萧羽便红了脸。 第40章 本王不想再听 檀玉弯了弯嘴角:“你好。” “你、你也好,原来是你救了我祖母。” 萧羽红着耳尖。 “多谢小公子仗义相助,不知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改日我也好带着礼物亲自登门致谢。” “……这就不用了。” 檀玉并不想透露自己太多的信息。 他今日出门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主角受和萧羽的见面。 既然已经达到了,那他也该回去了。 “我想今日换作另外的人站在我的位置,也会这么做的。” “告辞。” 檀玉的态度克制而疏离,说着示意元宝跟上,转身便走。 萧羽望着他的背影,回忆起对视时那双惊为天人的绿眸。 那一瞬间,四周万物都为之褪色,耳畔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也如潮水般褪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双圆润的、猫一样的双眸,以及少年说话时带有的乖巧的软糯嗓音。 思及此处,萧羽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里面那颗激动跳跃的心脏却仍然在叫嚣着,何为心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眼见那道身影马上就要消散在人群中,萧羽忽而冲了上去,想也没想伸手拦住了檀玉。 “等等,最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 檀玉正要说话,突然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羽眼尖,转而抓住檀玉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皱眉道:“你受伤了?” 檀玉这才发现,刚才救人的时候,手臂被锋利的木板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已经浸透了薄薄的衣袖。 元宝大惊失色:“公子!!!您受伤了怎么不说呀!” 檀玉下意识挣脱了萧羽的桎梏,随手放下袖子遮掩伤口。 他再一次朝萧羽重申: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必在意,你快些回去看看你祖母吧。” “这我怎么能不在意!?” 萧羽皱眉,脸上的急切不似作假。 “要不是因为救我祖母,你怎么会受伤?我堂堂小侯爷,如何能抛下恩人不管?” 檀玉有几分无奈。 “真的不用,这点伤我回去让府医处理一下就好。” 若是回去晚了遇上反派,他今日受伤这事可就解释不清了。 “等等!我叫萧羽。” 年轻气盛的小侯爷抿唇,下意识伸手,不想让檀玉就这么离开。 “你现在跟我去医馆可以吗?我让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看。\" 檀玉这一次多了几分不耐。 “小侯爷,别再碰我了。” “对、对不起!”萧羽像被烫到一样,讪讪收回手。 “那……那你拿着这个,日后若是遇到麻烦,来定远侯府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萧羽红着耳朵,扯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檀玉手里。 “这个不值钱,你总能要吧?” 定远侯府小侯爷贴身佩戴的玉佩,怎么可能不值钱? 【宝宝不能要,按照我看小说的经验,要了就脱不开身了!】 檀玉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想开口拒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干什么?” 檀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薛奉雪立于不远处,四周是铁甲卫,他一身玄色蟒袍,墨发高束,面色冷峻如霜。 目光在檀玉与萧羽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眸色陡然一沉。 “王爷......” 檀玉抿了抿唇,下意识往他身边靠去。 萧羽也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反应迅速,立刻恭敬行礼。 “参见王爷。” 薛奉雪神情淡漠,并没有理会萧羽,而是握着檀玉的手腕,转身离开。 萧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起方才少年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回府的路上,薛奉雪只是盯着檀玉高高卷起的袖子。 他看着细白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紧压着眉头。 \"王爷......\" 檀玉试探着凑过去。 却不想,薛奉雪却像没听见似的。 檀玉忙跟进去,刚关上屋子的门,就被他抓住肩膀反手按在门上。 “站好。” 男人不可拒绝的命令响起。 檀玉眼皮抖了抖,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只听唰一声。 薛奉雪抽下了自己的腰带。 “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腰带的玉扣硬生生扯掉,然后缓缓将绣着金丝的腰带对折,握在手中。 薛奉雪逼近他,俯身问: “本王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檀玉被他吓的一缩脖子:\"我......\" “说话。” 薛奉雪慢条斯理问:“是,还是不是?” “不、不是。” 檀玉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他实在是害怕薛奉雪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尤其是这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把他彻底逼迫在死角时。 “对不起......” 檀玉小心翼翼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我、我下次不会了。” “你嘴上的保证,本王不想再听了。” 薛奉雪并不领情,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宣纸。 \"过来。\" 檀玉乖乖走过去。 薛奉雪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檀玉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没有反抗,扭扭捏捏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 檀玉眼前一黑,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 是那根黑色的腰带。 光亮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最终转变为无尽的黑暗,檀玉立刻就慌乱起来。 “王爷!……” 双手手腕被一只大手强势握住,紧接着檀玉感觉自己腰间一松。 他的腰带也被扯下来了! 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这条绣着花的腰带竟然是绑在了他的手上,反剪在他背后。 薛奉雪做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似乎是铁了心要教训檀玉。 而就在檀玉忐忑不安时,他感觉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他的衣袖,冰凉的药粉轻轻洒在上面。 反派大张旗鼓地绑自己,居然只是为了上药??? 檀玉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随着药粉融化,手臂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 他控制不住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薛奉雪怀里,小猫似的控制不住去闻主人身上冷冽的熏香。 好像这味道能让他心安似的。 额头被奖励似的亲了亲。 “唔,王爷......我腿坐麻了。” 薛奉雪轻笑一声:“是吗?” 听着声音柔情蜜意,但若是檀玉此刻能看见,就会发现抱着他的男人眼底仍旧是骇人的阴森。 偏偏檀玉不知道,还单纯动动腿,点头:“真的麻了。” 薛奉雪微微勾起嘴角。 他触碰着怀中漂亮少年柔软的脸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 第41章 来财来财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身体悬空,整个人趴在了薛奉雪的膝盖上。 后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住,抬高。 ! 腰带下,檀玉猛地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像条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僵在原地。 又来! 反派你上辈子是幼儿园老师吗? dx3有一种诡异的贴心,它主动在屏幕上贴了张生动形象的猴子表情包: 【我要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檀玉:…………抽如象。 “别动。” 薛奉雪垂着眸子,眼底墨色翻涌。 “趴好。” 他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欣赏少年颤抖单薄的脊背,缓缓收束成盈盈一握的细腰。 清脆的一声! 檀玉整个人红成了卷尾虾,想挣扎又不敢,怕挨揍。 不疼,但是羞的很。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现在就和反派换个位置,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心情! 见他老实下来,薛奉雪不再有动作。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他竟然就着眼下这个情况处理起了公务。 明确了这一点的檀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不愧是反派。 “王爷……我有点难受……” 檀玉看不见,眼前只有空茫茫一片黑暗。 他本就容易没有安全感,而这种时候唯一能触碰到的人却对他不管不问…… 一瞬间,各种情绪糅杂心头,那种反胃的感觉立刻就涌上来了。 “王爷,我想吐,能不能别这样。” 他开始像咸鱼一样扭来扭去,殊不知这举动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别怎样?”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到檀玉后脑勺系着的腰带上,看他因自己的动作而产生一系列有趣的反应。 薛奉雪极其恶劣地引导,声音像恶魔一般,低声问道:“说,你想要本王怎么做?” 檀玉咬咬牙:“放开我……” 他说的含糊,更多的是想糊弄过去,因为檀玉知道,哪怕他随便哼哼两声,以反派的聪明才智肯定是能够理解。 可惜,薛奉雪并没有那么顺从的买账。 他只得到了一个“听不到”的回答。 檀玉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你放开我。” 薛奉雪慢条斯理地拍拍他,指尖没控制住还捏了一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本王听不清。” 被拍就算了,捏算怎么回事!? 檀玉一下子就炸了毛。 他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了,闭着眼大声喊道:“王爷,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这样!” 少年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软糯却明亮,不出意外的话,但凡是王府耳力好一点的应该都听到了。 两道身影蹲在不远处的房梁上,两个暗卫彼此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点震惊。 没想到王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白日ooxx也就算了,王妃都哭了还要不放过,实在是禽兽…… 最后两个字,作为暗卫的操守,让他们放弃了用眼神讨论大老板的八卦,最终默契地选择抬头望天。 当你不小心听到了上司的墙角,成年人反应心照不宣。 暗卫不语,只是一味的望天。 管家不语,只是一味的欣慰。 元宝不语,只是一味的询问。 路过的顾九不语,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军务卷宗,默默退出了舞台。 糟糕,一不小心来错时候了。 顾九将卷宗揣进怀里,转头去找了好兄弟顾七,在顾七疑惑的眼神中,把人拉出去练了一下武功。 “你不是去找王爷?” 顾七拿着剑,将地上被他按着打的哥哥一把拉起来。 看着惜字如金的人机弟弟,顾九叹了口气,整个人挂在顾七身上。 “哥要是现在去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得哭着给哥烧纸了……” 顾七微微皱眉。 片刻,他摇摇头:“京城内禁止私自燃烧纸钱香烛。” ……… 顾九沉默。 顾九转身。 顾九伤心离开。 顾七不解。 他看着哥哥略显颓废了不少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会偷偷给哥烧。” 走在前方的顾九脚下一歪,险些跌入了池塘。 “哥,你荒废武功,下盘不稳。” 顾九生无可恋地捂住脸,快步离开。 弟弟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另一边。 檀玉话音刚落,眼前的腰带就被人轻而易举挑开。 轻飘飘的黑色腰带缓缓滑落,当檀玉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姿势以及薛奉雪看向他时眼中的戏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 檀玉一骨碌从薛奉雪膝盖上爬起来,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怨。 救命!他刚刚都干了什么! 他宝贵的清白啊…… 从此不复存在了! 也许是檀玉的表情太生动,薛奉雪因他为救人而伤到自己的怒气竟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那双圆润眼尾却微微上扬的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水盈盈的脸颊透着红,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更像只张牙舞爪炸毛的小猫咪了。 薛奉雪轻咳一声,“过来,替你把手上的松开。” 他不说还好,一说檀玉就更炸毛了。 一言不合就绑! 坏男人!狗东西! 薛奉雪轻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把人拉过来。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檀玉手腕上的束缚。 薛奉雪一边解,一边还不忘对少年的表情点评:“嗯,骂的好脏。” 檀玉嗖一下收回手腕。 还不忘冷哼一声,表示的确如此。 【哇塞宝宝好凶……】 檀玉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冷酷邪恶的人,如果你惹到我了,你记住,你的屁股永远都在你的身后。” 【宝宝的话太有哲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其实有0个人被吓到,但有无数个人\\统被萌晕(>y<) dx3冒出了满屏的粉红泡泡。 主系统路过,淡淡点评了一句:【周计划交了吗?报表做了吗?工作完成了吗? 作业写完了吗?单词都背了吗?就在这笑笑笑,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dx3实话实说:【在想怎么来财】 主系统:【……能想出你这种回答的,家里真应该请一个哈基高了】 dx3:【……】难道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 檀玉一边莫名其妙地被薛奉雪抱起来,一边看着脑海里两道机械音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最终主系统以奖金为威胁,dx3遗憾败北。 “换身衣服,随本王去见一个人。” 第42章 初见昭阳公子 “等等,去见谁?” 檀玉下意识用手扒住他的肩膀,疑惑发问。 薛奉雪没回答,只是让他先换衣裳。 在换里衣时,檀玉的手臂被缠绕的太紧,导致一动伤口就疼。 薛奉雪“好心”地搭了把手,过程中“不小心”蹭到了檀玉的胸前,惹得本就对他有防备的檀玉又炸了毛。 出门时,隐藏在毛茸茸鬓发下的耳朵尖红的能滴血。 薛奉雪第一次感受到了主动观察一个人的乐趣。 起初,他留下他,只不过是因为不想遂那群人的愿。 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靠近檀玉,头疼的毛病就会减轻,若是能抱着他睡觉,那一晚上连噩梦都不会做。 这个总是惹出点小麻烦的少年带给他的,不仅是减轻了病症的折磨,更多的时候,他感觉只有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薛奉雪今年二十四岁,虽然没有真正把什么人放在心里,也没有亲近过任何一个人,但他并非对情爱一事一窍不通。 他知道,他现在对檀玉,更多的只是掌控欲在作祟。 没有办法,檀玉实在是太乖太单纯了。 他们之间,绝非是书中所描述的生死纠缠、轰轰烈烈的爱情,更谈不上是两情相悦。 薛奉雪抱着怀里漂亮的小人,看他没心没肺地吃东西,脸颊一动一动,忍不住想上手去捏。 他对檀玉,更多的只是对一件漂亮物品的喜欢,那么反过来呢? 檀玉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不是真正的喜欢? 薛奉雪心里早有答案。 他每一次亲檀玉的时候总是非常强势,譬如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承受自己所给的一切。 而檀玉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在那一瞬间,并不这薛奉雪的考虑范围之内。 同样的,檀玉不拒绝他,只是对这方面比较迟钝,又或者是逼不得已。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亲他,只要檀玉不得不依靠这个人,他也会像这样忍着不高兴,任由旁人的亲近和动手。 到底谁更无情? 薛奉雪只有这么沉思一瞬的时间。 马车停下来,是一处偏僻的小巷,薛奉雪拿出提早准备好的面纱,挂在了檀玉的耳朵上。 角落的木门打开,一个农人打扮的少年探出头,警惕地道:“你们找谁?” 薛奉雪没说话,只是张开手心,里面是两颗红豆和几粒粟米。 那农人打扮的少年看清的一瞬,立刻松懈了下来,木门缓缓打开:“原来是您,请进,我家公子等候您多时了。” 薛奉雪牵着檀玉走进去。 没想到的是,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座破旧的宅院,里面确是别有一番洞天。 黛瓦白墙,水雾氤氲,几株稀疏翠竹间,一个乌发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在专心抚琴。 檀玉觉得自己一下子置身于烟雨江南,空气中的雾气都变得潮湿了许多。 再一转头,那农人打扮的少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小公子。 他似乎是看出了檀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微微一笑:“请随我来。” 檀玉点点头,就在小公子转身带路的一瞬间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手指被强势的挤开。 二人成了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檀玉:……又gay起来了兄弟。 薛奉雪微微俯身道:“走吧。” 走的越近,檀玉越能意识到,反派今天带他来见的人是谁。 “公子,王爷到了。” 那白衣男子早已停止抚琴,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 “王爷。” 而后,他又朝檀玉看过去,视线落到而二人交握的手上,似乎有几分迟疑,不知该不该行礼。 薛奉雪主动介绍道:“这就是本王的王妃。” 那白衣男子闻言,脸上有明显的错愕,哪怕他很快掩饰过去,但檀玉却意外的捕捉到了。 “谢昭参见王妃殿下。” 虽然谢昭此时的礼节挑不出错处,但檀玉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与探究。 薛奉雪嘴角微勾,口吻亲昵,对檀玉说:“这就是你之前问过的昭阳公子,谢昭。” 猜想得到印证,檀玉惊喜的微微睁大双眼。 “昭阳公子,久闻大名。” 【恭喜宝宝,成功会面原书隐藏结局人物——昭阳公子,解锁新剧情,剧情完成进度增加1%,请再接再厉!】 檀玉看着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谢昭,戒备地朝薛奉雪身后躲了躲。 “隐藏结局人物?那是什么意思?” dx3解释道【隐藏结局人物,就是在原书中没有交代过结局,却对剧情发展有重大影响的人物】 【谢昭就是其中之一,原书中他苦恋反派无果,最终黑化,在战役中因爱生恨出卖反派,险些害得反派身死】 【叛徒身份被发现的谢昭好不容易逃出顾七的追杀,却也落得个奄奄一息的下场,最终被路过的主角受所救。 在养伤的相处中,他慢慢放下了对反派的执念,转而对温柔的主角受情根深种,最终加入了主角阵营】 “好狗血……” 檀玉看着对面与反派交谈的谢昭,怎么也看不出这个谦谦君子黑化后居然那么疯狂。 【更狗血的是:谢昭当初黑化的目的,是为了借敌人之手,废掉心上人武功,打断腿,毒瞎眼,以将其留在自己身边。】 檀玉瞳孔地震,拿起茶杯掩饰的喝了一口,看向谢昭的眼神瞬间变的有几分恐惧。 救命……怎么动不动就是小黑屋墙纸文学!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而谢昭自始至终,从三人坐下开始,他都在观察这个有幸和薛奉雪十指紧扣的男妻。 在看到檀玉看向自己时那莫名其妙的戒备和恐惧时,谢昭忽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刚刚,有对这个胆小的男妻做什么吗? 谢昭其实完全没有想过,性格冷酷无情,凡事只讲效率,从不知心软为何物的靖王殿下,居然会娶一个猫一样胆小性子的人。 不仅如此,还将这个明显上不得台面的男妻带出来。 谢昭表面上笑得温润,实则袖子下拳头紧握。 他真的很想问问薛奉雪: 这个只会惹麻烦的男妻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费心? 第43章 你爱人的样子真有魅力 天空忽然飘起朦胧雨丝,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 檀玉抬起头,原来刚刚他觉得雾气变得湿润粘稠并不是错觉,而是因为要下雨了。 “清风,去给王妃倒杯热茶。” 谢昭示意二人坐下,他们靠着窗户,开始了新一轮关于边境互市问题的交谈。 檀玉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热茶,侧头去看窗外的蒙蒙细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善如流地摸了摸檀玉的脸颊,看向外面被风刮的沙沙作响的竹叶。 “有点凉,换个位置。” 薛奉雪微微皱眉,起身让檀玉从靠窗的那一侧换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去挡住窗外飘来的寒气。 檀玉恋恋不舍地盯着自己最佳的观景位置。 薛奉雪示意谢昭继续汇报,在听着的同时,又亲自给檀玉倒了杯热茶,塞到他手中。 “喝了,暖暖身子。” 这个茶苦,不好喝。 檀玉不情愿地撇撇嘴,茶杯抵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 薛奉雪淡淡瞥他一眼:“喝光。” 咕咚咕咚。 檀玉一边喝,眉毛一边皱成一团。 yue……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苦这么难喝的茶! 谢昭好像是才看出来似的,捂住嘴巴语气讶然:“不好意思,我忘记换茶了,王妃是不是有点喝不习惯?” 檀玉连连点头,小脸皱成包子:“嗯嗯嗯实在是太苦了……” 薛奉雪接过他的茶杯,又替他倒满,却没有给檀玉,而是自顾自喝了起来。 “良药苦口。”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等等,这个杯子我刚刚用过了!” 那个地方也是他嘴唇碰过的啊!怎么这样! 薛奉雪闻言,更是将茶一饮而尽。 ……难怪是甜的。 檀玉刚想说什么,只听呲啦!一声,有什么被撕裂了。 看着自己心上人和旁人暧昧,谢昭心里苦,手上力气一时没收住,袖子断了。 “这是苦参茶,有祛火静心之效。” 谢昭看着满脸茫然的檀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以前王爷在军营打仗时常喝,想当年我第一次喝也和王妃今天一样,不习惯才是正常的。” …… 迟钝如檀玉,也从谢昭的言语中嗅到了一丝挑衅炫耀的意味。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檀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像是毫不在乎,继续放空自己。 见檀玉不接招,还明晃晃下他面子,谢昭脸上招牌的温和笑容险些崩塌。 但碍着有薛奉雪在,他才堪堪忍住。 “王妃殿下困了吗?在下和王爷还没谈完,可以让清风带您去隔壁小睡一会儿。” 檀玉懒散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给自己带路的绿衣小公子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王妃殿下,请随奴才来。” 檀玉看了一眼薛奉雪,见他手边茶杯里有满满当当一杯茶,就知道事情真的没谈完。 “行,那王爷,我先去……” 话音未落,就被人直接打断—— “不行。” 薛奉雪站起身,牵起檀玉的手,对谢昭微微颔首道: “他睡不好容易生病,既然这样,本王就先带他回去,剩下的你写成折子明日派人送到王府。” 薛奉雪今日来是为了正事不假,而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他和谢昭的谣言在檀玉心里不攻自破。 不过看檀玉困成小猪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又是自作多情了。 “不必远送。” 薛奉雪单手抱起困的眼皮子打架的少年,展现出惊人的腰力,同时另一只手撑了把油纸伞,在雨幕中走的又快又稳当。 两个人亲密无间,檀玉将脑袋埋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长长的睫毛因为颠簸而微微颤抖,整个人舒展放松的像只慵懒的猫。 谢昭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忽然划过一丝悲伤。 ……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和你这样亲密无间。 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冷冷让人回去休息的性子。 原来你也会关心一个人冷不冷,困不困。 原来你会细心的告诉他苦参茶虽苦却是良药,会主动替他遮风挡雨,会抱着困倦的他回去哪怕舍掉公务。 谢昭垂下眼眸,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往他自诩与靖王殿下认识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那种关系,那也应该是最能互相信任的。 没想到,一个和他从认识到现在不过短短七八日的男妻,竟然能在他身边放肆到这种程度。 看来,是他低估了那个男妻的手段。 恐怕今日的单纯以及最后的困倦都是伪装出来的结果,而其水平已经高到连靖王殿下都没有识别出。 可见檀玉心机之深,手段之高。 谢昭感受到了非常浓厚的危机感,决定日后好好观察这个男妻,找出他魅惑靖王殿下的真正原因。 殊不知,在谢昭口中犹如洪水猛兽的“心机表”檀玉,此刻早就在薛奉雪怀里睡得不省人事了。 薛奉雪感受着脖颈旁清浅的呼吸,抱着怀中柔软的、沉甸甸的一团,心中的缝隙好像都被填满了一样。 车夫颇有眼力见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怀中的少年枕着他睡得平稳,小巧的脸埋在雪白的披风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尖。 薛奉雪一只手掀开帘子:“走远路绕回去,那边路更平稳。” “是,王爷。” 雨幕中,一辆马车忽然调转方向,缓缓驶入了一旁宽阔平坦的大道。 等到檀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王府的大床上了。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黄色的暖调光一点点透过纱帐,伴随着雨水哗哗打在树叶上的急促噼啪声,形成了一种恍如隔世的安静。 檀玉微微转头,旁边是闭着眼睡的安静的反派,就连一个侧脸都宛如精心雕刻般俊美。 不是哥们儿,就硬帅呗。 他想起第一次见反派时,男人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配上眉压眼的凶相,显得整个人阴郁狠厉,宛如厉鬼。 而反观现在躺在他身边安静睡觉的反派 ——眼下的青黑几乎消失,身上暴戾的气息也不再外露,更像是一只顺了毛的大型野兽。 檀玉越这么想,手就越痒。 救命,好想知道反派的头发是什么手感! dx3不知何时苏醒,看样子已经写完作业完成周计划做完报表等等一系列狗屎一样的东西了。 它淡淡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檀玉则表示:死手,快摸! ……一只罪恶的小手缓缓伸出。 ! 妈妈,我摸到了! 出乎意料的,檀玉以为反派的头发会和他这个人一样硬的扎手。 没想到,薛奉雪的头发确实如外表看起来那样乌黑浓密,但发丝却是出奇的柔软顺滑。 檀玉眼前一亮:好摸好摸!!! 下一秒。 面前的人唰一下睁开眼,眼睛似笑非笑,缓缓道:“在干什么?” 第44章 赝品就是赝品 偷摸被正主抓包,檀玉的爪子一下子就收回来了。 “没、没事。” 檀玉心虚目移:“您刚刚头顶有根白色的毛,应该是我那件披风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想帮您摘掉,没有故意摸您头的意思。” 薛奉雪闻言微微挑眉,不知道信没信,只是道:“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檀玉干巴巴一笑:“呵呵,不辛苦。” 命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薛奉雪还有公务处理,便起身去了书房。 于是檀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话本子,看着看着就又睡着了。 白天睡太久,结局就是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檀玉躺在床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失眠了。 “dx3,睡了吗?” 【宝宝,我是系统,不用睡觉】 “好无聊,我睡不着。” 檀玉眨眨眼。 “dx3,话说,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人一秒入睡的神奇小妙招?我想用在我身上。” dx3立刻道:【有的兄弟,有的】 檀玉迫不及待:“吼吼,快来给我试试!” 【已为你找到当代学生一秒入睡小妙招—— 《五年模拟三年高孝·普通中学数学重点题型讲解》 现已为您1.0倍速播放,背景音乐为课堂实录白噪音,请您用心享受~】 檀玉:………… 你这哪里是什么入睡小妙招,简直就是学生党噩梦,完完全全的小阴招!!! 【你就说听完之后困不困吧?】 檀玉不得不承认,效果真是杠杠的 。 “包困的兄弟,想当年在课堂上,故意把笔丢到地上趁着去捡笔的两三秒都能睡一觉。” “以为自己在记笔记,结果脑袋砸桌子上了才发现自己在本子上鬼画符。” “弯腰捡块橡皮的功夫,再抬头就发现黑板上老师的进度从1+1=2的难度变成了解微积分方程,如何呢?” dx3露出苦笑:【这喷不了这是真上过学】 檀玉惆怅:“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 dx3叹气:【那你我将是天赋异禀。】 那咋整? 凑合活吧。 钻进了生活的圈套,好幸福啊,原来在上吊。 不得不说,dx3的小阴招特别好用。 哪怕檀玉在学校时也是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以前的噩梦数学,还是秒睡了过去。 dx3邪魅一笑。 笑死。 如果数学不睡,它还有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足足九种科目,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而在这个寂静却阴冷的夜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檀玉这样能安稳的进入梦乡。 譬如,侍郎府中,檀疏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因为他方才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噩梦。 他梦到,檀玉同他所想那样因为得罪了活阎王死在了新婚夜,而他也如愿以偿地消除了自己跟心上人之间最后的阻碍。 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和薛长忱表达心意时,他才发现薛长忱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到皇子府。 逼问了皇子府的一个奴才,他才知道,薛长忱自檀玉死后的三天,便留恋京城内最大的红楼,已经许久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忧心忡忡到了红楼,刚一推开门,却发现,一个和檀玉的背影极其相像的少年正和自己的心上人抱在一起忘我亲吻。 二人衣衫半褪,薛长忱满脸通红,好像迫不及待想去扯上方少年的腰带一般。 他忍不了冲天的怒气,将那小倌恶言恶语赶了出去,还命人划花了他那张恶心的脸。 心上人中了药,他看见梦中的自己主动吻上了薛长忱的唇。 有了开头,接下来,一切都发生的那么顺其自然。 可是同样给檀疏意泼了一盆冷水的同样也是这个他曾经心心念念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的心上人,抱着他,吻他,然后深情无比地轻声叫他:“阿玉……”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然而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仿佛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檀疏意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 也许老天没让檀玉死,还让他真的成了靖王的人,其实是为了自己好。 如果檀玉死了,那梦境中的一切是不是就会发生,他就会因此不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越想越可怕。 檀疏意已经不敢再睡,忧心忡忡地起身,靠墙坐了一晚上。 他额头上被砸出来的伤还没好,青紫青紫的特别吓人,所以这几日都没有去三皇子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几乎日日都要来信的心上人,这两日却始终杳无音信。 在往常,檀疏意还会觉得是薛长忱公务繁忙。 但是在今天晚上做了一个这样可怕却真实的梦后,他就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薛长忱已经和那个红楼的檀玉替身勾搭上了? 檀疏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明天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最好是未雨绸缪,将那小倌找到,然后提前处理掉。 东宫。 薛应阴沉着脸,对着地上跪着的战战兢兢的少年用力摔去一个杯子。 噼里啪啦—— 与他外表呈现出的温和不同,此时的太子和白天判若两人。 地上匍匐的少年赤、裸着身体。 浑身上下都是可怖的伤痕,有掐的,有打的,有烫的也有鞭子抽出来的。 更恐怖的是,少年原本的黑瞳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灰绿,抬头时那张精致的脸配上灰绿的、失神的大眼睛,莫名幻视一个人。 “孤是不是说过,你要笑的单纯。” 薛应面无表情地走下来,脚底踩上少年纤瘦的手背。 少年疼的一激灵,冷汗直流,却连喊痛都不敢。 薛应纡尊降贵蹲下身,一指抬起少年上下巴,大拇指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轻轻摩挲。 看似怜惜,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果然,赝品就是赝品,就算孤费尽心机毒瞎了你的眼睛,你也依旧不像他。” 少年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颤巍巍用脸去蹭薛应的掌心,竭力讨好面前的人。 “太子殿下……求您再给奴一次机会……奴一定、一定努力的学……” “学?” 薛应冷冷一笑,嫌恶地将人甩开。 “来人,拉下去,赐死。” 第45章 靖王妃是被靖王威胁恐吓的! “动静小些,别让太子妃听见。” 地上的少年被人堵住嘴强行拖走,只能满脸绝望地呜咽着,祈求最后一刻这个男人能够心软。 薛应站在原地,神情漠然。 他一抬手,立刻有宫女上前,替他细细擦干净手,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而方才那件沾满男子荒唐气息的外袍,早有专人拿去处理。 …… “参见殿下。” 薛应忙伸出手,扶住了太子妃的手臂。 “你怎么出来了?孤早上不是说了,你身体弱,不宜吹风。” 太子妃娇笑道:“是,都怪妾身太想您,实在是等不及了,殿下莫怪。” “你呀。” 太子搂着她的腰往寝宫走,叹了口气,宠溺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孤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所作所为都与话本中体贴深情的好丈夫一般无二。 太子妃更是笑的满脸幸福,她挽着薛应的胳膊,满脸天真烂漫:“那就是妾身肚子里的宝宝等殿下等的急了。” “又说傻话。”,薛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太子妃扬起脸,笑着扑进薛应怀里,问:“殿下,今晚宿在妾身这里吗?” 薛应顺势把她拦腰抱起,坏心眼地轻轻向上颠了一下,惹得怀中美人连连惊呼。 “不然呢?自打你嫁进东宫,孤何时去过别的院子,宠幸过别的女人?” 这倒是。 太子妃听着,那颗因怀孕而担心丈夫移情别恋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她将脸埋在薛应的颈窝处,欢喜撒娇:“是,妾身知道,是妾身命好才得以嫁给殿下这样好的夫君。” 薛应温柔一笑,吻了吻怀中女子的额头,“有你这样贤惠温顺的妻子,也是孤的荣幸。” 夫妻二人就这么你侬我侬,说说笑笑进了寝殿。 而四周知真正道内情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东宫的荷花池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具尸体。 其中无一例外,皆是他们殿下这么多年来宠幸过又很快厌弃的男男女女。 * “你是说,靖王的那个男妻回门时,将户部侍郎气的昏迷不醒?” 大周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质问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陆明德掏出怀中的奏折,交给一旁的大太监。 “这是微臣手下的锦衣卫暗探所收集的坊间传闻,其中传的最为凶狠的,便是说……” 陆明德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大周帝看着手中的折子,越往下看脸色越黑。 啪!的一声。 折子摔落在陆明德眼前,天子神色阴沉,“继续,便是什么?” “是!” “其中传的最为凶狠的,便是说:靖王妃是受了靖王殿下的威逼胁迫。” 陆明德以头抢地,语速极快: “此举表面上是为难檀大人,实则却是因为靖王对陛下的赐婚心生不满,才想借此发泄怒火!挑衅皇权!” 大周帝来了兴致,冷笑一声:“是吗?民间都在这么传?” 陆明德忙俯身道:“锦衣卫不敢欺瞒陛下。” “好,好,好……朕这个九弟当真是好的很啊!” 大周帝气急攻心,握着龙椅的手用力到发白。 “你先下去。来人,速去宣靖王,朕倒是要亲自问问,他对这桩婚事到底有什么不满!” 陆明德计划得逞,起身时微微勾起嘴角。 呵呵,对不住了靖王殿下,谁让当初你抢了我的功劳,还嘲讽我是老光棍? 就你有老婆,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于是。 正悠闲地投喂猫咪老婆的靖王殿下听见宣旨太监带来的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黑到极点。 一旁的檀玉却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gay里gay气的被喂东西了。 他主动叼走了薛奉雪指尖的那块糕点,一边开心地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对薛奉雪道: “王爷,泥去吧,等泥回来,窝有一个礼物送给泥。” “……” 紧接着,原本气势阴沉恐怖的靖王殿下就这么奇迹般的被哄好了。 高大的男人像只顺毛的狮子,站起身,对战战兢兢的太监淡淡道:“既是陛下有召,那便走吧。” 檀玉朝薛奉雪的方向挥挥手,漂亮的小嘴巴一开一合,无声道:“一会儿见。” 【宝宝,you find tea ?】 檀玉:?什么意思! dx3:【……宝宝自己翻译】 这么会going人,一会大英警、察进职场就老实了。 薛奉雪见状,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兀自快了几分。 宣旨太监疑惑地挠挠头,难道靖王和他们陛下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慢慢的,他跟着靖王的脚步也从走变成了小跑。 “王爷,您等等奴才……” 太监心里苦:靖王殿下的大长腿一步顶他三步,走这么快,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陛下有召,本王怎么可能怠慢。” 而此时,恰好顾九牵着靖王殿下的汗血宝马路过,见状立刻下跪行礼:“参见王爷。” 他手中牵着的马认主,自打看见薛奉雪的那一刻起,就焦躁不安地直甩蹄子。 薛奉雪嗯了一声,直接越过顾九翻身上马,那马见主人理会自己,兴奋地打了个响亮的鼻息。 咴—— “驾!” 在战场上能深入敌营配合靖王直取敌人首级的汉血宝马在这京城里圈了太久,每天只被顾九等人不痛不痒的溜两个时辰。 而今得了主人的令,它兴奋嘶鸣,瞬间如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王爷!等等奴才啊……!” 太监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跑,一边跑一高边喊:“王爷!您把奴才忘了!奴才怎么办啊王爷——” 顾九看着太监歪歪扭扭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抽。 他嗖地一声跳上前,拎住了太监的衣领。 “这位公公,可需要帮忙?” 太监没想太多,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要要要,麻烦这位大人,让咱家赶上王爷。” “这您就为难我了。” 顾九一边说,一边欻一下跃上房顶,不顾手里太监惊恐的大喊大叫。 他连跃好几个屋顶,衣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淡淡道:“王爷的追风无人能赶得上,所以我带公公您抄近路。” 太监哪里还敢说不,生怕被顾九一松手从房顶上扔下去,闭着眼夸道:“是是是,还是大人想的周全。” 顾九颔首:“公公谬赞。” 不才,他这些都是跟弟弟学的。 而另一边,正在扎马步的顾七忽然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 ? 有刺客? 第46章 亲亲亲亲哭这个小猫咪好吗 薛奉雪在宫门处下马,而后直奔皇帝书房。 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 大周帝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后,见他要行礼,幽幽开口:“靖王,这里只有朕与你兄弟两人,就不必做这些虚礼了。” 薛奉雪动作一顿,却还是行了个躬身礼,道:“礼不可废,陛下是君,臣不敢逾矩。” “……靖王啊。” 大周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行礼的人,他一时间还当真是不知道这个九弟是何想法了。 “先平身吧,朕听说,前几日你那王妃回门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进了大理寺去,可有此事?” 薛奉雪顿时心下了然。 老东西,把他折腾来,原来是为此事。 “确有其事。” 薛奉雪直起身,语气平淡道:“不过是个小误会罢了,没想到惊动了陛下。” “臣请了太医院的赵院长亲自诊断,檀大人只是不小心受了惊吓,才会吐血昏迷,只要好好休养,并无大碍。” 大周帝眯了眯眼睛,并不买账。 “哦?那檀侍郎在朝为官多年,到底是受了何种惊吓才会到此地步?” 薛奉雪颔首:“此事涉及檀府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周帝冷哼一声。 “讲,左右不过是讲给朕听,朕是天子,朝臣的家事有何听不得?” 薛奉雪嘴角微勾,开始如实阐述,当然,他摘去了其中檀玉所有的嫌疑。 在说到檀侍郎因幻视原配妻子惊惧尖叫时,他更是用一种讥讽的语气道: “檀侍郎心虚是有原因的,据说在那位原配夫人还健在时,他便常常宠妾灭妻,出入红楼场所。” 大周朝有律令,凡是在朝为官者不可浸淫风月场所,否则将按律严惩三十大板,扣除俸禄两年。 “经过彻查,他现在这位夫人便是檀侍郎从扬州带回来的瘦马,一直养做外室,怀孕后才被他接进府中改头换面做了正妻……” 薛奉雪早就将这位草包一样的“岳父大人”的毛病查了个明明白白,就等着这一天呢。 他真想感谢那个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的人。 面对大周的铁证律法,就算大周帝有心包庇,也无力执行。 檀侍郎那三十大板绝对是跑不了的。 大周帝瞬间噎住。 “什么……檀侍郎竟有如此荒唐事么?” 他本想借此机会向靖王发难,却没想到靖王如此奸诈,四两拨千斤,将问题甩了回来。 薛奉雪道:“陛下可以随意派人查证。” 大周帝瞬间郁闷! “咳咳,这是自然。若事实当真如靖王所说,朕绝不姑息!” “陛下英明。” 三十大板,就檀侍郎那个身子,虚浮臃肿,不打没半条命也是差不多了。 直到此刻,才是真的给他的小王妃报了仇。 薛奉雪这才堪堪满意,当然比起小王妃的童年,他们所遭受的还远远不够。 比起一下子就要了他们的狗命,他更喜欢把猎物慢慢地折磨。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靖王漆黑的眼底涌动着暗意,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遮掩。 “不知陛下如此急着宣臣过来,是为何事?” 这下轮到大周帝词穷了。 所为何事? 他看着靖王这个疯狗咬人似的架势,也不像对这桩赐婚不满。 但是,大周帝生性多疑,心中仍然有所顾忌,决定继续试探。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朕欲在三日后为国子学的学生们举办一场赛诗会,你那王妃可要参加?” …… 薛奉雪闻言,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陛下既开尊口,臣岂有不从之理,届时必定带王妃出席。” 见他事事顺从,大周帝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御膳房新炖了燕窝,靖王,去给你那小妻子带一碗吧!” 薛奉雪欣然接受。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 大周帝老了,愈发多疑。 若他方才对诗会表现出抗拒,那就说明他还是不满檀玉这个男妻,便有欺君之嫌疑。 若他表现出积极接受的样子,大周帝自然也不会高兴。 因为,他赐婚的目的是为了羞辱,可不是让自己高兴的。 啧。 老东西,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哇哇哇,元宝,你看我抓到了!” 呱唧呱唧。 “王妃好棒!王妃加油!” 比起死气沉沉的皇宫,靖王府里却一片欢声笑语。 檀玉把长长的外袍扎进了裤腰,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两条大袖子挽到臂弯,专心致志地蹲在池塘边,拿一个小网兜捞里面靖王养的价值不菲的锦鲤玩。 吴管家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提着个桶,里面已经有两条被檀玉的网兜折磨的半死不活的鱼了。 鱼:……为我发声。 檀玉:什么?喂你花生? 而为了哄檀玉开心,严肃了半辈子的老头子睁眼就是说瞎话。 “王妃太棒了,就连王爷小时候捞鱼也没有王妃这么厉害呢!”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难道…… 他终于有一项是可以强过薛奉雪的了!? 吴管家正被檀玉张嘴惊讶的表情萌地晕头转向,殊不知下一秒 ——身后一道声音宛如惊雷般乍响。 “是么?” 檀玉与不远处的那双幽深的黑眸倏然对视,心虚地低下头,啪嗒一声丢掉了手里的网兜。 啊…… 今天这天可真天啊。 今天这地可真地啊。 幻视那些干坏事被主人抓包的猫,也是这样装忙来缓解尴尬。 吴管家却感觉自己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奴才失言,望王爷责罚。” 檀玉不想吴管家真的受罚,急得往前窜了两步,又莫名地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弱弱喊一声:“王爷……” 薛奉雪这才有了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迈步走过来,顶着那张蔑视众生的帅脸,走路时的仪态赏心悦目到檀玉以为在看游戏建模。 无视地上瑟瑟发抖的奴才们,靖王站在檀玉面前,伸手替他放下了袖子。 跪在地上的元宝颇有眼力见的伸出手,唰唰两下替檀玉放下了挽起的裤腿。 薛奉雪抬手摸了摸檀玉的小脸,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玩水,不知道冷?” 意识到会挨训的檀玉抿了抿花瓣似的唇。 薛奉雪垂眸,盯着地上脊背发抖、脸色惨白的一群人。 “本王早就叮嘱过,王妃的身子不好,平日里不可贪凉,不可多食……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么?” 以吴管家为首的几个老奴才没有动,剩下的人忙磕头求饶,其中有几个忍不住已经哭了出来。 【咦?他竟然真的在为这件事生气?呵,这还差不多,勉强能当宝宝你的狗】 没有时间理会dx3的玩笑,檀玉咬咬牙,跳着扑到男人怀里。 “王爷!” 薛奉雪下意识接过扑来的人,一只手稳稳当当从后面掐住了小王妃柔韧的腰身。 投怀送抱的小猫,真可爱,想亲死。 他垂眸,克制住自己,嗓音有一丝沙哑。 “何事?” 怀里漂亮的少年眨巴着无辜的、猫一样的圆眼睛,小巧的下巴尖抵着自己的胸口,耳尖泛红,撒娇似的蹭了蹭。 “王爷……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呀?” 第47章 故意让小猫急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檀玉这个举动是以身犯险,只为救他们这群奴才的命。 许多对檀玉有偏见的人,都在这一刻羞愧的红了眼眶。 看檀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薛奉雪只觉有几分好笑。 其实他还没有残暴到这种程度。 只不过少年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可爱了,靖王殿下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坏心眼,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脸颊。 “不想让本王罚他们?” 檀玉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看穿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点点头。 “可以吗?王爷。” 少年睁着那双漂亮的、圆圆的大眼睛看他,绿宝石般的瞳孔闪着亮晶晶的光,满眼都是期待。 ……又撒娇。 薛奉雪眸色暗了暗,呼吸也紧促了几分。 宝宝,怎么这么会撒娇,真想亲死你。 檀玉依旧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少顷。 薛奉雪伸手在檀玉的下唇上轻轻揉了揉,他垂眸,嗓音沙哑,轻声问道:“如果本王说不可以呢?” 得到这个回答的檀玉愣住了。 他瞳孔微微地震,结巴道:“不、不可以……?那为什么是不可以呢!?” 按照檀玉设想的发展,薛奉雪应该会对他主动的投怀送抱非常震惊,然后欣然同意才对。 怎么会这样? 薛奉雪看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底染上几分不明显的笑意,故意拉长语调:“就是不可以。” 这回留下檀玉不知所措了。 然而在场的奴才哪个不是人精,从自家王爷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压根没有杀他们的意思。 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故意存了坏心思逗王妃玩儿罢了…… 吴管家伸手在后面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都低头不许偷看,最好是把耳朵也闭上。 果不其然,在场唯一的笨蛋非常顺利的上当了。 檀玉被他这话噎住,急得眼睫毛都在抖。 他伸手抓住薛奉雪胸前的衣襟,拼命踮脚往他身上贴,一边贴一边问:“那……那我求求你可以吗?” “求求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少年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像没有意识到似的。 而他现在只需要微微收紧胳膊,就能彻底将怀中单纯的人彻底掌控。 薛奉雪喉结滚动两下。 “好好求,别敷衍。” 檀玉立刻虔诚的双手合十:“求求,求求王爷。” 薛奉雪眸色愈发深沉,同时,他身上有的地方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好。 老婆太可爱,ing了。 “好了,不用再求了。” 再求就要忍不住了。 薛奉雪推开怀中少年的姿势不知为何,虽然看似从容,但总感觉还有些狼狈的慌乱。 檀玉压根没意识到。 他眼睛瞬间一亮,本就惊艳的脸上刹那间露出绚丽的笑容。 “谢谢王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众人见状,立刻磕头谢恩。 吴管家颇有眼力见地带着所有人直起身,然后迅速滚蛋。 笑死,再不给王爷腾出谈情说爱的空间,他们的脑袋才是真的要离落地不远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本王只是暂时放过他们的玩忽职守。”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揉开檀玉的嘴角 ——摸上了他钝钝的小虎牙,轻声戏谑道:“若是你准备的礼物不能让本王满意,他们照罚不误。” 【?我收回我的话,宝宝,这个男人真是言而无信,他根本不配做宝宝你的dog!】 “……王爷,你是不是又在耍我玩。” 檀玉怨恨地用虎牙磨了磨他的手指。 咬死你,咬死你。 薛奉雪勾起嘴角,把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指解救出来。 “还真是属小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 虎牙尖在指尖硌出浅浅的一个小印,简直跟它的主人一样呆萌。 被莫名其妙扣上一顶咬人帽子的檀玉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可以这么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不过他实在是不敢再乱说话了,于是只好用表情无声控诉 ——你才是狗。 薛奉雪逗了他一会儿,也怕真给他逗生气了,便主动摆了一个台阶。 他笑着俯身,手臂落到檀玉的膝弯处,再一用力,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人给捧了起来。 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立刻伸出双手环住罪魁祸首的脖颈,脊背也绷得挺直。 如果真的有猫耳朵,恐怕此刻早已变成了飞机耳。 也许是觉得有点丢脸,檀玉郁闷地抿了抿唇。 反派无缘无故就要像抱小孩一样抱他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他一个成年男大,被这样抱来抱去真的很丢人的好不好! 薛奉雪拍拍他的后腰,“别乱动。” 比起檀玉的不满,成功把人抱了个满怀的靖王殿下似乎心情颇好,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好了,别自己一个人瞎嘟囔了,不是要给本王送礼物?” 檀玉闻言,冷哼了一声。 要是反派看完后敢说不喜欢,他就…… dx3兴奋问:【就怎么样?宝宝,你要把他恶狠狠无情踹了吗!】 檀玉抬头望天,生无可恋道:“……我就去求求他喜欢。” 【。】 dx3捂住嘴巴,眼泪从电子屏幕上流了出来。 哦买嘎。 【我宝宝,你实在是太萌。】 呵呵^_^,那么反派,真是恭喜你有这么可爱的老婆了…… 妍珍咬牙.jpg 檀玉对自己系统点戏精程度一无所知,刚一进屋,他就从薛奉雪怀里挣扎着跳下去。 然后噔噔噔跑到床前,塌腰撅着小屁股在床上的枕头下翻找。 殊不知,这个角度,落在薛奉雪眼里,就逐渐变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腰好细。 …好翘。 腿好长。 薛奉雪缓缓垂眸,看了眼自己不冷静的哥们儿,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过是看一眼,有必要这样? 就在他试图与其交涉,让其冷静下来时,已经找到礼物的檀玉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他又噔噔噔跑过来,把什么东西一下子高高举到薛奉雪面前。 “当当当当——” 第48章 长命锁,你要长命百岁好不好 薛奉雪看清了。 那是一只小巧的、拴着红绳的银质长命锁,中间额外缠着一条黄色的细线。 他自然知道,檀玉那日出府都经历了什么。 包括他去了哪几家店,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美食,和几个陌生人说了话,朝几个老板甜甜的笑过…… 自然也知道,他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只小小的长命锁。 这东西更多是父母买来给自己的孩子佩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长命百岁,无痛无灾。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几分干涩,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而是问道:“送给本王的?” 檀玉重重点头:“嗯!!!” 他把长命锁手链往薛奉雪掌心里一塞,笑嘻嘻道:“原本它是项链的,但是我想了想,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比如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个刺客从后面拽住了他脖子上的红绳,迅速用力拉住,把反派勒死了怎么办? 又或者,反派在地形复杂的地方与人交手时,脖子上的红绳不小心挂在树枝上,阻碍他出招怎么办?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老板把它改成手链,这样王爷你戴在手上,就不用担心了。” 薛奉雪完全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种佩戴方式,檀玉那个小脑瓜就想了这么多。 “然后呢……”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有几分紧,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干涩。 檀玉指了指他掌心的手链,笑得狡黠:“然后,王爷知道这条黄色的线是什么吗?” “不知道。” 薛奉雪紧紧盯着檀玉的脸,几乎是逼问道:“是什么?告诉我。” 檀玉压根没有意识到薛奉雪看他的眼神有多么疯狂。 他正低着头,帮薛奉雪调节合适的长度,然后认真的把红绳系在他左手手腕上。 “其实这条黄线是我从一个西域商队的领队手里买的,听说在他们当地,有一种神圣的祭祀习俗。” “在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时,当地的牧民们会把一根黄线系在自家山羊的角上,而每一家都会出一只圈里最健壮的羊。” 檀玉一边说,一边去系死结。 “然后,大祭司会派人将这群系了黄线的羊赶到在神山深处的祭坛上,以供给神女大人挑选。” “十日后,牧民们会骑着马去到神山的内部,若是祭坛上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羊,那便是神女大人亲自挑选的使者。” “它可以为村民们带来一整年的福运,而使者羊角上的黄丝线,便是最能象征着神女赐福的信物。” 薛奉雪垂眸,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腕上跟红线缠绕在一起的,那根明晃晃的黄色丝线上。 檀玉摆弄了一下,觉得绑好了后,才用烛火小心翼翼在蝴蝶结尾巴两端分明烧了个小疙瘩。 薛奉雪哑着嗓子,问:“那如果,所有的羊都死光了,或者活着的羊不止一只呢?” 檀玉笑了笑。 “这个问题,我在大理寺,也问了沈大人。” 沈鸠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所有的羊都死在了祭坛上,或者活着的羊不止一只,那则说明神女大人对这批候选的羊使者不满意,只会带给他们一个冬天的好运。” “所以无论如何,神女都会给自己在乎的村民们带来好运。” 檀玉一句句复述,最后才说:“在大理寺的时候,我问了沈大人,他说去年的那条象征着神女赐福的丝线,已经被那队商队带到了京城。” “商队队长希望,这条代表着福泽的丝线,经过几个月的跋山涉水,能够送到一个有缘人手里。” 话说到这里,薛奉雪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这份礼物,承载着的重量早已不是单纯的神女所赐之福。 而是送这份礼物的人,对他的最真挚的祝愿。 天晴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温暖却不刺目。 面前的少年笑着,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对他轻声说:“我希望王爷长命百岁。” 珍而又重。 薛奉雪愣住了。 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在的心情,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抱住了送出祝福的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靖王十多年来宛如死水一般寂静的心脏终于在此刻哗然。 檀玉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 很紧。 良久,久到檀玉觉得有几分困倦了。 才听见薛奉雪落在他耳边的那句,轻到不能再轻,却又无比清晰的:“谢谢。” 【恭喜,您成功撬开了反派封闭的内心,剧情进度增加3%,现已达到10%,请再接再厉!】 dx3放了满屏的烟花庆祝。 【宝宝好棒!一下子就增加了3%,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完成任务,你就可以拿着巨款,回去高高兴兴读大学了!】 檀玉同样也很高兴。 这其中,有为自己的任务而高兴。 也有为反派发生的好的改变而高兴。 扪心自问,相处下来,他是真心希望薛奉雪能有一个好结局,而不是像原书那样,结局悲惨。 而这份皆大欢喜的礼物送出的结果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薛奉雪像最开始那样,紧紧抱着他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睡前毫无征兆地捧住了檀玉的脸。 薛奉雪缓缓俯身,长眉压着狭长的凤眸,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在檀玉眼前放大。 “好乖,可以亲你吗?” 檀玉眨眨眼,想说“不可以”。 然而薛奉雪就像是早有预料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什么叫反对无效。 粗粝的大拇指按上他的嘴角,趁着檀玉防备咬着牙时,另一只大手却强势掰开他的膝盖,掐上了他丰--腴的月退、根。 “唔!” 檀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薛奉雪低笑一声,按在嘴角的指尖顺势而入,轻而易举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 下唇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让亲?” 檀玉连连摇头,含含糊糊道:“不、不……”不许亲。 话没说完,靖王殿下便睁着眼歪曲事实:“不?那就是可以亲了。” 说着,又在少年湿乎乎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被放开的那一瞬间,檀玉瞬间有点炸毛 。 两颗虎牙狠狠磨着下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我说的不是,是不可以!” 轻而易举把人萌晕。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可本王不想听。” 薛奉雪把人整个禁锢在怀里,捏住少年的下颌。 啵唧。 又是重重一吻。 额头、眼皮、睫毛、鼻尖、脸颊、嘴唇…… 几乎所有看的见的地方都被薛奉雪亲的湿漉漉的。 檀玉从一开始的难受抗拒,到后来被亲的都快要没脾气了。 算了,随便吧,只要不是法式she吻就好。 那是他身为直男的底线。 然而下一秒,薛奉雪的动作就让他彻底炸了毛。 第49章 他得了不亲亲就活不下去的怪病 …… …… “乖一点。” 檀玉晕乎乎地张开嘴任人亲。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覆着层雾蒙蒙的水光,已经有些失神。 【怎么光是亲亲就这么可怜,宝宝……】 真是,脾气都被亲没了。 看着镜子里嘴巴红肿的少年,檀玉微微皱眉,又试着嘟了嘟嘴。 果然,被亲太久,已经有些肿了。 他有些担忧地放下镜子。 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人可以光亲嘴巴就亲这么长时间? 【如果是和宝宝你的话,简直就是人之常情】 “那他也没有别的反应呢?” 檀玉挠了挠头,忍着羞耻回想刚刚的情景。 无论他们怎么亲密的接吻,薛奉雪抱着他的手却始终规规矩矩,就连……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dx3,你说我们一开始是不是想错了?” 檀玉皱着眉毛,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dx3疑惑:【宝宝是指什么?】 檀玉满脸凝重,认真分析道:“也许反派不是gay,他只是得了不和男人亲亲就活不下去的怪病呢!?” 【……】 看檀玉一条条有理有据地分析,方向全错不说,最终还自己确认他的发现是非常有可能的,dx3便欲言又止。 檀玉不依不饶:“dx3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dx3沉默片刻,最终选择在哄檀玉开心还是实事求是的选项中,非常从善如流的选了第一个。 【……是有道理。】 任务神马的,就先随他去吧。 宝宝开心最重要了。 得了系统肯定的檀玉此刻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我就说,要不然怎么解释他那么容易头痛,只能靠杀人来缓解呢!” 檀玉摸着自己下巴,点点头肯定自己。 “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在原书中,反派始终没有和人亲过嘴,所以才总是头疼,头疼到极点就会导致他发疯杀人,” 【……好有力的证据。】 它竟然无法反驳,并且从这体会到了一丝诡异的合理。 可是孩子,这真的对吗? 但只能说,幸亏这不是名侦探柯北的世界,否则别说完成任务了,就是宿主的命它都保不住。 没有人知道dx3小小的机械光脑里到底进行了多么精细复杂的计算,又硬生生忽略,才努力说服了自己。 * 吃过晚饭,檀玉倚靠在王府花园的藤椅上,看天上漂浮聚散的白云。 偶尔有几只干枯色的蝴蝶,飘飘摇摇从眼前飞过。 空气中满是荔枝的清甜。 修长纤细的指尖沾着大红荔枝的汁水,剥开荔枝皮,露出里面水灵灵的果肉,唇舌一卷,便吐出一颗小小的果核。 他身上盖着一件纯黑色大氅,不知道是什么毛制的,那是前些日子皇帝赐给靖王的。 盖在身上沉甸甸的,料子油光水滑,檀玉估摸着,比起他那件白色的狐毛披风恐怕还要珍贵。 如此珍贵的御赐之物,薛奉雪就这么随意地让吴管家给檀玉当被子盖。 一是为了保暖挡风,二是怕花园里风吹过时会有灰尘,不想他把自己搞的太脏。 靖王府里的下人私底下常常讨论,他们先前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被陛下用来羞辱王爷才赐婚的王妃,短短时日竟然能受宠到这种地步。 往常的靖王府内,绝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 比如花园里编着藤蔓的大秋千,书房里常常摆着的靖王不喜欢吃的甜点,厨房经常煨着的一小盅药膳。 靖王卧房里,现在还摆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是檀玉从大理寺带回来的,据说是整堆石头里最漂亮的几个。 为了能展示檀玉好不容易找到的石头们,从南洋进贡而来、整个大周仅此一件的琉璃盘就成了摆放石头的容器。 流光溢彩的昂贵琉璃,与精心摆在上面颜色灰扑扑的石头一比,竟然硬生生变得不值钱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靖王的默许下进行。 檀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让dx3给他在脑海里放一部电视剧,就见元宝兴冲冲地从远处跑过来。 “王妃!好消息!大好的消息!” 檀玉看着面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元宝,贴心地递给他一张帕子,“不着急,擦擦汗,慢慢说。” 元宝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谢王妃关心。” 檀玉笑笑。 “呼——” 元宝擦过汗,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王妃王妃,您知道吗?刚刚奴才看见有太监去檀府宣旨了!” 檀玉闻言有些惊讶,“檀府?” 元宝重重点头。 “我听说好像是檀大人犯了大周律,触怒圣威,陛下让锦衣卫去打了他三十大板呢!” 等等…… 三十大板!? 檀玉一下子就想到了回门时发生的那件事,按道理大周帝不找自己的茬就不错了,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惩罚渣爹? 这不就意味着,他在明晃晃告诉众人,檀侍郎已经失去皇帝宠信了么! 户部侍郎可是个大油水的职位。 光是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钱,就足够一个贫苦官员发家成京城巨富。 如果渣爹失去了大周帝的庇护,同时主角攻不去帮他的话,很快就会有新的势力顺势将自己的人推上去。 所以,无论如何,主角攻都要出手。 檀侍郎行刑的事不是秘密,很快朝堂上便已经传了个人尽皆知。 三皇子府里的气压低的可怕。 薛长忱面色阴沉地坐在首座,台下十数个幕僚面面相觑,最终默契地摇摇头。 其中一个胆大的幕僚道:“殿下,这背后必定是有靖王的手笔,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扳回一城。” “本殿当然知道!” 薛长忱将案上的折子甩落在地。 他忍着胳膊的疼痛,咬着牙道:“本殿这个皇叔简直就是条疯狗,他是想彻底撕破脸不成!” 说起这个,薛长忱更加郁闷。 他发现,自从檀玉不理他甚至激烈拒绝过他之后,他反而对他念念不忘了。 不仅如此,就连做梦,他也能梦见那日檀玉中药后红着眼眶,泪水打湿了睫毛,边哭边狠狠骂他的景象。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惹得人心痒痒。 糟糕的是,他常常在夜晚醒来,那一刻有了很浓的渴望。 但是,就算他找来从前无比宠爱的美艳男奴,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对其他人ing不起来。 而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他最近一直在试图寻找与檀玉有几分相像的少年,却始终没有遇到合他心意的。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此事的暗卫却忽然来禀。 说是京城红楼里来了一位干净的少年,今夜便要登台。 脸与檀玉有七分相似,就连眼睛也是异于常人的黄绿色,若只看背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程度。 光是口头叙述,薛长忱就心跳加速。 等到打发走幕僚和暗卫,再一低头,他往日的雄、风竟然又回来了。 看来,今晚这红楼,是非去不可了。 第50章 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猫 这两日,檀玉的日子过得非常自由且快乐。 首先,薛奉雪很早就会起床去上早朝,而后又要忙其他的事,经常只有在晚饭时才能回来。 吃过饭后,他又要去书房议事到深夜,这个时候檀玉早就在梦里和周公相见了。 所以他们两个能亲密接触的时间相比之前大大缩短。 而这也就代表着,檀玉像之前那样被亲到晕乎乎、言听计从的可能性从90%降低到了10%! 今日的靖王依旧很忙。 白天的时候,檀玉只在吃晚饭前被薛奉雪抓住机会,抱到腿上亲了一小会儿。 而现在,靖王殿下才刚从书房出来,外面早已是星辰满天。 等他洗过澡回到卧房里时,宽大的被子里早就有了小小的一团,仔细一看,睡得正香呢。 …… 檀玉完全不知道。 他睡着了的时候实在是太听话了,无论怎么摆弄都不会醒。 所以当薛奉雪掐着他的下颌,掰开他的唇去亲他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吧唧吧唧嘴。 他梦见自己在计算机课上演示完了代码,回到了自己租的小房子里,惬意地躺在床上,撕开了一袋果冻放进嘴里。 唔…… 檀玉皱了皱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某知名牌子的果冻怎么都咬不烂。 不仅如此,美梦还在下一秒变成了噩梦。 果冻怎么会咬人?妖怪! 只有目睹了这次亲吻全程的dx3,生无可恋地在一旁扯花瓣。 【主系统大人,退一万步讲,我真的不能动手打人吗?】 主系统在一旁冷冷旁观:【剧情进度良好,你敢乱干预,我就还让你去恐怖世界带新人】 …… dx3哽住。 偏偏主系统不依不饶,细数着它的罪过。 【不知道是谁被恐怖世界里的Npc吓得电都没了,还要宿主本人去安慰你,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dx3不说话了。 它单方面屏蔽了主系统的唠叨。 天下的老板一般招人烦。 然后发现,这个反派,他竟然把檀玉抱了起来,去亲檀玉的脖子! 呜呜呜该死的心机狗男人,这个时候偷亲真是不要脸! 甚至为此在晚饭的时候,故意吩咐厨房给他的宝宝多炖了一碗牛奶羹。 不就是捏准了它家宝宝睡前喝牛奶就会困嘛! 实在是心机!!! 心机狗靖王殿下亲了个痛快,然后满足地抱着自己的小猫睡觉了。 翌日。 檀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舌头肿了。 “窝现在,嗦话都成了混题。” 也变成大舌头了! 郁闷。 檀玉抿了抿唇,连往日里最爱的虾仁粥都只喝了小半碗。 元宝担忧地看着自家王妃,也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病症感到不解。 他挠了挠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吃好呢?” 檀玉缓缓摇头,满脸生无可恋:“窝不或(过)敏。” 这样说话好可怕,不如杀了他。 府医急匆匆来看,等看到檀玉张开嘴巴时,红肿的舎尖和舎根上的齿痕时,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撼。 我去…… 他们家王爷是蛇精转世吗? 能亲这么深! 檀玉闭上嘴,没有错过府医脸上的凝重。 要知道人在看病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医生神情凝重不说话,或者看完后幽幽叹一口气。 而他现在面对的就是前者的情况 “肿么办,窝以后嗦话不会都是介样了吧?” 檀玉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睡一觉醒来就会变成大舌头,他要是这样回现代,说话问题这么严重,肯定找不到好工作了! dx3偷偷提醒:【咳咳,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咬的呢?】 比如那位心机深沉的靖王殿下。 檀玉瞬间恍然大悟:。 肯定是有虫子爬进他的嘴巴里咬他了!!! 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一瞬间,在抖上看见过的虫子往人嘴里钻的视频一瞬间在脑海里显现出来。 …… 檀玉san值狂掉。 于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先睡了。 咚咚—— 书房内传来靖王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檀玉推开门,踮起脚,小心翼翼走进去。 入目是一张宽大的屏风,隔着屏风可以看见下方坐着几道身影,似乎是靖王府的幕僚们。 而薛奉雪就坐在屏风后,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成堆的公务。 见是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又吩咐道:“继续说。” 幕僚们看不清屏风后的身影,他们也不敢去看,于是继续阐述自己被打断的观点。 而没有在汇报的,则在偷偷猜想。 依照着如今的传闻以及他们来时在府中看见的秋千等物,几乎可以确认来人的身份。 檀玉瞬间不害怕了。 世界上所有的虫子应该都是怕反派的,因为原书里说了,反派命带孤煞,天生不被小动物所喜爱。 他踮着脚跑过去,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待到站在薛奉雪旁边,就用一种委屈的表情直勾勾看着他。 ……这副小表情给靖王殿下看的心都要化了。 薛奉雪伸出手,揽着檀玉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感受着自己腿上小小的、香香的一团。 他顺手捏了捏少年柔软小巧的耳垂。 “怎么了?这副表情。” 薛奉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贴在檀玉耳边轻声问:“受委屈了?” 檀玉摇摇头,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睡觉,但是又感觉有点难以启齿。 毕竟自己来是耽误了正事,而且…… 而且就这么冒昧的让反派陪自己入睡,是不是不太好…… “别咬自己嘴唇。” 薛奉雪微微皱眉,看着檀玉花瓣似的、红红的嘴巴,不由得想起他昨晚偷来的那个吻。 甜的。 软的。 湿乎乎的。 薛奉雪喉头滚了滚,只觉得,他这么不设防地跑到自己怀里来,还不肯说话,实在是太讨人亲了。 小猫投怀送抱,不就是等着被亲吗? 檀玉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开口:“窝……” 就被捏着下巴堵住了嘴巴。 双手被大掌所牢牢禁锢,细韧腰身被强制勒紧,檀玉只能挺直腰身,双手按在薛奉雪的肩膀上,被亲的眼皮和睫毛都在颤抖。 不仅没问到答案,还被亲了个措手不及。 亲到最后,吻变得轻柔,檀玉被捧着脸,眼睛已经缓缓闭上,整个人窝在靖王怀里睡着了。 啵。 最后一个吻落檀玉的鼻尖。 好乖…… 乖宝宝。 第51章 王妃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翌日清晨,檀玉惊喜地发现他的舌头不肿了。 “说话也正常了!” dx3为庆祝这样一件大喜事,特意买了块大屏在脑海里为檀玉播放电子烟花。 檀玉弯了弯嘴角,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是因为昨晚喝的牛奶羹里放了消肿的药,今日去参加赛诗会,难免要与人交谈。” 薛奉雪淡淡解释,并将一碗蔬菜虾仁豆腐汤推到檀玉面前。 “喝光。” 虾仁鲜美,豆腐嫩滑,好喝到檀玉桌子下的脚尖都不自觉翘起来。 大周帝此次为国子学学生举办的赛诗会位于城中最大的一座彩楼。 据说此地是由大周第一任皇帝所修,专为皇室举办宴会所用,迄今已有百年历史。 学生们只需拿着请帖,在楼门口处登记即可。 而这次赛诗会的评委更是重中之重,不仅有国子学的一干老师,更是有太子太傅、儒学大师冯世廉坐镇。 此次赛诗会,不仅是给学生表现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更多的是让皇帝提前发掘出国子学中的人才。 他们在诗会上所作的诗,都会有专人记录,待到宴会结束时,那些诗早已送到皇帝手中。 所以这次赛诗会,对学生们来说非常重要。 檀疏意作为国子学中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的道理。 只不过,因檀侍郎触怒圣威被打了三十大板,最后只能被锦衣卫们抬着送回去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他始终感觉没有脸面去见昔日里瞧不上的同窗们。 “少爷,您别担心。” 檀疏意的小厮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您在国子学那么受欢迎,还有三殿下在和周小少爷在,不会有人敢惹您生气的。” “你懂什么。” 檀疏意咬了咬牙,有些怨恨。 “那都是之前了,可是谁叫父亲前两日出了那样的事,还那么丢人闹得人尽皆知!” “这叫我怎么能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 “是奴才愚钝。” 小厮战战兢兢跪下,一边替他整理衣摆,一边道:“昨日不是还有一位大人家的少爷想和您结识,只是您说自己心情不好,门房便拒绝了他。” “今日那少爷的请帖又来了,不知少爷可要抽空看看?” 此话一出,檀疏意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跳才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是了,就算他家里出了点状况,但是自己在国子学的魅力靠的从来不是父亲的官职,而是他自己的魅力。 “也罢,往常这样的人都是入不得我的眼的,如今看看也不是不行。” 檀疏意穿了身淡绿色长衫,腰身用腰带掐的极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少爷……您这腰带扎这么紧,会不会难受啊?” 小厮满脸担忧,却不料遭到了檀疏意的一记眼刀。 “你以为我想吗?” 若不是因为那个檀玉,宫宴上拧着那把晃来晃去的细腰勾了多少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眼睛,他又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思地想要吸睛!? 檀疏意的骄傲不允许他输。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继续勒,务必要勒的越细越好。” * 日上中天。 阳春三月的晴天总是如此和煦,日头透着树木枝叶暖洋洋洒在身上,迎面吹来的是裹挟着阳光与草木气息的微风。 檀玉今日穿了身雪白的圆领长袍,同样束了腰带,金丝勾勒出几道图案,上面正正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与之呼应的是他头顶束发用的纯金镂空红玛瑙发冠,以及腰间坠着的鸽子血玉环。 若是有明眼人,便能看出来,这发冠与腰带皆是进贡之物,随便一件便能买下来几座城池。 而檀玉就这么明晃晃的戴在了身上,没有丝毫的在意。 不仅如此,他手上还随意把玩着一枚墨绿色扳指。 时而把它抛到空中,再跳起来接住,时而把它戴在纤细的指头上,摇摇欲坠勾着玩儿。 熟悉诏狱,在里面死过的朋友都知道,靖王殿下每一次心情不好想杀人的时候,总是会转动大拇指上那枚墨绿色扳指。 薛奉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檀玉的动作。 在别人眼里是大不敬的行为,落到靖王眼里就是—— 小猫,撒娇,可爱,想亲哭。 老实说,如果檀玉愿意一直在他身边乖乖听话的待下去,他可以把库房里所有亮晶晶的宝贝都戴到少年身上,随便抛着玩。 这种阴暗的想法不止一次出现在靖王的脑海里。 上一次,他看见了和沈鸠待在一起笑得神采飞扬的檀玉,长久不曾有过波动的心脏 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叫嫉妒的情绪。 可是,分明自己才是他的夫君。 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下棋?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玩乐?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萦绕在脑海里,让他嫉妒的双目发红。 他恨不得,就此把这只不听话的小猫囚禁在房间里,让檀玉日日夜夜只能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哭。 而他滋生出如此多的情绪,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檀玉亲近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 男人、女人、太监…… 甚至是一只被檀玉指尖触摸过的鸟,他都觉得嫉妒。 偏偏檀玉对此一无所知。 他天真地相信薛奉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坏的好人。 虽然得了一种不和男人亲亲就会死的怪毛病。 dx3感受着数据中不断波动的黑化值,幽幽叹了口气。 任务对象是个隐藏的控制狂,心理还有几分扭曲就算了,偏偏它的宿主宝宝如此单纯善良,而且好骗。 dx3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透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檀玉再一次抛起扳指时,扳指的运动轨迹忽然发生变化,偏离向左。 “王爷!” 檀玉伸出双手去抓,结果扳指没抓到,还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到了蓄谋已久的靖王殿下怀里。 下巴被捏住,看着面前蓄势低头要吻下来的男人,檀玉慌忙伸手推拒,满脸焦急: “王爷,找扳指……” 话音未落,那枚墨绿色扳指神奇的出现在檀玉手上。 “没掉,本王接住了。” 腰身被一只大掌轻易笼罩,自下而上缓缓抚摸到蝴蝶骨。 檀玉瞳孔微缩,没忍住腿一软,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就这么再次跌入薛奉雪怀中。 距离疯狂拉近,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带着暗示意味,轻轻抚过檀玉形状漂亮的嘴巴。 “所以,本王替你接住了扳指,王妃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第52章 你的小猫宝宝拒绝了一个亲亲 又来! 檀玉警惕地瞪大双眼。 他一边用手轻轻推着薛奉雪的脸,一边用腰的韧性往后仰。 “王爷!现在是在外面,我们不能这样……” 莫名幻视把小肉垫盖在主上嘴上,拒绝邪恶人类疯狂亲亲的猫猫。 那遇见这种情况,主人会怎么做呢? 选项一:拿开猫猫的肉垫,按住猫猫的小脑袋,咬一咬小猫萌萌的耳朵,然后用力把它亲的喵喵叫。 选项二:先亲亲猫猫柔软粉嫩的爪垫,再捏住猫猫的后颈,把脸埋在肚皮里狂吸,最后再把它亲的喵喵叫。 选项三:尊重猫猫意见,放开猫猫。 靖王殿下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项与第二项的结合答案。 首先,他眯了眯眸子,轻轻按着檀玉的手背,在他柔软细腻的手心亲了亲。 这个举动惹得檀玉一下子不知所措! 为什么,莫名感觉亲掌心比亲嘴巴还gay! 小猫不解,小猫炸毛。 紧接着,靖王殿下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小猫的爪垫,他单手捧住小猫的小脸,不顾怀里小猫的挣扎,在小猫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 “王爷……!你怎么能……” 檀玉生无可恋地一边躲一边捂耳朵,大眼睛直勾勾地,带着些许恼羞成怒的谴责。 薛奉雪神情淡淡,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俊脸上就这么云淡风轻。 “本王怎么了?”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直接无视他的怒火把人抱起来了。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是在王府,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 “dx3,你在吗?” 被无数百姓兴冲冲围观的檀玉把脸埋在薛奉雪肩头,如芒刺背,不禁打了个寒颤。 dx3已经生无可恋了。 它强挤出一抹笑意【在的宝宝……】 檀玉抿了抿唇:“那主系统在吗?” 主系统:【嗯。】 “太好了,dx3你帮我问问主系统,我真的忍不了了!” 檀玉咬着牙,齿间凶狠磨着薛奉雪肩膀的衣料。 “退一万步讲,反派的帅脸真的不能不小心主动撞到我的手上吗!!?” 主系统:【……】 主系统意味深长:【退一万步讲,这怎么不是一种变相的奖励呢?】 檀玉歪了歪头,连咬薛奉雪衣服泄愤的事都忘了。 “什么意思?” 这怎么会是什么“奖励”? 要知道反派这个人心高气傲,若是有人打他,他肯定是会觉得生气屈辱恼怒,而不是什么奖励! dx3呵呵一笑。 【主系统的意思是,你现在扇他脸一巴掌,他不仅觉得爽,还会找机会在你辟、谷上打回来】 【妻子的巴掌是爱抚,妻子的辱骂是调情,妻子的白眼是暗送秋波】 dx3幽幽道:【哇塞,居然无论怎样都给他爽到了^_^,真是羡慕呢】 檀玉:“……” 成年人的世界,原来这么恐怖。 妈妈,我要转少儿频道。 还好,薛奉雪没有到丧心病狂的那种程度。 抱了一会儿,迈过前些日子因为暴雨导致的泥泞路段后,檀玉就被放下来了。 “都怪那个冯世廉,跟陛下说什么坐马车是铺张浪费,竟然让本小侯爷走过来!” 身后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有些耳熟。 檀玉回头一看。 来者正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京城第一纨绔——萧羽。 萧羽刚要同家奴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却无意间对上了一双日思夜想的漂亮绿眸。 是靖王妃…… 这一瞬间,世间万物照旧褪色,唯有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始终鲜艳夺目。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这些年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连侍郎府藏了一个这样独特的美人都没有发现。 不仅如此,还叫靖王抢了先。 而薛奉雪早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萧羽的到来,自然也没有错过方才他眼中一刹那的惊艳和失神。 …… 不自量力。 靖王殿下周身的气压瞬间变的极低,惹得四周之人尽数躲避。 唯有檀玉不知所觉,他乖巧地被牵着手,视线早就被眼前这座漂亮的彩楼吸引住了。 皇家出品,必属精品。 宫廷工匠善用榫卯结构,这座彩楼同样如此,没有一根木钉,完全是拼接而成,却牢不可摧。 百年间大周土地上无数风雨战火中,就连皇宫都曾倒塌,这栋彩楼却依旧坚固地连块瓦片都没碎。 而在彩楼之上,有一小块区域蓄满了水,被挖成了四四方方的池子,其上流动着蒸腾的水汽。 四周是无数雪白的丝帐,顶端挂在梁上让其可以随风而动,其旁每个位置都摆放有笔墨纸砚,偶尔有管弦丝竹声缓缓传来。 冯世廉满脸严肃的坐在主案,两旁是国子学的两位老师。 陆陆续续有学生到齐,就在冯世廉觉得人数差不多准备出题时,负责掌管彩楼的宦官忽然跑上来,命人在旁边多加了一条主案。 冯世廉大概猜到了来是谁,虽然被打断很不满,但他的身份地位再高也只是臣子,比不得皇亲国戚。 他只能忍着。 檀玉的出现让场内出现了一片惊呼和哗然。 原本在下方和人说说笑笑的檀疏意发现,方才还对自己百般讨好的人,在看见檀玉的那一刻,连眼睛都直了,口水也流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坐在自己前排嚣张跋扈、一直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小侯爷在檀玉进来时,竟然悄无声息地红了耳朵尖。 ……什么情况? 檀疏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脚瞬间冰冻,连后背都在发麻。 几乎所有原本在国子学里对他表现的百般献殷勤、发誓只喜欢他一个的男人们,都在这一刻,忽视了他。 檀玉原本想选择远离人群的角落一位,但是下一秒,薛奉雪便走进来,拽住他的手,带他到主案后坐下。 ! 檀玉双眼放光:桂花糕!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所以…… 刚刚这天仙似的、小猫一样的美人,就是檀疏意口中貌丑无盐、怯懦瘦弱的靖王妃? 更有甚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檀疏意,其中的嫌弃难以言表。 檀疏意整张脸都变得惨白,他一下子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腕,嘴唇翕动:“周、周少爷……” 靖王垂眸,冷冽的黑眸淡淡扫过一圈。 他用手轻轻擦掉了檀玉嘴角不小心沾染的糕点渣,而后道: “开始。” 檀玉舔了舔嘴角,刚想起身,就被捏住后腰无情拖回怀里。 他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威胁:“去哪儿?再乱动本王就在这里惩罚你。” 檀玉不可置信扭头,额头上的红宝石链微微晃动,衬得他更是鲜活灵动:“?” 这副模样实在是勾的人牙痒痒。 薛奉雪被这双漂亮的猫眼瞪着,温香软玉在怀,十分可耻且不可避免的ing了几分。 意识到危险的檀玉想跑,却被察觉到端倪的薛奉雪禁锢在原地。 几乎是咬牙切齿。 檀玉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问:“宝宝,你辟谷又痒了?” 第53章 天杀的,谁把我宝宝调成这样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个反派彻底弯了!!! 檀玉惊恐地捂住自己宝贵的辟谷。 “dx3,我忽然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他的清白他美好的品德他的一切全都被毁了。 看着少年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薛奉雪觉得有几分好笑,他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如果不想被罚,你该怎么做?” 檀玉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道:“……乖乖坐好。” 薛奉雪安抚地扣住他藏在袖子下纤细的手腕,低声道:“嗯,那就乖乖坐好。” ………… 檀玉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小狗训了。 【呵呵呵呵^_^,天杀的,谁把我宝宝调成这样了?】 檀玉生无可恋:“我觉得已经不会再爱了。” 要不是为了回家,他才不会任由反派对自己动手动脚动嘴巴! 虽说在场之人皆是明眼人,但二人的举动令人意想不到的透着一股亲密无间的气息。 极其惹人注目。 萧羽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清靖王紧紧揽着少年细腰的大手,一颗心碎的七零八落。 天知道,他不学无术这么多年,吃喝赌是常事,唯有嫖不敢也不想。 第一,他觉得红楼那种地方很脏,那里的人不配他高傲的身份,更别说近他的身。 第二,他看谁都没有话本上所说的“怦然心动、血液倒流”的感觉,又不愿意将就,这方面始终经历一片空白。 第三,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和别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样的画面,有时候不小心撞见自己的兄弟搂着美貌的丫鬟,他只觉得恶心。 而这一切,都在遇到檀玉时不攻自破。 心上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他是别人的老婆。 难道他第一次心动,就要试着为爱当三吗? 小侯爷的想法向来离经叛道,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当靖王妃的小三、撬靖王殿下墙角的行为有多么不要命。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坠入爱河了。 除了檀玉,靖王妃殿下,没有人能把自己救上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萧羽从今往后就是要为爱做妾! 如果靖王殿下不允许,那就说明他这个正夫当的不合格,怎么可以如此善妒呢? 不如换自己来,他绝对可以容忍老婆的行为。 于是乎,在檀玉不知道情况下,他就这么多了一个积极上位的男小三。 而靖王殿下不仅莫名地被扣上了“善妒”的帽子,还多了个时刻准备顶替他正夫位置的情敌。 见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果然都被檀玉吸引,檀疏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该死…… “疏意,你就这么看不惯他?” 周厌撑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盯着檀疏意,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嫉恨。 檀疏意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周少爷,我只是觉得大家往日里夸我的话都是在哄我玩儿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傻傻的当真了。” 他长了一张有欺骗性的脸,淡青色的薄衫衬得整个人略显病弱,腰身被勒出薄薄一片。 面对以前喜欢过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美人的示弱,周厌自然没有不理会他的道理。 “疏意,你知道吗?” 周厌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我听说前几日陛下就开了金口,不仅破例准许靖王妃入国子学,还免了他的入学考试。” 檀玉入国子学的消息,檀疏意是知道的,但是后者他就完全没有听说过! 本以为就算陛下看在靖王的面子上破例让檀玉进入国子学,他也过不了那难倒无数人的入学考试,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滚回去。 毕竟那贱种平日在府里里连饭都吃不饱,又哪来的钱读书认字,更不要说通过堂堂国子学的考试。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免除了他的入学考试! 周厌伸出手,摸上檀疏意的手腕,暧昧扣住,轻轻摩挲:“你不喜欢他,想教训他,我可以帮你。” 檀疏意忍着恶寒没有躲开,反而主动凑过去几分,垂着眸子,“那周少爷……是打算怎么帮我?” 他其实根本看不上面前这个不入流的追求者,只能说是清秀的脸,寡淡无味的单眼皮,配上那张刻薄的嘴唇 ——完全没有半点男人气概,更别说是吸引力了! 檀疏意喜欢的是高大健壮的勇猛男子,最好是倒三角,公狗腰,身份更是要尊贵,譬如三皇子殿下,只有最好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可是这些,都和周厌没什么关系。 因为周厌的脸比敷了粉的女子还要白,身材高瘦纤细,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 他整个人总是散发着一股阴郁沉闷的气质,就像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魔鬼,总是用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在背后直勾勾盯着人。 檀疏意的主动让周厌有些惊喜,却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只有他了解,这个表面上善解人意,实则愚蠢善妒的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疏意,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厌卖了个关子,“如果你想知道我的计划,明晚我办的品酒宴,你必须得过来。” 檀疏意攥紧拳头,咬着牙问:“你说话算话?” 周厌微微一笑,道:“你不信我?疏意,麻烦你抬起头看看四周,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愿意帮你吗?” 檀疏意愣住。 他再次打量起四周的众人,发现但凡是自己视线触及上人,都会马上把低下去躲避。 其中包括跟他表达心意不下十次的男人。 檀疏意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 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妥协。 “好……我答应你。” 周厌微笑着,视线毫不夸张地将檀疏意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 “那就一言为定了。” 周厌的态度随意到像对一只玩物,说完便不再理他,自顾自作趴到桌面上写诗去了。 唯留檀疏意恶狠狠咬着下嘴唇,手中的毛笔用力到差点戳破宣纸。 冯世廉坐在主位旁,脸色早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看了眼旁边慵懒骇人的活阎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太子薛应。 和温润儒雅的太子殿下比起来,靖王其人实在是野蛮不堪! 他想起上一次因为靖王报复的缘故,害得陛下与太子殿下生了嫌隙,以至于就连自己都受到了牵连。 冯世廉捋了捋胡子,忽然扭头对薛奉雪道: “靖王殿下,不知可否让靖王妃为在场的学生们作诗一首,也好让大家开开眼?” 这下轮到檀玉傻眼了。 作诗…… 他是理工科,不会作诗啊! 檀玉下意识抓住薛奉雪的胳膊,整个人瑟瑟发抖扒在他身上,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几乎泛起了泪花。 “王爷……救救……” 第54章 与靖王抢人 薛奉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把受惊的小人整个抱在怀里,挡住冯世廉充满打量与轻蔑的视线。 “冯世廉。” 靖王殿下丝毫不留情面,黑漆漆的凤眸里带着冷冽的杀意。 “本王说过,今日王妃来不过是来与在场学生混个脸熟罢了,至于你那些酸掉牙的老诗,没人稀得陪你作。” 冯世廉没想到靖王嚣张至此,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实在完全弃二人表面上的和谐于不顾。 他在国子学学生面前说出这种话,这要他以后怎么在国子学里混? 怎么在儒士文人圈里混? 冯世廉心中气急败坏,可是面上还得硬着头皮跪下为自己辩解。 “靖王殿下,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想……”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不怀好意,明明知道檀玉这个靖王妃情况特殊,从没读过什么书,却还是想出这种方式故意刁难。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替太子殿下讨回公道。 【这个老头子,他什么意思嘛!】 dx3满脸愤愤不平。 【明明知道按照宝宝你原本的身世来看,能识字已经是奇迹了,怎么还这样对你!】 真是坏的能滴墨水了。 这场赛诗会,最终由靖王殿下漠然离场为结局收尾。 消息传到大周帝耳朵里时,他当即震怒,大手一挥,就罚了冯世廉半年俸禄。 无他,当初大周帝也是抱着羞辱靖王的想法,才开口让檀玉这个靖王妃有了破例进国子学的机会。 他本也不想取消檀玉的入学考试,但架不住靖王竟然用了一纸边境互市的文书换取了这个机会。 大周地产丰饶,可唯独皮毛、牛羊、大麦、玉米等一系列必需品仍然需要从西域购买运来。 这一路上路途艰辛遥远,纯靠人力去购买再运回,少说也要耗费半年时间,若是不小心遇见劫匪,两手空空而归是常事。 而这一纸边境互市文书,大周帝继位之后便一直有这个执念,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来人,去喊孟侍君他们过来。” 大周帝一高兴,直接喊了自己养在宫里解闷逗乐的美貌侍君们出来玩乐。 他饮了酒,抱着一个长相精致柔美的少年,高兴时便会哈哈大笑,然后在少年脸亲一口。 旁边还有两个小美人跪着给他捏腿揉肩,看着皇帝怀里如此受宠的少年,眼中划过几分羡慕嫉妒。 怀里的美人少年满脸娇羞,用嘴巴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欲往大周帝口中送。 大周帝欣然接受,他笑着低头,发现从这个角度,少年精致的长相像极了一位故人。 他忽然想起来,靖王妃第一次进宫请安,在面对他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有着怯生生的青涩,垂眸时卷翘的睫毛在眼下笼罩出细细密密的阴影。 更不要提那双摄人心魄的绿色猫瞳。 而好巧不巧从这个角度看怀中乖顺听话的少年,竟然与靖王妃有几分相似。 顿时,大周帝有了一种和靖王抢人成功的快感。 他迫不及待掐住了美人的下颌,把他当成心里想的那个漂亮少年,猴急地啃上去。 “嗯……陛、陛下……” 少年笑着,微抬下巴配合。 …… …… 檀玉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一只手捧住了檀玉的半边脸,防止他因为马车摇摇晃晃而撞到自己。 檀玉眨眨眼,迟钝地“嗯”了一声。 薛奉雪闻言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缓缓朝檀玉张开怀抱,“真乖,要不要夫君抱着你睡?” “……” 檀玉的脑袋里自动捕捉到两个重点词:“抱着”、“睡” 至于其他的,他压根没听清。 而且…… 而且面前这个怀抱看起来好舒服好安全,他以前还没从来没有被人抱着睡过觉呢。 从记事起,陪着他的就只有在孤儿院时的那个毛绒玩具小熊,已经洗的破破烂烂,却还是被他珍重的摆在床头。 【宝宝,靠在马车上会落枕的】 薛奉雪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一伸手就能把少年扯进自己怀里,再像吸猫一样随意摆弄。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样做。 薛奉雪那双漆黑到没有一点光亮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檀玉,喉结滚了滚,再一次重申: “过来,让夫君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就想看看,在一个人困到极点时,所做出的真正下意识的选择。 檀玉已经困的不能自主思考,没办法,这怪不得他,塞诗会上一群人在那里之乎者也,他听不懂多少。 于是,本能地下意识朝着面前的宽阔怀抱扑过去。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不自觉闭上了,嘴里还乖乖回应:“唔……好。” 若是真正熟悉靖王殿下的人,便知道靖王眼下有多么兴奋。 虽然看起来依旧是那样平静,但眼底的风暴早已经按捺不住。 他再一次萌生了想把怀里的少年圈禁在起来的想法。 如果可以,檀玉就应该一直这么听话下去,永远朝自己摇尾巴,哪怕他不知道什么是情爱。 只要足够乖,他可以不需要知道。 薛奉雪摸上檀玉柔软的发顶,一下下顺到发尾,绸缎一样光滑的黑发从指缝中流淌而过。 他的大掌停在少年的腰上,将他向自己怀中按了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檀玉的脸颊,视线直勾勾盯着那微微张开的、娇嫩的唇。 昨晚沐浴靖王吩咐下人给檀玉用的芙蓉香高,涂满全身上下。 他抱着少年睡起来时香气浅淡,让人安心。 而现在,檀玉因为睡觉微微出了汗,身上暖乎乎的热气把香气隔着衣裳蒸出,逐渐幻化出一种勾人的暧昧气息。 第55章 这就是gay 薛奉雪垂眸,轻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个吻。 四周仿佛只有马车的行进声和怀中人轻浅的呼吸声。 薛奉雪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怀里睡的沉甸甸的少年,恰好填补了他十多年来心中的空缺。 并且他有预感,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檀玉,那么他将会一直保留着这种空缺,直到他死去。 薛奉雪为此感到高兴。 第一,他现在切切实实拥有檀玉。 第二,他始终为檀玉保持着忠贞。 他勾起嘴角,头向后倚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像一只守护在伴侣身边假寐的野兽。 待到檀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晚饭时间。 他换了身松快的衣裳,坐在薛奉雪旁边,埋头欢快地吃饭。 dx3在旁边鼓掌,满眼溺爱:【宝宝真棒,连吃饭都这么可爱】 “……dx3。” “不要这么说了吧,你这是夸三岁小孩的。” 檀玉扭捏地咬着勺子,看似是在拒绝,实则内心的雀跃已经从他弯起的嘴角暴露地一干二净。 几乎没被夸过的小孩,长大后总是难以拒绝别人真心实意的夸奖,一边扭捏,一边开心。 dx3一高兴,冒出无数夸夸。 脑海里机械音无限环绕,满屏的彩虹屁吹的檀玉耳朵尖通红,结果他一个没注意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比起感知到钻心的疼痛,首先唰一下流出的是眼泪。 薛奉雪眼疾手快,捏住檀玉的下巴,大拇指顺着嘴角强制撬开他的齿关,迫使他张大嘴巴。 “唔……” 檀玉满眼泪花。 薛奉雪面色凝重,仔细一看,檀玉嘴巴里红艳艳的,小小的舌尖上面有一个明显的伤口。 檀玉刚刚自己咬的太狠已经渗出血了,还有些明显的红肿。 檀玉下颌发酸,唔唔两声,询问自己的情况。 “出血,还肿了……” 靖王殿下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刚软滑的触感,让人心痒。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小心翼翼不去咬到自己本就可怜的舌头:“那肿么办?” “……” 一只大掌忽然扣住了檀玉的后脑勺,在檀玉诧异的目光中,薛奉雪俯身 ——干燥的薄唇轻轻触碰两下檀玉湿乎乎的嘴角,像是在有礼貌的打招呼。 靖王殿下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哄骗道:“乖,把嘴张开……夫君给你添一下就不痛了。” ??? 檀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兄弟,知道你烧,但没想到你能烧到这种程度。 不er,他是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啊! 把他当日本人耍呢? 檀玉小幅度挣扎着往后躲,一边歪过头,嘴巴闭得紧紧的,赌气似的:“我不……” 真可爱。 亲鼠你。 薛奉雪捏住檀玉的下颌,把他脸的方向正过来,漆黑的眸色幽深一片,哑声道: “听话,这是治病,不要讳疾忌医。” 话音未落,就从善如流低头吻上去。 ……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檀玉双腿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连呼吸都要被人提醒,最后脑子迟钝到让张嘴就张嘴,脸红红的。 乖的简直不像话。 腹黑的靖王殿下最终如愿以偿地替自己单纯的小王妃治疗了很久的病情。 小王妃被亲的头昏脑涨,最后被en在桌子上,脖子被咬住时才有了一点反应。 他双手交叉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连连摇头,本能嘟囔着: “不行……我是……直男……不是gay……” 薛奉雪:? 叽里咕噜在这说什么呢? 听不懂。 闭着眼乱讲话也这么可爱,撒娇成这样,真是活该被他亲的喵喵叫。 于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靖王殿下又如愿的把自家小猫咪按着亲了个遍,直到日落西山,才匆忙去处理公务。 【我一定要打他】 被主系统叫去开大会的dx3回来时,两眼一黑,满脸愤怒,咬牙切齿道: 【我忍不了了!!!】 “……”檀玉委屈地看着自己大腿内侧的牙印,哇的一声嚎出来。 “dx3这下我真的不干净了,怎么办啊,他太bt了,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说了我不是gay啊!” 【宝宝宝宝,别哭了,只要当成被狗咬了一遍就行了,哭的我心都碎了……】 檀玉坐在床上掉眼泪。 dx3嘴一瘪,仰天哀嚎一声:【哇啊——有木有人理解我,其实我也想哭啊!】 【我家好好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这么被拱了,苍天啊,大地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路过的主系统就看着这一主一统对着哭。 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声音像猫叫,一个哭的电子屏都全是水,声音像驴叫。 …… 主系统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停!】 它一巴掌打在了dx3的脑袋上,忍无可忍道:【哭什么哭?再哭扣奖金!】 dx3的哭声暂停一瞬,随即比刚才更大这声音嚎起来:【扣吧扣吧,我宝宝都这样了,我要奖金还有什么用!】 主系统一愣。 【怎么了?难道他被……了!?】 dx3哭声戛然而止。 它一下子冲到主系统面前,跳起来猛猛打主系统膝盖:【啊啊啊啊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我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系统一把按住了dx3,咬牙切齿:【……那你们在这哭个毛线?】 【你懂什么!】 dx3被按着脑袋,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愤怒的表情:【,他把我宝宝全身都亲遍了!臭bt!】 主系统:【……so???】 就因为这个? 檀玉也听见了主系统的疑问,大眼睛一瞪,更委屈了:“什么叫就因为这个?我可是直男!” “我被他亲来亲去已经够可怜了!” 檀玉瘪了瘪嘴,抹掉眼泪:“他现在对我有非分之想!” dx3点头:【没错!非分之想!】 檀玉双手握拳,对天发誓:“我的屁屁除了用来上厕所,绝对不能用于其他的事情!” “这是我身为直男的底线!!!” dx3附和:【底线底线!】 。 主系统:【呵】 第56章 谢昭,你能不能让王爷喜欢你? dx3又跳起来,狂打主系统的膝盖【什么意思!笑什么!】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dx3,这是忠告】 主系统考地摸了摸dx3的头,而后离开。 dx3朝老板的背影恶狠狠竖了个中指:【臭老板,有人形了不起啊,人形长得帅了不起啊!】 檀玉哭过之后,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怎么从反派手下解救他宝贵的屁屁。 他可不想老了之后在养老院一边做提肛运动一边被护工扇巴掌。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反派换个人觊觎 比如昭阳公子,这个原书中对反派痴情到病态的男人,最适合不过了。 但是要怎么让反派对昭阳公子产生想法呢? 檀玉想了好久,才想到了一个绝佳妙计。 翌日。 檀玉借着出门玩的借口找吴管家打掩护,出去租了辆马车,带着元宝,神秘兮兮的去了一个小院。 木门被敲响,清风警惕地拉开门,问找谁。 檀玉立刻把脸怼过去,那张颇具辨识度的漂亮面孔和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猫瞳,一下子就让清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靖王妃殿下,你怎么来了?王爷呢?” 清风探头探脑,只看见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和在旁边同样探头探脑的元宝。 檀玉笑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自己来的,有事找你们家公子说。” 清风愣住了,一时间连尊称都忘了叫。 “你,有事情找我们家公子?” 檀玉重重点头,迫切道:”是啊是啊快让我进去吧!” “王爷离府时间每次都不久,我怕他突然回来,你公子在家吧?” 清风哽住,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傲娇地抿了抿嘴唇,“当然在,但是你没有预约,所以不能见。” 说着,门砰一声关上。 徒留门外懵逼的檀玉和更加懵逼的元宝。 ? “喂!我真的有要事找你们公子啊!关于王爷的,他真的不想听吗?” 檀玉再次砰砰砰砸响门板。 这回没砸几下,门被从里面拉开,竟然是谢昭本人。 谢昭面带笑容,有几分急切:“靖王妃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快请进来说话。” 檀玉面露喜色,一下子挤进去。 他往里走时,还不忘拍拍谢昭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谢了兄弟,还是你爽快。” 谢昭:……? 谁跟你是兄弟,还有,你怎么跟上次和靖王来时的画风不一样了??? 他对檀玉的印象就像个娇弱的菟丝花,除了漂亮外一无是处,只会像藤蔓一样紧密缠绕在靖王身上汲取养分。 却没想到,檀玉坐在他面前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鲜活灵动。 更像只有了自己坏心思的猫猫。 猫猫朝他勾了勾手:“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谢昭不受控制地凑过去,喉结滚动,俯身低头,侧耳倾听。 檀玉踮起脚,偷偷摸摸道:“我跟你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让王爷喜欢上你。” ? 谢昭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男妻在说什么? 什么叫帮他个忙,让靖王喜欢上自己? 是二次元的话吗? 谢昭后退一步,满脸错愕,求证道:“你、你说什么?” 檀玉满脸认真,向前一步,急切追问:“我说,你能不能让王爷喜欢上你?” 他一把抓住谢昭的衣袖:“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 谢昭顿时受宠若惊 这这这这…… 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掉到自己身上!? 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嘎腰子要命的那种? 谢昭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他眯了眯眸子,缓缓抽出自己的袖子,“在下听不懂王妃的意思。” 谢昭冷冷自嘲了一声,笑道: “您放心,若是有人说我与王爷之间有私情,那绝对是谣言,所以不用这么费尽心思的试探在下。” ……??? 什么跟什么!谁说这个了呀! 檀玉见他不信,急得往前凑,绕着谢昭团团转。 “我说真的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转的谢昭头晕眼花,最终实在是忍不住,有些气愤道:“王妃殿下!” 谢昭咬牙,眼眶通红:“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就算是曾经对靖王殿下有过非分之想,但现在早已烟消云散。” 檀玉愣住:“对不起……你怎么哭了……我没别的意思……我说的是实话——” “够了!” 谢昭冷冷打断他,神情一片愤怒:“您大不不必如此羞辱戏耍我!” “我谢昭是个有尊严的人,王妃殿下不必如此。” 檀玉抿了抿唇,有些手足无措,伸出袖子想替谢昭擦掉眼泪,却被冷冷挥开。 “我对王爷没有半分想法,同样,王爷对我更是连看都不曾看过。” 檀玉嘴唇翕动,慌忙的去解释:“不是……我是真心话啊,谢昭,你听我说——” 谢昭:“我不听,王妃请回。” 檀玉:“求你了我没开玩笑,我不喜欢男人啊!” 谢昭:“呵,怎么可能,王妃殿下您还想戏耍我到什么时候?” 檀玉睁大双眼,仰着头,满脸认真:“你看我真诚的眼神,我没有骗你啊,我不真诚吗?” 谢昭垂眸。 面前的少年长了一张嫩生生的脸蛋,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很圆,眼尾却微微上挑,像是天生自带眼线。 说话时满眼都是对方,鼻尖小巧,嘴巴一开一合,还有淡淡的芙蓉香气传来。 眼底澄澈,说话声音也黏糊糊的,表情真诚纯洁,就好像除了对面的人眼里再容不下别人了似的。 难怪王爷这么快就沦陷了。 这个男妻真像只小猫成精了。 谢昭抿唇,神色冰冷。 妖精。 “王妃,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 谢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什么狠话。 “王妃,您回去吧,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了。” 谢昭油盐不进,檀玉瞬间抓狂:“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啊!” “哦?是吗?” 身后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周围气压转瞬即下,带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那王妃不如仔细和夫君说说,你是如何不喜欢男、人、的?” 第57章 谁让宝宝这么笨,又这么单纯好骗呢 谢昭神色一松:“王爷。” 他自觉这种气氛下不应该待在这里,便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意识到来人是谁,檀玉瞬间浑身僵硬,甚至连回头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缓而沉稳的走来,一步步都像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脚步声最终在他后背停下,檀玉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直勾勾的视线,闻到独属于薛奉雪身上的冷木香。 宽大的掌心缓缓覆上他的后颈,带来难以言喻的阴湿触感。 “王、王爷……” 檀玉抖了抖,被迫顺着力道转过身,高高仰起脸。 喉咙在人手上捏着,檀玉连大气都不敢喘,卷翘的睫毛此刻小心翼翼垂着,喉咙里有几分惊惧的干涩。 薛奉雪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冷冷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给过他甜蜜,就亲手把刀子捅进去的人。 他知道,檀玉对他还没有那种感情。 但自傲如靖王,他自然也从没想过,檀玉竟然会厌恶他的接触到如此地步。 甚至妄想把自己推给别人…… 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住檀玉心脏处的肌肤,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裳,传来冰凉刺骨的冷意。 “很多时候,本王都在想,你究竟有没有心?” 头顶的声音太冷,与大婚那晚薛奉雪拎着剑意图杀了他时如出一辙。 可细细听去,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檀玉,你有心怜惜世间万物,独独不曾考虑过我。” 檀玉听见这句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真的让薛奉雪伤心了。 “不是!我有考虑——”他有心开口解释,但薛奉雪却没给他机会。 “够了,不用再骗我了。” 薛奉雪冷冷打断,他慢慢松开了握着檀玉脖颈的手,漆黑眼底是浓浓的失望。 片刻后,转身离开。 檀玉看着薛奉雪略显沉重的脚步,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dx3看着眼前跟“情侣分手”似的一幕,慌忙打开数据面板,生怕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却没想到,除了反派怒气值显着增加几乎爆表外,杀意值和剧情值只是小有起伏。 甚至剧情还有隐隐约约推动进步的架势。 什么情况…… dx3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分明刚刚反派的表情都快要把檀玉给生吞了,怎么杀意波动如此平缓? 主系统在旁边微微挑眉,直接伸手点了dx3的静音按钮,又关闭了它的摄像头。 【闭嘴别捣乱,接下来的场景你不适合看】 dx3顿时暴跳如雷。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又跳起来狂打黑心老板的膝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电子屏上的大眼睛泛着泪花: 【我宝宝都惹那个邪恶大反派生气了,你还不让我看是什么意思!?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主系统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拍了拍dx3的头顶:【放心,出事也只会是好事……】 dx3愣住,电子屏闪烁几下:【好事……难道是真的?】 余光里,少年的身影还呆愣在原地,大眼睛里满是错愕。 随着自己走的越远,薛奉雪的表情也越阴沉。 第一步,宝宝没有哭着跑上来抱住他。 第五步,没有抱。 第十步,没有抱。 第十三步,没有抱。 第十五、十六、十七 …… 第二十三步,薛奉雪停下脚步。 他依旧没有看见那道幻想中的身影。 而此刻,靖王殿下那张精雕细刻般的俊美面容上已经是乌云密布,漆黑双眸里是汹涌的yu念与滔天的怨气。 算了,他又何苦费这么多力气? 既然对方什么都不懂,那就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虽然他一直瞧不起用囚禁手法对待爱人的无能手段,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把人带走。 带回去,蒙住眼睛堵住嘴巴捆住手脚,锁进一间只有自己知晓的房间。 少年将会一丝不gua的坐在床上,细细的金链拴在他漂亮的脚踝上,纤细脆弱的颈部也要戴一条用皮毛细细包裹起来、防止受伤的软绳。 而绳子的另一端,自然握在他手中。 然后便是惩罚。 就算檀玉像以前那样撒娇软软的哭,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dx3两眼一黑:【黑化值飙升啊啊啊啊啊,主系统,快把权限给我打开!】 主系统却不慌不忙,啧了声:【着什么急,你的宝宝追出来了】 比起自己能不能回家…… 檀玉握紧了拳头,就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他更希望薛奉雪能够开心幸福。 低压潮湿的四周,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 孤零零的空地上,薛奉雪那高大颀长的身体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欲念翻涌宛如恶鬼。 “王爷——” 一道清亮亮的嗓音宛如林中飞鸟,乍破这一方静谧天地。 檀玉本人也像只刚会在风雨中飞翔的小鸟一样。 穿着那身跑起来便会叮铃啷当,清脆作响的漂亮衣裳,踩着地上的坑洼,跌跌撞撞朝薛奉雪跑去。 “王爷!别走,等等我!” 薛奉雪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眼底恐怖的情绪还未消散,一动不动地盯着朝自己飞奔过来的少年。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只有急切和关心,那双异于常人却格外美丽的绿色猫瞳里满满当当倒映着自己。 檀玉张开双手,生怕薛奉雪跑了一般用力撞入他的怀里,然后紧紧扒着他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呜呜的哭。 猎物害怕被猎人抛弃,所以舍弃了所谓的“自由”,主动闯入了猎人设好的圈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因为我失望……” 檀玉一边哭着道歉,一边扒住肩膀就往人怀里钻,企图得到对方往日里那样热烈的回应。 可是没有。 薛奉雪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眸子,任由少年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檀玉纤细的胳膊缠他后背缠的紧,二人面对面的距离严丝合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度的亲近了。 往常他若是这样抱着檀玉,只会得到少年的抗拒。 而现在,是檀玉主动缠绕上来,恳求他不要离开。 “王爷、殿下……夫君,你理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薛奉雪心一颤,却仍旧不答话。 他只是闭上眼,享受着怀里的少年扒着他的肩膀,费劲踮起脚,温热柔软的小嘴巴一边在自己下颌上笨拙的乱啄,一边发出可怜兮兮的轻哼声。 真可爱。 薛奉雪兴奋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苦肉计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宝宝,你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没办法,谁让宝宝这么笨,又这么单纯好骗呢? 薛奉雪喟叹一声。 他抬手掐住少年的下颌,再没有怜香惜玉收敛力气。 檀玉瞬间痛呼一声,被迫仰起脸,眼泪汪汪地看向面前这个压迫性极强的男人。 薛奉雪漠然垂眸,啧了声:“难道本王没教过你,要怎么亲才能让对方高兴吗?” 第58章 恨明月高悬 檀玉微微愣住,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习惯薛奉雪的冷漠。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薛奉雪对他的关爱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骤然如此,檀玉心中难免产生一种巨大的落差。 但是问题出在他自己,难受也是自讨苦吃。 思及此处,檀玉只好硬着头皮凑上去,压下心中那点不知为何的抗拒,乖巧点点头:“知、知道……” 薛奉雪盯着他,不说话。 檀玉浑身都在发麻,双手死死抓着薛奉雪的衣襟,小巧红艳的嘴巴微微张开。 芙蓉香与冷木香就这么互相纠缠,融合在一起。 接吻,是幸福的,是温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檀玉连垫脚的力气都没有了,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坐在胳膊上,捏着下巴吻的七荤八素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问题惹了薛奉雪生气,伤了薛奉雪的心,所以他得道歉。 道歉,自然要拿出诚意。 “……唔……” 腰带散落,檀玉咬牙,整个人弓成了虾。 “等……不!” … … 最后,带着点莫名苦味的吻一触即离,檀玉眼皮子打架,又累又困。 他躺在薛奉雪的怀里睡过去,眼尾红红的。 这几日一直在忙公务,靖王终于借此机会把小猫宝宝浑身上下亲了个痛快! 诚然,他方才因为檀玉的行为,愤怒是真的,怨恨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说过:檀玉人送到了他手里,是死是活,怎么活,哭着还是笑着,全都要他说了算。 最后,他在少年的脖子上咬了个牙印,见了血,深深烙印在其中。 就在衣领堪堪遮住的地方。 薛奉雪这才算放过他。 原本檀玉所租的普通马车已经被顾九还回,而他所从靖王府带来的马车大而宽敞,桌子上点着淡淡的熏香,连檀玉平时午睡的毛茸茸枕头也在。 往常檀玉最喜欢的就是出门和回去时坐在马车的软垫上,吃着吴管家和元宝准备的各种各样的茶水糕点瓜果。 但是今日他没有机会享受。 薛奉雪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吻一下下落在檀玉的额头、眼皮、鼻尖、脸颊…… 檀玉闭着眼,脸色有几分苍白,吓的。 原本因为害怕薛奉雪伤心离开而流的泪水依旧挂在卷翘的睫毛上,看着分外可怜,直到这个时候才被男人珍而又重的吻去。 薛奉雪扪心自问自己对檀玉的感情,其中占有欲与控制欲占了太多,而宽和、包容几乎没有。 他是个病态的人。 哪怕他年长檀玉六岁,但因为他没有爱过谁,也没有真正被爱过,便无法像其他年长者对年下者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充满温和的包容谅解。 他的爱同样是病态的。 应该庆幸的是檀玉是个非常迟钝也非常单纯的人,但让薛奉雪感到有一点怨恨的,同样也是檀玉的迟钝与单纯。 因为迟钝,所以可以毫不犹豫、甚至是没有负罪感地接受对方对他的好。 因为单纯,所以可以不懂拒绝,只要对方说什么,相信对方就随对方心思。 薛奉雪闭上眼,感受着心里的苦涩。 而另一边,谢昭站在高台之上,冷风吹着他的脸颊。 他抬手,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了满手冰凉的泪水。 清风站在一旁,手里抱着披风,却不敢上前替自家公子披上。 当初,靖王殿下的大军倾轧过境,不仅解救了被敌国俘虏的几千个大周百姓,也一举夺回了大周割出的几十年的数座城池。 而自己与公子,便是在那个时候,被靖王的大军所救。 敌国的一个将军见谢昭生的好看,在一众俘虏里格外显眼,便动了歪心思。 那个时候谢昭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少爷,等到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敌军撕破衣裳按在泥地里时,他才明白自己要遭遇什么。 恶心、痛苦、有无数双手在尝试撕扯他,企图侮辱他的灵魂。 而就在这时,一支通体漆黑的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径直穿透了那个准备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将领的胸膛。 而后便是千军万马之声,谢昭躺在地上,看着四周一张张恶心狰狞的面孔被箭射穿,被刀砍杀。 他得救了。 无数个百姓得救了。 一切都是因为薛奉雪,这个不被看好的先帝之子,这个有着灾星之称的少年。 救了无数个人的靖王殿下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谢昭。 他救人、杀人都是遵从战场上的规矩,也遵从自己的本心。 谢昭不过是靖王救过的无数大周百姓中的一员,可是对于谢昭这样无数个人来说,率领铁骑斩杀敌将,保住大周的靖王殿下就是英雄。 于是,为了从无数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中脱颖而出,谢昭改掉了自己不学无术的毛病,他用了几年时间痛苦转变。 从一个人微言轻的谋士,到最后有资格站在主帅身后,出谋划策的副军师。 然而这样的过程,注定只能感动自己。 靖王殿下日理万机,断不会去费心知晓他身后几个军师里哪一个为了自己做出了多大的改变,经历了多少困难。 他需要费心的是仗怎么打、粮食够不够吃、军饷能不能送到、百姓们能不能安居乐业……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只有谢昭一个人怀着期待去暗恋。 而靖王在斩断了一切障碍没多久,便因大周帝忌惮,被迫娶了个男妻。 谢昭今日目睹了这一切,才明白他曾一直以为的靖王是在忍辱负重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个叫檀玉的男妻太与众不同了,特别到就好像不属于这里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檀玉这样的人? 谢昭垂眸,叹了口气。 - 檀玉睁开眼,眼泪唰唰又流了下来。 “dx3……我怎么感觉自己每次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宝宝,你不开心的话,我带你脱离吧】 “我不能走。”檀玉摇摇头。 他像个小人机,眨巴着大眼睛,发出疑问: “就是……所以……他为什么咽了……那个,好脏的。” 第59章 宝宝你好香 【那咋了?这是奖励吧,便宜他了】 “因为……这种事情还是太超过了,我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还能这样。” 檀玉没想到反派居然能纡尊降贵地为他… 檀玉没有脸看,更没有脸去回想,只好羞愤的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小猫自闭.jpg 害! dx3嘴一歪,狠狠锐评道:【我看反派他就是个大馋小子,想这样很久了吧!】 【你就是现在用脚去踩他那张帅脸,他估计还得一边添,一边说“谢谢宝宝,宝宝你好香”之类的话吧】 【呵,男人,烧的很】 檀玉脸腾地一下红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想给反派介绍个对象,反派都这么生气了。 要是他真的用脚踩人家脸,这么侮辱不尊重人的行为,肯定会被打成猪头的! 【???】 【怎么会啊宝宝!】 作为檀玉的资深毒唯,dx3对此持完全否定意见。 【你长得这么漂亮,脚又白又嫩,天杀的小猫宝宝踩谁都是至高无上的奖励!!!】 【我都不敢想,这不得给反派那个老bt爽似?】 檀玉不由自主低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己清瘦的脚踝上一个明晃晃的印子。 轰!地一声。 檀玉慢吞吞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闷声道:“dx3,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我感觉你很不对劲。” dx3能瞧见少年藏在乌黑秀发里通红的耳尖,有一种: 虽然小猫咪被邪恶的坏人类给亲的喵喵哭了,但是小猫也开心最重要的感觉。 没关系,宝宝舒服了就好。 猫好,统好。 人坏。 但尊贵的娘家人dx3决定大发慈悲,这一次,它暂且不记反派的过错了。 【主系统说的果然没错,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好事一桩,剧情进度又增加了】 这下轮到檀玉愣住了。 他从被子里拱出来,还泛着红的眼睛微微瞪大:“真的吗?” 虽然还没想好,如果反派不接受谢昭,等他任务完成后,反派自己留在这里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任务进度增加的喜悦还是冲昏了檀玉的大脑。 这就意味着,他真的有机会可以回到科技发达、有电有网有空调有书读的现代! 他早就想好了,任务完成奖励的资金,他会拿出一半捐给社会上的公益组织。 当然还有他曾经住过很多年的孤儿院,依稀记得上次去,里面的设施都旧了。 再给自己买套小房子吧,不用很大,大了没有安全感,有一个卧室就好。 车子暂时不需要,檀玉还没有驾驶证,不过以后可以考虑去学一个。 檀玉童年时,总是渴望一心一意的陪伴,慢慢地也开始渴望有好心人的收养。 但是他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会缠着来的人说好听的话,除了长得漂亮像个瓷娃娃外,没有一点吸引来领养孩子的夫妇们的优点。 甚至有几次,有人看上他的脸把他带走,没过几天又满脸失望的把他给退了回来。 “这个孩子我们要不了,你们孤儿院开放领养前,先去查查他有没有自闭症吧!” 年轻的夫妻满脸怒气的向院长控诉。 “回家几天了连笑都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就这副表情在厨房站着不动,渗死个人!” 年幼的檀玉就睁着那双在小小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的圆眼睛,眼神有些呆板,没有情绪地看着自己的养父母和院长发飙。 他其实想说的是:“爸爸妈妈,我只是饿了,晚饭的那碗稀粥我没有吃饱。” 但是他不敢,因为吃饭的时候,这对年轻的夫妻因为房贷问题吵了一架,动了手,还掀翻了桌子。 院长大概知道檀玉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她只能连忙道歉先安抚领养人的情绪:“实在是抱歉,这孩子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 五十多岁的院长阿姨用力牵着檀玉的手,赔着歉意的笑: “但我想说,小玉他是个好孩子,不仅学东西快,心地也善良,熟悉了就很爱说话,很喜欢笑了,不是什么自闭症。” 可惜年轻的夫妻并不买账。 丈夫摇摇头,满脸失望:“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你带我们去看看其他的男孩,女孩就算了。” 他指着躲在院长身后的檀玉:“他连父母吵架都不知道撒娇周旋,可见情感淡漠,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于是,檀玉经历了几次这样被退回的经历,最终在十三岁那年和院长阿姨申请,不再替他寻找收养家庭。 过早的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给自己赚学费,檀玉没有因此走上歧路,却学会了如何用时刻充满钝感力和乐观笑容的外表,赢得人们的喜爱。 可是没人知道,他内心始终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童年被退回的经历教会了他,和复杂的人类建立亲密关系是个难题。 檀玉觉得,自己收养几只流浪的小动物就很好。 dx3看着檀玉的心愿单,机械的心脏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哈基玉,你这家伙…… 就算是有了一个亿,也只想和同样没有家的小动物们互相依偎,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吗? dx3的屏幕上泛着泪花。 宝宝啊,你总是这样为所有人考虑,了解你的好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舍得放开你? * 薛长忱看着面前的低眉顺目替他穿衣的人,眼神无比炽热。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在榻上时,当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紧闭着,卷翘的长睫毛挂着泪珠,哭的梨花带雨时,竟然缓缓与他印象里在偏殿时的身影重合。 薛长忱忍不住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从眼尾到下巴。 如果这张脸再漂亮一些、五官再精致一些,会更像的。 这个动作表现的无比暧昧,导致被抚摸的人会错了意。 他误以为眼前这个气度不凡、威猛高大的贵客经过几次温存,对他动了感情,便怀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激动心情,大着胆子扑到薛长忱怀里。 “公子……奴家不想你走……” 却没看到,当他露出那种贪婪的野心和讨好的表情时,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森,甚至有几分恼怒。 他扯开身上的小红倌儿,大手用力掐在他纤细的脖子上,逐渐收紧。 看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白皙的脸因窒息缺氧而变得紫红。 “我之前就说过,让你演的像一些……方才那恶心的动作若再有下次,你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薛长忱把人冷冷甩到地上,非常嫌恶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手。 他不顾身后人捂着喉咙的呜咽哭泣声,丢下一沓银票,绝情离去。 赝品就是赝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能供一时消遣。 至于檀玉本人,薛长忱有自信,他会势在必得。 第60章 比起疼痛先到来的是老婆掌心的香气 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冷箭飞过,对准丛林里仓皇奔逃的野鹿的眼睛。 鹿的尸体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立刻有人跑过去给鹿角拴上一根绳子,象征着这个猎物已经归属于射箭之人。 薛奉雪放下了手中那把半人高的红色长弓,他坐在胯下的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那极具爆发力的身体。 宽肩窄腰,手臂肌肉鼓起,下颌线锋利如刀,垂眸时神情淡漠。 追风威风凛凛地甩着鼻息,马蹄子在原地激荡起无数尘埃。 很显然,这匹随着靖王殿下征战沙场的汗血宝马并没有尽兴。 它需要驰骋,需要深入敌营,需要刀光剑影,仅仅是在狩猎场里不温不火的奔跑一个时辰,远远不能满足它。 薛奉雪看出追风的焦躁,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马鬃,“好了,本王还有事,让顾七带着你去多跑几圈。” 追风傲娇地扭过头,重重喷了喷鼻子。 薛奉雪敲了下它的头,警告道:“不许再把人从背上甩下去,否则你这几日都别想跑个尽兴了。” 追风能够理解主人的意思,它不情不愿嘶鸣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经过这一次狩猎,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但他猎得的猎物已经堆成了几个人那么高的小山。 薛奉雪心头积压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不少。 将猎物吩咐分给四周伺候的人后,薛奉雪只带走了一只被射穿了耳朵,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兔子。 兔子的眼睛很红,两只大耳朵垂着,浑身圆滚滚的像个雪团子。 他有意留这小东西一条命,所以只扎了兔子耳朵的边缘。 而因为他早有吩咐,所以这只兔子的伤口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包扎,已经停止流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只兔子的第一眼,薛奉雪就觉得檀玉会喜欢。 他做了过分的事,把宝宝吓哭了,所以要补偿。 靖王殿下性子实在是恶劣,如果再来一次,他仍旧会选择用那种方式惩罚檀玉。 只不过,当看见檀玉害怕的眼泪,他完全做不到当初生气时所说的那样不管不顾。 薛奉雪捧着少年满是眼泪的小脸,细细密密吻掉他的泪水。 “乖,明明没有很讨厌吧?” 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在他掌心里摇摇头,嘴硬道:“不喜欢……” 回答的很好,因为靖王殿下不信。 真是只小猫啊。 连哭都这么可爱。 薛奉雪越看越喜欢,又凑上去吻他。 总之,不管檀玉怎么说,靖王都觉得他可爱。 那个时候,薛奉雪还有点遗憾。 为什么宝宝的脾气这么好呢? 明明这么生气了,为什么不干脆扇他一巴掌? 被小猫老婆扇的时候,比起疼痛先到来的是老婆掌心的香气。 当巴掌落在脸上,无论是轻是重,疼或不疼,都是老婆珍贵的爱抚。 兔子被装在笼子里,缩在角落,红宝石似的眼睛满是恐惧,哪怕是喂到嘴边的萝卜,也不敢吃。 弱小的食草动物对于野兽,总是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薛奉雪知道自己不招动物喜欢,当然人也是一样。 他本也是闲的没事逗这只兔子玩,这是他准备送给檀玉的礼物,作为长命锁的回礼之一。 另外,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狸毛披风虽然洗干净了,但只要想到少年捧着件被弄脏的披风,满脸自责的可怜样子,薛奉雪就觉得心疼。 一件披风而已,只要宝宝有几件比那件还珍贵的就可以了。 这次狩猎的猎场隶属于皇家,里面的猎物皆是有专人喂养的,一个个膘肥体壮。 往常靖王根本不屑于在这种没有难度的猎场狩猎,但是没办法,这里的猎物皮毛顺滑,皆是上等佳品。 做成披风,亦或者垫子都是极好的。 就像那件白狐狸毛的披风,也是从西南王自己的猎场里出来的。 看檀玉穿多了浅色,偶尔也想看看他穿艳色。 当初那件大红嫁衣穿在少年身上,挑开盖头时,大红的颜色衬得他那张漂亮的小脸愈发不真实,简直像只话本子里吸人精气的妖精。 所以,存了私心的靖王殿下这次猎的都是红毛狐狸。 “dx3,我有点不想去。” 半炷香前,吴管家特地过来说王爷给他准备了礼物,就在前厅,让他自己过去揭晓。 但是檀玉很害羞,同时也有点厌弃自己的行为。 他感觉自己最近对薛奉雪的依赖太多了,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当时只要狠下心,就可以不那么可怜巴巴的追出去抱着人哭,要是再坚强点,没有那么生怕人家丢下自己,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 不能因为反派是个好人,他就这样用自己的眼泪绑住对方。 【宝宝,你什么时候可以学会爱自己多一点呢?】 dx3知道,檀玉的想法和他从前那些被反复抛弃的经历分不开,因为童年创伤,所以他总是想下意识讨好亲近的人。 就像现在,嘴上说着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实则心都要碎了。 【其实,就算你当初没有追出去,反派也不会真的放你离开的】 dx3得了主系统的允许,将这个消息透露了一点点能播的给他: 【原书里,薛奉雪就是个控制欲与占有欲极强的反派人物,从来只有他说不的时候,更何况他现在喜欢你,喜欢到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你,恨不得跟你死在一起】 有些话,已经恐怖阴湿到dx3不敢说出来了。 “可是……我跟他成亲也没多久啊。” 檀玉虽然缺乏安全感,黏人,但是他有一点特别认同。 那就是—— 只有日久生情,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反派本人知道了】 dx3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宝宝不是恋爱脑。 至于反派这个疯批恋爱脑,会喜欢上它家宝宝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总之宝宝,为了剧情的完成度和你能回家的任务,再狠心一点吧^_^】 檀玉被唬的一愣一愣地,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他确实有点内耗了。 于是乎,决定勇敢尝试的檀玉挥了挥小猫爪子,满脸勇敢地对前来催他的吴管家说了句:“不去!让王爷亲自把礼物带过来给我。” 吴管家被萌一脸,乐呵呵回去复命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啊,他家王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吃瘪过了。 等等…… 他刚刚为什么要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吴管家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找王爷要紧。 前厅。 已经做好准备的靖王殿下听见吴管家原封不动的复述,果然有些意外。 想到少年仰着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你,一边故作生气,张牙舞爪、色厉内荏放狠话的样子,薛奉雪就忍不住喉结滚动。 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 小玉宝,怎么发脾气都这么萌? 别着急,夫君现在就去亲哭你。 如果你生气了,就狠狠甩夫君几巴掌好吗? 第61章 这边脸呢?不要厚此薄彼啊宝宝 檀玉双手撑着脸,当他看见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一反应是,薛奉雪竟然听他的话亲自来了? 檀玉有点受宠若惊。 这可是全书里最肆意傲慢的反派哎,什么时候这么听过别人的使唤? 第二反应,薛奉雪手里神神秘秘拎着的东西,真的是送给他的礼物吗? 檀玉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痒,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 他捂住嘴巴,欲盖弥彰似的轻咳一声,然后没忍住偷偷用眼睛去瞥。 让我来康康,是什么好东西? 他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小动作落在薛奉雪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程度的可爱。 宝宝…… 靖王殿下的眼睛暗了又暗。 好会撒娇,真漂亮,想*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模样,实则喉结滚了又滚。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王、王爷。” 檀玉站起身,像只小跟屁虫一样凑过去。 “这是什么啊?” 嘴上是在跟薛奉雪说话,实则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手中蒙着黑布的笼子。 浑身上下的期待快溢出来了。 少年刚一凑近,那股淡淡的芙蓉香就萦绕过来,混合着檀玉的体香,逐渐变得暧昧不清。 “礼物。” 薛奉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着并没有什么波澜,依旧是那样冷淡。 檀玉瞬间喜笑颜开,“送给我的吗?” 如果有尾巴的话,他的小猫尾巴肯定高高直直的翘起来了。 薛奉雪把笼子放到檀玉面前的桌子上,“嗯。”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巴。 他最喜欢的就是收礼物了。 “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薛奉雪盯着他一开一合、漂亮的、柔软的、红艳艳、湿润的嘴巴,心不在焉随口道:“可以。” 脑海里却不禁回忆起他吻上那唇时的感觉。 真是恨不得,永远都能亲上去。 檀玉欢呼雀跃一声,迫不及待凑到笼子跟前。 他蹲下身,扒着桌子,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悄悄伸出手,捏住黑布的一角掀开。 随着黑布的掉落,里面那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团子也逐渐显露出来。 “是兔子!”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有些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好可爱啊…… 这只小兔子的耳朵是垂着的,两只大大的毛茸茸的耳朵遮住了它的大半身子。 怕吓到它,檀玉屏住呼吸,把脸一点点凑过去。 兔子嘴巴动了下,红宝石似的眼睛里还有一点恐惧。 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檀玉注意到,笼子里面的胡萝卜一口都没有被动过。 薛奉雪垂眸,丝毫没有注意笼子里兔子的情况。 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落在少年带着碎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喜欢吗?” 檀玉就这么被摸了头,虽然他有点不喜欢,因为摸头容易长不高,但看在礼物的面子上还是忍了。 “喜欢。” 檀玉乖巧地点点头。 但是一想到,这样说话并不尊重人。 于是他恋恋不舍地起身,仰起小脸,大眼睛泛着盈盈水光,对面前压迫性极强的男人轻声的道谢。 “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一双漂亮的猫眼弯起来,声音软软的,笑得很甜。 “是吗?” 薛奉雪没忍住凑近一步。 他俯下身,周身是充满成年男性气息的冷木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眉压眼的凶戾毫不掩饰。 “喜欢的话,你要怎么做?怎么感谢?” 檀玉被困在薛奉雪和桌子中间,腿有些莫名的软。 “宝宝。” 他硬着头皮伸手按住了着男人愈压愈近的肩膀,微微侧过头,嘴巴抿了抿。 “王爷,不能这样,我、我不喜欢。” “……” 薛奉雪动作一顿,盯着怀里害怕到眼睫毛都在颤抖的少年,看不清眼底无限翻涌的情绪。 “不喜欢?能不能告诉本王,为什么不喜欢呢?” 若檀玉细心些,仔细去听,就能感受其中压抑克制的感情。 滚烫的掌心抚摸上脸颊,下一秒,他的脸便被抬起来。 二人的鼻尖缓缓相贴。 檀玉的腰被禁锢住,勒的快要断了。 他挣了一下,没脱开,眼看着薛奉雪就要不管不顾亲上来,也没有多想,闭着眼炸毛之中下意识伸出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响起。 薛奉雪被打的偏过头去,那张无比俊美的侧脸上浮现出一道小小的红印。 檀玉浑身一抖,掌心明晃晃的刺痛还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 他竟然打了反派一巴掌。 dx3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宝宝打的好!】 脑海中响起鼓掌的声音。 【但是你干嘛要这么奖励他啊!呜呜呜……】 但是檀玉已经听不清dx3在说什么了。 他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薛奉雪脸颊上的红印有些明显,被他打完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 檀玉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没有收力气,完全是用了全力。 “我、我不是故意的!” 檀玉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打人,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眼眶里一下子溢出愧疚的泪水。 他甚至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你、你打回来吧……” 檀玉哭着抓住了薛奉雪的手,就准备往自己脸上贴,却不想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捧住。 啵唧。 嘴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薛奉雪顶着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漆黑的瞳孔阴森森盯着他,嘴角浮现起一点兴奋的笑。 “宝宝,打的好爽啊……” 薛奉雪的薄唇一开一合,轻飘飘吐出檀玉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一句话。 “宝宝,另一边也再扇一下好不好?”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被迫贴上了薛奉雪没有被波及的一侧脸颊。 轻轻的一声。 檀玉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瞪啊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王爷!” “不要厚此薄彼,宝宝,惹你不高兴了,当然要被罚啊。” 薛奉雪步步紧逼,像只遇见猎物的野兽,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可我、我不能……不能打人啊。” 檀玉吓得眼泪汪汪,没忍住向后一仰,在失去控制后脑勺砸到桌面时,腰身被一只用力的胳膊搂住。 紧接着,他被托住腿弯抱起,整个人坐在了桌子上。 ! 后腰下被轻轻拍了一下。 檀玉没忍住哼了一声。 薛奉雪浅淡的笑意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嗓音低沉:“既然这样,那就轮到我了。” 第62章 本王觉得,本王才是直男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紧咬的牙关就被撬开。 他被亲的“唔”了一声。 笼子里的垂耳兔不知何时,咬上了一旁的胡萝卜。 三瓣嘴巴一动一动,红艳艳的兔舌一卷一卷,细细品着鲜美的萝卜汁。 而在兔子眼中,有一只可怜的笨蛋小猫又被邪恶人类亲的喵喵叫了。 抱的太紧,小巧的鼻尖冒出细汗,又被轻轻吻去。 细细密密的吻跟雨滴似的落下来,檀玉睁开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软绵绵一巴掌胡乱打在薛奉雪脸上。 “我不亲了,不亲了!” 檀玉咬着牙,本来想恶狠狠地说。 但是一对上反派的那张脸和浑身可怕的气势,他就不自觉怂了。 “王爷,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这不太对。” 薛奉雪捧着他的小脸,没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可以,你想说什么?” “……” 檀玉被亲的有点麻木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王爷,虽然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但是您一开始就说过……” 檀玉抿了抿有点肿的唇。 “我应该只负责在您头疼的时候给您按摩吧?” 薛奉雪闻言,漆黑的眸子划过他那张一开一合的唇,点了点头,“好像确有此事。” 檀玉被他的坦诚噎住,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那既然需要,您、您怎么能随便亲我呢?” “这个道理您难道都不知道吗?” 薛奉雪心情颇好,他喜欢檀玉乖乖跟他说话的样子,于是表示愿闻其详。 “我也算是一个治头疼的大夫吧,不能随便亲自己的大夫。” 檀玉鼓起勇气,心一横说了心里话:“最重要的是,我是个直男啊。” 这是薛奉雪第二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词。 “直男?” 薛奉雪微微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檀玉眨眨眼,实话实说:“意思就是,我不喜欢男的,就是直男。” 薛奉雪沉思片刻。 “不喜欢男的……” 然后在檀玉忐忑期待他理解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眼皮,阴沉沉道:“但本王觉得不对。” ? 不是哥们儿? 你有什么理解? 薛奉雪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长:“本王觉得,本王才是直男。” 这下轮到檀玉疑惑了。 “?” 檀玉瞪大眼睛,满脸疑惑:“为什么?你主动亲了我那么多次,还是直男!?” 薛奉雪微微勾起嘴角,慢条斯理道:“是啊,直男直男……” 他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檀玉。 “翻译过来,不就是直接喜欢男的,或者直接亲男的?” 靖王殿下本人就是如此孤傲自负。 他对这个词的解释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并对此深信不疑。 檀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直男小猫急得团团转,企图纠正邪恶人类的思想。 “王爷,这是不对的,直男的意思,就是不喜欢男的啊!” 檀玉就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满脸认真固执的盯着薛奉雪。 …… 人眼里禁欲克己的靖王殿下又可耻地。 ing了。 小玉宝宝。 在檀玉还在喋喋不休企图和靖王讲道理的时候,薛奉雪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抄住腿弯一下子把满脸认真的漂亮少年抱了起来。 ! “王爷!!!” 不顾小猫瞬间炸毛的样子,把脸埋在那柔软温热的怀里痴迷地吸。 好香。 宝宝。 叽里咕噜说的话乱七八糟的,虽然听不懂,但是就是很可爱啊。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小猫成精了? 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得抓住了薛奉雪的头发:“放我下来!” 头皮传来刺痛,有几根乌黑的长发被薅下去了。 檀玉看着自己手中躺着的几根黑色的长发,心虚的抖了抖手。 才不是我薅的。 dx3点点头:【没错宝宝,一看就是反派自己掉的,还想嫁祸在你身上】 薛奉雪并不在乎,他头发多的是。 花园里。 檀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乱。 他蹲下身,脚边白色的小兔子正在嚼着颗白菜,屁股上的尾巴短短的,像个小毛球。 他之前一直都想养个小动物,但是因为要上学还要兼职,没时间没钱,所以一直没有实现。 “好可爱啊,王妃,您给它起名字了吗?” 元宝也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红扑扑的圆脸蛋上有些小心翼翼的欢喜。 檀玉伸手,那兔子竟然主动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嘴巴蹭了蹭他的手指。 好可爱好可爱。 檀玉心都化了。 “还没有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打算晚上的时候翻翻书呢。” dx3在此时弱弱举手:【有个问题,宝宝……这个世界的文字,你认识吗?】 檀玉笑容顿住。 “……” 好像,不认识。 这一下子宛如晴天霹雳,檀玉才发现自己的大脑竟然空空哒。 “那怎么办?” 檀玉摇了摇元宝的肩膀。 在元宝疑惑的眼神中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要去找……” 反派的话,上几次书房的经历并不如何美好。 一想起来那把戒尺,他的手心和辟谷就隐隐作痛。 但是不找反派,他又能找…… 有了! 檀玉唰一下站起身,吩咐元宝把兔子关回笼子里,他去去就回。 元宝像个操心的家长,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在后面唠叨:“王妃,别跑,小心摔倒!” 檀玉挥挥爪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下一秒,就展现了什么叫平地摔。 所幸他摔倒的地方铺了厚厚的草,没有什么大碍,拍了拍膝盖就起来了。 “顾七——你在吗?” 经过拐角,檀玉一边悄咪咪喊暗卫的名字,结果一个没注意,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熟悉的冷木香瞬间如潮水般包裹住他。 “…王、王爷?” 薛奉雪冷冷嗯了一声,心情似乎并不美丽,他掐着怀中人的细腰,径直把人单手抱起来。 “在府中不穿披风,乱跑乱叫,还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pa!地一声。 少年敦实的辟、谷被狠狠抽了一下。 靖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宝宝,我是真的太纵容你了。” 第63章 亲一口就告诉你 “!说好了在外面不这样的,你怎么……” 檀玉瞬间紧绷成了红脚虾,双手紧紧抓着手下昂贵漆黑的衣料,咬着牙把脸埋下去。 “哪里说好的?” 薛奉雪毫无罪心理地又拍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本王可没说过,而且这是王府,不是外面。” 檀玉抿着唇,想辩驳又不会说。 他的嘴太笨了。 “……我说不过你。” 闷闷不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薛奉雪声音带着笑意,把人抱着往回走:“好了,说正事,你刚才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dx3冷哼一声:【什么鬼鬼祟祟!你才鬼鬼祟祟!宝宝我们不要理他】 【dx3,你又想被扣奖金了?】 主系统敲了下dx3的头,点了它的静音。 檀玉摇摇头,不好意思和薛奉雪说因为自己不识字,想找顾七帮帮忙。 上一次宫宴这件事后,顾七为了给他道歉,总是偷偷摸摸寸步不离跟着他。 有一次,眼看着他要被面前的一块石头绊倒了,顾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石头唰一下弹飞,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了一把檀玉。 檀玉还没来得及道谢,顾七就闷声跑了。 “又假装听不见。” 薛奉雪见檀玉不肯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多计较。 少年被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小团温热柔软。 薛奉雪嘴角微微勾起,抱着假装鸵鸟的檀玉往书房走。 * 垂耳兔小小一团趴在书桌上,檀玉在一旁露出脑袋和大眼睛。 “雪团。” 他摸了摸垂耳兔的尾巴,满脸认真:“以后就由我来养你了。” “雪团”这个名字是檀玉自己想的。 小厨房做了雪绵豆沙,薛奉雪命人给他端了一盘到书房里面吃。 檀玉被拍了辟谷的那点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 他埋头很开心,然后忽然发现盘子里雪白的雪绵豆沙和一旁埋着头吃胡萝卜的垂耳兔很像。 他想给雪团落个“户口”在靖王府。 但是这两个字怎么写他不会,这个世界有独属于自己的文字。 跟华国的简体文一点都不一样,檀玉捧着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就在檀玉握着毛笔对着临摹的丑字犯难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身后伸出,握在檀玉的手上。 “不会写字怎么不早说?” 薛奉雪的温热气息自耳后喷洒,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拥着他,轻而易举把他整个都笼罩在阴影中。 檀玉耳朵抖了抖,忍不住躲开一点,扭捏闷声道:“不想说,丢脸。” 而且原主是会写字的,并且写得一手好字。 檀玉雪白的小耳朵藏在乌黑浓密的发丝里,偏头时便露出一点红红的耳尖。 真可爱。 薛奉雪眼神暗了暗,有点想不受控制地咬上去。 可是现在还不行。 惹生气了要闹的。 虽然生气的时候也漂亮可爱到很想让人亲哭就是了。 薛奉雪垂眸,克制地嗯了声。 大手扣住檀玉的腰,示意他放松,“不会写字不丢脸,本王教你。” 檀玉惊喜扭头。 那双漂亮的勾人的大眼睛闪着光,睫毛扑簌扑簌地眨,满脸期待:“真、真的?” 薛奉雪手背青筋鼓起,忍了又忍。 甚至微微后退了一点,才让自己不至于吓到怀里单纯天真的小猫。 “真的,听话转过去,本王教你。” 檀玉喜滋滋转过去,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在男人视线中。 “dx3你听见没有,反派他要教我写字哎?” “而且他不是要送我去国子学嘛,里面的学生肯定都会写字,我要是不认字,肯定会很丢人。” 刚被扣了这个月奖金的dx3生无可恋,慢吞吞道:【宝宝好棒……没关系宝宝,如果真的不会,我可以帮你作弊】 檀玉惊恐拒绝:“不可以,dx3,我不能作弊,老师说过这不好……” 这一主一统,一个因为可以学字喜不自胜,一个因为奖金被扣生无可恋。 自然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檀玉乖乖转过身时,身后薛奉雪一瞬间让人觉得极其恐怖的、充满yu望的眼神。 就像是守护着无数宝藏的恶龙,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其中自己最珍爱的那颗漂亮宝石。 视线里,少年的背很薄,舒展开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薄薄的衣衫紧紧包裹勾勒着清瘦的身体。 腰很细,薛奉雪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只手就可以握过来。 偏偏后腰的下方很有肉,小小的绵软一团。 记忆里,他一一亲过时,连带着白嫩的腿gen都是丰腴柔软的。 乖宝宝…… 怎么这么不知道设防呢? 薛奉雪觉得自己牙根都在痒痒。 扪心自问,他是真的想教檀玉写字。 但是同样的,他第一次知道失控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他不由自主地想: 除了浴池和婚房,以后在这里…也不错? 还可以模拟现在的情景,同样的姿态。 宝宝写错一个字,夫君就罚一下。 “现在不写吗?” 檀玉等了半天,也不见薛奉雪握着他的手写一个字,不禁有些疑惑。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平时克制禁欲、满脸冷漠的靖王殿下,竟然罕见的红了脸。 不仅如此,檀玉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不由自主觉得后背发凉,就好像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直勾勾盯上了一样。 但是有反派在身边,怎么可能会有人胆大到潜入靖王府里做这种事? 檀玉摇摇头。 应该是错觉吧? “握笔姿势要对。” 薛奉雪薄唇微启,俯身,带着檀玉的手沾了墨水,“看好,写字的时候手要稳,手腕带动发力,初学者笔锋可以不用那么凌厉。” 檀玉聚精会神,开始认真学习。 “这是……?” 檀玉歪了歪头,看着自己写了几十遍的三个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选择问教自己写字的师父。 檀玉扯了扯薛奉雪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将纸举起来,指着上面的字问:“雪团是怎么写的吗?” 薛奉雪神秘一笑。 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接过那张纸细细端详起来。 少年的字的确不锋利,圆滚滚的,倒是很工整。 当真是字如其人。 宝宝写的字都跟宝宝本人一样可爱。 “到底是不是啊?我想给雪团登记在王府名下,这样它就不是没人养的野兔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上去扒薛奉雪手中的宣纸。 薛奉雪将纸举高,故意不给他。 连跳起来都拿不到的檀玉:! 按照现代身高算,反派的净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多了。 可檀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育不良,而且他年纪小,加上要符合原主的身高,现在可能只有一米七五。 薛奉雪垂眸,看着瞪着眼睛不高兴的檀玉,心中愈发熨帖。 “想知道这是什么字?” 檀玉不高兴瞪他,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给我。” 人类邪恶一笑,点了点漂亮小猫软软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宝宝,亲一口,就告诉你。” 第64章 老婆老婆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萌的小猫咪 薛奉雪笑着,慢条斯理催促:“嗯?不想知道了吗?” “你肯定又在骗我玩。” 檀玉抿了抿唇,愈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三个字……这不会是王爷你自己的名字吧?” 被聪明小猫揭穿了伪装,没有套路小猫香吻成功的邪恶人类脸上笑容微微滞住。 他的沉默说明了答案。 檀玉有点不高兴,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 “说好了教我写雪团的名字,你怎么教我你自己的名字呢?不讲武德。” 薛奉雪已经要被萌晕了。 真可爱,每次都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懂的话。 老婆老婆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萌的小猫咪。 薛奉雪丢开宣纸,捧着小猫软乎乎的小脸,缓缓俯身。 他作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凑近低声道:“所以……小玉宝宝是不想学会写我的名字吗?” 被倒打一耙的檀玉:??? 还有,谁是小玉宝宝!!! 檀玉炸毛,挣扎着往后躲。 小猫软乎乎的手心按在男人愈来愈近的下巴上拒绝亲吻。 “我、我没有。” 他一边躲一边老老实实解释:“我就是想先学会雪团的名字啊,王爷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 薛奉雪也不挑,亲小猫的嘴巴是亲,亲小猫的爪子也是亲。 总之,檀玉的掌心被亲的湿乎乎的,在他往薛奉雪身上蹭手的时候,嘴巴又被堵住了。 “听话宝宝,这是学费。” “唔唔……” 檀玉委屈摇头,被亲的话都说不出。 被遗忘在一旁的雪团像个吃瓜群众,嘴里的胡萝卜又在嚼嚼嚼。 啊…… 人类哇,可真会玩。 到最后。 檀玉可怜兮兮捂着自己的心口,薄薄的布料摩挲着**,有些痛。 被咬的。 他就说不能找反派学写字,亲嘴巴就算了,还要被咬**。 实在是太过分了! 薛奉雪觉得这真的不能怪自己。 没办法。 如果你们也有像他这么可爱的小猫老婆,绝对是忍不住亲的他喵喵叫的。 只是亲亲咬咬而已。 薛奉雪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 所幸到最后檀玉的学费没有白交。 他不仅学会了雪团的名字怎么写,还学会了自己和薛奉雪的名字,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简单的文字。 大周有规定,国子学在学生入学前,是需要签一个表明自愿的文书交上去的。 人常说字如其人,字太丑,无法在朝为官,如果国子学的老师觉得学生的字太难看,大概率就会把人劝退不收。 为了能够顺利入学,檀玉的每日计划里多了一个学千字文和在书房里练字的选项。 傍晚时,雪团的窝也准备好了。 就放在卧房的角落里,吴管家还在旁边贴心地备好了水碗和几根胡萝卜做口粮。 就连它的厕所,都派了个专门的人去收拾。 “野生垂耳兔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小少爷。” 檀玉笑着,轻轻戳了戳怀里兔子圆滚滚的屁股。 雪团耷拉着耳朵,对搓屁股没什么反应,只是报复似的咬住檀玉的袖口 ——嚼嚼嚼。 檀玉吓了一跳。 “衣裳不能吃!雪团!” 他慌忙解救出自己的衣裳,结果上面破破烂烂一个洞。 这可是苏绣的啊。 檀玉没忍住皱眉,敲敲兔子的头。 “你怎么报复心这么强呀?我都没有你报复心重。” 雪团不说话,默默从他怀里跳到地上,选择用屁股对着他。 “……” 还好没坏多少,也没损伤到有刺绣的地方。 但是就算是这种情况,节俭如檀玉也已经快心疼死了。 深夜。 薛奉雪推开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床上睡着的小小的一团。 微弱的烛火亮着,一道身影正默默努力。 他微微皱眉,快步走过去,伸手捏住了檀玉手里闪着寒光的银针,连线一起丢到一旁。 与此同时,视线落到少年被扎了好几次、全是针眼还不断冒出血珠的雪白指腹上 ——眼底愈发晦暗,周身气势也变得阴沉。 檀玉吞了吞口水,心虚地想把受伤的那只手藏起来,却被硬生生扼住了手腕。 “谁让你动针的。” 薛奉雪居高临下,大掌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非常生气。 檀玉被吓得缩了下脖子,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的袖子坏了,就想随便补一下。” 薛奉雪黑着脸,扫了眼檀玉被咬坏的袖口上。 “兔子咬的?” 雪团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檀玉生怕薛奉雪迁怒到雪宝身上,赶忙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戳了它,雪团疼了,生气了才咬的。” 薛奉雪盯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府里的绣娘花大价钱养着是做什么的?需要你一个王妃做这些事情?” 檀玉咬了咬嘴唇,点点头,不敢反驳什么。 就算被抱着坐到了薛奉雪的大腿上,他也不敢反抗,还主动把头靠在了男人身上,撒娇地蹭了蹭。 说到底,檀玉还是不敢惹薛奉雪,因为反派生起气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薛奉雪倒也不忍心说什么狠话。 他只是无法容忍檀玉的受伤。 更何况,他把人精雕细琢地养在身边,什么都是用的最好的,目的可不是让他来干活来遭罪的。 “王府还没到需要你节省一件衣裳的地步。” 薛奉雪一边给檀玉包扎上药,一边捏着他的下颌,在那张漂亮柔软的嘴巴上亲了亲。 檀玉还有点心虚,甚至犹犹豫豫在男人吻过来时,主动张开了一点嘴巴,露出猩红的一点she.尖。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乖宝宝。” 薛奉雪喉结滚了滚,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第65章 小猫宝宝心疼邪恶人类 也许是檀玉昨晚补衣裳的行为过于震撼,以至于靖王殿下反思了一夜。 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小王妃太过苛责,才导致他节俭到这种程度。 于是第二天一早,檀玉刚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今天吃什么,就见元宝朝门外拍了拍手。 “王妃醒了,都上来吧。” 瞬间,十多个仆人自门外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款式各异的漂亮衣裳。 这些衣裳或华贵或素雅,但无一例外的是其布料皆是上品。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让人倾家荡产的地步。 “这是……” 檀玉有些震颤,指着这些衣裳说不出话。 吴管家在一旁笑着道:“这是王爷昨晚吩咐从宫里取的,都是织造司今年开春新绣出来的样式,早上绣娘们按王妃的尺寸改了一下,您试试合不合身。” “给我的?” 檀玉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吴管家,我有很多衣服可以穿呀,都还没坏,不用这么麻烦吧。” 节俭如檀玉,是绝对无法理解反派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难道是因为嫌弃他补衣服的样子太寒酸了?给靖王府丢脸了吗? 但是他也没有出去外面补呀,不是偷偷在卧房里自己补的嘛? 知道的人、看见的人也都只有薛奉雪一个而已。 雪宝吃饱喝足没有这么多的烦恼,耷拉着雪白的大耳朵,后腿一用力,跳进了檀玉怀里找个舒服的地方趴好。 衣裳确实好看,檀玉挨个摸了摸,就知道这随便丢出去一件,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你好,转穷人频道好吗? “王妃,依老奴来看,您还是收着吧,毕竟是王爷的一番心意。” 也许是看出檀玉的犹豫,吴管家语重心长,“再说了您不穿,这府里也没有别的主子能穿,我们做奴才的更不合适了。” 这可是他家王爷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心疼一个人呢。 虽然府内众人都对今上的做法多有不满,但吴管家觉得多亏了这次赐婚,王爷现在收敛了不少。 要知道在以前,薛奉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有一次在战场上,薛奉雪腹部中箭,血把盔甲都染透了,还是硬生生追上去,一剑斩杀了敌国统帅。 结果回去后便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幸亏靖王内力深厚,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才硬生生挺了过来。 檀玉这么一听,心脏就莫名其妙地酸涩。 既然这样,那还是收了吧。 再还点什么就好了。 这一次没有任务压着,他也学聪明了,出去逛街叫上了顾七。 顾七依旧蒙着面,像只沉默的狼狗一样,服从主人的命令。 上一次宫宴上,因为皇宫内掣肘眼线太多,加之那人武功在自己之上,他追丢了才没有保护好王妃,顾七直到现在也觉得愧疚。 诏狱的三十盐水鞭他受了,浑身皮开肉绽,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与此同时为了精进武艺,顾七再次选择进入那个死了无数人的地狱训练场。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打败了多少人,直到内力终于突破桎梏,他才将自己从里面放了出来。 倒是檀玉并没有责怪他,还安慰地给了他一个糖块。 “顾七,你好像总是不开心,是因为上一次的事吗?” 顾七蹲在房梁上,沉默地摇摇头。 作为暗卫没有保护好主子就是失职,他没有任何有不满情绪的理由。 “好吧,其实一个人如果他的过错已经受了罚,那便过去了。” 少年的声音乖软清亮,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涓涓细流般抚平人心中的褶皱。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永远不要为了打翻的牛奶而哭泣,这句话我今日也送给你。” 顾七闻言,垂下眸子。 很多时候,同僚们都说他是死脑筋、是听不懂人话的冷兵器,比起自己的木讷死板,哥哥顾九就灵活聪明很多,也招人喜欢很多。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顾七一个道理,有人这样安慰他,哪怕这个人因为自己的学艺不精险些被害。 顾七今日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如此看重檀玉。 因为他太不一样了,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阳光,无比耀眼。 所以久在黑暗中的人怎么会放过这样一缕温和耀眼的光呢? “王妃!快看!那里有卖糖人的!” 顾七扮做了侍卫模样,亦步亦趋跟在檀玉和元宝后面,手里捧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咬了几口没吃完的糖包子,有老鹰形状的纸鸢…… 檀玉的手指纤细素白,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旁看一个老伯画糖画。 老伯的手很稳,三下五除二就画了一个q版的檀玉出来。 “哇……” 檀玉睁大双眼接过来,“好漂亮,老伯,你真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吭哧一口咬掉了“自己”的头。 【宝宝……我还没来得及拍照留念呢……】 “没关系啊,你现在拍也是一样的嘛。”檀玉举着被咬掉了脑袋的q版小人,笑的天真烂漫。 dx3被萌一脸,打开摄像头功能【咔嚓】 嘎嘣嘎嘣。 檀玉吃的开心,圆溜溜的猫眼也弯成了月牙。 他伸出猩红的she尖舔了舔嘴剩下角的糖渣:“好甜,好好吃。” 卖糖画的老伯难得看见这么讨喜的客人,更何况这个客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一高兴,又给檀玉免费画了只兔子。 兔子也是垂耳的,跟雪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檀玉想了想,还是选择先不吃掉“雪团”糖人,而是包起来,打算带回去给雪团看看。 dx3:【宝宝不会是想当着雪团的面吃吧?】 “……不。” 檀玉想了想,恋恋不舍道:“还是给反派吧,他可能都没吃过这些零食,真是太可怜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喜欢?】 其实就是因为反派根本不喜欢甜食啊宝宝! “是吗?但是上一次吃桂花糕的时候他好像很喜欢哎?我嘴里咬剩下的那半块都被他给抢走了。” 檀玉抿了抿唇,对着dx3认真的分析: “而且应该是还没吃够,不然为什么要在我嘴巴里添好几圈,说什么真甜之类的话呢?” 薛奉雪这个王爷当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于是,善良的小猫决定这一次多给邪恶人类留一份糖人,这样人类就不会馋到在小猫咪嘴巴里抢吃的了。 【……】 dx3两眼一黑,真心实意感慨:【宝宝,你又在找茶。】 檀玉不解:“?什么茶?我没买那个。” 就在dx3想说什么时,一道充满惊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王妃?是你吗?” 第66章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王妃 檀玉闻言扭过头,一张俊朗张扬的面孔在不远处,朝着自己羞涩的笑。 “小侯爷?” 檀玉有几分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羽。 得到回应的萧羽微红着脸上前。 王妃殿下,好像几日不见又漂亮了。 …… 萧羽喉结滚动。 糟糕,现在更想当王妃的小三了怎么办? 他一身张扬红衣,穿着劲装站在那无比耀眼,引得四周人频频侧目。 “王妃自己一个人出来玩吗?” 出于礼貌,檀玉点点头,回应道:“就是出来随便看看。” 萧羽一听见檀玉的声音,就像见了肉骨头的狗,巴巴凑上去。 “那……不知道可不可以赏个脸去春风楼吃顿饭,就当是让在下报答王妃救我祖母的恩情。” 向来恣意妄为的萧小侯爷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连说话都磕磕绊绊,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尖红的能滴血。 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檀玉一时噎住,有点无奈。 “不用了吧……我上次就说了,只是举手之劳,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七把这一切收在眼底。 但是檀玉没发话,他就只能绷着脸,站在身后,手背道道青筋鼓起。 “……” 萧羽重逢心上人的喜悦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泼去了大半。 “王妃何必如此急着拒绝在下?” 他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眼眶泛红,微微偏过头去:“在下只是觉得,有恩不报非君子,并非是想巴结王妃。” 傲娇的少年好像真的很委屈,他像只被泼了水的狼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声音哽咽。 “如果是我给王妃添了麻烦,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不是……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得不说,萧羽一下子就拿捏了檀玉的弱点。 心软。 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 萧羽计划得逞,尾巴再次像螺旋桨一样摇起来。 面上依旧是那样委屈,满脸都是明晃晃的期待:“那王妃殿下的意思……是愿意赏脸了吗?” 求求你,给个机会吧。 他只是想当老婆的男小三,他有什么错? 犯法了吗? 是,他承认,大周不允许重婚。 但是他当的是妾啊。 只要老婆把他纳回家不就行了? 元宝欲言又止,他拽了下顾七的袖子,咬牙道:“怎么办,王妃很明显不想去啊。” 顾七闻言,实话实说道:“晚了,王妃答应他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檀玉就受不了萧羽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奈答应了。 “好吧,只是吃顿饭,简单吃点就好。” 萧羽的脸色瞬间从委屈失落变成晴朗,笑出八颗牙齿。 “那就说定了,这两位小兄弟也一起来吧。” 元宝和顾七面面相觑,最终点点头。 春风楼。 萧羽刚坐下,便一连点了十几个菜,语速极快,檀玉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他想开口去掉几个菜,人精似的小二就已经喜笑颜开地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下去了。 “……小侯爷,我们只有四个人,你点太多了。” 檀玉微微皱眉,他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 四个人肯定是吃不完那么多菜的,到最后剩菜剩饭就只能倒掉。 萧羽很聪明,他瞬间看出了檀玉的不高兴。 桀骜的少年像被捏住了脖颈一样,干巴巴道:“那、那怎么办?要不我带回去吧!” 檀玉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 “这就对了。” “小侯爷,俗话说得好,粒粒皆辛苦,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被心上人教育三岁稚子都知道的道理,萧羽羞愧地红着脸发誓: “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老婆是个节俭的漂亮宝宝。 真好,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檀玉倒也没有真的责怪他的意思,毕竟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小侯爷怎么可能知道底层老百姓的穷苦呢? 这一顿饭吃的并不算愉快。 最起码对于萧羽来说,原本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存在。 因为从始至终,那个侍卫就在直勾勾盯着他。 一旦察觉到萧羽的身体朝檀玉的方向挪动了一点,顾七的表情就像要把筷子飞进他脑袋里一样。 可怕的很。 最后分别的时候,趁着顾七和元宝被檀玉命令帮着小二打包剩菜,萧羽终于找到机会和心上人单独说话了。 “王妃殿下,您别叫我小侯爷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萧羽红着脸,将一包梨膏糖递给檀玉。 “我刚刚看见王妃在买糖人,就陡然揣测你喜欢甜食,这梨膏糖是我父亲从北疆带回来的,我也只有这一包了。” 檀玉一听,伸出的手犹豫了。 “东西并不贵重,在北疆满大街都是,王妃……这次总能收下了吧。” 萧羽急忙把梨膏糖塞进檀玉的手里,还好巧不巧碰到了一点檀玉的指尖。 修长纤细的手指,微凉柔软,萧羽却像被烫到了一样,脸色腾一下就红成了苹果。 老婆,手好软啊。 他高兴到晕乎乎,口无遮拦起来:“王妃,王爷怎么没有陪您出来玩呢?难道是因为公务繁忙吗?” 檀玉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啊,但是你怎么会问这个,是有什么事情找王爷吗?” 太好了。 既然靖王不在,那么你的老婆,我就要抢了。 萧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了好几圈,才忍再激动: “王妃和王爷新婚燕尔,王爷却每次都没有陪在王妃身边,我只是为王妃感到不值。” 【我去?哪来的绿茶弟弟?】 檀玉感到莫名其妙,后退一步。 “还、还好吧,王爷忙,我是知道的,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 萧羽却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他再一次追上去,眼底的炽热几乎快要掩盖不住,像只忠心耿耿渴望主人爱抚的狗一样。 “可是,王爷都没有拿出一整天陪您出来,不像我,如果我是王爷的话,我只会心疼王妃……” 所以,我到底能不能当你的小三? 老婆,你说句话啊! 第67章 是喜欢梨膏糖还是喜欢送糖的人?(男gui吃醋) 第一次遇见这种攻略架势的檀玉莫名感觉萧羽这话怪怪的。 “等等,小侯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小炮灰,为什么主角的男人之一要对他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怎么会有这么不领情、不开窍的人? 萧羽暗暗咬牙,表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痴缠。 他委屈地耷拉着眼皮:“……怎么会有误会?王妃殿下,这些可都是在下想了很久的心里话,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等等! 那就更奇怪了好吗!!! 檀玉真的很想大喊一声:毕竟你根本就不是一见钟情的人设,而是毒舌追妻失败、番外才上桌的苦b男二啊喂。 没错,在这本《薄情风流》的虐文里,前期年少轻狂的萧羽是完全看不上性格骄纵、总是闯祸的主角受的。 在国子学上学的剧情里,身负万人迷光环的檀疏意被追求者弄的苦不堪言,曾无数次向他寻求庇护,萧羽都一一忽视。 不仅如此,他还时常靠自己的毒舌让檀疏意下不来台。 可是随着后来一次次的相处,萧羽发现外表骄纵愚蠢的主角受实则极其痴情。 被薛长忱伤的那么惨,遍体鳞伤也不肯放手。 这让从未喜欢过什么人的小侯爷产生了一点好奇。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撞见主角受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身后的屋子里,传来薛长忱和男宠毫不掩盖的嬉闹调笑声。 萧羽平时再怎么混不吝,骨子里还是有一种侠肝义胆的孤勇。 他虽自认瞧不上檀疏意,但最多只是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是作为檀疏意心上人的薛长忱,怎么可以一边玩弄别人的真心,一边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呢? 萧小侯爷阴沉着脸,还没伸手把檀疏意拽起来,就被扑了个满怀。 被平时最瞧不上眼的人抱着哭,萧羽心里难免有些膈应,他也不喜欢跟人亲近,但还是没做什么刺激檀疏意脆弱的心灵。 自此之后,萧羽一看见檀疏意就能想到他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嘴里讽刺的话一来二去不仅说不出来,还渐渐开始吃醋了。 他觉得自己比薛长忱好一万倍,檀疏意是眼睛瞎了不去暗恋自己,去喜欢一个那样的花心大萝卜。 胜负欲趋势下,他心里对檀疏意的感情就变了味道。 而他到死都不知道的是,那日檀疏意是故意蹲在门口等他的,屋内的所谓男宠也是檀疏意花钱找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征服萧羽,进而利用萧羽,他想让薛长忱吃醋,想向薛长忱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萧羽不仅没有去纠缠主角受,反而开始对着他说一些gay里gay气的话。 “小侯爷,你说这些,我不是很理解。” 看出了檀玉的防备,萧羽慢慢地也冷静了下来。 好了好了,谁让自己来晚了呢? 既然想当老婆的男小三,那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自己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靖王殿下,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他可能还没拉上老婆手,就被活阎王正夫给毙了。 更别提进府做妾了。 “既然这样,王妃殿下,听父亲说您今年要入国子学,届时若有幸成为同窗,还请王妃多多关照。” 萧羽俯身行礼,他自觉今日刷脸时长足够,并且借机狠狠地阴阳了靖王一番,还碰到了檀玉的一点手指尖,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相信只要耐心下去,逐步降低靖王在檀玉心中的地位,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他萧羽年轻貌美,身强体壮,不比靖王这个正宫差多少。 再说了,靖王他老人家那么忙,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靖王妃怎么办呢? 总不能让那么漂亮乖巧的老婆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吧! 骄傲如小侯爷正在心里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俗话说得好,一个男人想成为别人老婆的jian夫,就要吃比别人多的苦。 “再见了,王妃殿下,期待下次和您见面。” dx3目睹全程,冷哼一声:【就他?想给宝宝你当jian夫还不够格,当狗都是便宜他了】 檀玉连忙出声制止:“dx3,别这样说不熟的人……。” 萧羽在原书中就像是被戏弄的小丑,主角受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家世给主角攻铺路,然后用完就扔毫不留情。 最终,立志于驰骋疆场的萧羽以断了条腿为代价,在这场皇位争夺的大战中沿袭了他父亲的爵位,怀着暗恋遗憾过完了之后的半生。 而早已成为皇后的檀疏意,已经和追妻火葬场成功的薛长忱毫无芥蒂地在一起了。 檀玉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本书中的剧情,只是看着冰冷冷的文字时,也能感受到萧羽断腿时的那种绝望。 他只是一只在暴虐气流中努力煽动翅膀的蝴蝶,能做的很少,能改变的东西也很微薄。 “唉……希望他能看得清人心,早日迷途知返吧。” * 春日的下午阳光明媚,靖王殿下忙完公务,提早下了值。 “今日出去都吃了什么?” 他亲热地抱着心心念念的漂亮少年,从善如流地在那张紧抿的红润嘴巴上亲了亲。 檀玉卷翘地睫毛颤抖,不肯说话。 都是因为反派这个坏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抓进屋子里抱着亲,导致他现在口腔里还是麻的! 【宝宝我们不跟坏男人讲话】 见怀里乖软的小人气的连眼皮都不抬,薛奉雪只觉得可爱,自然也不恼。 “……又在这里装听不见?” 他轻笑了一声,大拇指轻轻按了按檀玉嘴巴里钝钝的虎牙。 少年身上温热,凑近了仿佛还能品尝到那丝丝缕缕的甜腻。 “宝宝,梨膏糖很好吃吗?喜欢吗?说实话。” 檀玉这才有了一点反应,慢吞吞点点头。 “喜欢。” 当然好吃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梨膏糖。 “是吗?” 薛奉雪眼底笑意不减,抚摸虎牙的手却用了力,上下一用力,迫使怀里的小猫张大了嘴巴。 “到底是因为梨膏糖甜才喜欢,还是……送梨膏糖的人,宝宝喜欢?” 耳畔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分明是笑着的,可檀玉就是觉得不寒而栗。 “糖……喜欢糖。” 这几个字檀玉说的口齿不清,有涎水从嘴巴里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把白皙的下巴尖染得亮晶晶的。 薛奉雪垂眸,缓缓俯身凑近,奖励似的用干燥的薄唇在少年眼尾、鼻尖、嘴角处亲了亲。 “哦,那宝宝今天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听,好吗?” 第68章 想学吗?本王教你 檀玉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顾七一直跟着自己,明明反派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明明他可以精准地说出自己吃了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他? 薛奉雪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薄唇微微勾起,但那张好似画中仙的脸近距离看却非常不真实。 男人的皮肤是白的,眉毛和眼珠颜色却过于重了,导致割裂感很强。 尤其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你时内里没有一点光亮,只有纯粹到令人战栗的漆黑。 “宝宝,怎么不说话?” 一只大手温柔地抚摸着檀玉的脊背,从后腰一点点到脖颈,宽大的掌心修长的指节,轻而易举将他的命门捏住。 檀玉这个时候真的成了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睁大眼睛,睫毛扑簌簌的抖。 虎牙被捏住,下颌发酸,连话都说不清楚。 dx3捂住眼睛,不敢看,想出手却不能干涉。 主系统在它圆滚滚的充满零件的身体里安装了一个监视器。 全方位无死角24小时监控,如果dx3敢乱说话,主系统不扣它的奖金了,而是改成扣檀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任务进度。 对dx3来说,它的奖金远远不如檀玉重要。 但是任务的完成度却是它看着檀玉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前期还差点因此丧命,dx3宁可自己被销毁,也不想让檀玉的任务功亏一篑。 【这个疯子……】 也不知道是在骂靖王殿下,还是在骂无良的老板了。 檀玉那股反骨劲上来了,虎牙用力对着手指咬了咬,恶狠狠道:“你松手。” 小猫咬人? 薛奉雪挑了挑眉,松开手,看着自己手指上亮晶晶的、钝钝的小牙印,笑了。 宝宝,怎么这么会撒娇,为夫又想亲死你了。 “中午的时候跟别人没吃饱,就这么点力气?” 果然!反派就是知道自己今天都干什么了!!! 檀玉越想越不高兴,皱着眉,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薛奉雪:“王爷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耍我,很好玩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自己的底线了。 从一开始地不想让男人抱,到不想让男人亲,到现在的只要不伤害屁屁一切都好说。 反派怎么可以这样得寸进尺! 没想到真的把人逗生气了,薛奉雪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自己因为檀玉跟萧羽吃饭还接了他的梨膏糖而吃的那点酸醋了。 “……抱歉,是我不好,生气了可以打我,但是别咬自己。” 薛奉雪伸手把檀玉的下嘴唇从他嘴里解救出来。 如果外人看见这一幕恐怕恨不得把自己一头撞死重新活过来,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靖王居然会抱着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而且主动握着别人的手扇自己脸??? 檀玉唰一下把手收回去,警惕地看着他:“王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打你的时候,你明明很高兴。” ……计谋被识破,靖王殿下叹了口气。 “对不起,那怎么办呢?宝宝,陪你去放纸鸢会开心一点吗?” 薛奉雪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哄过什么人,以往都是别人诚惶诚恐地哄他开心,头一次道歉什么的,难免显得笨拙。 檀玉抿着嘴唇,板着脸严正声明:“首先,不可以叫我宝宝,其次,放纸鸢我觉得可以。” 薛奉雪被他后半句话里暗戳戳的期待逗笑,挑了下眉:“好……那就去放纸鸢,别生气了。” 靖王殿下依照檀玉的期望,恢复了往日里禁欲冷淡的模样。 “去换身利落点的衣裳,本王在外面等你。” 薛奉雪扫他一眼,转身出去。 檀玉却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盯得差点腿软。 那毫无温度的眼底,漠然强势的神态,莫名想起了新婚夜他刚穿过来时第一眼看见反派的样子。 果然,跟原书里形容的分毫不差 ——“看谁都像是在看一条狗” 檀玉抖了抖脑子里不健康的想法,嘱咐元宝照顾好他的宝贝兔子,就跑到屏风后乖乖去换衣服了。 放纸鸢的地点定在了郊外。 这一次出行没有选择缓慢笨拙的马车,薛奉雪吩咐人牵了匹马出来。 追风见到主人,兴奋地甩着蹄子,鼻子里喷出响亮的鼻息。 “安静些。” 薛奉雪摸了摸追风威风凛凛的马鬓,对身后的檀玉道:“会骑马吗?” “……”檀玉噎住。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就算是原来的檀玉肯定也不会啊。 檀玉摇摇头,老实回答:“不会。” 乖宝宝,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薛奉雪眼神暗了暗,哑声问道:“想学吗?本王教你。” 答应吧宝宝,坐在夫君的前面好不好? 檀玉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但是不多,而是问:“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坐马车了呢?” 薛奉雪垂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郊外的道路太窄,且路程颠簸,马车不合适。” “哦……好吧。” 檀玉又不清楚京郊的道路状况,于是薛奉雪这么说,他也就这么信了。 堂堂靖王殿下,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他吧? 【宝宝,你哪天被这坏男人茶o(╥﹏╥)o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么想……】 檀玉被薛奉雪规规矩矩扶着上了马。 他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马身上,视野虽然开阔,但还是太吓人了。 追风每动一下马蹄,甩甩鼻子,他脸色就白一分,双手不安的抓着缰绳,还不忘劝系统:“dx3,不要说别人的坏话啊,你说的事情好离谱,怎么可能发生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靖王殿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握着他的手臂,扶着他的腰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檀玉这一身劲装干净利落,从手臂到腰身以及大腿都收束的很紧。 少年肩背轻薄一片,宛如蝶翼,纤细薄韧的细腰下却是一团晃眼的挺翘,红色的布料包裹着弧度,大腿和小腿的布料也紧贴着收束进靴子里。 偏偏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清纯,魅不自知,勾人的要命。 薛奉雪毫不避讳,一双黑眸直勾勾从后面盯着马背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计谋得逞,内心喟叹一声,而后翻身而上,一只手握在檀玉柔软的手上,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少年的脊背,用绝对强势的姿势把人禁锢在怀里。 pa! 的轻轻一声。 “坐稳了,小心一会颠的疼了,还得本王替你上药。” 耳畔喷洒着温热的气息,冷木香铺天盖地的袭来,檀玉被打的、捏的一激灵,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的一瞬间,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四周还有人呢,虽然都是背对着他们。 但是…… 但是…… 漂亮的大眼睛里是羞恼,耳朵尖和眼尾都红得让人心痒痒。 他咬着牙,满脸无措道:“唔……你……你把手拿下去……” 【啊——老bt!!!放开宝宝的辟谷!!!】 第69章 故意跌入怀中风险太大 薛奉雪没有把人逗的太过,见他忘记了第一次骑马的恐惧后,便双手抓住缰绳,在檀玉耳边稳声道:“坐好,出发了。” “驾!” 随着缰绳甩动,追风兴奋地嘶鸣一声,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就被主人的指令给无情打断。 “慢点跑。” 追风郁闷地甩了下蹄子,慢慢跑起来。 檀玉睁着大眼睛坐在马背上,身下的高头大马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紧张又兴奋的跟着晃一下。 薛奉雪注意到怀中人紧绷的脊背,没忍住伸手轻轻抚住那把细腰,“放松点,别怕,有本王在。” “哦……” 檀玉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道路两旁缓慢后移的风景上去。 大周的路修的宽阔,他们走的是比较偏的一条路,走在官道上几乎没有遇见什么行人摊贩。 直到出了城中心,确认檀玉不再害怕后,薛奉雪才允许追风驰骋了一会儿。 春夏交际的时节,四周是大片冒出嫩芽的土地,皆是达京中官显贵之人名下的田产,温和清凉的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吹在脸上。 檀玉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未扎起的长发被吹的向后舒展, 薛奉雪便放慢速度,偶尔有替主家做农活的人路过,侧身避让时才发现这骏马之上共乘的竟然是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一时间目瞪口呆、惊掉大牙。 大周断袖之风盛行不假,但没有哪个是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外面亲密的。 【检测到剧情进度点,建议宿主积极完成与反派放纸鸢剧情,故意崴脚跌入怀中,增加亲密度】 dx3的声音传来,檀玉第一次听见这种剧情提示,不免疑惑。 “dx3,这是什么?你的新功能吗?” dx3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是啊是啊,我刚刚去升级了一下系统,如果有什么事情对宝宝的任务完成有好处,这边检测到都是可以建议宝宝实行的哦】 “……建议?”檀玉发现了盲点。 “也就是说,不是非做不可?” 【是的宝宝,随你心情】 dx3语气雀跃:【我们穿书局现在的宗旨变啦,主打的就是一个人性化】 檀玉点了点头,心中对要不要去做这个任务有点纠结。 别的倒是还好,关键是反派的这个病不好治。 薛奉雪本来一犯病就喜欢亲自己,要是自己主动往他怀里跌,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更重要的是,檀玉仍然觉得自己不是gay。 正常的gay如果看见薛奉雪这样苏断腿的天菜1,早就哈喇子流三尺,小鹿砰砰撞了。 但是檀玉没有。 他无数次看见反派血脉喷张的身材和那张人神共愤的禁欲帅脸时,脑子里还是只有“哇塞好帅!” 除此之外,毫无那种所谓的想躺平的冲动。 留给檀玉纠结的时间很短,随着越来越远离城中心,终于来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 主人准备放纸鸢,追风便慢悠悠在河边吃草,偶尔把脑袋扎进水里去。 檀玉捏着自己买来的宝贝纸鸢,乖乖等着薛奉雪解开风筝线。 “去吧。” 檀玉点点头,拿着纸鸢开始奔跑,跑出一段距离后感受着线上传来的阻力才松开手。 哗啦—— 那形状似老鹰,却涂的五彩斑斓的纸鸢顺着风飞上天空,薛奉雪放了些线确保纸鸢的高度,然后朝檀玉招招手,让他自己玩。 檀玉又兴高采烈跑过去,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脚下忽然一滑 ——整个人直挺挺扑到面前人的身上。 薛奉雪手里还拿着风筝线,并没有设防,脑子里还在想事,也没想到檀玉竟然在这个时候摔倒,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扶,就被他压倒在地。 咚的一声。 檀玉眼冒金星,整个人朝下砸在了薛奉雪身上,两个人嘴巴就这么直挺挺撞到一起。 没有像檀玉记忆里孤儿院播放的偶像剧一样,男女主摔倒在地接了个浪漫温柔的吻。 现实是这一下砸的太狠,两个人都是瞬间满口的血腥味。 “哼……嗯……”檀玉疼到眼底的泪花唰一下就涌出来。 薛奉雪急忙起身,把身上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小猫抱在怀里。 手指轻轻揉了揉檀玉磕破的嘴角,小心翼翼撬开他的齿关:“别咬着,乖,张嘴本王看看。” 薛奉雪的嘴里也疼,但是比起他,很明显檀玉伤的重些。 檀玉双手拽着薛奉雪的衣袖,听着脑海里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委屈地张大了嘴巴。 小巧的she尖猩红,雪白的贝齿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嘴巴里面娇嫩的肉也磕破了。 薛奉雪捧着少年软乎乎的小脸,干燥的薄唇凑上去,轻轻吻掉他脸上挂着的泪水。 可怜的宝宝。 “痛不痛?里面破了个小口,回去上点药。” 檀玉有点纠结又有点愧疚,他其实是不想让薛奉雪这样暧昧的亲他、一点点吻过他的脸的。 但是他现在疼的很委屈,他需要现在这个温柔的、强势的拥抱。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依靠一样。 所以,檀玉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一边贪恋着薛奉雪的强大和保护,一边拒绝他的亲近。 “不、不疼了……” 怀里的人发出一点软软的哼唧声,卷翘的睫毛耷拉着,挂着点泪珠。 漂亮的嘴巴也因为受伤红润到有些肿了,莹润小巧的耳尖有点红,两只素白纤细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试图把脸埋进去躲起来。 薛奉雪呼吸滞了滞。 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想亲上那张柔软香甜的嘴唇,撬开齿关,细细品尝。 不仅如此,他还想吻过小猫宝宝全身,每一处漂亮的地方都咬上自己的印记。 就算害怕到哭出来,哭的再可怜他也不理会。 “宝宝,对不起,夫君真的要忍不住亲你了。” 薛奉雪眼神晦暗,大手从后背开始,寸寸往上轻抚,最终捏住了小猫脆弱的后颈。 天上的纸鸢没了束缚,早已不知坠落到哪里去。 檀玉下巴被捏住,迷迷糊糊抬起头,很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王、王爷?” 话音未落,就见朦胧视野中,一道伴随着强势冷木香的高大阴影径直笼罩下来。 檀玉根本无力反抗。脸被捧住,咸而凉的泪珠从睫毛上滚落,被亲的发出可怜兮兮的闷哼声。 “唔……不……” 第70章 王爷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纸鸢没放成不说,便宜还被人占了个透。 檀玉郁闷地捂着脸,把脸埋在掌心里不肯说话。 他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朵灰扑扑的蘑菇,或者是棵不起眼的小草。 也好过平地摔之后,跟男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吻出来。 “又不高兴了。” 薛奉雪俯身,像往常一样勾住檀玉的腰,把人轻松抱起来坐在自己手臂上。 檀玉摇摇头,耷拉着眼皮,小声道:“纸鸢。” 他还没有放过几次风筝呢,小时候孤儿院里就只有一两只旧风筝,每次都是被那几个打架厉害的大孩子抢走。 檀玉小时候胆小社恐,长得又瘦又小,因为长得太漂亮不受院里的其他孩子待见,每次只能躲在树下远远看着。 长大后,他再想放风筝,也不太好意思了。 薛奉雪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从善如流地哄道:“买,城中的纸鸢铺里有多少,我们都买回去。” ? 这倒也不必。 檀玉瞳孔微微地震,被这豪言豪语吓得连伤心都忘了,秉承着节俭的宗旨,小声道:“不用……那样太浪费了。” 他睁着那双漂亮水润的大眼睛,口吻认真,轻声道:“我只要一个就好了,谢谢王爷。” 【哇哇啊啊啊宝宝,我的泪水不值钱,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薛奉雪心脏同样微微酸涩。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王妃在侍郎府的日子过得不算好,甚至是食不果腹,但是没想到他如此…… 乖巧到让人心疼。 户部侍郎那个老东西。 当初说他是错把鱼目当珍珠,导致明珠蒙尘都是轻的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挖掉自己这位老丈人的眼睛,让他好好看看,哪个儿子才是真正该得到宠爱的宝贝。 “好,那就买一个,不难过了。” 薛奉雪奖励似抚摸着檀玉颤抖的睫毛,语气带笑:“既然出来了,就不着急回去,我们去玩点别的。” 檀玉点点头,“好。” 他没被这么耐心的哄过,其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檀玉都是很好哄的一个人。 过往的经历导致他几乎没什么脾气,也不敢有什么脾气,就算是有,也会很快消下去。 薛奉雪抱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追风在后面通人性的跟着。 【宝宝,你的任务进度增加了1%,现在势头良好,加油哈】 随着时间流逝,檀玉的情绪慢慢下去,然后就发现,他又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被薛奉雪抱在怀里了。 此时,恰好有农人路过,见到这一幕,惊到榔头都掉在地上,嘴巴大张。 紧接着,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恶寒,偏过头小声嘟囔道:“……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好恶心。” 檀玉没听见农人的话,但他看见了陌生人,小脸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红成了虾。 他抿了抿唇,把脸埋在薛奉雪的脖颈处,扯了扯手下的衣襟,声音颤抖:“王爷,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能走。” 薛奉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冰冷强势的目光扫过一旁农人错愕复杂的脸,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温度。 檀玉没听见,内力深厚的靖王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农人吓得腿一软,慌忙低下头,捡起锄头撒腿就跑。 薛奉雪没有说什么,按照以往暴虐的性子,早就不留活口了。 只是…… 他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少年喷洒在自己脖颈处的气息。 芙蓉香甜腻,抚平了靖王殿下骨血里的戾气。 吓到他的小猫宝宝就不好了。 * “捞鱼?我吗?” 檀玉手里拿着简易渔网,满脸迷茫的指着自己。 薛奉雪点点头,让人坐在自己怀里。 雪白小巧的足握在宽大温热的掌心,另一只胳膊揽着腰,以免檀玉触碰到冷水导致生病。 “此处水流清浅平缓,王妃捞着玩吧。” 檀玉被捏住脚揉捏,本来就不好意思,更何况他现在侧坐在薛奉雪怀里,辟谷底下就是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 也不知道薛奉雪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溪水很浅,却有十几条比巴掌大的鱼缓缓游动。 那鱼也不跑,就围在檀玉身前。 檀玉看着,手有点痒,还有点馋。 “好吧……那我试试哦。”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薛奉雪手掌缓缓合拢,视线落到掌心的小脚上,脚踝纤细,莹白如玉的脚趾羞涩到微微勾起。 ……想咬。 想让这双脚踩一踩。 靖王殿下并不为自己bt的想法感到震惊。 谁让怀里的小猫宝宝从头到脚都是香的、软的? 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檀玉惊喜地瞪大双眼,声音兴奋:“我抓到了!” 渔网里一条巴掌长的鱼正活泼的挣扎,尾巴疯狂甩动,水随着溅到檀玉的脸上。 薛奉雪见状,唇角微勾,慢条斯理道:“真棒,宝宝,你就是全世界最会捉鱼的小猫咪。” 这么奇怪羞耻的话,靖王殿下毫无负罪感的说出来了。 檀玉瞬间炸毛,不可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王、王爷……” 他缓缓扭头,看着眼底漆黑幽暗,很明显在忍着什么的薛奉雪。 靖王殿下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张漂亮到让人想咬一口的小脸。 他的嗓音莫名有几分沙哑,一字一句回应道:“嗯,怎么了?” 檀玉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嘴巴抿了抿,欲言又止,“你、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 薛奉雪意外地挑了下眉,手上用了点力,惹得怀中被捏了爪子的小猫惊呼一声。 “王妃何出此言?” 檀玉眼眶泛红,咬着嘴唇瞪他:“你说的什么……什么小猫……根本听不懂。” 薛奉雪缓缓凑上去,面带笑意,眼底的情绪直白到要将他拆吃入腹。 “哦,还有呢?” 檀玉绷直脚背,眼皮都在抖,鼓起勇气道:“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宝宝,也不要捏我的脚了?” 薛奉雪看着自己掌心被捏的有点红了的小脚,不置可否。 檀玉试图把脚收回来,却被捏住脚踝动弹不得。 他皱眉,低头,发出真诚的疑问:“我不明白,脚有什么好捏的?” 薛奉雪被少年直白单纯的视线看的都要爆炸了。 他没有回答,大掌顺着脚踝一寸寸抚过,按到一个位置。 “若本王说,本王还让宝宝的脚在这里……宝宝会愿意吗?” 第71章 怎么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这脚感…… 檀玉视线落下,意识到了什么的他唰地一下把脚收回来,脸色瞬间涨红,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 薛奉雪眼底含笑地盯着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檀玉这个时候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肾上腺素飙升,檀玉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身后薛奉雪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只是睁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眼神如有实质,盯得人后背汗毛战栗。 “dx3,我就说反派他疯了!” 薛奉雪这样的行为对一个直男来说简直就是三观尽碎。 檀玉满脑子都是绝望,像只无头苍蝇般跑的双腿打颤,奔跑的过程中喉咙里充满血腥味,却连一次头都不敢回,生怕被拖回去ooxx了。 看着少年惊慌失措、消失于密林的狼狈背影,脸上的笑一寸寸消失,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啧…… 居然真的跑了。 【宝宝,告诉你一个不好不好的消息,剧情进度又增加了,现在已经12%了】 主系统说的没错,现在的任务进度非常顺利,它现在根本不能出手。 除非危及宿主生命,否则没有什么是比檀玉任务的完成度更重要的东西了。 檀玉也知道这个规矩,他也没想让dx3冒着危险帮忙,他只是现在太需要一个可以听他吐槽的人了。 否则他会疯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熟悉的路早就消失,四周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 檀玉大脑发晕,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这任务我真的做不了……” 他趴在地上,虚弱喘气。 “dx3,说好的连第一美人都看不上的禁欲反派,怎么能做出那种……那种事。” 那种滚烫的温度仿佛现在还在,檀玉越想越觉得后怕,小声地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骂人的脏话。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把刀把自己的脚给割了。 【但是宝宝,你现在跑了,之后去哪呢?】 由于跑的太匆忙,檀玉根本来不及穿鞋,现在缓过来才发现,他娇嫩的脚底被一路上的碎石子和枯枝杂草划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只要一动就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痒。 “我也不知道。” 檀玉疼的抽了抽鼻子,艰难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树下。 他靠在树干上,抱着膝盖,“我只知道我如果不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肯定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说不想完成任务也只是气话,没有人比他更想回家了。 也许每个人都有察觉危险到来的能力,檀玉完全是循着本能跑的,至于跑完他怎么回去?回去会遭遇什么,都没来得及考虑。 檀玉现在只能赌。 赌薛奉雪可以明白他抗拒的想法,赌薛奉雪足够尊重他。 毕竟…… 檀玉轻轻咬着嘴唇,缓缓吸了口气。 薛奉雪无论是作为一个盟友还是一个老板甚至是朋友,对他都是很好的。 【不要太焦虑了宝宝,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dx3的话好像有魔力,四周是静谧的山林,微风轻轻拂过,吹来一阵异香。 檀玉的眼皮越来越重,四肢发软,最后无声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好困……眼睛睁不开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逆着影影绰绰的光影,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手上还拎着一双熟悉的鞋子。 檀玉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薛奉雪蹲下身,把地上昏迷不省人事的少年横着抱起来,那双白嫩的脚丫上沾满了泥土,薄薄的皮肤上几道青色的血管,脚背和脚底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宝宝,怎么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分明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逃跑的。 薛奉雪轻松地抱着檀玉,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落下一个吻,追风颇通灵性,两只前腿跪下,方便自己的主人上马。 “好孩子。” 薛奉雪随口称赞,一只手臂揽着檀玉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握着缰绳。 追风速度放慢,回去时的风景更好,可惜最喜欢看风景的人没有机会看见了。 * “你说的可是真的?” 檀疏意咬着牙,眼眶泛红:“你当真看见长忱哥哥进了红楼,半日才出来?” 小厮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淋漓:“是,不敢欺瞒小少爷,而且、而且据路边的乞丐所说,三殿下已经去了好几次了。” 哗啦—— 檀疏意双手挥落一旁的花瓶。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檀玉没有死啊,长忱哥哥怎么可能还去那种地方…… “你去准备一辆马车!” 檀疏意双手紧握,俨然气到了极点。 “我倒是要看看,那地方有什么样的人,值得长忱哥哥如此留恋?” 如果真的是梦中那个跟檀玉有几分相似的那个贱人,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公、公子……您该起床了……” 薛长忱微微皱眉,睁开眼,入目是一张与檀玉有好几分相似的脸。 尤其是那双怯懦的、异于常人的眼睛。 他倒是没发脾气,只是伸手狎昵地拍了拍少年的脸,扯下一块玉佩,语气并不尊重。 “知道了,这回表现的还可以,下功夫了?” 那小倌一哆嗦,颤颤巍巍点点头,讨好地趴在薛长忱的胸口,主动献了个吻:“公子开心就好,奴只是做了该做的。” 薛长忱轻笑一声,毫不留恋的推开他:“行了,服侍我穿衣吧。” “是。” 自从上一次差点命丧黄泉,小倌也不敢肖想什么赎身了,只是低眉顺目的听这位贵客的话。 反正,这位器宇不凡的贵客来一次给的钱,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因此他也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接别的客人了,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临走前薛长忱搂着他的腰,捏着下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调笑道:“三日后,我派人来接你,届时会有人给你送衣裳,好好打扮一下,别让我失望,知道吗?” 小倌点点头,软着嗓子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公子放心,奴知道该怎么做。” 本以为今日就到此结束,没想到,负责服侍他的丫鬟忽然神神秘秘交给他一封信。 信里是一张大额的银票,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旁边落款有几句话。 上面寥寥数语,就让他大惊失色。 【我知道你这位神秘客人的真实身份,如果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来赴约】 第72章 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 “这是谁送进来的!” 小倌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揪住了丫鬟的衣领,胳膊都在抖。 “云公子……” 丫鬟艰难地张开嘴解释:“是一个乞丐,他拦住了我。” 云时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他将一枚碎银塞进丫鬟手里。 “没事了,辛苦你了,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说。” 丫鬟不敢忤逆,拿着钱战战兢兢行礼,忙转身跑走了。 云时将门掩上,再次打开那张信纸,一遍遍读,将上面的地址刻入脑海。 信上的人说会有机会帮他拴住这个贵客, 云时看着镜子里格外年轻的脸,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占了天生的优势。 实际上,他已经二十多了。 在红楼这样最不缺乏美人的地方,再不给自己想个出路,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留给他的才是死路一条。 “见不了?” 檀疏意戴着面纱,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叫云时公子不接其他的客人?” 红楼的老鸨笑得满面春光,手帕一甩,馨香扑鼻。 “哎呦这位小公子,我们家云时最近遇上个贵客,出手太阔绰,所以这一个月,云时都不能再见别的客人了~” 此话一出,檀疏意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云时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小贱人了。 能在京城最大的红楼里包下花魁公子一个月的时间,并彻底买断了其私人时间,可想而知财力如何? 如果不是皇亲国戚,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檀疏意恨的眼睛都红了。 “好……我不见他,这位妈妈,只是我思慕云时公子已久,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帮我把这颗夜明珠交给他。” “同时拜托您帮我带句话,这枚鸽子血的宝石就当是您的辛苦费。” 老鸨眼睛一亮,哪里见过这样的冤大头,也顾不上当初薛长忱的警告,一把抓过来塞进衣袖里。 “好说好说,奴家办事,您就放心吧。” 檀疏意点点头,心却在滴血。 没有人知道,他这次可是真的下了血本,上一次赔檀玉那个贱种的披风钱就掏空了他和母亲的所有身家。 这次要不是周厌帮他,他连买下这颗夜明珠的钱都没有。 想起周厌,檀疏意恶心地差点吐出来。 那日去周厌的私宅赴宴,他喝的多了点,醒来就发现周厌正抱着他吻的忘我。 发现他醒了,还故意咬了下他的嘴唇,用那双渗人的下三白直勾勾盯着他,单眼皮垂着。 “小意,你醒了?” 檀疏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骂了声滚,砰的一声用力推开身上的人。 周厌长得瘦,落在他手下轻飘飘的,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额头出了血。 “恶心死了!谁让你亲我的!” 檀疏意气的恨不得拔剑杀了他。 “恶心?”周厌笑呵呵的爬起来,顶着哗哗流血的脑袋。 “小意,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的没边啊。你不如看看,除了我,还哪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这个蠢货去得罪靖王呢?” 檀疏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周厌这种不入流的下贱人亲近。 他的吻和身体都是留给长忱哥哥的,他未来是要做三皇子妃、做皇后的人! 可是周厌呢? 他第一次见周厌是在一次诗会上,这个人搂着男宠,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他,就像只阴魂不散的野狗,长相寡淡,性格阴险。 烂泥里的臭老鼠。 怎么从周府走出来的,檀疏意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抓住长忱哥哥的心。 而檀玉,不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他得想办法让檀玉死。 还有周厌,等到事情成了,周厌也得死。 * “哼……” 檀玉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四周是熟悉的熏香。 靖王府,他竟然回来了。 等等! 檀玉瞬间清醒,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所以他拼尽全力跑了那么远,还是被轻飘飘抓回来了? 还有那阵异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醒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 檀玉动作僵住,缓缓扭过头。 薛奉雪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那双修长冷白的手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不算细,上面还有质地偏粗糙的金线,绣着威风凛凛地蟒纹。 “王、王爷……” 檀玉张了张嘴,他现在看见腰带和戒尺这种东西就害怕,缓缓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嗯。” 薛奉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心似的问道:“脚还疼吗?” 檀玉双手扒着被角,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只离家出走后被主人逮住心虚的猫,小声回答:“疼的……” 其实不疼了。 他能感觉出来脚上缠了纱布,伤口也冰冰凉凉,舒服的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说不疼。 薛奉雪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他一身气势极强的官袍,墨发束在金冠里,露出侵略性极强的五官,黑色的腰带在他手中打了个对折,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每敲一下,檀玉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没有什么想跟本王说的了?” 薛奉雪神情淡漠地看着他,腰带在手上又挽了几下,这种方式非常好发力。 至于发力做什么? 揍人的时候应该会很疼。 檀玉越想,就越忍不住把自己缩成一团,吞了吞口水:“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 薛奉雪眼皮微抬,“是吗?这倒是没什么。” 这没什么? 檀玉瞪大双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跟反派说的。 “那、那你想听什么?” 反派心海底针,檀玉的脑子不好用,只能这么干巴巴直白的问。 薛奉雪嘴角微微勾起,另一只手朝檀玉勾了勾,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现在马上坐过来。 檀玉不想去。 但是…… 檀玉完全无法反抗。 他太害怕反派这样像看一个物件一样漠然看着他了,就好像无情到下一秒就能派人把他杀了一样。 少年欲哭无泪地起身,一瘸一拐地下床,走到薛奉雪面前,哆哆嗦嗦坐下。 后腰被一只大手捏住,檀玉的下巴被抬起,粗粝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唇角,一个温柔的吻随之落下。 下一秒。 清脆一声——! 那根腰带甩下。 檀玉没忍住,眼泪唰一下溢出眼眶。 “忍着,哭一声,打十下。” 第73章 打一巴掌还得说谢谢 檀玉到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下并不疼,但更多的是羞耻。 pa! 又是一声。 薛奉雪淡淡启唇,“第二下,剩下的八次自己数着。” 檀玉咬着嘴唇,一边抱着薛奉雪的脖子噼里啪啦掉眼泪一边呜咽点头。 pa! “三……” pa! “唔……四!” 要命的是,反派每打一下还要缓一缓。 檀玉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腰带什么时候落下来,于是根本不敢放松。 一颗心始终都是揪起来的。 终于艰难地等到八下都完成,檀玉卷翘的长睫毛已经被泪水黏住,可怜兮兮贴在一起。 薛奉雪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亲,随手扔掉腰带,把人打横抱住,掌心轻轻给他揉疼的地方。 “下次还敢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跑吗?” 薛奉雪的唇贴着柔软的耳垂,低沉悦耳的嗓音就这么钻入耳膜。 檀玉耳尖连带着脖颈都通红,他羞愤地耷拉着脑袋,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跑了……” 每次逃避都要挨一顿教训,檀玉后知后觉,反派原来真的是书里面说的非常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薛奉雪淡淡“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檀玉双手紧紧攥着薛奉雪的衣襟,把脸埋起来,不想理他。 “乖,打疼了吗?” 檀玉闻言迟疑地扭了下辟谷。 嘶—— 稍微有点疼。 他有点委屈,闷闷不乐道:“好像……好像肿了。” 薛奉雪微微皱眉。 腰带上的玉扣早就扯了下去,知道檀玉的皮肤薄,他收了九成多的力气。 这种程度应当只会有点红才对,怎么会肿? “去榻上,本王看看。” 说完,也不顾檀玉的抗拒,把人单手拎着就抱到了软榻上。 “等等!” 檀玉满脸涨红,急忙道:“王爷!是我感觉错了!好像、好像没有事,我不疼了……” 薛奉雪把人放下,没有直接揭穿他拙劣的谎言,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把檀玉盯得浑身发毛。 薛奉雪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自己来。” 檀玉捂着自己宝贵的屁屁,吓得直摇头,干笑两声。 “不、不用了吧,真的没事了,我感觉很好啊。” 薛奉雪脸上仅有的笑容一寸寸褪去。 “或者,你想让本王亲自帮你?” 【边台!大边台!】 “不、不用了……” 檀玉嘴唇翕动,最终认命地伸手,眼睛一闭,“还是我自己吧。” 薛奉雪一动不动盯着他:“嗯。” 盯着这道直勾勾的目光,檀玉只能硬着头皮扯了裤腿。 视线如芒在背。 少顷。 薛奉雪淡淡点评:“没什么事。” 檀玉咬着牙,唰一下提上ku子。 然后转过头,用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着面前的男人。 “起来,没穿好。” 薛奉雪有些头疼,弯腰伸出手臂把人抱在怀里,重新整理了一下。 檀玉任由薛奉雪伺候。 “王爷,其实我不想这样。” 薛奉雪微微挑眉,慢条斯理的替他系上腰带,然后才问:“怎样?不喜欢本王碰你?” 檀玉咬着下唇,点点头。 薛奉雪盯着他,态度十分坦然:“是吗?可是本王做不到。” ?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什么:“做不到……?” “是,做不到不亲近你。” 薛奉雪俯身,一步步把人逼退至角落。 在檀玉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修长的手指捻起少年垂落的一缕散发着芙蓉香的鬓发,放在鼻尖轻嗅。 “你若不愿意,可以尽情地扇巴掌,拽头发,尽你所能的反抗本王,但是唯独一点……” 檀玉缩了缩脖子。 薛奉雪垂眸,指尖抚摸到他的嘴角,一字一句轻声道:“不准再跑。” 檀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也就是说,反派连挨他的打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他逃避??? 【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dx3这个毒唯是真的破防了,它现在恨不得让男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全部启动启动,让靖王好好的知道什么叫后悔! 檀玉抿了抿唇。 其实和反派的几次亲吻都是很舒服的。 虽然作为一个自诩直男的男大不想承认,檀玉骨子里并不排斥薛奉雪。 “那我们先说好一件事,在府外绝对不能这样。” 檀玉也有自己的底线,虽然这个底线一降再降就是了。 “可以。” 薛奉雪本也没指望檀玉能开窍,能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檀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薛奉雪看着他红润的唇,漂亮的脸蛋上还有泪痕,睫毛黏糊糊地粘在一起,越看越觉得可爱。 “所以……现在能亲吗?” 乖宝宝,明明每次亲的时候你都是开心的,怎么就是不想承认呢? 檀玉喉咙里嗯了声,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小声的提条件:“只能一小会儿哦。” 又撒娇。 话音未落,檀玉嫩生生的脸颊就被捧住,紧接着嘴巴也被堵住了。 “哼……啾” 又是一个黏腻的、湿乎乎的亲吻。 檀玉有点晕了,双眼都失了神。 “真可爱,小猫咪。” 薛奉雪奖励似地在他小巧的鼻尖上落下最后一吻。 傍晚时。 一只做工精美、结实耐摔的纸鸢送到了檀玉手中。 这纸鸢更加威风,颜色鲜艳夺目,惹得檀玉爱不释手,在花园里就迫不及待放飞了。 漂亮的纸鸢在空中漂浮,另一端的线握在檀玉手中。 他玩的尽兴,和元宝一起,笑起来没心没肺。 欢快的笑声甚至透过半个王府,传到了靖王殿下的书房。 彼时靖王正在处理公务,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看公文时烦躁的心情竟然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效率,原本两个时辰才能处理完的公务,薛奉雪不到一个半时辰就完成了。 天色渐晚。 檀玉恋恋不舍地让元宝把纸鸢收好,结果刚回卧房,就发现他白日里在溪边捞到的鱼也被装进木盆一起送了过来。 几条鲤鱼游的欢快,时不时吐一点泡泡。 檀玉蹲在旁边,雪团嘴里嚼着胡萝卜,也跟着凑热闹。 于是等到靖王殿下回去时,便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齐齐蹲在那里。 大的那个还试图伸手进去戳鱼的鳞片。 结果鱼哗啦啦一摆尾,就吓得少年惊呼一声,连连后退,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薛奉雪无奈走过去,一把将地上受惊的小猫宝宝捞起来,趁其不备凑过去亲了亲薄薄的眼皮。 檀玉这次没惯着他,伸手一巴掌打在靖王殿下的俊脸上。 靖王挨打了也不恼,顺势亲了亲小猫爪,哄道:“好了,明日再玩,先睡觉。” 檀玉看着自己的掌心,又郁闷了。 打有什么用! 打一巴掌他还得说谢谢呢。 第74章 幻视反派的黑兔子 翌日。 薛奉雪去上早朝,檀玉一觉睡到了他回来。 二人在前厅吃了早饭,檀玉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鲤鱼,没忍住说:“真香。” 薛奉雪失笑。 真是属猫的。 吃过早饭,檀玉在花园里消了食,便在薛奉雪的书房里练字。 上次教他的那些字他都记住了,配上一本千字文,檀玉学的不亦乐乎。 黑乎乎的墨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脸上,衣袖上。 他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成了一只小花猫,挺翘小巧的鼻尖也点了个墨点,偏偏自己还没察觉,握着毛笔写的满脸认真。 薛奉雪在一旁处理完公务,抬起头,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伸手敲敲檀玉的桌子,示意他坐过来。 ? 檀玉茫然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还抹了把脸。 直到被人抱在腿上,湿润的帕子擦过脸颊,他才知道自己把墨水弄到脸上去了。 再仔细一看,袖子上都是。 “怎么办!我的衣服!” 檀玉心疼地都要碎了,这可不是普通布料的衣裳。 宫里织造司几十个绣娘精心绣的一件常服,不仅布料薄如蝉翼,就连穿在身上都几乎没什么重量。 “没事,一件衣裳而已。” 薛奉雪替他擦干净手和脸,让人换了件新的衣裳来。 檀玉急忙吩咐把染了墨水的衣裳拿下去洗,千万不能扔。 薛奉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手指,坏心眼地刁难:“急成这样?本王在你眼里有这么奢靡吗?” ? 檀玉很想说:难道不是吗? 但是他不敢。 “慢些吃,今日本王不能陪你,你若想出去玩,记得叫顾九陪你。” 至于顾七,完全就是个死脑筋。 檀玉嗯嗯哦哦的点头。 于是乎,得益于顾七的人机感太强,顾九白得了一天清闲。 他终于不用去诏狱审犯人了,反而可以跟在靖王妃后面吃吃逛逛。 檀玉抱着雪团,准备给它买一个伴。 “小公子,这可是西域那边的兔子啊!” 老板打开笼子,把里面黑色的兔子拎起来,“在路上运了好几个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就这一只了,您要诚心要,我给您打个八折!” 那兔子被拎起来也不挣扎,就那么淡淡的任由老板摆弄。 檀玉微微皱眉:“可是,它都不怎么动啊。” 那老板噎了一下。 “嗐,这不是前几天太能折腾了,大半夜总撞笼子,所以特意喂得少了点,您看它身上的腱子肉,要是吃饱了能没力气么?” 那只黑兔子长得大,确实如老板所言,肉很紧实。 “不如您把您这只爱宠放下,让它俩彼此熟悉熟悉,就知道活不活泼了。” 檀玉有点犹豫,怕雪团受伤。 但顾九却觉得可行,于是点点头,唰一下抽出佩剑。 “公子放心,如果有问题,属下的剑比这只黑兔子动作快。” 他一开口就这么残暴,吓得老板差点跪下。 檀玉没忍住摆摆手,连忙道:“没事没事,老板,他开玩笑的,我让雪团试试吧。” 老板连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讪笑着答应。 要不是看这位漂亮的小公子穿的不似常人,他说死也不会把这只兔子卖出去的。 “去吧雪团,不要怕。” 檀玉蹲下身,把怀里的雪团放到地上。 那只黑兔子非常高冷,蹲在地上也不主动,反倒是雪团刚触及到地,就迫不及待朝着那兔子跳过去。 白色的小垂耳兔像只糯米团子,围着黑色的大兔子直转圈,耳朵往人家身上直蹭,亲近的意味难以言表。 檀玉没忍住笑出来,伸手戳了戳雪团的短尾巴。 “雪团,你也太不矜持了吧……人家都不愿意理你。” 话音未落,雪团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一下子转过身朝檀玉跳去。 谁知,那大黑兔子见雪白的垂耳兔要走,一下子跳了起来,拦在雪团面前。 不仅如此,它还低下头,张开三瓣嘴,咬住雪团毛茸茸的耳朵,嚼了嚼。 ! 檀玉吓得一下子把雪团抱进怀里。 雪团没什么反应,抖了抖短尾巴,缩进檀玉怀里。 那大黑兔子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檀玉怀里的垂耳兔。 “哎哟小公子,这是喜欢它的意思呢!” 老板趁热打铁开始推销,“您是不知道 这只黑兔子之前在别的笼子里,见到兔子就凶就踹,跟个杀神似的。” “要不是您来了,我今晚是打算把它扒皮吃了的。” 檀玉一听,吓得连忙抬起头:“等等老板,它这么有灵性,你要吃了它?” 老板睁着眼说瞎话:“是啊是啊,没办法嘛,卖不掉,留着也没用,不如扒了卖给酒楼。” 顾九看得出檀玉起了恻隐之心,便抢先道:“七折,我们公子就买下。” 那老板本来想要价一两银子,大宰一顿。 但没想到这锦衣华服的漂亮小公子身旁的护卫竟然会讲价,还比他预估的要低,一瞬间有点不乐意了。 “这位公子,您是在开玩笑吧?” 他指着对着雪团恋恋不舍的大黑兔子。 “这可是西域土生土长的,就这毛色,我敢说全京城除了皇家猎场,也就我这里有,您不买可以,但可不能乱杀价!” 顾九微微挑眉,自然不可能被他唬住。 说什么扒皮吃肉,不过只哄骗王妃,引起王妃同情心的假话罢了。 “是吗?” 他冷笑出声,高马尾一甩,嗤道:“从来没有一只兔子卖一两银子的说头,就连皇家猎场里的猎物,一两也能买一只狐狸了。” 檀玉沉吟片刻,抱着雪团站起身。 “说的也是,还是等之后去猎场抓吧。” 眼见有钱的冤大头要离开,那老板也不加价了。 他连忙抓起地上的黑兔子,一把塞进笼子。 “公子,七折,拿走。” 檀玉计谋得逞,嘴角的笑容快要憋不住,满眼狡黠:“看在老板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顾九,交钱吧。” 老板有苦难言。 “这位小公子,您可真是……” 回到王府,檀玉把两只兔子放到了一起。 黑兔子出笼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到正吃着白菜的雪团身边,紧紧挨着。 同时,一口咬上雪团嘴里的白菜。 两只兔子吃吃吃,最后白菜吃没了,彼此的三瓣嘴也亲密地碰到了一起。 【宝宝,你觉不觉得,这只黑兔子很像反派?】 檀玉垂眸,那黑兔子正依依不舍地追着雪团的嘴亲。 “好像……还真有一点?” 就像反派亲他的时候一样。 不管怎么推拒都没用,总是故意亲的檀玉眼泪汪汪,she尖都不自觉露出来,连换气也要提醒。 说曹操,曹操到。 檀玉忽然被揽着腰从身后抱起,冷木香铺天盖地的席卷,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下巴就被两根手指强势捏住,向后仰头。 紧接着唇齿撬开,动作一气呵成。 “唔……” 第75章 沈大人,我们去玩游戏吧! “dx3,要不你下次在我嘴上涂点辣椒油吧。” 檀玉对着镜子,张开嘴巴,能看见明显肿了的she尖。 嘶—— 有点疼。 【涂辣椒油?】 檀玉点点头,郁闷地放下镜子,“这样反派再突袭的时候,保准把他辣的下不去嘴。” 【……行,都听宝宝的】 但是dx3有预感,别说涂辣椒油了,就是涂苦胆抹黄连也没什么用。 晚上,檀玉正看着两只兔子在窝里你侬我侬,忽然接到了一封信。 沈鸠在信上说明日想邀他去万华楼一聚,在那里听书唱曲儿,好过他日日在王府中憋闷。 吴管家见檀玉面露纠结,心下了然。 看样子王爷也是心疼王妃,年岁小,整日在府里没什么意思,这是怕憋坏了。 于是他便主动上前道:“信是过了明路送进来的,王妃,您若想去,奴才便让人去给您准备马车。” 意思就是说:这件事靖王是知情且允许的。 想想也是,若没有反派的许可,这封信是断然到不了他这个已经嫁人的男王妃手里。 看来薛奉雪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嘛。 檀玉有点高兴,对吴管家点点头,又环顾四周,问:“顾七呢?” 身前唰地降下一道黑影。 顾七依旧蒙着面,露出带着狰狞疤痕的浓眉,姿态却无比驯服,跪地颔首:“王妃。” 檀玉松了口气,心道还好,顾七没有被反派调到别的岗位去。 “明日我要去万华楼,辛苦你扮作护卫陪同吧。” 顾七受宠若惊,忙低头称是。 晚上的时候,檀玉提心吊胆地躺在被窝里,嘴巴上已经让dx3给他涂好了魔鬼级辣椒油。 昏黄烛火下,漂亮的少年团在锦被里,红艳艳的小嘴巴亮晶晶的,饱满地唇珠嘟起来,显得更好亲了。 可惜,当晚靖王殿下因事被皇帝留在了宫中。 檀玉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抵不住困倦,在靖王回来前睡成了小猪。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旁边有人轻轻躺下,紧接着腰身被人搂住,冰凉的脚也被滚烫的温度贴住。 檀玉闭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额头,一触即离。 他哼唧几声,脑袋往热源最烫的地方一钻,舒服地用小脸蹭了蹭,睡的不省人事。 完全没有顾及到,紧紧抱着他的人有多难熬。 黑暗中,薛奉雪皱眉,深呼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嗅着怀中甜腻的芙蓉香,认命地伸出手,平复那独一份的不冷静。 翌日,檀玉睁开眼,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他急忙爬起来去照镜子,镜子里的少年散落着长发,面色白皙微红,眼底是异于常人的透绿。 漂亮的像只成精的猫。 很好,嘴巴没事。 他又张开嘴,一切都完好如初。 看来反派昨天晚上并没有亲自己! 檀玉高兴地眼睛都弯起来,兴高采烈去穿了新衣裳准备赴约。 沈鸠在信中说,万华楼里不仅可以享用好酒好菜,听说书听小曲儿。 还有彩选格、投壶、六博棋等游戏供给客人免费玩乐。 檀玉早就跃跃欲试,连早饭都只敷衍地喝了两口粥,就急匆匆跑了。 万华楼。 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门庭若市。 平日里来往吃饭消遣的客人便络绎不绝,而这一次,由于万寿节将近,万华楼的那位神秘老板特意推出了新的玩法 ——只要提前一日去预约号牌,就可以在第二日吃饭时得到一次抽奖的机会。 据说,头等的大奖获得者不仅可以得到万华楼当月盈利的三成,还可以向万华楼的老板提一个愿望。 一楼大堂已经人满为患。 中间台子上,一个蓄着胡须的说书先生正讲的唾沫横飞,惊堂木拍起,引得众人连连鼓掌叫好。 檀玉被小二恭恭敬敬引上楼,身后跟着元宝以及乔装打扮成普通护卫的顾七。 “公子……这里真的好热闹啊!” 元宝那张包子脸上满是兴奋。 檀玉也不遑多让,但考虑到四周有不少人,他故作矜持的点点头,“还好。” 实际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脚下轻快的步伐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心理。 小二看破不说破,停在了二楼右转的一个包厢门前。 “这位公子,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您,这是您的号牌,您拿好。” 顾七伸手接过,检查没有问题后,才交给檀玉。 小二对此见怪不怪,能上二楼包厢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若是不带护卫来,反倒是身份可疑。 檀玉将号牌拿在手里,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内,一桌酒菜已经上好。 沈鸠眼底含笑,起身行礼。 “王妃殿下,请上座。” 不同于上次相见那身大红色官袍,沈鸠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素雅长衫。 劲瘦有力的腰身用同色系腰带一丝不苟地束紧,墨发半扎半散,配上那张颇具欺骗性的脸,一笑起来,便更像只心思狡诈的狐狸了。 檀玉朝他笑了笑,走到主位上坐好。 顾七则站在门口处背手侍立,元宝跟在檀玉后面伺候。 “王妃殿下,不如叫这二位小兄弟歇息歇息,一同坐下吧?” 沈鸠嗓音温柔,说起话来如同潺潺流水,听得人心中莫名舒畅。 檀玉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将选择权交到二人手上。 他本来就不是有架子的人,更何况在现代,哪有跟着自己来的朋友不一起吃饭的道理。 顾七摇头:“属下只负责保护王妃。” 他盯着沈鸠,知道就是这个人上一次为难了自己的哥哥,还带走了王妃,眼底有明显的敌意。 元宝也没有上桌,这不合规矩。 观念不同,檀玉没有强求。 “既然这样,那好吧。” 沈鸠倒了杯酒,递给顾七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杯酒才到了檀玉手中。 “王妃先用膳,用完膳下官陪您去玩。” 檀玉看着沈鸠手中散发着甜甜香气的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有点犹豫 毕竟新婚夜的时候他喝了一口酒,直接辣出了眼泪,非常丢人。 “王妃放心,这酒是杨梅酿出来的,不烈,喝不醉人的。” 沈鸠像是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凉滋滋的果酒入喉,男人那双狐狸眼舒服的眯起,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酒!” “王妃真的不试试?” 檀玉被引诱地口舌生津,纤细嫩白的手指最终还是捏住了酒杯,缓缓送到唇边。 他从来没真的喝过酒。 眼下闻着这股清香 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檀玉愈发心动。 眼睛一闭,将酒倒入口中。 果不其然,果酒清甜不烈,也没有那种火辣辣灼烧嗓子的痛感。 檀玉没忍住,和沈鸠一边闲聊,一边喝了几杯。 一顿饭下来,沈鸠面色如常,檀玉酒意微醺。 “沈大人!我们去楼下玩游戏吧!” 檀玉有点喝嗨了,端着摇晃的酒壶,起身就要往包厢外冲。 沈鸠扫了一眼想拦不敢拦的元宝和脑子一根筋,只会默默跟着檀玉脚步的顾七,轻笑一声。 “王妃您慢点,让下官在前面引路即可。” 第76章 本王如此怜惜他,是对是错? 下楼梯时,檀玉脚下发飘,身子一歪,身旁的沈鸠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 “您慢点,若是在这里摔倒,让王爷知道了,下官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檀玉迟钝地点点头,剩下的几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沈大人,快走快走!” 沈鸠袖子被抓住。 顾七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方才其实反应很快,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 但碍于站位上的劣势,他在最后面,沈鸠在旁边一挡,竟直接把他给隔开了。 临走前,王妃又特意吩咐要低调,非必要不能在沈鸠和众人面前乱出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顾七微微蹙眉,只能跟的更紧。 这是一片专门供给客人玩游戏的空地。 棋壶牌桌酒盏摆了一大片,里面的人无不衣着华贵,已经玩的热火朝天。 檀玉环顾一圈,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沈大人,那是什么?” 沈鸠顺着望过去,笑道:“这就是下官刚刚说的彩选格,用骰子比大小,可以选不同的官职。” 檀玉明白了。 不就是古代版的大富翁嘛! 回忆起之前在兼职的时候,看客人们玩的热火朝天,他在旁边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那我要玩这个。” 沈鸠失笑:“好,您稍等,我去给您多找几个人来。” 檀玉点点头,先找了个地方坐好。 dx3有点担心:【宝宝,你真的会玩吗?】 不一会儿,几个公子哥就随着沈鸠乌央乌央坐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其中一个在看见檀玉那张漂亮的天仙似的脸时,差点连骰子都丢了。 其他几个倒是没注意,还有煽风点火的在止不住吵嚷:“来来来!我们玩这个,输了可是要罚酒的!” 沈鸠微微一笑,抬手招呼:“小二,杨梅酒再上一壶。” 其余几个不同意,纷纷道:“杨梅酒有什么意思!老板,上几壶烈酒!” 而那个认出檀玉身份的公子哥,倒是想去拦同伴,但眼下这情况很显然靖王妃不想让人认出来,便讪讪没敢说话。 微醺状态下,檀玉被情绪点燃,张嘴就是豪言壮志:“放马过来!” 沈鸠汗颜,忙伸手去拦他,低声劝阻:“王妃,差不多就好,别玩太过,后面还有抽奖呢。” 对,抽奖。 檀玉摇摇不灵光的脑袋,同意了沈鸠的他喝果酒其他人喝烈酒的提议。 … … 万华楼的游戏花样多,会玩的人也多。 加上在场的几乎都是世家子弟,在外普遍装的人模狗样,没有什么架子,玩的倒也其乐融融。 檀玉玩完彩选格,又被拉着去玩了投壶、射覆。 当然,还有他不太会,所以输的格外惨烈的六博棋。 这么玩下来,输得多赢得少。 就算是果酒,檀玉也喝了足足有一壶半。 最后,他到底是体力耗尽,没了力气,瘫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张嘴呼着热气。 那张原本就白嫩如玉的小脸上早就晕开了漂亮勾人的绯色,微微上挑的眼尾都像是抹了胭脂一般。 酒喝多了。 檀玉咂吧咂吧嘴,贝齿微张,猩红的she尖不自觉伸出来,卷走嘴角残存的最后一滴酒液。 ……怎么这么热? 他皱眉,伸手胡乱地扯松了自己严丝合缝的衣领。 修长白皙的玉颈露出一点漂亮的线条,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墨发垂在两侧,掩盖住这醉人的风光。 元宝在一旁,吓得连忙伸手掩住。 “王妃,您喝醉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在檀玉身边咬着耳朵。 所幸有顾七这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和一打眼就知道不好惹的沈鸠在,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去看自家王妃。 “不行……还没抽奖呢……” 檀玉被热气轰的脑子早就不清醒了,但还是倔强嘟囔着。 万华楼这么多人消费,一看就很赚钱,一等奖可是一个月的三成盈利呢! 那么多钱,如果他可以得到,那就可以留给反派手下的将士和边关贫苦地区的百姓。 还有那个愿望…… 万华楼背后的老板特别神秘,连dx3都不知道是谁。 敢大言不惭地说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承诺,那檀玉的愿望呢? 他想改变结局,想回家。 这个神秘的老板能不能替他实现?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现在走。 沈鸠见状,拍了拍元宝,示意他让一下。 他对沉默的顾七道:“王爷既然知情,就别让王妃这么早回去了,楼上包厢里可以休息,先把王妃扶上去吧。” 顾七闻言,看了死活不想走的檀玉一眼,点点头。 这下沈鸠不好上手,只好遗憾地站在一旁,看着顾七和云宝把檀玉扶着到了楼上。 他跟在后面,饶有兴味地盯着檀玉的背影。 这位王妃殿下,倒是有点意思。 * 靖王府。 薛奉雪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手边是一碗放凉了已经凝固的燕窝。 “王妃去了几个时辰了?” 吴管家额头冒汗,老老实实回答:“回王爷,三个时辰。” 薛奉雪动作一顿,抬起眼皮。 这会儿已经是日头微沉,天边烧出了金黄色的余晖,远处天空不少人家都燃起了炊烟。 檀玉不在,府内静悄悄地,不同于往日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寂寥。 靖王一身玄色蟒袍,面色冷峻,看不清表情,独坐高堂之上。 有光亮斜斜照进来,在他脚下拉长成漆黑寂寞的影子。 雪团和黑兔子在窝里互相取暖睡觉,色彩鲜艳的纸鸢孤零零躺在床头的格子里。 花园里的秋千被风吹的咯吱咯吱,吹落了上面的几片枯叶。 吴管家心惊胆战。 王妃怎么还不回来? 眼见日头就要彻底西沉了。 薛奉雪撑着太阳穴,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敲着茶杯。 一下、一下。 如同催命的符咒。 “王爷,不如……奴才派人去寻一下王妃吧?” “吴叔。” 薛奉雪倏然打断他。 靖王殿下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浑身冷汗的老管家,眼底有几分难得的困惑。 他像是真的在请教,慢条斯理地问: “依你看,本王怜惜王妃年幼,怕他待在府中无趣,故而放纵他如此自由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 「注:彩选格,古代宴会的游戏之一,类似于大富翁」 第77章 回去再收拾你 吴管家哪里敢说主子的不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尽力给檀玉开脱:“这……王妃毕竟年少,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王爷多去提点管教就是了。” “……” 薛奉雪沉思片刻,掸了掸无尘的衣袖起身道:“罢了,去备马车,本王亲自去接。” 吴官家忙低头称“是”。 却说另一边。 别看檀玉喝醉了,但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大奖呢。 于是,老实巴交的顾七就被打发去了门外和沈鸠一起,等着万华楼宣布今晚中奖的号牌。 元宝在屋内又是打水又是拧帕子的忙活。 他每次开口想劝王妃离开,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 沈鸠没有骗人,万华楼的果酒不烈是真的。 但是喝多了醉人也是真的。 檀玉酒量本来就差,身子也弱,被顾七与元宝扶到楼上时,他浑身无力,双目失神。 只能耷拉着薄薄的眼皮,躺在贵妃榻上像只小兽似的直哼哼,手上也不老实,伸在空中抓来抓去。 檀玉身上的衣襟不小心散开,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和胳膊。 恰好这榻上半悬挂着一道道粉红色薄纱,不知怎么被他勾在手里,又乱七八糟缠在了身上。 元宝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赶紧过去把檀玉扶起坐好,让他靠在垫子上。 “元宝……再来一壶好酒……” 檀玉被长长的纱幔从头到脚紧紧缠着,伸手去拽却死活拽不下来,反而把自己弄的更狼狈了。 喘不过气了! 檀玉皱眉,不知怎么又开始委屈上。 “回家……我想回家……”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乖,委屈地低低抽噎像是小猫在叫。 元宝只好在一旁哄:“回家,王妃别难过,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檀玉咬着嘴唇咬头,还是无意识嘟囔:“回家……” 可是只有dx3知道,檀玉口中的“回家”,并不是指王府。 它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任务进度,是个好兆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13%……】 又涨了一点点。 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头等奖的号牌好像出来了!” 万华楼的掌柜走出来,朝四周颔首示意。 “承蒙各位贵客关注,请稍安勿躁,在下方才请示主人,此次活动的头等奖得主已经出现。” 话音未落,便引起轩然大波。 “掌柜的!是不是十五啊!” “掌柜的,到底什么时候说啊!单数还是双数!” …… 沈鸠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号牌,没说什么,笑着把它收回去。 那掌柜地拍了拍手,高声道:“现在,就由在下宣布,头等奖获得者的号牌是——” 全场屏息凝神,一个个睁大眼睛,连呼吸声都放缓了许多。 “三十七号!” 随着掌柜的敲响铜锣,头等奖得主就这么诞生了。 一时间,一楼爆发出无数哀叹。 “谁是三十七?” “可恶,我是三十六!就差一点!” “没有人是三十七吗!?掌柜的,是不是搞错了!” 顾七动作一顿,伸手看向自己掌心的号牌。 明晃晃的三十七。 他举起手,对那掌柜的平静示意:“三十七是我家公子。” 此话宛如平地惊雷。 众人皆好奇那位幸运的公子是何人,可是那公子好像并不愿意在人前露脸。 自始至终,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冷脸护卫和一个言笑晏晏的白衣公子出面。 他们向掌柜的道了谢,顾七将自己手中的号牌交出,换了一枚象征着万华楼主人的手令。 “您家公子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拿着这枚手令前来,我家主人必定会扫榻相待。” 就在一群人围在一起,羡慕嫉妒地看着顾七手里的手令时,没有人注意到 ——二楼角落里的包厢门被推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进去。 此时,元宝正拦着发小脾气的檀玉不让他往地上躺,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退下。”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参见王爷!” 得了主子的令,元宝如临大赦,这下真是连头都不敢抬,慌忙退出门去。 屋内。 唯余地上嘴里哼哼唧唧,浑身缠着粉红薄纱、衣衫不整的漂亮少年。 以及站在少年身边,正居高临下垂眸、身姿岿然不动的男人。 檀玉浑浑噩噩,酒气蒸地他满脸通红。 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幅度的滚来滚去,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檀玉哼唧一声,不满意地睁开眼。 结果正对上一张冷峻硬挺的帅脸。 嗯,就是这种看狗的眼神,好熟悉。 …… 檀玉眨了眨眼睛,红润的嘴巴张开,黏黏糊糊的声音好像撒娇一样。 “唔……王、王爷?” 薛奉雪面色阴沉,看着他这副不文雅的姿态,眉头紧锁。 少年温热柔软的身体被薄纱一圈圈裹挟缠绕,随着檀玉的挣扎,那松散的衣襟下,肩头和锁骨都白的晃眼。 薛奉雪额角重重一跳,严厉训斥的话在嘴里滚了三圈,对上那双水润懵懂的猫瞳,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他蹲下身,将檀玉的衣襟拉好,黑着脸吐出一句:“成何体统。” 紧接着,檀玉就感觉自己被一阵熟悉的冷木香席卷。 面前的胸膛宽厚温热,看起来就可靠,他不自觉把脸蹭上去。 谁知,薛奉雪单手把他抱起来时,另一只手扯着他身上粉红的薄纱,竟然将他的手给捆起来了。 檀玉委屈地瞪大双眼,满脸愤怒:“手!疼!” 瞧着往日里乖巧听话的小猫醉成这样,还是和别的男人喝醉的,薛奉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出声,掌心在檀玉敦实的辟谷上就是一下,语气残忍:“疼?好好忍着。” 心这么野,玩了快三个半时辰都不知道回家。 真是不听话。 檀玉脑子反应不过来,一听这话就不愿意了。 他像只不安分的猫,在薛奉雪怀里上窜下跳,却被轻而易举制裁。 恼羞成怒的小猫别无他法。 不仅没有讨到好处,还被打了好几下pp。 他只能吭哧一口,咬上男人修长的侧颈作为报复。 钝钝的两颗小虎牙在冷白的皮肉上磨,一边磨一边恨恨含糊道:“你不讲理……” 嘶—— 颈部传来刺痛,薛奉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漆黑眼底墨色翻涌。 pa!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实点,回去再收拾你。” 第78章 顺毛失败 回去…… 檀玉瞬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灵光的脑子在此刻格外倔强。 “大奖!不回去!” 他双手被束缚,只能用胳膊环住薛奉雪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也方便他在此刻拼命往回挣。 楼梯上,薛奉雪被他勒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没稳住。 他脸色黑下去,在王府中等了快一个半时辰的怒气再次被点燃。 “檀玉,别让本王在这里教训你。” 薛奉雪空闲的那只手从檀玉的脊背一寸寸往上抚过,最终停在他白嫩的后颈。 紧接着,手背青筋鼓起,指尖用力,直接把人压进了自己怀里。 “唔!” 檀玉被这毫无征兆的一下砸出闷哼。 鼻尖被这坚硬的胸膛撞的发酸,眼泪不由自主涌了出来。 dx3咬牙切齿:【这么凶!判无妻徒刑!】 主系统啧了声,冷淡的声音通过监视器传来:【闭嘴】 dx3【……】 (ノ`⊿′)ノ 垃圾老板!垃圾穿书局! 等陪宝宝做完任务,它就要离职,坚决不在这里打工了。 不仅如此,它还要让黑心老板倒赔它N+1的离职赔偿。 不然它就告主系统职场x骚扰! 檀玉不高兴地抿着唇,不管不顾地在薛奉雪颈窝里一顿乱蹭。 他喝多了酒,脑子发懵,加之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很熟悉,便愈发任性不讲理起来。 显露了一点压抑在骨子里的坏坏本性。 薛奉雪被蹭的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有几分无奈。 他也是被气昏头了。 居然真的在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更遑论,怀里抱着的还是只外表乖巧听话、内心野性难驯的小醉鬼。 檀玉喝醉酒,有理是一巴掌,没理更是两巴掌。 他死活拖着薛奉雪不让他走,如果薛奉雪试图往门外走,他就张开嘴用力咬薛奉雪下巴、脖子…… 沈鸠在一旁低着头。 见在朝廷上和战场上都叱咤风云的靖王殿下此刻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他憋笑憋的浑身颤抖。 实话讲,他其实非常羡慕靖王殿下。 不是谁都能有这么一个有趣的、漂亮的,脾气跟猫似的小东西陪在身边的。 若不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便是到死也对抗不过靖王,他早就动了把靖王妃叼回家的心思了。 可惜…… 大周不允许重婚。 思及此处,沈鸠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否则,他倒是不介意给堂堂靖王殿下做小。 不过嘛…… 沈鸠眼珠子转了转,那张狐狸精似的脸上浮现一道狡黠。 偶尔偷偷腥还是可以的。 毕竟靖王妃殿下这么单纯可爱,也非常愿意相信他这个“朋友”。 最后。 檀玉怀里揣着手令,又亲眼看着万华楼的掌柜拿了画押契约的文书下来,将三成利润无偿赠与自己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一把拽住了想跟着上马车伺候的元宝,淡淡道:“王爷不想让你我一起。” 眼看着马车驶离,元宝满脸担忧:“可是王妃喝醉了,王爷能照顾过来吗?” 顾七摇摇头,一板一眼回答:“不知道,但这不是你我应该过问的。” 沈鸠在此时掀开马车的帘子,双眼微眯:“二位小兄弟,不如和在下一道?” 元宝松了口气,赶紧爬上去:“多谢大人。” 顾七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一日相处下来,眼底敌意散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戒备。 “不必。” 沈鸠也不强求,笑了笑便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顾七站在原地,转身隐入暗巷,轻松跃上房顶。 比起马车,他自会走近路。 * “宝宝,万华楼好玩吗?” 薛奉雪垂眸,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那张性感的薄唇。 修长冷白的手指捏着檀玉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 檀玉跪坐在地毯上,闻言迷茫地眨眨眼,含糊不清道:“好玩啊……” 薛奉雪闻言,眼底笑意褪去,慢条斯理问:“哦,那下次还想去玩吗?” 想去玩吗? 檀玉转了转自己被酒精熏醉的大脑。 古代版大富翁,好玩! 梅子酒,好喝! 所以他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想去……” 殊不知,这两个字刚蹦出来,薛奉雪神色瞬间就变得可怖起来。 修长指尖轻而易举便撬开齿关,薛奉雪垂眸,漫不经心地按住了小猫猩红的she尖。 “那宝宝,你想跟谁去?” 檀玉皱眉往后躲。 “啧。” 脸颊被重重捏了下。 “说话,还想和沈鸠去么?” 檀玉疼地皱眉,恼羞成怒,上下牙用力咬在薛奉雪的手指上。 他不肯回答,铁了心要报复。 可这点力气对于能单手劈开砖头,注入内力可断生铁的靖王殿下来说,就像是没长牙的小猫挠痒痒。 但这并不妨碍靖王殿下生气。 自上位十多年来,从没有人敢忤逆他,无视他。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相识不过数日,就敢仗着他的喜欢,如此放肆。 “不听话,还乱咬人……” 薛奉雪心底喟叹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太仁慈了。 古籍中所说的果然都是屁话,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放他自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要是按照靖王殿下所想,喜欢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应该用尽手段,牢牢掌握在手中才对。 就在薛奉雪越想越阴暗时,他脸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上了什么东西。 薛奉雪黑着脸拿下来,定睛一看。 是一张薄薄的纸,带着浅淡的墨水香。 “给你……别生气了……” 檀玉酒醒了一点,虽然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跑到地上,而反派坐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但他要这个利润就是为了给反派的,还好没忘。 薛奉雪摸了摸檀玉毛茸茸的头顶,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纸,笑着问道:“宝宝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送给夫君了?” 檀玉迟钝地歪了歪头,胡乱甩掉脑袋上作乱的手,点点头。 “钱给你,有用。” 言外之意,这笔钱只有到靖王手里,才能真正的落到实处。 居然还记得他? 薛奉雪很好地被顺了下毛。 檀玉以为反派被哄好了,拍拍衣摆准备爬起来,谁知道还没动,就被按住了脑袋。 反派低沉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但是宝宝喝多了酒,乐不思蜀,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 “嘶——” 檀玉抿了抿唇,耷拉着眼皮喝了几口茶,又吐掉,才闭上眼迎接困意。 薛奉雪垂眸,在少年柔软殷红的唇上落了个吻。 啧……有点苦。 第79章 男人中的男人…… 这一次的事情,以檀玉被迫降低了一大步底线为结束。 翌日清晨,檀玉缓缓睁开眼。 身旁抱着他的男人还在熟睡,就算是侧躺,那锋利的下颌骨依旧清晰,深刻的眉眼精雕细琢。 一大早就被反派的帅脸颜值暴击,檀玉心情很复杂。 昨夜发生的回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里播放,在马车上他竟然给一个男人做出了这辈子都不曾幻想过的事情。 思及此处,檀玉有些喘不过气。 他耷拉着眼皮,试着张了张嘴。 “……” 嘴角疼。 不仅如此,他连说话都有点费劲。 感觉嗓子里住了只鸭子,说话都是哑的。 【都怪反派,谁把他参数调那么逆天的!宝宝你看,那是正常人该有的吗!】 dx3将薛奉雪的数据显示调给了檀玉看。 檀玉瞬间宛如晴天霹雳。 不是哥们儿? 二十……! “dx3,搞错了吧?这这这怎么可能……” 檀玉欲哭无泪,他现在感觉自己也是个厉害人物。 “我认真的,不如你们带他去医院看看吧,这根本不正常吧!?” 【唉!没办法,宝宝你知道作者设计反派这个角色时,读者们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吗?】 檀玉呆呆地眨眼:“什、什么?” 【薛奉雪,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男人中的支配者,男人之主,男人中的终结者。王,上神,帝王,魔主,宇宙级Alpha,压倒性的男人!女娲造人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dx3声情并茂,朗读的抑扬顿挫。 【啊——他是老公中的老公,主\\人级别的男鬼1,daddy中的佼佼者,1的让人寒毛倒竖,太狂了!】 “停停停……” 檀玉没忍住捂住耳朵,把头埋起来,默默烧红了脸,咬着牙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抽象的东西进入他的耳朵呢。 dx3无奈摊手:【宝宝你不懂,这是现在很多小女孩们对一个男人最高的评价之一】 什么男人中的男人,有那么夸张吗?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钱多了点,身高高了点,…异于常人了点吗! 檀玉内心羞愤,但是隐隐约约也有点逆反心理。 可恶,难道像自己这种长相注定当不成老公吗? 檀玉自己就把自己气成了河豚。 他其实也没那么多执念,但就算是在女孩心目中自己不算有魅力的,那也不能吸引的全是gay吧! 这就算了,还把他投放到了一个基情满满的世界,遍地是基佬。 真是要了直男老命。 dx3听了半天檀玉闷闷不乐的吐槽,没忍住打断他:【宝宝,虽然但是,你真的觉得自己还是直男吗?】 “……” 檀玉瞬间如一只炸毛的猫。 “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直男了!!!” 他没忍住,一下子把这句应该在心里说的话喊了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身旁的人虎躯一震。 薛奉雪唰地睁开双眼,那双黑漆漆的瞳孔还带着没睡醒的浓郁墨色 檀玉一下子挣脱开束缚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攥着被子往墙根躲,眼神飘忽。 “不好意思王爷……吓到你了……” 他根本不敢看薛奉雪。 那双漂亮的猫一样的绿眼睛水盈盈地透着羞恼,檀玉逃避的动作更明显,整个人显得无比生动。 又在撒娇。 薛奉雪眼底的郁色更浓,几乎快要烧透了。 真想亲死你,宝宝。 而檀玉把脑袋缩进臂弯,脑子里只有尴尬和满屏的“救救我”。 “dx3,我现在不想看见反派,你能不能发动力量给反派找点事情做!” dx3挠了挠头,代码开始运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可以的宝宝】 【由于任务进度良好,已获得剧情推手技能奖励,现在为您发动】 就在薛奉雪把被子里瑟缩的漂亮小猫抱过来,搂着腰准备捏着下巴一亲芳泽的时候,卧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王爷,我们的人把那位神医带到了,现已安顿在客房,您是否要派人通知昭阳公子前来诊治?” 薛奉雪低头的动作猛地顿住,周身气压有些低,带着被打扰的戾气。 檀玉瞬间如临大赦。 他一把推开面前靠近的胸膛,微微偏过头去,红着耳根:“王爷,正事要紧。” 所以能不能不要亲他! 求放过!!! 也许是看出了檀玉的抗拒,薛奉雪并没有强求,他抚过少年头顶柔软顺滑的长发,而后把人放开。 “……速去。” 薛奉雪站起身,拿起屏风上挂着的深紫色蟒袍,一边穿一边吩咐道:“把人带去前厅,本王稍后过去。” 门外立刻回应:“是!” 檀玉坐在床上,看着薛奉雪修长冷白的长指在那紧瘦有力的腰间慢条斯理地系着一根腰带。 不知怎么,脑袋里就想起这手捏着他脸时的场景。 啪嗒一声,腰带上的玉扣被轻松扣紧。 檀玉的心脏也随之一抖。 薛奉雪抬起眼皮,扫了眼神色乱瞟,就是不敢看他的檀玉一眼,淡淡道:“今日就在府中老实待着,不许出去。” “……” 这不容商榷的语气,可恶的封建王爷! 檀玉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只能乖乖答应:“知道了。” 所幸他今日本来也没打算出去,嘻嘻。 见檀玉还算听话,薛奉雪脸色稍霁。 他拿起旁边那件淡紫色的漂亮衣裳。 与檀玉其他款式的衣裳不同的是 ——这衣裳额外配了一条腰链 。 腰链很细,是纯银的,上面镶满了细碎的红宝石。 中间心形下方缀着个精致小巧的银铃,动起来便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身体弱的跟猫似的,别总躺着,去前厅见见人。” 薛奉雪神色如常。 殊不知,檀玉看着他手上的腰链,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虾。 “dx3……我总觉得反派是故意的,穿这么严实,戴腰链也看不见,有什么用……” dx3冷哼一声,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老bt,玩的真花】 檀玉不情不愿伸出爪子,结果被腰链的温度冰的唰一下缩回指尖。 他一下子有了拒绝的理由,便试图和反派讲道理。 “凉……会拉肚子……” 小猫性子。 薛奉雪眼底含笑,视线扫过檀玉那张不情不愿的小脸,轻飘飘道:“听话,不要让本王重复第二遍,好吗?” 第80章 今日不许再给王妃吃甜食 前厅。 薛奉雪牵着檀玉坐下,他心情似乎不错,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檀玉坐立难安,腰挺的笔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太凉了…… 这腰链贴在白嫩温热的皮肤上,银链和宝石的凉意径直传来,走路时又会发出叮铃声,总之就是很难受。 檀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着。 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在乎自己身上这套一看就是和反派是情侣装的衣裳了。 “别咬自己。” 薛奉雪看着檀玉气鼓鼓的侧脸,修长的指尖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檀玉抿着唇,不想理会。 那糕点往自己唇边又凑了一下。 香甜的糕点味慢悠悠钻入鼻腔,檀玉嘴巴里口水疯狂分泌,馋的喉咙上下滚动,眼神也开始往糕点上不经意地飘。 反派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他。 檀玉唯独拒绝不了的就是美食。 薛奉雪眼底含笑,淡淡道:“张嘴。” 檀玉:“……” 檀玉扭扭捏捏张开嘴,露出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 咔嚓。 酥脆香甜的糕点被他咬掉大半,檀玉脸颊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窸窸窣窣,更像猫了。 投喂成功的薛奉雪心满意足地用帕子擦干净指尖的碎屑,才将那碟糕点推到檀玉手边。 檀玉咂吧了一下嘴。 真香。 既然吃了第一口,他也就不装深沉了,直接拿着糕点嚼的嘎嘣作响。 檀玉小口小口的吃,足足吃完半碟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才满足地眯起来。 还想再想继续伸手拿时,手边的糕点瞬间被另一只更快的手端走。 薛奉雪将那碟糕点直接递给一旁的吴管家,“拿下去,今日不许再给王妃吃甜食了。” ??? 檀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他明明都已经听话的把腰链戴上了,衣服也按照薛奉雪的喜好穿的严严实实,为什么还要克扣他的口粮! 似乎是察觉到檀玉抗议的眼神,薛奉雪微微侧头,直勾勾盯着他。 “昨日夜间,你跑下床偷吃了三块酥饼,牙疼的直哼哼,闹了半宿,还不长记性?” “……” 这么一说,檀玉好像有点印象了。 他昨晚上临睡前吐了一回,洗漱过后睡到半夜,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爬下床吃了三块酥饼。 酥饼是靖王下午回来时刚买的,檀玉睡前就有点眼馋。 但碍于薛奉雪在,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根本不敢提想吃。 但心里一直觉得 这酥饼放到明天白天绝对就是暴殄天物,不如早早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那是意外……” 檀玉胃口好,吃什么都香。 这前厅待客的糕点又是皇宫里做出来的,简直是糕点中的糕点,糕点中的王者。 薛奉雪瞥他一眼,有点无奈,选择不理会他的借口,冷冷命令:“撤下去。” 吴管家就算是心疼檀玉,也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更何况王爷还是为了王妃着想。 于是,檀玉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碟宫廷糕点离自己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加了红枣枸杞炖的燕窝。 燕窝刚煨出来,还有点烫,薛奉雪按住檀玉难耐的手,静静等着燕窝变得温热。 他试了下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将勺子递到檀玉手中。 “慢点吃,吃光。” 薛奉雪想的周到,比起冷的燕窝,温热的燕窝炖的更软,好消化,这样免得檀玉那小猫似的胃又折腾吐了。 遭罪的时候眼泪汪汪抱着你哭,谁也受不了,心疼死。 檀玉嘴角微微上扬,瞬间就被哄好了。 燕窝哎,上辈子只听过没吃过的珍贵东西。 眼见着少年的心情多云转晴,薛奉雪出将视线放到门外等候的人身上。 “让他们进来。” 谢昭在门外将靖王殿下体贴入微的举动尽收眼底。 再想想自己今日来,虽说是为了拔除蛊虫,可归根结底,不过是靖王殿下想与他两清罢了。 就像当初说的那样,他替靖王出边境与西域和谈互市,靖王动用力量替他寻得神医。 彼此互利,始终两不相欠。 谢昭吸了口气,挂着淡淡的笑容走进去,俯身行礼。 心中说难过其实是有,但已经没有当初得知靖王成婚时那般悲痛欲绝了。 许多事情强求不来,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檀玉正吃的忘我,看见来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放下燕窝,偷偷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巴。 薛奉雪示意谢昭落座,而后拿起干净的帕子,捏着檀玉的脸,皱眉细细擦干净他的嘴角。 这一幕,正好落在谢昭眼里。 檀玉后背僵住,唰一下向后躲开。 他红着耳朵接过靖王手中的帕子,小声道:“谢谢王爷……我自己来就好……” 谢昭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个妖精…… 是在故意和自己炫耀王爷宠爱他吗? 靖王扫了眼少年红透的耳尖,到底没说什么,而是淡淡收回手。 “王爷,神医到了。” 吴官家刚禀报完,外面便走来两个身影。 顾九黑着脸快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一边剔牙,一边对顾九唠叨:“年轻人,说你还生气,总是熬夜,你的肾真的会好吗?” “我好的很!” 顾九气的七窍生烟,脚下走的更快了。 要不是王爷不允许,他真想揍晕这个狗屁神医! 薛奉雪抬起眼皮,道:“人来了。” 谢昭神情难掩激动,一下子站起来。 顾九跪在地上,抱拳道:“启禀王爷、王妃,神医带到。” 虽然极力压制了怒火,但檀玉还是听出来: 说到“神医”二字时,顾九嘴里的牙都要咬碎了。 那神医吊儿郎当,见到靖王也不下跪,只是随便弯了弯腰,嬉皮笑脸:“王爷安好,王妃也安好。” 薛奉雪微微颔首:“神医请坐。” “王爷谬赞,神医不敢当,小老儿只是略懂医术罢了。” 他走过来,没有坐下,而是扫了在场三人一圈。 那道视线在划过檀玉时,微微定了下,而后迅速移开。 神医最终走到谢昭面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端详了他一圈,满口笃定道: “这位白花花的、穿的跟戴孝似的公子,有病的就是你吧?” 谢昭笑容一僵。 但是眼前解毒要紧,便没有计较,忙上前追问:“是在下……不知神医能否解我身上的蛊毒?” 神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谢昭顿时失望,大受打击:“果然,还是不能吗……” 那神医瞬间跳脚,指着谢昭破口大骂:“什么不能!” “老子的意思是,不能现在解,因为老子饿了!” 檀玉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薛奉雪转头,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指尖不受控制地揉了揉,低声道:“嘘,宝宝,噤声。” 被当众揉脸叫宝宝,檀玉脸颊腾的一下烧起来。 薛奉雪并不理会谢昭和神医之间的谈话,当初说好的,他只负责把人找到,至于能不能治是另一码事。 他只在乎自己的小猫宝宝在干什么。 吃完燕窝,檀玉漂亮的小脸红润起来,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尝尝。 薛奉雪磨了磨齿尖,竟然升起了有些不想在这里待着,想把檀玉抱回去,亲哭,然后大吃特吃一顿的冲动了。 第81章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脾气 “好茶!” 那神医吵嚷着要吃饭,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注视。 一边举起茶杯牛饮,另一只枯黄的手拿着鸡腿,啃的满嘴流油。 瞧着不像是悬壶济世的大夫,倒像是个三天三夜都没吃过饱饭的流浪汉。 这人活像饿死鬼投胎,不仅把一大桌子菜全部扫光,还吃了三大海碗米饭,才拍拍肚皮打了个嗝。 “吃饱了吃饱了,饿死老子了。” 他太随性,随性到就算是在靖王眼皮子底下也如此没有规矩。 薛奉雪微微蹙眉,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这种习惯非常不好,不想让檀玉学到。 “既然如此,那便请神医尽快诊治。” 诊治完一个两个都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那神医站起身,双手拍拍屁股,抻了个懒腰,懒洋洋道:“王爷叫我莫虚子就行,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乱扯个犊子。” 谢昭垂眸,伸出自己的手臂。 “莫大夫,麻烦了。” 莫虚子号着脉,半晌,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凝重。 “嘶——你这蛊……” 他这糟糕的表情惹得谢昭不由得紧张,心都吊了起来,赶忙追问:“莫大夫,我这蛊怎么了?” 莫虚子抬起眼皮,慢悠悠说:“哦,没事,能解,就是需要费点功夫。” ? 能解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昭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很显然吓得不轻,脸色都绿了。 “能解就好,只要在下能办到,解蛊的条件您尽管开口。” 在一旁看了全场的檀玉:…… 所以医生说话还是尽量不要大喘气,真的会吓死人的。 薛奉雪耐心告罄,人带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本王与王妃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说完,拽着看热闹的檀玉头也不回的走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谢昭脸上一瞬间,那略显失落的表情。 比起薛奉雪的不在意,檀玉倒是对谢昭体内的蛊虫非常好奇。 “王爷,可是我们没什么事呀,我还想看看谢公子的蛊是怎么回事呢……” 更何况,谢昭在原书中属于隐藏人物,檀玉对谢昭的事知道的越多,对任务的完成就越有好处。 可是这话落到靖王殿下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了。 薛奉雪闻言,缓缓转过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牵着檀玉的手,一字一句:“对谢昭的事情很好奇?” 檀玉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主要是没见过蛊虫这种东西嘛……就想亲眼看看。” 得了这个答案,薛奉雪脸色稍霁。 “蛊虫有什么好的?说你是小猫性子还不承认。” 檀玉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就是好奇,我想看。” 【那咋了那咋了,还不许人家好奇一下了!妒夫,即日起发配宁古塔!】 “……dx3,答应我,你能不能不要再看宫斗剧了?” dx3犹豫片刻,【可是好看啊,等晚上放给宝宝,我们可以一起看】 面前的小人耷拉着脑袋,纤细白皙的手指拽着他的袖子,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薛奉雪伸手捏了捏檀玉软软的脸颊肉,语气带笑:“胆子大了,还敢跟本王耍脾气。” 檀玉眼皮一抖,颤颤巍巍抬起头,也意识到自己在薛奉雪面前,越来越爱使性子了。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意味着他开始松懈,开始信任某个人。 可薛奉雪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封建王爷,虽然平时惯着他,但若是有一天没了耐心翻起脸,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檀玉只能尽力往回找补。 他讪讪松开了自己攥着薛奉雪袖子的手,“那、那算了吧……我都听王爷的。” 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的靖王殿下立刻意识到了檀玉的不对劲。 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薛奉雪微微蹙眉,难道不应该像前几日那样,稍有不顺心就睁着大眼睛瞪他吗? “……等到过几日解蛊的时候,本王陪你去看,好不好?” 薛奉雪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他好不容易把这只被抛弃的小猫咪养出了一点脾气,怎么一句话就吓回去了? “真、真的吗?” 檀玉有点不可置信,兴奋地睁大双眼。 脸上的表情灿烂地无比鲜活生动,花瓣似的唇抿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其实,他根本受不了檀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每次撒娇也好,生气也罢,都是那么漂亮灵动。 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任何一个人如此放纵,甚至到了妥协的地步。 “真的。” 薛奉雪垂眸,修长的指尖按在檀玉柔软水润的下唇。 “所以你该怎么做?宝宝,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吻了。” 檀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有点疑惑,向后不着痕迹地躲开薛奉雪的触碰。 怀里的人眨巴着圆溜溜的猫眼,小声提醒:“王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昨晚已经亲过了哦。” 昨晚? 薛奉雪眼底瞬间晦涩,俯身低声道:“昨晚那个只是晚安吻,而且,嘴唇碰嘴唇,叫什么接吻?” 那还不是接吻吗!!! 檀玉炸了毛。 所以,到底是还想怎么样? “不行不行,那我不去看蛊虫了,你每次亲我,我嘴巴都痛!” 薛奉雪本来就有些心思不静,面前的人还如此乐此不疲的撒娇…… 真是活该被亲。 檀玉搞不懂反派阴暗的想法,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结果下一秒 ——冷木香侵袭而来,一只大手轻而易举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嗯嗯?”王爷? 薛奉雪一言不发,单手抱着他,稳步走入卧房。 咣当—— 门被人从里面踹上,檀玉还没反应更快,就被按在门板上捧住脸颊,亲的发出可怜的呜咽。 “唔……!” 窗外云雾变的潮湿,一呼一吸间都是热气。 “乖宝宝。” 薛奉雪吻掉檀玉眼尾的泪水,又贴住他耳垂上一颗不起眼的红痣,轻轻啄吻。 “别。” 檀玉像只煮红的虾,咬着牙拒绝:“别亲了王爷。” 薛奉雪眼底墨色翻涌,动作微顿,瞧着檀玉脖颈都害羞到红了一大片,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他。 仅仅只是接吻而已,就这么可怜。 他这个小王妃的面皮,当真是太薄了。 第82章 总不能他叫反派宝宝吧! 邪恶人类先是把小猫宝宝亲的眼泪汪汪,后来嘴上说“放过”,手却不老实。 掌心在小猫肚皮上来回揉捏。 惹得小猫彻底炸毛,没忍住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薛奉雪一侧脸颊明晃晃印着个掌印。 这次没收力,打狠了。 檀玉瞬间有点心虚,抬起头用脸颊主动贴了贴薛奉雪的掌心,大眼睛直勾勾的:“王爷,我们去练写字吧,好不好?” 脸颊有点刺痛。 虽然以前没真的被猫挠过,但薛奉雪觉得也差不多了。 他垂眸,捏了捏小猫软乎乎的耳垂,慢条斯理地问:“本王教你练字,你该叫本王一声什么?” 檀玉瞬间傻眼了。 以前也没有这个说道呀? 他拿自己那颗转了十八年都是钢铁直的脑子,迷迷糊糊试探着道:“夫、夫君?” 是这个吧,记得之前叫这个肉麻的称呼,反派心情还挺好的。 反正又不是叫“老公”。 毕竟檀玉是个现代人,他张嘴叫夫君不就是变成了古风小生? 哈哈,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快哉快哉…… 谁知,靖王却摇摇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檀玉。 “这个称呼,现在叫可以,教你写字的时候叫,不行。” 薛奉雪垂眸,淡淡道:“宝宝,继续想。” ……谁是你宝宝。 檀玉扭过头,在心里小声反驳。 叫什么?有什么可叫的? ……难道是要他也喊反派“宝宝”吗? 这个想法一出,檀玉瞬间就给否了。 不不不,这太违和了!!! 反派可是顶了一张顶级阴郁大帅脸,一米九多的身高,宽肩窄腰,20size,看谁跟看狗一样的成熟男人。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 完全是daddy级别的。 哪能叫这样的人“宝宝”的? 檀玉想了想自己管反派叫“宝宝”的场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没忍住抖了抖。 “……” 薛奉雪等了一会儿,见檀玉好像真的不知道喊什么,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终于没忍住低声咬了句:“榆木脑袋。”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种程度上还没开窍。 难道非要他做到最后一步,他才能懂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薛奉雪瞬间就压了下来。 如果自己真的想做什么,早就得手了。 檀玉就是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反抗的本事,但有些事情,该什么时候发生,就是什么时候发生。 这是薛奉雪的原则。 莫名其妙被骂成木头的檀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有点委屈,大眼睛水灵灵地:“王爷……你干什么骂我。” 薛奉雪没说话,叹了口气,俯身把檀玉从榻上抱起来,低头亲了亲嘴巴。 “好了,没骂你,说的是本王自己。” dx3见状冷哼一声,机械音里透着浓浓地阴阳怪气:【……哟哟哟,没骂你,说的是本王自己~】 檀玉:“……” 檀玉抿着唇,不情不愿挣扎了两下:“那我想下去自己走。” 薛奉雪没什么表情,随口“嗯”了一声。 结果脚下步伐不仅不变,还把人搂的更紧了。 檀玉小声抗议:“王爷,我自己有腿。” 薛奉雪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掌心落在檀玉的大腿外侧,嗓音低沉磁性:“知道,宝宝腿很长。” 好几个下人路过,见状立刻跪地低头。 檀玉双手抓着薛奉雪的衣领,浑身僵硬,耳根通红,“王爷……好多人,快放我下来,好不好?” *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 檀疏意有些犹豫不决。 周厌倚靠在贵妃榻上,闻言笑道:“有什么不行?那些低年级的蠢货们,不是最听疏意你的话了吗?” “国子学上学的日子里,不许家属探望。” “就算靖王殿下手眼通天,做的隐秘些,小打小闹,不会知道是你在背后让大家孤立他的,不是吗?” “还是说,疏意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魅力驱使那群脑子里一根筋的世家子了?” “……周厌!你这话什么意思!” 檀疏意怒目圆睁,气的七窍生烟。 “什么叫我没有魅力!万一那贱种在放假的时候跟靖王告状,你要我怎么办?” “呵……放心,若是东窗事发,全京城都没有人敢要你,不是还有我吗?” 周厌吐出一口水烟,烟雾飘散,他那双狭长的三白眼透过飘散的烟,直勾勾落在檀疏意的脸上。 “或者你就死了这条报复的心,安安稳稳当你的侯府小少爷,不好吗?” ……死了报复的心? 檀疏意更生气了,上前一把抓住周厌的水烟袋,丢到地上。 他眼眶通红,歇斯底里:“不可能!我就是看不惯他!凭什么他现在过的比我好!” 周厌的烟没了,价值不菲的烟袋也坏了,但他并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所以啊,疏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给你出主意。” 周厌抬起眼皮,“做或者不做,你自己决定。” 喜欢的人是个愚蠢却眼高手低的货色,不让他撞撞南墙,吃些苦头,是不知道安分的。 檀疏意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站在原地瞪了周厌一会儿,见这个曾经百般呵护他的舔狗就这么跟他讲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如果靖王报复我,你怎么救我出去?” 周严挑眉,寡淡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笑,“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有办法。” 嫉妒蒙蔽了檀疏意的双眼。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日靖王护着檀玉时的情景,忽然发现 ——也许他当初不应该让别人替婚的。 嫁给靖王,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厌抬起眼皮,一眼就知道这个愚蠢的东西在想什么。 事到如今,脸都被靖王给打肿了,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罢,多摔几次,断了腿,折了翅膀,才能知道自己不过是只不入流的山鸡。 “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周厌,你要是敢耍我,我就让长忱哥哥扒了你的皮!” 提及薛长忱,周厌眼底笑容逐渐消失,他抬手,示意送客。 檀疏意怒气冲冲从周府的后门离开。 结果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等。 那是…… 那个贱种?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跟上,却见那身影转身进了一个胭脂水粉的店铺。 半张侧脸挺漂亮,但是眼睛是黄绿色的,五官也比檀玉差了些。 …… 竟然是那个勾引长忱哥哥的红悺!? 檀疏意眼底的恨意弥漫。 檀玉也就罢了,好歹是官家子弟,怎么如今就连个卖后丘的贱人也敢压自己一头! 他心底一计生成,转身招呼来几个角落里的乞丐。 这种人不就是靠脸和嗓子,还有那身贱皮子勾引男人,都毁掉不就好了。 第83章 霸王条约 云时买完胭脂,刚走没几步,眼前便一黑,紧接着头上的麻袋被粗糙的麻绳勒紧,窒息感瞬间传来。 咚地一声。 他被人踹倒在地,衣领被揪住,好几双手扯着他,往满是沙土的地上拖。 “救命!” 话音未落,头上立刻挨了一拳头,胸口也被当中一脚踹的生疼。 “闭嘴!否则现在老子就要了你的狗命!” 麻袋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被沙子磨过,与此同时还有几声油腻的笑。 被绑了……? 云时双目发晕。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只是趁着薛长忱没来找他,便出来买个东西,身边的小厮恰好被他打发去买了点吃的,结果就遭此横祸! 更可怕的是,他买胭脂水粉的这家铺子离城中心很远,平时能来买东西的只有他们这样不清白的人。 因为老板做的不是正经生意,遭人鄙夷,所以地方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各位……能不能放了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云时感觉到四周越来越静谧,知道他们这是把自己拖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恐慌笼罩心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钱?” 那几个乞丐相视一笑,哈哈大笑:“呸!钱算什么东西。” “实话告诉你,找我们的贵人许给我们的可是官职!” “就算是个芝麻大小的狱卒,也算是铁饭碗了,你一个委身于人的穷酸破烂货,卖身契都做人家手里攥着的东西,还好意思谈条件?” 有人在云时身上狠狠踢了一脚,歪头吐口痰:“踏马的!” “这小子长得像个娘们儿似的,走路腰还一扭一扭的,看的老子一股火!” “老三你急什么?待会儿哥哥们让你先来就是了!” 云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有人蹲下来,拽住了他的头发,头皮生疼。 “听着,臭表子,哥哥们恰好都讨不到人,像你这样姿色的男人倒也不是不能凑合,乖乖听话,一会儿还能少遭点罪!” 云时越听,心就越凉。 这几人说话粗鄙,隐隐约约有臭味传来,不是乞丐就是强盗。 能让这样混不吝,甚至手上有人命的家伙混个一官半职,必定地位不低。 可他什么时候惹上这种贵人了? ……等等。 那封信! 当初那个蒙着面见自己的男人说过,他那位来头不小的恩客是皇家人,至于是皇子还是世子,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种身份地位的贵人们,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保不齐其正妻或哪个妾室善妒,才想出这种招式妄图毁了自己。 云时越想越恐慌。 他一个小小的红悺儿,说好听了是花魁。 说难听点,到底也不过是个奴隶,给贵人们消遣的玩意儿,哪有能力反抗? “行了,别废话了,把人拖进巷子里,先打一顿再说。” 乞丐的老大发话,其余人立刻照做。 后背火辣辣的疼, 接踵而来的,是身上无数只脚和拳头。 打在身上发出皮肉的闷声,丝毫不留情, 云时疼的蜷缩起来,发出惨叫的呜咽。 真是可悲,他竟然连大声呼救都不敢。 这几人如此猖狂,必定是笃定四周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他若是反抗,惹怒了他们,恐怕只会更惨。 云时闭上眼,认命地用胳膊护住脸。 他深深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无非就是靠这张得天独厚的好颜色,若是脸毁了,他的一切就都没了。 …… 漫长的殴打中,地上的人咬碎了一口银牙,嘴角渗血,身上处处都是钻心的钝痛。 “行了,再打没气了,还怎么玩?” 终于,在一阵嗡鸣声中,云时头上的麻袋被拽了下来。 他仰躺在地上,脖子双手等地方露出的皮肤都是打出来的青紫,干净的衣裳早就裹满了泥土。 所幸脸上没什么伤,只是磨破了点皮。 云时眼前阵阵眩晕,他看见有五个人狞笑着包围了他,俱是蓬头垢面,满口黄牙,浑身酸馊恶臭的味道。 果然…… 是城中的乞丐。 其中一个像是老大的人蹲下身,粗暴地拽着云时的头发,捏着他的下巴道: “要怪只能怪你勾引错了人……还有你这张漂亮的脸,也是要毁的。” “大哥,快点吧,别磨叽了,赶紧办完事去交差。” “老三,你到底是为了交差还是急色,着什么急?先让老子把他的脸划花。” 另一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贴在了云时的脸颊。 云时瞳孔猛缩,疯狂挣扎:“等等,不……不要……!” 眼见着那把匕首贴上脸颊,锋利冰凉的刀刃透过皮肤, 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脸皮。 云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他无能为力,眼睁睁地感受到脸颊传来一点刺痛。 他挣扎的动作一顿。 完了…… 全完了………… 铮—— 下一秒,一颗石子破空飞来,打上那持刀乞丐的脑门。 他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地,砸在地面,激起满地尘土。 额头中心的窟窿里渗出血迹,流了满脸猩红。 旁边的乞丐被这一幕吓到,颤颤巍巍伸手去触倒地之人的鼻息。 死了! 剩余的人立刻意识到危险,顿时放弃了地上的云时,惊作作鸟兽散。 可惜,仍旧有几颗石子破风而来,精准无误地打入了他们的命门。 云时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爬起来,四周五具尸体悄无声息倒地。 他这才意识到,有人救了自己…… 环顾四周,却迟迟不见有人出现。 云时垂下眼皮。 他朝每个方向都弯了腰。 “恩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日后有用得到云时的地方,尽可去红楼找我。” 说罢,云时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的精疲力尽,才看见满脸焦急的小厮以及好几个红楼的护卫正在寻找着什么。 咚地一声,云时倒在地上。 眼前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那些人朝自己奔来。 彻底得救了…… 殊不知,就在他离开那条小巷后,有两道身影默默从墙头钻了出来。 【恭喜,成功拯救“云时”,任务完成】 接到dx3的任务提示时,檀玉刚在府中练完字,趴在榻上满脸生无可恋。 没错,就因为写错了好几个复杂的字,他辟谷都被反派抽红了。 而且,檀玉也总算知道了反派想让他叫的称呼到底是什么了。 “学生愚钝……老、老师莫气。” 檀玉上半身贴着桌子,撅着半拉身子,满脸泪水,非常狼狈。 靖王殿下演上瘾了,手里拿着戒尺,冷声道:“屡教不改,罚十下,自己数着。” …… 总之,就是非常让他不愿意回想的一段记忆。 所以,在他接到任务提示的时候,檀玉人都傻了。 他刚说今日不出门的! 没办法,为了任务,檀玉只能不情不愿地找到反派。 结果又是抱着人撒娇,又是松口答应反派淡淡提出的“今晚亲最少一刻钟”的霸王条约,才换来这短暂的自由。 第84章 履行承诺 “谢谢你啊顾七,还好你身手矫健,” 在最后时刻赶上,任务进度来到了14%,势头大好。 顾七摇摇头,垂眸问道:“回去吗?王妃。” 他其实并不理解王妃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赶来救个陌生的红倌,但是他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 不理解,但听话。 王妃让他出手,他就出手。 至于挨了他招数的人是死是活,王妃没说,他就只能按自己的习惯来了。 檀玉点点头,抹了把头上跑出来的汗,“劳烦,你还得拎着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顾七颔首,照做。 当然,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暗卫,揪着堂堂王妃的衣领,把人拎在房顶晃荡,跑的飞快有什么不对。 偏偏檀玉也觉得没什么。 他甚至还会故意让顾七飞的高一点。 免费的人形过山车,哇哇好刺激!!! 总之,这一顿拎,把檀玉给拎高兴了。 甚至落地王府的时候,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顾七!你太棒了!下次出门还找你!” 莫名其妙被夸了的顾七颔首,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听话。 他满脸认真:“王妃既然喜欢,属下争取下次飞的更高。” 檀玉小小欢呼一声。 dx3没忍住,被萌的满屏粉红泡泡 【宝宝宝宝……等我们回去了,就一起去坐真正的过山车!】 檀玉身后无形的小猫尾巴好像又高高直直的翘起来,满脸兴奋:“好啊好啊,跳楼机也一起,大摆锤也一起,鬼屋也一起!” dx3没想到自家宿主看着胆小乖巧,怎么胆子这么大! 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也就罢了,好歹这种高空项目,它一个系统没什么体验感。 但是…… 【鬼屋!!!宝宝,这个我不行!】 dx3又想起自己在恐怖副本里被各种各样的npc突脸的情景,吓得连机械音都卡了。 【鬼鬼鬼鬼屋我怕……宝宝qAq】 求放过。 檀玉瞬间失落地“啊——”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扬起笑脸。 dx3那么好,他应该体谅的。 “那好吧,那我们就不去鬼屋了。” 檀玉漂亮的大眼睛弯起来,雀跃道:“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呢?” dx3的屏幕出现一串省略号。 【宝宝,你确定这个和鬼屋区别很大吗……】 檀玉眨眨眼。 “不知道,我没去过哦。” 【……】不行,太可爱了。 算了! 不就是鬼屋和密室逃脱,宝宝没去过,那它dx3就舍命陪宿主,去就完了! 檀玉没想到dx3居然会迈出这么大一步,他早就听主系统说了: dx3胆子一直都很小,所以才被主系统分配到了无限流副本,一边当配音演员,一边带新人。 要不是上一次,dx3太害怕吓死机了,主系统是不会把它调回来的。 “dx3,你真是个好统,但我决定,还是不去鬼屋和密室逃脱了。” dx3也感动的热泪盈眶,电子屏哗啦啦流水。 路过的主系统:【……】 两个笨蛋,又哭上了。 主系统到底是没忍住,敲敲dx3的头,警告道:【工作时间摸鱼,还驴叫,你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dx3哭声瞬间顿住。 【凭什么!我没有!】 圆滚滚的机器人被一只冷白的近乎不似活人的手抓住,拎在空中。 对上主系统那双灰白色的眼睛,dx3咬牙切齿:【……还有,你说谁驴叫呢!】 主系统微微一笑,白色的瞳孔机械地转了转,【工作时间对上司大呼小叫,你下个月奖金也没了】 【……】 dx3瞬间死机。 气的。 檀玉自己一个人嗨了半天,结果发现dx3好久不说话了,疑惑地“嗯?”了一声。 主系统冷淡的声音传来:【它休眠了,大概五分钟后开机】 dx3那么活跃,居然还会休眠? 檀玉很少和主系统对话,因为总有一种面对大领导的感觉,他不自在。 所以此刻面对主系统的解释,也只能尴尬地“哦哦”一声。 主系统不计较这些,当然也没有再说话。 薛奉雪不在府内,似乎是有什么公务要做,檀玉抱起地上和黑兔子滚在一起的雪团,顺了顺它的毛。 黑兔子见怀里的毛团子被抱走,立刻跳起来,试图去够檀玉臂弯里的雪团。 檀玉故意逗它,放肆地吸完兔子,直到雪团都不耐烦开始蹬他手臂,才恋恋不舍把它放到地上。 雪团刚到地上,就又被着急的黑兔子扑倒了。 两只毛茸茸团子滚在一起,一黑一白,甚是可爱。 “元宝,你说它们两个关系怎么这么好?” 檀玉蹲下身,戳了戳黑兔子圆滚滚的短尾巴。 元宝挠了挠头,“可能是兔子和兔子之间相吸吧?” 两只公兔子,不知道有什么好吸引的。 檀玉点点头:“可能吧,雪团还是个宝宝呢,家长带孩子,理解理解。” 谁知,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它们是在交\\配。” 檀玉动作一顿。 他唰一下站起身,盯着眼底含笑而来的薛奉雪,如遭雷击:“可是它们两个都是公的啊!” 薛奉雪闻言微微挑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冷木香裹着春日里风的味道席卷而来。 “那又如何?现在是春日。” 他俯身,在檀玉明显震颤的眼神中,薄唇凑近耳垂上的那颗红痣,轻轻吹了口气。 “更何况谁规定兔子就得一公一母,人都有断袖,为何兔子不能?” 檀玉瞬间打了个哆嗦,双手捂住泛着红意的耳朵,后退一步,眼尾泛着红晕。 他当自己没听见薛奉雪的话,结结巴巴问:“王王爷!你不是去处理公务了吗!?” …… 又在逃避。 薛奉雪抬起眼皮,轻轻攥住了檀玉垂落在身侧的手,修长冷白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挤开他的五根手指。 檀玉:? 好端端地,怎么又十指相扣??? 这样真的好gay啊…… 檀玉不知为何,看着自己的手被反派的大手牢牢抓住,漂亮的小脸泛起绯色,逐渐晕开两朵红晕。 他晕乎乎地被牵着走,最终被按坐在了花园里那只缠满花和藤蔓的秋千上。 两只手臂按在身侧,他被圈困在了薛奉雪怀里。 “王、王爷……?” 檀玉抬起头,薄薄的眼皮都在抖动,水润的绿眸仿佛含了一汪春水,浑身也像被揪住了后颈的猫一样,紧张地不知所措。 薛奉雪轻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下那张漂亮的唇。 凌厉地长眉压着深邃的眼,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王妃自己说的要亲一刻钟……为夫只是来履行承诺。” 檀玉不知所措地攥紧了靖王的衣襟,片刻,他闭上眼,迟疑地松开了紧咬的齿关。 第85章 猫猫爬树 另一边。 檀疏意正在府中焦急地等待。 结果派去查看情况的人满脸慌张地跑回来,结结巴巴说了情况。 “什么!你是说那五个人都死了!?” “千真万确小少爷!” 小厮脸色惨白,后怕道:“地上连那个红倌的影子都没有,您找的那几个乞丐却是被一招毙命。” “奴才看了,杀人的武器不过是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那手法……定是绝顶高手!” 檀疏意两眼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男倌的运气好,居然在那么偏僻的巷子里也能获救。 但是,等到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时却如遭雷击。 白容咬着牙:“你怎么如此蠢笨?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恐怕你的计划早就败露了。” 她看着自己满脸错愕和不可置信的儿子,眼眶红了。 “疏意,你说你可怎么办?” “就你这性子,若有朝一日娘与你爹都西去,你能不能守住这偌大的府邸和留给你的家产?” 檀疏意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这些。 “娘……我还有长忱哥哥呢,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白容满脸疲惫,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不少,哪里还有从前的光鲜亮丽。 “可是疏意,你不说,娘却看在眼里,三皇子他恐怕已经有八九日不曾主动找过你了吧?”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三皇子摔断手臂,不得圣心,后是檀侍郎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躺在床上现在还起不来, 帝王的心思本就难猜,他们家暗中早已站好了队。 若是不紧紧抓着三皇子这条大腿,待到皇权颠覆的那日,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皱眉,语气不满且焦急。 “娘曾经教过你,你要想办法留住三皇子的心,哪怕不是全部,也一定要有一席之地。” “当初你信誓旦旦和娘保证,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做到。” “娘!” 檀疏意赫然出声打断她,咬着嘴唇:“那是因为长忱哥哥公务繁忙,我今日还接到了他派人送给我的礼物!” “喏,你自己看!” 盒子里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白容看着这颗价值不菲的珠子,再看看檀疏意气到通红的脸,知道他没有骗自己,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这件好事怎么不早说?” 她嗔怪了一句,摸了摸檀疏意的头;“好啦,是娘错怪你了。” “既然三皇子对你有心,你也不可怠慢了,明日挑些东西亲自送去。” “另外说话别那么任性了,男人嘛,喜欢的是你偶尔的脾气,若三皇子心情不好,你便多哄着,知道了吗?” 檀疏意面露不耐,不想听这些废话,便道:“知道知道,娘你真是太啰嗦了!” 别人不懂,长忱哥哥只是被外面的那些人勾引了而已。 可他知道,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能陪着长忱哥哥一步步走下去的人。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说,白容脸上的笑僵住。 “娘也不想这样,可是疏意,你头顶上还有那个贱女人的儿子,他若不死,你就永远都不是长子。” 大周自古以来,就算是皇帝立太子也是立长不立贤,更遑论各个世家官僚。 家里嫡长子不死,其后所有的儿子什么都分不到,这辈子只能仰仗长兄鼻息过活。 “一旦那贱种的身份被捅到明面上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小贱种的,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檀疏意只是听着白容的话,都觉得无比窒息。 不…… 他无法接受檀玉抢走自己现在的一切!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我知道了娘,我会好好和三殿下相处的。” 现在他最重要的救命稻草就是薛长忱。 只要薛长忱想着他,心里有他,他就不怕。 “这次万寿节是个大日子,届时娘会想办法把你塞进宫宴。你一定要找机会,争取让那贱种身败名裂。” 白容眼里迸出势在必得的光。 “千万别自己动手,利用那些围在你身边转的人,娘也会想办法找人帮你。” “最好是让那贱种永远失去靖王的宠爱才好,明白吗?” 提及此处,檀疏意得意地点点头。 他亲热地挽住了白容的胳膊,撒娇道:“娘,你放心,周厌会帮我的,若是出了事,孩儿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不就行了?” 周厌。 白容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此人确实是她家疏意最忠诚的追求者之一,往年十日有八日都要送礼物,下请帖,只是一次都没成功而已。 她笑着搂住自己的儿子,教导他:“任何人都可以,只要这个人能为你所用,私底下偷着给点甜头也无妨。” 檀疏意想起周厌那张寡淡厌世的脸,鄙夷地瘪了瘪嘴,应付道:“哎呀知道,再说吧。” * “王妃,纸鸢掉了!” 檀玉跑着跑着,手里攥着的线忽然变得一松。 线断了。 纸鸢从空中飘飘摇摇,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成功落在院中大树的树尖上。 这棵树长得又高又直,据说在靖王小时候便已经是成树,经过二十余年,现在更是枝繁叶茂。 檀玉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有下人要拿梯子,但没想到长长的梯子搭在树干上,竟然只能够到最低的枝丫。 元宝满脸愁色,扭过头:“怎么办王妃?不行还是叫顾七吧?” 檀玉摇摇头,准备自己爬上去试试。 “这几日诏狱很忙,有一群别国的探子潜入京城,顾七身手好,被借去抓人了。” 更何况堂堂靖王府的暗卫,在他身边每天只能干一些杂事。 不是抓鱼就是喂兔子,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顾七了。 虽然顾七并没有这么觉得。 “王妃!您能行吗!” 吴管家得知此事,吓得都要跪下了。 谁料,檀玉眨眼间就窜了上去。 他迅速地爬上梯子,踩住最低也最结实的枝干,同时抓住枝条,动作极其灵活地往上爬。 很快,檀玉就抓住了纸鸢的翅膀。 他小心翼翼把它解救下来,拿在手里,单手就从上面滑下,噔噔噔跑到吴管家面前: “快看!我拿到了——” 没有人知道,檀玉从小就是爬树的一把好手。 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不愿意带他玩,他就常常自己一个人爬树,坐在树枝上看高墙外的世界。 往往一坐就是半天,还能在其他孩子跑去告状时,迅速从树上爬下来。 接着,他就会满脸无辜地站在树下。 清澈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来寻找的阿姨拎着那总欺负他的孩子的耳朵,训斥他“再告假状没饭吃” 吴管家面对这样一双漂亮的、等待夸赞的大眼睛,瞬间老泪纵横。 身后,传来轻轻鼓掌的声音。 檀玉缓缓转过身。 就见薛奉雪长身玉立,站在长亭下,身上玄色官袍还没来得及褪下,正眼底含笑地看着他。 “王爷——!” 第86章 非去不可 薛奉雪在檀玉抓住梯子的一瞬间,刚好经过转角看见这一幕。 他自然也怕檀玉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少年脸上洋溢的笑容和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赶过去的脚步便硬生生顿住了。 也许。 他应该试着相信这个小王妃。 不过同样的,为了安全,他走到了一个保证能在檀玉摔下树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抱在怀里的位置。 薛奉雪走过去,伸手摘掉檀玉头顶的树叶,轻声夸赞道;“宝宝,爬的好快,本王从前赶不上你。” 只是爬了个树就被夸了的檀玉高兴地眯起眼,好像身后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但是它翅膀坏了。” 檀玉惋惜地摸了摸纸鸢破了的地方,满脸肉疼:“还得想办法补上,我还不知道怎么补呢。” “这有何难?” 薛奉雪接过纸鸢,细细看了下,道:“你若想学,本王教你,给你演示一遍便是。”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好!我要学!” 没想到反派这么大一个王爷,不说日理万机,也是时常忙的脚不沾地,居然还会补纸鸢这种技术活。 怀里扑进来一个温热的身体,檀玉见他久久不动,仰着头看他时眼底流淌出担忧。 “王爷,你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纸鸢可以找别人修。” 薛奉雪暴虐的心终于在此刻平静。 他摊开掌心,摸了摸少年白净细腻的脸。 这只手刚刚杀过人,约莫有几十个不知死活的刺客,妄图在下朝路上刺杀他。 虽然回来时,已经提前洗干净了手,但薛奉雪总觉得,那喷溅上去的、温热腥臭的血仿佛还黏在上面,令人作呕。 “不累,只是在想一件事,先去修纸鸢,和你慢慢说。” 檀玉不明所以,但看薛奉雪说完话就把他单手扛起来抱在怀里的架势,也不像累了。 “好吧……” 还有一件事。 能不能把他放下来自己走? 靖王殿下的答案是拍拍小猫的尾巴根,拒绝。 边境互市的政策稳步开展,文书通过,西域甚至主动与大周签署了修好协议。 库什王也将派王子和使臣千里迢迢来京觐见,为大周帝贺寿,以彰其诚意。 “万寿节宴会照旧于宫中举办,你若不想去,本王找个理由替你推了就是。” 薛奉雪将手中修补好的纸鸢递给檀玉,就着元宝端着的水盆,细细洗去手指上的浆糊。 檀玉捏着纸鸢的翅膀,面露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陪王爷去吧,不然陛下又要发难了。” 扪心自问,他不想去。 但是没办法,除了他不想反派被大周帝为难外 在原书剧情中,万寿节当天发生了一件事,也算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关系的一大推进: 库什王派来的大王子在觐见皇帝时,一眼便看上了人群中年轻貌美的主角受。 于是在宴会上,他便恳求大周帝将主角受赐给他当侧妃。 大周帝哈哈一笑,将面色惨白的主角受喊了出来,问他是否愿意随大王子去往西域。 主角受自然万般不从。 他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主角攻见自己的人被觊觎了,当即选择英雄救美。 招式也很俗套:比文、比武、比才艺。 若大王子获胜,便可抱得美人归,若是输了,则要当众向主角受道歉。 比赛结果可想而知。 主角攻出尽风头,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俘获了无数小姐公子的芳心,还夺得了大周帝和朝臣们的赞赏,好不风光。 主角受也是在这一刻,恋爱脑达到顶峰。 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主角攻都是在为了他自己能在众人出风头。 而救下他,让大王子道歉,也不过是在这些人的算计之中罢了。 任务提示响起:【建议宿主参与该剧情,若改写成功,剧情进度可(至少)增加3%】 dx3依旧是选择尊重檀玉的想法。 【宝宝,你想去吗?如果不想去就算了吧】 “dx3,我在想,主角攻现在断了胳膊,还能像原书中那么顺利就赢得那个大王子吗?” 檀玉对皇宫的印象实在是不好。 尤其是一想到主角攻那个癫公,他就止不住的头疼。 他这么问,也是因为听说了薛长忱摔断的手臂还没有彻底恢复。 目前只可以简单的使用筷子等日常物品,但拉弓射箭、骑马练剑等仍旧使不上力气,兴许比武会输也说不定呢? 【很遗憾,如果宝宝不去,那么在剧情之力的帮助下,虽不顺利,但他毕竟是主角,还是会赢】 也就是说,檀玉作为蝴蝶的翅膀,想切断剧情之力的作用,他就必须得去。 不仅如此,薛长忱的心性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的他是人人称颂的正直君子、京中闺女最想嫁的梦中情人。 可如今他受了挫,脾气大变,不仅暴躁易怒,还时常失手打死下人。 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民间对这位皇子殿下的风评转瞬即下。 如今薛长忱成了笑话。 眼见万寿节在即,西域使臣也在觐见来的路上,这个关头如何能容得下这么大的幺蛾子!? 大周帝得知此事后暴怒,不仅在朝堂上被劈头盖脸骂了薛长忱一顿,还当众批评他 ——“愚蠢莽撞,不及太子十分之一稳重。” 薛长忱跪在地上受训,四周是无数的朝臣,眼底尽是怨怼。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好皇叔! 若不是因为靖王,他又怎么会看着以前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檀玉背叛自己投入了靖王怀抱? 他又怎么会骑马“不慎”摔断手臂,一朝跌落神坛,更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人人鄙夷的下场? 更让薛长忱觉得生气的是: 现在就连那些曾经哈巴狗一样巴结他的官员也看不起他,每每对视,对方眼中总有些鄙夷。 实在是可恶! 所幸,他还有自己的幕僚。 幕僚们不分昼夜地出谋划策,最终一致认为他若想重新赢得民心、夺回陛下宠爱,最好的机会就是这次万寿节。 皇帝的诞辰碰上西域使臣来访,两大喜事相遇,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他可以在宴会上大展身手,赢得风头,那么一切便会逆转。 第1章 清纯男大,在线穿越 看文指南: 年上爹系,攻大受6岁。 强攻弱受,攻宠受,无生子。 受有小聪明但不多,阳光笨蛋小狗,钢铁直男(自以为),娇气,爱哭!(作者xp就是弱受,会有猫塑,不喜欢别硬吃,吃完还要打厨子,这很不好。) 禁欲攻,掌控欲强,会打手板打辟谷,抱着上药喊“宝宝”,不吃这口的谨慎。 权谋线看个乐呵,文风极其不正经。 耽美小说千千万,不行咱就next one。 (总有宝宝说看太爽了忘记加书架,记得加一下哦,再说一遍是弱受!谢绝写作指导,去留随意) *** 锣鼓声与鞭炮声一并在耳边炸响。 檀玉头痛欲裂,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一片不断摇晃的红。 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在上计算机课,教授喊他上去演示代码,结果讲台顶上天花板的扇叶突然掉下来,正正砸在他头顶,血溅三尺,成功祭天。 ……又给他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屁股底下原本平稳的轿子却突然猛地摇晃—— 檀玉随之倾斜。 咚!!! 一阵剧痛袭来,眼冒金星,他又晕了。 但也几乎是同时,一道奇异的金光缓缓浮现,形成几行弯弯曲曲的小字: 【世界:薄情风流】 【频道:限■■制级】 【当前人物:炮灰檀玉】 【觉醒任务:活过大婚当夜,改变最终结局】 【人物状态:已激活】 …… “嘶——” 不知道过了多久,檀玉睁开眼。 手腕上捆绑的麻绳已经被人取下,忍着酸痛,他一把掀开头上碍事的红布。 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婚房。 偌大房间内,道道红纱珠帘高悬,窗边的龙凤双花喜烛静静燃烧。 不远处的大圆紫檀木桌上放着合卺酒,瓜果上贴着红彤彤的喜字。 再一低头,自己正穿着一身精美的女式嫁衣,腰被勒的喘不过气,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鸳鸯锦床上。 ……冥婚?? 正在此时,檀玉耳边“嗡”地一声。 一些记忆如画卷般在眼前飞速展开: 好消息,不是冥婚,他穿书了。 坏消息,穿进基佬文里了…… 更可怕的是,它不是某茄上的甜宠清水文,而是一本集N辣个p、替身、狗血、白月光、万人迷、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于一身的某着名网站的限纸级虐文!!! 又一个好消息,不是主角,他的屁屁保住了。 更坏的坏消息,是开篇就被虐死的渣渣炮灰。 炮灰也叫檀玉,在书中他替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主角受檀疏意嫁给了大反派靖王。 靖王薛奉雪,乃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书中记录他性情暴戾恣睢,以杀人为乐,也被称作大周活阎王。 而开篇的赐婚,正是当今陛下为了打压羞辱靖王,随手在朝堂上指了个倒霉蛋,金口玉言便将其儿子赐给靖王做男王妃。 好巧不巧,这个倒霉蛋就是原主那个上朝打瞌睡的草包爹… 再好巧不巧,草包爹有两个儿子。 第一个原主,檀府大少爷,爹不疼,亲娘死了,后娘不爱,透明人一个。 另一个主角受,檀府心尖尖上的宠儿,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前几日刚入国子学,并因一篇文章名声大噪,风光无限。 同日,在弟弟的文章被国子学老师褒奖时,原主这个大少爷却被硬生生饿晕在了柴房。 府中刁奴欺下瞒上,克扣口粮,原主一个半大少年日日食不果腹,冬日无煤夏日无冰,终于是病骨沉疴、郁郁成疾。 这样打压的情况下,几乎无人知晓檀家小少爷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更不要说当今陛下。 赐婚圣旨一下,众人皆以为檀家的小神童至此走上了死路,一时间唏嘘不已。 却没想到檀府根本不慌,直接在大婚当日把大少爷绑上了花轿,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花轿一旦抬进王府,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至于里面的“新娘子”到底是谁,没人在乎。 皇帝知道此事后更是龙颜大悦,比起送给自己九弟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这样一个木讷无趣、毫无朝气的病秧子更合他意。 原书中,他还曾夸了户部侍郎那东西没白长,小小一个还知道整出两个儿子给他分忧。 而就在大婚前几天,陪伴原主多年的乳母意外去世,孤立无援的原主在情绪崩溃之际听信了主角攻三皇子的哄骗,欲在新婚夜给反派下毒。 书中结局可想而知。 下毒之事暴露,原主被反派当场斩杀,凄惨下线。 可是他的戏份却没完。 就在原主死后数日,主角攻这个傻x渣男午夜梦回,忽然发现他忘不了这个被自己害死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病弱少年啊! 悲痛之余,他流连花楼,整日酗酒。 结果被有心之人下了药,正巧主角受赶来劝解他,半推半就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在解药过程中,脑子不清醒的主角攻抱着主角受,嘴里喊着原主的名字…… 檀玉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打住。 拜托,原主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死都死了,还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甚至主角攻登基第一件事,都不是跟主角受互表心意,而是给自己的白月光报仇。 他下令将反派这个亲叔叔处以极刑,尸体丢进了乱葬岗。 为了这件事,主角受还和他有了隔阂。 待到后期,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忘记白月光,身为皇帝的主角攻竟抱着主角受夜闯靖王府,在靖王当初大婚的婚房里待了三天三夜。 情浓时,薛长枕还要说:“疏意,你哥哥和朕的皇叔都看着呢……” 大袜子这还是中文吗? 檀玉差点呕出来! 总之,这对渣攻贱受每天上演虐恋情深、误会替身不断的戏码,拉拉扯扯十余年才修成正果。 循着记忆摸了摸衣袖,檀玉撕开贴身里衣,果然从袖口抠出来一粒疑似维生素c的黄色药片。 看着自己掌心的毒药,檀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其深深塞进一旁的花盆。 紧接着,他又掏出分别时渣男送的鸳鸯手帕,擦净修长指尖沾染的泥土,借蜡烛的火焰将手帕点燃。 代表着二人“定情信物”的手帕,就这么化为一捧灰烬。 开玩笑。 这个炮灰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当! 毒药的事解决,檀玉还需要思考怎么在反派手里活过今夜。 一想到前几日的原主和主角攻的对话很可能在反派眼皮子底下发生,檀玉后背就止不住发凉。 夜色渐深。 檀玉咬着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喵的……根本想不出有木有!!! 他就是一清纯可爱的大一新生,连青年大学习都不知道还能跳过的笨蛋,凭什么还没好好体验过大学生活就被一风扇砸进异世界!? 现在还要面临这种生死存亡大计,老天爷你简直是我的嬷嬷,因为你对我不公!!! 就在檀玉和老天爷崩溃对峙时,原本安静的门外却响起一阵请安的声音。 伴随沉稳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什么尖锐物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 檀玉呼吸一紧,抓起地上的红盖头就往脑袋上扔。 “嘎吱——” 房门被人推开。 只见盖头下,来人脚踩一双黑色绣金长靴,火红的喜袍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正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近。 啊啊啊啊是活的反派啊!!! 那人右手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锋利剑尖划过地面时,便发出“滋啦——”的刺耳声。 甜腻的血腥气也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 檀玉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藏在衣袖内的双手用力掐着掌心,咬着牙将自己钉在原地。 下一秒,锋利的寒光从眼前闪过—— 盖头被剑尖高高挑起。 明亮烛火下,檀玉看清了面前之人。 第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娶了条蛇 剑眉、深目。 身量极高,约莫八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红色喜服,浓密的墨发规整地束进金冠。 一双狭长的冷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檀玉,浑身都透着股掌权者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 这便是原书里人气最高的角色—— 靖王薛奉雪。 一个身世凄惨、俊美邪魅却至死不曾爱上一人的神秘反派。 不仅成功跻身“年度最想嫁纸片人老公”榜单的第一名,还为这本年度第一狗血文贡献了足足百分之九十的热度! 可以说,几乎全部读者都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 而在他凄惨下线后,读者们自然悲愤欲绝,纷纷扬言要给作者大大寄刀子。 乍一见到真人,檀玉便知道,原文中对此人大段的样貌描写没有夸大半分。 这是一张与精致漂亮毫无关系的脸。 相反,他的五官过于硬挺立体,凶戾的长眉压着眼,眼珠漆黑如墨,看人的目光像是看一条狗、一件物品。 不是,他跌的…… 关键是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帅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连檀玉这样一个恐同的直男都会觉得腿软头晕的程度。 然而,心动是绝对没有的,檀玉觉得有点不公平。 因为他的长相过于秀气漂亮,导致他真正吸引的…… 全特么是g.a.y!!! 甚至还有一对同性情侣为了他闹分手,理由是双双喜欢上了檀玉。 二人之中的小0还对天发誓:可以为爱当1,不追到檀玉誓不罢休! 一度给檀玉这个直男带来了很多困扰。 想到自己孤寡的经历,再看薛奉雪这张帅脸,檀玉一瞬间郁闷地都要死了。 少年眼底一瞬间的幽怨并没有逃过薛奉雪的眼睛。 “……” 直到下巴被冰冷的剑尖挑起,檀玉这才猝然回神,视线缓缓下移。 滴答。 只见猩红的血从森白剑身滑下,从他细腻纤弱的颈项,缓缓没入红艳的喜服。 领口处诡异粘稠的感觉让檀玉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更为令人恐惧的是: 他被反派捏脸了…… 薛奉雪垂着眸子,端详着面前睫毛轻颤、脸色煞白的小王妃。 少年长着双猫一般灵动的大眼睛,瞳色是绿色的,圆溜溜的眼珠子宛如两颗碧绿翡石。 巴掌大的小脸透着丝丝缕缕病气,颤抖着望过来时,仿佛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薛奉雪常年握剑的手指修长而粗粝,指腹触碰少年的脸颊时,像捏住了一块嫩豆腐。 长得像只妖精,却是个蠢的。 薛奉雪随意定下结论。 他没兴趣和这个被自己侄子三言两语就哄骗了的小男妻玩。 只要檀玉能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他会如皇帝所想,留他一命。 这般想着,刚想开口提点一番,却听见少年口中微不可闻的一声呢喃。 薛奉雪微微皱眉,只见檀玉微仰着头,眼珠子水汪汪地。 漂亮的唇瓣微微开合,声音轻的跟猫叫似的,却让他听了个真切:“夫、夫君。” 静谧的婚房中,落针可闻。 薛奉雪有一瞬的凝噎,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然而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猝然冷笑出声: “放肆。” 烛光下,少年的脖颈瓷白如玉,纤细修长,看起来轻易就能折断。 薛奉雪的嗓音低沉,质问中带着丝毫不减的厌恶。 “你可知,这靖王府中死的最多的,便是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 话落,男人缓缓转动手腕,任由剑峰划开少年颈部雪白的皮肉。 刹那间,鲜血如注。 疼痛刺激着神经,檀玉有一瞬间的后悔,心渐渐沉下去。 难道反派真的不吃讨巧卖乖这一套? “对不起,王爷。” 檀玉忍着疼,微偏过头,眼底泪花闪烁:“我、我以为已经成婚,可以这么叫您的……” 薛奉雪并不领情。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把剑收了,就这么抵着谁能不害怕啊!!! “所以……假如我吃的少,脾气好,冬天还能暖床,养起来不亏,王爷愿不愿意放我一马?” 少顷。 “放你一马?” 薛奉雪在檀玉期待的目光中垂眸,“你觉得你说的这些,其他人办不到?” “自然办得到,但是王爷,我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您不能就这么如了他们的愿。” 少年一双澄澈不谙世事的眸子,好像真的在担心他似的。 薛奉雪此人自尊心极强,甚至称得上一句“孤傲自负”。 他被迫娶男妻已是侮辱,若是再老老实实顺从皇帝的意,杀了这个男妻,那便是奇耻大辱了。 所以檀玉说完,薛奉雪便盯着他,像是在思考,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盯得人浑身发毛。 “王爷……” 檀玉卡了下,决定主动给薛奉雪一个台阶:“实不相瞒,我还会按摩呢。”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有难以入眠的症状?” 薛奉雪视线微凝,不动声色道:“何以见得?” “观您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猜的。” 檀玉道:“我乳母身体不好总是头疼睡不着觉,我便偷偷学了手法,替她缓解……效果应当是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艰难地推了推剑身,“您若不信,等到下次头痛时,我给您按着看看?” 流血的滋味不好受,檀玉疼的睫毛不停地抖,眼前也有点发黑。 根据各种直觉,这具身体应当是他自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设定才给他加了病弱buff。 薛奉雪迟迟没有回答,檀玉不免忐忑,因为他不知道反派的想法。 原书中,薛奉雪每次头痛发作都会变得暴躁易怒,理智全无,这也是他杀人最多的时候。 后来,反派无意中发现只要距离主角受近一点,他头痛的症状就会减轻。 然而,面对这样一剂良药,薛奉雪却没有丝毫心动。 作为书中唯一一个没有拜倒在主角受长衫下的人,薛奉雪从头到尾都是个坚定的反派。 开局杀王妃,中期杀皇帝,后期要不是主角攻及时赶到,差点就把主角受也刀了。 薛奉雪的原话是:“你方才说愿意陪在身边替本王解决头痛的问题,可依照本王之见,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食你血肉,岂不见效更快?” 总之是一个非常残暴且不讲理的人了。 檀玉满脑子胡思乱想,抵在脖子上的剑却忽然挪开了。 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檀玉顿时松了口气,险些瘫倒在床上。 “多谢王爷。” 薛奉雪目光冰冷地审视他:“如果你做不到,本王就命人剥了你的皮。” “那做到了呢?”檀玉依旧在抖,却不怕死的追问。 薛奉雪瞥他一眼:“…再说。” 檀玉噎了一下,干笑两声:“行。” 喵的,封建社会没人权。 紧张的气氛消失,疼痛也就愈发清晰。 “嘶——” 哇哇哇,脖子好痛! 檀玉倒吸几口凉气,抬手摸一把额头,已是冷汗津津,失血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薛奉雪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他扫了眼檀玉惨白的脸色和伤口不断涌出的血珠,视线一顿,皱了皱眉。 “去把府医找来。” 檀玉抬眼看看空无一人的寂静四周,满脸疑惑指着自己,虚弱道:“……我?” 下一秒,屏风外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落地,抱臂道:“是!” …差点忘了,古代王爷有暗卫。 这时,旁边幽幽传来一句:“嘶嘶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娶了条蛇。” 檀玉抽气的声音被迫停下:?这叫什么话??? 第3章 哥们儿,直男,别搞 府医被人提着衣领从被窝里拽起来,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赶。 “大晚上的,谁受伤了?不会是王爷吧!?” 没得到回答,他趴在暗卫的背上,恨铁不成钢:“说话,又不吭声,你这个哑巴。” “算了,快点跑,天杀的,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敢伤我家英明神武的王爷——” 扑通一声,一道身影摔在二人面前。 暗卫颔首,沉声道:“禀王爷,府医带到。” 薛奉雪示意他下去。 “参见王爷。” 府医爬起来,神情难掩激动,掷地有声:“不知王爷是哪里有病?” “闭嘴,给他把血止住。” 薛奉雪冷冷打断,侧身将身后坐在床上脖子哗哗流血的檀玉露出来。 檀玉失血过多脑袋发晕,见府医疑惑望过来,还迟钝地打了个招呼:“嗨?doctor?” 府医嘴角一抽,刀什么刀,都这样了还刀! “属下参见王妃。”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年轻的府医瞪大双眼:“这这这怎么伤成这样……” 他掏出一瓶药粉,嘴里念叨:“可能有点疼,王妃您忍着点啊。” “您年纪小皮肤嫩,搞不好是要留疤的,这可怎么是好!” 这话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因为当事人檀玉根本完全不在乎。 他想象了一下,这疤应该挺酷。 倒是薛奉雪听见这话,视线在府医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又皱着眉头看了眼唇色惨白,娇弱如花的檀玉。 “行了,缺什么药去库房拿。” 檀玉嘴里含着苦涩的药丸,被激地清醒了不少,闻言受宠若惊抬起头:“嗯?” 府医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嘿嘿~ ? 他三下五除二缠好纱布,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悄咪咪说:“王妃别怕,王爷是疼您的。” “……?” 檀玉一脸便秘的表情,有点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们儿,直男,别搞。 再说,你哪里看出来他疼我的? 给我脖子上划这么大口子的就是你家王爷啊。 俗话说,乱嗑cp,天打雷劈。 “胡言乱语些什么?” 薛奉雪扫他一眼,“治好了就下去。” 主子一开口,府医赶忙灰溜溜滚了。 如果滚之前没有对檀玉眨眼:王妃加油看好你~ 那就更好了。 檀玉:。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赶走府医,薛奉雪径直坐到檀玉身边。 他身量高大,肩宽腿长,一坐过来整个人存在感拉满,本来宽大的喜床瞬间逼仄起来。 檀玉被这气势吓的,不动声色往床角缩了缩。 又缩了缩。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薛奉雪对他明显逃避的举动有几分不满,刚想说什么,视线就在檀玉脖子上一圈圈缠绕的纱布上停住。 … 身旁打量的视线毫不避讳,檀玉被看的手脚无措,浑身发僵,不由得挺直腰背。 他这么一挺,便更利于薛奉雪观察。 少年人清瘦,柔软丝滑的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身躯薄韧,腰部更是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身上那点肉大约都集中在后腰下那团挺翘绵软上,侧面看睫毛浓密而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就是下巴有些过分尖了。 户部侍郎那个草包就是这么养儿子的? 靖王府里的猫都比他健康。 薛奉雪皱了皱眉,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身上的气息不由得冷了几分。 对薛奉雪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的檀玉打了个哆嗦,不由震惊:不是哥们儿,你看我还看生气了? 烛火缓缓燃烧,眼看着就要到底。 檀玉缩在床脚,坐的笔直,怂的屁股动都不敢动,干巴巴坐了快半个时辰。 老天保佑,希望自称“h市推拿圣手”的捡破烂王大爷教自己的手艺是有用的。 亥时三刻。 靠在床边假寐的薛奉雪突然眉心微皱,几息之间,额头青筋暴起,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莫大的痛苦。 檀玉却眼睛一亮,脑袋凑过去:“王爷?您头开始疼了?” 薛奉雪猝然抬头,眼神凶戾,漆黑的眼珠子旁横生几道狰狞血丝,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盯了檀玉片刻,缓缓道:“…过来。” 檀玉不敢磨蹭,立刻挪过去。 薛奉雪见他听话,眼底的戾气散去几分,抬手按住了檀玉的侧颈动脉。 清冷的檀木香萦绕着他,滚烫的指尖隔着纱布,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一抖。 头颈是一个人的弱点所在,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一旦檀玉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薛奉雪都会率先扭断他的脖子。 檀玉吞了吞口水,宽大的嫁衣袖子里伸出两截白的晃眼的手腕,拍拍自己的大腿。 “您……摘下发冠,躺下来吧,这样好发力。” 金冠取下,如墨发丝瞬间如瀑布般垂在男人精雕细琢的脸侧,檀玉有一瞬间的失神。 …披头散发还这么帅,讨厌! 薛奉雪躺了下来,檀玉小心翼翼拨开他水墨般的长发。 修长纤细的指尖搭上太阳穴,五指在不同的穴位打着圈或轻或重的按动。 檀玉垂着眸子,丝毫不敢乱瞟。 毕竟他只要一抬眼皮,就能看见薛奉雪直勾勾盯着他的双眼。 男鬼,好怕怕。 约莫按了半炷香,檀玉指尖发酸,薛奉雪额头的青筋竟真的缓缓松解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檀玉的心情就再次紧张起来。 因为…… 因为大反派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了啊!!! “害怕了?” 薛奉雪微抬起眼皮,冷白的寒光闪过他漆黑的眸子,忽然笑了:“放心,你的手艺很好。” 薄唇一开一合,听不出喜怒。 “王妃既有如此本领,本王怎么舍得杀你?” “王爷…谬赞。” 檀玉不寒而栗,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更加卖力。 “如果每天都能跟您一起看见朝阳,我想我会更幸福的,您觉得呢?” 薛奉雪脸色不变,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怎么样。” “撒娇没用。” ?谁跟你撒娇了? 滴答。 最后的烛燃烧殆尽。 薛奉雪指尖搭上檀玉的手腕,示意他停下,随即缓缓起身。 檀玉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疲酸无力的手,悄悄捶了捶被枕麻的双腿。 “说吧。” “什么?”檀玉愣住,有一瞬间的不解。 “你主动提出为本王疏解疼痛,是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薛奉雪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金钱地位、官职权势……亦或者,王妃还有一颗娶妻纳妾的心?” 不知为何,檀玉总觉得最后一句薛奉雪说的有点勉强。 “王爷所说,我都不要。” 檀玉摇摇头,苦笑一声:“您别不信,我这个人没什么理想,咸鱼一条,就想安稳活着。” 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不会玩弄权术,不懂人心。 更不敢妄想像小说里的大男主一样,游刃有余地操控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 他只想活着,找到回去的方法。 皇帝、主角攻以及诸多势力的人虎视眈眈,侍郎府里还有个身负万人迷属性、只要靠近就麻烦不断的主角受。 处处是龙潭虎穴,他需要一个靠山。 如此简单的诉求,倒是有点出乎薛奉雪的意料。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檀玉纤瘦的手腕,然后在檀玉炸毛的目光中收回手。 “可以,但前提是你足够听话,别给本王惹麻烦?” 虽然话里话外有威胁的意思,但此时,檀玉那颗因穿越而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王爷放心,您叫我往东绝不往西,您叫我撵狗我绝不赶鸡!!!” 薛奉雪扫他一眼,没接话。 套近乎失败,檀玉也不尴尬,没心没肺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只听外面一声通报: “王爷,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进宫——” 檀玉没有看见,在听见这个消息时,男人眼底那点笑意逐渐消散,最终变为一种可怖的阴郁。 薛奉雪扫了眼床边神游天外的少年,起身离开。 “来人,备马。” 第4章 脸这么冷,屁股还挺翘 大婚当夜皇帝宣人进宫,说明必定不是小事。 吴管家在一旁伺候换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春夜寒冷,王爷还是多穿一些?” 万一被风吹的头疼,回来又要遭罪。 薛奉雪扫了一眼下人手中举着的黑色大氅,冷冷道:“不必。” “是。” 吴管家低着头,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往屏风后扫。 薛奉雪往前走的脚步停住,声音听不出喜怒:“着人进去伺候,把人看好了。” 吴管家赶忙伏身,冷汗直冒:“是——” 薛奉雪未理他,带着人走了。 吴管家一时感慨万千,只盼今夜无事。 害……大喜之日被叫进宫,怎么感觉王爷没那么生气呢? 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长大啦。 “爹,你说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管事转身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头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王爷的心思也是你我能猜的…少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快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伺候王妃沐浴!” “哦。”,吴二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额头,待到自己视线黏着的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才不情不愿离开。 - 屋内,檀玉拒绝了下人殷勤的服侍,独自一人去了王府浴池。 身子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浑身的血管都暖起来,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反派这一关应该差不多过去了,只是想起原身的那不省心的一大家子,还有三皇子这个”前男友”干的那些腌臜事…… 檀玉止不住的头疼。 老天爷,他真的不想变成主角攻受play的一环,也不想他们以后做.恨的时候还拿自己的死当套用啊! 不出意外,明日他要和反派进宫面圣,也相当于是新妇向长辈敬茶,既是家宴,那他作为皇婶,少不了要与渣攻见面…… 檀玉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竟直接睡了过去。 玉石的台面很滑,檀玉起初是躺在上面,用脚抵住了一块踏板,可是睡着睡着他就变了姿势。 隔着影影绰绰的轻纱,一道玉白的身影正无知无觉向下滑。 薛奉雪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带着一身寒气绕过屏风,就见满脸安详的瓷白小人正闭着眼,将头顶缓缓浸入冒着热气的水中。 …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不杀他,反而想趁着泡澡把自己淹死不成。 哗啦—— 薛奉雪满脸黑线迈进去,先是抓住池中人滑溜溜的胳膊,再勾住腰将人往上一提。 玄色的衣袍被水一浸就紧紧贴在身上,从上到下勾勒出精壮有力的身形。 他本想着把人直接拖到台子上去,结果一看到檀玉脖颈上缠着的雪白纱布,这手就怎么也下不去了。 檀玉是被人掐着脸硬生生疼醒的。 热气蒸的人昏昏沉沉,脑子也容易不灵光。 睁眼。 正对上一张惊为天人的阴郁帅颜。 好帅!!! 就是这位帅哥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好像要杀了自己一样…… 等等。 檀玉脑袋清明一瞬,视线缓缓向下,就见热气腾腾的水里,自己正一丝不挂像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大反派的身上。 大反派的一条手臂甚至还勒着他一截细腰不让他滑下去! 那只大手用力掐着腰窝,掌心薄茧磨在痒痒肉上,檀玉没忍住抖了抖。 要死了,他把反派当猫爬架了?! “王、王爷……您回来了啊。” 檀玉慌忙伸手去推,手脚并用就要从薛奉雪身上下来。 薛奉雪顺势推开他,站起身走出水池,神情不变:“嗯,收拾好就过去,本王有话问你。” 檀玉盯着他高大挺拔、被湿衣紧紧勾勒出性感线条的背影,迟钝地“哦”了声。 小样,脸这么冷,屁股还挺翘… 檀玉嘴角笑意微凝: 他又不是gay,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呸呸呸,果然是男男剧情害人! 门外的仆人见薛奉雪浑身湿透,赶忙上前有条不紊的伺候换衣。 忙活完这些,距离天亮已经不到两个时辰。 书桌旁吴管家悄咪咪探出头:“王爷,这大婚仪式没成,您看今晚……” 薛奉雪正在处理今日积攒下来的公务,闻言头也没抬,“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收拾干净。” “哎!”瞧着没有分房睡的意思,吴管家又高兴了。 侍女们将那些花生桂圆收起来,又重新换了床新的喜被铺好。 另一边,檀玉叫反派这么一吓,也没有困意了,囫囵套上衣服就准备去谈判。 “参见王妃…” 门外请安声响起,吴管家赶忙让一众仆人齐刷刷退下。 檀玉进门时见吴管家对着自己笑的满脸褶子,不禁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结婚的他呢! “过来。” 在余光扫到门外一抹红色身影时,薛奉雪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笔。 那道人影走近,薛奉雪抬头刚想说什么,结果视线刚一触及,话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檀玉见大反派直勾勾盯着自己,眉头好似还皱了几分,心下一惊:这又怎么了? 好好的谁又惹他了。 “你就是这么过来的?”薛奉雪神色古怪。 檀玉眨眼:“嗯嗯。” 不然呢?光着? 能一脸坦率说出这种话,很显然没有意识到错在哪里。 薛奉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视角恰好可以看清小王妃被热气蒸红的漂亮锁骨。 一套大红的嫁衣穿的乱七八糟,该遮的地方倒是都遮了,火红的裙摆下,一截莹润笔直的小腿和纤细踝骨就这么明晃晃露着。 檀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满脸的媚而不自知,配上这样的装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薛奉雪扯下一旁挂着的披风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薄唇间冷意更甚: “你这副模样走了一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有关‘靖王妃疑似不得宠爱,新婚夜蓄意勾引夫君’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 好毒的嘴,反派自己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不? 檀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秀气的眉头微拧:“那算他们有说的准,事实确实如此,您不喜欢我,我却单恋您。” “是么?” 薛奉雪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即使你会被旁人嘲笑,甚至日后在任何场合因此事排挤你?” 檀玉这次是真心疑惑,问:“我可是王爷的人,他们也敢吗?” 薛奉雪:“……别说这种话。” 什么你的人他的人。 “传言道三人成虎,流言蜚语传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他垂眸:“更何况,背地里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本王,盯着王府。” “届时,若是有人得知情况买通你做奸细,那本王只好忍痛手刃王妃了。” 薛奉雪嘴上说着忍痛,但檀玉感觉他一点都没忍,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我怎么会被买通呢!?” 檀玉瞪大了眼睛,似乎有几分生气:“我最想要和最爱的都是王爷,已经没什么能打动我了。” 薛奉雪不语,只淡淡看着他,“哦,算你深情。” “……” 能打人吗,忍不了了。 第5章 怎么这么爱哭?(溺爱系统驾到通通闪开) 檀玉吸了口气,他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皇帝在大婚当夜召反派进宫,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话音未落,薛奉雪脸上的表情瞬间波诡云谲起来。 他有几分兴味地盯着檀玉,片刻,忽然道:“若是这消息会让你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还想知道么?”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是吗?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啦。” 檀玉双眼放光,飞快扫了薛奉雪一眼,“但如果王爷您非要说……” 语气里的跃跃欲试几乎藏不住:“嘻嘻,那杀了我爹我弟就不能杀我了哟~” “……哦,那就当是本王忍不住想告诉王妃了。” 薛奉雪抬手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耳垂,语气不紧不慢:“今夜确实有一件难得的大喜事……” 檀玉像只被猎人捏了耳朵的兔子缩了缩脖子,又像只在瓜田里蹦跶的猹,满鼻子都闻到了瓜的味道:“什么什么?” 薛奉雪垂眸,轻笑一声,说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宫中贵人秘密怀胎十月,今夜临盆产子。” 檀玉松了口气,果然剧情还是对的,随口敷衍道:“确实是好事。” 但话没说完,就被薛奉雪冷声打断:“可那贵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陛下的生母、本王的母后—— 贵庚六十有余的慈宁太后。” …一瞬间,檀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奉雪凤眸微挑,语气讥诮:“先帝薨逝多年,太后有孕产子,王妃还觉得是好事?” 耳垂被人重重一捏,“这样荒谬的皇家秘辛传出去,判你个满门抄斩,怕是不冤。” 檀玉愣在原地,根本没想到事情走向和记忆里的剧情彻底背道而驰了。 明明书中生产的应该是一个被醉酒后的皇帝意外临宠过的宫女才对呀! 不是,这就是你们破某文的魅力吗! 连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能生?!! 此时,一道清脆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嘻嘻,大惊小怪哟,亲爱的宿主,在我们这儿,像你这样的男人也、能、生、哦~~】 ? ?? ??? 什么宿主什么男人什么生子??! 大祙子,这还是中国话吗? 檀玉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 ——闹鬼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保佑邪灵退散退退退……” 机械音顿时有几分无语。 【停,尊敬的宿主檀玉,你好,我是来自穿书局的dx3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檀玉礼貌举手打断:“你也好,但我能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叫dx3吗?” 不是应该叫什么007、996之类的么。 【……】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dx3沉默了。 然后它就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黄牌警告:[系统守则第99条:不可无故忽视宿主问题] 【……因为我的第一任宿主喜欢打小三,所以给我取名为d(打)x(小)3(三),你问完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檀玉没有想到这个系统会这么激动,赶忙安慰:“没事别哭,你挺酷的。” 【我还有个朋友叫dZN,你猜猜什么意思?】 檀玉一愣,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dx3义愤填膺:【笨!难道我们应该只打小三吗?更重要的是打(d)渣(Z)男(N)啊!!!】 檀玉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如果没有渣男,那就没有小三,没想到你是个三观这么正的系统啊!” 机械音得意冷哼一声,继而恢复冷漠道:【检测到您已成功脱离剧情控制,现为您发布觉醒任务:“活过大婚当夜,改变反派结局” 完成任务即可回到现代,并获得奖金:¥(税后)】 【检测到目前反派对您的杀欲值为:60%,初始评定为及格】 【请宿主继续努力,保障自身安全】 檀玉满脸呆滞:等会。 你说夺少,一个亿…税后的!?? “摆出这副表情干什么,不是你要听的?” 薛奉雪抬手合上檀玉把大张的嘴巴,眼神里的探究只增不减。 一个胆小懦弱的病秧子少爷,连命都保不住的弃子,不仅不像其他人那样怕他,还有胆量好奇皇家之事。 这种严重脱离预期的感觉,使得习惯掌握控制一切的薛奉雪心情极其不美丽。 【警报!警报! 检测到反派杀欲值升高,请宿主及时拯救——】 滴滴声震得头晕目眩,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虚虚掐上,虽然没有用力,但也足够檀玉害怕了。 一晚上的连环惊吓对一个惜命的大学生来说,带来的心理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檀玉吓得说话都不流畅,眼尾包着的泪水兜不住,啪嗒啪嗒落在薛奉雪的手背上。 “……我、我不想知道了。” 怎么这么爱哭? 薛奉雪皱眉,眼前裹在自己那件黑色披风里的人正瑟瑟发抖,一双圆润的猫眼泛着水汽,望向他的瞳孔是深绿色的。 小脸被热水蒸过却因冷风吹的而有些苍白,又大又长的黑色披风蜿蜒堆叠在脚下。 像只被困在主人衣裳里惊慌失措的猫,勉强算得上有几分可爱。 …… 薛奉雪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说是掐,其实只是虚虚搭着,根本没用力。 他记着,那上面还有剑割出的伤口。 薛奉雪像是不再追究,后退一步,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 “本王还没有看过你的庚帖,几岁了?” 檀玉用袖子擦了擦脸,dx3给了他一个答案。 “过完今年冬月的生日就十九了。” 过完生日才十九岁。 ……竟是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么? 薛奉雪目光扫过桌上象征着新婚的合卺酒,若有所思。 十八岁,年纪尚小,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侍郎府中艰难求生已是不易。 这样看,被自己那个侄子的花言巧语哄骗,走上歧路倒也是情有可原。 人不算多聪明,但是却不笨。 总之,管教起来应该不费劲。 【恭喜宿主宝宝,反派杀意降低到50%,请您再接再厉!】 檀玉:哎?ovo 他好像发现了大反派的特点,吃软不吃硬,不过宝宝是什么鬼??? “喝了。” 修长手指捏着金色的酒杯,递到檀玉眼前。 檀玉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先看了眼酒杯里澄澈的酒液,然后又抬头看看神色不明的大反派。 啧,瞧这张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禁欲冰山酷哥脸。 他敢说靖王绝对知道原身和“前男友”的那点破事。 只是不知道这古代的酒有多少度…… 檀玉磨磨蹭蹭有点不想喝,怕自己耍酒疯,再把反派给惹怒了。 薛奉雪见他不情愿,在一旁轻描淡写:“怎么不喝,莫不是怕这酒里有什么东西……” 檀玉警觉,抬起眼皮瞪他一眼,一声不吭仰头喝了个干净。 “咳…咳咳!”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起轻微的刺痛。 檀玉捂着嘴巴,眼尾都是被烈酒浇透了的红意,瞧着竟有几分委屈,“王爷这回可信我了?” 视线扫过小王妃濡湿的眼尾,薛奉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酒缓缓饮尽。 脸颊被人轻轻擦拭,头顶轻飘飘传来一句,“又哭什么…本王何时说过不信。” 第6章 哇啊!二十四岁老变态! 系统不知为何,竟咬牙道:【宝宝,他撒谎,他刚才分明就想杀了你!】 算啦dx3,反派的话鬼才信,不生气不生气,气出毛病无人替。 檀玉好心安慰。 不过宝宝是谁??? dx3邪魅一笑:【嘻嘻,你呀~】 檀玉:??? 薛奉雪不满少年明晃晃的走神,捏了捏他的脸颊:“可听见了?” 檀玉礼貌微笑:“好的王爷,知道了王爷。” 靖王满意了,他越过檀玉,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身形瞬间将空间霸占了大半。 一双鹰隼般的黑眸,举手投足间气势凌人。 “说说你的目的,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檀玉刚想说“想要王爷你”就被人无情打断。 “你没有那些心思,谎话不必再说。” 薛奉雪指尖轻敲膝盖,警告道:“本王只想听真话。” 檀玉没想到自己撒的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视线左右寻找,终于在床脚找了个比较空的位置坐下。 确保自己的身体碰不到大反派后,他才道:“实不相瞒,王爷,我是替嫁的,不过您肯定早就知道我不是檀疏意了,对吧?” “嗯……” 靖王沉思片刻,又问:“檀疏意是谁?” ? 合计着您压根不知道要嫁给你的应该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疏意公子,而不是他这个没有人在乎的冒牌货啊? 檀玉不知道,高傲如王公贵族,断然不会费心去记一颗棋子的名字。 薛奉雪:“嗯?” 檀玉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我弟,同父异母那个。” “我爹和后母不愿意把我弟嫁过来,所以在大婚前一天,借口说我偷了弟弟的玉佩,罚我跪祠堂抄书,然后趁机把我迷晕绑过来了。” 这自然是的他被剧情灌输的记忆。 还没等靖王发问,檀玉又说,“但其实替嫁这件事,三皇子早就已经告诉我了……我一开始也是知道的。” 檀玉一边说一边看薛奉雪脸色,只见大反派始终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努力思索着措辞:“我之前和三皇子关系还凑合,他总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偏偏我弟听见了,误以为我也喜欢他。” “就在前几天,他忽然把我约出去,让我在酒里给您下毒,还、还说……” 薛奉雪这时才有了一点反应,神色淡淡:“还说什么?” 檀玉语速极快,全盘托出:“还说如果今晚我能成功毒死你,我就是大周朝第一有功的寡夫,他会和陛下请旨,娶我进门当三皇子妃!” “哦。” 薛奉雪抬起头,嘴角带着几分凉飕飕的笑意,盯着檀玉:“那你有乖乖听了他的话吗?” “当然没有!”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先假装相信他,我虽然人不聪明,但我也明白,要是我真的给您下了毒,不管成功还是没成功,我都活不到明天对不对?” 檀玉悄咪咪打量着,见薛奉雪脸色稍霁,才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宽大的袖子。 “所以,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毒药埋进花盆里了。” “哦对了,临走的时候,三皇子还送给我一个手帕……” 【反派杀意值回升,请注意】 檀玉赶忙道:“手帕上绣了两个很难看的鸳鸯,我笃定他这么献殷勤,准没好事,所以第二件事,我就把手帕丢进恭桶,让它顺着水漂到城外粪池里去了!” 【反派杀意值回降成功】 …… 檀玉被这忽升忽降低的杀意值搞的七上八下,“就这些了…我都交代了,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薛奉雪闻言,眼睫微抬:“好好活着……?” 檀玉眼睛弯起,自认为隐蔽地往前挪了一下屁股,从后面看,小半个身子几乎扑到靖王怀里。 偏偏他自己不知道,还眨着大眼睛直溜溜盯着人看。 “王爷,先说好,我发誓肯定不背叛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能配合您的,我绝不推辞。有人想杀我或者欺负我的时候,您稍微护着我一点好不好?” 半晌。 薛奉雪终于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缓缓逼近自己怀里分明害怕的发抖,还大着胆子朝猎人露出柔软肚皮的猫一样的少年。 “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檀玉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啊,要是王爷再能给我点钱花就更好了……唔。” 薛奉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抬起手,在檀玉乖巧漂亮的小脸上揉捏了几下,笑容有几分古怪。 “你方才说,你永远不会背叛本王?” 檀玉仰着脸,脸颊被捏着,嘴巴嘟成金鱼,细密的睫毛孱弱的颤抖,还乖巧回答:“似(是)哦,花(发)誓的……只要里(你)不伤害我。” 昏暗烛火下,靖王的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才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 “行,那就如你所愿。” 檀玉脸颊微疼,泪水被一只布满剑茧的大手尽数抹去。 喜烛发出呲地一声,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檀玉又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妈呀,好黑。 薛奉雪伸出胳膊将人拽倒,不顾怀中人充满抗拒的僵硬身体,拍着他的背像哄猫一样自顾自哄道:“乖,睡吧。” 系统炸毛:【哇啊!老变态!】 檀玉:“_(:3ゝ∠)_ ” 话说二十四岁也不老吧? 在诡异又害怕的气氛中,檀玉眼皮渐渐发沉… 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睡熟的那一刻,薛奉雪便无情起身,推开他缠上来的手臂,起身离开房间。 明月皎皎,月光下男人回头,透过窗棂看着榻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人,神色不明。 “来人,去查一下他方才的话有几分真假。” 一夜无梦。 “王妃,该起了,王爷在等您。” 檀玉睁开眼,见一个圆润白净却面生的小厮正跪在床边唤他。 见他醒了,小厮将手上端着的一盆水举过头顶,“请您净手。”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跪在自己面前,姿态顺从恭敬,檀玉心生别扭。 他想把人扶起来又不敢,怕自己这一扶反倒让这孩子遭了祸。 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进盆里,就着温水和皂角随意洗了洗。 小厮起身要给他擦手,被檀玉温声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几时了?” “回王妃,奴才名叫元宝,现在已经快午时了,宫中晚宴多是冷食,王爷说先在府里垫垫肚子。” 元宝边说边大着胆子抬一点头去瞧檀玉那张温软无害的面孔。 他觉着,王妃长得比画册上的神仙还好看。 檀玉心道反派竟然这么细心? “多谢,元宝是个好名字,和你很相配。” 听着就能发财。 dx3辣评:【呵呵,算反派有良心吧~他竟然闹到凌晨才让你休息!】 第7章 檀玉宝宝,你是一个宝宝 檀玉在脑海里苦口婆心:“……dx3,不要故意把话说的有歧义,我知道昨晚他其实根本没有和我一起睡。” 被拆穿说坏话的dx3冷哼一声。 洗漱完毕后,檀玉换上了新衣裳。 衣裳的料子泛着莹润的光泽,颜色是春天的柳芽绿,配着同色的发带,腰身被腰带束紧,掐出不堪一握的弧度。 这样嫩而朝气的颜色穿在身上,显得人愈发活泼可爱。 “王爷在哪里?我先去找他。” 檀玉觉得作为旧时代的打工人,多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聊聊天,增进一下上下级感情同样是很有必要。 - 薛奉雪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其上不过寥寥数语,很快便能看完。 记载了他这位奇怪的妻子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 如他所想那般,小王妃在家中活的很艰难,常常食不果腹,冬日少炭,夏日无冰,许多病症也随之而来。 除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外,几乎没有朋友,也难怪之前一心一意扑在人身上。 至于这性格懦弱,不善言辞,木讷无趣…… 薛奉雪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那张生动机灵的面孔。 害怕时也睁大那张猫儿一样的圆眼睛,哪怕身子发抖,嘴巴也在喋喋不休。 不准,分明很会撒娇。 “王爷,王妃到了。” 薛奉雪将纸收起来,吩咐道:“传膳。” 檀玉骨子里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更何况他现实里也才十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昨日初入异世心中恐惧,可如今他觉得自己和反派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就有些原形毕露了。 檀玉没有注意到,当他噔噔噔一溜烟跑到桌子旁,连腰都没弯,就一屁股坐在薛奉雪身边时,身后吴管家那张布满惶恐的脸。 吴管家颤声道:“王爷……” 薛奉雪没有计较檀玉的失礼,微抬了抬眼皮。 吴管家便低眉颔首,退了出去。 檀玉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像影视剧里一样看见一大堆服侍的丫鬟,不免疑惑:“王爷,没有人伺候您用膳吗?” 声音有些哑,檀玉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水。 薛奉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命令:“坐好,歇一会再喝水。” “……哦。”檀玉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茶盏,挺直腰部坐的笔直。 很快,菜一道道摆上来,光是看着绿油油的菜色,就知道恐怕是清淡出鸟来了! “不高兴?” 薛奉雪看着身旁明明垮着脸,但还是小声说“没有”的檀玉,心中发笑。 穿着嫩绿衣裳的小王妃,像极了春日新抽条的柳芽,嫩的能掐出水。 他也是这时才清楚认知,褪去恐惧与瑟缩的少年长了一张怎样无与伦比的脸。 这时代,美人于位高权重者而言,往往不是什么稀奇的宝物。 靖王今年已经二十四岁,记忆中刚及冠那一年,总有人妄图往他身边塞上男男女女。 各种风格,各种类型,妖艳的清纯的,他却连看都没看过,尽数让吴管家打发了。 不过是一具具被调jiao的、没有灵魂的白骨,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菜上齐后,一旁的仆人赶忙舀了碗新炖的乳鸽汤。 乳白的汤汁上撒着几粒红色的枸杞,用小火煨了好几个时辰,正冒着腾腾鲜美的香气。 侍女将汤放到薛奉雪手边,正要舀第二碗时,薛奉雪却将碗放到了檀玉面前。 “吃完让府医给你换药。” “谢谢王爷。” 檀玉放下筷子,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第一口时格外鲜美,没忍住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 薛奉雪见状皱了皱眉,“慢点。” dx3又不愿意了,它翻了个谁都看不见的白眼:【他怎么什么都管?大哥你谁?】 檀玉放下碗,砸吧砸吧嘴:“好香……你不要背后说人坏话。” 二人吃过饭,府医看了看檀玉脖子上的伤口,松了口气。 伤口本就不深,涂上千金难买的药膏,已经完全愈合了。 不仔细看,就像一条红色的细线缠在脖颈上。 “不用缠纱布了,不透气。” 府医将祛疤膏涂上一层,“王妃皮肤薄,昨晚瞧着吓人了些,明日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大夫。” 檀玉在下人的服侍下换了身比较淡雅的雪青色锦衣,披着雪白的披风,长发只用发带虚拢,脖子上挂着漂亮的璎珞,随着主人的动作哗啦啦的响。 他自作主张,在腰上挂了个淡青色的荷包,把荷包塞的鼓鼓囊囊。 薛奉雪则穿着暗紫色鎏金蟒袍,墨发用镶碧金冠束了一半,剩下的披散下来,落在腰间。 靖王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仍旧让人喘不过气。 折腾完这些,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靖王府的马车奢华气派,内里空间宽阔,甚至安置了一张小榻。 檀玉正襟危坐在一侧,感慨之时,双目不由自主被小桌上精致的糕点牢牢吸住。 “……想吃就吃,口水流一地。” 一旁闭目养神的薛奉雪忽然出声。 檀玉大惊,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结果发现他就这么被骗了。 根本没有流口水。 不过看在糕点的份上,他决定小人不计大人过,原谅自己嘴毒的老板。 【宝宝吃,吃大块的!】 “别叫我宝宝,太尴尬了,而且dx3,我都已经上大一了。” 檀玉一边将自己的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一边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抗议。 dx3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它带过数不清多少个宿主,知道檀玉从孤儿院离开后,省吃俭用,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打工的钱除了交学费和日常开销,几乎都捐了出去,这种情况还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好坚强。 更想叫他宝宝了。 【好的宝宝,宝宝这么可爱,说什么都是对的呢】 檀玉低声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抵抗,继续埋头塞糕点。 薛奉雪被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 他合上手中的文书,看着对面把小脸塞的像松鼠一样鼓的人,手指又开始痒。 终于,靖王殿下选择妥协,他将文书丢到一边,回忆起早上看的那张纸,朝檀玉招了招手:“来。” 第8章 进宫:“深井兵”是什么? “王爷?”檀玉挪到离薛奉雪身边差不多一步远的位置。 薛奉雪没吱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胳膊捞住檀玉的腰,抱猫似的将人抱到身旁。 滚烫的温度隔着大腿一侧不厚的布料传来,檀玉从来没被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瞳孔都缩了起来。 薛奉雪拿捏着分寸,在人即将炸毛的上一秒松了手。 “紧张?坐那么直干什么?” 檀玉神色有几分迷茫:“没有,这不是规矩吗?” …规矩? 薛奉雪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吃饭时随口对人说的那句“坐好”。 “那时本王与你身边有不少下人在。” 檀玉投去一个万分迷茫的目光。 怎么什么都不懂? 薛奉雪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你是王府里的主子,今日第一次露面,威严气度要拿捏好,不可在奴才面前失了身份,这才是规矩。” 身侧的少年睁着那双漂亮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所以现在是不用吗?” “在本王面前不必,稍后宫宴上要注意。” 薛奉雪随手递给檀玉一颗荔枝。 “你担着靖王妃的名号,加之我虚长你几岁,虽有义务管你,但没到这种严苛的程度。” “谢谢王爷。” 檀玉心情立刻好起来,坐姿放松了许多:呼,舒服。 靖王刚刚递给他的荔枝个头很大,表皮为了保鲜还有湿漉漉的水汽。 一剥开水灵灵的荔枝肉,裹挟着清甜的荔枝香,入口是无比清爽的甘甜。 薛奉雪看他吃的开心,猫儿眼都弯成了月牙,心道到底是年纪小,这般好哄。 他将一个小碟子放在檀玉面前,用手帕细细擦着被水沾湿的指尖。 “慢慢吃,今年南边新上供的三月红,府里有很多。” 于是吃了个爽的檀玉单方面给这位老板打上了一个“比较大方”的标签。 - 宫宴在天黑之后,他们进宫的第一件事是拜见皇上皇后。 至于长寿宫那里,递来的消息是太后她老人家身体抱恙,宫人已经将赏赐的金银珠宝和多福玉如意送到了靖王府。 面对靖王,宫女太监均是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时,檀玉只能看见他们发抖的后脑勺。 自打从马车上下来,他的手始终被薛奉雪握着,虽然好奇,但不敢随意瞎看。 檀玉将自己想象成一条目不斜视的比目鱼。 宣和宫。 靖王早年有救驾之功,可免行跪拜礼,于是檀玉一个人在帝后以及一干宫人的注视行了个大礼。 虽然瞧着有些紧张,但好歹没有出错。 “平身吧。” 皇帝长相并不如何严肃,方脸,眉目深邃,像个平易近人的普通长辈。 皇后则漂亮许多,她在一旁笑着让人赐了座,还朝檀玉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 檀玉硬着头皮上前,也许是男女有别,皇后表现的并不如何热络。 她保养的极好,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满面笑容道:“不错,檀侍郎生了个好儿子。这双眼睛也漂亮,在靖王府中待的怎么样?” 檀玉老实答:“谢谢娘娘夸奖,我…臣妾在府中挺好的。” 皇后便笑:“陛下和本宫说过,靖王打小就好冷清,瞧着也不会说个笑话哄人吧?” 她瞧着檀玉那张祸水似的脸,嘴上道:“平时若是无聊就多进宫来,本宫记得……老三跟你关系不错?” “左右你们都是男子,还是一家人,就不防这个防那个了。” 老三,三皇子,薛长忱,主角攻…… 关系好? 你的儿子确实与主角受关系好,之后还好到了一张床上去。 檀玉心中犯恶心,后退半步朝皇后躬了躬身,笑容无比乖巧:“劳娘娘挂心,王爷虽然话少,但并不无聊。” “至于三殿下……与臣妾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是不便多叨扰。” 皇后笑容顿了一瞬,转眼恢复如初:“倒是本宫想的不周到了。” 帝后着人赐了赏,无非就是玛瑙玉髓,布匹珍珠之类的东西,檀玉看了几眼,就将视线移开了。 “好了,靖王既然对朕赐给你的王妃满意,那就比什么都强。” 皇帝扫了眼面色如常的靖王,又对檀玉道:“靖王妃年纪尚小,此前可曾入了国子学?若是没有,朕着人去办,今年秋天的新生入学,便去吧。” 檀玉攥紧了衣袖,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入了还是没入。 因为他不清楚皇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檀疏意呢? 就在他纠结之际,薛奉雪却无声攥住他发抖的手,朝皇帝微一颔首。 “多谢陛下恩典。内子以往身子不好,确实一直未曾入学。”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檀玉紧张的大眼睛直转,一会偷偷看看身边的靖王,一会去瞄上面的皇帝。 皇帝的表情瞧不出喜怒,摆摆手,“九弟不必如此客气。” “到底是第一次娶妻,来日方长,慢慢就会疼人了。” “朕乏了,去吧,带着你的王妃在宫里逛一逛,离宫宴还早着。” 薛奉雪口中称是,二人齐齐谢了恩,这才离开。 走在高大的宫墙下,檀玉若有所思。 虽为皇家人,但在满是后妃的宫中,他们到底是外男,所以并没有去什么御花园等地,只随意逛了逛,就去了一处偏殿休息。 一入偏殿,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 檀玉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瘫在一侧的小榻上。 “怎么?一想到要去上学,心情不好?” 薛奉雪见少年那双澄澈闪亮的漂亮眼睛都变得空洞无光,料想到这怕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檀玉哼哼两声,含糊道:“那倒不是……就是,我今天真的不想看见那个神经病。” 【宝宝,很不幸,你是肯定会遇见主角攻的,而且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他恐怕要做些不好的事……】 檀玉的声音很小,但靖王是什么人,耳聪目明,自然将他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大周有骑兵、步兵、哨兵,虽然不知道这所谓“深井兵”是什么,但一种非常直白的直觉告诉薛奉雪—— 他的小王妃大概率是在骂人。 第9章 好好教训一下这只坏了主人计划的小鸟 “薛长忱……” 薛奉雪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心中冷笑,视线扫过檀玉愤慨的眉眼。 “本王倒是忘了,王妃自幼与本王这个侄子交好,十多年的情谊,如今一朝便能舍弃?” 【宝宝,他在阴阳怪气!】 谢谢dx3,他听出来了。 檀玉咬着牙道:“怎么不能!再深厚的‘友谊’,在他算计我、拿我当棋子的那一刻,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少年腮帮子鼓起来,像是一条小河豚。 薛奉雪没作表率,语气倒是意味不明:“之前没看出来,你的气性还不小。” “……” 檀玉一下子泄了气,满面愁容:“王爷你不知道,他面对我的时候有多油腻、烦人、听不懂人话!” “哦?”薛奉雪挑眉。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侄子虽然表里不一,但礼仪态度上是挑不出错的。 而他背地里的那些算计在精于此道的靖王眼中,都不算太高明,往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再管。 檀玉一下子来了精神,脑海里那些记忆如电影般一帧帧闪过。 “真的!我给王爷演示一下。” 檀玉轻咳一声,弯腰靠近薛奉雪,脸上表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气泡音低沉:“阿玉,已经几日不见,你肯定想我想的夜不能寐吧?” 檀玉表演的惟妙惟肖,连那薛长忱几分油腻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薛奉雪微微后仰,“嗯,看起来像是犯了疯疾。” “不止呢!他最喜欢的动作就是扶额苦笑、蹙眉冷笑、掐腰,红眼,怒吼…” 檀玉直起身,细数薛长忱的霸道语录: “最喜欢说的话是:宝贝儿,你在玩火 不要欲擒故纵,本殿知道你的心思 乖,自己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我养的宠儿 呵,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 漂亮的少年大肆吐槽着,绿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渐深的眸色。 檀玉一下子吐了个痛快,结果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得到身旁人的回应。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王、王爷?” 檀玉踮脚去瞧反派的表情,就见薛奉雪一双冷目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檀玉后知后觉:“是不是我太吵了?” 他小心翼翼退了半步,又把椅子推到薛奉雪面前,“那您坐一会儿,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就在檀玉心中纠结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捏住了他的脸颊—— 大拇指和食指微微向内发力,薛奉雪垂眸看着被自己捏成金鱼嘴的人。 “没有生气。” 少年眼眸一下子亮起来。 薛奉雪动作微顿,手指摩挲着檀玉柔软饱满的唇瓣,“这些话他都曾对你说过?” “很少,听他跟我弟弟说过,更多的是和他偶尔带出来的男宠说过。”檀玉被捏的口齿不清。 薛奉雪面不改色收回手,“嗯,以后离他远点。” 檀玉:包的,兄弟^_^ 他一个直男,才不会去自讨主角攻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发q的给子的麻烦。 “宫宴上人多眼杂,就算是本王的人也不能靠的太近,没事不要乱跑……” 见檀玉听话点头,薛奉雪这才满意。 “顾七。”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响起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 “属下顾七,参见王爷、王妃!” 【哎宝宝,你身后有人!】 正陷入思索的檀玉大脑宕机,猛然转身,结果就被忽然出现跪在地上,乌漆嘛黑的人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应是去抓旁边的手臂,然后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躲到薛奉雪身后。 顾七抬眼,茫然道:“王妃……?” 薛奉雪心生无奈,将藏在自己背后的人一把揪出来,冷声道:“站好。” 檀玉没心没肺:“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刺客。” 只见地上单膝跪着的人戴着黑色面罩,露出的眉眼凌厉,像一匹野狼,右侧眉峰处还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檀玉朝他腼腆一笑,眼睛弯弯:“你好,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暗卫呢。” “你可真厉害呀,跳出来都没有声音。” 听着檀玉不加吝啬的夸奖,顾七眼皮一抖,赶忙抬头去看薛奉雪的脸色。 只见自家王爷的视线陡然下压,瞧着有些风雨欲来的趋势。 顾七不敢再看,赶忙俯首:“王妃谬赞,属下的武功不及王爷万分之一。” “……” 檀玉看看地上不敢抬头的顾七,又看看身边低气压的反派。 他忽然笑了,嗓音是少年独有的清脆动听:“我知道呀,王爷的武功自然万中无一,不过顾七你也不用自卑,已经很不错啦。” 话毕,屋内阴郁的气压消失,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好像都变得温暖起来。 薛奉雪抬手示意顾七下去,他瞧着檀玉头顶直愣愣翘起的呆毛,伸手替人抚平。 “顾七以后就跟着你,本王不在的时候,遇见危险可以喊他,明白么?” 顾七是保护,也是眼线。 可惜某个人并没有听出来薛奉雪的弦外之音。 檀玉明媚:“好耶 (*^▽^*) !” 有暗卫咯! — 侍郎府。 “这个时候,靖王和那小子恐怕已经进宫面完圣了。” 望着窗外的夕阳,户部侍郎檀之林重重松了口气,身子跌回座位上。 “老爷还在担心?” 一旁的白容坐了下来,握着檀侍郎的手,“三殿下不是说,陛下不会在意这件事?” 檀侍郎猛地抽回手,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就是因为陛下不会在意,我才忧愁。” 白容笑容一僵,讪讪道:“是,妾身哪懂这些。” “那小子本来是去送死的。” 檀侍郎年逾四十,一双眼睛已经浑浊。 “只是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不仅没惹那活阎王发狂,反而好好的活下来了……” “这是为何?”白容小心翼翼,她并不知晓男人们平日在朝堂上使的招数有多阴狠。 她只知道自己送走了一个碍事的原配之子,自己的儿子必定前途无量,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病秧子,性子不讨喜,他在活阎王手里又能活到几时? “若是靖王在新婚夜杀了陛下赐给他的妻子,那就是大不敬之罪,是蔑视皇权。” 皇子府内,幕僚们低声讨论。 “可是殿下,为何侍郎府的大公子这次没有听您的吩咐呢……” “难道是想背叛殿下,去攀靖王的高枝?!” “闭嘴。” 薛长忱面色冷硬,抬手制止四周的议论。 随即对着提出问题的幕僚嗤笑道:“攀高枝?他可不敢。” 不过是无聊时驯养的玩物罢了。 一只无人可依的鸟雀,最大的依仗便是他这个主人。 思及此处,薛长忱大手一挥:“来人!速去查,靖王大婚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今夜宫宴,他会找个时机,好好教训一下这只坏了主人计划的小鸟。 第10章 他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大周物产丰富,皇家宫宴更是曲水流觞,极致奢华。 檀玉和薛奉雪并肩而行,只听一声通报,原本有些喧闹嘈杂的场子在众人看见靖王身影的那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一时间,只有不间断的请安声响起。 檀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种古代皇家宴会的震撼场面。 反派一句话没说,连个眼神都没给,就让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少爷小姐像见了猫的老鼠那样乖顺。 不得不说是真的有点爽的。 然而这种震慑的场面落在在场部分人眼里,就变得别有深意了。 尤其是太子党脸色微愠,不由得想:靖王如今已经嚣张到公然挑衅中宫权威了么! 太子薛应的神色微沉,皇叔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威望,恐怕早已超过了众人心中储君二字的威慑力。 偏偏就连他自己,在面对靖王时也难免心生惧意…… “皇叔、皇婶。” 太子站起身,哪怕心中波涛汹涌,却仍然面不改色地朝二人行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薛奉雪淡淡颔首回礼:“太子殿下。” 檀玉也有样学样回了一声,还朝太子夫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薛应恰好抬起头,正对上少年那张明媚如春的灿烂笑脸。 不由得原地怔住。 刹那间,礼义廉耻褪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这个替嫁的小皇婶长成这样… 薛奉雪抬手揽了揽檀玉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瞥了眼仍然呆愣在原地的薛应。 “走吧。”他对檀玉说道。 檀玉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的目光早已被桌子上精美的甜点吸了过去。 他点点头,任由薛奉雪搂着腰离开。 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太子那双温润桃花眼中闪过的一丝晦暗。 大周断袖之风盛行,许多贵族子弟皆有豢养男宠的习惯,就连大周皇帝自己都在宫内养了几个美貌侍君,以供欣赏玩乐。 然而,对于贵族子弟来说,传宗接代仍是头等大事,故而这些王公贵族无论嘴上说的有多爱,都断不会真的将外面养的男子接进府里,更别提给什么名分了。 可这贻笑大方的事情,竟不偏不倚落在了靖王的脑袋上。 靖王妃是个男人的消息在京城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还有许多人打赌宫宴上靖王会不会忍着屈辱带自己的男妻来。 可今日一见这靖王妃,在场之人忽然觉得—— 或许,娶男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无他,这靖王妃虽是个男子,但那张脸蛋却比京城第一美人更加让人怜惜。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像个白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猫儿般的圆眼睛,墨绿宝石般晶润的瞳色最为惊艳。 眼尾弧度潋滟勾人,樱唇红润小巧,垂眸时带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病弱。 细窄的腰身被玉带勒出劲韧完美的曲线,一只手便可以轻易把玩。 实在是可怜、可爱、可亲,勾得人心痒难耐。 宫宴上的人窸窸窣窣,讨论着靖王如何如何艳福不浅。 唯有一人,听着耳边那些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脸色愈发阴沉。 正是三皇子薛长忱。 身为原书的主角攻,薛长忱端的是长眉修目,风流邪魅。 然而此时,三殿下那张俊俏面容上却有几分狰狞的扭曲。 檀、玉! 薛长忱愤怒地盯着那个捧着一碗糖水朝男人笑的开心的漂亮少年,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他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显眼也就算了,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和靖王如此亲近! 身旁的女子察觉到了不对,就见三皇子死死盯着靖王的方向,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 惊恐之余,她赶忙虚握住薛长忱布满青筋的手背,颤声道:“殿下,您少喝些,若是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看见……” 薛长忱闻言,理智逐渐占了上风。 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结果就看见靖王不过是微微皱眉,身边的少年就像只被捏了颈的猫一样乖巧。 不仅放下了酒杯,白玉似的手指抓着男人的衣袖撒娇,还用那双猫眼巴巴地盯着人瞧。 看嘴型,是在认错。 薛长忱心底顿时涌出一股邪火! 好啊! 才跟自己这个皇叔成亲一天,就这么吃里扒外,往常假清高,也不见这么听我的话。 如今跟了个男人,就连自己的主人都敢抛到脑后!进来这么长时间,居然连看都不曾往这边看一眼。 好得很,好得很…… 薛长忱额头爆满青筋,眼珠发红,俨然是怒到了极点。 “三、三殿下……” “滚!”他一把推开旁边颤抖着的女子,暴怒的模样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女子不敢反抗,哆嗦着低下头,退到他身后三尺的地方,偷偷抹着眼泪。 本想着带个女人像往常一样故意在檀玉面前亲近,以便让少年吃醋,进而低头认错主动讨好自己。 没想到到头来是他先受不了了。 太子妃被身边的响动惊到,赶忙靠近太子,低声询问:“殿下,三弟他这是?” 太子的眉眼柔和,长相温润,瞧着不似一国储君,反而像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君子。 他温柔地搂过妻子的肩,眼神落在薛长忱狰狞的面孔上,嘲弄地弯了弯嘴角。 “没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宠物背叛,恼羞成怒了吧。” 太子妃不明所以,看了眼跪在侧后方吓得满脸泪水的女子。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檀玉自始至终却连头都没抬。 因为他正全神贯注盯着靖王面前那碗桂花糯米小圆子,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dx3,你觉得,反派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dx3毫无底线:【天杀的,我一眼就看出来这碗小圆子是为我们宝宝准备的!】 嘿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檀玉轻轻扯了扯薛奉雪的衣袖,望着瓷碗里的小圆子双眼放光,红润的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王爷,这个您是不是不爱吃,不如我帮您……” 话音未落,薛奉雪便已经率先按住了他伸向桌面的魔爪。 啪—— 银箸毫不留情轻敲打在手背上。 “府医说过,你一日食冰不可过小半碗。” 檀玉一愣,看着微红的手背,仔细思索了一下,扬起脸,眼睛透着委屈还有几分不服气:“我怎么没听见,他什么时候说的?”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质问靖王。 薛奉雪挑眉,冷笑道:“是么?那就是本王说的。” 他推开檀玉蹭过来的肩膀,手掌扶住他的腰,轻啧了声:“坐好。” 【怎么这样!他是坏男人!】 就是就是! 吃不到心仪的甜品就算了,还得坐的像根山东大葱那样直。 檀玉一边揉着手,一边吐槽: 糖水不能喝,甜品不能吃,果然控制欲强到什么都要管。 知道的以为我是你“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爹呢! 于是一人一统在脑海里气愤地细数“反派薛奉雪的八大罪恶”。 不过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真的跟反派叫板的胆子他是绝对没有的。 于是檀玉老实的直起腰板:“我最听话了,王爷。” 薛奉雪:“……”你最好是。 第11章 本王亲自为你更衣 酉时一刻,帝后二人落坐于上首。 殿内的人齐齐行了跪拜礼,一旁的太监忙喊道:“开宴——” 几乎是同一时间,管弦丝竹声骤起。 十几个面容清丽的舞姬踏着舒缓的乐声,舞动间淡雅的香气随风扑面,殿内的气氛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檀玉咬着筷子,抬头欣赏了一眼。 美女姐姐们跳舞好看是好看,可是只是好看不顶饱呀。 虽然如薛奉雪所说,宫宴从不是为了吃饭而设立,因此为保证速度和美观冷食居多,但有一句话说得好: 御膳房出品,必属精品! 王公贵族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更何况是皇帝家厨子烧的饭菜? 檀玉第一口菜塞进去,幸福地快要哭出来。 上辈子要打工养自己,还要读书,平时都是能省则省,啃挂面,拼好饭,哪有钱吃什么好东西? dx3兴奋地指挥着檀玉:【宝宝!夹那块红烧排骨,对就是这个,哇好香好香~】 “唔,系统也有味觉吗?” 檀玉嘴里嚼着炖的软烂香嫩的排骨,筷子却已经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嘿嘿没有,但是你吃东西的时候看着特别香,我大概就能感觉出来了嘛】 檀玉被逗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呀,那你还想看我吃什么?我吃给你看。” dx3心都化了:【宝宝,你真是一个好人!我要芙蓉大虾!】 …… 檀玉那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自然逃不过身旁男人的眼睛。 在薛奉雪的角度看来,就是这位没体验过几天好日子的小王妃吃了一口排骨就笑弯了嘴角,再吃一口大虾就开心的把眼睛也眯了起来。 他摩挲着酒杯上的花纹,不禁想: 这样好满足又不失机灵的性子,就连他瞧了都觉得有几分值得怜爱。 那户部侍郎怕是瞎了眼,才平白把珍珠当鱼目,捧着另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当宝贝。 不过,檀侍郎蒙在鼓里与否都不重要。 人既然送到了他手里,是死是活都只能听他的。 想从他手中抢人,天底下可没这个道理。 薛奉雪一向厌恶宫里虚与委蛇的宴会,每次都只是随便动几下筷子做做样子。 不像旁边的少年,吃的腮帮子鼓鼓,面前的空盘子摞了不少。 遇到喜欢的,那双大眼睛便弯成月牙,一脸满足,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 遇到不怎么喜欢的也不会浪费,宁可难吃到眉头皱起来,也要咽下去。 是个喜恶分明,却不挑食的性子…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脸颊,温声道:“脾胃弱,慢些吃。” 檀玉:“唔唔。” 薛长忱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心中几分妒火横生,愤怒之余也不禁有几分好奇: 如果自己今晚找机会和他见面,那这只小鸟雀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也如这般小心翼翼的讨好,仰视他时的目光腼腆青涩,然后委屈地小声叫他“三殿下”么…… 薛长忱的表情松了几分。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也许只是迫于靖王淫威不得不装出来给旁人看的,又或者是以为自己不要他了,一时间伤心欲绝,所以才故意气自己。 檀玉向来没什么脾气,他今晚抽时间哄一哄就得了。 这个念头在薛长忱的脑海中不断徘徊,此时他再看对面二人恰似亲密的举止,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宴席过半。 皇帝撑着额头,满脸疲惫的醉态,皇后起身扶着他离开。 殿内几位大宫女也抱着满脸困倦的小公主小皇子们回去休息。 帝后离席,示意众人自便, 瞬间,殿内压抑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的贵族子弟们开始推杯换盏,流窜于席间高谈阔论,敬酒高歌。 太子与三皇子身边都围了许多人,皆是相对来说有头有脸的官宦子弟。 其父族多是太子或者三皇子的拥趸,他们也自然渴望得到未来主子赏识,提前争得一个好前程。 而薛奉雪这边,遥望的人只多不少。 可是经过一些前例,在场之人都明白这尊大佛不喜热闹,性子冷,尤其厌恶谄媚之人。 以往这样的局面他可是来都不来。 靖王如今破天荒来了宫宴,对人不理不睬也是好事,毕竟若是有人不小心触怒靖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檀玉却不了解这些。 系统给他的除了十几万字有关主角这对渣攻贱受的各种口口剧情外,关于其他人的记忆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简易流程图。 上面只会记载一些重要事件,并不会详细介绍细节与人物。 檀玉看看太子周围,就连主角攻旁边的人都围满了,这么一对比,反派这里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莫名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他偷偷瞥了瞥面无表情的反派,薛奉雪却如有实感般,冷冷对上他的视线…… 啪嗒—— 筷子一松,排骨掉落在银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奉雪视线下移,定格在檀玉心口上喷溅的大片油渍,眉头皱起来,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意外:“怎么筷子都拿不稳?” “额…不是。” 檀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心口,“是王爷您突然看我……吓我一跳。” ……猫胆。 薛奉雪薄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伸手握住檀玉的胳膊,将人轻松拽起身:“去偏殿换一身,一会还有灯会,像什么样子。” 檀玉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猫,被人捏住后颈皮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零元购行为。 薛奉雪这突兀的一站,将视线吸引了个百分百。 一群人满脸惶恐地盯着他,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把视线定格在他手中的少年脸上。 生怕他是要把这个小漂亮给杀了似的。 薛奉雪敛着眉,很明显兴致不高:“本王和王妃有事,稍后就回,诸位继续。” 说完,也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半拎半搂的将檀玉带到了偏殿。 宫人们训练有素,很快将换洗衣物送进来,然后识相的退了下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薛奉雪微抬眼皮,指了指屏风:“自己去换,快点。” 檀玉低头,看着手中一整套华丽的薄柿色长衫,和他之前在王府穿的不一样,要复杂许多,不禁有些犯难。 …… 薛奉雪见他迟迟不动,口吻冷冷道:“怎么?难不成是要那个你盯了好几眼的宫女伺候你?” 在皇宫里还敢不老实,果然胆大包天。 ??? 什么宫女?谁看了?!! “不是…”,檀玉瞪大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拎着衣裳的手微微颤抖,甜腻的嗓音听着有几分可怜:“我、我不会穿啊。” “……” 薛奉雪几步逼近,他身形高大,冷冽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狭长的冷眸在檀玉的脸上扫了扫。 “不会穿??” 薛奉雪幽幽地盯着檀玉方才舔过的、殷红湿润的唇瓣,“你那种眼神,难道是想让本王伺候你更衣?” 这张脸俊美到太具有侵略性,檀玉没有出息到眼神向旁闪躲:“不敢不敢,那还是劳烦王爷替我找个太……” 却不想,话没说完,后腰就被人用力一按,瞬间过电似的双腿发软,檀玉跌进面前充满冷冽香气的怀抱。 檀玉的鼻尖紧贴着男人华贵面料下微鼓的胸肌,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颤。 腰带蓦然被挑开,檀玉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可以,不过衣服也得本王亲手给你脱。” dx3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啊——他想干什么?!!!】 第12章 怎么拍我pg啊?! 檀玉张大嘴巴,拒绝的话堵在嗓子里。 可是,他也不敢直接对靖王说“不”啊……qAq 檀玉满脸欲言又止。 “不想用本王?” 薛奉雪眸色晦暗不明,便毫不留情地把人松开,“既然这样,那就自己去换,本王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檀玉垮起小脸:“那、那要是换不完怎么办?” 薛奉雪冷笑一声:“…那你就自己在这待到天亮。” 寂静的偏殿内,靖王俊美的面容显的阴郁。 “传闻,这间偏殿曾经是先帝的妃子所居,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 薛奉雪顿了顿,恶魔低语:“低头看,你脚下的地砖原本是白玉的。” 檀玉的身子僵住,视线缓缓下滑,脚下的地砖透着暗红,仿佛被浓稠发黑的血缓缓浸泡过。 “相信有他们陪你,王妃不会孤单的。” 薛奉雪慢悠悠说完,转身就要走。 檀玉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紧紧缠住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 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檀玉的声音发抖:“劳烦王爷了……” 薛奉雪没说话。他转过身,扶住少年的细腰。 另一只手勾住腿弯,向上一抬—— 轻而易举就将檀玉抱猫一样抱了起来。 檀玉的视线陡然升高,发现自己正坐在反派的胳膊上,慌忙用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薛奉雪感觉自己抱了只炸毛的猫,啧了声,抬手拍了拍怀中人敦实的屁股,沉声道:“放松。”想勒死他当寡夫? ! 檀玉惊恐地张大双眼,绿色的瞳孔都微微颤抖。 怎么、怎么打他啊…… 系统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啊——手不要就剁了,往哪拍呢?!】 檀玉整个人羞愤的像只烤熟的鸭子,任由薛奉雪替他将外袍脱掉,又套上干净的衣裳。 薛奉雪觉得好笑。 檀玉站的像棵松树。 “呜,dx3……我不干净了。” 他可是直男啊……! dx3抹泪:【天呐我们宝宝,实在是太可怜了】 檀玉吸了吸鼻子:“我把反派当老板,他竟然拿我……” 【他拿你?】 檀玉抓狂:“当儿子啊!” 【……??】 他是想ooxx你啊宝宝! 檀玉问:“不明显吗?我虽然没有爸,但也知道爸妈很容易把孩子屁股打开花!!!” 【。你个人妻】 薛奉雪把人按自己的心情装扮好,又拿起那被塞的鼓鼓囊的荷包替人挂上,牵着神情呆滞的少年走出偏殿。 …… “回神。”薛奉雪捏了下檀玉的手心,对他的长时间走神感到不满。 檀玉被疼痛刺醒,眼神逐渐聚焦:“…怎么了?” 薛奉雪垂眸扫了眼仍旧有些呆滞的少年,额角微微一痛,“太后找本王有事,你回去。别乱跑。顾七不会离你太远,” 檀玉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朝薛奉雪点点头:“好的,爸……王爷。” ?算了。 薛奉雪眸色发暗,警告似的:“乖一些。” 檀玉直点头,眼底催促:快走吧,你啰嗦了。 薛奉雪淡淡瞥他一眼,对自己面前的内侍道:“走吧。” 内侍弯着腰,夜光下看不清神色:“是,王爷请上轿。” 目送着靖王的身影远去,檀玉抻了个懒腰,神色惨淡:“dx3,我总感觉主角攻今晚要搞事情。” 【大概率,只是具体他怎么搞我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檀玉天生乐观:“好吧,如果阎王要我三更死,那我二更就去报道,争取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开玩笑,凑合过吧,还能死咋地? 而且就主角攻前期的那点实力,绝对不敢在宫内杀人,尤其是他这个在大众面前刷过脸的“靖王妃”。 “回去吧!dx3,反派不在我请你吃冰。” 檀玉乐呵呵回到座位上,恰好对上薛长忱阴暗探究的目光。 视线从檀玉白皙俊秀的脸颊,移动到那身刚换过的衣裳上时,薛长忱脸色倏的一下变得阴沉。 他不禁去想,檀玉换衣裳的时候,会不会让靖王在旁边看着。 那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眼眸低垂,含羞怯目,像风雨中飘摇欲坠的玉兰花。雪白而秀丽的光洁身段就这么一点点包裹在那件薄柿色衣衫里… 真是楚楚可怜。 薛长忱思及此处,胸膛里那焦躁的心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 他指尖摩挲着金色的酒杯,轻敲三下,不多时,一位内侍低着头,悄然离开。 檀玉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朝角落里一个长相憨厚的小内侍勾手,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抓了一把悄悄塞过去:“去,再给我上两碗,不对,三碗冰糖酥酪和一碗荔枝糖水。” 小内侍大喜,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着,也不敢看是金子还是银子,一把就塞进了里怀兜。 他厚厚的嘴巴乐的要咧到耳后去:“王妃您放心,奴才这就去!!!” 檀玉对他的上道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小内侍的肩,故作高深:“去吧,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王爷要的。” 任何时候都不忘记老板。 他可真是个好员工。 内侍忙道:“您放心,奴才都懂~” “去吧去吧。”檀玉挥挥手,继续和系统叽叽喳喳。 蜿蜒的石子路上。 小内侍端着檀玉点名的酥酪和糖水,正悄咪咪地准备绕回去。 却不想,回廊处,一个人影伸手从身后捏住了他的肩膀。 小内侍猛地回头,对上一双阴柔的眼睛,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何公公,怎么是你,吓得我差点把东西都丢了……” “抱歉。”何公公笑着,视线落到他手中端着的冰甜点上。 “苏式糖水…?” 他了然:“是靖王妃让你取的吧?” 小内侍大惊,瞪大眼睛,想起檀玉叮嘱的说辞,摇摇头。 “不、不是,是靖王殿下吩咐的。” 何公公也不拆穿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去吧,我找你只是闲聊。” 小内侍不明所以,摇摇头走了。 待远处身影消失,何公公转过头,对暗处道:“去禀报殿下,就说我这里已经完成了。” * 【宝宝,检测完毕,没有毒药和奇怪的东西,可以放心吃!】 檀玉看着桌子上完好无损的酥酪和糖水,忍不住在心里给小内侍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抓了一把塞到他手里。 这下小荷包瘪了一半。 小内侍又是欣喜若狂,点头哈腰退下了。 檀玉满脸跃跃欲试:“芜湖!开吃,dx3你这个毒药检测功能也太好了!” dx3羞涩:【嘿嘿…】 小内侍捂着里兜,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急忙将怀里的小布兜掏出来,往里抓上一把。 迎着月光,手中闪烁着金灿灿光芒的赫然是—— 一大把香炒瓜子儿? … 还是五香味的。 小内侍瞳孔震惊,满脸不可置信! 还以为是金瓜子,再不济银的也凑合,怎么堂堂靖王妃,打赏下人连金银都不给。 难道今早听说的 ——“靖王对靖王妃不过是逢场作戏,实则厌恶至极”的消息是真的! 内侍颤颤巍巍捏起一粒瓜子。 嘎嘣! 真香啊…… 可见靖王殿下不仅是不给金银,而且还不让王妃吃饱。 所以王妃才会趁靖王不在让自己偷偷去给他拿吃的…… 小内侍眼泪汪汪,自觉窥破皇家虚伪赐婚爱情的真相。 呜呜,这把香瓜子儿,他受之有愧啊!!! 第13章 天呐!宝宝怎么又被迷晕了—— 檀玉还不知道他刚刚随手效仿影视剧的行为会引起这么大的误解。 他正醉心于给没有味觉的dx3解说:“御膳房蒸出的这款酥酪,甜味恰到好处,多一分会太腻,少一分会寡淡,口感嫩滑,入口即化……” dx3在一旁呱唧呱唧鼓掌。 【宝宝,你是一个小主播】 两碗冰酥酪三两口下了肚,檀玉的魔爪又伸向一旁的荔枝糖水。 薄荷叶的清爽混合着荔枝肉的清甜,碗中三五块方方正正的小冰,喝下去一口,殿内龙涎香混杂着的几分燥热在心头散去。 檀玉绿眼睛弯起来,摸摸微鼓的肚皮,像只吃饱喝足餍足的猫。 “dx3,我才发现原来穿书也是有好处的。” 【宝宝放心,如果结局能改变,你不管回去还是在这里,都会吃到更多珍稀美食,因为穿书局和反派超有钱的!】 “有钱?” 檀玉吃饱了就犯困,他打了个哈欠:“……那有马爸爸有钱吗?” dx3闻言,邪魅一笑:【呵,我给你找的公司和老公,富可敌国】 檀玉:*t▽t* “不过,你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反派怎么会是他老公呢? 檀玉一本正经强调:“…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但是dx3,我预感我是个直男。” dx3沉默片刻。 其实直不直也由不得你吧? 【嗯…那当我口误了吧宝宝,我们去看烟花?】 “好耶!” 檀玉早就开始期待。 他穿书来之前没看过几次烟花,只有乡下的孤儿院会在过年时放一两次。 买的是最便宜的小烟火,三元一个。 几秒钟的美丽,转瞬即逝。 饶是如此,檀玉也会和其他小孩一样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天空,目光虔诚。 没想到再一次有机会看烟花,居然是在一本小说里。 檀玉将糖水咕咚喝下去大半碗。 而后,在宫人的带领下,所有人移步到了一座别致的庭院。 庭院怪石嶙峋,中心有一大片空地,四周摆放着石凳。 檀玉抢先挑了个远离人群,但视野不错的位置。 还没忘记让dx3打开录像功能,准备之后有机会再拿出来品鉴。 一人一统岁月静好。 而与他隔了大半个庭院的主角攻却快要疯了。 薛长忱不受控制地被角落里的少年吸引着目光。 视线从那双秀美精致的眉眼,缓缓划过,最后定格到那张被糖水浸过的柔软嘴唇上。 唇肉轻轻抿着,脸颊边梨涡浅浅。 好乖…… 他素来偏爱高傲淡雅个性的美人,可任性不讲理的哄多了,他也累了。 再回看檀玉,往日里看不上的懦弱病秧子,不仅有一张画中仙般的面容,性子也软和乖巧的不像话。 念及此处,薛长忱心中愈发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这小宠拱手让人,而是应该将其养在院子里,日日逗玩。 堂堂三皇子,还没有为谁这般费心过。 送金银珠宝,只会惶恐着说不要,送书本、送吃食,也被谨慎的一一退回。 后来是怎么相信他的呢? 哦,想起来了。 是因为撞见少年被疏意身边的一个奴才刁难,自己刚和疏意闹完别扭,心情烦闷便随手替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主持了公道。 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说话吧? 孤立无援的小鸟雀红了眼,也敞开了心扉。 将自己当做知己,情根深种。 可是,这只宠物现在背叛了他。 薛长忱一方面觉得愤怒,一方面又忍不住找借口,也许是受到胁迫,才不得不装的和靖王亲近呢? 就连他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得到檀玉的信任,皇叔那种不通情爱、凶神恶煞之人,如何能比得上自己? 越是这样想,薛长忱就越确信—— 只要他肯哄一哄,这只敏感脆弱的小宠就会回心转意。 大不了,他这次多一些耐心。 薛长忱暗了神色,以不胜酒力为由,起身离开。 “王妃万安。” 一位内侍发着抖,跪在石头后的阴影里,额头轻轻抵着地面。 檀玉回过神:“嗯?” 小内侍轻声道:“靖王殿下方才命奴才寻您,奴才看王爷似乎有些着急,让您立刻过去。” ……? 檀玉心中疑惑,警惕地问:“王爷找我?那他为何不自己过来?” 不是他说让自己乖乖的不动吗? 檀玉眯了眯眼睛,“你骗我?” “奴才不敢!” 跪地的内侍表情一僵,不住邦邦磕头:“奴才冤枉,奴才也不清楚王爷的想法,可奴才绝不敢欺瞒王妃!” 他磕头磕的实在,几下额头就肿成红紫。 檀玉觉得自己的额头也在隐隐作痛。 他开始后悔找了这么一个角落,院子里闹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你别磕了…我真不能去。” “如果王爷真的问起来我会和他解释,绝不会牵连于你。” 岂料他听完这句话,竟将头重重砸在地上,颤抖着身体:“求王妃救奴才一命!” “您有所不知,这宫内到处都是锦衣卫,时刻监察着奴才们的一言一行。” “若是您不去,就是奴才失职,是要被杖毙的——” 这话当然是假的,只不过主人说过:檀玉心软无知,因为自身遭遇,最是心疼可怜人。 就算东窗事发,也绝不会迁怒他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太监。 “求您行行好,奴才不想死!” 内侍抬起脸,额头的血窟窿滋滋冒血,刺目的血红淌了满脸。 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一双稚嫩的眼神充满悲凉决绝,大有檀玉不去就硬生生磕死在这的架势。 见檀玉犹豫,小内侍一咬牙又重重砸下去:“求王妃高抬贵手……” 诚然,任何一个和平时代的五好青年,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活生生磕死在自己面前。 檀玉深深叹了口气,抽出一张帕子递出去,看着小太监血淋淋的脸:“行了,你别磕了” “你说王爷在哪?我会去找他。” 小内侍起身:“您、您还是跟奴才来,晚上宫内地势复杂,容易迷路。” 檀玉轻轻皱眉,内心五味杂陈,迈步跟了上去。 约莫半炷香。 脚下的路愈发曲折,四周的环境变得阴暗。 檀玉回过神,原来不知何时,竟连烛火的光亮都不曾有了。 前面的小内侍的后背佝偻着,脚下略快,身上蓝色的太监服反射着一点惨白的月光。 走了两步,檀玉猛地止住脚步。 空气中有几分凝结的诡谲。 他察觉到不对劲,想都没想,回头转身就开始跑! 耳边风声呼啸,树枝的影子从身旁飞速掠过,檀玉呼吸急促,不知怎么,原本轻盈的身子却在奔跑的那一刻变的格外沉重。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叠,燥热感自丹田开始,像潮水般四散袭来。 檀玉满头大汗,后背的薄柿色衣衫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薄窄美丽的身形。 远处一点灯光晃动,檀玉像是看见了生的希望,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奔出去—— 几乎是同时,就在他马上踏出阴影时。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中伸出,紧紧扣住他的喉咙 ——猛地将他拽回黑暗! 浸满异香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巴,求救声憋在喉咙里,腰也被勒得钝痛,几乎快要断掉。 “唔唔……!!” 檀玉奋力挣扎,像只炸毛受惊的猫。 身后钳制他的人被重重踢了好几下,眼神瞬间狠厉。 下一秒,檀玉双目紧缩,脖颈处被人用力劈了一掌! 这人居然想用手把他劈晕?! 那还用迷药捂他嘴干什么!! 知不知道他嘴巴痛死了! 昏倒前,檀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挟持他的绑匪一眼: 是不是有病! dx3的屏幕不由自主发出红色警报:【检测到当前剧情之力干扰过强,请宿主立刻自救——】 第14章 死渣男烂黄瓜超雄主角攻 黑衣男人攥着不省人事的檀玉,视线无意扫过那张钟灵毓秀的脸。 少年双目紧闭,小脸憋的通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串晶莹的泪珠,瞧着分外可怜。 若不是还有呼吸和体温,他觉得自己手里抓的不是活人而是个假的漂亮瓷娃娃。 缄默的视线停留片刻,一块黑色面纱落下,将那张惹眼的脸盖住。 浓厚的夜色中,高大身形轻巧如鬼魅,很快消失不见。 这边薛长忱等的心急如焚,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时不时朝着窗外去看。 终于,有人和门外守卫对了暗号,偏殿的内门缓缓打开。 “主子,人带回来了。” 男人将肩上扛着的少年放在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矮榻上,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见少年的衣领有些松散,他鬼使神差想伸手,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人放下便出去。” 男人垂下眸子,站起身,将一块浸了解药的帕子奉上:“迷药下的足,殿下让他多闻几息便可。” 薛长忱接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身为主角攻,薛长忱长了一张极为俊朗的脸,颇具欺骗性。 哪怕此时面露不耐,也颇有股正直男主的气质,难怪主角受拼了命也要留在他身边。 “找两个人去盯着慈宁宫,若是皇叔他老人家出来,就给他找点麻烦,别让人打扰本殿叙旧。” “是,殿下。” 殿门缓缓闭合。 高大健壮的男人紧盯着面前紧闭的殿门,脚下却像生根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少年转过头时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嗔怒的碧绿猫眼。 漂亮的乱人心绪… 男人眸光暗淡,转身离开。 殿内。 薛长忱邪魅地勾起嘴角,缓步走到矮榻旁。 榻上的身影清瘦,蜷缩成一小团。 隔着黑色面纱,薛长忱用指尖虚虚勾勒着檀玉精致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檀玉脸上的面纱,将这张精致的面容完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浸了解药的帕子虚虚盖在脸上。 “咳咳咳……” 檀玉睁开眼,模糊视线中直愣愣对上一张居高临下的陌生脸孔。 一只手缓缓伸出,意图往他的脸上抚摸。 这股古早的装b油腻男气质…… 主角攻?!!! 檀玉瞪大眼睛。 啪! 他下意识将那只往自己脸上探的手拍掉。 “怎么、怎么是你……?!” 檀玉惊魂未定,隐约记着自己被人劈晕的事情,现在后颈还隐隐作痛。 薛长忱将檀玉脸上惊恐的表情和他激烈抗拒的动作尽收眼底。胸腔瞬间被恼怒的情绪填满。 ——他以前可不敢躲。 薛长忱咬牙:“不然呢?你还想是谁?” 檀玉侧过头,小声道:“反正不是你…” 许是檀玉脸上的嫌恶太过明显,薛长忱的表情有几分阴郁,笑容也挂不住。 “呵,嘀咕什么呢?” 薛长忱捏着檀玉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作为本殿的人,才跟靖王成亲第二天,阿玉就把我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 “呵。” 他低头:“小阿玉,本殿问你,你如今知道错了吗?” 谁是你的人? 谁跟你有情谊? 恶心,死渣男烂黄瓜攻臭不要脸! 呸呸呸! dx3急得团团转:【这个猥琐男敢调戏你!主系统别拦着我,我要阉了他!!!】 薛长忱不满他的走神,手上用了力气:“啧!看着我!回答我!” 檀玉皱眉,抬脚就踹:“松手!你到底想干嘛!” 薛长忱被他硬底的靴子踹中胃部,气血翻涌间钝痛阵阵。 用力掐着檀玉清瘦的下颌,喉咙里压抑出一声冷笑。 “你在玩火自焚,方才在宴席上装看不见本殿,演累了吧?” 薛长忱手劲大,檀玉疼的没忍住,嘶了一声,清秀的眉皱的更紧。 “够了,你放手!” 薛长忱垂眸,盯着檀玉因忍痛而分外鲜活的表情。 向来脾气软的美人一朝嗔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手指下的皮肤细腻温柔,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尖尖的下颌被捏出道道红印,瞧着有几分可怜。 这小东西…… 薛长忱看着他在自己手下想躲却不能躲的模样,心中怒火就减少了一大半。 “行了,都是私底下,不想惹我生气就叫声忱哥哥听听?” 他轻挑起檀玉的下巴,在檀玉厌恶躲闪的表情中自顾自读出了几分倔强的伤怀。 “好了,阿玉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办法在父皇面前保下你,让你孤身一人面对我皇叔那个活阎王?” 檀玉要被油腻的吐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原主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装货无法自拔。 系统自他醒来就在抓狂,在脑海里扬言要把主角攻这个傻叉的咸猪手砍断留到新年做卤猪蹄。 “乖,告诉本殿,他昨晚有没有欺负你?”薛长忱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掀檀玉的衣领。 “滚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死基佬! 作为一个自认为直了多少年的人,檀玉感觉恶心透了。 他奋力挣扎着,意图脱离掌控。 可糟糕的是,体内好不容易因为被扛着赶路而散去的热意在此刻重新聚集,他的身体也愈发无力。 檀玉红了眼,朝着自己领口处胡乱拍去。 啪!啪!好几声。 薛长忱的手被打落,凑过去的脸颊也被掌风刮过,养尊处优的皮肉红了一片。 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薛长忱的脸色早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檀、玉。” 他掐住檀玉挥舞乱打的两只手腕,一字一顿,鼻息沉重:“本殿给你认错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我不需要你的机会!” 檀玉眉眼中的厌恶不似作假:“我既然嫁给靖王,就是靖王妃。” “至于以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语调都是一如既往温顺乖软的,然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情: “不巧,我昨日起夜摔破了脑袋,已经尽数忘了。” “所以三殿下,我们不熟,你哪位?” 薛长忱瞳孔一瞬间猛缩——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俊朗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 薛长忱从没有费心哄过谁。 他勾勾手,那些男男女女就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贴,什么时候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檀玉无奈:“放过彼此,你去找檀疏意,好吗?” 薛长忱耐心告罄,冷下脸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你敢把我往外推?没有本殿,你还是一个在侍郎府苟延残喘的连奴才不如的贱货!” “别以为本殿惯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 檀玉手腕忽而传来剧痛,只听薛长忱俯身,鼻息沉重,在他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现在,就让本殿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15章 他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告诉本王 檀玉觉得莫名其妙,他脾气是好。但不代表对着一个自大油腻的神经病对他发疯。 “薛长忱。” 檀玉语气轻巧,眼中的厌恶嫌弃已经满溢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有病?” “够了!” 薛长忱气喘如牛,像是极其恨他似的。 “多说无益,你闹也闹了,不就是因为之前没进去皇子府留在本殿身边侍奉?”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今日,本殿准了。” 虽然少年不说,但他知道这就是檀玉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他成全他,那就该学着懂事一点。 “乖乖听话,本殿自会待你好……” 薛长忱边说着,就去用力薅檀玉的腰带。 檀玉大惊,又踢又踹,边骂边挣扎。 可主角攻毕竟是个天天练武的健壮男子,他这个小弱鸡身体,哪里有力气反抗。 拉拉扯扯间腰带断裂,露出纯白色的贴身里衣。 “别碰我!” 檀玉死死抓着薛长忱的头发,用吃奶的力气撕扯,指甲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刮出道道血痕: “妈的神经病,给爷滚!” 嘶—— 薛长忱头发被抓掉一大把,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不断扑腾,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的檀玉,耐心彻底告罄。 “放肆。” 薛长忱怒吼一声。 他双目赤红,宽大的手掌用力掐着檀玉纤细的脖子,盯着那张缺氧憋的已经紫红的小脸。 “在靖王面前摇尾乞怜跟条狗似的,见到我就摆出这副贞\/烈样子给谁看?!!” 他是想着好好哄哄檀玉,但前提是檀玉别给脸不要脸还蹬鼻子上脸。 “既然不听话,那还留你做什么?” 檀玉被掐的脑袋胀痛,鼻腔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满脸。 迷药的劲似乎已经过去,可是身体还是很无力。 不仅如此,他全身烧的滚烫,现在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dx3能做的除了安慰他,就是尽力给他维持生命体征,让他不至于真的被发疯的主角攻掐死。 【呜呜呜对不起宝宝,我什么都做不了】 “没、没事……是我太笨太蠢了……” 檀玉笑了笑。 是不是全世界,包括那个小太监自己都知道,他是一个心软好骗、愚蠢无知的圣父呢? 可偏偏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武功、不聪明、胆小贪吃、空有一腔善良的普通人,一个从小被教育要正直善良的大学生。 可是这样的人,在小说里却是作死的一把好手,是妥妥的炮灰,会被人骂死的那种。 但那是因为他上辈子、这辈子遇见的几乎都是好人啊。 檀玉很委屈很委屈的想。 孤儿院的院长是好人,兼职打工的咖啡馆店长和同事是好人,学校的教授和同学是好人,火车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好人…… 就连想杀了自己的大反派,也只是吓唬他,勉强是不那么坏的好人。 对不起。 薛奉雪,我还是没有乖乖听你的话…… 檀玉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的鼻腔缓缓流出一股温热。 是血。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其实他也不知道,反派能不能察觉他留下的线索及时找到自己。 毕竟按照剧情发展,他这个炮灰角色,本就应该死在昨晚才对…… * 慈宁宫。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盖不住殿内的一声怒吼。 “靖王!” “你真是放肆……哀家是你皇嫡母,你竟敢、竟敢忤逆哀家的命令!” 碎瓷片噼里啪啦四处乱溅,有一片恰好砸在靖王的脚边。 殿外的宫人远远听见声响,默默将头埋的更低。 薛奉雪抬起眼皮,狭长的眸子中倒映着一个毫无尊容可言的疯癫老妇。 周太后不依不饶:“哀家要让皇帝治你的罪!” “够了。” 茶盏与桌子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太后真是老糊涂了。”薛奉雪眸光深寒刺骨。 “自先皇离世,你久居深宫数十载,身边皆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内监。” 薛奉雪站起身,冰凉的唇一开一合,凌厉的眉眼压下来,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在治本王的罪之前,本王倒是想知道,太后肚子里这个孩子从何而来?” “莫不是与人苟合所生?” “胡说!” 太后一瞬间脸色发白,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慌乱避开视线:“哀家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先皇的事!” 薛奉雪不语。 周太后心里打鼓,嘴上却强硬。 她盯着薛奉雪的神情,生怕他知道了什么。 她今年六十余二,背着人偷偷豢养了男宠,却神奇的老来得子。 古往今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是神的眷顾! 薛奉雪心中冷笑,面色不改。 “前几日护国寺大师曾告知陛下,您腹中的胎儿不过是个妄想借大周国运出世的孤魂野鬼。” “太后若执意将他养在宫内,您猜陛下会怎么做……” 皇帝? 她的大儿子,别人不知道,周太后却清楚。 心狠手辣,敏感多疑,从不顾及手足之情,若是必要,连她这个母亲也是可以舍弃的。 可若是将这孩子送出去,没有她的看顾,他就只能成为一个下等平民。 每天为生计艰难奔波,这辈子都无法踏入皇宫,也无法与自己的母亲团聚…… 皇帝更不会允许她偷偷接济这个孩子。 太后的脸色一寸寸惨白,最后无声跌坐在地上。 凌乱的头发间,她的眼睛内淬满惊恐。 可是,皇帝只是心狠厉了些,最起码是自己亲生的。 那眼前这个与任何人都不亲厚,非她亲生,却握有大半兵权的狼崽子呢? 她已经老了,皇帝也不再年轻。 太子过于善良温和,老三聪颖伶俐却不够稳重,其余皇子不堪大用。 外敌虎视眈眈,只是顾及有靖王在才不敢来犯。 可靖王今年只有二十四岁,身强力壮,手握重兵,又正是狼子野心的年纪。 太后闭上眼,竟觉得孤立无援。 薛奉雪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那个代表着皇室耻辱的孩子刚出生,就被皇帝下令溺死在了水缸里。 那夜他带出宫去的,至始至终不过一具死婴罢了…… 皇家母子相残的戏码,还真是恶心到让人百看不厌。 薛奉雪垂着眸子,掸了掸整洁无尘的衣袖,“封锁消息,让太后再做一段时间母子平安的美梦。” 阴暗处,一位貌不起眼的宫人微微颔首。 行至暗处。 咻—— 一枚冷箭忽然擦着耳廓射来。 薛奉雪身形微动,眨眼间便躲过。 与此同时,手中暗器早已无声破空—— 正正刺入那人眉心三寸。 身后肉体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响起。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过去查看,而是摩挲了几下自己左手中一直攥着的冷玉。 不知怎么,第一眼看见这枚从西南进贡的蓝碧色玉珠,他就想起了小妻子那条纤细雪白的玉颈。 敲碎刻上小猫耳,给他打成璎珞挂在脖子上玩吧,算是补偿他今日在宫中受到的约束。 薛奉雪这么想着,脚下步伐不自觉快了许多。 结果刚行至一半的路,就见顾七风尘仆仆,噗通一声用力跪在地上。 “属下无能,王妃他……失踪了!” 薛奉雪动作一顿,眉眼间顷刻蕴藏万千风暴:“你说什么?” 顾七硬着头皮,艰难重复了一遍。 失、踪、了? 黑暗中,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庞忽明忽暗,指尖无意攥紧。 瞬间翻涌的内力将价值万金的宝珠震碎,顷刻间化为簌簌粉末落下。 “失踪前,他在哪儿?带本王过去。” 薛奉雪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本王离开的时间,他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告诉本王。” 第16章 乖,别怕……是本王来了 薛长忱双目赤红,掌心之中纤弱脖颈动脉的跳动越来越弱,檀玉流出的鼻血混着泪水糊了满手。 ……! 他猛地回神。 面前的少年被自己掐的奄奄一息,胸口起伏接近于无,唇色青紫,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阿、阿玉!” 薛长忱有些慌了,他晃动着檀玉的肩膀,从他口中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如果细听,会听清那是一句不怎么美妙的脏话。 危机时刻,dx3冒着被主系统惩罚的危险,强行开启了保护机制,救下了他的狗命。 还好,他现在只是看起来要“死”了,因为dx3屏蔽了他的一切痛楚。 脖子和后颈内的淤伤也被机制自动治愈,伤痕则被故意刻画的重了几分,落在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唬人。 【放心吧宝宝,如果反派被剧情之力绊住,我就带你强制脱离这个世界。】 “强制脱离?” 檀玉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笑道:“那我就变成孤魂野鬼咯。” 如果反派真的因为不可抗力没找到他,他可是会生气的。 之后给反派托梦,在梦里吓死他。 “可是……” 檀玉撑着下巴,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又是一个人了,dx3,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dx3的声音很轻:【会的,作为伴生系统,我将永远陪着宿主】 “那就好。” 檀玉笑弯了眼,小声道:“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dx3也跟着笑。 它没有说的是,在任务完成度极低的情况下,系统强行将宿主灵魂剥离属于严重违规。 代价是犯了错误的系统,将被彻底销毁。 忽然,dx3的界面出现大量红色感叹号。 【警报!主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书中角色黑化值异常!请注意!】 dx3垂死病中惊坐起:【宝宝,我有预感,反派他好像快来了…】 另一边,薛长忱推开殿门:“去找太医!太医——” 几个暗卫却齐齐将他拦住。 其中一个哪怕被慌张的薛长忱一掌拍吐了血,也咬着牙道:“殿下三思!” “殿下!靖王已经从慈宁宫出来,我们的人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拖不住他太久!” “殿下,我们没有多少人可以送死了!” 薛长忱上涌的热血一下子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其实,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公然挑衅靖王。 这一次掳走檀玉,也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了昔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跟在自己最恨的人身后摇尾巴,所以才冲动做出的事。 丝毫没有考虑过后果。 可是不找太医…… 薛长忱艰难地扭过头,朝着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看了看。 糖水里下了点无害的迷药,和方才帕子上的解药一旦相遇,迷药可解,可同时会产生一种催qing的要命东西。 他刚刚把檀玉掐成这样,如果不及时将药力消散,是会出人命的! 可如果自己去找了太医,那他今日所做之事逃不过父皇的眼睛…… 便会彻底失去和太子竞争的机会。 薛长忱缓缓攥紧拳头。 他忽然有了一种实感: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似乎是每一个枭雄都要面临的考验。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靖王马上就会找过来,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 暗卫有苦说不出。 作为下属,他们不能忤逆主子的命令,却因主子的莽撞和儿女情长损失了好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 薛长忱紧闭双眼,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终于下定决心一甩袖子:“走!” 暗卫们听见这句话松了口气,赶忙销毁证据。 薛长忱从偏僻暗道快速逃离,又营造出席间醉酒,洗漱换衣姗姗来迟的假象。 “dx3……好奇怪……” 檀玉闷喘,身子被热气团团包围,眼前迷惘重重:“我、我好热……” 保护机制的时间有效,判定危险源离开便会立刻消失。 所以薛长忱逃走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内翻涌沸腾的痒意。 那感觉很糟糕,并不痛苦,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前仆后继的爬。 “唔……” 檀玉大口喘着气,牙齿无意间将下唇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薛奉雪阴沉着脸,手中紧紧攥着几粒掉落在草丛里的瓜子,指尖被冷玉划破的伤口淅淅沥沥的流血,恍若未觉。 他大步流星,身后的顾七隐匿身形跟着,心中愈发自责。 薛奉雪不知为何,脑海中反复想起新婚夜少年那张昳丽的面容。 想起他撒娇时柔软的语调。 想起他被自己威胁也胆大坚韧的性子。 面前的殿门紧闭,地上还有几粒零星的瓜子皮。 薛奉雪眸色一暗,抬脚狠狠踹去。 砰! 一声震天巨响。 木门被这充满怒气的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哼……” 少年的哭腔从屋内传来,薛奉雪瞳孔紧缩,将门劈开时便看见有一团小小的身影正在软榻上充满不安地蜷缩着。 发出一点微弱的抽噎声。 是檀玉。 薛奉雪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俯身欲将少年散开的衣襟合拢,然而伸出的手在视线落到少年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时,猛地顿住。 一股冲破天的酸涩从心底袭来,是非常陌生的情绪。 薛奉雪只觉得手有千斤重,在托着少年腰和后背时,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这才把人稳稳抱在怀里。 “檀玉?能听见本王说话么?” 怀中的小孩单薄的像纸,嘴里哼哼两声,浑身却滚烫,仿佛在沸水里滚了一圈,白嫩皮肉烫的通红。 再一探脉搏,果不其然是中药了。 薛奉雪的唇紧抿,用披风将人仔细裹好,再弯腰打横抱起来。 他的语气冷的能杀人,咬牙道:“回府,以后但凡是宫宴,全都给本王拒了。” 薛奉雪今日心情好,难得给皇帝一次面子,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就在皇宫里出了事,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错在对大周皇室的人太过于宽容,错在对自己太过于自信。 第一次身边带人,连个小孩都没护住。 檀玉浑浑噩噩间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在怀里,怀中温度冰冷,冷香中夹杂着风的味道。 他下意识是以为薛长忱去而复返,于是本能地用力挣扎起来,口中惊叫:“滚!滚……别碰我……” 他的那点力气像只落水的小猫,丝毫不能撼动男人结实强悍的臂膀。 那副模样落在人眼里,简直是分外的可怜。 “乖,别怕,是我,本王来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语气,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响起。 檀玉反应了一会,一把抓紧了薛奉雪的胸前的衣襟,将滚烫的额头埋进去,小声又委屈的哭诉。 “呜……你怎么才来……” 第17章 亲亲,你亲亲我……! “是本王的疏忽,忍着点,我们先回府。” 看着拼命往他肩膀上拱的人,薛奉雪其实仍然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单纯成这样。 昨晚威胁要杀了檀玉的人是自己,把剑架在檀玉脖子上,割的哗哗流血的是自己。 现在,他哭着往自己怀里钻。 靖王闭了闭眼,抱着怀中柔软的身体快步奔走,心中却有思绪万千。 十年前,太祖皇帝与太子遭刺杀驾崩,于是年逾三十、毫无建树的皇兄便被群臣推上了皇位。 而他自己,年少孤露,未曾养在太祖皇帝身边,与皇室并不亲厚。 十七岁这年,外祖父全家战死沙场,是舅舅与外祖用军功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从十几岁一腔热血的少年皇子,到如今二十四岁杀伐果断的靖王。 十年间,薛奉雪见识惯了世上人丑陋的嘴脸,浴血屠戮中,一颗心早已冷硬如铁。 而此时,上天却偏偏要赐给他这样一个纯真无邪的妻子。 “去查,今晚之前把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给本王揪出来。” 薛奉雪抱着檀玉上了马车,顾七依旧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请罪,闻言诧异抬头。 薛奉雪毫无温度的声音随内力送入耳中:“你那条胳膊暂且留着,待将功折罪,自去诏狱领鞭子。” “回府。” 事态紧急,车夫把马车赶的飞快,很快便消失不见。 顾七以额头重重触地,嗓子崩的发紧,发誓一般咬牙:“是,属下领命!” 马车内。 或许是察觉到环境逐渐安全,檀玉终于不再惊惧颤栗,逐渐放松了身体。 “怎么这么热……” 檀玉闭着眼,嘴上一边嘟囔,一边在薛奉雪怀里胡乱挣扎。 他撕扯掉了身上价值连城的披风,又用脚把它踢到了地上。 “我不穿!太热了,我要脱——” 薛奉雪抬手按住檀玉的后颈,告诫的话还没说出口,视线再次定格在被檀玉如瀑长发掩盖住的、布满掐痕的玉颈上, 他伸手,缓缓拨开了被汗濡湿的头发,少年那条纤细的、漂亮的脖颈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眼前。 原本白皙的皮肉上明晃晃勒着一圈掐痕,指印交叠的痕迹清晰可见。 薛奉雪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捻过,一下下抚摸着娇嫩皮肉上青紫的淤痕。 “疼吗?” 檀玉察觉到凉意,虽然闭着眼,但还的扬着脖颈主动往上凑。 “唔……不疼,我热……” 檀玉哼唧着,用柔软滚烫的脸颊肉去蹭薛奉雪凉凉的颈窝,小狗似的往他怀里乱拱。 薛奉雪的下巴被檀玉头顶的柔软碎发扫来扫去,带来阵阵痒意。 “你抱抱我……” 男人虚虚勾住少年的腰,阴郁的神色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漆黑的眼眸中情绪早已风暴肆虐,眸色深沉,却依旧无情地制住了少年不安分的手。 不让他有机会逾越半分。 直到檀玉睁开那双碧绿的、浸满水意的圆润猫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薛奉雪压下眼皮,宽大的手掌在檀玉后腰处轻轻拍了拍,垂眸,哑声问:“看着我,我是谁?” “你想让谁抱你?” 檀玉瞳孔涣散,只能看清面前那双深刻漆黑的眉眼,耳畔低沉沙哑的嗓音虚虚实实。 他热的糊涂,心生叛逆,故意不答:“想抱、你怎么不抱我……讨厌你!” 说着,又像泥鳅似的往他怀里钻。 “……” 又撒娇。 薛奉雪没有继续追究,手指摩挲着那截细腰,按了按,大方地让他贴过来。 可檀玉什么也不会。 脑袋毫无章法的乱拱,外衣堪堪挂在臂弯上,雪白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漏出一侧白皙玉滑的肩头。 “……” 努力了半天只有心酸。 “真有这么难受?” 他摸了摸檀玉热气腾腾的小脸,不自觉皱着眉。 宫里的东西,药效实在太重了。 檀玉耷拉着眼皮应了一声,忽然张开嘴,重重咬住卡在唇瓣中带着薄茧的虎口,用钝钝的犬齿去磨。 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 薛奉雪眉头一挑,大拇指顺势按在嘴角,揉两下,再出其不意撬进分开齿关 ——成功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小牙印,还沾着点亮晶晶的口水,顺手在檀玉衣摆上擦了擦。 薛奉雪啧了声:“属狗的。” 马车的声音哒哒哒响的急促,很快就到了靖王府。 薛奉雪轻轻一拍檀玉的后腰,把人拍的一个激灵。 “忍一忍,已经叫人去熬药了。” 他捡起披风把人重新裹好抱起来,下马车时吴管家急匆匆跑过来,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情绪中压抑的怒火。 风雨欲来,有人要遭殃了。 吴管家低着头边追边说:“事发突然,王妃的药彻底熬好还需一炷香。” 回了靖王府,能伺候主子的人成群结队的候着。 “热水已经备好,王爷要先沐浴吗?”吴管家扫了眼男人怀中泥鳅一样的人,试探着询问。 靖王有严重的洁癖,每次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哪怕当初太祖皇帝驾崩,这个规矩也没有变过。 “不用,本王看着他。” 薛奉雪步伐不停,抱着怀里热到不安分的猫:“药备两碗,再取一份冰糖。” 吴管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冰糖和多一碗药的用处。 想来是小王妃的缘故,备冰糖是怕药难入口,多备一碗是让王妃若是不慎吐掉之后能及时续上。 成婚第二日,王爷竟会心疼人了…… 吴管家心中感慨万千,抬起袖子擦擦老脸上没有的泪水。 遣散门外众人。 薛奉雪抱着人走到床边,扶着檀玉的腰让他坐会,另一只手则扯下碍事的披风和外衣,又拽下檀玉脚上的靴子。 dx3带过的宿主多,一眼看出檀玉这是什么症状。 【可恶!都是我不好,明明碗里没有毒也没有那种药的!】 檀玉这个时候没有力气回答它,他想说: 没关系,因为两个原本无毒无害甚至是救命的药材碰在一起时,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薛奉雪顺势也坐在床边,有力的胳膊捞过檀玉软绵绵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汲取凉意。 再扯过蚕丝的被子,以免热汗挥发太快寒气入体。 冷冽的沉香紧锣密鼓般包裹着檀玉,隐隐散发出一种安全感的气息。 他像是条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鱼,尴尬夹在薛奉雪和被子中间,嘴唇在薛奉雪侧颈上不得章法地磕碰。 “好香……” 跟只撒娇的小猫没区别。 薛奉雪眼中的冷静早已不复存在,但他面上仍旧波澜不惊,环抱着檀玉的手隔着薄被,从后腰缓缓向上一寸寸抚过脊柱。 修长宽大的手捏了捏后颈。 像是安抚,也像引导。 檀玉小声嘟囔着:“想x%#@(^…” 薛奉雪听不清,声音泛着哑,问道:“想什么?” 坏心眼的男人将“选择”的权利递交到少年手中。 “想什么?乖,说下去。” 檀玉理智早已泯灭,循着本能去找视线里那张浅淡的、一开一合的薄唇:“亲亲我…” 黏糊的嗓音带着哭腔,委屈的要命:“薛奉雪,你亲亲我……!” 第18章 怎么可以这样渡药…… dx3很生气,想举报薛奉雪大bt但是想想自己上司的警告,又把话憋了回去。 一切都是因为它发表的强制脱离言论,被多事的监管上报给了主系统。 主系统的语音邮件弹出: 【dx3号,资料库显示:你的宿主是个具有自主判断的成年大学生】 dx3骄傲点头:那当然! 【点什么头?】 主系统冷冷道:【他的年纪在古代已经可以娶妻生子,在现代也是达到了正常恋爱年龄的标准线。】 【你胡乱干预什么?把自己当爹还是当妈了?】 被自己上司劈头盖脸骂一顿,dx3缓缓心虚目移。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除非反派的行为严重威胁到了宿主的任务进度,否则它不能干涉。 就很憋屈。 薛奉雪沉默片刻,按在脑后的手掌稳稳托着檀玉后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低头吻下。 干燥的薄唇轻轻触碰着柔软湿润的唇瓣,一点点描摹着唇形。 空气中冷木香与芙蓉香碰撞纠缠。 这是薛奉雪第一次与人亲近,仅仅只是笨拙的唇瓣相贴,内心却比他预想的要不平静。 檀玉脑袋晕乎乎的,本能地去亲近这股让人感到沉静的香气和温度。 他像只小鸟一下下啄着,仰着头,长睫轻颤…… 两个人这么贴了一会儿,薛奉雪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缝被人轻轻tian了一下。 怀中的人像只乖巧的小猫,露出肚皮躺平任rua。 “……” 薛奉雪呼吸紧了紧,却克制地没有深吻下去。 他伸手捏捏檀玉的脖子,把人按在自己肩膀处。 心绪逐渐冷静下来。 薛奉雪恍惚一瞬,唇上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 …怎么会这样不受控制? 两大碗黑乎乎的药汁呈上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漱口用的茶水和一碟散发香甜气息的冰糖一并放在旁边。 吴管家端着一碗药用勺子搅的温热,根本不敢抬头,只道:“王爷,喂药的事情就交给奴才吧。” “您忙了一日,到现在都没休息。” 薛奉雪看着怀里把泪汗蹭了自己一衣襟,可怜到抽噎的人,将药碗接过端在手中。 “不必,本王来就好。” 在府医与吴管家诧异的眼神交流中,薛奉雪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 “吩咐厨房炖些养胃的药膳。” “是。” 银勺撬开齿缝,苦涩的中药顺着舌根流进嗓子。 檀玉被苦的皱了皱眉,一口药还没下去,胃部痉挛干呕的感觉就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薛奉雪的手臂,扒着他胳膊弯腰欲吐。 “呕……” 吴管家眼疾手快,在檀玉干呕的一瞬间就把木盆递过去。 见檀玉难受,薛奉雪神情并不好,他轻轻拍着檀玉的背,眼底的情绪波涛暗涌。 心中的算计血雨腥风,然而明面上,那只宽大温热的手带着内力,转下去轻轻揉着檀玉的肚子。 “想吐就吐,吐出来就好了。” 檀玉泪眼汪汪地摇摇头。 宫宴上吃的那些东西本就不多,汤汤水水就占了一大半,根本什么都没吐出来, 小脸上全是泪,整个人可怜巴巴地缩回薛奉雪怀里。 被这苦药一激,手指都发着抖。 “药……给我。”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药碗。 薛奉雪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让他够。 “先漱口,硬喝只会吐的更厉害。” 茶水已经递到嘴边,檀玉没理由不顺从,只好就着薛奉雪的手仔细漱了口。 茶水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看着药碗旁边的冰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严肃拒绝。 “不准。” 薛奉雪道:“喝完药再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檀玉心里的委屈劲被勾上来,冲着薛奉雪一瘪嘴。 豆大的眼泪跟串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小巧的鼻尖一耸一耸,睫毛湿漉漉垂着。 如果有尾巴和耳朵,此时恐怕已经都耷拉到地上了。 …… 薛奉雪莫名一阵头疼。 “都退下。” 他叹了口气,把挂在自己胳膊上摇摇欲坠的人重新抱回怀里。 吴管家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旁边的府医却像等不及了似的,一把薅着他的衣领跑的健步如飞。 “属下告退!” 吴管家惊惧:“哎哟——慢点!我这老骨头啊!”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二人。 薛奉雪伸手捋了捋檀玉被汗濡湿的鬓发,抬起那张瘪着嘴不看他的脸:“闹脾气?” 檀玉一顿,耷拉着眼皮,轻轻摇头。 他悲观的想: 一个心术不正,行为鬼祟的男妻,一场象征着羞辱的虚伪赐婚,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给他熬药,又不许他喝药,也许是在服从性…… 唇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齿关被顺势撬开,苦涩的药汁顺着舌尖一口口渡过来。 思绪一瞬间爆炸。 檀玉睁开眼,视线里只能依稀看见薛奉雪那双强硬冷峻的眉眼。 沉木香混着药的苦涩将他包裹。 脑袋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缓解着昏昏沉沉的钝痛。 后腰也被手臂强势的勾向男人的方向。 檀玉只能仰着脖子,小口咽着渡过来的药汁。 也许是太过惊讶,一碗药喝下去大半时,中药特有的苦涩的恶心感才涌上来。 “唔——!” 檀玉双手推拒着薛奉雪结实滚烫的胸膛,瞪大眼睛,示意他放开自己。 “啵。” 唇瓣分离。 薛奉雪垂着眸子,眼疾手快地捻了颗冰糖塞进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吻上去。 甜腻的糖块在唇齿间化开,苦涩的药味被糖味冲淡,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回甘。 檀玉被亲的大脑缺氧,连呼吸都要薛奉雪引导,什么时候被放开的都不知道。 靖王府内的药自然是药效极好,身上那种火烧似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剩下潮水般的无力。 脑子一清醒,人就容易害羞。 檀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反派、反派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给他喂药…… 说好了严重的洁癖呢! 薛奉雪看着碗底那小半碗药,作势要喝,就被恢复了一点力气的檀玉拦下来: “多谢王爷,剩下的我自己喝吧……” 檀玉红着脸,两只手捧着碗,小猫似的把药喝的一干二净。 秀气的眉头紧蹙,整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呸……” 好苦,能面不改色喝下中药的都是什么狠人。 薛奉雪奖励似的摸了摸檀玉的脑门,裹了裹被子:“躺好。” 第19章 他好像把我当宠物了! 檀玉记忆里上次生病被人照顾还是在孤儿院,护工阿姨也是这样摸摸他的头。 然而事实证明,反派就是反派,靖王不是护工。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靖王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态度大反转。 “顾七失职,本王已罚他领杖二十,罚俸三月。” 见他药效已退,恢复清醒,薛奉雪起身,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到那种冷漠的上位者姿态。 像个拔x无情的渣男,上一秒还咬着嘴巴难舍难分,下一秒就“不好意思,你哪位”。 “喝完。” 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至于你的账…好好想想自己错哪了,本王回来再和你算。” 薛奉雪表现的太冷静,让他想纠结难受害羞的时间都没给,简单来说,就是表现的太不像一个男同了。 正常男同会这样吗?应该不会吧。 檀玉张了张嘴,神色复杂,艰难挤出一个“好”字。 元宝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王妃,奴才侍奉您。” 薛奉雪走的无情。 檀玉低头,就着元宝的投喂喝了几口粥。 虾肉嫩滑鲜美,大米软烂,味道咸甜得当,喝下去胃暖暖的。 檀玉眼睛唰地一亮。 好喝好喝! 于是心大的把自己守护了十八年的初吻被夺走的悲惨之事全部忘在了脑后,咕噜咕噜吃的意犹未尽。 海鲜粥,爱吃。 至于其他的? 管他呢,我又不是gay——!!! 识海里,从看见两个人嘴巴贴嘴巴的那一刻就气的坐在角落里的dx3揪着电子花瓣。 【阻拦、不阻拦、阻拦、不阻拦……】 玫瑰花瓣落了满地,空落落的花茎摆成了一小堆。 得到的结果全是“不阻拦”。 dx3清理掉屏幕上的花,麻木想:【特么的,这个功能一定是坏了】 - 王府诏狱。 牢里阴暗潮湿,烛火昏暗,时不时传来阵阵压抑的惨叫,混杂着鞭打皮肉绽开的闷声。 顾九掌灯与靖王同行,低声道:“已经按王爷吩咐,在传假话给王妃的内侍被灭口前把人带回来了。” 恶臭的一排排牢舍里,无数双通红凸出的眼睛死死正扒在铁栏上。 他们呆愣的瞧着那道如噩梦般的高大身影从面前缓缓经过,竟齐刷刷瑟缩进角落。 更有甚者,双手抓着墙角啃过的死老鼠就往嘴里塞:“王爷饶命,臣都招臣什么都招……” 顾九想起弟弟顾七受罚时自责的神情,试探着道:“王爷,可否要属下……” “不必。” “把人提出来,本王亲自审。” 薛奉雪沐浴后换了一身常服,深红色的蟒袍衬着他那张刀削似的面容愈发不肖凡人,活像是个执掌三司会审的恶鬼阎罗。 顾九看的胆战心惊,忙低头称是。 小内侍入狱后不曾用刑。 只是,他光是看着诏狱里其他犯人的惨状,就吓得脸色惨白,抖若筛糠,恨不得把一切都交代了。 可他没有机会剖白,因为他的嘴巴早已被人用抹布塞住,有些话他需要在靖王面前亲自交代。 噗通。 一道身影垃圾似的被扔在了靖王的脚下。 视线里一双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黑色锦靴赫然出现,其上几条金线互相交织,熠熠闪光,婉若游龙。 “奴、奴夏竹,叩见王爷……” 夏竹知道,计划败露,靖王来兴师问罪了。 一开始他为哄骗檀玉而磕的血肉模糊的额头,因这么一跪而再一次开裂。 薛奉雪靠坐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便有人将地上匍匐的夏竹抓起来,双手反绞绑到木桩子上。 “王、王爷!” 只听薛奉雪道:“把他的嘴堵住。” 这是铁了心不让他说。 夏竹一时间慌不择路,扯着嗓子喊: “王爷饶命!奴才什么都招!都是三殿——唔嗯!” 他的话被一团抹布恶狠狠重新堵回口中。 挣扎间粗粝的麻绳捆在脖子上,勒出道道血痕,夏竹不敢动了。 见他安静下来,顾七自黑暗中出现,将手里拎着的那个蓬头垢面的人也甩在地上。 地上的人张开空无一物的双眼,望着夏竹的方向,发出嘶哑的喘气声。 夏竹瞳孔一缩。 “看清了?” 薛奉雪示意顾九把地上的人带到夏竹面前,掰开嘴巴。 顾九道:“夏竹,你真正的主子早就放弃了你们兄弟二人,王爷仁慈,才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招还是不招?” 夏竹看清地上人面容的那一刻,犹如五雷轰顶。 他看见以口才与样貌才在三殿下身边有一席之地的兄长,舌头俨然齐根断裂。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已是弃子。 有人将一碗加了药的荔枝糖水缓缓浇在地上男子的脸上。 薄荷荔枝水混着冰块,尽数砸在他未愈的伤口处。 薛奉雪锋利的眉眼拓着暗色光影,烛火幽暗,身后墙壁上摇曳的影子宛如鬼魅。 修长白皙的指骨轻敲在椅子上,哒哒的声音清晰入耳。 “何公公……你都做了什么,可还记得?” 何公公早已不复小内侍撞见他时那般光鲜亮丽,流着血的眼眶内,竟深嵌着一颗雪白的荔枝肉。 他闻言张大嘴巴,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仔细看去,那口型是“杀了我”。 夏竹口中的抹布被人取下,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嚎:“是太子殿下的授意!是太子让他这么做的!” 顾九握着鞭子,勒住何公公柔弱的颈项,用力一提。 “他说的是真的?你是太子埋在三皇子身边的人?” 耳边夏竹绝望的哭声透着几分沙哑,何公公终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薛奉雪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只是看着地上的人,平静吩咐道:“将他的手砍了,包起来送到三皇子府上去。” 夏竹闻言瞪大眼睛,惊悚道:“王爷……” “夏竹。” 昏黄烛火下,薛奉雪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的帕子擦着那一根根修长如玉的手指。 “本王命你亲自将礼物送去,做的到么?” 夏竹已然哭干了眼睛,他看着身旁和自己齐齐被人拖走的兄长,绝望之中忽地生出了无限的求生欲。 “奴才做得到!!!” 这一切,就像一开始他欺骗檀玉时说的—— ‘卑贱之人,哪里敢忤逆靖王之命……’ 耳畔传来一声压抑凄厉的惨叫。 夏竹呆坐在监牢里,看着凶神恶煞的人举起斧子,斩断他兄长的双手。 他浑浑噩噩想:自己与干兄,都知道那个漂亮单纯的靖王妃会遭遇什么,也许这就是报应…… “本王的侄子做了错事,三皇子的两条胳膊留着也是无用,顾九,派人找个时间废了罢。” 废了?! 顾九颔首,心中大惊。 以往那几个小辈瞎折腾,王爷都是命人随意给些警告,怎么这次…… 薛奉雪随意掸了掸衣袖,淡淡道:“另外,命人于明日早朝前,将泉州郡守贪污一案与太子纵容其妻弟强抢民女一事,一并呈给陛下。” 几息之间,局势动荡。 dx3此时正变着法说薛奉雪坏话: 【宝宝,你可千万擦亮双眼,数据显示反派这个人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感情波动的】 【根据我的分析,他亲你时只有变态的控制欲作祟,压根没把你当人看】 檀玉无所谓地挠了挠脸:“啊,这个我好像感觉的出来。” 毕竟谁家好人才认识两天就啃嘴巴? 对小猫小狗倒是有可能。 好消息:反派好像不是男同。 坏消息:他好像把我当宠物了! 第20章 秋后算账 薛奉雪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檀玉正和自己湿漉漉的长头发作争斗。 元宝跪坐在一侧手中拿着毛巾轻柔地擦一半,他自己则负责另一半。 芙蓉香膏的味道散发在温暖的房间内,少年团坐在锦被间,柔顺黑亮的长发在他的蹂躏下炸了毛。 对着镜子看,檀玉觉得自己像只好笑的海胆。 烛火下,一双碧绿猫眼熠熠生辉。 薛奉雪抬手,示意下人噤声。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隔着门扉,看檀玉被光照的模糊的面容,看他嘴角没心没肺的笑。 他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不应该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 绣金的蟒袍沾满血腥味,带着股阴冷的不祥气息,与屋内等着他的干净的人太过割裂。 薛奉雪敛眉,转身走出院子。 吴管家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刚一出门,就见自家王爷站在王府一支巡逻队面前正在说着什么。 “城南有一家糕点,本王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你的妻子很喜欢?” 忽然被最高级的上司问及私事,侍卫长错愕中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瞧着有些红。 “回王爷,内子年纪小…难免嘴馋了些,属下确实每次休沐都会同她去一趟刘记糕点铺。” 薛奉雪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然后在侍卫受宠若惊的目光中离开了。 吴管家颇为自觉地替主子赏了那侍卫几两银子。 “dx3,古代人洗头好麻烦啊……” 檀玉举的胳膊都酸了,也没把这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擦干。 他有些郁闷,不由得想起自己现代的短发,方便还好看,吹风机吹几分钟就干了。 【没办法呀宝宝,我把你带来的时候改过你身体的一点参数,为了符合剧情嘛】 dx3倒是觉得檀玉现在这样非常戳人xp。 长发美人什么的,赛高! 元宝嘴唇翕动,踌躇几下,终于看不下去这绸缎似的头发被主人这么蹂躏。 他大着胆子把那块摩擦的都要起电的毛巾接过来。 “王、王妃,奴才给您擦吧,您歇一会儿。” 说着,就熟练的用梳子蘸一点芙蓉花头油,将毛躁打结的地方梳顺,擦干,涂一点芙蓉香膏养护。 檀玉一愣。 发现元宝紧皱了半天的包子脸终于松开,就知道他可能不爽自己的直男手法很久了。 算了,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他还是别添乱了。 檀玉揉了揉酸涩的手臂,又开始想一会要怎么和反派认错。 生长于封建社会的反派能理解他的心软吗? 檀玉幽幽叹了口气。 应该是不能。 若说位高权重者视百姓为刍狗,那奴才在他们眼中就只算是一样可以随时更换没有生命的工具。 比如当今陛下如厕,都需要两个宫女给他擦洗龙沟,前朝更有皇帝连做那事都要太监在旁帮忙。 唉…… 可见思想之不同。 还没想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一阵请安声。 靖王回来了。 檀玉唰一下坐直,把被子往身后用力推了推,并拢膝盖乖巧地坐在床边。 元宝和其他小厮将檀玉护发的东西收拾干净,匆忙退了出去。 薛奉雪撩开珠帘,就见一个身影板板正正的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甚至还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王爷回来啦。” 语气雀跃,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薛奉雪“嗯”了一声,视线忽然落到地上那双白净纤细的脚上。 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带着不赞同:“怎么不穿鞋?” 檀玉脑袋空白了一瞬,没想到反派的关注点竟然在他脚上。 “着急见王爷…忘了。” 眼神飘忽,语气发虚,着急见他是假,忘了才是真。 薛奉雪没有拆穿他,只是道:“不差这么一会儿,把鞋穿好再过来。” 檀玉听话的去了。 薛奉雪放下手中拎了一路的油纸包。 后知后觉,他竟真的跨了大半个京城。赶在糕点铺打烊前把糕点买回来了…… 薛奉雪捏了捏眉心。 “王爷。” 檀玉穿着鞋啪嗒啪嗒走过来,视线却被桌子上散发甜味的油纸包牢牢吸引住。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檀玉吞了吞口水,大眼睛圆溜溜的:“王爷,这都是给我买的吗?” 明知故问。 薛奉雪不由得想笑,明明他离开前还是一副“死到临头”的表情,现在看见吃的又忘了。 “不是。” 在檀玉受伤震颤的目光中,薛奉雪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的圆凳上坐下。 “本王让你反思自己,还有心思吃?” 薛奉雪脸色黑下来,准备细数檀玉的过错。 “进宫前,本王都跟你说过什么?” 檀玉被捏成金鱼嘴,唯唯诺诺道:“唔不能乱跑,等着王爷回来……” “哦,还记着?” 薛奉雪盯着他脖子上发紫色的恐怖指痕,松开手,气仍不打一处来。 “既然记着,那怎么别人同你卖个惨哭几句,你就敢不告诉暗卫,私自跟着人乱跑?” 檀玉睁大眼睛,看着薛奉雪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根长长的戒尺。 “把手伸出来。” 家家家家法?! 强大的压迫感如山般倾倒而来。 檀玉吓得脸色惨白,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从袖子里伸出一只秀白的手。 【家暴!这是家暴!主系统我要申诉——!】 薛奉雪握着手中的戒尺,目光如有实质地打量着他:“你以前在侍郎府也是这样?谁的话都敢信?” 檀玉眨眨眼,自己也心虚:“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善良?” 啪! 戒尺高高落下。 “本王看你是蠢。” 薛奉雪冷声道:“你以为在宫里能过下去的都是什么人?” “就算是个十二三岁的奴才,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你清楚?他们身上背了多少人命你知道?” 回想起檀玉奄奄一息的模样,薛奉雪深吸一口气,不免怒火中烧,声音也有几分冷起来。 “如果本王没及时过去,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自己的命自己都不懂的珍惜,明知道暗卫在宫中行动受阻,还不长记性!” 几乎是训斥的语气。 檀玉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心里泛起一点委屈,但也知道薛奉雪的话是对的。 从结果看,他这件事做的确实是蠢。 手心火辣辣的疼,没肿,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檀玉带着哭腔细声道歉:“对不起……” 薛奉雪却并不心软,反而皱眉冷冷盯着他。 对着微红的掌心又是一下。 啪! “委屈?你真正对不起的是谁?对不起本王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说。” 檀玉被打的惨叫一声,发出阵阵抽噎:“呜都、都对不起……” 第21章 乖,本王替你教训他们 少年漂亮的绿眼睛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我……我……对不起……” 薛奉雪盯着他,缓缓放下了戒尺。 他教训檀玉,并不是单纯的想骂他。 只是一想到矮榻上那个被折磨的几乎没有呼吸的少年,他仍然会觉得心有余悸。 薛奉雪从来没跟谁如此操心过。 这么多年自己的手下也好,名义上的侄子侄女也好,他何曾这样管过? 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生死有命。 唯独这一个懵懵懂懂嫁进来的檀玉,短短两天时间,他就把过去几年的心都操了个遍。 “蠢成这样。” 比这还难听的话到了嘴边,薛奉雪却讲不出来。 他盯着少年落下的泪珠,“还心软么?” 眨了眨酸涩肿痛的眼眶,檀玉用袖子抹了把脸,几乎是扯着嗓子宣泄委屈:“呜……我说了不去的!” “但是他一直冲着我磕头,磕的脸上全是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檀玉像个犯了错误却不知所措的孩童,大大的眼睛流出两行泪,喃喃道:“我只是不想有人因我而死……” 檀玉没看过宫斗剧。 他也不知道那小太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许大周皇帝就是有这种泯灭人性的规矩呢? 难道要他一个现代人见死不救吗? 不可能的。 檀玉越说越难过,心底那些积攒下来的委屈、劫后余生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爆发。 最后演变为崩溃大哭。 “呜……我、我不知道……我太蠢了!为什么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他嚎啕着扑进薛奉雪怀里,情绪崩溃的很快,悲伤几乎如潮水般将他席卷。 檀玉上辈子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华国,社会相对安定,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与人为善,大学生们遇上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更何况他才十八岁。 表面上再怎么坚强,本质上也不过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在这皇权压死人的封建时代,檀玉就像一只孤立无援的小鹿,从风气淳朴的灵山中一脚踏进了肮脏恶臭、危机四伏的沼泽。 檀玉害怕承受薛奉雪的怒火,但更怕遇上那个发了疯的主角攻。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除了dx3,就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 檀玉一激动,哭起来语无伦次,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蹦。 “他扒我衣服!” “你不在,那个疯子只敢欺负我、还骂我,我打他,他就掐我脖子,我真的反抗不了……” 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气音。 “根本没人告诉我面对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你也没有。” 泪水将深色的布料浸湿,头顶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檀玉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回抱住,大腿被托起,随后坐在了面前人温暖的、充满沉香的怀抱里。 后背被人轻轻拍着,檀玉双臂紧紧抱着薛奉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咬着嘴唇哭的一抽一抽。 “哭出来就好了,乖,本王替你教训他们。” 薛奉雪一下下顺着檀玉的后颈,任由其发泄心底压抑的情绪,掌心托住檀玉毛茸茸的后脑勺,让他抬头看自己。 深刻的眉眼像是一座沉稳巍峨的山,望过来时,叫人觉得心安。 他将檀玉咬的发白的下嘴唇从牙齿间解救出来:“别朝自己撒气。” “今日这两下,本也不是为了打你。” 薛奉雪垂眸,可以称得上是轻声细语。 腰身被抱的更紧,檀玉整个人都挤在薛奉雪宽阔的怀里,可以闻到他衣襟上熏得浓浓的沉香气。 过去这些年的遭遇,致使薛奉雪情感淡漠,心肠早已冷硬的不似常人。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把这样一个单纯娇气,不懂规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麻烦”的小东西养在身边。 但是…… 大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干燥的指腹抹去眼尾滚落的泪珠。 薛奉雪垂眸与檀玉湿漉漉的大眼睛对视,薄唇微启:“权利倾轧,金钱名利,人人都是吃人的恶鬼。” 至于更加令人作呕的事情,薛奉雪没有讲。 他简明扼要地将阴谋剖析,最后才问他道:“能明白吗?” 积压的情绪借着这一场打哭出去,檀玉苍白的脸色逐渐好转,心头那股诡异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抽噎了两下,努力平复情绪,他点点头:“懂、懂的。” 檀玉用掌心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这才看清薛奉雪身上整洁的衣襟已经被他哭的乱七八糟。 脸上不自觉染上一股臊意,他推着手下宽厚的肩膀试图起身。 “嘶——” 左手手心传出一阵刺痛,檀玉脸色一白,跌了回去。 薛奉雪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下方,“坐好,打重了?先别折腾。” 檀玉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像只蔫了的鹌鹑般老实。 他皮肤白,哪怕薛奉雪刚刚收了九成力,也在白嫩无茧的掌心留下了可怖的印记。 檀玉低着头,看自己手心。 其实他本来的手一点都不好看,常年打工让他的掌心总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如果是自己原本的手,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握着手中过分雪白纤细的手腕,薛奉雪将药膏抠出来一块,轻轻擦在红肿的掌心。 火辣的刺痛瞬间被冰冰凉的感觉取代。 闻着味道,还是上次自己脖子受伤擦的超级贵的药膏。 檀玉没心没肺的笑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这么多年苦日子,别的没学会,最擅长的就是哭过就忘。 他顶着盯着男人垂下去的睫毛尖,心里想的却是:反派睫毛原来这么密? 薛奉雪擦净手指上沾染的药膏,然后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包着的几块花朵形状的茯苓糕。 “没有夜宵,吃点东西垫垫。”他拿起一块放进檀玉完好的右手心。 檀玉再次受宠若惊。 薛奉雪瞧他跟兔子似的表情,抬手擦了擦檀玉湿润的下巴尖。 “哭这么厉害,水做的不成?” 檀玉咬着糕点,摇摇头。 不是,听说只有女孩子才是水做的。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馋虫做的。 比如现在他明明不饿,但对美食还是来者不拒。 低头小口小口吃完两块糕点,等到就着反派的手喝水时,檀玉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薛奉雪这是连打完给他上药,拿好吃的哄他的步骤都提前想好了? …… 檀玉忽然有点郁闷。 【申诉失败了,可恶!这个主系统居然说我多管闲事,还扣了我的奖金!】 一主一统就这么挑战强权,然后齐齐败阵。 檀玉打了个哈欠,摸摸肚子。 “王爷,我困了,想去睡觉了,晚安。”说着就要从薛奉雪手底下钻出去,结果脚还没落地就被一把捞了回来。 “晚间容易积食。” 薛奉雪把他提起来,抱猫一样,大掌托着屁股,锋利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平和。 “本王后日要去抄家,你回门的事,顾九会陪着你。” 檀玉心惊:不要把抄家说的像喝水一样寻常啊! “等到国子学放旬假,本王带你去认人。” 比起让他要上学这种噩耗,薛奉雪前一句话显然更让人惊讶。 “……回、回门?” 檀玉脑袋嗡的一下。 他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原身没活过新婚夜,自然不会有回门这一说。 可是他现在活过来了,肯定逃不脱这个规矩。 所以,自己才见完颠攻,后天就得去见那个一样颠的主角受??? 第22章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孩子 檀玉的一脸错愕瞧着不似作伪。 “不用怕,只是去走个过场。” 薛奉雪眸色深深,语气裹挟几分难以察觉的轻嗤:“陛下金口玉言的圣旨,哪能坏了规矩。” 檀玉知道自己逃不开,也没想逃,于是点点头:“好。” 薛奉雪把有点困倦的檀玉抱到榻上,开始给他讲诏狱里的事,只是隐去了那些血腥的情节。 怀中沉甸甸一小团,像是终于填满了始终空落落的缝隙一样,薛奉雪愈发觉得,自己真的在养一只猫。 知道了算计自己的人有了很惨的下场,檀玉松了口气,却意料之外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并且听薛奉雪的意思,这事除了主角攻,还有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太子么……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张温润的脸,携着太子妃笑着同自己躬身行礼。 第一印象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没想过还会玩阴的,看来心眼也不少。 只能说,不愧是皇室长子。 檀玉躺在柔软奢华的大床上,百无聊赖,看着自己掌心的红印。 “dx3,你好像真的给我找了个爹。” 掌心蜷了蜷,带来微微的痛意。 打手板。 只有小孩才会被这样罚吧? “上辈子没爹妈,所以这辈子开局一个活爹。” dx3欲言又止。 它想说:现在对你没有想法才打手板。 照这么下去,以后那老变态生气打的就不是手了…… 但这些话不能跟檀玉讲。 因为主系统不让,甚至还派了一个烦人的监管盯着它,发现错误就扣工资,忒不要脸。 檀玉自顾自道:“不过,我感觉反派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还是一个挺仗义的大哥。” dx3【?】 不er?啥? 谁家大哥和小弟认识两天就又亲又抱? 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孩子。 dx3忍住没吐槽,生硬地转移话题: 【宝宝,回门的剧情一定要小心】 檀玉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给自己默默打气:“我会的。” 这次要让元宝提前带上府里的食物和水,在侍郎府里,他就什么都不吃,也不喝。 三皇子府。 “滚——!” 酒杯碎裂的声音响起,间或还有几声不明意味的抽噎。 守在门外的心腹摇摇头,将内门关好,退至殿外。 没走几步,正对上守门男人缄默的双眼。 “殿下这次没得手,后院那些人又遭殃了。” 心腹啧啧两声,挑眉道:“话说你自从回来就不说话,是怎么了?” 男人眸光闪烁,静默片刻,开口声音沙哑:“无事。” “喂,周峥,咱都是兄弟,你看见了吧?怎么样?” “什么?” 心腹搓着手,揶揄道:“别装傻!就那个靖王妃……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美的让靖王那个活阎王都破了戒?” “你说那得是什么滋味儿?咱殿下身边那么多美人,没吃到竟然气成这样?” 周峥闻言一顿,本就狠厉粗狂的眉眼更有几分冷,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心腹莫名被恶狠狠瞪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偏头嗤了声。 “呸!都是给人卖命的,跟我装什么?” 一夜过去。 檀玉醒的早,天边刚泛起一点白,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有点呼吸困难。 定睛一看,原来是薛奉雪正和着衣裳在他身边躺着。 刀削似的侧脸近在咫尺,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都比他在电视上看的大明星还帅。 腰身强壮有力的手臂霸道揽着,他不敢动,因为彼此之间正亲密无间地贴着。 ……甚至,他的嘴唇离薛奉雪的侧颈非常近。 往前凑一下就能吧唧亲上的那种。 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不对,想什么呢?! 檀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疯狂洗脑: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dx3把他的行为尽收眼底,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高兴就好】 薛奉雪在檀玉睁眼时就已经彻底清醒,他仍旧装作熟睡的样子,想看看檀玉会做什么。 檀玉怂的什么也没做。 他不知道大反派是什么时候跑来床上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缩回去,默默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片刻。 薛奉雪睁开眼,在檀玉谨慎的目光中起身,去上朝了。 虽然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但这已经是他难得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了。 于是站在朝堂上听朝臣们互喷的靖王殿下第一次走了神。 他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小奸细王妃的新用处。 阳春三月,说暖床还用不上,不过当个助眠的软枕是非常好用的。 新晋的助眠抱枕王妃躺到日上三竿,撑着眼皮打开门,正对上吴管家那张笑吟吟的老脸。 “王妃您醒啦?” ! 檀玉被这突脸吓了一跳,倒退一步抚了抚心口。 吴管家掩唇轻咳一声,大手一挥:“来人,伺候王妃用膳。” 下人们端着四菜一汤,摆在檀玉面前。 菜色虽然清淡,倒是色香味俱全,檀玉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心满意足。 老实讲,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靖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呢。 毕竟他这个男妻可是为了谋杀反派才嫁进来的。 没想到还不错? 吃过一碗饭,等他想再添一碗汤的时候却被制止了。 吴管家笑着,然后毫不留情地在檀玉眼巴巴的表情里让下人把菜撤走。 “王爷说了过补不宜,鸡汤里加了千年野山参,您这身子现在亏虚太重,最多只能喝一碗。”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要是不听话,又得打手板。 檀玉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不疼的手心,朝管家微微一笑:“好的。 吴管家猝不及防被这甜美的笑狙中,差点就让步开口把盛着鸡汤的盆一起给檀玉端上来了。 还好理智占了上风。 吴管家心有余悸:难怪能让王爷大晚上还特地出府去城南买糕点。 就王妃这可爱的性子,谁能忍住不疼他? 吃完饭,檀玉就在府中和吴管家一起在仓库清点回门礼。 草包爹的胆子倒是没大到给他的嫁妆造假的地步,该有的都有,只是檀玉看见靖王府的聘礼单时还是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礼单上密密麻麻,一样样读过去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别的不说,宝宝,反派是真有钱的】 吴管家倒是不以为意:“您别惊讶,这里面不少都是皇上赐的。” 他云淡风轻地给予檀玉这个穷人一记重击:“不过王府这些黄白之物多的跟山一样,王妃要是喜欢,想拿多少出去玩都行。” 第23章 这个人一定是檀玉也只能是檀玉 檀玉有点呆滞:“拿……多少都行?” 吴管家摆摆手,几个侍卫把面前的箱子随意打开了几个。 只见一个个半人高的箱子里竟然全部都堆满了金银珠宝。 “这部分是别人孝敬王爷的,一般都是作军饷,或给将士们补给的。” 作为原书里的大反派,薛奉雪才没有那种“两袖清风”的觉悟。 别人孝敬他的金银珠宝,他从来都是尽数留下。 笑死,谁会嫌弃钱多呢? 靖王殿下把钱收了,至于事情办不办,则全看他的心情。 心情好,事办了,对方感恩戴德喜不自胜,又是一通孝敬。 心情不好,事没办,对方诚惶诚恐,生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是一通孝敬。 靖王平日里打仗赈灾需要的银钱数目可不小。 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真出了事他们还想装看不见,不出出血怎么能行? 纵然靖王行径如此狂傲,但捧着金银珠宝,甚至是全部身家性命来求帮忙的还是能从京城排到塞外西北。 钱能办成的事那还叫事吗? 那可是靖王,见到皇帝都不用跪的权臣。 靖王一句话,路边的乞丐都能摇身一变成大官,至此平步青云,逆天改命。 檀玉被这些金银珠宝晃得眼睛疼,连忙摆手让吴管家把箱子合上。 眼见着吴管家一副“想要多少都给”的架势,檀玉立刻道: “您误会了,我是想说,这聘礼都给了他们这么多了,明日的回门礼……能不能不给?” 有这多余的钱,不如留给老百姓和边境的将士们。 吴管家一噎,有点不可置信地挠了挠头:“啊?您……” 只见过拼命往娘家搜罗东西的,没见过拦着不让给的。 而且大周朝这回门礼也是有讲究的。 夫家给回门的新娘子拿的越多,就说明新娘子在夫家越受重视,话语权越大。 回门的时候也顺带让街坊邻居看看夫家的实力,和聘礼的多少是一样的,都是能给自己和娘家长脸的事。 “真的。” 檀玉伸出手,急切道:“劳烦管家把礼单给我看看吧,我得把值钱的都筛掉,然后您让人给重新拟一份。” 吴管家犯了难,早上的时候王爷确实是说过回门礼的事听王妃的意见,但是没说这种话要不要听。 但他又转念一想:兴许是王妃根本就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呢? “您年纪小,又是男子,可能不太清楚,这回门礼应该是越多越好。” 吴管家可谓苦口婆心,生怕檀玉受了委屈回家抬不起头。 “您带回去的东西少了,会让人觉得王爷不看重您,对您没有好处。” 檀玉却摇头:“没事,他们本来也瞧不起我,按我说的办吧,王爷若是问,我会解释。” 吴管家拗不过,只得照办。 没办法,只要看着王妃,他就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 礼单很快送到檀玉手上,他手里的毛笔沾着墨,听着元宝在旁边挨个报价。 遇见贵的毛笔就毫不留情的在后面打一个大大的x。 只是檀玉眼里的“贵”和靖王府眼中人的“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吴管家看着那礼单上很快就变得密密麻麻的x,眼前一黑:“王妃,这……这软烟罗算不上多好的布料,京城的成衣做好了也才二十两一件。” 檀玉抬眸:“二十两?” 一两是一千文,十两就是一万文,二十两就是两万文,换算成人民币保守估计就是两万块钱。 一件衣裳两万块?! 他在咖啡店做兼职一小时是18块钱,如果想买一件软烟罗的成衣,要累计工作1111.1……小时。 按每天八小时工作制算,也要不吃不喝工作139天才能赚到。 再一想渣爹后母的所做所为,檀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画x的手更狠了。 凭什么他们那么苛待原主,连剩饭剩菜都不给原主吃,到最后还要吃原主的人血馒头? 想都不要想! 吴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二十两不多的……” 如果连这点东西都不给王妃带回去,传到外面旁人怎么看待王爷? 陛下会怎么想? 王妃入学后是否会因此事受到排挤? 人老了,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檀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 “这样吧,软烟罗的数量减半,府内的金银都别放进去了,陛下赐的留着。” 回门礼一下子少了一半,剩下十箱左右虽然不说多,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比起把原主用命换来的钱给那家人去挥霍,檀玉更希望这些钱能用到百姓和将士身上,落到实处。 其实对于自己身穿过来顶替原主命数这件事,檀玉心里始终满怀歉意。 如果不是他被风扇砸了脑袋,兴许原主还能多活好几个时辰。 说不定踩了狗屎运,没下药,像他这样就这么活下去了呢? 谁知dx3知道他的想法后,冷冰冰说道:【不可能】 因为后续主角攻追妻的剧情中提到过: 当初原主渣爹带回来的迷药被人添加了西域的奇毒,服下去十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即使他没有被dx3选中,原主也逃不过即死的命。 反派也会因新婚夜杀妻而引起“挑衅皇权”的流言,引得大周帝暴怒,进而愈发忌惮这个弟弟。 【你不来,他无非两种结局,被反派所杀亦或毒发而亡,过程都很痛苦】 dx3说出了一个非常残忍的真相:【而且这种炮灰角色是没有轮回的哦】 檀玉瞳孔地震:“什么?” 然而没等他心痛完,就听dx3凉飕飕道: 【不过你放心,因为你的到来,如今他已经被轮回系统破格收录,摇号投胎成了沪上少爷】 【嗯,还是独生子,父母恩爱,家财万贯,而且他也会继承家业,活的比在这个世界里好多了】 可恶啊,是光看着文字都让它这个系统感到嫉妒的程度! 檀玉倒是没有觉得不公,而是真心实意地为原主高兴:“那就好。” dx3瞧他又变的格外乐观的模样,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可怜,被它拉到这个吃人的世界也不怨恨和害怕,还有那么多心思去操心别人呢…… 难怪主系统说,能完成任务的这个人一定是檀玉。 也只能是檀玉。 檀玉在府中的所作所为皆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靖王耳朵里。 彼时靖王正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数十个锦衣卫的刀剑翻飞,身影无情穿梭在偌大的宅院中。 眼前是熊熊大火,耳边是哭喊惨叫。 他看着手中泛着芙蓉花香气的信笺,嘴角缓缓浮起一点笑意。 第24章 你没有老婆,你不懂 “还知道给家里省钱……” 拇指摩挲着信纸,上面的墨点字逐渐互相连贯,最终在脑海中形成生动的画面—— 少年明媚的笑脸、思索时的一点愁容,以及那双绿翡翠般圆溜溜,带着笑意的猫瞳。 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明德无意间扫到这尊煞神脸上似有若无的笑,吓得手差点没扶住腰间的绣春刀。 什么情况? 靖王这个冷面疯子竟然会笑??? 这几日抄家抄傻了吧?! “陆指挥使。” 靖王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陆明德一惊,赶忙回神,不卑不亢道:“王爷有何吩咐?” 锦衣卫专门为皇帝办事,像靖王这种权臣与他们若不是一条船上的,那就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 陆明德跟靖王的关系显然偏向于后者。 靖王那双凉薄的眼微抬,冷然道:“既然陛下派了指挥使协助本王,那就劳烦陆指挥使稍后派人将查抄的财物清点、抄录成册呈给陛下过目,再封入国库了。” 陆明德闻言一噎。 他本是陛下派来“监视”靖王的,为的是防止此人中饱私囊,不是免费苦力! 现在抄家的人成了锦衣卫,杀人的成了锦衣卫,最后的清点收录环节竟然也要锦衣卫做?! 他手下的人在火海里累死累活,再看靖王原本带来的人。 一个个猿背蜂腰却都在靖王身后站着,松树似的动也不动,不知道谁才是大爷。 若是功劳能算在锦衣卫身上也就罢了,可是最后论功行赏还得算在靖王脑袋上。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何时成了打白工的??? 陆明德有了脾气,开口便是拒绝:“陛下交给王爷的差事,臣插手过多,怕是不妥……”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靖王凉飕飕打断:“陆指挥使可曾娶妻?” ? 陆明德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个上的,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不是在讨论公事吗? “哦,难怪。”就见靖王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随后薄唇微启: “本王倒是新婚燕尔,今日出来不过三个时辰,王妃就已经送来三封信表达相思之意。” 钢铁直男·陆明德一脸懵逼:so?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靖王拂了拂沾染了灰尘的衣袖,轻描淡写:“妻子年岁尚小,素来黏人,本王怜他怜的紧。” “若是回去晚了,总要哄好几个时辰。” 陆明德嘴角抽搐,嘴唇翕动:“这……臣确实不了解……” 所以呢?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在我这个光棍面前秀恩爱?这跟我有毛关系? 见陆明德迷茫地瞪着眼睛,俨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薛奉雪不耐地啧了声。 “陆指挥使没有经历过这种妻子在家等你的好日子,不能理解也实属正常。”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得走了,再不走,老婆要闹的。” 说完,也不管陆明德是什么表情,带着一众王府侍卫气势磅礴地离开了。 ??! “这……这……”锦衣卫副指挥使看着靖王高大挺拔的背影,满脸欲言又止。 “不是!指挥使,靖王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他是在嘲讽您吗?!” “你闭嘴。” 陆明德攥着绣春刀的手咯吱作响,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 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按靖王说的做,然后给我把这些事一字不落地上报给陛下。” 这个靖王实在是……欺人太甚! 刚刚这番透着浓情蜜意的话,莫说那一众锦衣卫吓了一跳,就连靖王自己的手下都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确定是他们王爷本人吗? 他们王爷只是成亲了对吧? 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呵呵,大惊小怪。” 作为一众下属里,唯一的知情者顾九对自己的同僚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种程度算什么? 从前王爷每每发怒,不说伏尸百万,哪一次不是血流百里? 结果到了王妃这儿,昨日气成那样不也就轻飘飘打了两个手板? 打完还得抱着一边上药一边给擦眼泪,提前买好了糕点来哄人? 见识过此等“大世面”的顾九骄傲地冲身后的人一扬下巴,甩着高马尾走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从彼此眼中读出来同一句话: 顾九这傻小子也被夺舍了?! 啪嗒。 棋盘上,黑子以精妙一步杀出白子重围,原本倾斜的局势陡然扭转。 胜负已分。 持白子的那人抚掌大笑,啧啧称赞:“殿下的棋技又精进了。” “全仰仗老师教的好。” 太子微微一笑,拿过帕子擦拭着指尖。 身旁侍立的宫人立刻有眼色地将棋盘收拾撤下,再奉上一壶早就备好的热茶。 茶水注入如涓涓细流,太子将茶杯推到那人手边。 “今日早朝,就御史台所谏言的泉州郡守贪污一案,老师怎么看?” 被薛应尊称为“老师”的,正是当朝大儒、三朝元老从一品高官、太子太傅冯世廉。 冯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饮了口茶,慢悠悠问道:“近来,殿下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靖王。 太子闻言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未曾,只是……孤的三弟倒是胆大妄为。” 他顿了顿,在冯太傅疑惑的目光中接着道:“他于宫宴那日设计劫持了靖王妃,欲在宫中偏殿行不轨之事。” 冯太傅皱眉:“什么!?” “三殿下竟做出如此粗俗之事!果真是不堪大用。” “三弟年轻气盛,又备受父皇宠爱,难免行事稍有偏颇。” 薛应凄然一笑,叹道:“是孤这个当皇兄的没能及时阻止,以皇叔的脾气……迁怒于孤在所难免。” 冯世廉却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冷哼一声:“殿下有仁慈之心,但冤有头债有主,岂能平白蒙受此等冤屈?” 在儒士冯世廉看来,他倾尽毕生功力教导出的好徒弟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他从前询问学生们如何治国时,年仅十岁的太子的回答。 而这泉州郡守贪污一案,是太子上任以来做出的最漂亮的政绩之一。 现在却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一桶脏水泼在脸上。 倒是靖王年纪轻轻,性子残忍暴虐不说,还是个小心眼到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蛮荒之地生出来的野骨头,惯是如此。 第25章 反派大好人一生平安 “老师莫生气,皇叔也不过是想给孤一个警告罢了,禁足这半月,孤正好有时间和老师安静论道。” 薛应神色温和,好像一朝太子在朝堂之上公然被一群言官辱骂质问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如此沉得住气,难怪朝中拥趸者众多。 “也罢……事已至此。” “殿下放心,陛下那里就交给老臣。”争取早日把太子放出来,否则还不知道其余皇子会怎么落井下石。” 太子点头,似感慨又似随口而言:“说起来,平日里属御史台那群人骂皇叔骂的最狠,现在倒还反过来了。” 话虽如此,但御史台的言官本质上并没有什么站位上的立场。 他们只会平等的辱骂每一个人。 不论你是高官还是皇亲,就算是皇帝,但凡所作所为有损民生,也会被喷的狗血淋头。 文官变着花样骂起人,可谓是字字珠玑。 且他们行为非常懂得“拿捏”君心。 具体表现为:稍有不顺意,御史本人就带头去撞柱子。 呼啦啦一群言官往勤政殿的盘龙柱上撞,边撞还边喊:“臣今日以死明鉴啊!!!” 那场面,简直吓死人。 今日早朝,御史台的几个言官上了折子,毫无征兆地将这半年前曾经轰动京城的泉州郡守贪污案翻了出来。 泉州郡守被人举报以公徇私,中饱私囊,在位五年贪污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粮草数千石。 此案交由太子亲自彻查,最终的结果是将泉州郡守斩首,家眷流放宁古塔,贪污的银钱尽数充入国库。 按理说已经结案的事情,好巧不巧前几日,御史台一个精通算数的小官在整理卷宗时发现,此庄贪污案查抄的银钱账簿整整漏算了几万两白银。 仔细一查,才发现这泉州郡守竟然一直在勾结耿氏钱庄逃税。 钱庄将每年收益的一半以郡守府的名义存于庄内,以逃避繁重的赋税,而这部分逃脱的税款,将分出六成“孝敬”给郡守本人。 耿氏钱庄来头不小,正是太子妃亲姑母的夫家的一支产业。 而耿家本家就在京城,还有个嫡子在太子手底下做事,颇受倚重。 大周帝勃然大怒,在朝堂上严厉训斥了太子一番,治他了一个“治下不严、闭塞视听”的罪名,将查抄耿府的任务交给了靖王,并由锦衣卫从旁协助。 太子即日起禁足反省半月,罚俸三年。 据说皇后听闻这个消息时急火攻心,在凤仪宫晕倒吐血,又惹得一阵兵荒马乱。 “孤还好,倒是三弟……听说今日晌午在猎场不小心摔断胳膊,磕破了相。” 薛应好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兄长般面露忧愁。 “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太医断言起码要三个月才能长好,即便如此,往后拉弓射箭,总要吃力一些。” 活该! 冯世廉冷哼一声,谴责道:“为了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男妻,如此大动干戈,实乃咎由自取。” “皇叔这么做,反倒是给足了父皇面子。” 薛应笑了笑,神色不明:“谁让三弟是自己从马上摔下去的,恰好那时猎场上又没有旁人呢……” *** 门外静悄悄的,半个时辰前,有人递来的靖王正准备回府的消息,结果到现在也没动静。 檀玉只能一个人生无可恋地坐在桌前,对着面前一大桌散发香气的菜咽口水,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 下人不敢给檀玉盛饭,而他也没有擅自动筷的勇气。 还是吴管家看不过去,叫人偷偷给檀玉拿了几块绿豆饼填肚子。 把檀玉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而待到薛奉雪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前时,已是日落西山,烟霞满天。 见薛奉雪下车后有往书房走的想法,吴管家立刻想起还眼巴巴等着他吃饭的檀玉,赶忙道:“王爷,晚膳备好了。” 薛奉雪这才停下脚步。 “他没吃晚饭?”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吴管家讪讪:“是……王妃一直在等您……” “胡闹。” 薛奉雪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脚下改了方向。 “病还没好,你们就叫他饿着?” 吴管家冷汗都下来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往常王爷不回来,王府里默认的规矩都是要等的。 一想到檀玉病猫似的小身板,薛奉雪脚下就不自觉加快速度。 果不其然,刚迈入屋内,就见饭桌前的小人满脸惊喜的站起来。 “王爷,您回来了!” 碧绿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水洗似的瞳孔清澈见底。 “嗯。” 薛奉雪应了一声,走近一看,才发现檀玉面前的小碟子里只有半块冷硬的绿豆饼,可怜兮兮地躺在那儿。 薛奉雪视线扫过檀玉的脸,少年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他,猩红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将本就粉嫩的唇瓣浸的亮盈盈的。 “吃饭吧,以后都不用等本王。” 薛奉雪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柔软的脸颊,将檀玉脸上那点绿豆饼的碎屑擦掉。 他牵着檀玉的手坐下,一旁侍立的人立刻将饭碗端上来。 檀玉满脸感动,挑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好香。 反派大好人一生平安╥﹏╥ 檀玉吃的活像饿死鬼投胎,不过他吃的安静,不烦人,只会埋头默默将脸颊塞的鼓鼓。 相比起来,薛奉雪则慢条斯理的多,举手投足都是贵族风范,每道菜不会夹超过三次,几乎是浅尝辄止。 很快便撂下筷子,开始看檀玉吃。 薛奉雪自觉这一顿饭吃的赏心悦目,被当成小白鼠观察的檀玉就目瞪口呆了。 “王爷……您这么快吃完了?”他咬着筷子,看着碗里堆叠的小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 薛奉雪垂眸道:“吃你的,吃饱为止,今晚没有夜宵。” 檀玉不说话了,为了避免薛风雪等他太久,默默加快了进食动作。 dx3默默吐槽:【哼!连夜宵都没有,大猪蹄子!】 而放纵檀玉随意吃的结果就是—— 他吃撑了。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檀玉满脸欲哭无泪:“我、我好撑啊王爷……” 他吃东西从来都只分得清“饿”和“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八分饱。 不好意思,上辈子饿太多次了,真的没这个概念。 薛奉雪居高临下地盯着檀玉微微鼓起来一点的腹部,神色有几分怪异。 一声喃喃低语道:“宝宝。” “?嗯?在说什么?” 檀玉走神了一会,没听清他低声说的话,身子挪过去道:“王爷您大点声,我都没听清。” “无事。” 薛奉雪恢复冷静,拉开与檀玉的距离,淡淡道:“既然吃撑了,就不要回去躺着了,出去走走。” 檀玉:“哦。” 搞什么? 神神秘秘的,不懂。 殊不知,薛奉雪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他的小腹,若有所思。 第26章 我们直男哪里懂得怎么引起男人的怜惜呢? “唔……” 二日一早,檀玉睁开眼,浑身疼的好像被揍了一顿。 昨晚他被迫绕着王府走了三圈,回去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匆忙洗漱一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运动不拉伸的结果就是今天走路都有点打颤。 元宝一直悄咪咪往他这边看,眼中写满了不纯洁的八卦。 檀玉端着饭碗的手放下,咳了咳。 少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你们王爷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人与猫的关系。 只能说不愧是辣个网站的文,上到老下到小竟然都对男妻接受良好。 吴管家颇有眼色,拍了下元宝的脑壳:“去去,把王妃的披风拿来。” 檀玉看着手中雪白的狐毛披风,抽绳上串了漂亮的珍珠,肩膀坠着流苏,几颗碎碎的宝石在领口处惟妙惟肖地组成一只小猫抻懒腰的图案。 dx3与檀玉齐齐赞叹: 【好漂亮!】 “好漂亮。” 吴管家眉飞色舞,笑着道:“王妃好眼光,这是西南王年关时进贡的,整个大周唯独这一件呢。” “听说当时的娘娘公主们都在争,就连三皇子也开了口,只是最后还是送到了王府。” 全大周就这一件…… 肯定值很多钱吧? 不敢问,怕问出来把自己吓死。 檀玉摸了摸手感柔软的毛毛披风,可是一想到自己待会要去的地方…… 又恋恋不舍地放下。 “要不还是算了,我穿之前的那个也挺好的。” 那个旧的不怕坏。 吴管家闻言大惊失色:“不行啊王妃,您那件昨晚已经洗了,现在还没干。” 他指着窗外昏沉沉的天空,“今日有雨,厚披风就剩这一件。” “王爷特意吩咐过让您多穿些,再说您不穿,这个王府里也没人穿呀,再漂亮也只能压箱底。” 元宝在一边疯狂点头:“好看好看,王妃穿吧!” “那好吧……”檀玉妥协。 看来今天只能小心点,争取不弄脏这雪白的披风了。 马车哒哒哒的响起,王府侍从抬着十几个通红的箱子跟在身后,去侍郎府的路上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宽敞的车内,檀玉瘫在软绵绵的坐垫上,嘴里叼着紫葡萄,元宝在一旁努力地把糕点塞进食盒里。 【咦?任务进度变成百分之三了】 檀玉:“?才百分之三?” 他这几天受这么多苦算什么?! 又是被割脖子又是被下药还差点被掐死,回去失去了初吻还被反派打手板! 这一下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檀玉满脸不解:“可我已经活过大婚夜了啊,应该是百分之五十才对吧?” 【嗯……是这样的】 dx3挠了挠头,有些心虚。 【“活过大婚夜”任务难度为百分之一,“改变最终结局”任务难度为百分之九十九……】 檀玉:!!!“什么?” dx3嘿嘿一笑:【所以……】 “所以要怎么才能快点完成啊?” 檀玉郁闷的在垫子上来回翻滚,闷声道:“虽然这里的生活不愁吃穿,但是总有生命危险。”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没体验几天大学生活呢……” dx3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嗯……宝宝你就悄咪咪把反派原本会败给主角的地方提前告诉他,反派那么聪明,自然就知道怎么避免了,对吧?】 檀玉挑眉:“真的?但他肯定会怀疑我吧?” dx3噎住:【确实,反派性格多疑……】 檀玉想了想,猛地一拍巴掌:“所以得让他就算怀疑我也舍不得杀我才行!” 【好主意!】 dx3条件反射呱唧呱唧鼓掌,然后满脸认真的问:【那具体要怎么做呢?】 “……额,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 檀玉闭了闭眼。 我们直男哪里懂得怎么引起男人的怜惜呢? 檀玉咬着手指,纠结道:“先从不惹他生气开始吧。” 毕竟反派生起气来,遭殃的是自己的手心。 另一边的侍郎府。 “爹!娘!” “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死,听说靖王还把他带去宫宴,言行举止颇为宠爱!” 檀疏意一想起自己从前在府中是如何百般欺负刁难那个病秧子兄长,现在就气的要死。 “万一他跟靖王告状,报复我们怎么办!!!” “好了,别怕别怕……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入靖王的眼。” 白容,也就是檀夫人,抱着怀里浑身发抖的儿子,瞪了丈夫一眼。 “老爷!您还不想想办法。” 檀疏意也嚎:“爹——” 檀侍郎坐在首位,脸色深沉,烦躁道:“行了,都闭嘴!” 檀夫人脸色一白,噤了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檀疏意抿了抿唇,不高兴,但也不敢真的忤逆檀侍郎。 “慌什么?” 细看去,檀侍郎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颤。 “玉儿那孩子……性子软,待会儿他回来,先探探口风,你们都先不许刁难他。” 若他真的入了靖王的法眼,且性子还是从前那般好拿捏,便是极其有用的一颗棋子。 白容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当初她使了不知道多少手段才在他那原配死之前显了怀,这才让檀侍郎松口,在一众妖妖艳艳的外室里把自己抬进来做正妻。 进门后先是料理不听话的妾室,又将原配的孩子赶到偏僻的院子,笼络府内人心,这么多年可费了她不少心血。 她做这一切,为的不就是自己和孩子么? 十几年来,疏意在府里受尽宠爱,就好像是原原本本的嫡少爷,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连妾都不算的外室,而是堂堂正正的侍郎夫人。 可是檀玉,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病秧子,只要看见他,就好像在无声无息提醒她原本卑贱的乐姬身份似的! 他怎么就没死呢。 落在那个活阎王手里,竟然毫发无损? 而檀侍郎的态度,则让白容既愤怒又害怕。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檀疏意,仿佛抱住了自己所有的依仗。 檀侍郎想的则多了很多。 第一反应,他还是不相信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真的能这么轻易得了靖王的喜欢。 若是如此,那当初他们以及其他各种势力拼命往王府里塞的绝色美人都算什么? 这很可能是靖王故意做出来给陛下看的,以靖王的心思,未必没有察觉他们的计策。 还是要小心为上…… 檀疏意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一是有点害怕靖王,二就是嫉妒檀玉。 因为在一开始他们提出用檀玉替嫁时,三皇子竟然犹豫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他暗恋很久的男人,竟然在自己和檀玉之间选一个送死时—— 犹豫了。 三人各怀心思,如临洪水猛兽。 却不知,即将到达侍郎府的檀玉本人,正躺在靖王府的大马车里,团在一对松软锦被中间睡的正香呢。 …… 咯吱。 奢华的马车停下,门外有人高声通传: “靖王妃到——” 第27章 哇塞,美人训狗耶(^-^)V 侍郎府门口早早就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陛下将檀府的小公子赐给了靖王做王妃,今天是王妃回门的日子,他们还没看过这热闹呢! 檀侍郎连同这夫人白容一起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迎接,就是出来的有点久,在早春的冷风中脸都冻僵了。 檀疏意在脸上蒙上一层面纱,站在几个庶女庶子中间。 他心中屈辱,只能恨恨地盯着面前无比奢华大气的马车。 只见靖王府一个高大的侍从摆好脚凳,一个长相干净的小厮在下面弯着腰,掌心向上。 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即将出场的人。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只玉白细长的手伸出来,轻轻搭在小厮手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色猫瞳,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翘,分外勾人。 身形纤挑清瘦,雪白色的狐毛披风下是艳红色的织金交领长袍,衬的那张有些病气的雪白面容愈发惹眼。 不愧是侍郎府娇养的小公子,简直是仙人下凡,难怪让靖王殿下都动了心! 百姓齐齐欢呼起来,那些夸赞叹惋的言论如潮水一般挤入檀府众人的耳朵里。 自然其中也有比较眼熟檀疏意的,他们一边惊讶于王妃的美貌,一边发“这不是小公子吧?”的疑问。 檀侍郎与檀夫人面色尴尬,却还是不得不上前,忍着屈辱给面容殊丽的少年弯腰行礼。 “靖王妃万安。” 礼不可废,靖王妃乃皇亲国戚,为君,侍郎府为臣,先君臣后父子,不外如是。 檀玉站在马车上,垂眸。 檀侍郎神情苦涩,白容则牙关紧咬。 檀疏意在一旁看着,屈辱、愤怒、嫉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下,眼眶发红,几乎快要暴起。 那般愚蠢的百姓,竟然把这个病秧子当成自己!!!还夸这个贱种是仙人之姿!!! 还有爹娘和自己,如今居然必须向他弯腰行礼…… 檀疏意愤愤不平,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随着一众人行了个敷衍的礼。 他只感觉自己弯腰时,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却不想面对檀侍郎夫妻的行礼,檀玉竟然没有半分反应。 那双璀璨漂亮的猫眼就那么略过二人,直勾勾盯着他们身后的檀疏意。 不带一丝波澜,有的只是漠然。 不知怎么,乍一对上那双颜色异于常人的眼睛,竟然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檀疏意脚底升起,蔓延全身,直到头顶。 只能匆忙撇开眼,深呼吸一口,压下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真是疯了! 他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难得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想报复自己不成? 檀侍郎弯着腰等了好一会儿,久到四周百姓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没听见檀玉的声音。 他阴沉了脸,这孽子想干什么!? 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也不知道伸手扶自己一把…… 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是比打他们脸一巴掌还难堪。 白容冷冷一笑,刚想张嘴在一群人卖个惨,让大家谴责一下这个贱种,就见一双嫩白的手伸了过来—— 径直扶起了一旁的檀侍郎。 檀玉弯了弯嘴角:“父亲,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檀侍郎这下才笑出来,只是表情还是有几分僵硬,他几乎没有跟这个孩子近距离接触过,唯独有过的几次也是他单方面的训斥,而檀玉一声也不敢吭的跪着挨打。 他这才发现,阳春三月,这孩子的手冰的冻人。 凉意透着不算厚的衣袖渗入皮肤,檀侍郎打了个哆嗦,默默把手收回来,“是,都是一家人,不讲虚礼。” 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的夫人面色铁青,只能尴尬地自己直起身。 白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伸手欲挽檀玉,嘴里嗔笑道:“瞧你这孩子,规矩是死的……” 话音未落,一支有力的胳膊突然挡在檀玉身前,险些将白容撞翻出去。 “檀夫人。” 顾九压下眉目,身上那股骇人的杀伐气扑面而来,冷冷开口:“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王妃。王妃体弱,檀夫人这样,容易惊吓到王妃。” 白容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得苍白,但很快回过神,挑眉道:“这……你是王府的下人?!” 她扫视着一身侍卫装扮的顾九,见他面容清俊,年岁不大,便端起了范:“笑话,我可是王妃的母亲,和自己儿子亲近怎么了!” 顾九皱眉,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檀玉,还是没言语。 檀侍郎觉得这侍卫的神情不对劲,长相也有些眼熟,但也没多放在心上。 百姓们的议论往不好的地方发展而去,他当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侍郎府招人嘲笑,于是便压着声音皱眉对檀玉厉声道: “你怎么不管管这没规矩的刁奴,叫他欺负到你母亲的头上来,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檀玉瞧着他这副迫不及待想压制自己的模样,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面上不显,笑着道:“是,爹说的对。” 檀玉轻声道:“顾九,退下。” 话音刚落,就见人高马大、一身戾气的侍卫像只顺毛的狼狗,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四周惊呼一声:哇塞,美人训狗耶!(^-^)V 耳力极佳的顾九:……话不能这么说,让王爷听见,他就不是狗,是死人了。 这贱种竟然放任下人欺辱母亲!!! 目睹了一切的檀疏意死死抓着身旁小厮的胳膊,微长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小厮吃痛的将惊呼压下,只能忍着泪花道:“小少爷……冷静啊。” 檀疏意真想大喊一声他冷静不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从小走到哪里万众瞩目的人都是自己,这个贱种只有羡慕的份才对,凭什么今天反过来,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母亲被欺负!!! 小厮死死扒着檀疏意的胳膊,“少爷少爷,您忘了,三皇子得罪了他是什么下场吗?” 轰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檀疏意大脑里炸开。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心上人脸色苍白,手臂缠绕着纱布,昏迷高烧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是的,仅仅是因为宴会上长忱哥哥出言讥讽了这个贱种一句,那个活阎王就派人把长忱哥哥的手臂废了,天知道,檀疏意听着三皇子身边内侍哭诉时的心情,简直是有一把刀子往他身上割。 当初在府中时就常装柔弱让长忱哥哥去探望他,现在嫁到靖王府又勾的靖王七荤八素,狗屁病秧子,分明就是个白莲花!! 还是个男白莲!!! 檀疏意眼泪哗的落下,浸湿了薄薄的面纱,他盯着那个被恭恭敬敬请进府的雪白背影,咬着牙恨声道:“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等着瞧吧檀玉,你是永远比不过我的—— 第28章 王爷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檀疏意一甩袖子,“走,我倒是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厮阻拦不及,只能颤抖着跟上去。 檀侍郎与檀夫人已经落坐在椅子上。 檀玉随后走进前厅,身后是人高马大的顾九和昂扬着头的元宝。 dx3挠挠头:【这一幕莫名幻视熹妃回宫是怎么回事???】 丫鬟从后面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趾高气昂地抬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不多不少正好五杯热茶。 “请王妃敬茶。” 元宝刚想上前替檀玉接过,顾九抬手拦住他。 粗糙的指腹贴上滚烫的杯身,随后冷冷瞥了檀府众人一眼,“茶水滚烫,请诸位稍等。” 檀玉拧起眉,顾九手上那么厚的茧子都觉得烫,他作为一个病秧子少爷又怎么拿得住? 所以是有人想看他或者他身边的下人失仪,进而有借口刁难么。 顾九话音刚落,檀疏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檀侍郎也动作一僵,狠狠瞪了自己夫人一眼: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先不许轻举妄动! 被瞪了的白容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檀疏意有些心虚,躲在后面愤愤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撇过头去。 既说了稍等,作为靖王妃自然是不能站着等的。 元宝朝檀玉耳语了一句,檀玉点点头,他才快步走出去。 檀侍郎眉毛一抬,有些警惕的问:“怎么了?” 檀玉看着那把空落落的木头椅子,摇摇头:“是我有些东西落马车上,吩咐他去取罢了。” 取?有什么可取的? 他们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决,只见元宝捧着一摞软垫,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王府侍从,手里拎着一个三层食盒,毛茸茸的脚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元宝用布巾擦了擦椅子,将几层软垫铺上去,同时没有忘记把椅背和扶手用毛毯裹好,才恭恭敬敬扶着檀玉坐下。 这还没完,檀玉坐好后,元宝又接过侍卫手里的脚凳放在檀玉的脚下让他落脚,铺开桌布,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各式各样精致却易碎的糕点,被元宝小心翼翼摆在小碟子里,放到檀玉手边。 第二层是一碗散发着热气的牛乳,里面还加了一点白糖,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第三层则是一些提前开过口的松子核桃等零嘴,分门别类摆放在盘子里,也被元宝拿出来,给檀玉嗑着玩儿。 侍卫收起食盒,沉默退下。 元宝拿湿帕子给檀玉净了手,这才心满意足,无视目瞪口呆的檀府众人,叹了口气:“此行仓促,此地又条件有限,不比在咱们王府里舒服,王妃别介意。” 檀玉摇摇头,忍住笑意:“没事,忍忍吧。” 顾九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在几个胆小的庶女庶子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时,拧了下眉,把他们吓的缩了回去。 这架势落在别人眼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尤其是檀侍郎,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这这小子才嫁过去两日就如此受宠! 不管这个小奴才口中所谓“仓促”有没有夸大其词,檀玉今日敢有如此作派,必定是得了靖王首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檀玉被人像围观大熊猫一样看着,红着耳尖,吃糕点都有点嚼不出味了。 他趁众人没注意悄悄扯了下元宝,轻声耳语:“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的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剧本,对他这个“钢铁直男”来说还是稍微有点难为情。 其实这事主要是因为昨日讨论回门礼时他提了一嘴“自己本来在侍郎府也不被重视”这一茬,他说完自己就忘了,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要知道,能在靖王身边伺候的哪有蠢人? 吴管家当即就猜出来他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元宝在旁边也是气的眼泪汪汪,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决定搞这么一出大戏。 至于这件事薛奉雪知不知道,檀玉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能逃得过反派的眼睛。 尤其这事发生在靖王府里。 总而言之,就把檀玉这个社恐i人搞得非常尴尬。 元宝眼神骄傲:“王妃别怕,都是经过王爷同意的!” 檀玉挠了挠脸,只得“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元宝见状,心想我家王妃就是太善良,换成王爷之前被这么对待,早把这家都给抄了。 檀玉悠闲地吃吃喝喝,旁边一直被晾着的檀侍郎夫妇就不那么好受了。 尤其是当着府内下人和靖王府一干奴才的面,檀侍郎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当老子竟然叫小的给拿捏了?还是个从前在府里跟他大气都不敢喘的儿子! 檀侍郎咳了咳,面色不虞,隐约带上了警告:“茶水已经凉了,我儿还不快些把这敬茶的仪式走完,你也好去祠堂看看,去拜拜你祖母。” 祖母? 老太太已经去世几十年,往常他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辈从来就没拜过。 檀侍郎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指同在檀府祠堂中供奉的原主母亲。 dx3悄咪咪提醒:【宝宝,原主母亲的嫁妆还握在这家人手里哦……】 檀玉这才明白,于是轻轻拍了下捏肩的元宝,示意差不多了。 啪啪。 檀玉拍了拍手上核桃的残渣,站起身,接过元宝递来的茶。 指尖摸上去温热,舒服了。 他走到檀侍郎面前,提一口气,弯腰将茶往前用力一怼:“父亲,请喝茶——” “……” 檀侍郎看着还差一点就怼他眼皮上的茶杯,额头青筋跳了跳,假笑着接过,饮了一口:“好、好快起身吧。” 再不起身他要忍不住把茶泼这孽子脸上了。 白容挺起身,微微勾起嘴角。 檀玉倒是没为难她,只是这次真的把茶杯怼白容脑门上了。 “……” 杯沿从额头上剐蹭了一层脂粉,白容捏紧了帕子,只能硬着头皮笑:“好、好孩子。” 再不起身,她要忍不住扇这个贱种巴掌了。 敷衍地敬完茶,檀玉直起身,回到自己舒适的猫窝里一瘫。 元宝看着白容额头上明显黑了一块的皮肤,没忍住笑意:“现在该侍郎大人与夫人向王妃敬茶,稍等后面的各位小姐少爷也一起来。” 檀玉眨眨眼,漂亮的脸上挂着笑意:“好啦,为了节省时间,你们就一起敬吧!” 他这随意的态度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轻视。 檀疏意怒气冲上心头,烧的他头晕目眩,是再也忍不了了。 哗啦—— “贱种,你敢让父亲母亲给你敬茶!?” 檀疏意用力拨开阻拦他的下人,几步窜到檀玉面前,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纱:“王爷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第29章 淡淡父子情,浓浓屎真香 唰—— 雪白刀刃出鞘,顾九不知何时出现在檀疏意身后,钳住胳膊,照准膝盖窝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他用力反扭檀疏意的肩膀,刀锋贴在脖子上,厉声呵道:“大胆!竟敢公然行刺王妃!!!” “啊——” 一声凄厉惨叫。 檀疏意没想到这王府的侍从竟然敢直接踹他,膝盖砰地砸向地面,钻心的剧痛传来。 檀疏意面容扭曲,哭嚎道:“爹、娘救我——!” 见宝贝儿子被这番对待,白容吓得大惊失色,也来不及装了,大叫着扑上去:“住手!!!” 顾九手腕一挑,闪身躲过,将鬼哭狼嚎的檀疏意甩落在地。 白容抱着地上捂着膝盖不断打滚哭嚎的檀疏意,心痛的快要碎了,抬头恶狠狠盯着檀玉:“这是你亲弟弟!!” “你这个、这个没良心的!!” 元宝叉腰:“没良心的骂谁!我们王妃殿下也是你能骂的——” 檀玉被堵的有口难开,“哎……不是……等等……” 能不能先把茶敬完,他只是想快点去祠堂,然后想办法把原主母亲的嫁妆拿回来啊。 场面不受控制,一下子混乱起来。 檀疏意夸张的哭喊,白容的指责,下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顾九的刀刃明晃晃地闪着寒光,刀把上深蓝色织金的络子打着晃,落在檀疏意母子身上的目光目光闪过寒意。 ……檀侍郎终于想起此人是谁。 那哪里是什么王府的普通侍从,这是靖王身边掌管诏狱刑罚并朝中正四品官职的武将! 按理说他堂堂户部侍郎,怎么会怕一个小小武官,可坏就坏在这人是靖王的手下,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现在得罪不起。 “别哭了,都闭嘴!”、 檀侍郎浑身发抖,一瞬间嘴唇翕动:“来人,把夫人和少爷都拉下去,快!” 乱了都乱了…… 靖王指了这么一条疯狗陪着,摆明了是要给檀玉撑腰。 檀侍郎尽力压下心中恐慌,视线落在被簇拥着的檀玉身上。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试探这个孩子的心思。 若是已有二心…… 那就别怪他这个当父亲的不顾父子情谊了。 定了定心神,檀侍郎主动上前对顾九道:“这位大人,我与王妃父子二人单独聊聊,诸位先回避一下?” 他自觉自己对一个四品官已经足够客气,然而顾九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守着檀玉。 顾及任务进度,檀玉开口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与父亲有话要说。” 府内管家大气都不敢喘,赶忙说:“诸位可随奴才去客房休息。” “不必。” 顾九横眉冷竖,瞥了檀侍郎一眼,对檀玉颔首:“王妃,属下在站门外等您,有事您唤属下即可。” 檀玉点点头:“去吧去吧。” 一群人尽数退出去,偌大的前厅内只剩下檀玉与檀侍郎二人。 檀侍郎叹了口气,像个慈爱的父亲一样忽然紧紧握住了檀玉的手,“孩子,是父亲叫你受委屈了。” 他顷刻间潸然泪下,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般:“陛下的圣旨下的突然,全府的脑袋都系在为父身上,事出紧急,你是府中的长子……” 檀玉看着他演了一会,耐心告罄,冷冷出声打断:“没关系,父亲,我都懂。” “……你、你真的懂为父的苦心?” 檀侍郎微微睁大眼睛,偏过头道:“好孩子,你自小丧母,后母又年轻善妒,为父平日上朝无暇顾及府内琐事,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才不得不冷落你多年,只为保你顺利活下去。” 他神色复杂地摇摇头,“这次赐婚,也是你出府的一个机会,果不其然,为父赌对了,王爷待你可好?” “…………” 谁懂猝不及防被喂一口屎的程度,尤其是外面裹着一层淡淡父子情。 【yue!】 dx3没忍住呕了一下,【主系统大人,退一万步讲,我真的不能打人吗?】 主系统的声音淡淡传来:【呵呵…想被扣工资你就试试。】 dx3:【早知道改名叫dZd,打渣爹,名副其实!】 檀玉知道原主爹不要脸,但没想到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白容就是再善妒,她一无父母二无兄弟,从前是歌女,全身的依仗就是这个丈夫,若是檀侍郎肯护着原主,他不信白容敢做什么!? 换句话说,原主在府中遭遇的苛待,不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默认的么? 虚伪至极,懦弱无能,出了事只会往女人身上推卸责任的渣男。 原生父亲是这样的人,真是替原主感到不值。 檀玉皱着眉把手抽回来,神情冷漠:“父亲,以前的事情没有什么必要再聊。” “我在王府里过的很好,王爷对我无微不至,只是有一件事始终难以放下。” 檀侍郎这么一听,连忙追问:“什么事?你尽管与为父说。” “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父亲可否给我。” 檀玉开门见山,掏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册子,“母亲的嫁妆,以及嫁妆铺子里这些年的营收,我都已经提前派人算过,王爷也知晓此事,父亲看看,若是没有问题,今日就结算清楚吧。” 檀侍郎打开册子一看,顿时双目发晕,连连倒退几步。 檀府这些年之所以如此富庶,除了他侍郎的官职,与原夫人丰厚的嫁妆是分不开的。 “这……这……你!” 大大小小累计的数目一加,竟然掏空了府内半数家财!!! 这孽子果然已有二心! “怎么了父亲?” 檀侍郎第一次正视这个儿子,对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眸子,分明澄澈如水洗,他却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等等……” 檀侍郎深吸一口气,“为父且问你,新婚夜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三皇子当初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记了?” “还是你在跟父亲和三殿下赌气?” 他现在已经彻底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檀玉性子变化如此之大,为什么檀玉没有听从三皇子的话给靖王下毒,为什么檀玉吸入了混着奇毒的迷药之后还能活着……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是靖王找人假扮的!? 檀侍郎越想越觉得心惊,当初他将这个儿子赶到偏院,不仅仅是因为白容的枕边风,更多的是他不想看见这双与原配夫人形状相似的眼睛。 更遑论这种颜色,在大周朝是血脉不纯的象征,他还要四平八稳的官途,就不能有一个貌如妖孽的发妻也不能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若不是知道他是自己的种,顾念亲情,他早就…… 早就在发妻死之后就溺死他了。 檀玉闻言,笑容一点点褪去。 “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檀侍郎,面无表情轻喃道:“父亲觉得,我应该发生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轻柔动听,缓缓抬眸,绿眸变得诡异,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忽然吹上檀侍郎的后颈,凉飕飕地仿佛有一双手抚过,窗边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铃。 少年的轮廓逐渐模糊,逐渐变成一张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已故妻子的脸。 檀侍郎面色褪白,嘴唇翕动:“箬、箬娘……?” 檀玉不语,向前走一步,伴随着鬼哭狼嚎的风声,缓缓勾起嘴角。 “嫁妆……” “我给!!!我给!!!”檀侍郎跌坐在地,闭着眼惊慌大叫:“我这就叫人清点给你!你别来找我——” 眼见效果不错,檀玉满意地直起身,对卖力配音呜呜吹风营造氛围的dx3说:“好了好了,不用吓他了。” 【哼!想欺负我宝宝,也不看看我是谁!】 檀玉乐了,“你是谁呀?” dx3骄傲挺胸:【我来穿书局之前可是隔壁无限流恐怖本的专业配音演员】 檀玉给面子的惊叹:“原来你履历这么丰富!那怎么没有继续做配音演员呢?” dx3羞涩扭捏:【嗯……因为穿书局待遇好,七险二金,包住宿充电,不加班,有出差补贴和年终奖,底薪也高呢】 檀玉:好……好一个无法让社畜拒绝的理由!!! 第30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檀侍郎方才的惨叫声太大,前厅的大门被撞开,乌央乌央涌进一堆人。 顾九一马当先冲进来,见檀玉毫发无损,檀侍郎坐在地上瞳孔涣散,微愣了一瞬,才放下长刀。 呲溜—— 温热的牛乳入口,檀玉舒服地眯了眯眼,侍郎府的奴才见自家大人这副模样,顿时吵嚷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 檀侍郎颤抖着抓住来扶他的管事,递出手里满是折痕的册子,“去、去库房,将箬娘的嫁妆清点出来,给他。” 说着,口吐鲜血,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管家大惊:“大人——请府医!去请府医!” 檀玉端着碗的手有些不稳,吞了吞口水:“dx3,我不会……真的把渣爹气死了吧?” dx3看了看面板,遗憾道:【啧,还不会,啥事儿没有,纯粹吓的,老东西命硬着呢】 檀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是讨厌这个渣爹,但也不想背上一条人命,恶人自有天收。 还有dx3不要一副没死人很可惜的口吻啊喂!这里不是恐怖无限流! 昏迷的檀侍郎很快被人抬到榻上,府医在旁边号脉,眉头紧皱。 白容与檀疏意坐在一旁,一个哭的抽噎,一个红着眼睛瞪着檀玉。 顾九皱了皱眉,欲护在檀玉身前,檀玉拦住他,示意不必。 “唉……”府医号完脉,满面愁容地站起身。 白容见状赶忙追问:“如何啊大夫?老爷他怎么样了!?” “急火攻心,心脉不稳,此乃阴邪入体之症。” 府医满脸愁容,缓缓道:“夫人要做好准备,大人也许有中风的可能。” 中风??? 那可是比要命还可怕的病,大周朝不少人都见过中风的患者,无不是口歪眼斜,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形如痴傻,余生都只能瘫在榻上靠着人伺候才能活下去。 老爷若是如此,恐再不能入朝为官,他们这些仆役也会被遣散出府。 这简直是要整个侍郎府的人都走上绝路。 府内奴才无不想: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的大少爷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真是看错了! 白容立刻哀叫一声,指着檀玉厉声哭诉道:“造孽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要不是你老爷怎么会这样——” “苍天有眼啊,竟然叫这孽子光天化日之下谋害亲生父亲,杀害朝廷命官!” 檀府众奴才见状,也跪地上开始哭。 甭管真的假的,主子闹,他们也跟着闹就是了。 “这位大人,你如今亲眼看见了。” 檀疏意盯着顾九,双目泛红,“想我大周律法严明,太祖陛下曾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少年一身清新白衣,面容清丽倔强,宛如风中飘摇的一朵小白花。 他指着檀玉,咬牙道:“就算他是王妃,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我府亦有权利将其扣押,扭送大理寺听审!” 顾九神情紧绷,元宝脸也有些惨白。 这出苦情戏演到现在,檀玉算是明白了。 自己顶着皇帝亲赐的“靖王妃”的名号,回门当日就将自己的父亲、朝廷命官硬生生气吐血,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违逆了孝道,同时也明晃晃地在打皇帝的脸。 有心之人甚至也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靖王授意,借这个男妻发泄自己对陛下这桩荒唐赐婚的的不满。 而在檀侍郎眼里,既然已经试探出了他这个儿子吃里扒外,那么作为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檀玉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今日之事,是威胁也是敲打。 他若孤身一人入了大理寺,流程中的受刑审问的苦头怕是免不了的。 “王妃莫怕。” 顾九颔首,退到檀玉身边,俯身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属下方才已经派人去请王爷了,您安心就好。” 檀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等会儿…… 请、请谁……? 薛奉雪面无表情抽出戒尺让他伸手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徘徊,掌心仿佛又火辣辣疼起来。 檀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其实仍旧不想面对他。 尤其是自己前脚才和系统说完他是成年人,后脚就抱着反派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 檀玉觉得自己就像那犯了错要被请家长的小学生,上一个麻烦刚解决完,下一个就来了。 完了,不能想,越想越尴尬! 屁股底下的几层软垫子仿佛都变得烫人起来,檀玉一瞬间如坐针毡。 “王妃……?” 顾九没想到,自己特意提出请王爷来撑腰想让王妃安心,怎么王妃听完脸色更差了? 檀玉有些心不在焉,点了下头:“没事,既然如此,那就先静观其变。” 檀疏意瞧着檀玉不安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说,依照这贱种的性子,难道不是自己随便一吓就服软了么? 檀疏意环顾四周,冷笑道:“家中的规矩,儿子犯了错,自然要跪祠堂忏悔,王妃应该也明白。” “走吧,就我与你两个人去,你别想耍什么花招。” dx3看着面板上忽闪忽闪的数字,【好机会啊宝宝,剧情又要推进了,答应他】 檀玉点头答应:“可以,那顾九你留在这里看着父亲,有什么情况汇报给我。” “元宝跟我一起可以吧?他守在外边,我不喊他,他不会进来。” 檀疏意扫了扫元宝矮小瘦弱的身板,嗤笑一声:“行,不过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祠堂都跪过多少次了,还怕谁会害你不成……” 檀玉没说话,视线扫过听见白容那一瞬间略微僵直的后背,最终定在檀疏意白净清秀的脸上。 “我有没有在祠堂被人算计过,有些人心里最清楚。” 被他这么一提醒,檀疏意脸颊发烫,才反应过来当初他们就是找借口让这病秧子跪了一夜祠堂,才把人趁机迷晕才送上花轿的。 但很快,他又不觉得羞愧了。 如果不是他当初提出让檀玉代替自己,这贱种现在还蹲在偏院挨饿受冻呢,哪能像现在这般威风? 说起来,他还应该谢谢自己才对! 檀疏意盯着檀玉的衣裳。 布料柔软滑腻,晃动间浮光微闪,不似凡物。 竟是上好的浮光锦! 他压下心头嫉妒,冷冷道:“听不懂你说什么,拖延时间也没用,还等什么?快走吧!” 说着便扯上了檀玉的袖子。 檀玉警觉,唰地拍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动脚。” 被拂了面子的檀疏意面色扭曲,冷嗤一声:“谁稀罕!” 等长忱哥哥日后登上那个位置,他就有数不清的宝贝,区区浮光锦,他可看不上眼。 【哈!这人破防了!】 檀疏意的心理活动在脸上表现的明明白白,檀玉忍不住吐槽:果然渣贱文的主角受都被安上了无脑设定。 这也更加让他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来吧,让暴风雨刮得更猛烈些吧——!!! 第31章 你知道靖王为什么没有陪你回门吗? 另一边,管家记着檀侍郎的吩咐,急忙去库房清点前夫人的嫁妆。 但这财务地契点出来以后给不给大少爷,还得等老爷清醒了再做定夺。 屋内,白容借口身体虚弱,也一并离开。 “你去找陈二,借那群地痞流氓的嘴把消息传出去。” 桌上的宣纸被攥皱,白容神情扭曲:“传的越快越热闹越好,务必人尽皆知!” 京城里不知暗中潜伏了多少锦衣卫,他们就是天子在民间的耳目,专为当今刺探民情,搜罗各方消息。 等这件被添油加醋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就算是靖王也无力回天。 * 檀疏意抿着唇快步走在前面,檀玉披着狐裘,手里抱着温热的手炉,步伐不急不慢。 甚至有心情停下来看看四周的风景。 啧啧,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檀玉。” 檀疏意扭过头,语气透着不耐:“我实话告诉你,你再怎么拖延也没用。” “你还不知道吧?大理寺丞可是我亲表哥。” 檀疏意骄傲地挑着眉,讥笑道:“当然,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求我,我可以让他审你的时候宽容些,不然的话……” 十五六岁受尽宠爱的官家子弟,往往都有些天真的残忍。 檀疏意也不例外,据说他暴躁时曾溺死过三个奴才。 檀玉不想理会他的挑衅,因为心急任务进度,所以连回呛都显得有点敷衍。 “嗯嗯嗯你最厉害了,我好怕。”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看到预想中檀玉惊慌失措的样子,檀疏意攥紧了拳头。 祠堂门口两个仆役已经提前得了命令,祠堂的门大开着,透着股阴森气。 檀玉神情复杂,率先走了进去。 见他像从前那般老实,檀疏意心中才舒畅不少。 他哼一声,摆摆手,有样学样道:“你们两个,还不进去把我坐的椅子多铺几层垫子。” “若是让我难受,我就砍掉你们的脑袋。” 仆从闻言赶忙从厢房里捧了几个软垫,战战兢兢铺在椅子上。 檀疏意愈发满足。 早在屋子看檀玉那番享受的做派,他就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那股劲怎么也回不过来。 现在自己坐着,檀玉只能跪着,这就好很多了。 元宝将软垫都铺在了蒲团下,又把食盒放在一侧,以便檀玉饿了时拿取。 “王妃,奴才就在外面,有事情您一定喊奴才啊。” “嗤——” 檀疏意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口吻充满恶意: “等进了大理寺的监狱,可就不能这么享受了。像你这种罪犯,都得睡在又臭又脏、全是老鼠屎的干稻草上。” 元宝闻言,硬生生把脑袋挤进来:“闭嘴吧!嘴臭的我在门外都闻到了!”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关上,香火气混着腐朽的木头的味道,笼罩在这一方阴影里。 檀疏意气的想摔东西。 但仔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罢了,他和一个贱奴计较什么呢? 檀疏意盯着一旁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高台上密密麻麻黑色牌位的少年。 雪白狐裘包裹着少年纤弱单薄身体,瓷白如玉的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加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瞳孔加持,愈发精致炫目。 哪怕是在阴暗的祠堂里,也耀眼的不似凡人。 檀玉抿了抿嘴唇,在脑海里小声商议:“dx3,不要给我开柔光滤镜了吧?有点晃眼睛。” dx3冷傲拒绝:【不可以宝宝,就是要闪瞎坏人的狗眼】 檀玉:“……”那好吧。 檀疏意险些掐破自己的掌心。 国子学里的人经常说他长得秀丽好看,若为女子必定是京城第一美人。 但他莫名觉得,若是那群同窗见了檀玉,恐怕就不会再用那种惊艳的目光看自己,自己也会失去众星捧月的地位。 这怎么可以! 若真让他被这个自己踩了十多年的贱种比下去,他宁愿没有被人夸过美貌。 檀疏意脸色沉下来…… 等进了大理寺,第一件事他就要让人把这贱种的脸给抽花! 他倒是要看看,檀玉这张脸毁了,靖王是会宠着他,还是将他弃如敝履? 而自己的心上人,一向崇拜美色的三殿下又会对檀玉漏出什么样厌恶的神情? 阴狠的目光如有实质,檀玉转头,对上檀疏意充满嫉恨的目光,缓缓道:“你一直看着我,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靖王居然没有杀了你?” 檀疏意想到了什么,复又轻蔑道:“…你又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去讨男人可怜了吧?”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笃定王爷会杀我?” 檀玉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跟王爷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杀我吧?” “更何况是陛下赐婚,若说王爷想追究,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莫名其妙污蔑我偷了你的玉佩,将我迷晕,替你嫁入王府,可这本应该是你的婚事吧?” 檀疏意的脸色一白,厉声道:“圣旨可没点我的名字!” 檀玉呵呵一笑:“是么?你当初不想嫁,无非觉得靖王府是火坑,想让我去送死。但是你没想到,王爷对我很好,这跟你的臆想中差太远了。” “可是你又觉得,假如当初嫁给王爷的是你,你却没有这种把握活下去,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对不对?” 檀疏意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他轻飘飘给予最后一记重击:“檀疏意,你在嫉妒我。” “闭嘴!” 他怎么可能嫉妒一个贱种! 檀疏意瞪着他,有几分恼羞成怒:“如果是我,王爷肯定会比宠你更宠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檀玉神情淡淡:“你急了。” !!! 短短几个字,杀伤力却堪比一万句脏话。 檀疏意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但转念又一想,靖王宠爱他不外乎就是因为这张脸,只要檀玉的脸在大理寺不小心被毁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在自己面前炫耀了。 “呵,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檀疏意坐回去,眼珠子一转,“说起来,靖王今日是不是早早就离开王府了?” 檀玉动作微顿,惊讶于檀疏意是怎么知道的,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檀疏意却像是胸有成竹一般,脸上浮现出一抹看好戏的笑:“那你想知道为什么靖王没有陪你吗?” 檀玉心道:无非是公务繁忙,或者是又去忙那些杀人放火的大事了。 檀疏意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根本不知晓情况,于是抚掌大笑道: “傻子!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因为今日是昭阳公子从西域回朝的日子,靖王殿下为了亲自迎接他,天不亮就去城门啦!” 檀玉脑袋轰地一声。 疑惑惊讶之余,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昭阳公子?谁? “他连回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陪你,却愿意纡尊降贵去迎接昭阳公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檀疏意自顾自道:“因为昭阳公子曾经救了靖王一命!当初大战将胜,靖王却不慎中箭坠落悬崖,身受重伤,是昭阳公子豁出半条命把他从崖底背回来的!” “后来靖王回京,昭阳公子出使西域,听说这三年期间,他们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无论发生什么,嘘寒问暖从未断过。” 见檀玉双目怔愣,檀疏意心中更是得意。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靖王殿下会抛下与昭阳公子叙旧的机会,来这里救你呢?” 第32章 反派他临死还是个chu男! 面对檀疏意不怀好意的嘲讽,檀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缓缓眨了眨眼。 “dx3,他说的是真的么?” “反派今天走那么早,不是要去抄家,而是去城外接人?” dx3沉默片刻,【对。】 听到这个消息被证实,檀玉其实谈不上伤心,就是有一点不知所措。 本以为借着“王妃”的名头,他和反派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任务的难度也大大降低。 可如今告诉他,反派还有个疑似心上人的知己,那自己这个男妻的存在就非常尴尬了。 试问哪个两情相悦的人会希望对方有个名义上的同性妻子呢? 檀玉并不想耽误薛奉雪追求真爱,即使dx3总吐槽他是一个脾气一般、还非常大男子主义的封建老古板。 但在檀玉看来,薛奉雪在不喜欢他的情况下,还能用那种方式给他喂药,肯定是个非常好的人了。 檀玉作为思想开放的现代人,清醒后心里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不出来,反观薛奉雪对他该如何还是如何,这事才这么诡异的过去了。 也对,大大方方是兄弟,遮遮掩掩才是gay嘛。 如果反派真的与那位公子两情相悦,他就立刻搬到偏院,以行动表明自己和反派绝无私情,不会对他们的爱情产生威胁。 只是任务要怎么完成呢? 檀玉叹了口气。 比起待在这里,他实在是太想回到文明社会了。 这种无时无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得罪了什么人就一命呜呼的日子,他待了两日就够了。 【宝宝,你听我说完,千万别信他挑拨,原定剧情反派就活到三十几岁,临死还是个处.男,我看那昭阳公子在书中戏份不多,咱们观察后再做打算!】 dx3不知道檀玉心中所想,生怕自己的宿主误以为反派“出轨”,伤心到消极怠工,但没想到檀玉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檀玉下意识脱口而出:“哦……可我没在意这个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檀疏意听见。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神情有几分不可置信。 少顷。 “你说什么?你不在意?” 檀疏意神情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扭曲,也不笑了。 半晌。 他才冷哼一声:“好啊,那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靖王先来救你,还是你先被押送进大理寺受审!”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剧情设定,檀疏意还没有变声,嗓子异常尖锐。 檀玉被吵的有点头疼,也失去了耐心。 “好好好好,随便你怎么想,先闭嘴吧。” 话虽如此,但比起临出门时,檀玉心里的底气到底是弱了几分。 如果反派真的忙着叙旧,忘记派人来捞他,这牢得蹲多久啊? … 祠堂内安静片刻。 见檀玉竟然真的老老实实跪坐诵经的模样,檀疏意心底那点暴躁又忍不住了。 他眼睛滴溜一转,站起身,走上前一脚踢翻檀玉的食盒。 咣当! 木质的食盒相当有分量,这一脚踢的重,差点把他疼得大叫出来,但碍于面子还是忍住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飞溅的碎瓷片擦着鼻尖过去。 檀玉躲闪及时,虽然没受伤,但他低头一看,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纯白狐毛披风上已经沾满了黏糊糊的糕点渣,糕点掉在上面,留下大片油污。 古代没有洗洁精,这件衣服若是想洗干净,恐怕要废一番大功夫。 ……这是他跟反派借来的。 这么好的东西,他一个穷人根本赔不起。 檀玉皱了皱眉,这才抬起头,冷冷瞥过去,饱满的唇肉紧抿着。 他盯着檀疏意的脸,一字一顿:“弄脏了。你赔得起么?” 几个字轻描淡写,其中有压抑的怒火。 檀疏意却根本不怕。 应该说,他从没有怕过这个所谓的“兄长”。 记忆里,自他生下来,这个由父亲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兄长”就是府中人人瞧不起、连下人都可以随便骑到头上的出气包。 之后长大些更是任由他和下人们欺凌打骂,别提反抗,檀玉连说个“不”字都不敢。 如今被这样的人劈头盖脸的质问,他自然怒不可遏。 “哈?我赔的起么?你还有脸在这关心一件破狐裘!” 脏了好,他早就看这件衣裳不顺眼了,这么华美的袍子,披在檀玉身上只能叫暴殄天物。 檀疏意拔高音调,神情激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瞎告状,长忱哥哥坠马摔断了两条手臂,现在还只能躺在榻上休养!” “太医断言,就算是修养好了日后拉弓射箭也有影响!昔日里长忱哥哥对你的那些好,都给到狗肚子里了!” 提及心上人的惨状,檀疏意越说越生气,最后甚至是吼出来的:“早知道我以前就应该真的让人把你丢进池塘淹死!!!” 虽然不知道他的衣服和主角攻有什么关系,但檀玉听清楚他的话,还是有些讶然: 主角攻坠马还摔断了胳膊??? 这怎么会呢? 檀玉眨眨眼,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作为古早渣贱文里的宠儿、备受亲妈宠爱到连火葬场都轻飘飘的“宝贝儿子”薛长忱,怎么可能受这种苦? 要知道,后续剧情里主角攻的无数高光时刻中,当属他身披银甲立于城墙之上,搭弓射箭,径直射穿了距离城门百米的敌国将军的喉咙时最为吸睛。 此战大捷,主角攻的神勇举动也被目击的百姓互相传唱,美名千里,连敌国太子都对他芳心暗许,想借着和亲的名头嫁给薛长忱。 结果你现在说:薛长忱胳膊废了,连拉弓射箭都成了问题??? “怎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见檀玉脸上的愕然不像是假的,檀疏意皱着眉头:“就是因为你,长忱哥哥才会这样,你应该赎罪才对。” 檀玉压根没有搭理他。 如果主角攻真的因为自己的改变而逐渐失去剧情的庇护,对反派和自己甚至大周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原书中的主角攻战无不胜,当上皇帝后暴戾的本性更是显露,他勉强当了十年明君,便开始大兴土木,兴造宫殿,徭役百姓。 中年时更是为了开拓疆土无所不用其极,与周边各国宣战,青壮劳动力损失惨重,致使国库空虚,瘟疫横行。 此后数年,大周苟延残喘,割地、和亲、赔款,最终灭国。 反观被称为“反派”的靖王,除去必要的党派相争,他手下之人所杀尽数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譬如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贩卖妇女儿童、强抢民女者。 相比起来,薛奉雪这个坏人当的真是相当憋屈了。 檀玉惋惜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知道错了?”檀疏意很明显会错了意,见檀玉垂着眸子不说话,心中的气顺了不少。 只听外面一阵喧闹,脚步声纷沓而至,元宝似乎在拦着什么人,声音带着哭腔。 檀疏意眉头一挑,幸灾乐祸道:“行了,瞧这架势,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你有什么话,去牢里跟各位大人说吧。” 檀玉神情平静,看也没看他,默默起身,推开了祠堂厚重的木门。 刺目的阳光直直照耀进来,门外两拨人正怒目对峙,分立而站,手中刀刃锋利晃眼。 顾九神情凝重,盯着对面身着红袍、笑面虎般的大理寺卿,薄唇紧抿:“沈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元宝正死死抱着一个人的大腿,哭喊道: “不许你们带走王妃——” 第33章 就当是多训一条狗 “王妃,您怎么出来了……” 顾九凶神恶煞的脸一瞬间变得无害,甚至隐约透露着几分紧张。 元宝还呆愣地抱着人的大腿,见状赶紧松手,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蹭在那人衣服上,迈着短腿跑到檀玉身边:“王妃。” 檀玉摸了摸元宝的头。 面对这种阵仗,他自己心里也忐忑,可面对这么多人愣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表现出来,dx3背过身偷偷抹干眼泪。 “下官沈鸠,参见靖王妃殿下。” 檀玉看向说话的人,这个长相惹眼的红衣男子便是书中的攻4—— 大理寺卿,沈鸠。 原书中他的戏份不少,甚至一度直逼主角受心中主角攻的地位。 在这个时间点,恰好是主角受发现主角攻养了一个和死去的“檀玉”非常像的替身,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结果阴差阳错陷入牢狱之灾,吃了不少苦头,沈鸠便在此时宛如救世主般降临。 他将心灰意冷的檀疏意解救出来,带回家悉心照料,二人日久生情。 思及此处,檀玉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却不想,檀玉不开口,沈鸠却直言道:“想必王妃已知道下官来意,下官斗胆一问,您是跟着下官走,还是执意留在这里?” 顾九瞬间拧眉,呵道:“沈鸠!!!”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顾九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顾九盯着沈鸠,警告意味甚然:“太医还没下诊断,沈大人就想带走王妃,居心何在?” “呵呵。” 沈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顾大人呐,您这是什么话?” “户部侍郎大人乃是朝廷重臣,本官不过是秉公执法,若是顾大人执意阻挠大理寺办案,便是蔑视王法、欺君之罪啊……” dx3忍不住吐槽:【不愧是原书中嘴巴被称为管制刀具的攻4,顾九要气死了。】 果不其然,顾九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沈鸠却在此时话锋一转:“当然,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本官只当是请王妃殿下去我那儿喝喝茶聊聊天,顺便询问一下今日的案情。” “只要王妃殿下肯配合,待本官查明真相,自然皆大欢喜。” 沈鸠看着台阶上的檀玉,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王妃殿下,您说对吗?” 顾九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沈鸠这只老狐狸一顶蔑视王法、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招架不住。 因为上次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檀玉此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dx3却胸有成竹道:【宝宝去就是了,就当是多训一条狗咯】 …… 狗? 檀玉环顾四周。 哪里有狗??? 没时间探究dx3的哑谜,檀玉抿了抿唇。 “沈大人,我跟你走。” 此话一出,沈鸠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 顾九动作一顿,扭过头眼中闪过震颤。 元宝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檀玉拍拍元宝:“别哭了,你老老实实待在顾九身边,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元宝直摇头:“王妃……” 正当檀玉想说什么时,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大人!” 是檀疏意,清秀的骨节撑起他清瘦的身形,一身白衣如雪,轻咬着淡色的薄唇,俨然一朵脆弱小白花。 “您、您可一定要严查此事啊……” 檀疏意不经意扫了一眼檀玉,低眉间泫然欲泣,“我爹他现在都没醒,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们全家可怎么办呢?” 沈鸠这才注意到檀玉身后还有个人。 出于礼貌,他朝着说话的人点了下头,以为办案家属闹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道:“这位公子请放心,本官自当秉公办案。” 听见这个回答,檀疏意拧了拧眉,顿感不爽。 他没想到沈鸠态度如此敷衍,就好像从始至终注意力都在檀玉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过他一样。 檀玉走近,对顾九耳语几句。 顾九听话地点点头,薄唇抿的平直。 接着元宝一边哭一边将檀玉扶上大理寺的马车,顾九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檀疏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因为檀玉此去必定会吃一顿苦头,甚至说不定再也爬不起来了。 谁让靖王的“知己”来了,还把他约在了京城外的赏风阁一叙,算下路程回来起码要一个半时辰。 而大理寺的狱卒他早就打点过,就算檀玉不挨沾了盐水的刺鞭,也是要遭不少罪的。 思及此处,檀疏意越发高兴。 他忽略了顾九能杀人的目光,抬手招来仆役,“快备马车,送我去三皇子府!”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长忱哥哥了! “王妃,请不用客气。” 马车上软垫瓜果一应俱全,沈鸠甚至贴心的给檀玉拿了一个毛茸茸的抱枕,丝毫没有对待一个杀父“嫌犯”的觉悟。 “……多谢。” 檀玉心情复杂地接过抱枕,又随手剥了颗盘子里的瓜子,送进嘴里小声嚼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只小仓鼠在偷吃。 沈鸠微抬起眼皮,盯着檀少年身上那件染着油污却明显价值万金的狐毛披风,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味道。 “王妃别怕,下官只是想了解一下案件情况,去大理寺不过走个形式而已。” 檀玉觉得沈鸠突然的示好有点奇怪,吓得瓜子皮都掉在了地上。 他像只吃饱的仓鼠一样,警惕地把自己缩了起来,一脸拒绝交流的样子。 “……” 见少年那双乌溜溜绿宝石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看,沈鸠哭笑不得,没忍住为自己辩解:“王妃殿下,下官真的没有恶意。” “方才还有外人在,下官要是不那么说,若是被怀疑有包庇之心,您就得被送到锦衣卫手里了。” 他说起谎话来毫不心虚,一边观察檀玉的表情,一边叹道:“锦衣卫那帮人向来和靖王殿下不对付,您可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啊……” 檀玉半信半疑,抿了抿唇。 半晌。 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么说,还是沈大人救了我一命?” 沈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忽然岔开了话题:“您身上这件披风是上好的白狐毛所制吧?” 檀玉点点头,眼中有几分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沈鸠勾了勾嘴角,“下官初见便甚觉喜爱,王妃可否告知下官是从何处购入的?” ? 檀玉皱眉盯着他。 片刻。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扭过头。 “不是买的…… 别想了,你买不到,我也不会卖你!” 沈鸠眼里瞬间闪过兴奋的光。 他急忙命人停车,拉开帘子拽过自己的心腹耳语,语气激动—— “速去南风客栈,把本官昨日押的[靖王惨了靖王坠入爱河了]加十倍,不,二十倍赌注!” 这喷不了,这下子真是发财了!!! 将声音听了个清楚的檀玉缓缓抬头:嗯??? 第34章 他对我从未有过半分心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短暂的静默后,沈鸠缓缓回头,正对上檀玉一言难尽的目光。 比起刚刚的警惕,似乎还多了一丝丝的嫌弃? “哈哈,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赌约,您觉得呢?” 檀玉:呵呵。 沈鸠心理异常强大,并不觉得被其中一个正主抓包了有多么尴尬,反而笑眯眯对檀玉道:“王妃难道就不想知道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吗?” 檀玉被他笑的毛骨悚然,下意识道:“不,我不想!” 救命,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二人一路无话。 比起檀玉的郁闷,沈鸠的心情明显不错。 可一想到他高兴的背后原因是什么,檀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果然,主角受的后宫里就没有正常人! 城外,望月阁。 高台之上,茶香袅袅。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分立而坐。 “没想到再次和王爷相见,您都成亲了,还没来得及贺王爷的新婚之喜。” 说话的男人浑身素白、长相清俊,一身白衣,宽大的广袖被风吹动,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正是檀疏意口中的昭阳公子。 “清风,去将我给王爷准备的礼物拿来。” “是,公子。” “谢昭。”薛奉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打断他的话。 “本王今日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谢昭闻言脸上笑容僵了瞬,他示意清风将东西放下,迅速屏退左右,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卷文书。 “此次西域之行,个中坎坷无数,终是没有让王爷失望。” 薛奉雪神色这才有所缓和,接过文书细细看了起来。 谢昭叹了口气。 “唉……说到底都是因为库什王那个狡猾的老东西,我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让他打消了让利两成的想法。” 薛奉雪对此深有感触:“库什王确实难缠,辛苦了。” 谢昭有些惊喜,忙道:“王爷客气了,此次边境互市会按照计划,先从由王爷手下军队驻扎的几个县城开始,目前一切顺利。” 他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渴望从这个总是冷漠疏离的人脸上看见一点真心的笑容。 可惜,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甚至无法挑动这个男人的情绪。 薛奉雪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他收好文书,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紫檀盒子:“多谢,作为报酬和回礼,本王私库里的宝物,你可以随便挑选几件。” “另外,关于你身上的蛊毒,你口中那位神医的踪迹已经暴露,不出月余便能将人接到京城。” 谢昭闻言大喜,忙起身弯腰道:“多谢王爷!” 薛奉雪微微颔首:“告辞。” 谢昭将腰弯的更深,广袖下掩着的脸难掩兴奋。 若是他的蛊毒解了,是不是就能…… 思绪却戛然而止。 谢昭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喜欢的人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从前他碍于自己是男子的身份,连心意都未曾表露。 可如今,心上人却娶了一个男人当妻子,这叫他如何不伤悲呢? 待到薛奉雪下了阁楼,清风才扶起谢昭,神色担忧: “公子,您方才一直在和靖王殿下聊军务政事,怎么没有详细说说您为了这文书在西域受的苦呢?” “王爷也是,就连街边卖馄饨的大娘都看出来您瘦了,王爷对您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也太过分了吧!” “清风,慎言!” 谢昭呵斥一声,皱眉道:“王爷的身份岂是你我能议论的……咳咳!” 清风吓得赶忙扶着不断咳嗽的谢昭坐好,从瓶子里倒出药丸服侍他吃下。 “清风也是心疼您,这么多年您为了王爷拒绝了多少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可是王爷呢?” “突然新婚不说,就连这些年您送到王府的书信,也都是王爷身边的人代笔再寄出去。” 清风看着自家公子消瘦的身形,微凹的脸颊,没忍住偏过头,眼眶流了几滴泪水。 “公子,清风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谢昭闻言沉默了。 他默默盯着薛奉雪远去的背影,看他如同以往几十次那样,连回头都不曾有过。 “罢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早就知道,他对我从未有过半分心思。” 谢昭神色有几分黯淡,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很是好奇,那个靖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让王爷心甘情愿的娶了他。” 以薛奉雪的脾气,若真的对这桩婚事不满,他方才准备的贺礼根本不会被收下。 清风替谢昭系上披风,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随口道:“想必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这一路走过来,也没听见多少赞美。” 谢昭没搭话。 他摩挲着滚烫的茶杯,静静地眺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 天气真好啊。 眨眼间,又是下雨的季节。 “王妃别紧张,进了大理寺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沈鸠笑呵呵地将檀玉请了进去。 至于檀玉原本设想的那些什么牢房、酷刑、屈打成招之类的剧情完全没有发生。 沈鸠虽然为皇帝办事,但在朝为官,他自有自己的处事之道。 比如按规矩靖王妃是一定要带走进行调查的,但是绝对不是他们区区大理寺能拉进牢里审问的。 “您坐,下官问您一个问题。” 檀玉坐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 他就好像一只兔子刚出虎穴,又被叼进了狐窝。 尤其是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红狐狸还是主角受后宫的男人之一,一身艳红的官袍,配上那双上扬的狐狸眼,浑身上下写满了“心眼子”。 檀玉小声道:“你问。” “多谢王妃配合,那请您复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沈鸠坐于高堂之上,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桌子上的卷宗,“据我了解,檀侍郎是与王妃殿下单独相处后出现的意外。” 他温馨提醒道:“此案是要上报圣听的,您千万不要隐瞒,若是供词对不上,对您与王爷来说都是一件麻烦事。” 檀玉沉默片刻,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当然隐去了dx3的戏份。 而在听见檀侍郎因误以为看见原配妻子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情节时,沈鸠嘴角没忍住有一丝抽搐。 “没想到看着严肃正直的檀侍郎,还有如此亏心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檀玉干巴巴笑了声:“家丑,让沈大人见笑了。” “如此看来,是檀侍郎自己眼神不好,又因为做了亏心事才吓成这样,跟王妃殿下没有半分关系。” 沈鸠就这么盖棺定论,在空白的卷宗上写下案件的始末。 “现在您可以等着靖王殿下来接您回家了。”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 so?就这么草率?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震惊,沈鸠没忍住道:“您把我们大理寺当成什么屈打成招的地方了?” 他低头在一张名单上划了几个名字,交给了一旁的府尹。 府尹接过名单,心下了然。 偌大的大理寺牢房短暂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半个时辰后,从城外往回赶的靖王终于得知了自己王妃被带入大理寺,等着他去英雄救美的事情。 于是,当黑着脸杀气重重的靖王殿下一脚踹开大理寺的大门时,便看见下属口中“在牢里受苦受难”的靖王妃正哈哈大笑。 ——用一根沾满了墨水的毛笔,在生无可恋的大理寺卿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王八。 檀玉放肆的笑声在余光看见门口处风尘仆仆的俊美男人时戛然而止。 他顶着同样被画了的大花脸,转过头,对上薛奉雪漆黑阴沉的眼睛。 “王爷…” 很明显的心虚语气。 薛奉雪冷冷扫视,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二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上。 他伸出手,对檀玉轻声道:“王妃,过来。” 第35章 别怕,这次有本王给你撑腰 “下官参见王爷。” 沈鸠没想到薛奉雪来的这么快,匆忙下跪行礼。 此时,薛奉雪正一只手揽着檀玉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给怀中的人擦脸。 少年微微仰着下巴,露出花猫似的小脸,任由男人的摆弄。 沾湿的帕子很快将小王妃的脸擦干净,薛奉雪却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大理寺卿。 他换了一张新帕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替檀玉擦手。 沈鸠顿觉苦不堪言。 早知道会被靖王撞见,他绝对不会在靖王妃脸上画乌龟了! 檀玉脸颊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能感觉到d反派此刻的心情非常一般。 因为他有点脸疼。 待到给檀玉擦干净手,薛奉雪才居高临下地扫过沈鸠脸上画的歪歪扭扭的乌龟。 “看来大理寺最近案件不多,沈大人倒是清闲,还有时间陪本王的王妃玩。” 沈鸠浑身一颤,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不、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快要忙死了啊!!! 可惜在怒火中的靖王殿下不会在乎他的心思。 “既然这样,明日本王便向陛下请示将诏狱的案子分一部分给大理寺,沈大人觉得如何?” 面对靖王的死亡提问,沈鸠哪里敢拒绝,只能咬着牙谢恩:“下官多谢王爷……” 面对薛奉雪的举动,dx3忽然冷哼一声: 【睚眦必报,小心眼,啧啧……果然是没正房气度的反派】 “……dx3我劝你收起你的虎狼之词。” 檀玉被薛奉雪牵着手带出去,对于沈鸠的悲惨遭遇,他深表同情,但能做的也只是在心底默默点根蜡烛。 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一路上,檀玉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二人十指紧握的手,晃晃悠悠。 怎么看怎么奇怪。 啊…… 好、好gay的牵手方式! 我补药! 檀玉不安分地扭了扭,还没挣脱,就被握的更加用力。 “躲什么?一天不看着你就惹事。” 薛奉雪语气有些差,檀玉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檀疏意嘲讽他的话。 好啊,人怎么可以双标成这样? 檀玉气笑了。 怎么就许你靖王去和蓝颜知己把酒言欢,不许他和新认识的人玩画王八游戏??? 还有什么叫惹事? 要不是反派不陪他回门,还骗他说是政务繁忙,如今出了事又姗姗来迟,当初那句保护他不受伤害的承诺是谁说的! 要不是沈鸠帮了他,他恐怕早就进大理寺的牢房了。 …… 檀玉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委屈劲也跟着涌上来。 “没有!王爷想多了,我只是手有些酸。”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能听出来情绪不高,有几分赌气的情绪在。 薛奉雪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掐着腰把人举到马车上,紧随其后掀开帘子,示意檀玉去里面乖乖坐好。 檀玉没反抗。 他一直耷拉着脑袋,上车就准备装睡。 “你又跟本王闹什么脾气。” 檀玉闷哼一声:“……不敢。” 薛奉雪这才注意到檀玉脏了的披风,嘴里训责的话就说不出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把脸都要贴在车壁上的人拽到自己怀里。 “怎么了?吓到了?” 檀玉摇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我很没用,总是惹麻烦连累王爷。” 好累,他忽然不想做什么任务了。 薛奉雪不是很理解檀玉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檀玉所谓的“连累”于他而言完全称不上是什么麻烦。 他方才之所以语气不好,只是因为…… 薛奉雪微微顿住。 他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少年带着点软肉的脸颊,高挺小巧的鼻尖以及扇子般浓密卷翘的睫毛。 只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并不喜欢檀玉面对沈鸠时开怀灿烂的笑。 因为他不喜欢檀玉在面对他时,仿佛只有小心翼翼和拘谨讨好。 就像是自己捡回来准备精心养的猫,对自己害怕到连撒娇都是夹着尾巴,却在外面对陌生人又蹭又喵喵叫。 “罢了,这次就算了。” 薛奉雪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檀玉的脸颊。 他故意去碰那卷翘的睫毛,惹得檀玉不得不睁开眼,对他露出那双漂亮水润的绿色猫眼。 檀玉眨眨眼,一副很好哄的样子。 “嗯……那谢谢王爷来接我。” 好乖。 “眼睛真漂亮。” 薛奉雪看着那双眼睛,此刻满是自己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满足极了。 不论如何,还是那句话。 人交到了他手里,怎么对待怎么处置都是他的事情。 不巧的是,小猫第一次回门就被那群所谓“家人”集体欺负,他自然不舍得罚小猫,那就只能惩罚一下罪魁祸首了。 檀玉还没从薛奉雪那句夸赞里醒过来,就被一下子抱到膝上,紧接着全身从头到脚都被一只大手像摸猫一样摸了个遍。 ! 檀玉瞪大双眼,炸毛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啊啊啊他摸我! dx3你确定反派他还是直的吗!!! dx3慢悠悠道:【宝宝,从一开始,我就没说过反派是直男啊。 我只是说他到死都是处^男,是个没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的寡王而已,嘻嘻】 dx3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檀玉一股无名火。 “王爷!” 檀玉抖了抖,一把按住在自己后腰处流连的大手。 他将通红的脸埋在薛奉雪颈窝里,听见男人喉咙里溢出的轻笑。 救命…… 原来,只有他才是那个恐同的直男!!! 檀玉这下成了红脚虾,想跑又不敢动,只能缩在反派怀里装鹌鹑。 “前面到侍郎府了,别怕,这次有本王给你撑腰。”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响,热气似乎扑到了耳朵上。 檀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噌的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薛奉雪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微勾。 他轻描淡写地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猫毛,“走吧,不想要你娘的嫁妆了?” 檀玉捂着脸,闻言迅速冷静了下来。 等等,正事要紧! 什么gay不gay的,晚点再说吧。 反正他是不会把自己宝贵的屁屁贡献出来的! 此时的侍郎府内同样热闹。 薛奉雪从城外回来时,分派了一批人提前去了侍郎府。 甚至将正在宫外闲逛的太医院院长也也一并打包带去了侍郎府。 檀玉和薛奉雪进门时,就见檀疏意、白容以及“昏迷不醒”的檀侍郎被一群高大的黑脸汉子围着。 中间一个两鬓斑白的太医正拿着银针为檀侍郎施针。 在众人齐刷刷向靖王下跪行礼时,檀玉没有错过檀疏意在看见他完好无损时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措和慌乱。 而那个侍郎府找来的假大夫早已跌坐在地,竟是硬生生被靖王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容嘴唇都在发抖,俨然是慌了。 檀疏意跪在一旁,看着太医将针扎进自己父亲的头里。 他此时身心俱疲。 没有人知道,在他兴致冲冲去了三皇子府,却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在亭子中搂着一个男子忘我接吻的心情。 慌乱下他看清了那个男子的侧脸—— 分明与檀玉有几分相似。 “啊!!!” 随着第二根针的缓缓刺入,檀侍郎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嘴唇翕动,嗓音干涩沙哑:“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36章 亲亲可爱的小猫 装,你接着装啊。 檀玉冷笑。 他就知道,渣爹既然经历过那么多朝堂龌龊之事,心理承受能力怎么会差到那种程度? 就算一开始被自己和dx3吓到,也不可能吓的晕了这么久。 “下官参见王爷。” “嗯,檀大人情况如何,可有诊出?” 赵院长慢吞吞收了针。 “回禀王爷,檀大人不过是偶受惊吓,并不严重,若是有需要,用补药调养几日便好。” 言外之意,屁事没有。 薛奉雪眉眼微抬,轻笑一声:“哦?” “既然并不严重,那檀大人为何会口吐鲜血,昏迷数个时辰不醒?” 赵院长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下官不知,这就要问檀大人本人了。” 赵院长每说一个字,檀侍郎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是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薛奉雪便将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檀侍郎身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格外瘆人。 “檀大人,本王问,你来答。” 檀侍郎战战兢兢点头,称“是”。 “既然你毫发无损,那贵夫人与这位小公子大张旗鼓将本王的王妃送去大理寺审问,吓得本王的王妃到现在还惊惧不已,你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檀侍郎连忙下跪重重磕头,只听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声。 “王爷恕罪!王妃恕罪!” 他抬起头,头上已经是一片紫红淤青,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见薛奉雪还是不说话,檀侍郎顾不上那么多,扯过跪在一旁的白容,抬手狠狠给给了她两巴掌。 啪啪! 在白容怨恨的眼神中,檀侍郎又咬着牙,拽过地上的檀疏意,高高扬起手又是重重一巴掌。 啪—— 比起方才那两巴掌要响的多。 不仅如此,他还将檀疏意扯着头发,按在了檀玉脚边,逼他重重对檀玉磕了三个响头。 “王妃,都是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了您。” 檀侍郎顾不上宝贝小儿子屈辱的挣扎,死死捂着檀疏意的嘴,不顾他红肿的脸颊和额头。 檀侍郎被没有跪,却感觉无比屈辱。 “王妃大人有大量,您弟弟不懂事,爹让他给您磕头,您与王爷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爹,居然是要朝着儿子低声下气求原谅的。 檀玉没想到,檀侍郎居然能下如此狠手。 要知道,在原书中这个渣爹只是对“檀玉”这个儿子渣,而对于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儿子,可谓是宠的无法无天。 这么多年,别说是打,连骂都没骂过一句。 檀玉看着陷入绝望的崩溃,双眼麻木的檀疏意,忽然觉得很恶心。 他主动握住了薛奉雪的手,对求饶的檀侍郎说: “不可以,我就是要罚他跪三日祠堂,期间不许给他喝水,不许有人给他送饭,而且披风的钱必须按市价赔给我,” 薛奉雪这才有了反应。 他垂眸,审视着这将檀玉逼迫到陷入“不孝”境地的一家三口。 半晌。 薛奉雪漠然开口:“既然王妃为你们求情,这次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扫了檀疏意一眼:“你,额外杖责二十。” “檀大人,本王希望你能记住,王妃先是本王的王妃,而后才是你的儿子。” 警告的话像是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像是头顶锋利的铡刀。 最后,檀侍郎带着檀府众人,重重磕了个响头。 “下官……一定谨遵王爷教诲。” 原主母亲的嫁妆很轻易便被悉数奉还。 在侍郎府大门关闭的前一刻,檀玉回过头,恰好对上檀疏意那双充满着怨毒狠戾的双眼。 …… 檀玉知道,自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无论是对抗剧情之力对主角攻主角受的保护,还是改变自己和反派的结局,都是檀玉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幸,这一切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恭喜完成“回门”剧情,夺回原主母亲嫁妆,剧情完成度增加1%,请再接再厉!】 dx3转播了主系统的消息,在檀玉的脑海里给他放了几个大烟花。 【宝宝好棒!这一次都没有受伤就完成任务了!】 对于dx3的溺爱,檀玉向来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之前很少被这样频繁夸张的赞美,dx3这样,他还是有些脸红。 然后,这抹脸红就被眼尖的反派逮到了。 “开心了?” 薛奉雪似乎真的很喜欢抱他。 譬如此时,便是最常见的动作,将檀玉整个人抱在怀里,稳当当坐在他大腿上。 碍于这个亲密别扭的姿势,檀玉困的时候累的时候,只能像雏鸟一样依偎在薛奉雪的颈窝、肩头。 “……” 檀玉对此表示抗议。 但抗议无效,不仅如此,他的嘴唇还被咬了一口。 薛奉雪就像亲猫一样,毫无预兆地咬上檀玉的嘴唇。 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让他没有逃跑的余地,另一只手便抚上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与此同时,在檀玉因为颤抖而松懈防备时,薛奉雪便会趁乱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紧咬的齿关。 紧接着便是攻略城池,亲吻一气呵成。 ! 檀玉的嘴巴被吻的合不上,下颌发酸,涎水把小巧的下巴染的亮晶晶的。 薛奉雪眸色越来越深沉,几乎是无师自通。 马车内,断断续续有黏糊的亲、吻声响起。 …… 终于,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到了靖王府。 檀玉瞪着红红的眼睛,嘴巴也又红又肿,舌尖还破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冒着疼。 那是方才路上遇见了一个薛奉雪手下的官员,便汇报了一些关于政事上的决策。 偏偏薛奉雪的嘴巴不老实,还在亲他,可怕的很! 檀玉吓得把自己舌尖咬破了。 等到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走了。 檀玉心中只有两个字:呵呵。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一个24k纯情直男穿进这样一本小说??? 而且两个大男人接吻什么的,喝醉酒了还好解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就嘴巴撞车了呢! 直男不语,只是一味地感到绝望。 于是绝望的直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生无可恋的眼神谴责罪魁祸首。 偏偏罪魁祸首会错了意,以为少年瞪着漂亮的圆眼睛是在和自己软乎乎的撒娇,于是又捏住小猫的下巴,给了小猫一个奖励的吻。 小猫:…… 猫你大爷,死gay给爷爬!!! 第37章 还在生本王的气? 另一边,终于把靖王这尊大佛送走的侍郎府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檀侍郎的行为,让始终被宠爱着长大的檀疏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心上人找了个自己最恨之人的替身,疼爱他的父亲不仅扇他巴掌,还压着他给檀玉下跪磕头求原谅……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一个人 那个按计划本应该横死在靖王府的贱种。 檀疏意躺在床上,白嫩的脸颊高高肿起,额头青紫大片,此刻敷满了深土色的药膏,散发着浓浓的怪味。 白容同样双颊红肿,她坐在床边握着宝贝儿子的手,呜呜咽咽的哭。 “好了!娘,你别哭了!” 檀疏意忍着自己从自己脸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难闻的怪味,不耐烦地怒吼道:“我头被你吵的越来越疼了!” 白容生怕檀疏意磕坏了脑子,忙擦干净眼泪,挤出一点笑容: “娘不哭了,娘错了,都是娘没用,害得宝贝意儿受苦了。” 檀疏意烦躁地打断她:“行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白容哪里还敢惹他生气。毕竟她这辈子的宝都压在了这一个儿子身上。 “那娘不打扰你休息了,难受就叫人,娘在外间陪你。” “出去!” 檀疏意不领情,甩起一个枕头用力丢在白容身上。 “还有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都给我滚!滚出去!” 噼里啪啦的碎瓷声响起,原本站在一旁等着服侍主子的奴才们只能任由主子发泄。 等到檀疏意没了力气,他们被赶出去时,一个个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今日对不住你们了,意儿他年纪小不懂事,打骂你们的时候别惹他,他砸累了也就算了。” 白容强颜欢笑,还记着自己当家主母的气度。 “这样,待会儿你们一人去找管家,就说是我的吩咐,各领五两银子吧。” 儿子年纪小不清楚,但她经营后宅这么多年,却是深深知道自己院子里奴才们的忠心有多重要。 果不其然,原本内心充满怨恨的奴才们一听见有赏钱拿,还是整整五两,瞬间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他们一年领月钱省吃俭用都不能攒这么多呢! “夫人您太客气了,说到底是奴才们嘴笨,主子生气都不会哄。” “能叫主子纡尊降贵打一顿出出气,那是奴才们的荣幸啊!” “是啊是啊!” …… 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的檀疏意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偶,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银针。 “该死的贱种,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回到靖王府后,满脸通红的檀玉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卧房把自己关起来。 房门砰地一声大力合上! 徒留门外面带笑意、险些被砸了高挺鼻梁的靖王,以及身后一干目瞪口呆的王府众人。 所以是什么情况? 他们的王妃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可以跟王爷闹脾气,还把王爷关在门外了吗!!! 薛奉雪倒是没生气。 他脑海里还是马车上少年迷离的双眼,红润的脸颊,以及柔软香甜的呼吸。 小猫炸毛,可爱。 于是靖王殿下放心地去了书房,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大半日来积压的政事。 待到薛奉雪抬起酸涩的脖颈时,书房里已经点起了明亮的烛火。 再往外一看,天色不知何时便黑透了。 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卧房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 …… 薛奉雪后知后觉品出了一点不对劲。便直接在书房的屏风后擦洗身子,又换了寝衣。 “本王今日去城外见谢昭一事,王妃知道了?” 屏风外,吴管家弯着腰,自然不敢撒谎。 “是,听顾九所言,是侍郎府那位小公子故意为之。” “嗯。” 薛奉雪低低应了一声,并没有吴管家想象中那样因此生气。 “本王与谢昭之间聊的是正事,以后不必如此隐瞒于他。” “这些都不是什么机密要事,王妃想知道你便如实告诉他。” 薛奉雪一身雪白寝衣,站在烛火旁,温暖的烛光映照在那张过分冷硬薄情的脸上,却显露出无限柔情。 “免得王妃那个性子,整日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怕是又要病倒了。” 这话看着是埋怨,实则里面的关心都要溢出来了,吴管家在心里欣慰到直点头。 “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做到。” 他看着薛奉雪的脸色,试探着问:“天色不早了,王爷还不休息,顺便去看看王妃吗?” 往常吴管家绝对是不敢说这样催促的话的,奈何他第一次从王爷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想快点回去休息”的气息。 于是,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吴管家便主动给了一个台阶。 薛奉雪自然而然下了台阶,微咳一声,“罢了,那就依你所言,先回去吧。” 屋子里。 檀玉从进门就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架势大到势必要把自己给捂死,否则决不罢休。 【宝宝,这确实不能怪反派……】 谁让你生气的时候也那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小猫宝宝生来就是要被邪恶的帅帅人类给亲死的!!! 檀玉在被窝里打了个滚,顶着炸毛的头发:“dx3,不会你和反派才是一伙的吧?” 【怎么可能!宝宝我刚才第二人格上身了那其实不是我,我当然是和宝宝一伙的了】 檀玉闻言慢慢地点点头,欣慰道:“这还差不多,dx3,你可千万不能叛变呀。” dx3心都要化了。 【叛变?怎么可能!】 dx3双手叉腰: 【在我眼里,反派简直就是一个死边台!臭流氓!不要脸……猥、猥琐男!】 檀玉越听越不对劲,慌忙摆手打断: “不不!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过了过了。” 他沉思片刻,得出一个非常客观的结论。 “其实抛开喜欢亲人这个毛病……反派他人很好的,我们还是不要这样说了。” dx3傲娇扭头:【哼,虽然想亲宝宝你是人之常情,但我最瞧不起他乘人之危的手段!】 要不是自己没有实体,可恶啊。 哪里还轮得到这个傲慢冷漠的反派! 此时,傲慢冷漠的反派已经推开了卧房的门。 “唔!”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高大人影抱到了腿上。 紧接着,他颤抖的睫毛就被湿润的薄唇轻轻吻了吻。 又亲!!!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还在生本王的气?” 檀玉再一次炸了毛。 第38章 ……你别凶我,我害怕 这下轮到檀玉疑惑了。 “生气?生什么气?” 檀玉伸手去推薛奉雪的肩膀,想让他放开自己,却被抱的更紧了。 …… 他之所以不想理薛奉雪,就是因为不喜欢这个男人一言不合就抱人亲人的毛病! 偏偏碍于身份碍于任务,他连反抗都不敢。 就……憋屈的很。 “本王今日在城外见了一个朋友。” 檀玉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整个人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缩到了床角,后背紧贴着墙,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我知道啊,去哪里是您的私事,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檀玉脑海瞬间出现一场“虽然我娶了你还亲过你,但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早已心有白月光……”的大戏。 所以如果是这样,你想亲人的时候能不能去换个人! 檀玉是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吼出来: 拜托,我只是一个想回家,所以不能惹你生气的直男!而已! “私事……” 薛奉雪沉默良久。 漆黑的眼睛盯着檀玉充满戒备的小脸,企图从中找出一抹不自然的情绪。 但可惜并没有。 少年好像是真的不在乎。 薛奉雪忽然轻笑一声,轻轻拨弄着少年的睫毛。 “……你知道?说这个做什么?” 既然不是因为谢昭生气,那便是因为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薛奉雪很不爽。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温和变成了一种上位者的冷漠与压迫。 “所以你不高兴,不是因为吃谢昭的醋,而是因为本王亲你了?” 最后几个字,薛奉雪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 檀玉被他突如其来地转变吓得呆在原地。 直到下巴被人捏起,撞入那双墨色翻涌的凤眸时,才突然惊醒。 【宝宝快顺毛哄!黑化值在疯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檀玉这次意识到他现在不能惹反派不高兴。 若是太早和反派翻了脸,那他怎么借助反派的力量改写结局!? 檀玉闭了闭眼,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落在薛奉雪眼里,却变成了默认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也是,他这辈子注定就是这样,所有接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他。 就像他父皇临死前诅咒他的那样。 捏着下颌的手微微松开,薛奉雪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别凶我,我害怕。” 一道带着撒娇鼻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身后缓缓附上来一具温热的、小巧的身体。 薛奉雪动作一僵,脚步停下。 “王爷,我困了,睡觉吧好不好?” 身后的人还在坚持不懈的撒娇。 不,也许不是撒娇,檀玉只是在正常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薛奉雪耳朵里,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羽毛,轻飘飘扫在他身上。 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麻…… “可以了dx3,把电流关了吧。” 檀玉在脑海里抱怨道:“我手都有点麻了,没力气了!” 【哎呀,宝宝,这不是立竿见影嘛】 dx3邪魅一笑:【我刚刚还给你的声音做了美化,听起来跟小猫撒娇似的,保证反派只要是个男人他就受不了!】 事实证明,薛奉雪是个男人。 被薛奉雪按在旁边,双手交叉摆在腹部,一丝不苟准备入睡的檀玉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确实有效。 因为反派终于不对他动手动脚了! 瞧瞧这距离,啧啧,中间都能再躺下一个银河系了。 对此,檀玉表示非常满意。 于是乎,他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睡着睡着美梦就变成了噩梦。 无他,檀玉竟然梦见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蟒蛇正用蛇身紧紧缠绕着它。 冰凉坚硬的蛇身从头到脚将他缠的严丝合缝,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那颗硕大的蛇头就放在他颈窝处,黄澄澄的恐怖竖瞳死死盯着他,冰冷的蛇信时不时扫过他的脸颊,带来潮湿的冷意…… 檀玉这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寝衣已经被汗给浸到湿透了,就好像真的被一条巨蟒缠了一晚一样。 而身旁的位置早已冷了下去,看样子又是早早的便起床了。 檀玉打了个哈欠,吴管家拿着鞋子走进来,元宝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狐毛披风。 “王妃您醒了。” 吴管家笑眯眯道:“王爷早上说他去上朝了,让奴才告诉您一声,您先换衣裳,早饭已经备好了。” 檀玉打了个哈欠,这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嗯??? 反派去哪里为什么要特意让人告诉自己一声? 吃过早饭,檀玉便去看了看侍郎府送来的原主母亲的嫁妆。 对着单子一比,只多不少。 也算是圆了书中“檀玉”到死都没有完成的一大愿望了。 【恭喜宝宝成功夺回《消失的嫁妆》,成功扇动蝴蝶的翅膀,剧情现已完成7%,请再接再厉!】 檀玉高兴的眨眨眼:哎 (^▽^) 吃完一顿超级好吃的早饭,檀玉的心情在看见被洗的干净的披风时变得更加愉悦了。 白色的狐毛披风上有大片糕点沾染的油污,檀玉知道就算是在现代有那么多种类的洗涤剂,也是很难一晚上洗的这么干净的。 “吴管家,这件披风是谁洗的呀?” 吴管家没想到檀玉会注意到这件事,连忙让人把洗披风的人带来。 意料之外的,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名字叫小丫。 小丫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衣裳洗的干净整洁,檀玉一看便觉得顺眼。 “别紧张,叫你来,只是因为你衣服洗的很干净,我想谢谢你。” 吴管家立刻明白,这是主子要给赏赐了。 元宝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女孩手中,并没有对巨款的心动。 因为王妃昨日刚赏赐了他二十两呢,夸他忠贞勇敢,比这个洗衣服的小丫多呢! 小丫提心吊胆地谢了恩。 檀玉和她说话时,也注意到了女孩手上陈旧的冻伤。 “元宝,再去拿几罐治冻伤的药膏来给她,以后别去洗衣服了,厨房正好缺一个打下手的,你去吧。” 【请宿主前往下一个关键人物出场剧情点:西市】 檀玉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这部分剧情。 原书里,主角受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他的第三个暗恋者,同时也是后期主角攻能打败反派,登基称帝的极大助力之一。 “我想去集市看看,管家,麻烦你帮我备车。” 第39章 纯情小侯爷火辣辣 “王妃,您不多带几个人吗?” 檀玉系好披风的扣子,“只是去逛逛,有元宝陪我就好。” 吴管家欲言又止:“王爷怕您遇到危险,特意嘱咐过,让您出门带一队护卫。” 檀玉这次去西市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任务的完成有一定的风险,他不能让人跟着。 “吴管家,昨日我在大理寺听沈大人说西市新来了个西域的商队,卖的东西稀奇古怪,就想挑一个回来给王爷做礼物。” 檀玉耷拉着眼皮,表情可怜巴巴的。小声道:“管家,出去的人太多王爷肯定会提前知道,我准备的惊喜就不存在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吴管家心都要化了,哪里还敢再劝,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元宝一定要照顾好主子。 元宝赶忙称是。 “好啦,我们走啦,很快就回来!” 檀玉拉着元宝风风火火上了马车,小脸洋溢着欢笑,还不忘记对车夫道:“叔叔,麻烦快一点。” 西市是大周朝建朝以来,发展至今最为繁盛的集市。 虽然此时天色尚早,但宽阔的街道两旁就已经摆满了各种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檀玉一路上走走停停,偶尔走进一家店铺,过一会儿再出来。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一直在人群里不断地搜寻。 dx3只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这个重要的人物以及情节就会出现】 檀玉心里不免有几分忐忑,因为这次机会至关重要,若能成功,任务完成的希望将大大提升。 “小公子,可是要看看这长命锁?” 摊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看见了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瞧着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年在街上闲逛了半天,而且身后小厮手里捧着的都是些乱七八糟不实用的贵东西,便下定了判断: ——人傻钱多好忽悠。 檀玉这次注意到自己刚刚随手拿起了个什么。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质长命锁,拴着红绳,锁身刻着瑞兽麒麟。 拿在手里微沉,摸起来更是光滑细腻。 “您看看您手里这个,哎呦!我的小公子啊,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摊主两眼一闭就是夸。 “啧啧啧,这可是西域开采出来的银矿,全西市也就我这一家,我卖的就剩这一枚了!” 檀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随口问:“多少钱?” 见檀玉有些心动,摊主赶忙道:“最后一个给您打折!”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耶,笑嘻嘻道:“只要二两银子,您看,我给您包起来?” …… 二两银子!? 檀玉回过神,看着手上拇指大的长命锁,换算成人民币两千块钱! 就买这么一个空心的小银块?! 啪。 檀玉二话不说,把长命锁放回桌子上。 “谢谢不用了,我家穷,买不起。” “嗯?” 摊主盯着檀玉白嫩细腻的脸颊,又扫过他身上身上价值千金的狐裘,以及身后小厮手上捧着的东西。 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等,小公子,您不想买可以,但刚刚这话是和我开玩笑呢吧?”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就是狐裘纽扣上扣下来的一颗碎宝石,就能买下这条街了吧! 檀玉摇摇头,真诚道:“摊主,您不能看我年纪小就诓我,这长命锁就是再怎么珍贵,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而且我确实没钱。” 檀玉掏出了手里剩下的八钱银子,“前面花太狠了,就剩这些了,我家里不是我说了算。” 摊主顿时哑口无言。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白嫩掌心里的八钱碎银,“那您还想要吗?八钱就卖您。” 檀玉眨眨眼,思索片刻,有些犹豫。 “不了吧,谁戴呢?” 摊主急得抓耳挠腮,他今天一天都没卖出去一单,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钱还单纯的,是怎么也不想放过。 “这样……我给您把绳子换成短一点的,编成手链。” “您可以送给哥哥或者弟弟,挂在手腕上,麒麟的寓意好,瑞兽嘛,戴上去肯定越来越幸运。” 摊主一边说,也不等檀玉拒绝,眼疾手快就抽了长命锁上原本的红绳,开始编手链。 檀玉还想说什么。 突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吁——” 一匹雪白的骏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马背上是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惊慌失措地勒着缰绳。 “啊啊啊啊快让开!!!” 行人们惊作鸟兽散,生怕被踩踏在这健硕的高头大马之下丢了性命,摊贩们拽着摊子纷纷后撤。 那马直愣愣朝前狂奔,檀玉眼疾手快,一把将靠近危险的元宝推到了旁边! 他刚想也顺势躲开,余光却瞥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正颤巍巍站在路中间,吓得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马背上的男子摔落在地,见状瞳孔紧缩:“小心!快躲开!” 而那匹受惊的白马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朝着路中间的老妇人高高扬起马蹄。 “小心!” 檀玉来不及多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下意识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人抱住。 二人往旁边的粮食车上摔去。 檀玉胳膊瞬间传来剧痛,也许是划到了粮食车的木板,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老夫人,您没事吧?\" 那老太太瞧着满脸的惊魂未定,手脚都在哆嗦,好在檀玉大概看了下,没有什么大碍。 “没事,老骨头了,就是连累你这个好心的孩子……”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祖母!\" 檀玉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色锦袍的少年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快步奔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朗目疏眉,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神色。 这就是dx3口中的\"重要角色\"。 定北侯府的小侯爷,萧羽。 在原书中,这位小侯爷性格恣意跋扈,分明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头号纨绔。 却偏偏生了一张讨喜的脸。 不仅如此,萧羽其人,表面上看着风流浪荡,实则却是个仗义侠情的真君子。 在一本强取豪夺的eng辣个p里,玩的是纯情暗恋文学,简称 ——苦逼男二。 萧羽正缠着自家祖母撒娇。 “祖母,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若是您在街上出了事,不说孙儿伤心欲绝,父亲母亲绝对是要打断孙儿的腿。” 老妇人笑呵呵道:“我没事,都是这个孩子救了我。” 此时檀玉恰好抬头。 二人视线相撞。 只一眼,萧羽便红了脸。 第40章 本王不想再听 檀玉弯了弯嘴角:“你好。” “你、你也好,原来是你救了我祖母。” 萧羽红着耳尖。 “多谢小公子仗义相助,不知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改日我也好带着礼物亲自登门致谢。” “……这就不用了。” 檀玉并不想透露自己太多的信息。 他今日出门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主角受和萧羽的见面。 既然已经达到了,那他也该回去了。 “我想今日换作另外的人站在我的位置,也会这么做的。” “告辞。” 檀玉的态度克制而疏离,说着示意元宝跟上,转身便走。 萧羽望着他的背影,回忆起对视时那双惊为天人的绿眸。 那一瞬间,四周万物都为之褪色,耳畔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也如潮水般褪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双圆润的、猫一样的双眸,以及少年说话时带有的乖巧的软糯嗓音。 思及此处,萧羽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里面那颗激动跳跃的心脏却仍然在叫嚣着,何为心动。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眼见那道身影马上就要消散在人群中,萧羽忽而冲了上去,想也没想伸手拦住了檀玉。 “等等,最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 檀玉正要说话,突然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羽眼尖,转而抓住檀玉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皱眉道:“你受伤了?” 檀玉这才发现,刚才救人的时候,手臂被锋利的木板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已经浸透了薄薄的衣袖。 元宝大惊失色:“公子!!!您受伤了怎么不说呀!” 檀玉下意识挣脱了萧羽的桎梏,随手放下袖子遮掩伤口。 他再一次朝萧羽重申: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必在意,你快些回去看看你祖母吧。” “这我怎么能不在意!?” 萧羽皱眉,脸上的急切不似作假。 “要不是因为救我祖母,你怎么会受伤?我堂堂小侯爷,如何能抛下恩人不管?” 檀玉有几分无奈。 “真的不用,这点伤我回去让府医处理一下就好。” 若是回去晚了遇上反派,他今日受伤这事可就解释不清了。 “等等!我叫萧羽。” 年轻气盛的小侯爷抿唇,下意识伸手,不想让檀玉就这么离开。 “你现在跟我去医馆可以吗?我让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看。\" 檀玉这一次多了几分不耐。 “小侯爷,别再碰我了。” “对、对不起!”萧羽像被烫到一样,讪讪收回手。 “那……那你拿着这个,日后若是遇到麻烦,来定远侯府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萧羽红着耳朵,扯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檀玉手里。 “这个不值钱,你总能要吧?” 定远侯府小侯爷贴身佩戴的玉佩,怎么可能不值钱? 【宝宝不能要,按照我看小说的经验,要了就脱不开身了!】 檀玉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想开口拒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干什么?” 檀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薛奉雪立于不远处,四周是铁甲卫,他一身玄色蟒袍,墨发高束,面色冷峻如霜。 目光在檀玉与萧羽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眸色陡然一沉。 “王爷......” 檀玉抿了抿唇,下意识往他身边靠去。 萧羽也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反应迅速,立刻恭敬行礼。 “参见王爷。” 薛奉雪神情淡漠,并没有理会萧羽,而是握着檀玉的手腕,转身离开。 萧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起方才少年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回府的路上,薛奉雪只是盯着檀玉高高卷起的袖子。 他看着细白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紧压着眉头。 \"王爷......\" 檀玉试探着凑过去。 却不想,薛奉雪却像没听见似的。 檀玉忙跟进去,刚关上屋子的门,就被他抓住肩膀反手按在门上。 “站好。” 男人不可拒绝的命令响起。 檀玉眼皮抖了抖,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只听唰一声。 薛奉雪抽下了自己的腰带。 “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腰带的玉扣硬生生扯掉,然后缓缓将绣着金丝的腰带对折,握在手中。 薛奉雪逼近他,俯身问: “本王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檀玉被他吓的一缩脖子:\"我......\" “说话。” 薛奉雪慢条斯理问:“是,还是不是?” “不、不是。” 檀玉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他实在是害怕薛奉雪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尤其是这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把他彻底逼迫在死角时。 “对不起......” 檀玉小心翼翼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我、我下次不会了。” “你嘴上的保证,本王不想再听了。” 薛奉雪并不领情,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宣纸。 \"过来。\" 檀玉乖乖走过去。 薛奉雪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檀玉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没有反抗,扭扭捏捏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 檀玉眼前一黑,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 是那根黑色的腰带。 光亮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最终转变为无尽的黑暗,檀玉立刻就慌乱起来。 “王爷!……” 双手手腕被一只大手强势握住,紧接着檀玉感觉自己腰间一松。 他的腰带也被扯下来了! 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这条绣着花的腰带竟然是绑在了他的手上,反剪在他背后。 薛奉雪做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似乎是铁了心要教训檀玉。 而就在檀玉忐忑不安时,他感觉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他的衣袖,冰凉的药粉轻轻洒在上面。 反派大张旗鼓地绑自己,居然只是为了上药??? 檀玉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随着药粉融化,手臂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 他控制不住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薛奉雪怀里,小猫似的控制不住去闻主人身上冷冽的熏香。 好像这味道能让他心安似的。 额头被奖励似的亲了亲。 “唔,王爷......我腿坐麻了。” 薛奉雪轻笑一声:“是吗?” 听着声音柔情蜜意,但若是檀玉此刻能看见,就会发现抱着他的男人眼底仍旧是骇人的阴森。 偏偏檀玉不知道,还单纯动动腿,点头:“真的麻了。” 薛奉雪微微勾起嘴角。 他触碰着怀中漂亮少年柔软的脸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 第41章 来财来财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身体悬空,整个人趴在了薛奉雪的膝盖上。 后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按住,抬高。 ! 腰带下,檀玉猛地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像条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僵在原地。 又来! 反派你上辈子是幼儿园老师吗? dx3有一种诡异的贴心,它主动在屏幕上贴了张生动形象的猴子表情包: 【我要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檀玉:…………抽如象。 “别动。” 薛奉雪垂着眸子,眼底墨色翻涌。 “趴好。” 他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欣赏少年颤抖单薄的脊背,缓缓收束成盈盈一握的细腰。 清脆的一声! 檀玉整个人红成了卷尾虾,想挣扎又不敢,怕挨揍。 不疼,但是羞的很。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现在就和反派换个位置,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心情! 见他老实下来,薛奉雪不再有动作。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他竟然就着眼下这个情况处理起了公务。 明确了这一点的檀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不愧是反派。 “王爷……我有点难受……” 檀玉看不见,眼前只有空茫茫一片黑暗。 他本就容易没有安全感,而这种时候唯一能触碰到的人却对他不管不问…… 一瞬间,各种情绪糅杂心头,那种反胃的感觉立刻就涌上来了。 “王爷,我想吐,能不能别这样。” 他开始像咸鱼一样扭来扭去,殊不知这举动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别怎样?”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到檀玉后脑勺系着的腰带上,看他因自己的动作而产生一系列有趣的反应。 薛奉雪极其恶劣地引导,声音像恶魔一般,低声问道:“说,你想要本王怎么做?” 檀玉咬咬牙:“放开我……” 他说的含糊,更多的是想糊弄过去,因为檀玉知道,哪怕他随便哼哼两声,以反派的聪明才智肯定是能够理解。 可惜,薛奉雪并没有那么顺从的买账。 他只得到了一个“听不到”的回答。 檀玉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你放开我。” 薛奉雪慢条斯理地拍拍他,指尖没控制住还捏了一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本王听不清。” 被拍就算了,捏算怎么回事!? 檀玉一下子就炸了毛。 他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了,闭着眼大声喊道:“王爷,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这样!” 少年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软糯却明亮,不出意外的话,但凡是王府耳力好一点的应该都听到了。 两道身影蹲在不远处的房梁上,两个暗卫彼此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点震惊。 没想到王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白日ooxx也就算了,王妃都哭了还要不放过,实在是禽兽…… 最后两个字,作为暗卫的操守,让他们放弃了用眼神讨论大老板的八卦,最终默契地选择抬头望天。 当你不小心听到了上司的墙角,成年人反应心照不宣。 暗卫不语,只是一味的望天。 管家不语,只是一味的欣慰。 元宝不语,只是一味的询问。 路过的顾九不语,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军务卷宗,默默退出了舞台。 糟糕,一不小心来错时候了。 顾九将卷宗揣进怀里,转头去找了好兄弟顾七,在顾七疑惑的眼神中,把人拉出去练了一下武功。 “你不是去找王爷?” 顾七拿着剑,将地上被他按着打的哥哥一把拉起来。 看着惜字如金的人机弟弟,顾九叹了口气,整个人挂在顾七身上。 “哥要是现在去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得哭着给哥烧纸了……” 顾七微微皱眉。 片刻,他摇摇头:“京城内禁止私自燃烧纸钱香烛。” ……… 顾九沉默。 顾九转身。 顾九伤心离开。 顾七不解。 他看着哥哥略显颓废了不少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会偷偷给哥烧。” 走在前方的顾九脚下一歪,险些跌入了池塘。 “哥,你荒废武功,下盘不稳。” 顾九生无可恋地捂住脸,快步离开。 弟弟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另一边。 檀玉话音刚落,眼前的腰带就被人轻而易举挑开。 轻飘飘的黑色腰带缓缓滑落,当檀玉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姿势以及薛奉雪看向他时眼中的戏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 檀玉一骨碌从薛奉雪膝盖上爬起来,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怨。 救命!他刚刚都干了什么! 他宝贵的清白啊…… 从此不复存在了! 也许是檀玉的表情太生动,薛奉雪因他为救人而伤到自己的怒气竟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那双圆润眼尾却微微上扬的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水盈盈的脸颊透着红,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更像只张牙舞爪炸毛的小猫咪了。 薛奉雪轻咳一声,“过来,替你把手上的松开。” 他不说还好,一说檀玉就更炸毛了。 一言不合就绑! 坏男人!狗东西! 薛奉雪轻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把人拉过来。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檀玉手腕上的束缚。 薛奉雪一边解,一边还不忘对少年的表情点评:“嗯,骂的好脏。” 檀玉嗖一下收回手腕。 还不忘冷哼一声,表示的确如此。 【哇塞宝宝好凶……】 檀玉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冷酷邪恶的人,如果你惹到我了,你记住,你的屁股永远都在你的身后。” 【宝宝的话太有哲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其实有0个人被吓到,但有无数个人\\统被萌晕(>y<) dx3冒出了满屏的粉红泡泡。 主系统路过,淡淡点评了一句:【周计划交了吗?报表做了吗?工作完成了吗? 作业写完了吗?单词都背了吗?就在这笑笑笑,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dx3实话实说:【在想怎么来财】 主系统:【……能想出你这种回答的,家里真应该请一个哈基高了】 dx3:【……】难道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 檀玉一边莫名其妙地被薛奉雪抱起来,一边看着脑海里两道机械音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最终主系统以奖金为威胁,dx3遗憾败北。 “换身衣服,随本王去见一个人。” 第42章 初见昭阳公子 “等等,去见谁?” 檀玉下意识用手扒住他的肩膀,疑惑发问。 薛奉雪没回答,只是让他先换衣裳。 在换里衣时,檀玉的手臂被缠绕的太紧,导致一动伤口就疼。 薛奉雪“好心”地搭了把手,过程中“不小心”蹭到了檀玉的胸前,惹得本就对他有防备的檀玉又炸了毛。 出门时,隐藏在毛茸茸鬓发下的耳朵尖红的能滴血。 薛奉雪第一次感受到了主动观察一个人的乐趣。 起初,他留下他,只不过是因为不想遂那群人的愿。 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靠近檀玉,头疼的毛病就会减轻,若是能抱着他睡觉,那一晚上连噩梦都不会做。 这个总是惹出点小麻烦的少年带给他的,不仅是减轻了病症的折磨,更多的时候,他感觉只有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薛奉雪今年二十四岁,虽然没有真正把什么人放在心里,也没有亲近过任何一个人,但他并非对情爱一事一窍不通。 他知道,他现在对檀玉,更多的只是掌控欲在作祟。 没有办法,檀玉实在是太乖太单纯了。 他们之间,绝非是书中所描述的生死纠缠、轰轰烈烈的爱情,更谈不上是两情相悦。 薛奉雪抱着怀里漂亮的小人,看他没心没肺地吃东西,脸颊一动一动,忍不住想上手去捏。 他对檀玉,更多的只是对一件漂亮物品的喜欢,那么反过来呢? 檀玉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不是真正的喜欢? 薛奉雪心里早有答案。 他每一次亲檀玉的时候总是非常强势,譬如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承受自己所给的一切。 而檀玉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在那一瞬间,并不这薛奉雪的考虑范围之内。 同样的,檀玉不拒绝他,只是对这方面比较迟钝,又或者是逼不得已。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亲他,只要檀玉不得不依靠这个人,他也会像这样忍着不高兴,任由旁人的亲近和动手。 到底谁更无情? 薛奉雪只有这么沉思一瞬的时间。 马车停下来,是一处偏僻的小巷,薛奉雪拿出提早准备好的面纱,挂在了檀玉的耳朵上。 角落的木门打开,一个农人打扮的少年探出头,警惕地道:“你们找谁?” 薛奉雪没说话,只是张开手心,里面是两颗红豆和几粒粟米。 那农人打扮的少年看清的一瞬,立刻松懈了下来,木门缓缓打开:“原来是您,请进,我家公子等候您多时了。” 薛奉雪牵着檀玉走进去。 没想到的是,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座破旧的宅院,里面确是别有一番洞天。 黛瓦白墙,水雾氤氲,几株稀疏翠竹间,一个乌发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在专心抚琴。 檀玉觉得自己一下子置身于烟雨江南,空气中的雾气都变得潮湿了许多。 再一转头,那农人打扮的少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小公子。 他似乎是看出了檀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微微一笑:“请随我来。” 檀玉点点头,就在小公子转身带路的一瞬间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手指被强势的挤开。 二人成了一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檀玉:……又gay起来了兄弟。 薛奉雪微微俯身道:“走吧。” 走的越近,檀玉越能意识到,反派今天带他来见的人是谁。 “公子,王爷到了。” 那白衣男子早已停止抚琴,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 “王爷。” 而后,他又朝檀玉看过去,视线落到而二人交握的手上,似乎有几分迟疑,不知该不该行礼。 薛奉雪主动介绍道:“这就是本王的王妃。” 那白衣男子闻言,脸上有明显的错愕,哪怕他很快掩饰过去,但檀玉却意外的捕捉到了。 “谢昭参见王妃殿下。” 虽然谢昭此时的礼节挑不出错处,但檀玉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与探究。 薛奉雪嘴角微勾,口吻亲昵,对檀玉说:“这就是你之前问过的昭阳公子,谢昭。” 猜想得到印证,檀玉惊喜的微微睁大双眼。 “昭阳公子,久闻大名。” 【恭喜宝宝,成功会面原书隐藏结局人物——昭阳公子,解锁新剧情,剧情完成进度增加1%,请再接再厉!】 檀玉看着面前笑得如沐春风的谢昭,戒备地朝薛奉雪身后躲了躲。 “隐藏结局人物?那是什么意思?” dx3解释道【隐藏结局人物,就是在原书中没有交代过结局,却对剧情发展有重大影响的人物】 【谢昭就是其中之一,原书中他苦恋反派无果,最终黑化,在战役中因爱生恨出卖反派,险些害得反派身死】 【叛徒身份被发现的谢昭好不容易逃出顾七的追杀,却也落得个奄奄一息的下场,最终被路过的主角受所救。 在养伤的相处中,他慢慢放下了对反派的执念,转而对温柔的主角受情根深种,最终加入了主角阵营】 “好狗血……” 檀玉看着对面与反派交谈的谢昭,怎么也看不出这个谦谦君子黑化后居然那么疯狂。 【更狗血的是:谢昭当初黑化的目的,是为了借敌人之手,废掉心上人武功,打断腿,毒瞎眼,以将其留在自己身边。】 檀玉瞳孔地震,拿起茶杯掩饰的喝了一口,看向谢昭的眼神瞬间变的有几分恐惧。 救命……怎么动不动就是小黑屋墙纸文学!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而谢昭自始至终,从三人坐下开始,他都在观察这个有幸和薛奉雪十指紧扣的男妻。 在看到檀玉看向自己时那莫名其妙的戒备和恐惧时,谢昭忽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刚刚,有对这个胆小的男妻做什么吗? 谢昭其实完全没有想过,性格冷酷无情,凡事只讲效率,从不知心软为何物的靖王殿下,居然会娶一个猫一样胆小性子的人。 不仅如此,还将这个明显上不得台面的男妻带出来。 谢昭表面上笑得温润,实则袖子下拳头紧握。 他真的很想问问薛奉雪: 这个只会惹麻烦的男妻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费心? 第43章 你爱人的样子真有魅力 天空忽然飘起朦胧雨丝,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清香涌入鼻腔。 檀玉抬起头,原来刚刚他觉得雾气变得湿润粘稠并不是错觉,而是因为要下雨了。 “清风,去给王妃倒杯热茶。” 谢昭示意二人坐下,他们靠着窗户,开始了新一轮关于边境互市问题的交谈。 檀玉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热茶,侧头去看窗外的蒙蒙细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善如流地摸了摸檀玉的脸颊,看向外面被风刮的沙沙作响的竹叶。 “有点凉,换个位置。” 薛奉雪微微皱眉,起身让檀玉从靠窗的那一侧换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去挡住窗外飘来的寒气。 檀玉恋恋不舍地盯着自己最佳的观景位置。 薛奉雪示意谢昭继续汇报,在听着的同时,又亲自给檀玉倒了杯热茶,塞到他手中。 “喝了,暖暖身子。” 这个茶苦,不好喝。 檀玉不情愿地撇撇嘴,茶杯抵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 薛奉雪淡淡瞥他一眼:“喝光。” 咕咚咕咚。 檀玉一边喝,眉毛一边皱成一团。 yue……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苦这么难喝的茶! 谢昭好像是才看出来似的,捂住嘴巴语气讶然:“不好意思,我忘记换茶了,王妃是不是有点喝不习惯?” 檀玉连连点头,小脸皱成包子:“嗯嗯嗯实在是太苦了……” 薛奉雪接过他的茶杯,又替他倒满,却没有给檀玉,而是自顾自喝了起来。 “良药苦口。”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等等,这个杯子我刚刚用过了!” 那个地方也是他嘴唇碰过的啊!怎么这样! 薛奉雪闻言,更是将茶一饮而尽。 ……难怪是甜的。 檀玉刚想说什么,只听呲啦!一声,有什么被撕裂了。 看着自己心上人和旁人暧昧,谢昭心里苦,手上力气一时没收住,袖子断了。 “这是苦参茶,有祛火静心之效。” 谢昭看着满脸茫然的檀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以前王爷在军营打仗时常喝,想当年我第一次喝也和王妃今天一样,不习惯才是正常的。” …… 迟钝如檀玉,也从谢昭的言语中嗅到了一丝挑衅炫耀的意味。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檀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像是毫不在乎,继续放空自己。 见檀玉不接招,还明晃晃下他面子,谢昭脸上招牌的温和笑容险些崩塌。 但碍着有薛奉雪在,他才堪堪忍住。 “王妃殿下困了吗?在下和王爷还没谈完,可以让清风带您去隔壁小睡一会儿。” 檀玉懒散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给自己带路的绿衣小公子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王妃殿下,请随奴才来。” 檀玉看了一眼薛奉雪,见他手边茶杯里有满满当当一杯茶,就知道事情真的没谈完。 “行,那王爷,我先去……” 话音未落,就被人直接打断—— “不行。” 薛奉雪站起身,牵起檀玉的手,对谢昭微微颔首道: “他睡不好容易生病,既然这样,本王就先带他回去,剩下的你写成折子明日派人送到王府。” 薛奉雪今日来是为了正事不假,而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他和谢昭的谣言在檀玉心里不攻自破。 不过看檀玉困成小猪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又是自作多情了。 “不必远送。” 薛奉雪单手抱起困的眼皮子打架的少年,展现出惊人的腰力,同时另一只手撑了把油纸伞,在雨幕中走的又快又稳当。 两个人亲密无间,檀玉将脑袋埋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长长的睫毛因为颠簸而微微颤抖,整个人舒展放松的像只慵懒的猫。 谢昭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忽然划过一丝悲伤。 ……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和你这样亲密无间。 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冷冷让人回去休息的性子。 原来你也会关心一个人冷不冷,困不困。 原来你会细心的告诉他苦参茶虽苦却是良药,会主动替他遮风挡雨,会抱着困倦的他回去哪怕舍掉公务。 谢昭垂下眼眸,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往他自诩与靖王殿下认识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那种关系,那也应该是最能互相信任的。 没想到,一个和他从认识到现在不过短短七八日的男妻,竟然能在他身边放肆到这种程度。 看来,是他低估了那个男妻的手段。 恐怕今日的单纯以及最后的困倦都是伪装出来的结果,而其水平已经高到连靖王殿下都没有识别出。 可见檀玉心机之深,手段之高。 谢昭感受到了非常浓厚的危机感,决定日后好好观察这个男妻,找出他魅惑靖王殿下的真正原因。 殊不知,在谢昭口中犹如洪水猛兽的“心机表”檀玉,此刻早就在薛奉雪怀里睡得不省人事了。 薛奉雪感受着脖颈旁清浅的呼吸,抱着怀中柔软的、沉甸甸的一团,心中的缝隙好像都被填满了一样。 车夫颇有眼力见的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怀中的少年枕着他睡得平稳,小巧的脸埋在雪白的披风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尖。 薛奉雪一只手掀开帘子:“走远路绕回去,那边路更平稳。” “是,王爷。” 雨幕中,一辆马车忽然调转方向,缓缓驶入了一旁宽阔平坦的大道。 等到檀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王府的大床上了。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黄色的暖调光一点点透过纱帐,伴随着雨水哗哗打在树叶上的急促噼啪声,形成了一种恍如隔世的安静。 檀玉微微转头,旁边是闭着眼睡的安静的反派,就连一个侧脸都宛如精心雕刻般俊美。 不是哥们儿,就硬帅呗。 他想起第一次见反派时,男人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配上眉压眼的凶相,显得整个人阴郁狠厉,宛如厉鬼。 而反观现在躺在他身边安静睡觉的反派 ——眼下的青黑几乎消失,身上暴戾的气息也不再外露,更像是一只顺了毛的大型野兽。 檀玉越这么想,手就越痒。 救命,好想知道反派的头发是什么手感! dx3不知何时苏醒,看样子已经写完作业完成周计划做完报表等等一系列狗屎一样的东西了。 它淡淡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檀玉则表示:死手,快摸! ……一只罪恶的小手缓缓伸出。 ! 妈妈,我摸到了! 出乎意料的,檀玉以为反派的头发会和他这个人一样硬的扎手。 没想到,薛奉雪的头发确实如外表看起来那样乌黑浓密,但发丝却是出奇的柔软顺滑。 檀玉眼前一亮:好摸好摸!!! 下一秒。 面前的人唰一下睁开眼,眼睛似笑非笑,缓缓道:“在干什么?” 第44章 赝品就是赝品 偷摸被正主抓包,檀玉的爪子一下子就收回来了。 “没、没事。” 檀玉心虚目移:“您刚刚头顶有根白色的毛,应该是我那件披风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想帮您摘掉,没有故意摸您头的意思。” 薛奉雪闻言微微挑眉,不知道信没信,只是道:“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檀玉干巴巴一笑:“呵呵,不辛苦。” 命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薛奉雪还有公务处理,便起身去了书房。 于是檀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话本子,看着看着就又睡着了。 白天睡太久,结局就是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檀玉躺在床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失眠了。 “dx3,睡了吗?” 【宝宝,我是系统,不用睡觉】 “好无聊,我睡不着。” 檀玉眨眨眼。 “dx3,话说,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人一秒入睡的神奇小妙招?我想用在我身上。” dx3立刻道:【有的兄弟,有的】 檀玉迫不及待:“吼吼,快来给我试试!” 【已为你找到当代学生一秒入睡小妙招—— 《五年模拟三年高孝·普通中学数学重点题型讲解》 现已为您1.0倍速播放,背景音乐为课堂实录白噪音,请您用心享受~】 檀玉:………… 你这哪里是什么入睡小妙招,简直就是学生党噩梦,完完全全的小阴招!!! 【你就说听完之后困不困吧?】 檀玉不得不承认,效果真是杠杠的 。 “包困的兄弟,想当年在课堂上,故意把笔丢到地上趁着去捡笔的两三秒都能睡一觉。” “以为自己在记笔记,结果脑袋砸桌子上了才发现自己在本子上鬼画符。” “弯腰捡块橡皮的功夫,再抬头就发现黑板上老师的进度从1+1=2的难度变成了解微积分方程,如何呢?” dx3露出苦笑:【这喷不了这是真上过学】 檀玉惆怅:“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 dx3叹气:【那你我将是天赋异禀。】 那咋整? 凑合活吧。 钻进了生活的圈套,好幸福啊,原来在上吊。 不得不说,dx3的小阴招特别好用。 哪怕檀玉在学校时也是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以前的噩梦数学,还是秒睡了过去。 dx3邪魅一笑。 笑死。 如果数学不睡,它还有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足足九种科目,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而在这个寂静却阴冷的夜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檀玉这样能安稳的进入梦乡。 譬如,侍郎府中,檀疏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因为他方才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噩梦。 他梦到,檀玉同他所想那样因为得罪了活阎王死在了新婚夜,而他也如愿以偿地消除了自己跟心上人之间最后的阻碍。 可是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和薛长忱表达心意时,他才发现薛长忱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到皇子府。 逼问了皇子府的一个奴才,他才知道,薛长忱自檀玉死后的三天,便留恋京城内最大的红楼,已经许久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忧心忡忡到了红楼,刚一推开门,却发现,一个和檀玉的背影极其相像的少年正和自己的心上人抱在一起忘我亲吻。 二人衣衫半褪,薛长忱满脸通红,好像迫不及待想去扯上方少年的腰带一般。 他忍不了冲天的怒气,将那小倌恶言恶语赶了出去,还命人划花了他那张恶心的脸。 心上人中了药,他看见梦中的自己主动吻上了薛长忱的唇。 有了开头,接下来,一切都发生的那么顺其自然。 可是同样给檀疏意泼了一盆冷水的同样也是这个他曾经心心念念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的心上人,抱着他,吻他,然后深情无比地轻声叫他:“阿玉……”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然而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仿佛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檀疏意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 也许老天没让檀玉死,还让他真的成了靖王的人,其实是为了自己好。 如果檀玉死了,那梦境中的一切是不是就会发生,他就会因此不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越想越可怕。 檀疏意已经不敢再睡,忧心忡忡地起身,靠墙坐了一晚上。 他额头上被砸出来的伤还没好,青紫青紫的特别吓人,所以这几日都没有去三皇子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几乎日日都要来信的心上人,这两日却始终杳无音信。 在往常,檀疏意还会觉得是薛长忱公务繁忙。 但是在今天晚上做了一个这样可怕却真实的梦后,他就忍不住怀疑: 是不是薛长忱已经和那个红楼的檀玉替身勾搭上了? 檀疏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明天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最好是未雨绸缪,将那小倌找到,然后提前处理掉。 东宫。 薛应阴沉着脸,对着地上跪着的战战兢兢的少年用力摔去一个杯子。 噼里啪啦—— 与他外表呈现出的温和不同,此时的太子和白天判若两人。 地上匍匐的少年赤、裸着身体。 浑身上下都是可怖的伤痕,有掐的,有打的,有烫的也有鞭子抽出来的。 更恐怖的是,少年原本的黑瞳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灰绿,抬头时那张精致的脸配上灰绿的、失神的大眼睛,莫名幻视一个人。 “孤是不是说过,你要笑的单纯。” 薛应面无表情地走下来,脚底踩上少年纤瘦的手背。 少年疼的一激灵,冷汗直流,却连喊痛都不敢。 薛应纡尊降贵蹲下身,一指抬起少年上下巴,大拇指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轻轻摩挲。 看似怜惜,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果然,赝品就是赝品,就算孤费尽心机毒瞎了你的眼睛,你也依旧不像他。” 少年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颤巍巍用脸去蹭薛应的掌心,竭力讨好面前的人。 “太子殿下……求您再给奴一次机会……奴一定、一定努力的学……” “学?” 薛应冷冷一笑,嫌恶地将人甩开。 “来人,拉下去,赐死。” 第45章 靖王妃是被靖王威胁恐吓的! “动静小些,别让太子妃听见。” 地上的少年被人堵住嘴强行拖走,只能满脸绝望地呜咽着,祈求最后一刻这个男人能够心软。 薛应站在原地,神情漠然。 他一抬手,立刻有宫女上前,替他细细擦干净手,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而方才那件沾满男子荒唐气息的外袍,早有专人拿去处理。 …… “参见殿下。” 薛应忙伸出手,扶住了太子妃的手臂。 “你怎么出来了?孤早上不是说了,你身体弱,不宜吹风。” 太子妃娇笑道:“是,都怪妾身太想您,实在是等不及了,殿下莫怪。” “你呀。” 太子搂着她的腰往寝宫走,叹了口气,宠溺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孤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所作所为都与话本中体贴深情的好丈夫一般无二。 太子妃更是笑的满脸幸福,她挽着薛应的胳膊,满脸天真烂漫:“那就是妾身肚子里的宝宝等殿下等的急了。” “又说傻话。”,薛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太子妃扬起脸,笑着扑进薛应怀里,问:“殿下,今晚宿在妾身这里吗?” 薛应顺势把她拦腰抱起,坏心眼地轻轻向上颠了一下,惹得怀中美人连连惊呼。 “不然呢?自打你嫁进东宫,孤何时去过别的院子,宠幸过别的女人?” 这倒是。 太子妃听着,那颗因怀孕而担心丈夫移情别恋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她将脸埋在薛应的颈窝处,欢喜撒娇:“是,妾身知道,是妾身命好才得以嫁给殿下这样好的夫君。” 薛应温柔一笑,吻了吻怀中女子的额头,“有你这样贤惠温顺的妻子,也是孤的荣幸。” 夫妻二人就这么你侬我侬,说说笑笑进了寝殿。 而四周知真正道内情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东宫的荷花池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具尸体。 其中无一例外,皆是他们殿下这么多年来宠幸过又很快厌弃的男男女女。 * “你是说,靖王的那个男妻回门时,将户部侍郎气的昏迷不醒?” 大周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质问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陆明德掏出怀中的奏折,交给一旁的大太监。 “这是微臣手下的锦衣卫暗探所收集的坊间传闻,其中传的最为凶狠的,便是说……” 陆明德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大周帝看着手中的折子,越往下看脸色越黑。 啪!的一声。 折子摔落在陆明德眼前,天子神色阴沉,“继续,便是什么?” “是!” “其中传的最为凶狠的,便是说:靖王妃是受了靖王殿下的威逼胁迫。” 陆明德以头抢地,语速极快: “此举表面上是为难檀大人,实则却是因为靖王对陛下的赐婚心生不满,才想借此发泄怒火!挑衅皇权!” 大周帝来了兴致,冷笑一声:“是吗?民间都在这么传?” 陆明德忙俯身道:“锦衣卫不敢欺瞒陛下。” “好,好,好……朕这个九弟当真是好的很啊!” 大周帝气急攻心,握着龙椅的手用力到发白。 “你先下去。来人,速去宣靖王,朕倒是要亲自问问,他对这桩婚事到底有什么不满!” 陆明德计划得逞,起身时微微勾起嘴角。 呵呵,对不住了靖王殿下,谁让当初你抢了我的功劳,还嘲讽我是老光棍? 就你有老婆,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于是。 正悠闲地投喂猫咪老婆的靖王殿下听见宣旨太监带来的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黑到极点。 一旁的檀玉却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gay里gay气的被喂东西了。 他主动叼走了薛奉雪指尖的那块糕点,一边开心地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对薛奉雪道: “王爷,泥去吧,等泥回来,窝有一个礼物送给泥。” “……” 紧接着,原本气势阴沉恐怖的靖王殿下就这么奇迹般的被哄好了。 高大的男人像只顺毛的狮子,站起身,对战战兢兢的太监淡淡道:“既是陛下有召,那便走吧。” 檀玉朝薛奉雪的方向挥挥手,漂亮的小嘴巴一开一合,无声道:“一会儿见。” 【宝宝,you find tea ?】 檀玉:?什么意思! dx3:【……宝宝自己翻译】 这么会going人,一会大英警、察进职场就老实了。 薛奉雪见状,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兀自快了几分。 宣旨太监疑惑地挠挠头,难道靖王和他们陛下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慢慢的,他跟着靖王的脚步也从走变成了小跑。 “王爷,您等等奴才……” 太监心里苦:靖王殿下的大长腿一步顶他三步,走这么快,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陛下有召,本王怎么可能怠慢。” 而此时,恰好顾九牵着靖王殿下的汗血宝马路过,见状立刻下跪行礼:“参见王爷。” 他手中牵着的马认主,自打看见薛奉雪的那一刻起,就焦躁不安地直甩蹄子。 薛奉雪嗯了一声,直接越过顾九翻身上马,那马见主人理会自己,兴奋地打了个响亮的鼻息。 咴—— “驾!” 在战场上能深入敌营配合靖王直取敌人首级的汉血宝马在这京城里圈了太久,每天只被顾九等人不痛不痒的溜两个时辰。 而今得了主人的令,它兴奋嘶鸣,瞬间如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王爷!等等奴才啊……!” 太监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跑,一边跑一高边喊:“王爷!您把奴才忘了!奴才怎么办啊王爷——” 顾九看着太监歪歪扭扭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抽。 他嗖地一声跳上前,拎住了太监的衣领。 “这位公公,可需要帮忙?” 太监没想太多,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要要要,麻烦这位大人,让咱家赶上王爷。” “这您就为难我了。” 顾九一边说,一边欻一下跃上房顶,不顾手里太监惊恐的大喊大叫。 他连跃好几个屋顶,衣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淡淡道:“王爷的追风无人能赶得上,所以我带公公您抄近路。” 太监哪里还敢说不,生怕被顾九一松手从房顶上扔下去,闭着眼夸道:“是是是,还是大人想的周全。” 顾九颔首:“公公谬赞。” 不才,他这些都是跟弟弟学的。 而另一边,正在扎马步的顾七忽然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 ? 有刺客? 第46章 亲亲亲亲哭这个小猫咪好吗 薛奉雪在宫门处下马,而后直奔皇帝书房。 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 大周帝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后,见他要行礼,幽幽开口:“靖王,这里只有朕与你兄弟两人,就不必做这些虚礼了。” 薛奉雪动作一顿,却还是行了个躬身礼,道:“礼不可废,陛下是君,臣不敢逾矩。” “……靖王啊。” 大周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行礼的人,他一时间还当真是不知道这个九弟是何想法了。 “先平身吧,朕听说,前几日你那王妃回门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进了大理寺去,可有此事?” 薛奉雪顿时心下了然。 老东西,把他折腾来,原来是为此事。 “确有其事。” 薛奉雪直起身,语气平淡道:“不过是个小误会罢了,没想到惊动了陛下。” “臣请了太医院的赵院长亲自诊断,檀大人只是不小心受了惊吓,才会吐血昏迷,只要好好休养,并无大碍。” 大周帝眯了眯眼睛,并不买账。 “哦?那檀侍郎在朝为官多年,到底是受了何种惊吓才会到此地步?” 薛奉雪颔首:“此事涉及檀府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周帝冷哼一声。 “讲,左右不过是讲给朕听,朕是天子,朝臣的家事有何听不得?” 薛奉雪嘴角微勾,开始如实阐述,当然,他摘去了其中檀玉所有的嫌疑。 在说到檀侍郎因幻视原配妻子惊惧尖叫时,他更是用一种讥讽的语气道: “檀侍郎心虚是有原因的,据说在那位原配夫人还健在时,他便常常宠妾灭妻,出入红楼场所。” 大周朝有律令,凡是在朝为官者不可浸淫风月场所,否则将按律严惩三十大板,扣除俸禄两年。 “经过彻查,他现在这位夫人便是檀侍郎从扬州带回来的瘦马,一直养做外室,怀孕后才被他接进府中改头换面做了正妻……” 薛奉雪早就将这位草包一样的“岳父大人”的毛病查了个明明白白,就等着这一天呢。 他真想感谢那个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的人。 面对大周的铁证律法,就算大周帝有心包庇,也无力执行。 檀侍郎那三十大板绝对是跑不了的。 大周帝瞬间噎住。 “什么……檀侍郎竟有如此荒唐事么?” 他本想借此机会向靖王发难,却没想到靖王如此奸诈,四两拨千斤,将问题甩了回来。 薛奉雪道:“陛下可以随意派人查证。” 大周帝瞬间郁闷! “咳咳,这是自然。若事实当真如靖王所说,朕绝不姑息!” “陛下英明。” 三十大板,就檀侍郎那个身子,虚浮臃肿,不打没半条命也是差不多了。 直到此刻,才是真的给他的小王妃报了仇。 薛奉雪这才堪堪满意,当然比起小王妃的童年,他们所遭受的还远远不够。 比起一下子就要了他们的狗命,他更喜欢把猎物慢慢地折磨。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靖王漆黑的眼底涌动着暗意,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遮掩。 “不知陛下如此急着宣臣过来,是为何事?” 这下轮到大周帝词穷了。 所为何事? 他看着靖王这个疯狗咬人似的架势,也不像对这桩赐婚不满。 但是,大周帝生性多疑,心中仍然有所顾忌,决定继续试探。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朕欲在三日后为国子学的学生们举办一场赛诗会,你那王妃可要参加?” …… 薛奉雪闻言,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陛下既开尊口,臣岂有不从之理,届时必定带王妃出席。” 见他事事顺从,大周帝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御膳房新炖了燕窝,靖王,去给你那小妻子带一碗吧!” 薛奉雪欣然接受。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 大周帝老了,愈发多疑。 若他方才对诗会表现出抗拒,那就说明他还是不满檀玉这个男妻,便有欺君之嫌疑。 若他表现出积极接受的样子,大周帝自然也不会高兴。 因为,他赐婚的目的是为了羞辱,可不是让自己高兴的。 啧。 老东西,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哇哇哇,元宝,你看我抓到了!” 呱唧呱唧。 “王妃好棒!王妃加油!” 比起死气沉沉的皇宫,靖王府里却一片欢声笑语。 檀玉把长长的外袍扎进了裤腰,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两条大袖子挽到臂弯,专心致志地蹲在池塘边,拿一个小网兜捞里面靖王养的价值不菲的锦鲤玩。 吴管家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提着个桶,里面已经有两条被檀玉的网兜折磨的半死不活的鱼了。 鱼:……为我发声。 檀玉:什么?喂你花生? 而为了哄檀玉开心,严肃了半辈子的老头子睁眼就是说瞎话。 “王妃太棒了,就连王爷小时候捞鱼也没有王妃这么厉害呢!”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难道…… 他终于有一项是可以强过薛奉雪的了!? 吴管家正被檀玉张嘴惊讶的表情萌地晕头转向,殊不知下一秒 ——身后一道声音宛如惊雷般乍响。 “是么?” 檀玉与不远处的那双幽深的黑眸倏然对视,心虚地低下头,啪嗒一声丢掉了手里的网兜。 啊…… 今天这天可真天啊。 今天这地可真地啊。 幻视那些干坏事被主人抓包的猫,也是这样装忙来缓解尴尬。 吴管家却感觉自己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奴才失言,望王爷责罚。” 檀玉不想吴管家真的受罚,急得往前窜了两步,又莫名地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弱弱喊一声:“王爷……” 薛奉雪这才有了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迈步走过来,顶着那张蔑视众生的帅脸,走路时的仪态赏心悦目到檀玉以为在看游戏建模。 无视地上瑟瑟发抖的奴才们,靖王站在檀玉面前,伸手替他放下了袖子。 跪在地上的元宝颇有眼力见的伸出手,唰唰两下替檀玉放下了挽起的裤腿。 薛奉雪抬手摸了摸檀玉的小脸,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玩水,不知道冷?” 意识到会挨训的檀玉抿了抿花瓣似的唇。 薛奉雪垂眸,盯着地上脊背发抖、脸色惨白的一群人。 “本王早就叮嘱过,王妃的身子不好,平日里不可贪凉,不可多食……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么?” 以吴管家为首的几个老奴才没有动,剩下的人忙磕头求饶,其中有几个忍不住已经哭了出来。 【咦?他竟然真的在为这件事生气?呵,这还差不多,勉强能当宝宝你的狗】 没有时间理会dx3的玩笑,檀玉咬咬牙,跳着扑到男人怀里。 “王爷!” 薛奉雪下意识接过扑来的人,一只手稳稳当当从后面掐住了小王妃柔韧的腰身。 投怀送抱的小猫,真可爱,想亲死。 他垂眸,克制住自己,嗓音有一丝沙哑。 “何事?” 怀里漂亮的少年眨巴着无辜的、猫一样的圆眼睛,小巧的下巴尖抵着自己的胸口,耳尖泛红,撒娇似的蹭了蹭。 “王爷……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呀?” 第47章 故意让小猫急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檀玉这个举动是以身犯险,只为救他们这群奴才的命。 许多对檀玉有偏见的人,都在这一刻羞愧的红了眼眶。 看檀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薛奉雪只觉有几分好笑。 其实他还没有残暴到这种程度。 只不过少年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可爱了,靖王殿下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坏心眼,捏了捏檀玉柔软的脸颊。 “不想让本王罚他们?” 檀玉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看穿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点点头。 “可以吗?王爷。” 少年睁着那双漂亮的、圆圆的大眼睛看他,绿宝石般的瞳孔闪着亮晶晶的光,满眼都是期待。 ……又撒娇。 薛奉雪眸色暗了暗,呼吸也紧促了几分。 宝宝,怎么这么会撒娇,真想亲死你。 檀玉依旧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少顷。 薛奉雪伸手在檀玉的下唇上轻轻揉了揉,他垂眸,嗓音沙哑,轻声问道:“如果本王说不可以呢?” 得到这个回答的檀玉愣住了。 他瞳孔微微地震,结巴道:“不、不可以……?那为什么是不可以呢!?” 按照檀玉设想的发展,薛奉雪应该会对他主动的投怀送抱非常震惊,然后欣然同意才对。 怎么会这样? 薛奉雪看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底染上几分不明显的笑意,故意拉长语调:“就是不可以。” 这回留下檀玉不知所措了。 然而在场的奴才哪个不是人精,从自家王爷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压根没有杀他们的意思。 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故意存了坏心思逗王妃玩儿罢了…… 吴管家伸手在后面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都低头不许偷看,最好是把耳朵也闭上。 果不其然,在场唯一的笨蛋非常顺利的上当了。 檀玉被他这话噎住,急得眼睫毛都在抖。 他伸手抓住薛奉雪胸前的衣襟,拼命踮脚往他身上贴,一边贴一边问:“那……那我求求你可以吗?” “求求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少年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像没有意识到似的。 而他现在只需要微微收紧胳膊,就能彻底将怀中单纯的人彻底掌控。 薛奉雪喉结滚动两下。 “好好求,别敷衍。” 檀玉立刻虔诚的双手合十:“求求,求求王爷。” 薛奉雪眸色愈发深沉,同时,他身上有的地方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好。 老婆太可爱,ing了。 “好了,不用再求了。” 再求就要忍不住了。 薛奉雪推开怀中少年的姿势不知为何,虽然看似从容,但总感觉还有些狼狈的慌乱。 檀玉压根没意识到。 他眼睛瞬间一亮,本就惊艳的脸上刹那间露出绚丽的笑容。 “谢谢王爷!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众人见状,立刻磕头谢恩。 吴管家颇有眼力见地带着所有人直起身,然后迅速滚蛋。 笑死,再不给王爷腾出谈情说爱的空间,他们的脑袋才是真的要离落地不远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本王只是暂时放过他们的玩忽职守。”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揉开檀玉的嘴角 ——摸上了他钝钝的小虎牙,轻声戏谑道:“若是你准备的礼物不能让本王满意,他们照罚不误。” 【?我收回我的话,宝宝,这个男人真是言而无信,他根本不配做宝宝你的dog!】 “……王爷,你是不是又在耍我玩。” 檀玉怨恨地用虎牙磨了磨他的手指。 咬死你,咬死你。 薛奉雪勾起嘴角,把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指解救出来。 “还真是属小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 虎牙尖在指尖硌出浅浅的一个小印,简直跟它的主人一样呆萌。 被莫名其妙扣上一顶咬人帽子的檀玉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可以这么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不过他实在是不敢再乱说话了,于是只好用表情无声控诉 ——你才是狗。 薛奉雪逗了他一会儿,也怕真给他逗生气了,便主动摆了一个台阶。 他笑着俯身,手臂落到檀玉的膝弯处,再一用力,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人给捧了起来。 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立刻伸出双手环住罪魁祸首的脖颈,脊背也绷得挺直。 如果真的有猫耳朵,恐怕此刻早已变成了飞机耳。 也许是觉得有点丢脸,檀玉郁闷地抿了抿唇。 反派无缘无故就要像抱小孩一样抱他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他一个成年男大,被这样抱来抱去真的很丢人的好不好! 薛奉雪拍拍他的后腰,“别乱动。” 比起檀玉的不满,成功把人抱了个满怀的靖王殿下似乎心情颇好,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好了,别自己一个人瞎嘟囔了,不是要给本王送礼物?” 檀玉闻言,冷哼了一声。 要是反派看完后敢说不喜欢,他就…… dx3兴奋问:【就怎么样?宝宝,你要把他恶狠狠无情踹了吗!】 檀玉抬头望天,生无可恋道:“……我就去求求他喜欢。” 【。】 dx3捂住嘴巴,眼泪从电子屏幕上流了出来。 哦买嘎。 【我宝宝,你实在是太萌。】 呵呵^_^,那么反派,真是恭喜你有这么可爱的老婆了…… 妍珍咬牙.jpg 檀玉对自己系统点戏精程度一无所知,刚一进屋,他就从薛奉雪怀里挣扎着跳下去。 然后噔噔噔跑到床前,塌腰撅着小屁股在床上的枕头下翻找。 殊不知,这个角度,落在薛奉雪眼里,就逐渐变得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腰好细。 …好翘。 腿好长。 薛奉雪缓缓垂眸,看了眼自己不冷静的哥们儿,意外地挑了下眉。 不过是看一眼,有必要这样? 就在他试图与其交涉,让其冷静下来时,已经找到礼物的檀玉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他又噔噔噔跑过来,把什么东西一下子高高举到薛奉雪面前。 “当当当当——” 第48章 长命锁,你要长命百岁好不好 薛奉雪看清了。 那是一只小巧的、拴着红绳的银质长命锁,中间额外缠着一条黄色的细线。 他自然知道,檀玉那日出府都经历了什么。 包括他去了哪几家店,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美食,和几个陌生人说了话,朝几个老板甜甜的笑过…… 自然也知道,他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只小小的长命锁。 这东西更多是父母买来给自己的孩子佩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长命百岁,无痛无灾。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几分干涩,第一反应不是去接,而是问道:“送给本王的?” 檀玉重重点头:“嗯!!!” 他把长命锁手链往薛奉雪掌心里一塞,笑嘻嘻道:“原本它是项链的,但是我想了想,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比如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个刺客从后面拽住了他脖子上的红绳,迅速用力拉住,把反派勒死了怎么办? 又或者,反派在地形复杂的地方与人交手时,脖子上的红绳不小心挂在树枝上,阻碍他出招怎么办?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老板把它改成手链,这样王爷你戴在手上,就不用担心了。” 薛奉雪完全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种佩戴方式,檀玉那个小脑瓜就想了这么多。 “然后呢……”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有几分紧,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干涩。 檀玉指了指他掌心的手链,笑得狡黠:“然后,王爷知道这条黄色的线是什么吗?” “不知道。” 薛奉雪紧紧盯着檀玉的脸,几乎是逼问道:“是什么?告诉我。” 檀玉压根没有意识到薛奉雪看他的眼神有多么疯狂。 他正低着头,帮薛奉雪调节合适的长度,然后认真的把红绳系在他左手手腕上。 “其实这条黄线是我从一个西域商队的领队手里买的,听说在他们当地,有一种神圣的祭祀习俗。” “在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时,当地的牧民们会把一根黄线系在自家山羊的角上,而每一家都会出一只圈里最健壮的羊。” 檀玉一边说,一边去系死结。 “然后,大祭司会派人将这群系了黄线的羊赶到在神山深处的祭坛上,以供给神女大人挑选。” “十日后,牧民们会骑着马去到神山的内部,若是祭坛上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羊,那便是神女大人亲自挑选的使者。” “它可以为村民们带来一整年的福运,而使者羊角上的黄丝线,便是最能象征着神女赐福的信物。” 薛奉雪垂眸,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腕上跟红线缠绕在一起的,那根明晃晃的黄色丝线上。 檀玉摆弄了一下,觉得绑好了后,才用烛火小心翼翼在蝴蝶结尾巴两端分明烧了个小疙瘩。 薛奉雪哑着嗓子,问:“那如果,所有的羊都死光了,或者活着的羊不止一只呢?” 檀玉笑了笑。 “这个问题,我在大理寺,也问了沈大人。” 沈鸠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所有的羊都死在了祭坛上,或者活着的羊不止一只,那则说明神女大人对这批候选的羊使者不满意,只会带给他们一个冬天的好运。” “所以无论如何,神女都会给自己在乎的村民们带来好运。” 檀玉一句句复述,最后才说:“在大理寺的时候,我问了沈大人,他说去年的那条象征着神女赐福的丝线,已经被那队商队带到了京城。” “商队队长希望,这条代表着福泽的丝线,经过几个月的跋山涉水,能够送到一个有缘人手里。” 话说到这里,薛奉雪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这份礼物,承载着的重量早已不是单纯的神女所赐之福。 而是送这份礼物的人,对他的最真挚的祝愿。 天晴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温暖却不刺目。 面前的少年笑着,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对他轻声说:“我希望王爷长命百岁。” 珍而又重。 薛奉雪愣住了。 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在的心情,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抱住了送出祝福的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靖王十多年来宛如死水一般寂静的心脏终于在此刻哗然。 檀玉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 很紧。 良久,久到檀玉觉得有几分困倦了。 才听见薛奉雪落在他耳边的那句,轻到不能再轻,却又无比清晰的:“谢谢。” 【恭喜,您成功撬开了反派封闭的内心,剧情进度增加3%,现已达到10%,请再接再厉!】 dx3放了满屏的烟花庆祝。 【宝宝好棒!一下子就增加了3%,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完成任务,你就可以拿着巨款,回去高高兴兴读大学了!】 檀玉同样也很高兴。 这其中,有为自己的任务而高兴。 也有为反派发生的好的改变而高兴。 扪心自问,相处下来,他是真心希望薛奉雪能有一个好结局,而不是像原书那样,结局悲惨。 而这份皆大欢喜的礼物送出的结果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薛奉雪像最开始那样,紧紧抱着他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睡前毫无征兆地捧住了檀玉的脸。 薛奉雪缓缓俯身,长眉压着狭长的凤眸,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在檀玉眼前放大。 “好乖,可以亲你吗?” 檀玉眨眨眼,想说“不可以”。 然而薛奉雪就像是早有预料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什么叫反对无效。 粗粝的大拇指按上他的嘴角,趁着檀玉防备咬着牙时,另一只大手却强势掰开他的膝盖,掐上了他丰--腴的月退、根。 “唔!” 檀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薛奉雪低笑一声,按在嘴角的指尖顺势而入,轻而易举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 下唇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让亲?” 檀玉连连摇头,含含糊糊道:“不、不……”不许亲。 话没说完,靖王殿下便睁着眼歪曲事实:“不?那就是可以亲了。” 说着,又在少年湿乎乎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被放开的那一瞬间,檀玉瞬间有点炸毛 。 两颗虎牙狠狠磨着下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我说的不是,是不可以!” 轻而易举把人萌晕。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可本王不想听。” 薛奉雪把人整个禁锢在怀里,捏住少年的下颌。 啵唧。 又是重重一吻。 额头、眼皮、睫毛、鼻尖、脸颊、嘴唇…… 几乎所有看的见的地方都被薛奉雪亲的湿漉漉的。 檀玉从一开始的难受抗拒,到后来被亲的都快要没脾气了。 算了,随便吧,只要不是法式she吻就好。 那是他身为直男的底线。 然而下一秒,薛奉雪的动作就让他彻底炸了毛。 第49章 他得了不亲亲就活不下去的怪病 …… …… “乖一点。” 檀玉晕乎乎地张开嘴任人亲。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覆着层雾蒙蒙的水光,已经有些失神。 【怎么光是亲亲就这么可怜,宝宝……】 真是,脾气都被亲没了。 看着镜子里嘴巴红肿的少年,檀玉微微皱眉,又试着嘟了嘟嘴。 果然,被亲太久,已经有些肿了。 他有些担忧地放下镜子。 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人可以光亲嘴巴就亲这么长时间? 【如果是和宝宝你的话,简直就是人之常情】 “那他也没有别的反应呢?” 檀玉挠了挠头,忍着羞耻回想刚刚的情景。 无论他们怎么亲密的接吻,薛奉雪抱着他的手却始终规规矩矩,就连……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dx3,你说我们一开始是不是想错了?” 檀玉皱着眉毛,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dx3疑惑:【宝宝是指什么?】 檀玉满脸凝重,认真分析道:“也许反派不是gay,他只是得了不和男人亲亲就活不下去的怪病呢!?” 【……】 看檀玉一条条有理有据地分析,方向全错不说,最终还自己确认他的发现是非常有可能的,dx3便欲言又止。 檀玉不依不饶:“dx3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dx3沉默片刻,最终选择在哄檀玉开心还是实事求是的选项中,非常从善如流的选了第一个。 【……是有道理。】 任务神马的,就先随他去吧。 宝宝开心最重要了。 得了系统肯定的檀玉此刻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我就说,要不然怎么解释他那么容易头痛,只能靠杀人来缓解呢!” 檀玉摸着自己下巴,点点头肯定自己。 “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在原书中,反派始终没有和人亲过嘴,所以才总是头疼,头疼到极点就会导致他发疯杀人,” 【……好有力的证据。】 它竟然无法反驳,并且从这体会到了一丝诡异的合理。 可是孩子,这真的对吗? 但只能说,幸亏这不是名侦探柯北的世界,否则别说完成任务了,就是宿主的命它都保不住。 没有人知道dx3小小的机械光脑里到底进行了多么精细复杂的计算,又硬生生忽略,才努力说服了自己。 * 吃过晚饭,檀玉倚靠在王府花园的藤椅上,看天上漂浮聚散的白云。 偶尔有几只干枯色的蝴蝶,飘飘摇摇从眼前飞过。 空气中满是荔枝的清甜。 修长纤细的指尖沾着大红荔枝的汁水,剥开荔枝皮,露出里面水灵灵的果肉,唇舌一卷,便吐出一颗小小的果核。 他身上盖着一件纯黑色大氅,不知道是什么毛制的,那是前些日子皇帝赐给靖王的。 盖在身上沉甸甸的,料子油光水滑,檀玉估摸着,比起他那件白色的狐毛披风恐怕还要珍贵。 如此珍贵的御赐之物,薛奉雪就这么随意地让吴管家给檀玉当被子盖。 一是为了保暖挡风,二是怕花园里风吹过时会有灰尘,不想他把自己搞的太脏。 靖王府里的下人私底下常常讨论,他们先前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被陛下用来羞辱王爷才赐婚的王妃,短短时日竟然能受宠到这种地步。 往常的靖王府内,绝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 比如花园里编着藤蔓的大秋千,书房里常常摆着的靖王不喜欢吃的甜点,厨房经常煨着的一小盅药膳。 靖王卧房里,现在还摆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是檀玉从大理寺带回来的,据说是整堆石头里最漂亮的几个。 为了能展示檀玉好不容易找到的石头们,从南洋进贡而来、整个大周仅此一件的琉璃盘就成了摆放石头的容器。 流光溢彩的昂贵琉璃,与精心摆在上面颜色灰扑扑的石头一比,竟然硬生生变得不值钱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靖王的默许下进行。 檀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让dx3给他在脑海里放一部电视剧,就见元宝兴冲冲地从远处跑过来。 “王妃!好消息!大好的消息!” 檀玉看着面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元宝,贴心地递给他一张帕子,“不着急,擦擦汗,慢慢说。” 元宝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谢王妃关心。” 檀玉笑笑。 “呼——” 元宝擦过汗,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王妃王妃,您知道吗?刚刚奴才看见有太监去檀府宣旨了!” 檀玉闻言有些惊讶,“檀府?” 元宝重重点头。 “我听说好像是檀大人犯了大周律,触怒圣威,陛下让锦衣卫去打了他三十大板呢!” 等等…… 三十大板!? 檀玉一下子就想到了回门时发生的那件事,按道理大周帝不找自己的茬就不错了,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惩罚渣爹? 这不就意味着,他在明晃晃告诉众人,檀侍郎已经失去皇帝宠信了么! 户部侍郎可是个大油水的职位。 光是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钱,就足够一个贫苦官员发家成京城巨富。 如果渣爹失去了大周帝的庇护,同时主角攻不去帮他的话,很快就会有新的势力顺势将自己的人推上去。 所以,无论如何,主角攻都要出手。 檀侍郎行刑的事不是秘密,很快朝堂上便已经传了个人尽皆知。 三皇子府里的气压低的可怕。 薛长忱面色阴沉地坐在首座,台下十数个幕僚面面相觑,最终默契地摇摇头。 其中一个胆大的幕僚道:“殿下,这背后必定是有靖王的手笔,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扳回一城。” “本殿当然知道!” 薛长忱将案上的折子甩落在地。 他忍着胳膊的疼痛,咬着牙道:“本殿这个皇叔简直就是条疯狗,他是想彻底撕破脸不成!” 说起这个,薛长忱更加郁闷。 他发现,自从檀玉不理他甚至激烈拒绝过他之后,他反而对他念念不忘了。 不仅如此,就连做梦,他也能梦见那日檀玉中药后红着眼眶,泪水打湿了睫毛,边哭边狠狠骂他的景象。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惹得人心痒痒。 糟糕的是,他常常在夜晚醒来,那一刻有了很浓的渴望。 但是,就算他找来从前无比宠爱的美艳男奴,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对其他人ing不起来。 而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他最近一直在试图寻找与檀玉有几分相像的少年,却始终没有遇到合他心意的。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此事的暗卫却忽然来禀。 说是京城红楼里来了一位干净的少年,今夜便要登台。 脸与檀玉有七分相似,就连眼睛也是异于常人的黄绿色,若只看背影,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程度。 光是口头叙述,薛长忱就心跳加速。 等到打发走幕僚和暗卫,再一低头,他往日的雄、风竟然又回来了。 看来,今晚这红楼,是非去不可了。 第50章 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猫 这两日,檀玉的日子过得非常自由且快乐。 首先,薛奉雪很早就会起床去上早朝,而后又要忙其他的事,经常只有在晚饭时才能回来。 吃过饭后,他又要去书房议事到深夜,这个时候檀玉早就在梦里和周公相见了。 所以他们两个能亲密接触的时间相比之前大大缩短。 而这也就代表着,檀玉像之前那样被亲到晕乎乎、言听计从的可能性从90%降低到了10%! 今日的靖王依旧很忙。 白天的时候,檀玉只在吃晚饭前被薛奉雪抓住机会,抱到腿上亲了一小会儿。 而现在,靖王殿下才刚从书房出来,外面早已是星辰满天。 等他洗过澡回到卧房里时,宽大的被子里早就有了小小的一团,仔细一看,睡得正香呢。 …… 檀玉完全不知道。 他睡着了的时候实在是太听话了,无论怎么摆弄都不会醒。 所以当薛奉雪掐着他的下颌,掰开他的唇去亲他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吧唧吧唧嘴。 他梦见自己在计算机课上演示完了代码,回到了自己租的小房子里,惬意地躺在床上,撕开了一袋果冻放进嘴里。 唔…… 檀玉皱了皱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某知名牌子的果冻怎么都咬不烂。 不仅如此,美梦还在下一秒变成了噩梦。 果冻怎么会咬人?妖怪! 只有目睹了这次亲吻全程的dx3,生无可恋地在一旁扯花瓣。 【主系统大人,退一万步讲,我真的不能动手打人吗?】 主系统在一旁冷冷旁观:【剧情进度良好,你敢乱干预,我就还让你去恐怖世界带新人】 …… dx3哽住。 偏偏主系统不依不饶,细数着它的罪过。 【不知道是谁被恐怖世界里的Npc吓得电都没了,还要宿主本人去安慰你,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dx3不说话了。 它单方面屏蔽了主系统的唠叨。 天下的老板一般招人烦。 然后发现,这个反派,他竟然把檀玉抱了起来,去亲檀玉的脖子! 呜呜呜该死的心机狗男人,这个时候偷亲真是不要脸! 甚至为此在晚饭的时候,故意吩咐厨房给他的宝宝多炖了一碗牛奶羹。 不就是捏准了它家宝宝睡前喝牛奶就会困嘛! 实在是心机!!! 心机狗靖王殿下亲了个痛快,然后满足地抱着自己的小猫睡觉了。 翌日。 檀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舌头肿了。 “窝现在,嗦话都成了混题。” 也变成大舌头了! 郁闷。 檀玉抿了抿唇,连往日里最爱的虾仁粥都只喝了小半碗。 元宝担忧地看着自家王妃,也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病症感到不解。 他挠了挠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吃好呢?” 檀玉缓缓摇头,满脸生无可恋:“窝不或(过)敏。” 这样说话好可怕,不如杀了他。 府医急匆匆来看,等看到檀玉张开嘴巴时,红肿的舎尖和舎根上的齿痕时,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撼。 我去…… 他们家王爷是蛇精转世吗? 能亲这么深! 檀玉闭上嘴,没有错过府医脸上的凝重。 要知道人在看病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医生神情凝重不说话,或者看完后幽幽叹一口气。 而他现在面对的就是前者的情况 “肿么办,窝以后嗦话不会都是介样了吧?” 檀玉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睡一觉醒来就会变成大舌头,他要是这样回现代,说话问题这么严重,肯定找不到好工作了! dx3偷偷提醒:【咳咳,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咬的呢?】 比如那位心机深沉的靖王殿下。 檀玉瞬间恍然大悟:。 肯定是有虫子爬进他的嘴巴里咬他了!!! 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一瞬间,在抖上看见过的虫子往人嘴里钻的视频一瞬间在脑海里显现出来。 …… 檀玉san值狂掉。 于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先睡了。 咚咚—— 书房内传来靖王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檀玉推开门,踮起脚,小心翼翼走进去。 入目是一张宽大的屏风,隔着屏风可以看见下方坐着几道身影,似乎是靖王府的幕僚们。 而薛奉雪就坐在屏风后,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成堆的公务。 见是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又吩咐道:“继续说。” 幕僚们看不清屏风后的身影,他们也不敢去看,于是继续阐述自己被打断的观点。 而没有在汇报的,则在偷偷猜想。 依照着如今的传闻以及他们来时在府中看见的秋千等物,几乎可以确认来人的身份。 檀玉瞬间不害怕了。 世界上所有的虫子应该都是怕反派的,因为原书里说了,反派命带孤煞,天生不被小动物所喜爱。 他踮着脚跑过去,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待到站在薛奉雪旁边,就用一种委屈的表情直勾勾看着他。 ……这副小表情给靖王殿下看的心都要化了。 薛奉雪伸出手,揽着檀玉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感受着自己腿上小小的、香香的一团。 他顺手捏了捏少年柔软小巧的耳垂。 “怎么了?这副表情。” 薛奉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贴在檀玉耳边轻声问:“受委屈了?” 檀玉摇摇头,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睡觉,但是又感觉有点难以启齿。 毕竟自己来是耽误了正事,而且…… 而且就这么冒昧的让反派陪自己入睡,是不是不太好…… “别咬自己嘴唇。” 薛奉雪微微皱眉,看着檀玉花瓣似的、红红的嘴巴,不由得想起他昨晚偷来的那个吻。 甜的。 软的。 湿乎乎的。 薛奉雪喉头滚了滚,只觉得,他这么不设防地跑到自己怀里来,还不肯说话,实在是太讨人亲了。 小猫投怀送抱,不就是等着被亲吗? 檀玉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开口:“窝……” 就被捏着下巴堵住了嘴巴。 双手被大掌所牢牢禁锢,细韧腰身被强制勒紧,檀玉只能挺直腰身,双手按在薛奉雪的肩膀上,被亲的眼皮和睫毛都在颤抖。 不仅没问到答案,还被亲了个措手不及。 亲到最后,吻变得轻柔,檀玉被捧着脸,眼睛已经缓缓闭上,整个人窝在靖王怀里睡着了。 啵。 最后一个吻落檀玉的鼻尖。 好乖…… 乖宝宝。 第51章 王妃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翌日清晨,檀玉惊喜地发现他的舌头不肿了。 “说话也正常了!” dx3为庆祝这样一件大喜事,特意买了块大屏在脑海里为檀玉播放电子烟花。 檀玉弯了弯嘴角,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是因为昨晚喝的牛奶羹里放了消肿的药,今日去参加赛诗会,难免要与人交谈。” 薛奉雪淡淡解释,并将一碗蔬菜虾仁豆腐汤推到檀玉面前。 “喝光。” 虾仁鲜美,豆腐嫩滑,好喝到檀玉桌子下的脚尖都不自觉翘起来。 大周帝此次为国子学学生举办的赛诗会位于城中最大的一座彩楼。 据说此地是由大周第一任皇帝所修,专为皇室举办宴会所用,迄今已有百年历史。 学生们只需拿着请帖,在楼门口处登记即可。 而这次赛诗会的评委更是重中之重,不仅有国子学的一干老师,更是有太子太傅、儒学大师冯世廉坐镇。 此次赛诗会,不仅是给学生表现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更多的是让皇帝提前发掘出国子学中的人才。 他们在诗会上所作的诗,都会有专人记录,待到宴会结束时,那些诗早已送到皇帝手中。 所以这次赛诗会,对学生们来说非常重要。 檀疏意作为国子学中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的道理。 只不过,因檀侍郎触怒圣威被打了三十大板,最后只能被锦衣卫们抬着送回去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他始终感觉没有脸面去见昔日里瞧不上的同窗们。 “少爷,您别担心。” 檀疏意的小厮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您在国子学那么受欢迎,还有三殿下在和周小少爷在,不会有人敢惹您生气的。” “你懂什么。” 檀疏意咬了咬牙,有些怨恨。 “那都是之前了,可是谁叫父亲前两日出了那样的事,还那么丢人闹得人尽皆知!” “这叫我怎么能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 “是奴才愚钝。” 小厮战战兢兢跪下,一边替他整理衣摆,一边道:“昨日不是还有一位大人家的少爷想和您结识,只是您说自己心情不好,门房便拒绝了他。” “今日那少爷的请帖又来了,不知少爷可要抽空看看?” 此话一出,檀疏意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跳才逐渐变得平稳起来。 是了,就算他家里出了点状况,但是自己在国子学的魅力靠的从来不是父亲的官职,而是他自己的魅力。 “也罢,往常这样的人都是入不得我的眼的,如今看看也不是不行。” 檀疏意穿了身淡绿色长衫,腰身用腰带掐的极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少爷……您这腰带扎这么紧,会不会难受啊?” 小厮满脸担忧,却不料遭到了檀疏意的一记眼刀。 “你以为我想吗?” 若不是因为那个檀玉,宫宴上拧着那把晃来晃去的细腰勾了多少达官显贵、世家子弟的眼睛,他又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思地想要吸睛!? 檀疏意的骄傲不允许他输。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继续勒,务必要勒的越细越好。” * 日上中天。 阳春三月的晴天总是如此和煦,日头透着树木枝叶暖洋洋洒在身上,迎面吹来的是裹挟着阳光与草木气息的微风。 檀玉今日穿了身雪白的圆领长袍,同样束了腰带,金丝勾勒出几道图案,上面正正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与之呼应的是他头顶束发用的纯金镂空红玛瑙发冠,以及腰间坠着的鸽子血玉环。 若是有明眼人,便能看出来,这发冠与腰带皆是进贡之物,随便一件便能买下来几座城池。 而檀玉就这么明晃晃的戴在了身上,没有丝毫的在意。 不仅如此,他手上还随意把玩着一枚墨绿色扳指。 时而把它抛到空中,再跳起来接住,时而把它戴在纤细的指头上,摇摇欲坠勾着玩儿。 熟悉诏狱,在里面死过的朋友都知道,靖王殿下每一次心情不好想杀人的时候,总是会转动大拇指上那枚墨绿色扳指。 薛奉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檀玉的动作。 在别人眼里是大不敬的行为,落到靖王眼里就是—— 小猫,撒娇,可爱,想亲哭。 老实说,如果檀玉愿意一直在他身边乖乖听话的待下去,他可以把库房里所有亮晶晶的宝贝都戴到少年身上,随便抛着玩。 这种阴暗的想法不止一次出现在靖王的脑海里。 上一次,他看见了和沈鸠待在一起笑得神采飞扬的檀玉,长久不曾有过波动的心脏 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叫嫉妒的情绪。 可是,分明自己才是他的夫君。 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下棋?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玩乐?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萦绕在脑海里,让他嫉妒的双目发红。 他恨不得,就此把这只不听话的小猫囚禁在房间里,让檀玉日日夜夜只能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哭。 而他滋生出如此多的情绪,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檀玉亲近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 男人、女人、太监…… 甚至是一只被檀玉指尖触摸过的鸟,他都觉得嫉妒。 偏偏檀玉对此一无所知。 他天真地相信薛奉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坏的好人。 虽然得了一种不和男人亲亲就会死的怪毛病。 dx3感受着数据中不断波动的黑化值,幽幽叹了口气。 任务对象是个隐藏的控制狂,心理还有几分扭曲就算了,偏偏它的宿主宝宝如此单纯善良,而且好骗。 dx3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透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檀玉再一次抛起扳指时,扳指的运动轨迹忽然发生变化,偏离向左。 “王爷!” 檀玉伸出双手去抓,结果扳指没抓到,还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到了蓄谋已久的靖王殿下怀里。 下巴被捏住,看着面前蓄势低头要吻下来的男人,檀玉慌忙伸手推拒,满脸焦急: “王爷,找扳指……” 话音未落,那枚墨绿色扳指神奇的出现在檀玉手上。 “没掉,本王接住了。” 腰身被一只大掌轻易笼罩,自下而上缓缓抚摸到蝴蝶骨。 檀玉瞳孔微缩,没忍住腿一软,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就这么再次跌入薛奉雪怀中。 距离疯狂拉近,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带着暗示意味,轻轻抚过檀玉形状漂亮的嘴巴。 “所以,本王替你接住了扳指,王妃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第52章 你的小猫宝宝拒绝了一个亲亲 又来! 檀玉警惕地瞪大双眼。 他一边用手轻轻推着薛奉雪的脸,一边用腰的韧性往后仰。 “王爷!现在是在外面,我们不能这样……” 莫名幻视把小肉垫盖在主上嘴上,拒绝邪恶人类疯狂亲亲的猫猫。 那遇见这种情况,主人会怎么做呢? 选项一:拿开猫猫的肉垫,按住猫猫的小脑袋,咬一咬小猫萌萌的耳朵,然后用力把它亲的喵喵叫。 选项二:先亲亲猫猫柔软粉嫩的爪垫,再捏住猫猫的后颈,把脸埋在肚皮里狂吸,最后再把它亲的喵喵叫。 选项三:尊重猫猫意见,放开猫猫。 靖王殿下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项与第二项的结合答案。 首先,他眯了眯眸子,轻轻按着檀玉的手背,在他柔软细腻的手心亲了亲。 这个举动惹得檀玉一下子不知所措! 为什么,莫名感觉亲掌心比亲嘴巴还gay! 小猫不解,小猫炸毛。 紧接着,靖王殿下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小猫的爪垫,他单手捧住小猫的小脸,不顾怀里小猫的挣扎,在小猫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 “王爷……!你怎么能……” 檀玉生无可恋地一边躲一边捂耳朵,大眼睛直勾勾地,带着些许恼羞成怒的谴责。 薛奉雪神情淡淡,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俊脸上就这么云淡风轻。 “本王怎么了?”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直接无视他的怒火把人抱起来了。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是在王府,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 “dx3,你在吗?” 被无数百姓兴冲冲围观的檀玉把脸埋在薛奉雪肩头,如芒刺背,不禁打了个寒颤。 dx3已经生无可恋了。 它强挤出一抹笑意【在的宝宝……】 檀玉抿了抿唇:“那主系统在吗?” 主系统:【嗯。】 “太好了,dx3你帮我问问主系统,我真的忍不了了!” 檀玉咬着牙,齿间凶狠磨着薛奉雪肩膀的衣料。 “退一万步讲,反派的帅脸真的不能不小心主动撞到我的手上吗!!?” 主系统:【……】 主系统意味深长:【退一万步讲,这怎么不是一种变相的奖励呢?】 檀玉歪了歪头,连咬薛奉雪衣服泄愤的事都忘了。 “什么意思?” 这怎么会是什么“奖励”? 要知道反派这个人心高气傲,若是有人打他,他肯定是会觉得生气屈辱恼怒,而不是什么奖励! dx3呵呵一笑。 【主系统的意思是,你现在扇他脸一巴掌,他不仅觉得爽,还会找机会在你辟、谷上打回来】 【妻子的巴掌是爱抚,妻子的辱骂是调情,妻子的白眼是暗送秋波】 dx3幽幽道:【哇塞,居然无论怎样都给他爽到了^_^,真是羡慕呢】 檀玉:“……” 成年人的世界,原来这么恐怖。 妈妈,我要转少儿频道。 还好,薛奉雪没有到丧心病狂的那种程度。 抱了一会儿,迈过前些日子因为暴雨导致的泥泞路段后,檀玉就被放下来了。 “都怪那个冯世廉,跟陛下说什么坐马车是铺张浪费,竟然让本小侯爷走过来!” 身后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有些耳熟。 檀玉回头一看。 来者正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京城第一纨绔——萧羽。 萧羽刚要同家奴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却无意间对上了一双日思夜想的漂亮绿眸。 是靖王妃…… 这一瞬间,世间万物照旧褪色,唯有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始终鲜艳夺目。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这些年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连侍郎府藏了一个这样独特的美人都没有发现。 不仅如此,还叫靖王抢了先。 而薛奉雪早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萧羽的到来,自然也没有错过方才他眼中一刹那的惊艳和失神。 …… 不自量力。 靖王殿下周身的气压瞬间变的极低,惹得四周之人尽数躲避。 唯有檀玉不知所觉,他乖巧地被牵着手,视线早就被眼前这座漂亮的彩楼吸引住了。 皇家出品,必属精品。 宫廷工匠善用榫卯结构,这座彩楼同样如此,没有一根木钉,完全是拼接而成,却牢不可摧。 百年间大周土地上无数风雨战火中,就连皇宫都曾倒塌,这栋彩楼却依旧坚固地连块瓦片都没碎。 而在彩楼之上,有一小块区域蓄满了水,被挖成了四四方方的池子,其上流动着蒸腾的水汽。 四周是无数雪白的丝帐,顶端挂在梁上让其可以随风而动,其旁每个位置都摆放有笔墨纸砚,偶尔有管弦丝竹声缓缓传来。 冯世廉满脸严肃的坐在主案,两旁是国子学的两位老师。 陆陆续续有学生到齐,就在冯世廉觉得人数差不多准备出题时,负责掌管彩楼的宦官忽然跑上来,命人在旁边多加了一条主案。 冯世廉大概猜到了来是谁,虽然被打断很不满,但他的身份地位再高也只是臣子,比不得皇亲国戚。 他只能忍着。 檀玉的出现让场内出现了一片惊呼和哗然。 原本在下方和人说说笑笑的檀疏意发现,方才还对自己百般讨好的人,在看见檀玉的那一刻,连眼睛都直了,口水也流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坐在自己前排嚣张跋扈、一直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小侯爷在檀玉进来时,竟然悄无声息地红了耳朵尖。 ……什么情况? 檀疏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脚瞬间冰冻,连后背都在发麻。 几乎所有原本在国子学里对他表现的百般献殷勤、发誓只喜欢他一个的男人们,都在这一刻,忽视了他。 檀玉原本想选择远离人群的角落一位,但是下一秒,薛奉雪便走进来,拽住他的手,带他到主案后坐下。 ! 檀玉双眼放光:桂花糕!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所以…… 刚刚这天仙似的、小猫一样的美人,就是檀疏意口中貌丑无盐、怯懦瘦弱的靖王妃? 更有甚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檀疏意,其中的嫌弃难以言表。 檀疏意整张脸都变得惨白,他一下子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腕,嘴唇翕动:“周、周少爷……” 靖王垂眸,冷冽的黑眸淡淡扫过一圈。 他用手轻轻擦掉了檀玉嘴角不小心沾染的糕点渣,而后道: “开始。” 檀玉舔了舔嘴角,刚想起身,就被捏住后腰无情拖回怀里。 他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威胁:“去哪儿?再乱动本王就在这里惩罚你。” 檀玉不可置信扭头,额头上的红宝石链微微晃动,衬得他更是鲜活灵动:“?” 这副模样实在是勾的人牙痒痒。 薛奉雪被这双漂亮的猫眼瞪着,温香软玉在怀,十分可耻且不可避免的ing了几分。 意识到危险的檀玉想跑,却被察觉到端倪的薛奉雪禁锢在原地。 几乎是咬牙切齿。 檀玉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问:“宝宝,你辟谷又痒了?” 第53章 天杀的,谁把我宝宝调成这样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个反派彻底弯了!!! 檀玉惊恐地捂住自己宝贵的辟谷。 “dx3,我忽然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他的清白他美好的品德他的一切全都被毁了。 看着少年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薛奉雪觉得有几分好笑,他轻轻拍了下檀玉的后腰,“如果不想被罚,你该怎么做?” 檀玉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道:“……乖乖坐好。” 薛奉雪安抚地扣住他藏在袖子下纤细的手腕,低声道:“嗯,那就乖乖坐好。” ………… 檀玉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小狗训了。 【呵呵呵呵^_^,天杀的,谁把我宝宝调成这样了?】 檀玉生无可恋:“我觉得已经不会再爱了。” 要不是为了回家,他才不会任由反派对自己动手动脚动嘴巴! 虽说在场之人皆是明眼人,但二人的举动令人意想不到的透着一股亲密无间的气息。 极其惹人注目。 萧羽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清靖王紧紧揽着少年细腰的大手,一颗心碎的七零八落。 天知道,他不学无术这么多年,吃喝赌是常事,唯有嫖不敢也不想。 第一,他觉得红楼那种地方很脏,那里的人不配他高傲的身份,更别说近他的身。 第二,他看谁都没有话本上所说的“怦然心动、血液倒流”的感觉,又不愿意将就,这方面始终经历一片空白。 第三,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和别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样的画面,有时候不小心撞见自己的兄弟搂着美貌的丫鬟,他只觉得恶心。 而这一切,都在遇到檀玉时不攻自破。 心上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他是别人的老婆。 难道他第一次心动,就要试着为爱当三吗? 小侯爷的想法向来离经叛道,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当靖王妃的小三、撬靖王殿下墙角的行为有多么不要命。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坠入爱河了。 除了檀玉,靖王妃殿下,没有人能把自己救上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萧羽从今往后就是要为爱做妾! 如果靖王殿下不允许,那就说明他这个正夫当的不合格,怎么可以如此善妒呢? 不如换自己来,他绝对可以容忍老婆的行为。 于是乎,在檀玉不知道情况下,他就这么多了一个积极上位的男小三。 而靖王殿下不仅莫名地被扣上了“善妒”的帽子,还多了个时刻准备顶替他正夫位置的情敌。 见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果然都被檀玉吸引,檀疏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该死…… “疏意,你就这么看不惯他?” 周厌撑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盯着檀疏意,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嫉恨。 檀疏意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周少爷,我只是觉得大家往日里夸我的话都是在哄我玩儿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傻傻的当真了。” 他长了一张有欺骗性的脸,淡青色的薄衫衬得整个人略显病弱,腰身被勒出薄薄一片。 面对以前喜欢过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美人的示弱,周厌自然没有不理会他的道理。 “疏意,你知道吗?” 周厌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我听说前几日陛下就开了金口,不仅破例准许靖王妃入国子学,还免了他的入学考试。” 檀玉入国子学的消息,檀疏意是知道的,但是后者他就完全没有听说过! 本以为就算陛下看在靖王的面子上破例让檀玉进入国子学,他也过不了那难倒无数人的入学考试,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滚回去。 毕竟那贱种平日在府里里连饭都吃不饱,又哪来的钱读书认字,更不要说通过堂堂国子学的考试。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免除了他的入学考试! 周厌伸出手,摸上檀疏意的手腕,暧昧扣住,轻轻摩挲:“你不喜欢他,想教训他,我可以帮你。” 檀疏意忍着恶寒没有躲开,反而主动凑过去几分,垂着眸子,“那周少爷……是打算怎么帮我?” 他其实根本看不上面前这个不入流的追求者,只能说是清秀的脸,寡淡无味的单眼皮,配上那张刻薄的嘴唇 ——完全没有半点男人气概,更别说是吸引力了! 檀疏意喜欢的是高大健壮的勇猛男子,最好是倒三角,公狗腰,身份更是要尊贵,譬如三皇子殿下,只有最好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可是这些,都和周厌没什么关系。 因为周厌的脸比敷了粉的女子还要白,身材高瘦纤细,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 他整个人总是散发着一股阴郁沉闷的气质,就像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魔鬼,总是用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在背后直勾勾盯着人。 檀疏意的主动让周厌有些惊喜,却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只有他了解,这个表面上善解人意,实则愚蠢善妒的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疏意,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厌卖了个关子,“如果你想知道我的计划,明晚我办的品酒宴,你必须得过来。” 檀疏意攥紧拳头,咬着牙问:“你说话算话?” 周厌微微一笑,道:“你不信我?疏意,麻烦你抬起头看看四周,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愿意帮你吗?” 檀疏意愣住。 他再次打量起四周的众人,发现但凡是自己视线触及上人,都会马上把低下去躲避。 其中包括跟他表达心意不下十次的男人。 檀疏意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 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妥协。 “好……我答应你。” 周厌微笑着,视线毫不夸张地将檀疏意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 “那就一言为定了。” 周厌的态度随意到像对一只玩物,说完便不再理他,自顾自作趴到桌面上写诗去了。 唯留檀疏意恶狠狠咬着下嘴唇,手中的毛笔用力到差点戳破宣纸。 冯世廉坐在主位旁,脸色早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看了眼旁边慵懒骇人的活阎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太子薛应。 和温润儒雅的太子殿下比起来,靖王其人实在是野蛮不堪! 他想起上一次因为靖王报复的缘故,害得陛下与太子殿下生了嫌隙,以至于就连自己都受到了牵连。 冯世廉捋了捋胡子,忽然扭头对薛奉雪道: “靖王殿下,不知可否让靖王妃为在场的学生们作诗一首,也好让大家开开眼?” 这下轮到檀玉傻眼了。 作诗…… 他是理工科,不会作诗啊! 檀玉下意识抓住薛奉雪的胳膊,整个人瑟瑟发抖扒在他身上,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几乎泛起了泪花。 “王爷……救救……” 第54章 与靖王抢人 薛奉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把受惊的小人整个抱在怀里,挡住冯世廉充满打量与轻蔑的视线。 “冯世廉。” 靖王殿下丝毫不留情面,黑漆漆的凤眸里带着冷冽的杀意。 “本王说过,今日王妃来不过是来与在场学生混个脸熟罢了,至于你那些酸掉牙的老诗,没人稀得陪你作。” 冯世廉没想到靖王嚣张至此,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实在完全弃二人表面上的和谐于不顾。 他在国子学学生面前说出这种话,这要他以后怎么在国子学里混? 怎么在儒士文人圈里混? 冯世廉心中气急败坏,可是面上还得硬着头皮跪下为自己辩解。 “靖王殿下,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想……” 他不肯承认自己的不怀好意,明明知道檀玉这个靖王妃情况特殊,从没读过什么书,却还是想出这种方式故意刁难。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替太子殿下讨回公道。 【这个老头子,他什么意思嘛!】 dx3满脸愤愤不平。 【明明知道按照宝宝你原本的身世来看,能识字已经是奇迹了,怎么还这样对你!】 真是坏的能滴墨水了。 这场赛诗会,最终由靖王殿下漠然离场为结局收尾。 消息传到大周帝耳朵里时,他当即震怒,大手一挥,就罚了冯世廉半年俸禄。 无他,当初大周帝也是抱着羞辱靖王的想法,才开口让檀玉这个靖王妃有了破例进国子学的机会。 他本也不想取消檀玉的入学考试,但架不住靖王竟然用了一纸边境互市的文书换取了这个机会。 大周地产丰饶,可唯独皮毛、牛羊、大麦、玉米等一系列必需品仍然需要从西域购买运来。 这一路上路途艰辛遥远,纯靠人力去购买再运回,少说也要耗费半年时间,若是不小心遇见劫匪,两手空空而归是常事。 而这一纸边境互市文书,大周帝继位之后便一直有这个执念,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来人,去喊孟侍君他们过来。” 大周帝一高兴,直接喊了自己养在宫里解闷逗乐的美貌侍君们出来玩乐。 他饮了酒,抱着一个长相精致柔美的少年,高兴时便会哈哈大笑,然后在少年脸亲一口。 旁边还有两个小美人跪着给他捏腿揉肩,看着皇帝怀里如此受宠的少年,眼中划过几分羡慕嫉妒。 怀里的美人少年满脸娇羞,用嘴巴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欲往大周帝口中送。 大周帝欣然接受,他笑着低头,发现从这个角度,少年精致的长相像极了一位故人。 他忽然想起来,靖王妃第一次进宫请安,在面对他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有着怯生生的青涩,垂眸时卷翘的睫毛在眼下笼罩出细细密密的阴影。 更不要提那双摄人心魄的绿色猫瞳。 而好巧不巧从这个角度看怀中乖顺听话的少年,竟然与靖王妃有几分相似。 顿时,大周帝有了一种和靖王抢人成功的快感。 他迫不及待掐住了美人的下颌,把他当成心里想的那个漂亮少年,猴急地啃上去。 “嗯……陛、陛下……” 少年笑着,微抬下巴配合。 …… …… 檀玉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一只手捧住了檀玉的半边脸,防止他因为马车摇摇晃晃而撞到自己。 檀玉眨眨眼,迟钝地“嗯”了一声。 薛奉雪闻言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缓缓朝檀玉张开怀抱,“真乖,要不要夫君抱着你睡?” “……” 檀玉的脑袋里自动捕捉到两个重点词:“抱着”、“睡” 至于其他的,他压根没听清。 而且…… 而且面前这个怀抱看起来好舒服好安全,他以前还没从来没有被人抱着睡过觉呢。 从记事起,陪着他的就只有在孤儿院时的那个毛绒玩具小熊,已经洗的破破烂烂,却还是被他珍重的摆在床头。 【宝宝,靠在马车上会落枕的】 薛奉雪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一伸手就能把少年扯进自己怀里,再像吸猫一样随意摆弄。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样做。 薛奉雪那双漆黑到没有一点光亮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檀玉,喉结滚了滚,再一次重申: “过来,让夫君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就想看看,在一个人困到极点时,所做出的真正下意识的选择。 檀玉已经困的不能自主思考,没办法,这怪不得他,塞诗会上一群人在那里之乎者也,他听不懂多少。 于是,本能地下意识朝着面前的宽阔怀抱扑过去。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不自觉闭上了,嘴里还乖乖回应:“唔……好。” 若是真正熟悉靖王殿下的人,便知道靖王眼下有多么兴奋。 虽然看起来依旧是那样平静,但眼底的风暴早已经按捺不住。 他再一次萌生了想把怀里的少年圈禁在起来的想法。 如果可以,檀玉就应该一直这么听话下去,永远朝自己摇尾巴,哪怕他不知道什么是情爱。 只要足够乖,他可以不需要知道。 薛奉雪摸上檀玉柔软的发顶,一下下顺到发尾,绸缎一样光滑的黑发从指缝中流淌而过。 他的大掌停在少年的腰上,将他向自己怀中按了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檀玉的脸颊,视线直勾勾盯着那微微张开的、娇嫩的唇。 昨晚沐浴靖王吩咐下人给檀玉用的芙蓉香高,涂满全身上下。 他抱着少年睡起来时香气浅淡,让人安心。 而现在,檀玉因为睡觉微微出了汗,身上暖乎乎的热气把香气隔着衣裳蒸出,逐渐幻化出一种勾人的暧昧气息。 第55章 这就是gay 薛奉雪垂眸,轻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个吻。 四周仿佛只有马车的行进声和怀中人轻浅的呼吸声。 薛奉雪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怀里睡的沉甸甸的少年,恰好填补了他十多年来心中的空缺。 并且他有预感,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檀玉,那么他将会一直保留着这种空缺,直到他死去。 薛奉雪为此感到高兴。 第一,他现在切切实实拥有檀玉。 第二,他始终为檀玉保持着忠贞。 他勾起嘴角,头向后倚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像一只守护在伴侣身边假寐的野兽。 待到檀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晚饭时间。 他换了身松快的衣裳,坐在薛奉雪旁边,埋头欢快地吃饭。 dx3在旁边鼓掌,满眼溺爱:【宝宝真棒,连吃饭都这么可爱】 “……dx3。” “不要这么说了吧,你这是夸三岁小孩的。” 檀玉扭捏地咬着勺子,看似是在拒绝,实则内心的雀跃已经从他弯起的嘴角暴露地一干二净。 几乎没被夸过的小孩,长大后总是难以拒绝别人真心实意的夸奖,一边扭捏,一边开心。 dx3一高兴,冒出无数夸夸。 脑海里机械音无限环绕,满屏的彩虹屁吹的檀玉耳朵尖通红,结果他一个没注意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比起感知到钻心的疼痛,首先唰一下流出的是眼泪。 薛奉雪眼疾手快,捏住檀玉的下巴,大拇指顺着嘴角强制撬开他的齿关,迫使他张大嘴巴。 “唔……” 檀玉满眼泪花。 薛奉雪面色凝重,仔细一看,檀玉嘴巴里红艳艳的,小小的舌尖上面有一个明显的伤口。 檀玉刚刚自己咬的太狠已经渗出血了,还有些明显的红肿。 檀玉下颌发酸,唔唔两声,询问自己的情况。 “出血,还肿了……” 靖王殿下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刚软滑的触感,让人心痒。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小心翼翼不去咬到自己本就可怜的舌头:“那肿么办?” “……” 一只大掌忽然扣住了檀玉的后脑勺,在檀玉诧异的目光中,薛奉雪俯身 ——干燥的薄唇轻轻触碰两下檀玉湿乎乎的嘴角,像是在有礼貌的打招呼。 靖王殿下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哄骗道:“乖,把嘴张开……夫君给你添一下就不痛了。” ??? 檀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兄弟,知道你烧,但没想到你能烧到这种程度。 不er,他是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啊! 把他当日本人耍呢? 檀玉小幅度挣扎着往后躲,一边歪过头,嘴巴闭得紧紧的,赌气似的:“我不……” 真可爱。 亲鼠你。 薛奉雪捏住檀玉的下颌,把他脸的方向正过来,漆黑的眸色幽深一片,哑声道: “听话,这是治病,不要讳疾忌医。” 话音未落,就从善如流低头吻上去。 ……你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檀玉双腿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连呼吸都要被人提醒,最后脑子迟钝到让张嘴就张嘴,脸红红的。 乖的简直不像话。 腹黑的靖王殿下最终如愿以偿地替自己单纯的小王妃治疗了很久的病情。 小王妃被亲的头昏脑涨,最后被en在桌子上,脖子被咬住时才有了一点反应。 他双手交叉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连连摇头,本能嘟囔着: “不行……我是……直男……不是gay……” 薛奉雪:? 叽里咕噜在这说什么呢? 听不懂。 闭着眼乱讲话也这么可爱,撒娇成这样,真是活该被他亲的喵喵叫。 于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靖王殿下又如愿的把自家小猫咪按着亲了个遍,直到日落西山,才匆忙去处理公务。 【我一定要打他】 被主系统叫去开大会的dx3回来时,两眼一黑,满脸愤怒,咬牙切齿道: 【我忍不了了!!!】 “……”檀玉委屈地看着自己大腿内侧的牙印,哇的一声嚎出来。 “dx3这下我真的不干净了,怎么办啊,他太bt了,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说了我不是gay啊!” 【宝宝宝宝,别哭了,只要当成被狗咬了一遍就行了,哭的我心都碎了……】 檀玉坐在床上掉眼泪。 dx3嘴一瘪,仰天哀嚎一声:【哇啊——有木有人理解我,其实我也想哭啊!】 【我家好好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这么被拱了,苍天啊,大地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路过的主系统就看着这一主一统对着哭。 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声音像猫叫,一个哭的电子屏都全是水,声音像驴叫。 …… 主系统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停!】 它一巴掌打在了dx3的脑袋上,忍无可忍道:【哭什么哭?再哭扣奖金!】 dx3的哭声暂停一瞬,随即比刚才更大这声音嚎起来:【扣吧扣吧,我宝宝都这样了,我要奖金还有什么用!】 主系统一愣。 【怎么了?难道他被……了!?】 dx3哭声戛然而止。 它一下子冲到主系统面前,跳起来猛猛打主系统膝盖:【啊啊啊啊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我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系统一把按住了dx3,咬牙切齿:【……那你们在这哭个毛线?】 【你懂什么!】 dx3被按着脑袋,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愤怒的表情:【,他把我宝宝全身都亲遍了!臭bt!】 主系统:【……so???】 就因为这个? 檀玉也听见了主系统的疑问,大眼睛一瞪,更委屈了:“什么叫就因为这个?我可是直男!” “我被他亲来亲去已经够可怜了!” 檀玉瘪了瘪嘴,抹掉眼泪:“他现在对我有非分之想!” dx3点头:【没错!非分之想!】 檀玉双手握拳,对天发誓:“我的屁屁除了用来上厕所,绝对不能用于其他的事情!” “这是我身为直男的底线!!!” dx3附和:【底线底线!】 。 主系统:【呵】 第56章 谢昭,你能不能让王爷喜欢你? dx3又跳起来,狂打主系统的膝盖【什么意思!笑什么!】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dx3,这是忠告】 主系统考地摸了摸dx3的头,而后离开。 dx3朝老板的背影恶狠狠竖了个中指:【臭老板,有人形了不起啊,人形长得帅了不起啊!】 檀玉哭过之后,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怎么从反派手下解救他宝贵的屁屁。 他可不想老了之后在养老院一边做提肛运动一边被护工扇巴掌。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反派换个人觊觎 比如昭阳公子,这个原书中对反派痴情到病态的男人,最适合不过了。 但是要怎么让反派对昭阳公子产生想法呢? 檀玉想了好久,才想到了一个绝佳妙计。 翌日。 檀玉借着出门玩的借口找吴管家打掩护,出去租了辆马车,带着元宝,神秘兮兮的去了一个小院。 木门被敲响,清风警惕地拉开门,问找谁。 檀玉立刻把脸怼过去,那张颇具辨识度的漂亮面孔和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猫瞳,一下子就让清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靖王妃殿下,你怎么来了?王爷呢?” 清风探头探脑,只看见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和在旁边同样探头探脑的元宝。 檀玉笑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自己来的,有事找你们家公子说。” 清风愣住了,一时间连尊称都忘了叫。 “你,有事情找我们家公子?” 檀玉重重点头,迫切道:”是啊是啊快让我进去吧!” “王爷离府时间每次都不久,我怕他突然回来,你公子在家吧?” 清风哽住,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傲娇地抿了抿嘴唇,“当然在,但是你没有预约,所以不能见。” 说着,门砰一声关上。 徒留门外懵逼的檀玉和更加懵逼的元宝。 ? “喂!我真的有要事找你们公子啊!关于王爷的,他真的不想听吗?” 檀玉再次砰砰砰砸响门板。 这回没砸几下,门被从里面拉开,竟然是谢昭本人。 谢昭面带笑容,有几分急切:“靖王妃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快请进来说话。” 檀玉面露喜色,一下子挤进去。 他往里走时,还不忘拍拍谢昭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谢了兄弟,还是你爽快。” 谢昭:……? 谁跟你是兄弟,还有,你怎么跟上次和靖王来时的画风不一样了??? 他对檀玉的印象就像个娇弱的菟丝花,除了漂亮外一无是处,只会像藤蔓一样紧密缠绕在靖王身上汲取养分。 却没想到,檀玉坐在他面前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鲜活灵动。 更像只有了自己坏心思的猫猫。 猫猫朝他勾了勾手:“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谢昭不受控制地凑过去,喉结滚动,俯身低头,侧耳倾听。 檀玉踮起脚,偷偷摸摸道:“我跟你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让王爷喜欢上你。” ? 谢昭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男妻在说什么? 什么叫帮他个忙,让靖王喜欢上自己? 是二次元的话吗? 谢昭后退一步,满脸错愕,求证道:“你、你说什么?” 檀玉满脸认真,向前一步,急切追问:“我说,你能不能让王爷喜欢上你?” 他一把抓住谢昭的衣袖:“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 谢昭顿时受宠若惊 这这这这…… 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掉到自己身上!? 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嘎腰子要命的那种? 谢昭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他眯了眯眸子,缓缓抽出自己的袖子,“在下听不懂王妃的意思。” 谢昭冷冷自嘲了一声,笑道: “您放心,若是有人说我与王爷之间有私情,那绝对是谣言,所以不用这么费尽心思的试探在下。” ……??? 什么跟什么!谁说这个了呀! 檀玉见他不信,急得往前凑,绕着谢昭团团转。 “我说真的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转的谢昭头晕眼花,最终实在是忍不住,有些气愤道:“王妃殿下!” 谢昭咬牙,眼眶通红:“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就算是曾经对靖王殿下有过非分之想,但现在早已烟消云散。” 檀玉愣住:“对不起……你怎么哭了……我没别的意思……我说的是实话——” “够了!” 谢昭冷冷打断他,神情一片愤怒:“您大不不必如此羞辱戏耍我!” “我谢昭是个有尊严的人,王妃殿下不必如此。” 檀玉抿了抿唇,有些手足无措,伸出袖子想替谢昭擦掉眼泪,却被冷冷挥开。 “我对王爷没有半分想法,同样,王爷对我更是连看都不曾看过。” 檀玉嘴唇翕动,慌忙的去解释:“不是……我是真心话啊,谢昭,你听我说——” 谢昭:“我不听,王妃请回。” 檀玉:“求你了我没开玩笑,我不喜欢男人啊!” 谢昭:“呵,怎么可能,王妃殿下您还想戏耍我到什么时候?” 檀玉睁大双眼,仰着头,满脸认真:“你看我真诚的眼神,我没有骗你啊,我不真诚吗?” 谢昭垂眸。 面前的少年长了一张嫩生生的脸蛋,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很圆,眼尾却微微上挑,像是天生自带眼线。 说话时满眼都是对方,鼻尖小巧,嘴巴一开一合,还有淡淡的芙蓉香气传来。 眼底澄澈,说话声音也黏糊糊的,表情真诚纯洁,就好像除了对面的人眼里再容不下别人了似的。 难怪王爷这么快就沦陷了。 这个男妻真像只小猫成精了。 谢昭抿唇,神色冰冷。 妖精。 “王妃,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 谢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什么狠话。 “王妃,您回去吧,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了。” 谢昭油盐不进,檀玉瞬间抓狂:“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男人啊!” “哦?是吗?” 身后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周围气压转瞬即下,带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那王妃不如仔细和夫君说说,你是如何不喜欢男、人、的?” 第57章 谁让宝宝这么笨,又这么单纯好骗呢 谢昭神色一松:“王爷。” 他自觉这种气氛下不应该待在这里,便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意识到来人是谁,檀玉瞬间浑身僵硬,甚至连回头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缓而沉稳的走来,一步步都像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脚步声最终在他后背停下,檀玉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直勾勾的视线,闻到独属于薛奉雪身上的冷木香。 宽大的掌心缓缓覆上他的后颈,带来难以言喻的阴湿触感。 “王、王爷……” 檀玉抖了抖,被迫顺着力道转过身,高高仰起脸。 喉咙在人手上捏着,檀玉连大气都不敢喘,卷翘的睫毛此刻小心翼翼垂着,喉咙里有几分惊惧的干涩。 薛奉雪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冷冷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给过他甜蜜,就亲手把刀子捅进去的人。 他知道,檀玉对他还没有那种感情。 但自傲如靖王,他自然也从没想过,檀玉竟然会厌恶他的接触到如此地步。 甚至妄想把自己推给别人…… 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住檀玉心脏处的肌肤,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裳,传来冰凉刺骨的冷意。 “很多时候,本王都在想,你究竟有没有心?” 头顶的声音太冷,与大婚那晚薛奉雪拎着剑意图杀了他时如出一辙。 可细细听去,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檀玉,你有心怜惜世间万物,独独不曾考虑过我。” 檀玉听见这句话,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真的让薛奉雪伤心了。 “不是!我有考虑——”他有心开口解释,但薛奉雪却没给他机会。 “够了,不用再骗我了。” 薛奉雪冷冷打断,他慢慢松开了握着檀玉脖颈的手,漆黑眼底是浓浓的失望。 片刻后,转身离开。 檀玉看着薛奉雪略显沉重的脚步,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dx3看着眼前跟“情侣分手”似的一幕,慌忙打开数据面板,生怕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却没想到,除了反派怒气值显着增加几乎爆表外,杀意值和剧情值只是小有起伏。 甚至剧情还有隐隐约约推动进步的架势。 什么情况…… dx3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分明刚刚反派的表情都快要把檀玉给生吞了,怎么杀意波动如此平缓? 主系统在旁边微微挑眉,直接伸手点了dx3的静音按钮,又关闭了它的摄像头。 【闭嘴别捣乱,接下来的场景你不适合看】 dx3顿时暴跳如雷。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又跳起来狂打黑心老板的膝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电子屏上的大眼睛泛着泪花: 【我宝宝都惹那个邪恶大反派生气了,你还不让我看是什么意思!?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主系统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拍了拍dx3的头顶:【放心,出事也只会是好事……】 dx3愣住,电子屏闪烁几下:【好事……难道是真的?】 余光里,少年的身影还呆愣在原地,大眼睛里满是错愕。 随着自己走的越远,薛奉雪的表情也越阴沉。 第一步,宝宝没有哭着跑上来抱住他。 第五步,没有抱。 第十步,没有抱。 第十三步,没有抱。 第十五、十六、十七 …… 第二十三步,薛奉雪停下脚步。 他依旧没有看见那道幻想中的身影。 而此刻,靖王殿下那张精雕细刻般的俊美面容上已经是乌云密布,漆黑双眸里是汹涌的yu念与滔天的怨气。 算了,他又何苦费这么多力气? 既然对方什么都不懂,那就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虽然他一直瞧不起用囚禁手法对待爱人的无能手段,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把人带走。 带回去,蒙住眼睛堵住嘴巴捆住手脚,锁进一间只有自己知晓的房间。 少年将会一丝不gua的坐在床上,细细的金链拴在他漂亮的脚踝上,纤细脆弱的颈部也要戴一条用皮毛细细包裹起来、防止受伤的软绳。 而绳子的另一端,自然握在他手中。 然后便是惩罚。 就算檀玉像以前那样撒娇软软的哭,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dx3两眼一黑:【黑化值飙升啊啊啊啊啊,主系统,快把权限给我打开!】 主系统却不慌不忙,啧了声:【着什么急,你的宝宝追出来了】 比起自己能不能回家…… 檀玉握紧了拳头,就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他更希望薛奉雪能够开心幸福。 低压潮湿的四周,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 孤零零的空地上,薛奉雪那高大颀长的身体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欲念翻涌宛如恶鬼。 “王爷——” 一道清亮亮的嗓音宛如林中飞鸟,乍破这一方静谧天地。 檀玉本人也像只刚会在风雨中飞翔的小鸟一样。 穿着那身跑起来便会叮铃啷当,清脆作响的漂亮衣裳,踩着地上的坑洼,跌跌撞撞朝薛奉雪跑去。 “王爷!别走,等等我!” 薛奉雪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眼底恐怖的情绪还未消散,一动不动地盯着朝自己飞奔过来的少年。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只有急切和关心,那双异于常人却格外美丽的绿色猫瞳里满满当当倒映着自己。 檀玉张开双手,生怕薛奉雪跑了一般用力撞入他的怀里,然后紧紧扒着他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呜呜的哭。 猎物害怕被猎人抛弃,所以舍弃了所谓的“自由”,主动闯入了猎人设好的圈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因为我失望……” 檀玉一边哭着道歉,一边扒住肩膀就往人怀里钻,企图得到对方往日里那样热烈的回应。 可是没有。 薛奉雪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眸子,任由少年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檀玉纤细的胳膊缠他后背缠的紧,二人面对面的距离严丝合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度的亲近了。 往常他若是这样抱着檀玉,只会得到少年的抗拒。 而现在,是檀玉主动缠绕上来,恳求他不要离开。 “王爷、殿下……夫君,你理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薛奉雪心一颤,却仍旧不答话。 他只是闭上眼,享受着怀里的少年扒着他的肩膀,费劲踮起脚,温热柔软的小嘴巴一边在自己下颌上笨拙的乱啄,一边发出可怜兮兮的轻哼声。 真可爱。 薛奉雪兴奋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苦肉计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宝宝,你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没办法,谁让宝宝这么笨,又这么单纯好骗呢? 薛奉雪喟叹一声。 他抬手掐住少年的下颌,再没有怜香惜玉收敛力气。 檀玉瞬间痛呼一声,被迫仰起脸,眼泪汪汪地看向面前这个压迫性极强的男人。 薛奉雪漠然垂眸,啧了声:“难道本王没教过你,要怎么亲才能让对方高兴吗?” 第58章 恨明月高悬 檀玉微微愣住,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习惯薛奉雪的冷漠。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薛奉雪对他的关爱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骤然如此,檀玉心中难免产生一种巨大的落差。 但是问题出在他自己,难受也是自讨苦吃。 思及此处,檀玉只好硬着头皮凑上去,压下心中那点不知为何的抗拒,乖巧点点头:“知、知道……” 薛奉雪盯着他,不说话。 檀玉浑身都在发麻,双手死死抓着薛奉雪的衣襟,小巧红艳的嘴巴微微张开。 芙蓉香与冷木香就这么互相纠缠,融合在一起。 接吻,是幸福的,是温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檀玉连垫脚的力气都没有了,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坐在胳膊上,捏着下巴吻的七荤八素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问题惹了薛奉雪生气,伤了薛奉雪的心,所以他得道歉。 道歉,自然要拿出诚意。 “……唔……” 腰带散落,檀玉咬牙,整个人弓成了虾。 “等……不!” … … 最后,带着点莫名苦味的吻一触即离,檀玉眼皮子打架,又累又困。 他躺在薛奉雪的怀里睡过去,眼尾红红的。 这几日一直在忙公务,靖王终于借此机会把小猫宝宝浑身上下亲了个痛快! 诚然,他方才因为檀玉的行为,愤怒是真的,怨恨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说过:檀玉人送到了他手里,是死是活,怎么活,哭着还是笑着,全都要他说了算。 最后,他在少年的脖子上咬了个牙印,见了血,深深烙印在其中。 就在衣领堪堪遮住的地方。 薛奉雪这才算放过他。 原本檀玉所租的普通马车已经被顾九还回,而他所从靖王府带来的马车大而宽敞,桌子上点着淡淡的熏香,连檀玉平时午睡的毛茸茸枕头也在。 往常檀玉最喜欢的就是出门和回去时坐在马车的软垫上,吃着吴管家和元宝准备的各种各样的茶水糕点瓜果。 但是今日他没有机会享受。 薛奉雪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吻一下下落在檀玉的额头、眼皮、鼻尖、脸颊…… 檀玉闭着眼,脸色有几分苍白,吓的。 原本因为害怕薛奉雪伤心离开而流的泪水依旧挂在卷翘的睫毛上,看着分外可怜,直到这个时候才被男人珍而又重的吻去。 薛奉雪扪心自问自己对檀玉的感情,其中占有欲与控制欲占了太多,而宽和、包容几乎没有。 他是个病态的人。 哪怕他年长檀玉六岁,但因为他没有爱过谁,也没有真正被爱过,便无法像其他年长者对年下者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充满温和的包容谅解。 他的爱同样是病态的。 应该庆幸的是檀玉是个非常迟钝也非常单纯的人,但让薛奉雪感到有一点怨恨的,同样也是檀玉的迟钝与单纯。 因为迟钝,所以可以毫不犹豫、甚至是没有负罪感地接受对方对他的好。 因为单纯,所以可以不懂拒绝,只要对方说什么,相信对方就随对方心思。 薛奉雪闭上眼,感受着心里的苦涩。 而另一边,谢昭站在高台之上,冷风吹着他的脸颊。 他抬手,机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了满手冰凉的泪水。 清风站在一旁,手里抱着披风,却不敢上前替自家公子披上。 当初,靖王殿下的大军倾轧过境,不仅解救了被敌国俘虏的几千个大周百姓,也一举夺回了大周割出的几十年的数座城池。 而自己与公子,便是在那个时候,被靖王的大军所救。 敌国的一个将军见谢昭生的好看,在一众俘虏里格外显眼,便动了歪心思。 那个时候谢昭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少爷,等到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敌军撕破衣裳按在泥地里时,他才明白自己要遭遇什么。 恶心、痛苦、有无数双手在尝试撕扯他,企图侮辱他的灵魂。 而就在这时,一支通体漆黑的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径直穿透了那个准备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将领的胸膛。 而后便是千军万马之声,谢昭躺在地上,看着四周一张张恶心狰狞的面孔被箭射穿,被刀砍杀。 他得救了。 无数个百姓得救了。 一切都是因为薛奉雪,这个不被看好的先帝之子,这个有着灾星之称的少年。 救了无数个人的靖王殿下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谢昭。 他救人、杀人都是遵从战场上的规矩,也遵从自己的本心。 谢昭不过是靖王救过的无数大周百姓中的一员,可是对于谢昭这样无数个人来说,率领铁骑斩杀敌将,保住大周的靖王殿下就是英雄。 于是,为了从无数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中脱颖而出,谢昭改掉了自己不学无术的毛病,他用了几年时间痛苦转变。 从一个人微言轻的谋士,到最后有资格站在主帅身后,出谋划策的副军师。 然而这样的过程,注定只能感动自己。 靖王殿下日理万机,断不会去费心知晓他身后几个军师里哪一个为了自己做出了多大的改变,经历了多少困难。 他需要费心的是仗怎么打、粮食够不够吃、军饷能不能送到、百姓们能不能安居乐业……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只有谢昭一个人怀着期待去暗恋。 而靖王在斩断了一切障碍没多久,便因大周帝忌惮,被迫娶了个男妻。 谢昭今日目睹了这一切,才明白他曾一直以为的靖王是在忍辱负重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个叫檀玉的男妻太与众不同了,特别到就好像不属于这里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檀玉这样的人? 谢昭垂眸,叹了口气。 - 檀玉睁开眼,眼泪唰唰又流了下来。 “dx3……我怎么感觉自己每次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宝宝,你不开心的话,我带你脱离吧】 “我不能走。”檀玉摇摇头。 他像个小人机,眨巴着大眼睛,发出疑问: “就是……所以……他为什么咽了……那个,好脏的。” 第59章 宝宝你好香 【那咋了?这是奖励吧,便宜他了】 “因为……这种事情还是太超过了,我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还能这样。” 檀玉没想到反派居然能纡尊降贵地为他… 檀玉没有脸看,更没有脸去回想,只好羞愤的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小猫自闭.jpg 害! dx3嘴一歪,狠狠锐评道:【我看反派他就是个大馋小子,想这样很久了吧!】 【你就是现在用脚去踩他那张帅脸,他估计还得一边添,一边说“谢谢宝宝,宝宝你好香”之类的话吧】 【呵,男人,烧的很】 檀玉脸腾地一下红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想给反派介绍个对象,反派都这么生气了。 要是他真的用脚踩人家脸,这么侮辱不尊重人的行为,肯定会被打成猪头的! 【???】 【怎么会啊宝宝!】 作为檀玉的资深毒唯,dx3对此持完全否定意见。 【你长得这么漂亮,脚又白又嫩,天杀的小猫宝宝踩谁都是至高无上的奖励!!!】 【我都不敢想,这不得给反派那个老bt爽似?】 檀玉不由自主低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己清瘦的脚踝上一个明晃晃的印子。 轰!地一声。 檀玉慢吞吞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闷声道:“dx3,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我感觉你很不对劲。” dx3能瞧见少年藏在乌黑秀发里通红的耳尖,有一种: 虽然小猫咪被邪恶的坏人类给亲的喵喵哭了,但是小猫也开心最重要的感觉。 没关系,宝宝舒服了就好。 猫好,统好。 人坏。 但尊贵的娘家人dx3决定大发慈悲,这一次,它暂且不记反派的过错了。 【主系统说的果然没错,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好事一桩,剧情进度又增加了】 这下轮到檀玉愣住了。 他从被子里拱出来,还泛着红的眼睛微微瞪大:“真的吗?” 虽然还没想好,如果反派不接受谢昭,等他任务完成后,反派自己留在这里怎么办。 但此时此刻,任务进度增加的喜悦还是冲昏了檀玉的大脑。 这就意味着,他真的有机会可以回到科技发达、有电有网有空调有书读的现代! 他早就想好了,任务完成奖励的资金,他会拿出一半捐给社会上的公益组织。 当然还有他曾经住过很多年的孤儿院,依稀记得上次去,里面的设施都旧了。 再给自己买套小房子吧,不用很大,大了没有安全感,有一个卧室就好。 车子暂时不需要,檀玉还没有驾驶证,不过以后可以考虑去学一个。 檀玉童年时,总是渴望一心一意的陪伴,慢慢地也开始渴望有好心人的收养。 但是他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会缠着来的人说好听的话,除了长得漂亮像个瓷娃娃外,没有一点吸引来领养孩子的夫妇们的优点。 甚至有几次,有人看上他的脸把他带走,没过几天又满脸失望的把他给退了回来。 “这个孩子我们要不了,你们孤儿院开放领养前,先去查查他有没有自闭症吧!” 年轻的夫妻满脸怒气的向院长控诉。 “回家几天了连笑都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就这副表情在厨房站着不动,渗死个人!” 年幼的檀玉就睁着那双在小小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的圆眼睛,眼神有些呆板,没有情绪地看着自己的养父母和院长发飙。 他其实想说的是:“爸爸妈妈,我只是饿了,晚饭的那碗稀粥我没有吃饱。” 但是他不敢,因为吃饭的时候,这对年轻的夫妻因为房贷问题吵了一架,动了手,还掀翻了桌子。 院长大概知道檀玉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她只能连忙道歉先安抚领养人的情绪:“实在是抱歉,这孩子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 五十多岁的院长阿姨用力牵着檀玉的手,赔着歉意的笑: “但我想说,小玉他是个好孩子,不仅学东西快,心地也善良,熟悉了就很爱说话,很喜欢笑了,不是什么自闭症。” 可惜年轻的夫妻并不买账。 丈夫摇摇头,满脸失望:“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你带我们去看看其他的男孩,女孩就算了。” 他指着躲在院长身后的檀玉:“他连父母吵架都不知道撒娇周旋,可见情感淡漠,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于是,檀玉经历了几次这样被退回的经历,最终在十三岁那年和院长阿姨申请,不再替他寻找收养家庭。 过早的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给自己赚学费,檀玉没有因此走上歧路,却学会了如何用时刻充满钝感力和乐观笑容的外表,赢得人们的喜爱。 可是没人知道,他内心始终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童年被退回的经历教会了他,和复杂的人类建立亲密关系是个难题。 檀玉觉得,自己收养几只流浪的小动物就很好。 dx3看着檀玉的心愿单,机械的心脏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哈基玉,你这家伙…… 就算是有了一个亿,也只想和同样没有家的小动物们互相依偎,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吗? dx3的屏幕上泛着泪花。 宝宝啊,你总是这样为所有人考虑,了解你的好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舍得放开你? * 薛长忱看着面前的低眉顺目替他穿衣的人,眼神无比炽热。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在榻上时,当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紧闭着,卷翘的长睫毛挂着泪珠,哭的梨花带雨时,竟然缓缓与他印象里在偏殿时的身影重合。 薛长忱忍不住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从眼尾到下巴。 如果这张脸再漂亮一些、五官再精致一些,会更像的。 这个动作表现的无比暧昧,导致被抚摸的人会错了意。 他误以为眼前这个气度不凡、威猛高大的贵客经过几次温存,对他动了感情,便怀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激动心情,大着胆子扑到薛长忱怀里。 “公子……奴家不想你走……” 却没看到,当他露出那种贪婪的野心和讨好的表情时,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森,甚至有几分恼怒。 他扯开身上的小红倌儿,大手用力掐在他纤细的脖子上,逐渐收紧。 看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白皙的脸因窒息缺氧而变得紫红。 “我之前就说过,让你演的像一些……方才那恶心的动作若再有下次,你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薛长忱把人冷冷甩到地上,非常嫌恶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手。 他不顾身后人捂着喉咙的呜咽哭泣声,丢下一沓银票,绝情离去。 赝品就是赝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能供一时消遣。 至于檀玉本人,薛长忱有自信,他会势在必得。 第60章 比起疼痛先到来的是老婆掌心的香气 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冷箭飞过,对准丛林里仓皇奔逃的野鹿的眼睛。 鹿的尸体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立刻有人跑过去给鹿角拴上一根绳子,象征着这个猎物已经归属于射箭之人。 薛奉雪放下了手中那把半人高的红色长弓,他坐在胯下的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那极具爆发力的身体。 宽肩窄腰,手臂肌肉鼓起,下颌线锋利如刀,垂眸时神情淡漠。 追风威风凛凛地甩着鼻息,马蹄子在原地激荡起无数尘埃。 很显然,这匹随着靖王殿下征战沙场的汗血宝马并没有尽兴。 它需要驰骋,需要深入敌营,需要刀光剑影,仅仅是在狩猎场里不温不火的奔跑一个时辰,远远不能满足它。 薛奉雪看出追风的焦躁,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马鬃,“好了,本王还有事,让顾七带着你去多跑几圈。” 追风傲娇地扭过头,重重喷了喷鼻子。 薛奉雪敲了下它的头,警告道:“不许再把人从背上甩下去,否则你这几日都别想跑个尽兴了。” 追风能够理解主人的意思,它不情不愿嘶鸣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经过这一次狩猎,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但他猎得的猎物已经堆成了几个人那么高的小山。 薛奉雪心头积压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不少。 将猎物吩咐分给四周伺候的人后,薛奉雪只带走了一只被射穿了耳朵,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兔子。 兔子的眼睛很红,两只大耳朵垂着,浑身圆滚滚的像个雪团子。 他有意留这小东西一条命,所以只扎了兔子耳朵的边缘。 而因为他早有吩咐,所以这只兔子的伤口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包扎,已经停止流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只兔子的第一眼,薛奉雪就觉得檀玉会喜欢。 他做了过分的事,把宝宝吓哭了,所以要补偿。 靖王殿下性子实在是恶劣,如果再来一次,他仍旧会选择用那种方式惩罚檀玉。 只不过,当看见檀玉害怕的眼泪,他完全做不到当初生气时所说的那样不管不顾。 薛奉雪捧着少年满是眼泪的小脸,细细密密吻掉他的泪水。 “乖,明明没有很讨厌吧?” 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在他掌心里摇摇头,嘴硬道:“不喜欢……” 回答的很好,因为靖王殿下不信。 真是只小猫啊。 连哭都这么可爱。 薛奉雪越看越喜欢,又凑上去吻他。 总之,不管檀玉怎么说,靖王都觉得他可爱。 那个时候,薛奉雪还有点遗憾。 为什么宝宝的脾气这么好呢? 明明这么生气了,为什么不干脆扇他一巴掌? 被小猫老婆扇的时候,比起疼痛先到来的是老婆掌心的香气。 当巴掌落在脸上,无论是轻是重,疼或不疼,都是老婆珍贵的爱抚。 兔子被装在笼子里,缩在角落,红宝石似的眼睛满是恐惧,哪怕是喂到嘴边的萝卜,也不敢吃。 弱小的食草动物对于野兽,总是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薛奉雪知道自己不招动物喜欢,当然人也是一样。 他本也是闲的没事逗这只兔子玩,这是他准备送给檀玉的礼物,作为长命锁的回礼之一。 另外,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狸毛披风虽然洗干净了,但只要想到少年捧着件被弄脏的披风,满脸自责的可怜样子,薛奉雪就觉得心疼。 一件披风而已,只要宝宝有几件比那件还珍贵的就可以了。 这次狩猎的猎场隶属于皇家,里面的猎物皆是有专人喂养的,一个个膘肥体壮。 往常靖王根本不屑于在这种没有难度的猎场狩猎,但是没办法,这里的猎物皮毛顺滑,皆是上等佳品。 做成披风,亦或者垫子都是极好的。 就像那件白狐狸毛的披风,也是从西南王自己的猎场里出来的。 看檀玉穿多了浅色,偶尔也想看看他穿艳色。 当初那件大红嫁衣穿在少年身上,挑开盖头时,大红的颜色衬得他那张漂亮的小脸愈发不真实,简直像只话本子里吸人精气的妖精。 所以,存了私心的靖王殿下这次猎的都是红毛狐狸。 “dx3,我有点不想去。” 半炷香前,吴管家特地过来说王爷给他准备了礼物,就在前厅,让他自己过去揭晓。 但是檀玉很害羞,同时也有点厌弃自己的行为。 他感觉自己最近对薛奉雪的依赖太多了,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当时只要狠下心,就可以不那么可怜巴巴的追出去抱着人哭,要是再坚强点,没有那么生怕人家丢下自己,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 不能因为反派是个好人,他就这样用自己的眼泪绑住对方。 【宝宝,你什么时候可以学会爱自己多一点呢?】 dx3知道,檀玉的想法和他从前那些被反复抛弃的经历分不开,因为童年创伤,所以他总是想下意识讨好亲近的人。 就像现在,嘴上说着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实则心都要碎了。 【其实,就算你当初没有追出去,反派也不会真的放你离开的】 dx3得了主系统的允许,将这个消息透露了一点点能播的给他: 【原书里,薛奉雪就是个控制欲与占有欲极强的反派人物,从来只有他说不的时候,更何况他现在喜欢你,喜欢到时时刻刻都派人盯着你,恨不得跟你死在一起】 有些话,已经恐怖阴湿到dx3不敢说出来了。 “可是……我跟他成亲也没多久啊。” 檀玉虽然缺乏安全感,黏人,但是他有一点特别认同。 那就是—— 只有日久生情,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反派本人知道了】 dx3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宝宝不是恋爱脑。 至于反派这个疯批恋爱脑,会喜欢上它家宝宝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总之宝宝,为了剧情的完成度和你能回家的任务,再狠心一点吧^_^】 檀玉被唬的一愣一愣地,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他确实有点内耗了。 于是乎,决定勇敢尝试的檀玉挥了挥小猫爪子,满脸勇敢地对前来催他的吴管家说了句:“不去!让王爷亲自把礼物带过来给我。” 吴管家被萌一脸,乐呵呵回去复命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啊,他家王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吃瘪过了。 等等…… 他刚刚为什么要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吴管家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找王爷要紧。 前厅。 已经做好准备的靖王殿下听见吴管家原封不动的复述,果然有些意外。 想到少年仰着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你,一边故作生气,张牙舞爪、色厉内荏放狠话的样子,薛奉雪就忍不住喉结滚动。 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 小玉宝,怎么发脾气都这么萌? 别着急,夫君现在就去亲哭你。 如果你生气了,就狠狠甩夫君几巴掌好吗? 第61章 这边脸呢?不要厚此薄彼啊宝宝 檀玉双手撑着脸,当他看见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一反应是,薛奉雪竟然听他的话亲自来了? 檀玉有点受宠若惊。 这可是全书里最肆意傲慢的反派哎,什么时候这么听过别人的使唤? 第二反应,薛奉雪手里神神秘秘拎着的东西,真的是送给他的礼物吗? 檀玉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痒,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 他捂住嘴巴,欲盖弥彰似的轻咳一声,然后没忍住偷偷用眼睛去瞥。 让我来康康,是什么好东西? 他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小动作落在薛奉雪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程度的可爱。 宝宝…… 靖王殿下的眼睛暗了又暗。 好会撒娇,真漂亮,想*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模样,实则喉结滚了又滚。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王、王爷。” 檀玉站起身,像只小跟屁虫一样凑过去。 “这是什么啊?” 嘴上是在跟薛奉雪说话,实则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手中蒙着黑布的笼子。 浑身上下的期待快溢出来了。 少年刚一凑近,那股淡淡的芙蓉香就萦绕过来,混合着檀玉的体香,逐渐变得暧昧不清。 “礼物。” 薛奉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着并没有什么波澜,依旧是那样冷淡。 檀玉瞬间喜笑颜开,“送给我的吗?” 如果有尾巴的话,他的小猫尾巴肯定高高直直的翘起来了。 薛奉雪把笼子放到檀玉面前的桌子上,“嗯。”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巴。 他最喜欢的就是收礼物了。 “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薛奉雪盯着他一开一合、漂亮的、柔软的、红艳艳、湿润的嘴巴,心不在焉随口道:“可以。” 脑海里却不禁回忆起他吻上那唇时的感觉。 真是恨不得,永远都能亲上去。 檀玉欢呼雀跃一声,迫不及待凑到笼子跟前。 他蹲下身,扒着桌子,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悄悄伸出手,捏住黑布的一角掀开。 随着黑布的掉落,里面那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团子也逐渐显露出来。 “是兔子!”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有些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好可爱啊…… 这只小兔子的耳朵是垂着的,两只大大的毛茸茸的耳朵遮住了它的大半身子。 怕吓到它,檀玉屏住呼吸,把脸一点点凑过去。 兔子嘴巴动了下,红宝石似的眼睛里还有一点恐惧。 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檀玉注意到,笼子里面的胡萝卜一口都没有被动过。 薛奉雪垂眸,丝毫没有注意笼子里兔子的情况。 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落在少年带着碎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喜欢吗?” 檀玉就这么被摸了头,虽然他有点不喜欢,因为摸头容易长不高,但看在礼物的面子上还是忍了。 “喜欢。” 檀玉乖巧地点点头。 但是一想到,这样说话并不尊重人。 于是他恋恋不舍地起身,仰起小脸,大眼睛泛着盈盈水光,对面前压迫性极强的男人轻声的道谢。 “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一双漂亮的猫眼弯起来,声音软软的,笑得很甜。 “是吗?” 薛奉雪没忍住凑近一步。 他俯下身,周身是充满成年男性气息的冷木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眉压眼的凶戾毫不掩饰。 “喜欢的话,你要怎么做?怎么感谢?” 檀玉被困在薛奉雪和桌子中间,腿有些莫名的软。 “宝宝。” 他硬着头皮伸手按住了着男人愈压愈近的肩膀,微微侧过头,嘴巴抿了抿。 “王爷,不能这样,我、我不喜欢。” “……” 薛奉雪动作一顿,盯着怀里害怕到眼睫毛都在颤抖的少年,看不清眼底无限翻涌的情绪。 “不喜欢?能不能告诉本王,为什么不喜欢呢?” 若檀玉细心些,仔细去听,就能感受其中压抑克制的感情。 滚烫的掌心抚摸上脸颊,下一秒,他的脸便被抬起来。 二人的鼻尖缓缓相贴。 檀玉的腰被禁锢住,勒的快要断了。 他挣了一下,没脱开,眼看着薛奉雪就要不管不顾亲上来,也没有多想,闭着眼炸毛之中下意识伸出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响起。 薛奉雪被打的偏过头去,那张无比俊美的侧脸上浮现出一道小小的红印。 檀玉浑身一抖,掌心明晃晃的刺痛还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 他竟然打了反派一巴掌。 dx3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宝宝打的好!】 脑海中响起鼓掌的声音。 【但是你干嘛要这么奖励他啊!呜呜呜……】 但是檀玉已经听不清dx3在说什么了。 他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薛奉雪脸颊上的红印有些明显,被他打完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 檀玉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没有收力气,完全是用了全力。 “我、我不是故意的!” 檀玉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打人,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眼眶里一下子溢出愧疚的泪水。 他甚至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你、你打回来吧……” 檀玉哭着抓住了薛奉雪的手,就准备往自己脸上贴,却不想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捧住。 啵唧。 嘴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薛奉雪顶着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漆黑的瞳孔阴森森盯着他,嘴角浮现起一点兴奋的笑。 “宝宝,打的好爽啊……” 薛奉雪的薄唇一开一合,轻飘飘吐出檀玉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一句话。 “宝宝,另一边也再扇一下好不好?”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被迫贴上了薛奉雪没有被波及的一侧脸颊。 轻轻的一声。 檀玉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瞪啊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王爷!” “不要厚此薄彼,宝宝,惹你不高兴了,当然要被罚啊。” 薛奉雪步步紧逼,像只遇见猎物的野兽,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可我、我不能……不能打人啊。” 檀玉吓得眼泪汪汪,没忍住向后一仰,在失去控制后脑勺砸到桌面时,腰身被一只用力的胳膊搂住。 紧接着,他被托住腿弯抱起,整个人坐在了桌子上。 ! 后腰下被轻轻拍了一下。 檀玉没忍住哼了一声。 薛奉雪浅淡的笑意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嗓音低沉:“既然这样,那就轮到我了。” 第62章 本王觉得,本王才是直男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紧咬的牙关就被撬开。 他被亲的“唔”了一声。 笼子里的垂耳兔不知何时,咬上了一旁的胡萝卜。 三瓣嘴巴一动一动,红艳艳的兔舌一卷一卷,细细品着鲜美的萝卜汁。 而在兔子眼中,有一只可怜的笨蛋小猫又被邪恶人类亲的喵喵叫了。 抱的太紧,小巧的鼻尖冒出细汗,又被轻轻吻去。 细细密密的吻跟雨滴似的落下来,檀玉睁开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软绵绵一巴掌胡乱打在薛奉雪脸上。 “我不亲了,不亲了!” 檀玉咬着牙,本来想恶狠狠地说。 但是一对上反派的那张脸和浑身可怕的气势,他就不自觉怂了。 “王爷,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这不太对。” 薛奉雪捧着他的小脸,没忍住,又轻轻咬了一口,“可以,你想说什么?” “……” 檀玉被亲的有点麻木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 “王爷,虽然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但是您一开始就说过……” 檀玉抿了抿有点肿的唇。 “我应该只负责在您头疼的时候给您按摩吧?” 薛奉雪闻言,漆黑的眸子划过他那张一开一合的唇,点了点头,“好像确有此事。” 檀玉被他的坦诚噎住,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那既然需要,您、您怎么能随便亲我呢?” “这个道理您难道都不知道吗?” 薛奉雪心情颇好,他喜欢檀玉乖乖跟他说话的样子,于是表示愿闻其详。 “我也算是一个治头疼的大夫吧,不能随便亲自己的大夫。” 檀玉鼓起勇气,心一横说了心里话:“最重要的是,我是个直男啊。” 这是薛奉雪第二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词。 “直男?” 薛奉雪微微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檀玉眨眨眼,实话实说:“意思就是,我不喜欢男的,就是直男。” 薛奉雪沉思片刻。 “不喜欢男的……” 然后在檀玉忐忑期待他理解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眼皮,阴沉沉道:“但本王觉得不对。” ? 不是哥们儿? 你有什么理解? 薛奉雪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长:“本王觉得,本王才是直男。” 这下轮到檀玉疑惑了。 “?” 檀玉瞪大眼睛,满脸疑惑:“为什么?你主动亲了我那么多次,还是直男!?” 薛奉雪微微勾起嘴角,慢条斯理道:“是啊,直男直男……” 他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檀玉。 “翻译过来,不就是直接喜欢男的,或者直接亲男的?” 靖王殿下本人就是如此孤傲自负。 他对这个词的解释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并对此深信不疑。 檀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直男小猫急得团团转,企图纠正邪恶人类的思想。 “王爷,这是不对的,直男的意思,就是不喜欢男的啊!” 檀玉就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满脸认真固执的盯着薛奉雪。 …… 人眼里禁欲克己的靖王殿下又可耻地。 ing了。 小玉宝宝。 在檀玉还在喋喋不休企图和靖王讲道理的时候,薛奉雪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抄住腿弯一下子把满脸认真的漂亮少年抱了起来。 ! “王爷!!!” 不顾小猫瞬间炸毛的样子,把脸埋在那柔软温热的怀里痴迷地吸。 好香。 宝宝。 叽里咕噜说的话乱七八糟的,虽然听不懂,但是就是很可爱啊。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小猫成精了? 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得抓住了薛奉雪的头发:“放我下来!” 头皮传来刺痛,有几根乌黑的长发被薅下去了。 檀玉看着自己手中躺着的几根黑色的长发,心虚的抖了抖手。 才不是我薅的。 dx3点点头:【没错宝宝,一看就是反派自己掉的,还想嫁祸在你身上】 薛奉雪并不在乎,他头发多的是。 花园里。 檀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乱。 他蹲下身,脚边白色的小兔子正在嚼着颗白菜,屁股上的尾巴短短的,像个小毛球。 他之前一直都想养个小动物,但是因为要上学还要兼职,没时间没钱,所以一直没有实现。 “好可爱啊,王妃,您给它起名字了吗?” 元宝也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红扑扑的圆脸蛋上有些小心翼翼的欢喜。 檀玉伸手,那兔子竟然主动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嘴巴蹭了蹭他的手指。 好可爱好可爱。 檀玉心都化了。 “还没有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打算晚上的时候翻翻书呢。” dx3在此时弱弱举手:【有个问题,宝宝……这个世界的文字,你认识吗?】 檀玉笑容顿住。 “……” 好像,不认识。 这一下子宛如晴天霹雳,檀玉才发现自己的大脑竟然空空哒。 “那怎么办?” 檀玉摇了摇元宝的肩膀。 在元宝疑惑的眼神中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要去找……” 反派的话,上几次书房的经历并不如何美好。 一想起来那把戒尺,他的手心和辟谷就隐隐作痛。 但是不找反派,他又能找…… 有了! 檀玉唰一下站起身,吩咐元宝把兔子关回笼子里,他去去就回。 元宝像个操心的家长,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在后面唠叨:“王妃,别跑,小心摔倒!” 檀玉挥挥爪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下一秒,就展现了什么叫平地摔。 所幸他摔倒的地方铺了厚厚的草,没有什么大碍,拍了拍膝盖就起来了。 “顾七——你在吗?” 经过拐角,檀玉一边悄咪咪喊暗卫的名字,结果一个没注意,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熟悉的冷木香瞬间如潮水般包裹住他。 “…王、王爷?” 薛奉雪冷冷嗯了一声,心情似乎并不美丽,他掐着怀中人的细腰,径直把人单手抱起来。 “在府中不穿披风,乱跑乱叫,还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pa!地一声。 少年敦实的辟、谷被狠狠抽了一下。 靖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宝宝,我是真的太纵容你了。” 第63章 亲一口就告诉你 “!说好了在外面不这样的,你怎么……” 檀玉瞬间紧绷成了红脚虾,双手紧紧抓着手下昂贵漆黑的衣料,咬着牙把脸埋下去。 “哪里说好的?” 薛奉雪毫无罪心理地又拍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本王可没说过,而且这是王府,不是外面。” 檀玉抿着唇,想辩驳又不会说。 他的嘴太笨了。 “……我说不过你。” 闷闷不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薛奉雪声音带着笑意,把人抱着往回走:“好了,说正事,你刚才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dx3冷哼一声:【什么鬼鬼祟祟!你才鬼鬼祟祟!宝宝我们不要理他】 【dx3,你又想被扣奖金了?】 主系统敲了下dx3的头,点了它的静音。 檀玉摇摇头,不好意思和薛奉雪说因为自己不识字,想找顾七帮帮忙。 上一次宫宴这件事后,顾七为了给他道歉,总是偷偷摸摸寸步不离跟着他。 有一次,眼看着他要被面前的一块石头绊倒了,顾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石头唰一下弹飞,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了一把檀玉。 檀玉还没来得及道谢,顾七就闷声跑了。 “又假装听不见。” 薛奉雪见檀玉不肯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多计较。 少年被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小团温热柔软。 薛奉雪嘴角微微勾起,抱着假装鸵鸟的檀玉往书房走。 * 垂耳兔小小一团趴在书桌上,檀玉在一旁露出脑袋和大眼睛。 “雪团。” 他摸了摸垂耳兔的尾巴,满脸认真:“以后就由我来养你了。” “雪团”这个名字是檀玉自己想的。 小厨房做了雪绵豆沙,薛奉雪命人给他端了一盘到书房里面吃。 檀玉被拍了辟谷的那点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 他埋头很开心,然后忽然发现盘子里雪白的雪绵豆沙和一旁埋着头吃胡萝卜的垂耳兔很像。 他想给雪团落个“户口”在靖王府。 但是这两个字怎么写他不会,这个世界有独属于自己的文字。 跟华国的简体文一点都不一样,檀玉捧着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就在檀玉握着毛笔对着临摹的丑字犯难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身后伸出,握在檀玉的手上。 “不会写字怎么不早说?” 薛奉雪的温热气息自耳后喷洒,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拥着他,轻而易举把他整个都笼罩在阴影中。 檀玉耳朵抖了抖,忍不住躲开一点,扭捏闷声道:“不想说,丢脸。” 而且原主是会写字的,并且写得一手好字。 檀玉雪白的小耳朵藏在乌黑浓密的发丝里,偏头时便露出一点红红的耳尖。 真可爱。 薛奉雪眼神暗了暗,有点想不受控制地咬上去。 可是现在还不行。 惹生气了要闹的。 虽然生气的时候也漂亮可爱到很想让人亲哭就是了。 薛奉雪垂眸,克制地嗯了声。 大手扣住檀玉的腰,示意他放松,“不会写字不丢脸,本王教你。” 檀玉惊喜扭头。 那双漂亮的勾人的大眼睛闪着光,睫毛扑簌扑簌地眨,满脸期待:“真、真的?” 薛奉雪手背青筋鼓起,忍了又忍。 甚至微微后退了一点,才让自己不至于吓到怀里单纯天真的小猫。 “真的,听话转过去,本王教你。” 檀玉喜滋滋转过去,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在男人视线中。 “dx3你听见没有,反派他要教我写字哎?” “而且他不是要送我去国子学嘛,里面的学生肯定都会写字,我要是不认字,肯定会很丢人。” 刚被扣了这个月奖金的dx3生无可恋,慢吞吞道:【宝宝好棒……没关系宝宝,如果真的不会,我可以帮你作弊】 檀玉惊恐拒绝:“不可以,dx3,我不能作弊,老师说过这不好……” 这一主一统,一个因为可以学字喜不自胜,一个因为奖金被扣生无可恋。 自然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檀玉乖乖转过身时,身后薛奉雪一瞬间让人觉得极其恐怖的、充满yu望的眼神。 就像是守护着无数宝藏的恶龙,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其中自己最珍爱的那颗漂亮宝石。 视线里,少年的背很薄,舒展开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薄薄的衣衫紧紧包裹勾勒着清瘦的身体。 腰很细,薛奉雪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只手就可以握过来。 偏偏后腰的下方很有肉,小小的绵软一团。 记忆里,他一一亲过时,连带着白嫩的腿gen都是丰腴柔软的。 乖宝宝…… 怎么这么不知道设防呢? 薛奉雪觉得自己牙根都在痒痒。 扪心自问,他是真的想教檀玉写字。 但是同样的,他第一次知道失控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他不由自主地想: 除了浴池和婚房,以后在这里…也不错? 还可以模拟现在的情景,同样的姿态。 宝宝写错一个字,夫君就罚一下。 “现在不写吗?” 檀玉等了半天,也不见薛奉雪握着他的手写一个字,不禁有些疑惑。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平时克制禁欲、满脸冷漠的靖王殿下,竟然罕见的红了脸。 不仅如此,檀玉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不由自主觉得后背发凉,就好像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直勾勾盯上了一样。 但是有反派在身边,怎么可能会有人胆大到潜入靖王府里做这种事? 檀玉摇摇头。 应该是错觉吧? “握笔姿势要对。” 薛奉雪薄唇微启,俯身,带着檀玉的手沾了墨水,“看好,写字的时候手要稳,手腕带动发力,初学者笔锋可以不用那么凌厉。” 檀玉聚精会神,开始认真学习。 “这是……?” 檀玉歪了歪头,看着自己写了几十遍的三个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选择问教自己写字的师父。 檀玉扯了扯薛奉雪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将纸举起来,指着上面的字问:“雪团是怎么写的吗?” 薛奉雪神秘一笑。 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接过那张纸细细端详起来。 少年的字的确不锋利,圆滚滚的,倒是很工整。 当真是字如其人。 宝宝写的字都跟宝宝本人一样可爱。 “到底是不是啊?我想给雪团登记在王府名下,这样它就不是没人养的野兔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上去扒薛奉雪手中的宣纸。 薛奉雪将纸举高,故意不给他。 连跳起来都拿不到的檀玉:! 按照现代身高算,反派的净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多了。 可檀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育不良,而且他年纪小,加上要符合原主的身高,现在可能只有一米七五。 薛奉雪垂眸,看着瞪着眼睛不高兴的檀玉,心中愈发熨帖。 “想知道这是什么字?” 檀玉不高兴瞪他,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给我。” 人类邪恶一笑,点了点漂亮小猫软软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宝宝,亲一口,就告诉你。” 第64章 老婆老婆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萌的小猫咪 薛奉雪笑着,慢条斯理催促:“嗯?不想知道了吗?” “你肯定又在骗我玩。” 檀玉抿了抿唇,愈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三个字……这不会是王爷你自己的名字吧?” 被聪明小猫揭穿了伪装,没有套路小猫香吻成功的邪恶人类脸上笑容微微滞住。 他的沉默说明了答案。 檀玉有点不高兴,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 “说好了教我写雪团的名字,你怎么教我你自己的名字呢?不讲武德。” 薛奉雪已经要被萌晕了。 真可爱,每次都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懂的话。 老婆老婆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萌的小猫咪。 薛奉雪丢开宣纸,捧着小猫软乎乎的小脸,缓缓俯身。 他作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凑近低声道:“所以……小玉宝宝是不想学会写我的名字吗?” 被倒打一耙的檀玉:??? 还有,谁是小玉宝宝!!! 檀玉炸毛,挣扎着往后躲。 小猫软乎乎的手心按在男人愈来愈近的下巴上拒绝亲吻。 “我、我没有。” 他一边躲一边老老实实解释:“我就是想先学会雪团的名字啊,王爷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 薛奉雪也不挑,亲小猫的嘴巴是亲,亲小猫的爪子也是亲。 总之,檀玉的掌心被亲的湿乎乎的,在他往薛奉雪身上蹭手的时候,嘴巴又被堵住了。 “听话宝宝,这是学费。” “唔唔……” 檀玉委屈摇头,被亲的话都说不出。 被遗忘在一旁的雪团像个吃瓜群众,嘴里的胡萝卜又在嚼嚼嚼。 啊…… 人类哇,可真会玩。 到最后。 檀玉可怜兮兮捂着自己的心口,薄薄的布料摩挲着**,有些痛。 被咬的。 他就说不能找反派学写字,亲嘴巴就算了,还要被咬**。 实在是太过分了! 薛奉雪觉得这真的不能怪自己。 没办法。 如果你们也有像他这么可爱的小猫老婆,绝对是忍不住亲的他喵喵叫的。 只是亲亲咬咬而已。 薛奉雪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 所幸到最后檀玉的学费没有白交。 他不仅学会了雪团的名字怎么写,还学会了自己和薛奉雪的名字,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简单的文字。 大周有规定,国子学在学生入学前,是需要签一个表明自愿的文书交上去的。 人常说字如其人,字太丑,无法在朝为官,如果国子学的老师觉得学生的字太难看,大概率就会把人劝退不收。 为了能够顺利入学,檀玉的每日计划里多了一个学千字文和在书房里练字的选项。 傍晚时,雪团的窝也准备好了。 就放在卧房的角落里,吴管家还在旁边贴心地备好了水碗和几根胡萝卜做口粮。 就连它的厕所,都派了个专门的人去收拾。 “野生垂耳兔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小少爷。” 檀玉笑着,轻轻戳了戳怀里兔子圆滚滚的屁股。 雪团耷拉着耳朵,对搓屁股没什么反应,只是报复似的咬住檀玉的袖口 ——嚼嚼嚼。 檀玉吓了一跳。 “衣裳不能吃!雪团!” 他慌忙解救出自己的衣裳,结果上面破破烂烂一个洞。 这可是苏绣的啊。 檀玉没忍住皱眉,敲敲兔子的头。 “你怎么报复心这么强呀?我都没有你报复心重。” 雪团不说话,默默从他怀里跳到地上,选择用屁股对着他。 “……” 还好没坏多少,也没损伤到有刺绣的地方。 但是就算是这种情况,节俭如檀玉也已经快心疼死了。 深夜。 薛奉雪推开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床上睡着的小小的一团。 微弱的烛火亮着,一道身影正默默努力。 他微微皱眉,快步走过去,伸手捏住了檀玉手里闪着寒光的银针,连线一起丢到一旁。 与此同时,视线落到少年被扎了好几次、全是针眼还不断冒出血珠的雪白指腹上 ——眼底愈发晦暗,周身气势也变得阴沉。 檀玉吞了吞口水,心虚地想把受伤的那只手藏起来,却被硬生生扼住了手腕。 “谁让你动针的。” 薛奉雪居高临下,大掌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非常生气。 檀玉被吓得缩了下脖子,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的袖子坏了,就想随便补一下。” 薛奉雪黑着脸,扫了眼檀玉被咬坏的袖口上。 “兔子咬的?” 雪团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檀玉生怕薛奉雪迁怒到雪宝身上,赶忙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戳了它,雪团疼了,生气了才咬的。” 薛奉雪盯着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府里的绣娘花大价钱养着是做什么的?需要你一个王妃做这些事情?” 檀玉咬了咬嘴唇,点点头,不敢反驳什么。 就算被抱着坐到了薛奉雪的大腿上,他也不敢反抗,还主动把头靠在了男人身上,撒娇地蹭了蹭。 说到底,檀玉还是不敢惹薛奉雪,因为反派生起气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薛奉雪倒也不忍心说什么狠话。 他只是无法容忍檀玉的受伤。 更何况,他把人精雕细琢地养在身边,什么都是用的最好的,目的可不是让他来干活来遭罪的。 “王府还没到需要你节省一件衣裳的地步。” 薛奉雪一边给檀玉包扎上药,一边捏着他的下颌,在那张漂亮柔软的嘴巴上亲了亲。 檀玉还有点心虚,甚至犹犹豫豫在男人吻过来时,主动张开了一点嘴巴,露出猩红的一点she.尖。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乖宝宝。” 薛奉雪喉结滚了滚,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第65章 小猫宝宝心疼邪恶人类 也许是檀玉昨晚补衣裳的行为过于震撼,以至于靖王殿下反思了一夜。 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小王妃太过苛责,才导致他节俭到这种程度。 于是第二天一早,檀玉刚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今天吃什么,就见元宝朝门外拍了拍手。 “王妃醒了,都上来吧。” 瞬间,十多个仆人自门外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款式各异的漂亮衣裳。 这些衣裳或华贵或素雅,但无一例外的是其布料皆是上品。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让人倾家荡产的地步。 “这是……” 檀玉有些震颤,指着这些衣裳说不出话。 吴管家在一旁笑着道:“这是王爷昨晚吩咐从宫里取的,都是织造司今年开春新绣出来的样式,早上绣娘们按王妃的尺寸改了一下,您试试合不合身。” “给我的?” 檀玉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吴管家,我有很多衣服可以穿呀,都还没坏,不用这么麻烦吧。” 节俭如檀玉,是绝对无法理解反派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难道是因为嫌弃他补衣服的样子太寒酸了?给靖王府丢脸了吗? 但是他也没有出去外面补呀,不是偷偷在卧房里自己补的嘛? 知道的人、看见的人也都只有薛奉雪一个而已。 雪宝吃饱喝足没有这么多的烦恼,耷拉着雪白的大耳朵,后腿一用力,跳进了檀玉怀里找个舒服的地方趴好。 衣裳确实好看,檀玉挨个摸了摸,就知道这随便丢出去一件,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你好,转穷人频道好吗? “王妃,依老奴来看,您还是收着吧,毕竟是王爷的一番心意。” 也许是看出檀玉的犹豫,吴管家语重心长,“再说了您不穿,这府里也没有别的主子能穿,我们做奴才的更不合适了。” 这可是他家王爷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心疼一个人呢。 虽然府内众人都对今上的做法多有不满,但吴管家觉得多亏了这次赐婚,王爷现在收敛了不少。 要知道在以前,薛奉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有一次在战场上,薛奉雪腹部中箭,血把盔甲都染透了,还是硬生生追上去,一剑斩杀了敌国统帅。 结果回去后便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幸亏靖王内力深厚,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才硬生生挺了过来。 檀玉这么一听,心脏就莫名其妙地酸涩。 既然这样,那还是收了吧。 再还点什么就好了。 这一次没有任务压着,他也学聪明了,出去逛街叫上了顾七。 顾七依旧蒙着面,像只沉默的狼狗一样,服从主人的命令。 上一次宫宴上,因为皇宫内掣肘眼线太多,加之那人武功在自己之上,他追丢了才没有保护好王妃,顾七直到现在也觉得愧疚。 诏狱的三十盐水鞭他受了,浑身皮开肉绽,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与此同时为了精进武艺,顾七再次选择进入那个死了无数人的地狱训练场。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打败了多少人,直到内力终于突破桎梏,他才将自己从里面放了出来。 倒是檀玉并没有责怪他,还安慰地给了他一个糖块。 “顾七,你好像总是不开心,是因为上一次的事吗?” 顾七蹲在房梁上,沉默地摇摇头。 作为暗卫没有保护好主子就是失职,他没有任何有不满情绪的理由。 “好吧,其实一个人如果他的过错已经受了罚,那便过去了。” 少年的声音乖软清亮,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涓涓细流般抚平人心中的褶皱。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永远不要为了打翻的牛奶而哭泣,这句话我今日也送给你。” 顾七闻言,垂下眸子。 很多时候,同僚们都说他是死脑筋、是听不懂人话的冷兵器,比起自己的木讷死板,哥哥顾九就灵活聪明很多,也招人喜欢很多。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顾七一个道理,有人这样安慰他,哪怕这个人因为自己的学艺不精险些被害。 顾七今日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如此看重檀玉。 因为他太不一样了,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阳光,无比耀眼。 所以久在黑暗中的人怎么会放过这样一缕温和耀眼的光呢? “王妃!快看!那里有卖糖人的!” 顾七扮做了侍卫模样,亦步亦趋跟在檀玉和元宝后面,手里捧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咬了几口没吃完的糖包子,有老鹰形状的纸鸢…… 檀玉的手指纤细素白,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旁看一个老伯画糖画。 老伯的手很稳,三下五除二就画了一个q版的檀玉出来。 “哇……” 檀玉睁大双眼接过来,“好漂亮,老伯,你真厉害。” 一边说着,一边吭哧一口咬掉了“自己”的头。 【宝宝……我还没来得及拍照留念呢……】 “没关系啊,你现在拍也是一样的嘛。”檀玉举着被咬掉了脑袋的q版小人,笑的天真烂漫。 dx3被萌一脸,打开摄像头功能【咔嚓】 嘎嘣嘎嘣。 檀玉吃的开心,圆溜溜的猫眼也弯成了月牙。 他伸出猩红的she尖舔了舔嘴剩下角的糖渣:“好甜,好好吃。” 卖糖画的老伯难得看见这么讨喜的客人,更何况这个客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一高兴,又给檀玉免费画了只兔子。 兔子也是垂耳的,跟雪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檀玉想了想,还是选择先不吃掉“雪团”糖人,而是包起来,打算带回去给雪团看看。 dx3:【宝宝不会是想当着雪团的面吃吧?】 “……不。” 檀玉想了想,恋恋不舍道:“还是给反派吧,他可能都没吃过这些零食,真是太可怜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喜欢?】 其实就是因为反派根本不喜欢甜食啊宝宝! “是吗?但是上一次吃桂花糕的时候他好像很喜欢哎?我嘴里咬剩下的那半块都被他给抢走了。” 檀玉抿了抿唇,对着dx3认真的分析: “而且应该是还没吃够,不然为什么要在我嘴巴里添好几圈,说什么真甜之类的话呢?” 薛奉雪这个王爷当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于是,善良的小猫决定这一次多给邪恶人类留一份糖人,这样人类就不会馋到在小猫咪嘴巴里抢吃的了。 【……】 dx3两眼一黑,真心实意感慨:【宝宝,你又在找茶。】 檀玉不解:“?什么茶?我没买那个。” 就在dx3想说什么时,一道充满惊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王妃?是你吗?” 第66章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王妃 檀玉闻言扭过头,一张俊朗张扬的面孔在不远处,朝着自己羞涩的笑。 “小侯爷?” 檀玉有几分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羽。 得到回应的萧羽微红着脸上前。 王妃殿下,好像几日不见又漂亮了。 …… 萧羽喉结滚动。 糟糕,现在更想当王妃的小三了怎么办? 他一身张扬红衣,穿着劲装站在那无比耀眼,引得四周人频频侧目。 “王妃自己一个人出来玩吗?” 出于礼貌,檀玉点点头,回应道:“就是出来随便看看。” 萧羽一听见檀玉的声音,就像见了肉骨头的狗,巴巴凑上去。 “那……不知道可不可以赏个脸去春风楼吃顿饭,就当是让在下报答王妃救我祖母的恩情。” 向来恣意妄为的萧小侯爷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连说话都磕磕绊绊,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尖红的能滴血。 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檀玉一时噎住,有点无奈。 “不用了吧……我上次就说了,只是举手之劳,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七把这一切收在眼底。 但是檀玉没发话,他就只能绷着脸,站在身后,手背道道青筋鼓起。 “……” 萧羽重逢心上人的喜悦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泼去了大半。 “王妃何必如此急着拒绝在下?” 他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眼眶泛红,微微偏过头去:“在下只是觉得,有恩不报非君子,并非是想巴结王妃。” 傲娇的少年好像真的很委屈,他像只被泼了水的狼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声音哽咽。 “如果是我给王妃添了麻烦,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不是……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得不说,萧羽一下子就拿捏了檀玉的弱点。 心软。 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 萧羽计划得逞,尾巴再次像螺旋桨一样摇起来。 面上依旧是那样委屈,满脸都是明晃晃的期待:“那王妃殿下的意思……是愿意赏脸了吗?” 求求你,给个机会吧。 他只是想当老婆的男小三,他有什么错? 犯法了吗? 是,他承认,大周不允许重婚。 但是他当的是妾啊。 只要老婆把他纳回家不就行了? 元宝欲言又止,他拽了下顾七的袖子,咬牙道:“怎么办,王妃很明显不想去啊。” 顾七闻言,实话实说道:“晚了,王妃答应他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檀玉就受不了萧羽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奈答应了。 “好吧,只是吃顿饭,简单吃点就好。” 萧羽的脸色瞬间从委屈失落变成晴朗,笑出八颗牙齿。 “那就说定了,这两位小兄弟也一起来吧。” 元宝和顾七面面相觑,最终点点头。 春风楼。 萧羽刚坐下,便一连点了十几个菜,语速极快,檀玉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他想开口去掉几个菜,人精似的小二就已经喜笑颜开地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下去了。 “……小侯爷,我们只有四个人,你点太多了。” 檀玉微微皱眉,他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 四个人肯定是吃不完那么多菜的,到最后剩菜剩饭就只能倒掉。 萧羽很聪明,他瞬间看出了檀玉的不高兴。 桀骜的少年像被捏住了脖颈一样,干巴巴道:“那、那怎么办?要不我带回去吧!” 檀玉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 “这就对了。” “小侯爷,俗话说得好,粒粒皆辛苦,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被心上人教育三岁稚子都知道的道理,萧羽羞愧地红着脸发誓: “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老婆是个节俭的漂亮宝宝。 真好,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檀玉倒也没有真的责怪他的意思,毕竟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小侯爷怎么可能知道底层老百姓的穷苦呢? 这一顿饭吃的并不算愉快。 最起码对于萧羽来说,原本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存在。 因为从始至终,那个侍卫就在直勾勾盯着他。 一旦察觉到萧羽的身体朝檀玉的方向挪动了一点,顾七的表情就像要把筷子飞进他脑袋里一样。 可怕的很。 最后分别的时候,趁着顾七和元宝被檀玉命令帮着小二打包剩菜,萧羽终于找到机会和心上人单独说话了。 “王妃殿下,您别叫我小侯爷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萧羽红着脸,将一包梨膏糖递给檀玉。 “我刚刚看见王妃在买糖人,就陡然揣测你喜欢甜食,这梨膏糖是我父亲从北疆带回来的,我也只有这一包了。” 檀玉一听,伸出的手犹豫了。 “东西并不贵重,在北疆满大街都是,王妃……这次总能收下了吧。” 萧羽急忙把梨膏糖塞进檀玉的手里,还好巧不巧碰到了一点檀玉的指尖。 修长纤细的手指,微凉柔软,萧羽却像被烫到了一样,脸色腾一下就红成了苹果。 老婆,手好软啊。 他高兴到晕乎乎,口无遮拦起来:“王妃,王爷怎么没有陪您出来玩呢?难道是因为公务繁忙吗?” 檀玉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啊,但是你怎么会问这个,是有什么事情找王爷吗?” 太好了。 既然靖王不在,那么你的老婆,我就要抢了。 萧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了好几圈,才忍再激动: “王妃和王爷新婚燕尔,王爷却每次都没有陪在王妃身边,我只是为王妃感到不值。” 【我去?哪来的绿茶弟弟?】 檀玉感到莫名其妙,后退一步。 “还、还好吧,王爷忙,我是知道的,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 萧羽却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他再一次追上去,眼底的炽热几乎快要掩盖不住,像只忠心耿耿渴望主人爱抚的狗一样。 “可是,王爷都没有拿出一整天陪您出来,不像我,如果我是王爷的话,我只会心疼王妃……” 所以,我到底能不能当你的小三? 老婆,你说句话啊! 第67章 是喜欢梨膏糖还是喜欢送糖的人?(男gui吃醋) 第一次遇见这种攻略架势的檀玉莫名感觉萧羽这话怪怪的。 “等等,小侯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小炮灰,为什么主角的男人之一要对他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怎么会有这么不领情、不开窍的人? 萧羽暗暗咬牙,表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痴缠。 他委屈地耷拉着眼皮:“……怎么会有误会?王妃殿下,这些可都是在下想了很久的心里话,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等等! 那就更奇怪了好吗!!! 檀玉真的很想大喊一声:毕竟你根本就不是一见钟情的人设,而是毒舌追妻失败、番外才上桌的苦b男二啊喂。 没错,在这本《薄情风流》的虐文里,前期年少轻狂的萧羽是完全看不上性格骄纵、总是闯祸的主角受的。 在国子学上学的剧情里,身负万人迷光环的檀疏意被追求者弄的苦不堪言,曾无数次向他寻求庇护,萧羽都一一忽视。 不仅如此,他还时常靠自己的毒舌让檀疏意下不来台。 可是随着后来一次次的相处,萧羽发现外表骄纵愚蠢的主角受实则极其痴情。 被薛长忱伤的那么惨,遍体鳞伤也不肯放手。 这让从未喜欢过什么人的小侯爷产生了一点好奇。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撞见主角受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身后的屋子里,传来薛长忱和男宠毫不掩盖的嬉闹调笑声。 萧羽平时再怎么混不吝,骨子里还是有一种侠肝义胆的孤勇。 他虽自认瞧不上檀疏意,但最多只是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是作为檀疏意心上人的薛长忱,怎么可以一边玩弄别人的真心,一边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呢? 萧小侯爷阴沉着脸,还没伸手把檀疏意拽起来,就被扑了个满怀。 被平时最瞧不上眼的人抱着哭,萧羽心里难免有些膈应,他也不喜欢跟人亲近,但还是没做什么刺激檀疏意脆弱的心灵。 自此之后,萧羽一看见檀疏意就能想到他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嘴里讽刺的话一来二去不仅说不出来,还渐渐开始吃醋了。 他觉得自己比薛长忱好一万倍,檀疏意是眼睛瞎了不去暗恋自己,去喜欢一个那样的花心大萝卜。 胜负欲趋势下,他心里对檀疏意的感情就变了味道。 而他到死都不知道的是,那日檀疏意是故意蹲在门口等他的,屋内的所谓男宠也是檀疏意花钱找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征服萧羽,进而利用萧羽,他想让薛长忱吃醋,想向薛长忱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萧羽不仅没有去纠缠主角受,反而开始对着他说一些gay里gay气的话。 “小侯爷,你说这些,我不是很理解。” 看出了檀玉的防备,萧羽慢慢地也冷静了下来。 好了好了,谁让自己来晚了呢? 既然想当老婆的男小三,那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自己的对手可是大名鼎鼎的靖王殿下,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他可能还没拉上老婆手,就被活阎王正夫给毙了。 更别提进府做妾了。 “既然这样,王妃殿下,听父亲说您今年要入国子学,届时若有幸成为同窗,还请王妃多多关照。” 萧羽俯身行礼,他自觉今日刷脸时长足够,并且借机狠狠地阴阳了靖王一番,还碰到了檀玉的一点手指尖,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相信只要耐心下去,逐步降低靖王在檀玉心中的地位,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他萧羽年轻貌美,身强体壮,不比靖王这个正宫差多少。 再说了,靖王他老人家那么忙,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靖王妃怎么办呢? 总不能让那么漂亮乖巧的老婆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吧! 骄傲如小侯爷正在心里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俗话说得好,一个男人想成为别人老婆的jian夫,就要吃比别人多的苦。 “再见了,王妃殿下,期待下次和您见面。” dx3目睹全程,冷哼一声:【就他?想给宝宝你当jian夫还不够格,当狗都是便宜他了】 檀玉连忙出声制止:“dx3,别这样说不熟的人……。” 萧羽在原书中就像是被戏弄的小丑,主角受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家世给主角攻铺路,然后用完就扔毫不留情。 最终,立志于驰骋疆场的萧羽以断了条腿为代价,在这场皇位争夺的大战中沿袭了他父亲的爵位,怀着暗恋遗憾过完了之后的半生。 而早已成为皇后的檀疏意,已经和追妻火葬场成功的薛长忱毫无芥蒂地在一起了。 檀玉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本书中的剧情,只是看着冰冷冷的文字时,也能感受到萧羽断腿时的那种绝望。 他只是一只在暴虐气流中努力煽动翅膀的蝴蝶,能做的很少,能改变的东西也很微薄。 “唉……希望他能看得清人心,早日迷途知返吧。” * 春日的下午阳光明媚,靖王殿下忙完公务,提早下了值。 “今日出去都吃了什么?” 他亲热地抱着心心念念的漂亮少年,从善如流地在那张紧抿的红润嘴巴上亲了亲。 檀玉卷翘地睫毛颤抖,不肯说话。 都是因为反派这个坏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抓进屋子里抱着亲,导致他现在口腔里还是麻的! 【宝宝我们不跟坏男人讲话】 见怀里乖软的小人气的连眼皮都不抬,薛奉雪只觉得可爱,自然也不恼。 “……又在这里装听不见?” 他轻笑了一声,大拇指轻轻按了按檀玉嘴巴里钝钝的虎牙。 少年身上温热,凑近了仿佛还能品尝到那丝丝缕缕的甜腻。 “宝宝,梨膏糖很好吃吗?喜欢吗?说实话。” 檀玉这才有了一点反应,慢吞吞点点头。 “喜欢。” 当然好吃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梨膏糖。 “是吗?” 薛奉雪眼底笑意不减,抚摸虎牙的手却用了力,上下一用力,迫使怀里的小猫张大了嘴巴。 “到底是因为梨膏糖甜才喜欢,还是……送梨膏糖的人,宝宝喜欢?” 耳畔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分明是笑着的,可檀玉就是觉得不寒而栗。 “糖……喜欢糖。” 这几个字檀玉说的口齿不清,有涎水从嘴巴里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把白皙的下巴尖染得亮晶晶的。 薛奉雪垂眸,缓缓俯身凑近,奖励似的用干燥的薄唇在少年眼尾、鼻尖、嘴角处亲了亲。 “哦,那宝宝今天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听,好吗?” 第68章 想学吗?本王教你 檀玉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顾七一直跟着自己,明明反派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明明他可以精准地说出自己吃了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他? 薛奉雪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薄唇微微勾起,但那张好似画中仙的脸近距离看却非常不真实。 男人的皮肤是白的,眉毛和眼珠颜色却过于重了,导致割裂感很强。 尤其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你时内里没有一点光亮,只有纯粹到令人战栗的漆黑。 “宝宝,怎么不说话?” 一只大手温柔地抚摸着檀玉的脊背,从后腰一点点到脖颈,宽大的掌心修长的指节,轻而易举将他的命门捏住。 檀玉这个时候真的成了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睁大眼睛,睫毛扑簌簌的抖。 虎牙被捏住,下颌发酸,连话都说不清楚。 dx3捂住眼睛,不敢看,想出手却不能干涉。 主系统在它圆滚滚的充满零件的身体里安装了一个监视器。 全方位无死角24小时监控,如果dx3敢乱说话,主系统不扣它的奖金了,而是改成扣檀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任务进度。 对dx3来说,它的奖金远远不如檀玉重要。 但是任务的完成度却是它看着檀玉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前期还差点因此丧命,dx3宁可自己被销毁,也不想让檀玉的任务功亏一篑。 【这个疯子……】 也不知道是在骂靖王殿下,还是在骂无良的老板了。 檀玉那股反骨劲上来了,虎牙用力对着手指咬了咬,恶狠狠道:“你松手。” 小猫咬人? 薛奉雪挑了挑眉,松开手,看着自己手指上亮晶晶的、钝钝的小牙印,笑了。 宝宝,怎么这么会撒娇,为夫又想亲死你了。 “中午的时候跟别人没吃饱,就这么点力气?” 果然!反派就是知道自己今天都干什么了!!! 檀玉越想越不高兴,皱着眉,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薛奉雪:“王爷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耍我,很好玩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自己的底线了。 从一开始地不想让男人抱,到不想让男人亲,到现在的只要不伤害屁屁一切都好说。 反派怎么可以这样得寸进尺! 没想到真的把人逗生气了,薛奉雪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自己因为檀玉跟萧羽吃饭还接了他的梨膏糖而吃的那点酸醋了。 “……抱歉,是我不好,生气了可以打我,但是别咬自己。” 薛奉雪伸手把檀玉的下嘴唇从他嘴里解救出来。 如果外人看见这一幕恐怕恨不得把自己一头撞死重新活过来,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靖王居然会抱着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而且主动握着别人的手扇自己脸??? 檀玉唰一下把手收回去,警惕地看着他:“王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打你的时候,你明明很高兴。” ……计谋被识破,靖王殿下叹了口气。 “对不起,那怎么办呢?宝宝,陪你去放纸鸢会开心一点吗?” 薛奉雪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哄过什么人,以往都是别人诚惶诚恐地哄他开心,头一次道歉什么的,难免显得笨拙。 檀玉抿着嘴唇,板着脸严正声明:“首先,不可以叫我宝宝,其次,放纸鸢我觉得可以。” 薛奉雪被他后半句话里暗戳戳的期待逗笑,挑了下眉:“好……那就去放纸鸢,别生气了。” 靖王殿下依照檀玉的期望,恢复了往日里禁欲冷淡的模样。 “去换身利落点的衣裳,本王在外面等你。” 薛奉雪扫他一眼,转身出去。 檀玉却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盯得差点腿软。 那毫无温度的眼底,漠然强势的神态,莫名想起了新婚夜他刚穿过来时第一眼看见反派的样子。 果然,跟原书里形容的分毫不差 ——“看谁都像是在看一条狗” 檀玉抖了抖脑子里不健康的想法,嘱咐元宝照顾好他的宝贝兔子,就跑到屏风后乖乖去换衣服了。 放纸鸢的地点定在了郊外。 这一次出行没有选择缓慢笨拙的马车,薛奉雪吩咐人牵了匹马出来。 追风见到主人,兴奋地甩着蹄子,鼻子里喷出响亮的鼻息。 “安静些。” 薛奉雪摸了摸追风威风凛凛的马鬓,对身后的檀玉道:“会骑马吗?” “……”檀玉噎住。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就算是原来的檀玉肯定也不会啊。 檀玉摇摇头,老实回答:“不会。” 乖宝宝,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薛奉雪眼神暗了暗,哑声问道:“想学吗?本王教你。” 答应吧宝宝,坐在夫君的前面好不好? 檀玉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但是不多,而是问:“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坐马车了呢?” 薛奉雪垂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郊外的道路太窄,且路程颠簸,马车不合适。” “哦……好吧。” 檀玉又不清楚京郊的道路状况,于是薛奉雪这么说,他也就这么信了。 堂堂靖王殿下,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他吧? 【宝宝,你哪天被这坏男人茶o(╥﹏╥)o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么想……】 檀玉被薛奉雪规规矩矩扶着上了马。 他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马身上,视野虽然开阔,但还是太吓人了。 追风每动一下马蹄,甩甩鼻子,他脸色就白一分,双手不安的抓着缰绳,还不忘劝系统:“dx3,不要说别人的坏话啊,你说的事情好离谱,怎么可能发生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靖王殿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握着他的手臂,扶着他的腰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檀玉这一身劲装干净利落,从手臂到腰身以及大腿都收束的很紧。 少年肩背轻薄一片,宛如蝶翼,纤细薄韧的细腰下却是一团晃眼的挺翘,红色的布料包裹着弧度,大腿和小腿的布料也紧贴着收束进靴子里。 偏偏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清纯,魅不自知,勾人的要命。 薛奉雪毫不避讳,一双黑眸直勾勾从后面盯着马背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计谋得逞,内心喟叹一声,而后翻身而上,一只手握在檀玉柔软的手上,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少年的脊背,用绝对强势的姿势把人禁锢在怀里。 pa! 的轻轻一声。 “坐稳了,小心一会颠的疼了,还得本王替你上药。” 耳畔喷洒着温热的气息,冷木香铺天盖地的袭来,檀玉被打的、捏的一激灵,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的一瞬间,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四周还有人呢,虽然都是背对着他们。 但是…… 但是…… 漂亮的大眼睛里是羞恼,耳朵尖和眼尾都红得让人心痒痒。 他咬着牙,满脸无措道:“唔……你……你把手拿下去……” 【啊——老bt!!!放开宝宝的辟谷!!!】 第69章 故意跌入怀中风险太大 薛奉雪没有把人逗的太过,见他忘记了第一次骑马的恐惧后,便双手抓住缰绳,在檀玉耳边稳声道:“坐好,出发了。” “驾!” 随着缰绳甩动,追风兴奋地嘶鸣一声,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就被主人的指令给无情打断。 “慢点跑。” 追风郁闷地甩了下蹄子,慢慢跑起来。 檀玉睁着大眼睛坐在马背上,身下的高头大马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紧张又兴奋的跟着晃一下。 薛奉雪注意到怀中人紧绷的脊背,没忍住伸手轻轻抚住那把细腰,“放松点,别怕,有本王在。” “哦……” 檀玉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道路两旁缓慢后移的风景上去。 大周的路修的宽阔,他们走的是比较偏的一条路,走在官道上几乎没有遇见什么行人摊贩。 直到出了城中心,确认檀玉不再害怕后,薛奉雪才允许追风驰骋了一会儿。 春夏交际的时节,四周是大片冒出嫩芽的土地,皆是达京中官显贵之人名下的田产,温和清凉的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吹在脸上。 檀玉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未扎起的长发被吹的向后舒展, 薛奉雪便放慢速度,偶尔有替主家做农活的人路过,侧身避让时才发现这骏马之上共乘的竟然是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一时间目瞪口呆、惊掉大牙。 大周断袖之风盛行不假,但没有哪个是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外面亲密的。 【检测到剧情进度点,建议宿主积极完成与反派放纸鸢剧情,故意崴脚跌入怀中,增加亲密度】 dx3的声音传来,檀玉第一次听见这种剧情提示,不免疑惑。 “dx3,这是什么?你的新功能吗?” dx3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是啊是啊,我刚刚去升级了一下系统,如果有什么事情对宝宝的任务完成有好处,这边检测到都是可以建议宝宝实行的哦】 “……建议?”檀玉发现了盲点。 “也就是说,不是非做不可?” 【是的宝宝,随你心情】 dx3语气雀跃:【我们穿书局现在的宗旨变啦,主打的就是一个人性化】 檀玉点了点头,心中对要不要去做这个任务有点纠结。 别的倒是还好,关键是反派的这个病不好治。 薛奉雪本来一犯病就喜欢亲自己,要是自己主动往他怀里跌,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更重要的是,檀玉仍然觉得自己不是gay。 正常的gay如果看见薛奉雪这样苏断腿的天菜1,早就哈喇子流三尺,小鹿砰砰撞了。 但是檀玉没有。 他无数次看见反派血脉喷张的身材和那张人神共愤的禁欲帅脸时,脑子里还是只有“哇塞好帅!” 除此之外,毫无那种所谓的想躺平的冲动。 留给檀玉纠结的时间很短,随着越来越远离城中心,终于来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 主人准备放纸鸢,追风便慢悠悠在河边吃草,偶尔把脑袋扎进水里去。 檀玉捏着自己买来的宝贝纸鸢,乖乖等着薛奉雪解开风筝线。 “去吧。” 檀玉点点头,拿着纸鸢开始奔跑,跑出一段距离后感受着线上传来的阻力才松开手。 哗啦—— 那形状似老鹰,却涂的五彩斑斓的纸鸢顺着风飞上天空,薛奉雪放了些线确保纸鸢的高度,然后朝檀玉招招手,让他自己玩。 檀玉又兴高采烈跑过去,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脚下忽然一滑 ——整个人直挺挺扑到面前人的身上。 薛奉雪手里还拿着风筝线,并没有设防,脑子里还在想事,也没想到檀玉竟然在这个时候摔倒,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扶,就被他压倒在地。 咚的一声。 檀玉眼冒金星,整个人朝下砸在了薛奉雪身上,两个人嘴巴就这么直挺挺撞到一起。 没有像檀玉记忆里孤儿院播放的偶像剧一样,男女主摔倒在地接了个浪漫温柔的吻。 现实是这一下砸的太狠,两个人都是瞬间满口的血腥味。 “哼……嗯……”檀玉疼到眼底的泪花唰一下就涌出来。 薛奉雪急忙起身,把身上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小猫抱在怀里。 手指轻轻揉了揉檀玉磕破的嘴角,小心翼翼撬开他的齿关:“别咬着,乖,张嘴本王看看。” 薛奉雪的嘴里也疼,但是比起他,很明显檀玉伤的重些。 檀玉双手拽着薛奉雪的衣袖,听着脑海里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委屈地张大了嘴巴。 小巧的she尖猩红,雪白的贝齿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嘴巴里面娇嫩的肉也磕破了。 薛奉雪捧着少年软乎乎的小脸,干燥的薄唇凑上去,轻轻吻掉他脸上挂着的泪水。 可怜的宝宝。 “痛不痛?里面破了个小口,回去上点药。” 檀玉有点纠结又有点愧疚,他其实是不想让薛奉雪这样暧昧的亲他、一点点吻过他的脸的。 但是他现在疼的很委屈,他需要现在这个温柔的、强势的拥抱。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依靠一样。 所以,檀玉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一边贪恋着薛奉雪的强大和保护,一边拒绝他的亲近。 “不、不疼了……” 怀里的人发出一点软软的哼唧声,卷翘的睫毛耷拉着,挂着点泪珠。 漂亮的嘴巴也因为受伤红润到有些肿了,莹润小巧的耳尖有点红,两只素白纤细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试图把脸埋进去躲起来。 薛奉雪呼吸滞了滞。 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想亲上那张柔软香甜的嘴唇,撬开齿关,细细品尝。 不仅如此,他还想吻过小猫宝宝全身,每一处漂亮的地方都咬上自己的印记。 就算害怕到哭出来,哭的再可怜他也不理会。 “宝宝,对不起,夫君真的要忍不住亲你了。” 薛奉雪眼神晦暗,大手从后背开始,寸寸往上轻抚,最终捏住了小猫脆弱的后颈。 天上的纸鸢没了束缚,早已不知坠落到哪里去。 檀玉下巴被捏住,迷迷糊糊抬起头,很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王、王爷?” 话音未落,就见朦胧视野中,一道伴随着强势冷木香的高大阴影径直笼罩下来。 檀玉根本无力反抗。脸被捧住,咸而凉的泪珠从睫毛上滚落,被亲的发出可怜兮兮的闷哼声。 “唔……不……” 第70章 王爷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纸鸢没放成不说,便宜还被人占了个透。 檀玉郁闷地捂着脸,把脸埋在掌心里不肯说话。 他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朵灰扑扑的蘑菇,或者是棵不起眼的小草。 也好过平地摔之后,跟男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吻出来。 “又不高兴了。” 薛奉雪俯身,像往常一样勾住檀玉的腰,把人轻松抱起来坐在自己手臂上。 檀玉摇摇头,耷拉着眼皮,小声道:“纸鸢。” 他还没有放过几次风筝呢,小时候孤儿院里就只有一两只旧风筝,每次都是被那几个打架厉害的大孩子抢走。 檀玉小时候胆小社恐,长得又瘦又小,因为长得太漂亮不受院里的其他孩子待见,每次只能躲在树下远远看着。 长大后,他再想放风筝,也不太好意思了。 薛奉雪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从善如流地哄道:“买,城中的纸鸢铺里有多少,我们都买回去。” ? 这倒也不必。 檀玉瞳孔微微地震,被这豪言豪语吓得连伤心都忘了,秉承着节俭的宗旨,小声道:“不用……那样太浪费了。” 他睁着那双漂亮水润的大眼睛,口吻认真,轻声道:“我只要一个就好了,谢谢王爷。” 【哇哇啊啊啊宝宝,我的泪水不值钱,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薛奉雪心脏同样微微酸涩。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王妃在侍郎府的日子过得不算好,甚至是食不果腹,但是没想到他如此…… 乖巧到让人心疼。 户部侍郎那个老东西。 当初说他是错把鱼目当珍珠,导致明珠蒙尘都是轻的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挖掉自己这位老丈人的眼睛,让他好好看看,哪个儿子才是真正该得到宠爱的宝贝。 “好,那就买一个,不难过了。” 薛奉雪奖励似抚摸着檀玉颤抖的睫毛,语气带笑:“既然出来了,就不着急回去,我们去玩点别的。” 檀玉点点头,“好。” 他没被这么耐心的哄过,其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檀玉都是很好哄的一个人。 过往的经历导致他几乎没什么脾气,也不敢有什么脾气,就算是有,也会很快消下去。 薛奉雪抱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追风在后面通人性的跟着。 【宝宝,你的任务进度增加了1%,现在势头良好,加油哈】 随着时间流逝,檀玉的情绪慢慢下去,然后就发现,他又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被薛奉雪抱在怀里了。 此时,恰好有农人路过,见到这一幕,惊到榔头都掉在地上,嘴巴大张。 紧接着,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恶寒,偏过头小声嘟囔道:“……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好恶心。” 檀玉没听见农人的话,但他看见了陌生人,小脸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红成了虾。 他抿了抿唇,把脸埋在薛奉雪的脖颈处,扯了扯手下的衣襟,声音颤抖:“王爷,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能走。” 薛奉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冰冷强势的目光扫过一旁农人错愕复杂的脸,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温度。 檀玉没听见,内力深厚的靖王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农人吓得腿一软,慌忙低下头,捡起锄头撒腿就跑。 薛奉雪没有说什么,按照以往暴虐的性子,早就不留活口了。 只是…… 他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少年喷洒在自己脖颈处的气息。 芙蓉香甜腻,抚平了靖王殿下骨血里的戾气。 吓到他的小猫宝宝就不好了。 * “捞鱼?我吗?” 檀玉手里拿着简易渔网,满脸迷茫的指着自己。 薛奉雪点点头,让人坐在自己怀里。 雪白小巧的足握在宽大温热的掌心,另一只胳膊揽着腰,以免檀玉触碰到冷水导致生病。 “此处水流清浅平缓,王妃捞着玩吧。” 檀玉被捏住脚揉捏,本来就不好意思,更何况他现在侧坐在薛奉雪怀里,辟谷底下就是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 也不知道薛奉雪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溪水很浅,却有十几条比巴掌大的鱼缓缓游动。 那鱼也不跑,就围在檀玉身前。 檀玉看着,手有点痒,还有点馋。 “好吧……那我试试哦。”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薛奉雪手掌缓缓合拢,视线落到掌心的小脚上,脚踝纤细,莹白如玉的脚趾羞涩到微微勾起。 ……想咬。 想让这双脚踩一踩。 靖王殿下并不为自己bt的想法感到震惊。 谁让怀里的小猫宝宝从头到脚都是香的、软的? 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檀玉惊喜地瞪大双眼,声音兴奋:“我抓到了!” 渔网里一条巴掌长的鱼正活泼的挣扎,尾巴疯狂甩动,水随着溅到檀玉的脸上。 薛奉雪见状,唇角微勾,慢条斯理道:“真棒,宝宝,你就是全世界最会捉鱼的小猫咪。” 这么奇怪羞耻的话,靖王殿下毫无负罪感的说出来了。 檀玉瞬间炸毛,不可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王、王爷……” 他缓缓扭头,看着眼底漆黑幽暗,很明显在忍着什么的薛奉雪。 靖王殿下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张漂亮到让人想咬一口的小脸。 他的嗓音莫名有几分沙哑,一字一句回应道:“嗯,怎么了?” 檀玉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嘴巴抿了抿,欲言又止,“你、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 薛奉雪意外地挑了下眉,手上用了点力,惹得怀中被捏了爪子的小猫惊呼一声。 “王妃何出此言?” 檀玉眼眶泛红,咬着嘴唇瞪他:“你说的什么……什么小猫……根本听不懂。” 薛奉雪缓缓凑上去,面带笑意,眼底的情绪直白到要将他拆吃入腹。 “哦,还有呢?” 檀玉绷直脚背,眼皮都在抖,鼓起勇气道:“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宝宝,也不要捏我的脚了?” 薛奉雪看着自己掌心被捏的有点红了的小脚,不置可否。 檀玉试图把脚收回来,却被捏住脚踝动弹不得。 他皱眉,低头,发出真诚的疑问:“我不明白,脚有什么好捏的?” 薛奉雪被少年直白单纯的视线看的都要爆炸了。 他没有回答,大掌顺着脚踝一寸寸抚过,按到一个位置。 “若本王说,本王还让宝宝的脚在这里……宝宝会愿意吗?” 第71章 怎么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这脚感…… 檀玉视线落下,意识到了什么的他唰地一下把脚收回来,脸色瞬间涨红,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 薛奉雪眼底含笑地盯着他:“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檀玉这个时候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肾上腺素飙升,檀玉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身后薛奉雪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只是睁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眼神如有实质,盯得人后背汗毛战栗。 “dx3,我就说反派他疯了!” 薛奉雪这样的行为对一个直男来说简直就是三观尽碎。 檀玉满脑子都是绝望,像只无头苍蝇般跑的双腿打颤,奔跑的过程中喉咙里充满血腥味,却连一次头都不敢回,生怕被拖回去ooxx了。 看着少年惊慌失措、消失于密林的狼狈背影,脸上的笑一寸寸消失,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啧…… 居然真的跑了。 【宝宝,告诉你一个不好不好的消息,剧情进度又增加了,现在已经12%了】 主系统说的没错,现在的任务进度非常顺利,它现在根本不能出手。 除非危及宿主生命,否则没有什么是比檀玉任务的完成度更重要的东西了。 檀玉也知道这个规矩,他也没想让dx3冒着危险帮忙,他只是现在太需要一个可以听他吐槽的人了。 否则他会疯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熟悉的路早就消失,四周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 檀玉大脑发晕,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这任务我真的做不了……” 他趴在地上,虚弱喘气。 “dx3,说好的连第一美人都看不上的禁欲反派,怎么能做出那种……那种事。” 那种滚烫的温度仿佛现在还在,檀玉越想越觉得后怕,小声地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骂人的脏话。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把刀把自己的脚给割了。 【但是宝宝,你现在跑了,之后去哪呢?】 由于跑的太匆忙,檀玉根本来不及穿鞋,现在缓过来才发现,他娇嫩的脚底被一路上的碎石子和枯枝杂草划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只要一动就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痒。 “我也不知道。” 檀玉疼的抽了抽鼻子,艰难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树下。 他靠在树干上,抱着膝盖,“我只知道我如果不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肯定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说不想完成任务也只是气话,没有人比他更想回家了。 也许每个人都有察觉危险到来的能力,檀玉完全是循着本能跑的,至于跑完他怎么回去?回去会遭遇什么,都没来得及考虑。 檀玉现在只能赌。 赌薛奉雪可以明白他抗拒的想法,赌薛奉雪足够尊重他。 毕竟…… 檀玉轻轻咬着嘴唇,缓缓吸了口气。 薛奉雪无论是作为一个盟友还是一个老板甚至是朋友,对他都是很好的。 【不要太焦虑了宝宝,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dx3的话好像有魔力,四周是静谧的山林,微风轻轻拂过,吹来一阵异香。 檀玉的眼皮越来越重,四肢发软,最后无声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好困……眼睛睁不开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逆着影影绰绰的光影,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手上还拎着一双熟悉的鞋子。 檀玉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薛奉雪蹲下身,把地上昏迷不省人事的少年横着抱起来,那双白嫩的脚丫上沾满了泥土,薄薄的皮肤上几道青色的血管,脚背和脚底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宝宝,怎么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分明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逃跑的。 薛奉雪轻松地抱着檀玉,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落下一个吻,追风颇通灵性,两只前腿跪下,方便自己的主人上马。 “好孩子。” 薛奉雪随口称赞,一只手臂揽着檀玉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握着缰绳。 追风速度放慢,回去时的风景更好,可惜最喜欢看风景的人没有机会看见了。 * “你说的可是真的?” 檀疏意咬着牙,眼眶泛红:“你当真看见长忱哥哥进了红楼,半日才出来?” 小厮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淋漓:“是,不敢欺瞒小少爷,而且、而且据路边的乞丐所说,三殿下已经去了好几次了。” 哗啦—— 檀疏意双手挥落一旁的花瓶。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檀玉没有死啊,长忱哥哥怎么可能还去那种地方…… “你去准备一辆马车!” 檀疏意双手紧握,俨然气到了极点。 “我倒是要看看,那地方有什么样的人,值得长忱哥哥如此留恋?” 如果真的是梦中那个跟檀玉有几分相似的那个贱人,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公、公子……您该起床了……” 薛长忱微微皱眉,睁开眼,入目是一张与檀玉有好几分相似的脸。 尤其是那双怯懦的、异于常人的眼睛。 他倒是没发脾气,只是伸手狎昵地拍了拍少年的脸,扯下一块玉佩,语气并不尊重。 “知道了,这回表现的还可以,下功夫了?” 那小倌一哆嗦,颤颤巍巍点点头,讨好地趴在薛长忱的胸口,主动献了个吻:“公子开心就好,奴只是做了该做的。” 薛长忱轻笑一声,毫不留恋的推开他:“行了,服侍我穿衣吧。” “是。” 自从上一次差点命丧黄泉,小倌也不敢肖想什么赎身了,只是低眉顺目的听这位贵客的话。 反正,这位器宇不凡的贵客来一次给的钱,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因此他也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接别的客人了,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临走前薛长忱搂着他的腰,捏着下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调笑道:“三日后,我派人来接你,届时会有人给你送衣裳,好好打扮一下,别让我失望,知道吗?” 小倌点点头,软着嗓子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公子放心,奴知道该怎么做。” 本以为今日就到此结束,没想到,负责服侍他的丫鬟忽然神神秘秘交给他一封信。 信里是一张大额的银票,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旁边落款有几句话。 上面寥寥数语,就让他大惊失色。 【我知道你这位神秘客人的真实身份,如果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来赴约】 第72章 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 “这是谁送进来的!” 小倌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揪住了丫鬟的衣领,胳膊都在抖。 “云公子……” 丫鬟艰难地张开嘴解释:“是一个乞丐,他拦住了我。” 云时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他将一枚碎银塞进丫鬟手里。 “没事了,辛苦你了,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说。” 丫鬟不敢忤逆,拿着钱战战兢兢行礼,忙转身跑走了。 云时将门掩上,再次打开那张信纸,一遍遍读,将上面的地址刻入脑海。 信上的人说会有机会帮他拴住这个贵客, 云时看着镜子里格外年轻的脸,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占了天生的优势。 实际上,他已经二十多了。 在红楼这样最不缺乏美人的地方,再不给自己想个出路,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留给他的才是死路一条。 “见不了?” 檀疏意戴着面纱,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叫云时公子不接其他的客人?” 红楼的老鸨笑得满面春光,手帕一甩,馨香扑鼻。 “哎呦这位小公子,我们家云时最近遇上个贵客,出手太阔绰,所以这一个月,云时都不能再见别的客人了~” 此话一出,檀疏意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云时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小贱人了。 能在京城最大的红楼里包下花魁公子一个月的时间,并彻底买断了其私人时间,可想而知财力如何? 如果不是皇亲国戚,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檀疏意恨的眼睛都红了。 “好……我不见他,这位妈妈,只是我思慕云时公子已久,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帮我把这颗夜明珠交给他。” “同时拜托您帮我带句话,这枚鸽子血的宝石就当是您的辛苦费。” 老鸨眼睛一亮,哪里见过这样的冤大头,也顾不上当初薛长忱的警告,一把抓过来塞进衣袖里。 “好说好说,奴家办事,您就放心吧。” 檀疏意点点头,心却在滴血。 没有人知道,他这次可是真的下了血本,上一次赔檀玉那个贱种的披风钱就掏空了他和母亲的所有身家。 这次要不是周厌帮他,他连买下这颗夜明珠的钱都没有。 想起周厌,檀疏意恶心地差点吐出来。 那日去周厌的私宅赴宴,他喝的多了点,醒来就发现周厌正抱着他吻的忘我。 发现他醒了,还故意咬了下他的嘴唇,用那双渗人的下三白直勾勾盯着他,单眼皮垂着。 “小意,你醒了?” 檀疏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骂了声滚,砰的一声用力推开身上的人。 周厌长得瘦,落在他手下轻飘飘的,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额头出了血。 “恶心死了!谁让你亲我的!” 檀疏意气的恨不得拔剑杀了他。 “恶心?”周厌笑呵呵的爬起来,顶着哗哗流血的脑袋。 “小意,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的没边啊。你不如看看,除了我,还哪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这个蠢货去得罪靖王呢?” 檀疏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周厌这种不入流的下贱人亲近。 他的吻和身体都是留给长忱哥哥的,他未来是要做三皇子妃、做皇后的人! 可是周厌呢? 他第一次见周厌是在一次诗会上,这个人搂着男宠,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他,就像只阴魂不散的野狗,长相寡淡,性格阴险。 烂泥里的臭老鼠。 怎么从周府走出来的,檀疏意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抓住长忱哥哥的心。 而檀玉,不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他得想办法让檀玉死。 还有周厌,等到事情成了,周厌也得死。 * “哼……” 檀玉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四周是熟悉的熏香。 靖王府,他竟然回来了。 等等! 檀玉瞬间清醒,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所以他拼尽全力跑了那么远,还是被轻飘飘抓回来了? 还有那阵异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醒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 檀玉动作僵住,缓缓扭过头。 薛奉雪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那双修长冷白的手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不算细,上面还有质地偏粗糙的金线,绣着威风凛凛地蟒纹。 “王、王爷……” 檀玉张了张嘴,他现在看见腰带和戒尺这种东西就害怕,缓缓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嗯。” 薛奉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心似的问道:“脚还疼吗?” 檀玉双手扒着被角,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只离家出走后被主人逮住心虚的猫,小声回答:“疼的……” 其实不疼了。 他能感觉出来脚上缠了纱布,伤口也冰冰凉凉,舒服的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说不疼。 薛奉雪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他一身气势极强的官袍,墨发束在金冠里,露出侵略性极强的五官,黑色的腰带在他手中打了个对折,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每敲一下,檀玉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没有什么想跟本王说的了?” 薛奉雪神情淡漠地看着他,腰带在手上又挽了几下,这种方式非常好发力。 至于发力做什么? 揍人的时候应该会很疼。 檀玉越想,就越忍不住把自己缩成一团,吞了吞口水:“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 薛奉雪眼皮微抬,“是吗?这倒是没什么。” 这没什么? 檀玉瞪大双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跟反派说的。 “那、那你想听什么?” 反派心海底针,檀玉的脑子不好用,只能这么干巴巴直白的问。 薛奉雪嘴角微微勾起,另一只手朝檀玉勾了勾,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现在马上坐过来。 檀玉不想去。 但是…… 檀玉完全无法反抗。 他太害怕反派这样像看一个物件一样漠然看着他了,就好像无情到下一秒就能派人把他杀了一样。 少年欲哭无泪地起身,一瘸一拐地下床,走到薛奉雪面前,哆哆嗦嗦坐下。 后腰被一只大手捏住,檀玉的下巴被抬起,粗粝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唇角,一个温柔的吻随之落下。 下一秒。 清脆一声——! 那根腰带甩下。 檀玉没忍住,眼泪唰一下溢出眼眶。 “忍着,哭一声,打十下。” 第73章 打一巴掌还得说谢谢 檀玉到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下并不疼,但更多的是羞耻。 pa! 又是一声。 薛奉雪淡淡启唇,“第二下,剩下的八次自己数着。” 檀玉咬着嘴唇,一边抱着薛奉雪的脖子噼里啪啦掉眼泪一边呜咽点头。 pa! “三……” pa! “唔……四!” 要命的是,反派每打一下还要缓一缓。 檀玉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腰带什么时候落下来,于是根本不敢放松。 一颗心始终都是揪起来的。 终于艰难地等到八下都完成,檀玉卷翘的长睫毛已经被泪水黏住,可怜兮兮贴在一起。 薛奉雪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亲,随手扔掉腰带,把人打横抱住,掌心轻轻给他揉疼的地方。 “下次还敢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跑吗?” 薛奉雪的唇贴着柔软的耳垂,低沉悦耳的嗓音就这么钻入耳膜。 檀玉耳尖连带着脖颈都通红,他羞愤地耷拉着脑袋,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跑了……” 每次逃避都要挨一顿教训,檀玉后知后觉,反派原来真的是书里面说的非常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薛奉雪淡淡“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檀玉双手紧紧攥着薛奉雪的衣襟,把脸埋起来,不想理他。 “乖,打疼了吗?” 檀玉闻言迟疑地扭了下辟谷。 嘶—— 稍微有点疼。 他有点委屈,闷闷不乐道:“好像……好像肿了。” 薛奉雪微微皱眉。 腰带上的玉扣早就扯了下去,知道檀玉的皮肤薄,他收了九成多的力气。 这种程度应当只会有点红才对,怎么会肿? “去榻上,本王看看。” 说完,也不顾檀玉的抗拒,把人单手拎着就抱到了软榻上。 “等等!” 檀玉满脸涨红,急忙道:“王爷!是我感觉错了!好像、好像没有事,我不疼了……” 薛奉雪把人放下,没有直接揭穿他拙劣的谎言,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把檀玉盯得浑身发毛。 薛奉雪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自己来。” 檀玉捂着自己宝贵的屁屁,吓得直摇头,干笑两声。 “不、不用了吧,真的没事了,我感觉很好啊。” 薛奉雪脸上仅有的笑容一寸寸褪去。 “或者,你想让本王亲自帮你?” 【边台!大边台!】 “不、不用了……” 檀玉嘴唇翕动,最终认命地伸手,眼睛一闭,“还是我自己吧。” 薛奉雪一动不动盯着他:“嗯。” 盯着这道直勾勾的目光,檀玉只能硬着头皮扯了裤腿。 视线如芒在背。 少顷。 薛奉雪淡淡点评:“没什么事。” 檀玉咬着牙,唰一下提上ku子。 然后转过头,用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着面前的男人。 “起来,没穿好。” 薛奉雪有些头疼,弯腰伸出手臂把人抱在怀里,重新整理了一下。 檀玉任由薛奉雪伺候。 “王爷,其实我不想这样。” 薛奉雪微微挑眉,慢条斯理的替他系上腰带,然后才问:“怎样?不喜欢本王碰你?” 檀玉咬着下唇,点点头。 薛奉雪盯着他,态度十分坦然:“是吗?可是本王做不到。” ?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什么:“做不到……?” “是,做不到不亲近你。” 薛奉雪俯身,一步步把人逼退至角落。 在檀玉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修长的手指捻起少年垂落的一缕散发着芙蓉香的鬓发,放在鼻尖轻嗅。 “你若不愿意,可以尽情地扇巴掌,拽头发,尽你所能的反抗本王,但是唯独一点……” 檀玉缩了缩脖子。 薛奉雪垂眸,指尖抚摸到他的嘴角,一字一句轻声道:“不准再跑。” 檀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也就是说,反派连挨他的打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他逃避??? 【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dx3这个毒唯是真的破防了,它现在恨不得让男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全部启动启动,让靖王好好的知道什么叫后悔! 檀玉抿了抿唇。 其实和反派的几次亲吻都是很舒服的。 虽然作为一个自诩直男的男大不想承认,檀玉骨子里并不排斥薛奉雪。 “那我们先说好一件事,在府外绝对不能这样。” 檀玉也有自己的底线,虽然这个底线一降再降就是了。 “可以。” 薛奉雪本也没指望檀玉能开窍,能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檀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薛奉雪看着他红润的唇,漂亮的脸蛋上还有泪痕,睫毛黏糊糊地粘在一起,越看越觉得可爱。 “所以……现在能亲吗?” 乖宝宝,明明每次亲的时候你都是开心的,怎么就是不想承认呢? 檀玉喉咙里嗯了声,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小声的提条件:“只能一小会儿哦。” 又撒娇。 话音未落,檀玉嫩生生的脸颊就被捧住,紧接着嘴巴也被堵住了。 “哼……啾” 又是一个黏腻的、湿乎乎的亲吻。 檀玉有点晕了,双眼都失了神。 “真可爱,小猫咪。” 薛奉雪奖励似地在他小巧的鼻尖上落下最后一吻。 傍晚时。 一只做工精美、结实耐摔的纸鸢送到了檀玉手中。 这纸鸢更加威风,颜色鲜艳夺目,惹得檀玉爱不释手,在花园里就迫不及待放飞了。 漂亮的纸鸢在空中漂浮,另一端的线握在檀玉手中。 他玩的尽兴,和元宝一起,笑起来没心没肺。 欢快的笑声甚至透过半个王府,传到了靖王殿下的书房。 彼时靖王正在处理公务,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看公文时烦躁的心情竟然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效率,原本两个时辰才能处理完的公务,薛奉雪不到一个半时辰就完成了。 天色渐晚。 檀玉恋恋不舍地让元宝把纸鸢收好,结果刚回卧房,就发现他白日里在溪边捞到的鱼也被装进木盆一起送了过来。 几条鲤鱼游的欢快,时不时吐一点泡泡。 檀玉蹲在旁边,雪团嘴里嚼着胡萝卜,也跟着凑热闹。 于是等到靖王殿下回去时,便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齐齐蹲在那里。 大的那个还试图伸手进去戳鱼的鳞片。 结果鱼哗啦啦一摆尾,就吓得少年惊呼一声,连连后退,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薛奉雪无奈走过去,一把将地上受惊的小猫宝宝捞起来,趁其不备凑过去亲了亲薄薄的眼皮。 檀玉这次没惯着他,伸手一巴掌打在靖王殿下的俊脸上。 靖王挨打了也不恼,顺势亲了亲小猫爪,哄道:“好了,明日再玩,先睡觉。” 檀玉看着自己的掌心,又郁闷了。 打有什么用! 打一巴掌他还得说谢谢呢。 第74章 幻视反派的黑兔子 翌日。 薛奉雪去上早朝,檀玉一觉睡到了他回来。 二人在前厅吃了早饭,檀玉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鲤鱼,没忍住说:“真香。” 薛奉雪失笑。 真是属猫的。 吃过早饭,檀玉在花园里消了食,便在薛奉雪的书房里练字。 上次教他的那些字他都记住了,配上一本千字文,檀玉学的不亦乐乎。 黑乎乎的墨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脸上,衣袖上。 他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成了一只小花猫,挺翘小巧的鼻尖也点了个墨点,偏偏自己还没察觉,握着毛笔写的满脸认真。 薛奉雪在一旁处理完公务,抬起头,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伸手敲敲檀玉的桌子,示意他坐过来。 ? 檀玉茫然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还抹了把脸。 直到被人抱在腿上,湿润的帕子擦过脸颊,他才知道自己把墨水弄到脸上去了。 再仔细一看,袖子上都是。 “怎么办!我的衣服!” 檀玉心疼地都要碎了,这可不是普通布料的衣裳。 宫里织造司几十个绣娘精心绣的一件常服,不仅布料薄如蝉翼,就连穿在身上都几乎没什么重量。 “没事,一件衣裳而已。” 薛奉雪替他擦干净手和脸,让人换了件新的衣裳来。 檀玉急忙吩咐把染了墨水的衣裳拿下去洗,千万不能扔。 薛奉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手指,坏心眼地刁难:“急成这样?本王在你眼里有这么奢靡吗?” ? 檀玉很想说:难道不是吗? 但是他不敢。 “慢些吃,今日本王不能陪你,你若想出去玩,记得叫顾九陪你。” 至于顾七,完全就是个死脑筋。 檀玉嗯嗯哦哦的点头。 于是乎,得益于顾七的人机感太强,顾九白得了一天清闲。 他终于不用去诏狱审犯人了,反而可以跟在靖王妃后面吃吃逛逛。 檀玉抱着雪团,准备给它买一个伴。 “小公子,这可是西域那边的兔子啊!” 老板打开笼子,把里面黑色的兔子拎起来,“在路上运了好几个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就这一只了,您要诚心要,我给您打个八折!” 那兔子被拎起来也不挣扎,就那么淡淡的任由老板摆弄。 檀玉微微皱眉:“可是,它都不怎么动啊。” 那老板噎了一下。 “嗐,这不是前几天太能折腾了,大半夜总撞笼子,所以特意喂得少了点,您看它身上的腱子肉,要是吃饱了能没力气么?” 那只黑兔子长得大,确实如老板所言,肉很紧实。 “不如您把您这只爱宠放下,让它俩彼此熟悉熟悉,就知道活不活泼了。” 檀玉有点犹豫,怕雪团受伤。 但顾九却觉得可行,于是点点头,唰一下抽出佩剑。 “公子放心,如果有问题,属下的剑比这只黑兔子动作快。” 他一开口就这么残暴,吓得老板差点跪下。 檀玉没忍住摆摆手,连忙道:“没事没事,老板,他开玩笑的,我让雪团试试吧。” 老板连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讪笑着答应。 要不是看这位漂亮的小公子穿的不似常人,他说死也不会把这只兔子卖出去的。 “去吧雪团,不要怕。” 檀玉蹲下身,把怀里的雪团放到地上。 那只黑兔子非常高冷,蹲在地上也不主动,反倒是雪团刚触及到地,就迫不及待朝着那兔子跳过去。 白色的小垂耳兔像只糯米团子,围着黑色的大兔子直转圈,耳朵往人家身上直蹭,亲近的意味难以言表。 檀玉没忍住笑出来,伸手戳了戳雪团的短尾巴。 “雪团,你也太不矜持了吧……人家都不愿意理你。” 话音未落,雪团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一下子转过身朝檀玉跳去。 谁知,那大黑兔子见雪白的垂耳兔要走,一下子跳了起来,拦在雪团面前。 不仅如此,它还低下头,张开三瓣嘴,咬住雪团毛茸茸的耳朵,嚼了嚼。 ! 檀玉吓得一下子把雪团抱进怀里。 雪团没什么反应,抖了抖短尾巴,缩进檀玉怀里。 那大黑兔子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檀玉怀里的垂耳兔。 “哎哟小公子,这是喜欢它的意思呢!” 老板趁热打铁开始推销,“您是不知道 这只黑兔子之前在别的笼子里,见到兔子就凶就踹,跟个杀神似的。” “要不是您来了,我今晚是打算把它扒皮吃了的。” 檀玉一听,吓得连忙抬起头:“等等老板,它这么有灵性,你要吃了它?” 老板睁着眼说瞎话:“是啊是啊,没办法嘛,卖不掉,留着也没用,不如扒了卖给酒楼。” 顾九看得出檀玉起了恻隐之心,便抢先道:“七折,我们公子就买下。” 那老板本来想要价一两银子,大宰一顿。 但没想到这锦衣华服的漂亮小公子身旁的护卫竟然会讲价,还比他预估的要低,一瞬间有点不乐意了。 “这位公子,您是在开玩笑吧?” 他指着对着雪团恋恋不舍的大黑兔子。 “这可是西域土生土长的,就这毛色,我敢说全京城除了皇家猎场,也就我这里有,您不买可以,但可不能乱杀价!” 顾九微微挑眉,自然不可能被他唬住。 说什么扒皮吃肉,不过只哄骗王妃,引起王妃同情心的假话罢了。 “是吗?” 他冷笑出声,高马尾一甩,嗤道:“从来没有一只兔子卖一两银子的说头,就连皇家猎场里的猎物,一两也能买一只狐狸了。” 檀玉沉吟片刻,抱着雪团站起身。 “说的也是,还是等之后去猎场抓吧。” 眼见有钱的冤大头要离开,那老板也不加价了。 他连忙抓起地上的黑兔子,一把塞进笼子。 “公子,七折,拿走。” 檀玉计谋得逞,嘴角的笑容快要憋不住,满眼狡黠:“看在老板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顾九,交钱吧。” 老板有苦难言。 “这位小公子,您可真是……” 回到王府,檀玉把两只兔子放到了一起。 黑兔子出笼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到正吃着白菜的雪团身边,紧紧挨着。 同时,一口咬上雪团嘴里的白菜。 两只兔子吃吃吃,最后白菜吃没了,彼此的三瓣嘴也亲密地碰到了一起。 【宝宝,你觉不觉得,这只黑兔子很像反派?】 檀玉垂眸,那黑兔子正依依不舍地追着雪团的嘴亲。 “好像……还真有一点?” 就像反派亲他的时候一样。 不管怎么推拒都没用,总是故意亲的檀玉眼泪汪汪,she尖都不自觉露出来,连换气也要提醒。 说曹操,曹操到。 檀玉忽然被揽着腰从身后抱起,冷木香铺天盖地的席卷,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下巴就被两根手指强势捏住,向后仰头。 紧接着唇齿撬开,动作一气呵成。 “唔……” 第75章 沈大人,我们去玩游戏吧! “dx3,要不你下次在我嘴上涂点辣椒油吧。” 檀玉对着镜子,张开嘴巴,能看见明显肿了的she尖。 嘶—— 有点疼。 【涂辣椒油?】 檀玉点点头,郁闷地放下镜子,“这样反派再突袭的时候,保准把他辣的下不去嘴。” 【……行,都听宝宝的】 但是dx3有预感,别说涂辣椒油了,就是涂苦胆抹黄连也没什么用。 晚上,檀玉正看着两只兔子在窝里你侬我侬,忽然接到了一封信。 沈鸠在信上说明日想邀他去万华楼一聚,在那里听书唱曲儿,好过他日日在王府中憋闷。 吴管家见檀玉面露纠结,心下了然。 看样子王爷也是心疼王妃,年岁小,整日在府里没什么意思,这是怕憋坏了。 于是他便主动上前道:“信是过了明路送进来的,王妃,您若想去,奴才便让人去给您准备马车。” 意思就是说:这件事靖王是知情且允许的。 想想也是,若没有反派的许可,这封信是断然到不了他这个已经嫁人的男王妃手里。 看来薛奉雪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嘛。 檀玉有点高兴,对吴管家点点头,又环顾四周,问:“顾七呢?” 身前唰地降下一道黑影。 顾七依旧蒙着面,露出带着狰狞疤痕的浓眉,姿态却无比驯服,跪地颔首:“王妃。” 檀玉松了口气,心道还好,顾七没有被反派调到别的岗位去。 “明日我要去万华楼,辛苦你扮作护卫陪同吧。” 顾七受宠若惊,忙低头称是。 晚上的时候,檀玉提心吊胆地躺在被窝里,嘴巴上已经让dx3给他涂好了魔鬼级辣椒油。 昏黄烛火下,漂亮的少年团在锦被里,红艳艳的小嘴巴亮晶晶的,饱满地唇珠嘟起来,显得更好亲了。 可惜,当晚靖王殿下因事被皇帝留在了宫中。 檀玉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抵不住困倦,在靖王回来前睡成了小猪。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旁边有人轻轻躺下,紧接着腰身被人搂住,冰凉的脚也被滚烫的温度贴住。 檀玉闭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额头,一触即离。 他哼唧几声,脑袋往热源最烫的地方一钻,舒服地用小脸蹭了蹭,睡的不省人事。 完全没有顾及到,紧紧抱着他的人有多难熬。 黑暗中,薛奉雪皱眉,深呼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嗅着怀中甜腻的芙蓉香,认命地伸出手,平复那独一份的不冷静。 翌日,檀玉睁开眼,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他急忙爬起来去照镜子,镜子里的少年散落着长发,面色白皙微红,眼底是异于常人的透绿。 漂亮的像只成精的猫。 很好,嘴巴没事。 他又张开嘴,一切都完好如初。 看来反派昨天晚上并没有亲自己! 檀玉高兴地眼睛都弯起来,兴高采烈去穿了新衣裳准备赴约。 沈鸠在信中说,万华楼里不仅可以享用好酒好菜,听说书听小曲儿。 还有彩选格、投壶、六博棋等游戏供给客人免费玩乐。 檀玉早就跃跃欲试,连早饭都只敷衍地喝了两口粥,就急匆匆跑了。 万华楼。 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门庭若市。 平日里来往吃饭消遣的客人便络绎不绝,而这一次,由于万寿节将近,万华楼的那位神秘老板特意推出了新的玩法 ——只要提前一日去预约号牌,就可以在第二日吃饭时得到一次抽奖的机会。 据说,头等的大奖获得者不仅可以得到万华楼当月盈利的三成,还可以向万华楼的老板提一个愿望。 一楼大堂已经人满为患。 中间台子上,一个蓄着胡须的说书先生正讲的唾沫横飞,惊堂木拍起,引得众人连连鼓掌叫好。 檀玉被小二恭恭敬敬引上楼,身后跟着元宝以及乔装打扮成普通护卫的顾七。 “公子……这里真的好热闹啊!” 元宝那张包子脸上满是兴奋。 檀玉也不遑多让,但考虑到四周有不少人,他故作矜持的点点头,“还好。” 实际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脚下轻快的步伐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心理。 小二看破不说破,停在了二楼右转的一个包厢门前。 “这位公子,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您,这是您的号牌,您拿好。” 顾七伸手接过,检查没有问题后,才交给檀玉。 小二对此见怪不怪,能上二楼包厢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若是不带护卫来,反倒是身份可疑。 檀玉将号牌拿在手里,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内,一桌酒菜已经上好。 沈鸠眼底含笑,起身行礼。 “王妃殿下,请上座。” 不同于上次相见那身大红色官袍,沈鸠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素雅长衫。 劲瘦有力的腰身用同色系腰带一丝不苟地束紧,墨发半扎半散,配上那张颇具欺骗性的脸,一笑起来,便更像只心思狡诈的狐狸了。 檀玉朝他笑了笑,走到主位上坐好。 顾七则站在门口处背手侍立,元宝跟在檀玉后面伺候。 “王妃殿下,不如叫这二位小兄弟歇息歇息,一同坐下吧?” 沈鸠嗓音温柔,说起话来如同潺潺流水,听得人心中莫名舒畅。 檀玉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将选择权交到二人手上。 他本来就不是有架子的人,更何况在现代,哪有跟着自己来的朋友不一起吃饭的道理。 顾七摇头:“属下只负责保护王妃。” 他盯着沈鸠,知道就是这个人上一次为难了自己的哥哥,还带走了王妃,眼底有明显的敌意。 元宝也没有上桌,这不合规矩。 观念不同,檀玉没有强求。 “既然这样,那好吧。” 沈鸠倒了杯酒,递给顾七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杯酒才到了檀玉手中。 “王妃先用膳,用完膳下官陪您去玩。” 檀玉看着沈鸠手中散发着甜甜香气的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有点犹豫 毕竟新婚夜的时候他喝了一口酒,直接辣出了眼泪,非常丢人。 “王妃放心,这酒是杨梅酿出来的,不烈,喝不醉人的。” 沈鸠像是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凉滋滋的果酒入喉,男人那双狐狸眼舒服的眯起,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酒!” “王妃真的不试试?” 檀玉被引诱地口舌生津,纤细嫩白的手指最终还是捏住了酒杯,缓缓送到唇边。 他从来没真的喝过酒。 眼下闻着这股清香 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檀玉愈发心动。 眼睛一闭,将酒倒入口中。 果不其然,果酒清甜不烈,也没有那种火辣辣灼烧嗓子的痛感。 檀玉没忍住,和沈鸠一边闲聊,一边喝了几杯。 一顿饭下来,沈鸠面色如常,檀玉酒意微醺。 “沈大人!我们去楼下玩游戏吧!” 檀玉有点喝嗨了,端着摇晃的酒壶,起身就要往包厢外冲。 沈鸠扫了一眼想拦不敢拦的元宝和脑子一根筋,只会默默跟着檀玉脚步的顾七,轻笑一声。 “王妃您慢点,让下官在前面引路即可。” 第76章 本王如此怜惜他,是对是错? 下楼梯时,檀玉脚下发飘,身子一歪,身旁的沈鸠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 “您慢点,若是在这里摔倒,让王爷知道了,下官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檀玉迟钝地点点头,剩下的几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沈大人,快走快走!” 沈鸠袖子被抓住。 顾七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方才其实反应很快,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 但碍于站位上的劣势,他在最后面,沈鸠在旁边一挡,竟直接把他给隔开了。 临走前,王妃又特意吩咐要低调,非必要不能在沈鸠和众人面前乱出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顾七微微蹙眉,只能跟的更紧。 这是一片专门供给客人玩游戏的空地。 棋壶牌桌酒盏摆了一大片,里面的人无不衣着华贵,已经玩的热火朝天。 檀玉环顾一圈,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沈大人,那是什么?” 沈鸠顺着望过去,笑道:“这就是下官刚刚说的彩选格,用骰子比大小,可以选不同的官职。” 檀玉明白了。 不就是古代版的大富翁嘛! 回忆起之前在兼职的时候,看客人们玩的热火朝天,他在旁边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那我要玩这个。” 沈鸠失笑:“好,您稍等,我去给您多找几个人来。” 檀玉点点头,先找了个地方坐好。 dx3有点担心:【宝宝,你真的会玩吗?】 不一会儿,几个公子哥就随着沈鸠乌央乌央坐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其中一个在看见檀玉那张漂亮的天仙似的脸时,差点连骰子都丢了。 其他几个倒是没注意,还有煽风点火的在止不住吵嚷:“来来来!我们玩这个,输了可是要罚酒的!” 沈鸠微微一笑,抬手招呼:“小二,杨梅酒再上一壶。” 其余几个不同意,纷纷道:“杨梅酒有什么意思!老板,上几壶烈酒!” 而那个认出檀玉身份的公子哥,倒是想去拦同伴,但眼下这情况很显然靖王妃不想让人认出来,便讪讪没敢说话。 微醺状态下,檀玉被情绪点燃,张嘴就是豪言壮志:“放马过来!” 沈鸠汗颜,忙伸手去拦他,低声劝阻:“王妃,差不多就好,别玩太过,后面还有抽奖呢。” 对,抽奖。 檀玉摇摇不灵光的脑袋,同意了沈鸠的他喝果酒其他人喝烈酒的提议。 … … 万华楼的游戏花样多,会玩的人也多。 加上在场的几乎都是世家子弟,在外普遍装的人模狗样,没有什么架子,玩的倒也其乐融融。 檀玉玩完彩选格,又被拉着去玩了投壶、射覆。 当然,还有他不太会,所以输的格外惨烈的六博棋。 这么玩下来,输得多赢得少。 就算是果酒,檀玉也喝了足足有一壶半。 最后,他到底是体力耗尽,没了力气,瘫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张嘴呼着热气。 那张原本就白嫩如玉的小脸上早就晕开了漂亮勾人的绯色,微微上挑的眼尾都像是抹了胭脂一般。 酒喝多了。 檀玉咂吧咂吧嘴,贝齿微张,猩红的she尖不自觉伸出来,卷走嘴角残存的最后一滴酒液。 ……怎么这么热? 他皱眉,伸手胡乱地扯松了自己严丝合缝的衣领。 修长白皙的玉颈露出一点漂亮的线条,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墨发垂在两侧,掩盖住这醉人的风光。 元宝在一旁,吓得连忙伸手掩住。 “王妃,您喝醉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在檀玉身边咬着耳朵。 所幸有顾七这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和一打眼就知道不好惹的沈鸠在,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去看自家王妃。 “不行……还没抽奖呢……” 檀玉被热气轰的脑子早就不清醒了,但还是倔强嘟囔着。 万华楼这么多人消费,一看就很赚钱,一等奖可是一个月的三成盈利呢! 那么多钱,如果他可以得到,那就可以留给反派手下的将士和边关贫苦地区的百姓。 还有那个愿望…… 万华楼背后的老板特别神秘,连dx3都不知道是谁。 敢大言不惭地说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承诺,那檀玉的愿望呢? 他想改变结局,想回家。 这个神秘的老板能不能替他实现?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现在走。 沈鸠见状,拍了拍元宝,示意他让一下。 他对沉默的顾七道:“王爷既然知情,就别让王妃这么早回去了,楼上包厢里可以休息,先把王妃扶上去吧。” 顾七闻言,看了死活不想走的檀玉一眼,点点头。 这下沈鸠不好上手,只好遗憾地站在一旁,看着顾七和云宝把檀玉扶着到了楼上。 他跟在后面,饶有兴味地盯着檀玉的背影。 这位王妃殿下,倒是有点意思。 * 靖王府。 薛奉雪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手边是一碗放凉了已经凝固的燕窝。 “王妃去了几个时辰了?” 吴管家额头冒汗,老老实实回答:“回王爷,三个时辰。” 薛奉雪动作一顿,抬起眼皮。 这会儿已经是日头微沉,天边烧出了金黄色的余晖,远处天空不少人家都燃起了炊烟。 檀玉不在,府内静悄悄地,不同于往日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寂寥。 靖王一身玄色蟒袍,面色冷峻,看不清表情,独坐高堂之上。 有光亮斜斜照进来,在他脚下拉长成漆黑寂寞的影子。 雪团和黑兔子在窝里互相取暖睡觉,色彩鲜艳的纸鸢孤零零躺在床头的格子里。 花园里的秋千被风吹的咯吱咯吱,吹落了上面的几片枯叶。 吴管家心惊胆战。 王妃怎么还不回来? 眼见日头就要彻底西沉了。 薛奉雪撑着太阳穴,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敲着茶杯。 一下、一下。 如同催命的符咒。 “王爷,不如……奴才派人去寻一下王妃吧?” “吴叔。” 薛奉雪倏然打断他。 靖王殿下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浑身冷汗的老管家,眼底有几分难得的困惑。 他像是真的在请教,慢条斯理地问: “依你看,本王怜惜王妃年幼,怕他待在府中无趣,故而放纵他如此自由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 「注:彩选格,古代宴会的游戏之一,类似于大富翁」 第77章 回去再收拾你 吴管家哪里敢说主子的不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尽力给檀玉开脱:“这……王妃毕竟年少,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王爷多去提点管教就是了。” “……” 薛奉雪沉思片刻,掸了掸无尘的衣袖起身道:“罢了,去备马车,本王亲自去接。” 吴官家忙低头称“是”。 却说另一边。 别看檀玉喝醉了,但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大奖呢。 于是,老实巴交的顾七就被打发去了门外和沈鸠一起,等着万华楼宣布今晚中奖的号牌。 元宝在屋内又是打水又是拧帕子的忙活。 他每次开口想劝王妃离开,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 沈鸠没有骗人,万华楼的果酒不烈是真的。 但是喝多了醉人也是真的。 檀玉酒量本来就差,身子也弱,被顾七与元宝扶到楼上时,他浑身无力,双目失神。 只能耷拉着薄薄的眼皮,躺在贵妃榻上像只小兽似的直哼哼,手上也不老实,伸在空中抓来抓去。 檀玉身上的衣襟不小心散开,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和胳膊。 恰好这榻上半悬挂着一道道粉红色薄纱,不知怎么被他勾在手里,又乱七八糟缠在了身上。 元宝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赶紧过去把檀玉扶起坐好,让他靠在垫子上。 “元宝……再来一壶好酒……” 檀玉被长长的纱幔从头到脚紧紧缠着,伸手去拽却死活拽不下来,反而把自己弄的更狼狈了。 喘不过气了! 檀玉皱眉,不知怎么又开始委屈上。 “回家……我想回家……”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乖,委屈地低低抽噎像是小猫在叫。 元宝只好在一旁哄:“回家,王妃别难过,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檀玉咬着嘴唇咬头,还是无意识嘟囔:“回家……” 可是只有dx3知道,檀玉口中的“回家”,并不是指王府。 它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任务进度,是个好兆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13%……】 又涨了一点点。 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头等奖的号牌好像出来了!” 万华楼的掌柜走出来,朝四周颔首示意。 “承蒙各位贵客关注,请稍安勿躁,在下方才请示主人,此次活动的头等奖得主已经出现。” 话音未落,便引起轩然大波。 “掌柜的!是不是十五啊!” “掌柜的,到底什么时候说啊!单数还是双数!” …… 沈鸠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号牌,没说什么,笑着把它收回去。 那掌柜地拍了拍手,高声道:“现在,就由在下宣布,头等奖获得者的号牌是——” 全场屏息凝神,一个个睁大眼睛,连呼吸声都放缓了许多。 “三十七号!” 随着掌柜的敲响铜锣,头等奖得主就这么诞生了。 一时间,一楼爆发出无数哀叹。 “谁是三十七?” “可恶,我是三十六!就差一点!” “没有人是三十七吗!?掌柜的,是不是搞错了!” 顾七动作一顿,伸手看向自己掌心的号牌。 明晃晃的三十七。 他举起手,对那掌柜的平静示意:“三十七是我家公子。” 此话宛如平地惊雷。 众人皆好奇那位幸运的公子是何人,可是那公子好像并不愿意在人前露脸。 自始至终,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冷脸护卫和一个言笑晏晏的白衣公子出面。 他们向掌柜的道了谢,顾七将自己手中的号牌交出,换了一枚象征着万华楼主人的手令。 “您家公子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拿着这枚手令前来,我家主人必定会扫榻相待。” 就在一群人围在一起,羡慕嫉妒地看着顾七手里的手令时,没有人注意到 ——二楼角落里的包厢门被推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进去。 此时,元宝正拦着发小脾气的檀玉不让他往地上躺,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退下。”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参见王爷!” 得了主子的令,元宝如临大赦,这下真是连头都不敢抬,慌忙退出门去。 屋内。 唯余地上嘴里哼哼唧唧,浑身缠着粉红薄纱、衣衫不整的漂亮少年。 以及站在少年身边,正居高临下垂眸、身姿岿然不动的男人。 檀玉浑浑噩噩,酒气蒸地他满脸通红。 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幅度的滚来滚去,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檀玉哼唧一声,不满意地睁开眼。 结果正对上一张冷峻硬挺的帅脸。 嗯,就是这种看狗的眼神,好熟悉。 …… 檀玉眨了眨眼睛,红润的嘴巴张开,黏黏糊糊的声音好像撒娇一样。 “唔……王、王爷?” 薛奉雪面色阴沉,看着他这副不文雅的姿态,眉头紧锁。 少年温热柔软的身体被薄纱一圈圈裹挟缠绕,随着檀玉的挣扎,那松散的衣襟下,肩头和锁骨都白的晃眼。 薛奉雪额角重重一跳,严厉训斥的话在嘴里滚了三圈,对上那双水润懵懂的猫瞳,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他蹲下身,将檀玉的衣襟拉好,黑着脸吐出一句:“成何体统。” 紧接着,檀玉就感觉自己被一阵熟悉的冷木香席卷。 面前的胸膛宽厚温热,看起来就可靠,他不自觉把脸蹭上去。 谁知,薛奉雪单手把他抱起来时,另一只手扯着他身上粉红的薄纱,竟然将他的手给捆起来了。 檀玉委屈地瞪大双眼,满脸愤怒:“手!疼!” 瞧着往日里乖巧听话的小猫醉成这样,还是和别的男人喝醉的,薛奉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出声,掌心在檀玉敦实的辟谷上就是一下,语气残忍:“疼?好好忍着。” 心这么野,玩了快三个半时辰都不知道回家。 真是不听话。 檀玉脑子反应不过来,一听这话就不愿意了。 他像只不安分的猫,在薛奉雪怀里上窜下跳,却被轻而易举制裁。 恼羞成怒的小猫别无他法。 不仅没有讨到好处,还被打了好几下pp。 他只能吭哧一口,咬上男人修长的侧颈作为报复。 钝钝的两颗小虎牙在冷白的皮肉上磨,一边磨一边恨恨含糊道:“你不讲理……” 嘶—— 颈部传来刺痛,薛奉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漆黑眼底墨色翻涌。 pa!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实点,回去再收拾你。” 第78章 顺毛失败 回去…… 檀玉瞬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灵光的脑子在此刻格外倔强。 “大奖!不回去!” 他双手被束缚,只能用胳膊环住薛奉雪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也方便他在此刻拼命往回挣。 楼梯上,薛奉雪被他勒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没稳住。 他脸色黑下去,在王府中等了快一个半时辰的怒气再次被点燃。 “檀玉,别让本王在这里教训你。” 薛奉雪空闲的那只手从檀玉的脊背一寸寸往上抚过,最终停在他白嫩的后颈。 紧接着,手背青筋鼓起,指尖用力,直接把人压进了自己怀里。 “唔!” 檀玉被这毫无征兆的一下砸出闷哼。 鼻尖被这坚硬的胸膛撞的发酸,眼泪不由自主涌了出来。 dx3咬牙切齿:【这么凶!判无妻徒刑!】 主系统啧了声,冷淡的声音通过监视器传来:【闭嘴】 dx3【……】 (ノ`⊿′)ノ 垃圾老板!垃圾穿书局! 等陪宝宝做完任务,它就要离职,坚决不在这里打工了。 不仅如此,它还要让黑心老板倒赔它N+1的离职赔偿。 不然它就告主系统职场x骚扰! 檀玉不高兴地抿着唇,不管不顾地在薛奉雪颈窝里一顿乱蹭。 他喝多了酒,脑子发懵,加之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很熟悉,便愈发任性不讲理起来。 显露了一点压抑在骨子里的坏坏本性。 薛奉雪被蹭的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有几分无奈。 他也是被气昏头了。 居然真的在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更遑论,怀里抱着的还是只外表乖巧听话、内心野性难驯的小醉鬼。 檀玉喝醉酒,有理是一巴掌,没理更是两巴掌。 他死活拖着薛奉雪不让他走,如果薛奉雪试图往门外走,他就张开嘴用力咬薛奉雪下巴、脖子…… 沈鸠在一旁低着头。 见在朝廷上和战场上都叱咤风云的靖王殿下此刻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他憋笑憋的浑身颤抖。 实话讲,他其实非常羡慕靖王殿下。 不是谁都能有这么一个有趣的、漂亮的,脾气跟猫似的小东西陪在身边的。 若不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便是到死也对抗不过靖王,他早就动了把靖王妃叼回家的心思了。 可惜…… 大周不允许重婚。 思及此处,沈鸠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否则,他倒是不介意给堂堂靖王殿下做小。 不过嘛…… 沈鸠眼珠子转了转,那张狐狸精似的脸上浮现一道狡黠。 偶尔偷偷腥还是可以的。 毕竟靖王妃殿下这么单纯可爱,也非常愿意相信他这个“朋友”。 最后。 檀玉怀里揣着手令,又亲眼看着万华楼的掌柜拿了画押契约的文书下来,将三成利润无偿赠与自己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一把拽住了想跟着上马车伺候的元宝,淡淡道:“王爷不想让你我一起。” 眼看着马车驶离,元宝满脸担忧:“可是王妃喝醉了,王爷能照顾过来吗?” 顾七摇摇头,一板一眼回答:“不知道,但这不是你我应该过问的。” 沈鸠在此时掀开马车的帘子,双眼微眯:“二位小兄弟,不如和在下一道?” 元宝松了口气,赶紧爬上去:“多谢大人。” 顾七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一日相处下来,眼底敌意散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戒备。 “不必。” 沈鸠也不强求,笑了笑便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顾七站在原地,转身隐入暗巷,轻松跃上房顶。 比起马车,他自会走近路。 * “宝宝,万华楼好玩吗?” 薛奉雪垂眸,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那张性感的薄唇。 修长冷白的手指捏着檀玉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 檀玉跪坐在地毯上,闻言迷茫地眨眨眼,含糊不清道:“好玩啊……” 薛奉雪闻言,眼底笑意褪去,慢条斯理问:“哦,那下次还想去玩吗?” 想去玩吗? 檀玉转了转自己被酒精熏醉的大脑。 古代版大富翁,好玩! 梅子酒,好喝! 所以他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想去……” 殊不知,这两个字刚蹦出来,薛奉雪神色瞬间就变得可怖起来。 修长指尖轻而易举便撬开齿关,薛奉雪垂眸,漫不经心地按住了小猫猩红的she尖。 “那宝宝,你想跟谁去?” 檀玉皱眉往后躲。 “啧。” 脸颊被重重捏了下。 “说话,还想和沈鸠去么?” 檀玉疼地皱眉,恼羞成怒,上下牙用力咬在薛奉雪的手指上。 他不肯回答,铁了心要报复。 可这点力气对于能单手劈开砖头,注入内力可断生铁的靖王殿下来说,就像是没长牙的小猫挠痒痒。 但这并不妨碍靖王殿下生气。 自上位十多年来,从没有人敢忤逆他,无视他。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相识不过数日,就敢仗着他的喜欢,如此放肆。 “不听话,还乱咬人……” 薛奉雪心底喟叹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太仁慈了。 古籍中所说的果然都是屁话,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放他自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要是按照靖王殿下所想,喜欢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应该用尽手段,牢牢掌握在手中才对。 就在薛奉雪越想越阴暗时,他脸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上了什么东西。 薛奉雪黑着脸拿下来,定睛一看。 是一张薄薄的纸,带着浅淡的墨水香。 “给你……别生气了……” 檀玉酒醒了一点,虽然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跑到地上,而反派坐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但他要这个利润就是为了给反派的,还好没忘。 薛奉雪摸了摸檀玉毛茸茸的头顶,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纸,笑着问道:“宝宝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送给夫君了?” 檀玉迟钝地歪了歪头,胡乱甩掉脑袋上作乱的手,点点头。 “钱给你,有用。” 言外之意,这笔钱只有到靖王手里,才能真正的落到实处。 居然还记得他? 薛奉雪很好地被顺了下毛。 檀玉以为反派被哄好了,拍拍衣摆准备爬起来,谁知道还没动,就被按住了脑袋。 反派低沉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但是宝宝喝多了酒,乐不思蜀,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 “嘶——” 檀玉抿了抿唇,耷拉着眼皮喝了几口茶,又吐掉,才闭上眼迎接困意。 薛奉雪垂眸,在少年柔软殷红的唇上落了个吻。 啧……有点苦。 第79章 男人中的男人…… 这一次的事情,以檀玉被迫降低了一大步底线为结束。 翌日清晨,檀玉缓缓睁开眼。 身旁抱着他的男人还在熟睡,就算是侧躺,那锋利的下颌骨依旧清晰,深刻的眉眼精雕细琢。 一大早就被反派的帅脸颜值暴击,檀玉心情很复杂。 昨夜发生的回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里播放,在马车上他竟然给一个男人做出了这辈子都不曾幻想过的事情。 思及此处,檀玉有些喘不过气。 他耷拉着眼皮,试着张了张嘴。 “……” 嘴角疼。 不仅如此,他连说话都有点费劲。 感觉嗓子里住了只鸭子,说话都是哑的。 【都怪反派,谁把他参数调那么逆天的!宝宝你看,那是正常人该有的吗!】 dx3将薛奉雪的数据显示调给了檀玉看。 檀玉瞬间宛如晴天霹雳。 不是哥们儿? 二十……! “dx3,搞错了吧?这这这怎么可能……” 檀玉欲哭无泪,他现在感觉自己也是个厉害人物。 “我认真的,不如你们带他去医院看看吧,这根本不正常吧!?” 【唉!没办法,宝宝你知道作者设计反派这个角色时,读者们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吗?】 檀玉呆呆地眨眼:“什、什么?” 【薛奉雪,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男人中的支配者,男人之主,男人中的终结者。王,上神,帝王,魔主,宇宙级Alpha,压倒性的男人!女娲造人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dx3声情并茂,朗读的抑扬顿挫。 【啊——他是老公中的老公,主\\人级别的男鬼1,daddy中的佼佼者,1的让人寒毛倒竖,太狂了!】 “停停停……” 檀玉没忍住捂住耳朵,把头埋起来,默默烧红了脸,咬着牙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抽象的东西进入他的耳朵呢。 dx3无奈摊手:【宝宝你不懂,这是现在很多小女孩们对一个男人最高的评价之一】 什么男人中的男人,有那么夸张吗?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钱多了点,身高高了点,…异于常人了点吗! 檀玉内心羞愤,但是隐隐约约也有点逆反心理。 可恶,难道像自己这种长相注定当不成老公吗? 檀玉自己就把自己气成了河豚。 他其实也没那么多执念,但就算是在女孩心目中自己不算有魅力的,那也不能吸引的全是gay吧! 这就算了,还把他投放到了一个基情满满的世界,遍地是基佬。 真是要了直男老命。 dx3听了半天檀玉闷闷不乐的吐槽,没忍住打断他:【宝宝,虽然但是,你真的觉得自己还是直男吗?】 “……” 檀玉瞬间如一只炸毛的猫。 “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直男了!!!” 他没忍住,一下子把这句应该在心里说的话喊了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身旁的人虎躯一震。 薛奉雪唰地睁开双眼,那双黑漆漆的瞳孔还带着没睡醒的浓郁墨色 檀玉一下子挣脱开束缚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攥着被子往墙根躲,眼神飘忽。 “不好意思王爷……吓到你了……” 他根本不敢看薛奉雪。 那双漂亮的猫一样的绿眼睛水盈盈地透着羞恼,檀玉逃避的动作更明显,整个人显得无比生动。 又在撒娇。 薛奉雪眼底的郁色更浓,几乎快要烧透了。 真想亲死你,宝宝。 而檀玉把脑袋缩进臂弯,脑子里只有尴尬和满屏的“救救我”。 “dx3,我现在不想看见反派,你能不能发动力量给反派找点事情做!” dx3挠了挠头,代码开始运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可以的宝宝】 【由于任务进度良好,已获得剧情推手技能奖励,现在为您发动】 就在薛奉雪把被子里瑟缩的漂亮小猫抱过来,搂着腰准备捏着下巴一亲芳泽的时候,卧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王爷,我们的人把那位神医带到了,现已安顿在客房,您是否要派人通知昭阳公子前来诊治?” 薛奉雪低头的动作猛地顿住,周身气压有些低,带着被打扰的戾气。 檀玉瞬间如临大赦。 他一把推开面前靠近的胸膛,微微偏过头去,红着耳根:“王爷,正事要紧。” 所以能不能不要亲他! 求放过!!! 也许是看出了檀玉的抗拒,薛奉雪并没有强求,他抚过少年头顶柔软顺滑的长发,而后把人放开。 “……速去。” 薛奉雪站起身,拿起屏风上挂着的深紫色蟒袍,一边穿一边吩咐道:“把人带去前厅,本王稍后过去。” 门外立刻回应:“是!” 檀玉坐在床上,看着薛奉雪修长冷白的长指在那紧瘦有力的腰间慢条斯理地系着一根腰带。 不知怎么,脑袋里就想起这手捏着他脸时的场景。 啪嗒一声,腰带上的玉扣被轻松扣紧。 檀玉的心脏也随之一抖。 薛奉雪抬起眼皮,扫了眼神色乱瞟,就是不敢看他的檀玉一眼,淡淡道:“今日就在府中老实待着,不许出去。” “……” 这不容商榷的语气,可恶的封建王爷! 檀玉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只能乖乖答应:“知道了。” 所幸他今日本来也没打算出去,嘻嘻。 见檀玉还算听话,薛奉雪脸色稍霁。 他拿起旁边那件淡紫色的漂亮衣裳。 与檀玉其他款式的衣裳不同的是 ——这衣裳额外配了一条腰链 。 腰链很细,是纯银的,上面镶满了细碎的红宝石。 中间心形下方缀着个精致小巧的银铃,动起来便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身体弱的跟猫似的,别总躺着,去前厅见见人。” 薛奉雪神色如常。 殊不知,檀玉看着他手上的腰链,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虾。 “dx3……我总觉得反派是故意的,穿这么严实,戴腰链也看不见,有什么用……” dx3冷哼一声,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老bt,玩的真花】 檀玉不情不愿伸出爪子,结果被腰链的温度冰的唰一下缩回指尖。 他一下子有了拒绝的理由,便试图和反派讲道理。 “凉……会拉肚子……” 小猫性子。 薛奉雪眼底含笑,视线扫过檀玉那张不情不愿的小脸,轻飘飘道:“听话,不要让本王重复第二遍,好吗?” 第80章 今日不许再给王妃吃甜食 前厅。 薛奉雪牵着檀玉坐下,他心情似乎不错,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檀玉坐立难安,腰挺的笔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太凉了…… 这腰链贴在白嫩温热的皮肤上,银链和宝石的凉意径直传来,走路时又会发出叮铃声,总之就是很难受。 檀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着。 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在乎自己身上这套一看就是和反派是情侣装的衣裳了。 “别咬自己。” 薛奉雪看着檀玉气鼓鼓的侧脸,修长的指尖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檀玉抿着唇,不想理会。 那糕点往自己唇边又凑了一下。 香甜的糕点味慢悠悠钻入鼻腔,檀玉嘴巴里口水疯狂分泌,馋的喉咙上下滚动,眼神也开始往糕点上不经意地飘。 反派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他。 檀玉唯独拒绝不了的就是美食。 薛奉雪眼底含笑,淡淡道:“张嘴。” 檀玉:“……” 檀玉扭扭捏捏张开嘴,露出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 咔嚓。 酥脆香甜的糕点被他咬掉大半,檀玉脸颊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窸窸窣窣,更像猫了。 投喂成功的薛奉雪心满意足地用帕子擦干净指尖的碎屑,才将那碟糕点推到檀玉手边。 檀玉咂吧了一下嘴。 真香。 既然吃了第一口,他也就不装深沉了,直接拿着糕点嚼的嘎嘣作响。 檀玉小口小口的吃,足足吃完半碟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才满足地眯起来。 还想再想继续伸手拿时,手边的糕点瞬间被另一只更快的手端走。 薛奉雪将那碟糕点直接递给一旁的吴管家,“拿下去,今日不许再给王妃吃甜食了。” ??? 檀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他明明都已经听话的把腰链戴上了,衣服也按照薛奉雪的喜好穿的严严实实,为什么还要克扣他的口粮! 似乎是察觉到檀玉抗议的眼神,薛奉雪微微侧头,直勾勾盯着他。 “昨日夜间,你跑下床偷吃了三块酥饼,牙疼的直哼哼,闹了半宿,还不长记性?” “……” 这么一说,檀玉好像有点印象了。 他昨晚上临睡前吐了一回,洗漱过后睡到半夜,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爬下床吃了三块酥饼。 酥饼是靖王下午回来时刚买的,檀玉睡前就有点眼馋。 但碍于薛奉雪在,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根本不敢提想吃。 但心里一直觉得 这酥饼放到明天白天绝对就是暴殄天物,不如早早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那是意外……” 檀玉胃口好,吃什么都香。 这前厅待客的糕点又是皇宫里做出来的,简直是糕点中的糕点,糕点中的王者。 薛奉雪瞥他一眼,有点无奈,选择不理会他的借口,冷冷命令:“撤下去。” 吴管家就算是心疼檀玉,也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更何况王爷还是为了王妃着想。 于是,檀玉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碟宫廷糕点离自己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加了红枣枸杞炖的燕窝。 燕窝刚煨出来,还有点烫,薛奉雪按住檀玉难耐的手,静静等着燕窝变得温热。 他试了下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将勺子递到檀玉手中。 “慢点吃,吃光。” 薛奉雪想的周到,比起冷的燕窝,温热的燕窝炖的更软,好消化,这样免得檀玉那小猫似的胃又折腾吐了。 遭罪的时候眼泪汪汪抱着你哭,谁也受不了,心疼死。 檀玉嘴角微微上扬,瞬间就被哄好了。 燕窝哎,上辈子只听过没吃过的珍贵东西。 眼见着少年的心情多云转晴,薛奉雪出将视线放到门外等候的人身上。 “让他们进来。” 谢昭在门外将靖王殿下体贴入微的举动尽收眼底。 再想想自己今日来,虽说是为了拔除蛊虫,可归根结底,不过是靖王殿下想与他两清罢了。 就像当初说的那样,他替靖王出边境与西域和谈互市,靖王动用力量替他寻得神医。 彼此互利,始终两不相欠。 谢昭吸了口气,挂着淡淡的笑容走进去,俯身行礼。 心中说难过其实是有,但已经没有当初得知靖王成婚时那般悲痛欲绝了。 许多事情强求不来,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檀玉正吃的忘我,看见来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放下燕窝,偷偷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巴。 薛奉雪示意谢昭落座,而后拿起干净的帕子,捏着檀玉的脸,皱眉细细擦干净他的嘴角。 这一幕,正好落在谢昭眼里。 檀玉后背僵住,唰一下向后躲开。 他红着耳朵接过靖王手中的帕子,小声道:“谢谢王爷……我自己来就好……” 谢昭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个妖精…… 是在故意和自己炫耀王爷宠爱他吗? 靖王扫了眼少年红透的耳尖,到底没说什么,而是淡淡收回手。 “王爷,神医到了。” 吴官家刚禀报完,外面便走来两个身影。 顾九黑着脸快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一边剔牙,一边对顾九唠叨:“年轻人,说你还生气,总是熬夜,你的肾真的会好吗?” “我好的很!” 顾九气的七窍生烟,脚下走的更快了。 要不是王爷不允许,他真想揍晕这个狗屁神医! 薛奉雪抬起眼皮,道:“人来了。” 谢昭神情难掩激动,一下子站起来。 顾九跪在地上,抱拳道:“启禀王爷、王妃,神医带到。” 虽然极力压制了怒火,但檀玉还是听出来: 说到“神医”二字时,顾九嘴里的牙都要咬碎了。 那神医吊儿郎当,见到靖王也不下跪,只是随便弯了弯腰,嬉皮笑脸:“王爷安好,王妃也安好。” 薛奉雪微微颔首:“神医请坐。” “王爷谬赞,神医不敢当,小老儿只是略懂医术罢了。” 他走过来,没有坐下,而是扫了在场三人一圈。 那道视线在划过檀玉时,微微定了下,而后迅速移开。 神医最终走到谢昭面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端详了他一圈,满口笃定道: “这位白花花的、穿的跟戴孝似的公子,有病的就是你吧?” 谢昭笑容一僵。 但是眼前解毒要紧,便没有计较,忙上前追问:“是在下……不知神医能否解我身上的蛊毒?” 神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谢昭顿时失望,大受打击:“果然,还是不能吗……” 那神医瞬间跳脚,指着谢昭破口大骂:“什么不能!” “老子的意思是,不能现在解,因为老子饿了!” 檀玉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薛奉雪转头,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指尖不受控制地揉了揉,低声道:“嘘,宝宝,噤声。” 被当众揉脸叫宝宝,檀玉脸颊腾的一下烧起来。 薛奉雪并不理会谢昭和神医之间的谈话,当初说好的,他只负责把人找到,至于能不能治是另一码事。 他只在乎自己的小猫宝宝在干什么。 吃完燕窝,檀玉漂亮的小脸红润起来,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尝尝。 薛奉雪磨了磨齿尖,竟然升起了有些不想在这里待着,想把檀玉抱回去,亲哭,然后大吃特吃一顿的冲动了。 第81章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脾气 “好茶!” 那神医吵嚷着要吃饭,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注视。 一边举起茶杯牛饮,另一只枯黄的手拿着鸡腿,啃的满嘴流油。 瞧着不像是悬壶济世的大夫,倒像是个三天三夜都没吃过饱饭的流浪汉。 这人活像饿死鬼投胎,不仅把一大桌子菜全部扫光,还吃了三大海碗米饭,才拍拍肚皮打了个嗝。 “吃饱了吃饱了,饿死老子了。” 他太随性,随性到就算是在靖王眼皮子底下也如此没有规矩。 薛奉雪微微蹙眉,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这种习惯非常不好,不想让檀玉学到。 “既然如此,那便请神医尽快诊治。” 诊治完一个两个都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那神医站起身,双手拍拍屁股,抻了个懒腰,懒洋洋道:“王爷叫我莫虚子就行,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乱扯个犊子。” 谢昭垂眸,伸出自己的手臂。 “莫大夫,麻烦了。” 莫虚子号着脉,半晌,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凝重。 “嘶——你这蛊……” 他这糟糕的表情惹得谢昭不由得紧张,心都吊了起来,赶忙追问:“莫大夫,我这蛊怎么了?” 莫虚子抬起眼皮,慢悠悠说:“哦,没事,能解,就是需要费点功夫。” ? 能解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昭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很显然吓得不轻,脸色都绿了。 “能解就好,只要在下能办到,解蛊的条件您尽管开口。” 在一旁看了全场的檀玉:…… 所以医生说话还是尽量不要大喘气,真的会吓死人的。 薛奉雪耐心告罄,人带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本王与王妃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说完,拽着看热闹的檀玉头也不回的走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谢昭脸上一瞬间,那略显失落的表情。 比起薛奉雪的不在意,檀玉倒是对谢昭体内的蛊虫非常好奇。 “王爷,可是我们没什么事呀,我还想看看谢公子的蛊是怎么回事呢……” 更何况,谢昭在原书中属于隐藏人物,檀玉对谢昭的事知道的越多,对任务的完成就越有好处。 可是这话落到靖王殿下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了。 薛奉雪闻言,缓缓转过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牵着檀玉的手,一字一句:“对谢昭的事情很好奇?” 檀玉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主要是没见过蛊虫这种东西嘛……就想亲眼看看。” 得了这个答案,薛奉雪脸色稍霁。 “蛊虫有什么好的?说你是小猫性子还不承认。” 檀玉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就是好奇,我想看。” 【那咋了那咋了,还不许人家好奇一下了!妒夫,即日起发配宁古塔!】 “……dx3,答应我,你能不能不要再看宫斗剧了?” dx3犹豫片刻,【可是好看啊,等晚上放给宝宝,我们可以一起看】 面前的小人耷拉着脑袋,纤细白皙的手指拽着他的袖子,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薛奉雪伸手捏了捏檀玉软软的脸颊肉,语气带笑:“胆子大了,还敢跟本王耍脾气。” 檀玉眼皮一抖,颤颤巍巍抬起头,也意识到自己在薛奉雪面前,越来越爱使性子了。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意味着他开始松懈,开始信任某个人。 可薛奉雪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封建王爷,虽然平时惯着他,但若是有一天没了耐心翻起脸,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檀玉只能尽力往回找补。 他讪讪松开了自己攥着薛奉雪袖子的手,“那、那算了吧……我都听王爷的。” 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的靖王殿下立刻意识到了檀玉的不对劲。 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薛奉雪微微蹙眉,难道不应该像前几日那样,稍有不顺心就睁着大眼睛瞪他吗? “……等到过几日解蛊的时候,本王陪你去看,好不好?” 薛奉雪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他好不容易把这只被抛弃的小猫咪养出了一点脾气,怎么一句话就吓回去了? “真、真的吗?” 檀玉有点不可置信,兴奋地睁大双眼。 脸上的表情灿烂地无比鲜活生动,花瓣似的唇抿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其实,他根本受不了檀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每次撒娇也好,生气也罢,都是那么漂亮灵动。 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任何一个人如此放纵,甚至到了妥协的地步。 “真的。” 薛奉雪垂眸,修长的指尖按在檀玉柔软水润的下唇。 “所以你该怎么做?宝宝,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吻了。” 檀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有点疑惑,向后不着痕迹地躲开薛奉雪的触碰。 怀里的人眨巴着圆溜溜的猫眼,小声提醒:“王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昨晚已经亲过了哦。” 昨晚? 薛奉雪眼底瞬间晦涩,俯身低声道:“昨晚那个只是晚安吻,而且,嘴唇碰嘴唇,叫什么接吻?” 那还不是接吻吗!!! 檀玉炸了毛。 所以,到底是还想怎么样? “不行不行,那我不去看蛊虫了,你每次亲我,我嘴巴都痛!” 薛奉雪本来就有些心思不静,面前的人还如此乐此不疲的撒娇…… 真是活该被亲。 檀玉搞不懂反派阴暗的想法,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结果下一秒 ——冷木香侵袭而来,一只大手轻而易举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嗯嗯?”王爷? 薛奉雪一言不发,单手抱着他,稳步走入卧房。 咣当—— 门被人从里面踹上,檀玉还没反应更快,就被按在门板上捧住脸颊,亲的发出可怜的呜咽。 “唔……!” 窗外云雾变的潮湿,一呼一吸间都是热气。 “乖宝宝。” 薛奉雪吻掉檀玉眼尾的泪水,又贴住他耳垂上一颗不起眼的红痣,轻轻啄吻。 “别。” 檀玉像只煮红的虾,咬着牙拒绝:“别亲了王爷。” 薛奉雪眼底墨色翻涌,动作微顿,瞧着檀玉脖颈都害羞到红了一大片,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他。 仅仅只是接吻而已,就这么可怜。 他这个小王妃的面皮,当真是太薄了。 第82章 总不能他叫反派宝宝吧! 邪恶人类先是把小猫宝宝亲的眼泪汪汪,后来嘴上说“放过”,手却不老实。 掌心在小猫肚皮上来回揉捏。 惹得小猫彻底炸毛,没忍住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薛奉雪一侧脸颊明晃晃印着个掌印。 这次没收力,打狠了。 檀玉瞬间有点心虚,抬起头用脸颊主动贴了贴薛奉雪的掌心,大眼睛直勾勾的:“王爷,我们去练写字吧,好不好?” 脸颊有点刺痛。 虽然以前没真的被猫挠过,但薛奉雪觉得也差不多了。 他垂眸,捏了捏小猫软乎乎的耳垂,慢条斯理地问:“本王教你练字,你该叫本王一声什么?” 檀玉瞬间傻眼了。 以前也没有这个说道呀? 他拿自己那颗转了十八年都是钢铁直的脑子,迷迷糊糊试探着道:“夫、夫君?” 是这个吧,记得之前叫这个肉麻的称呼,反派心情还挺好的。 反正又不是叫“老公”。 毕竟檀玉是个现代人,他张嘴叫夫君不就是变成了古风小生? 哈哈,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快哉快哉…… 谁知,靖王却摇摇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檀玉。 “这个称呼,现在叫可以,教你写字的时候叫,不行。” 薛奉雪垂眸,淡淡道:“宝宝,继续想。” ……谁是你宝宝。 檀玉扭过头,在心里小声反驳。 叫什么?有什么可叫的? ……难道是要他也喊反派“宝宝”吗? 这个想法一出,檀玉瞬间就给否了。 不不不,这太违和了!!! 反派可是顶了一张顶级阴郁大帅脸,一米九多的身高,宽肩窄腰,20size,看谁跟看狗一样的成熟男人。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 完全是daddy级别的。 哪能叫这样的人“宝宝”的? 檀玉想了想自己管反派叫“宝宝”的场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没忍住抖了抖。 “……” 薛奉雪等了一会儿,见檀玉好像真的不知道喊什么,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终于没忍住低声咬了句:“榆木脑袋。”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种程度上还没开窍。 难道非要他做到最后一步,他才能懂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薛奉雪瞬间就压了下来。 如果自己真的想做什么,早就得手了。 檀玉就是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反抗的本事,但有些事情,该什么时候发生,就是什么时候发生。 这是薛奉雪的原则。 莫名其妙被骂成木头的檀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有点委屈,大眼睛水灵灵地:“王爷……你干什么骂我。” 薛奉雪没说话,叹了口气,俯身把檀玉从榻上抱起来,低头亲了亲嘴巴。 “好了,没骂你,说的是本王自己。” dx3见状冷哼一声,机械音里透着浓浓地阴阳怪气:【……哟哟哟,没骂你,说的是本王自己~】 檀玉:“……” 檀玉抿着唇,不情不愿挣扎了两下:“那我想下去自己走。” 薛奉雪没什么表情,随口“嗯”了一声。 结果脚下步伐不仅不变,还把人搂的更紧了。 檀玉小声抗议:“王爷,我自己有腿。” 薛奉雪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掌心落在檀玉的大腿外侧,嗓音低沉磁性:“知道,宝宝腿很长。” 好几个下人路过,见状立刻跪地低头。 檀玉双手抓着薛奉雪的衣领,浑身僵硬,耳根通红,“王爷……好多人,快放我下来,好不好?” *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 檀疏意有些犹豫不决。 周厌倚靠在贵妃榻上,闻言笑道:“有什么不行?那些低年级的蠢货们,不是最听疏意你的话了吗?” “国子学上学的日子里,不许家属探望。” “就算靖王殿下手眼通天,做的隐秘些,小打小闹,不会知道是你在背后让大家孤立他的,不是吗?” “还是说,疏意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魅力驱使那群脑子里一根筋的世家子了?” “……周厌!你这话什么意思!” 檀疏意怒目圆睁,气的七窍生烟。 “什么叫我没有魅力!万一那贱种在放假的时候跟靖王告状,你要我怎么办?” “呵……放心,若是东窗事发,全京城都没有人敢要你,不是还有我吗?” 周厌吐出一口水烟,烟雾飘散,他那双狭长的三白眼透过飘散的烟,直勾勾落在檀疏意的脸上。 “或者你就死了这条报复的心,安安稳稳当你的侯府小少爷,不好吗?” ……死了报复的心? 檀疏意更生气了,上前一把抓住周厌的水烟袋,丢到地上。 他眼眶通红,歇斯底里:“不可能!我就是看不惯他!凭什么他现在过的比我好!” 周厌的烟没了,价值不菲的烟袋也坏了,但他并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所以啊,疏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给你出主意。” 周厌抬起眼皮,“做或者不做,你自己决定。” 喜欢的人是个愚蠢却眼高手低的货色,不让他撞撞南墙,吃些苦头,是不知道安分的。 檀疏意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站在原地瞪了周厌一会儿,见这个曾经百般呵护他的舔狗就这么跟他讲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如果靖王报复我,你怎么救我出去?” 周严挑眉,寡淡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笑,“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有办法。” 嫉妒蒙蔽了檀疏意的双眼。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日靖王护着檀玉时的情景,忽然发现 ——也许他当初不应该让别人替婚的。 嫁给靖王,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厌抬起眼皮,一眼就知道这个愚蠢的东西在想什么。 事到如今,脸都被靖王给打肿了,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罢,多摔几次,断了腿,折了翅膀,才能知道自己不过是只不入流的山鸡。 “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周厌,你要是敢耍我,我就让长忱哥哥扒了你的皮!” 提及薛长忱,周厌眼底笑容逐渐消失,他抬手,示意送客。 檀疏意怒气冲冲从周府的后门离开。 结果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等。 那是…… 那个贱种?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跟上,却见那身影转身进了一个胭脂水粉的店铺。 半张侧脸挺漂亮,但是眼睛是黄绿色的,五官也比檀玉差了些。 …… 竟然是那个勾引长忱哥哥的红悺!? 檀疏意眼底的恨意弥漫。 檀玉也就罢了,好歹是官家子弟,怎么如今就连个卖后丘的贱人也敢压自己一头! 他心底一计生成,转身招呼来几个角落里的乞丐。 这种人不就是靠脸和嗓子,还有那身贱皮子勾引男人,都毁掉不就好了。 第83章 霸王条约 云时买完胭脂,刚走没几步,眼前便一黑,紧接着头上的麻袋被粗糙的麻绳勒紧,窒息感瞬间传来。 咚地一声。 他被人踹倒在地,衣领被揪住,好几双手扯着他,往满是沙土的地上拖。 “救命!” 话音未落,头上立刻挨了一拳头,胸口也被当中一脚踹的生疼。 “闭嘴!否则现在老子就要了你的狗命!” 麻袋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被沙子磨过,与此同时还有几声油腻的笑。 被绑了……? 云时双目发晕。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只是趁着薛长忱没来找他,便出来买个东西,身边的小厮恰好被他打发去买了点吃的,结果就遭此横祸! 更可怕的是,他买胭脂水粉的这家铺子离城中心很远,平时能来买东西的只有他们这样不清白的人。 因为老板做的不是正经生意,遭人鄙夷,所以地方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各位……能不能放了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云时感觉到四周越来越静谧,知道他们这是把自己拖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恐慌笼罩心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钱?” 那几个乞丐相视一笑,哈哈大笑:“呸!钱算什么东西。” “实话告诉你,找我们的贵人许给我们的可是官职!” “就算是个芝麻大小的狱卒,也算是铁饭碗了,你一个委身于人的穷酸破烂货,卖身契都做人家手里攥着的东西,还好意思谈条件?” 有人在云时身上狠狠踢了一脚,歪头吐口痰:“踏马的!” “这小子长得像个娘们儿似的,走路腰还一扭一扭的,看的老子一股火!” “老三你急什么?待会儿哥哥们让你先来就是了!” 云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有人蹲下来,拽住了他的头发,头皮生疼。 “听着,臭表子,哥哥们恰好都讨不到人,像你这样姿色的男人倒也不是不能凑合,乖乖听话,一会儿还能少遭点罪!” 云时越听,心就越凉。 这几人说话粗鄙,隐隐约约有臭味传来,不是乞丐就是强盗。 能让这样混不吝,甚至手上有人命的家伙混个一官半职,必定地位不低。 可他什么时候惹上这种贵人了? ……等等。 那封信! 当初那个蒙着面见自己的男人说过,他那位来头不小的恩客是皇家人,至于是皇子还是世子,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种身份地位的贵人们,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保不齐其正妻或哪个妾室善妒,才想出这种招式妄图毁了自己。 云时越想越恐慌。 他一个小小的红悺儿,说好听了是花魁。 说难听点,到底也不过是个奴隶,给贵人们消遣的玩意儿,哪有能力反抗? “行了,别废话了,把人拖进巷子里,先打一顿再说。” 乞丐的老大发话,其余人立刻照做。 后背火辣辣的疼, 接踵而来的,是身上无数只脚和拳头。 打在身上发出皮肉的闷声,丝毫不留情, 云时疼的蜷缩起来,发出惨叫的呜咽。 真是可悲,他竟然连大声呼救都不敢。 这几人如此猖狂,必定是笃定四周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他若是反抗,惹怒了他们,恐怕只会更惨。 云时闭上眼,认命地用胳膊护住脸。 他深深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无非就是靠这张得天独厚的好颜色,若是脸毁了,他的一切就都没了。 …… 漫长的殴打中,地上的人咬碎了一口银牙,嘴角渗血,身上处处都是钻心的钝痛。 “行了,再打没气了,还怎么玩?” 终于,在一阵嗡鸣声中,云时头上的麻袋被拽了下来。 他仰躺在地上,脖子双手等地方露出的皮肤都是打出来的青紫,干净的衣裳早就裹满了泥土。 所幸脸上没什么伤,只是磨破了点皮。 云时眼前阵阵眩晕,他看见有五个人狞笑着包围了他,俱是蓬头垢面,满口黄牙,浑身酸馊恶臭的味道。 果然…… 是城中的乞丐。 其中一个像是老大的人蹲下身,粗暴地拽着云时的头发,捏着他的下巴道: “要怪只能怪你勾引错了人……还有你这张漂亮的脸,也是要毁的。” “大哥,快点吧,别磨叽了,赶紧办完事去交差。” “老三,你到底是为了交差还是急色,着什么急?先让老子把他的脸划花。” 另一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贴在了云时的脸颊。 云时瞳孔猛缩,疯狂挣扎:“等等,不……不要……!” 眼见着那把匕首贴上脸颊,锋利冰凉的刀刃透过皮肤, 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脸皮。 云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他无能为力,眼睁睁地感受到脸颊传来一点刺痛。 他挣扎的动作一顿。 完了…… 全完了………… 铮—— 下一秒,一颗石子破空飞来,打上那持刀乞丐的脑门。 他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地,砸在地面,激起满地尘土。 额头中心的窟窿里渗出血迹,流了满脸猩红。 旁边的乞丐被这一幕吓到,颤颤巍巍伸手去触倒地之人的鼻息。 死了! 剩余的人立刻意识到危险,顿时放弃了地上的云时,惊作作鸟兽散。 可惜,仍旧有几颗石子破风而来,精准无误地打入了他们的命门。 云时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爬起来,四周五具尸体悄无声息倒地。 他这才意识到,有人救了自己…… 环顾四周,却迟迟不见有人出现。 云时垂下眼皮。 他朝每个方向都弯了腰。 “恩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日后有用得到云时的地方,尽可去红楼找我。” 说罢,云时便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的精疲力尽,才看见满脸焦急的小厮以及好几个红楼的护卫正在寻找着什么。 咚地一声,云时倒在地上。 眼前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那些人朝自己奔来。 彻底得救了…… 殊不知,就在他离开那条小巷后,有两道身影默默从墙头钻了出来。 【恭喜,成功拯救“云时”,任务完成】 接到dx3的任务提示时,檀玉刚在府中练完字,趴在榻上满脸生无可恋。 没错,就因为写错了好几个复杂的字,他辟谷都被反派抽红了。 而且,檀玉也总算知道了反派想让他叫的称呼到底是什么了。 “学生愚钝……老、老师莫气。” 檀玉上半身贴着桌子,撅着半拉身子,满脸泪水,非常狼狈。 靖王殿下演上瘾了,手里拿着戒尺,冷声道:“屡教不改,罚十下,自己数着。” …… 总之,就是非常让他不愿意回想的一段记忆。 所以,在他接到任务提示的时候,檀玉人都傻了。 他刚说今日不出门的! 没办法,为了任务,檀玉只能不情不愿地找到反派。 结果又是抱着人撒娇,又是松口答应反派淡淡提出的“今晚亲最少一刻钟”的霸王条约,才换来这短暂的自由。 第84章 履行承诺 “谢谢你啊顾七,还好你身手矫健,” 在最后时刻赶上,任务进度来到了14%,势头大好。 顾七摇摇头,垂眸问道:“回去吗?王妃。” 他其实并不理解王妃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赶来救个陌生的红倌,但是他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 不理解,但听话。 王妃让他出手,他就出手。 至于挨了他招数的人是死是活,王妃没说,他就只能按自己的习惯来了。 檀玉点点头,抹了把头上跑出来的汗,“劳烦,你还得拎着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顾七颔首,照做。 当然,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暗卫,揪着堂堂王妃的衣领,把人拎在房顶晃荡,跑的飞快有什么不对。 偏偏檀玉也觉得没什么。 他甚至还会故意让顾七飞的高一点。 免费的人形过山车,哇哇好刺激!!! 总之,这一顿拎,把檀玉给拎高兴了。 甚至落地王府的时候,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顾七!你太棒了!下次出门还找你!” 莫名其妙被夸了的顾七颔首,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听话。 他满脸认真:“王妃既然喜欢,属下争取下次飞的更高。” 檀玉小小欢呼一声。 dx3没忍住,被萌的满屏粉红泡泡 【宝宝宝宝……等我们回去了,就一起去坐真正的过山车!】 檀玉身后无形的小猫尾巴好像又高高直直的翘起来,满脸兴奋:“好啊好啊,跳楼机也一起,大摆锤也一起,鬼屋也一起!” dx3没想到自家宿主看着胆小乖巧,怎么胆子这么大! 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也就罢了,好歹这种高空项目,它一个系统没什么体验感。 但是…… 【鬼屋!!!宝宝,这个我不行!】 dx3又想起自己在恐怖副本里被各种各样的npc突脸的情景,吓得连机械音都卡了。 【鬼鬼鬼鬼屋我怕……宝宝qAq】 求放过。 檀玉瞬间失落地“啊——”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扬起笑脸。 dx3那么好,他应该体谅的。 “那好吧,那我们就不去鬼屋了。” 檀玉漂亮的大眼睛弯起来,雀跃道:“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呢?” dx3的屏幕出现一串省略号。 【宝宝,你确定这个和鬼屋区别很大吗……】 檀玉眨眨眼。 “不知道,我没去过哦。” 【……】不行,太可爱了。 算了! 不就是鬼屋和密室逃脱,宝宝没去过,那它dx3就舍命陪宿主,去就完了! 檀玉没想到dx3居然会迈出这么大一步,他早就听主系统说了: dx3胆子一直都很小,所以才被主系统分配到了无限流副本,一边当配音演员,一边带新人。 要不是上一次,dx3太害怕吓死机了,主系统是不会把它调回来的。 “dx3,你真是个好统,但我决定,还是不去鬼屋和密室逃脱了。” dx3也感动的热泪盈眶,电子屏哗啦啦流水。 路过的主系统:【……】 两个笨蛋,又哭上了。 主系统到底是没忍住,敲敲dx3的头,警告道:【工作时间摸鱼,还驴叫,你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dx3哭声瞬间顿住。 【凭什么!我没有!】 圆滚滚的机器人被一只冷白的近乎不似活人的手抓住,拎在空中。 对上主系统那双灰白色的眼睛,dx3咬牙切齿:【……还有,你说谁驴叫呢!】 主系统微微一笑,白色的瞳孔机械地转了转,【工作时间对上司大呼小叫,你下个月奖金也没了】 【……】 dx3瞬间死机。 气的。 檀玉自己一个人嗨了半天,结果发现dx3好久不说话了,疑惑地“嗯?”了一声。 主系统冷淡的声音传来:【它休眠了,大概五分钟后开机】 dx3那么活跃,居然还会休眠? 檀玉很少和主系统对话,因为总有一种面对大领导的感觉,他不自在。 所以此刻面对主系统的解释,也只能尴尬地“哦哦”一声。 主系统不计较这些,当然也没有再说话。 薛奉雪不在府内,似乎是有什么公务要做,檀玉抱起地上和黑兔子滚在一起的雪团,顺了顺它的毛。 黑兔子见怀里的毛团子被抱走,立刻跳起来,试图去够檀玉臂弯里的雪团。 檀玉故意逗它,放肆地吸完兔子,直到雪团都不耐烦开始蹬他手臂,才恋恋不舍把它放到地上。 雪团刚到地上,就又被着急的黑兔子扑倒了。 两只毛茸茸团子滚在一起,一黑一白,甚是可爱。 “元宝,你说它们两个关系怎么这么好?” 檀玉蹲下身,戳了戳黑兔子圆滚滚的短尾巴。 元宝挠了挠头,“可能是兔子和兔子之间相吸吧?” 两只公兔子,不知道有什么好吸引的。 檀玉点点头:“可能吧,雪团还是个宝宝呢,家长带孩子,理解理解。” 谁知,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它们是在交\\配。” 檀玉动作一顿。 他唰一下站起身,盯着眼底含笑而来的薛奉雪,如遭雷击:“可是它们两个都是公的啊!” 薛奉雪闻言微微挑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冷木香裹着春日里风的味道席卷而来。 “那又如何?现在是春日。” 他俯身,在檀玉明显震颤的眼神中,薄唇凑近耳垂上的那颗红痣,轻轻吹了口气。 “更何况谁规定兔子就得一公一母,人都有断袖,为何兔子不能?” 檀玉瞬间打了个哆嗦,双手捂住泛着红意的耳朵,后退一步,眼尾泛着红晕。 他当自己没听见薛奉雪的话,结结巴巴问:“王王爷!你不是去处理公务了吗!?” …… 又在逃避。 薛奉雪抬起眼皮,轻轻攥住了檀玉垂落在身侧的手,修长冷白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挤开他的五根手指。 檀玉:? 好端端地,怎么又十指相扣??? 这样真的好gay啊…… 檀玉不知为何,看着自己的手被反派的大手牢牢抓住,漂亮的小脸泛起绯色,逐渐晕开两朵红晕。 他晕乎乎地被牵着走,最终被按坐在了花园里那只缠满花和藤蔓的秋千上。 两只手臂按在身侧,他被圈困在了薛奉雪怀里。 “王、王爷……?” 檀玉抬起头,薄薄的眼皮都在抖动,水润的绿眸仿佛含了一汪春水,浑身也像被揪住了后颈的猫一样,紧张地不知所措。 薛奉雪轻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下那张漂亮的唇。 凌厉地长眉压着深邃的眼,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王妃自己说的要亲一刻钟……为夫只是来履行承诺。” 檀玉不知所措地攥紧了靖王的衣襟,片刻,他闭上眼,迟疑地松开了紧咬的齿关。 第85章 猫猫爬树 另一边。 檀疏意正在府中焦急地等待。 结果派去查看情况的人满脸慌张地跑回来,结结巴巴说了情况。 “什么!你是说那五个人都死了!?” “千真万确小少爷!” 小厮脸色惨白,后怕道:“地上连那个红倌的影子都没有,您找的那几个乞丐却是被一招毙命。” “奴才看了,杀人的武器不过是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那手法……定是绝顶高手!” 檀疏意两眼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男倌的运气好,居然在那么偏僻的巷子里也能获救。 但是,等到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时却如遭雷击。 白容咬着牙:“你怎么如此蠢笨?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恐怕你的计划早就败露了。” 她看着自己满脸错愕和不可置信的儿子,眼眶红了。 “疏意,你说你可怎么办?” “就你这性子,若有朝一日娘与你爹都西去,你能不能守住这偌大的府邸和留给你的家产?” 檀疏意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这些。 “娘……我还有长忱哥哥呢,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白容满脸疲惫,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不少,哪里还有从前的光鲜亮丽。 “可是疏意,你不说,娘却看在眼里,三皇子他恐怕已经有八九日不曾主动找过你了吧?”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三皇子摔断手臂,不得圣心,后是檀侍郎被陛下打了三十大板,躺在床上现在还起不来, 帝王的心思本就难猜,他们家暗中早已站好了队。 若是不紧紧抓着三皇子这条大腿,待到皇权颠覆的那日,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皱眉,语气不满且焦急。 “娘曾经教过你,你要想办法留住三皇子的心,哪怕不是全部,也一定要有一席之地。” “当初你信誓旦旦和娘保证,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做到。” “娘!” 檀疏意赫然出声打断她,咬着嘴唇:“那是因为长忱哥哥公务繁忙,我今日还接到了他派人送给我的礼物!” “喏,你自己看!” 盒子里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白容看着这颗价值不菲的珠子,再看看檀疏意气到通红的脸,知道他没有骗自己,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这件好事怎么不早说?” 她嗔怪了一句,摸了摸檀疏意的头;“好啦,是娘错怪你了。” “既然三皇子对你有心,你也不可怠慢了,明日挑些东西亲自送去。” “另外说话别那么任性了,男人嘛,喜欢的是你偶尔的脾气,若三皇子心情不好,你便多哄着,知道了吗?” 檀疏意面露不耐,不想听这些废话,便道:“知道知道,娘你真是太啰嗦了!” 别人不懂,长忱哥哥只是被外面的那些人勾引了而已。 可他知道,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能陪着长忱哥哥一步步走下去的人。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说,白容脸上的笑僵住。 “娘也不想这样,可是疏意,你头顶上还有那个贱女人的儿子,他若不死,你就永远都不是长子。” 大周自古以来,就算是皇帝立太子也是立长不立贤,更遑论各个世家官僚。 家里嫡长子不死,其后所有的儿子什么都分不到,这辈子只能仰仗长兄鼻息过活。 “一旦那贱种的身份被捅到明面上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小贱种的,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檀疏意只是听着白容的话,都觉得无比窒息。 不…… 他无法接受檀玉抢走自己现在的一切!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他的才对。 “……我知道了娘,我会好好和三殿下相处的。” 现在他最重要的救命稻草就是薛长忱。 只要薛长忱想着他,心里有他,他就不怕。 “这次万寿节是个大日子,届时娘会想办法把你塞进宫宴。你一定要找机会,争取让那贱种身败名裂。” 白容眼里迸出势在必得的光。 “千万别自己动手,利用那些围在你身边转的人,娘也会想办法找人帮你。” “最好是让那贱种永远失去靖王的宠爱才好,明白吗?” 提及此处,檀疏意得意地点点头。 他亲热地挽住了白容的胳膊,撒娇道:“娘,你放心,周厌会帮我的,若是出了事,孩儿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不就行了?” 周厌。 白容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此人确实是她家疏意最忠诚的追求者之一,往年十日有八日都要送礼物,下请帖,只是一次都没成功而已。 她笑着搂住自己的儿子,教导他:“任何人都可以,只要这个人能为你所用,私底下偷着给点甜头也无妨。” 檀疏意想起周厌那张寡淡厌世的脸,鄙夷地瘪了瘪嘴,应付道:“哎呀知道,再说吧。” * “王妃,纸鸢掉了!” 檀玉跑着跑着,手里攥着的线忽然变得一松。 线断了。 纸鸢从空中飘飘摇摇,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成功落在院中大树的树尖上。 这棵树长得又高又直,据说在靖王小时候便已经是成树,经过二十余年,现在更是枝繁叶茂。 檀玉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有下人要拿梯子,但没想到长长的梯子搭在树干上,竟然只能够到最低的枝丫。 元宝满脸愁色,扭过头:“怎么办王妃?不行还是叫顾七吧?” 檀玉摇摇头,准备自己爬上去试试。 “这几日诏狱很忙,有一群别国的探子潜入京城,顾七身手好,被借去抓人了。” 更何况堂堂靖王府的暗卫,在他身边每天只能干一些杂事。 不是抓鱼就是喂兔子,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顾七了。 虽然顾七并没有这么觉得。 “王妃!您能行吗!” 吴管家得知此事,吓得都要跪下了。 谁料,檀玉眨眼间就窜了上去。 他迅速地爬上梯子,踩住最低也最结实的枝干,同时抓住枝条,动作极其灵活地往上爬。 很快,檀玉就抓住了纸鸢的翅膀。 他小心翼翼把它解救下来,拿在手里,单手就从上面滑下,噔噔噔跑到吴管家面前: “快看!我拿到了——” 没有人知道,檀玉从小就是爬树的一把好手。 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不愿意带他玩,他就常常自己一个人爬树,坐在树枝上看高墙外的世界。 往往一坐就是半天,还能在其他孩子跑去告状时,迅速从树上爬下来。 接着,他就会满脸无辜地站在树下。 清澈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来寻找的阿姨拎着那总欺负他的孩子的耳朵,训斥他“再告假状没饭吃” 吴管家面对这样一双漂亮的、等待夸赞的大眼睛,瞬间老泪纵横。 身后,传来轻轻鼓掌的声音。 檀玉缓缓转过身。 就见薛奉雪长身玉立,站在长亭下,身上玄色官袍还没来得及褪下,正眼底含笑地看着他。 “王爷——!” 第86章 非去不可 薛奉雪在檀玉抓住梯子的一瞬间,刚好经过转角看见这一幕。 他自然也怕檀玉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少年脸上洋溢的笑容和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赶过去的脚步便硬生生顿住了。 也许。 他应该试着相信这个小王妃。 不过同样的,为了安全,他走到了一个保证能在檀玉摔下树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抱在怀里的位置。 薛奉雪走过去,伸手摘掉檀玉头顶的树叶,轻声夸赞道;“宝宝,爬的好快,本王从前赶不上你。” 只是爬了个树就被夸了的檀玉高兴地眯起眼,好像身后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但是它翅膀坏了。” 檀玉惋惜地摸了摸纸鸢破了的地方,满脸肉疼:“还得想办法补上,我还不知道怎么补呢。” “这有何难?” 薛奉雪接过纸鸢,细细看了下,道:“你若想学,本王教你,给你演示一遍便是。”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好!我要学!” 没想到反派这么大一个王爷,不说日理万机,也是时常忙的脚不沾地,居然还会补纸鸢这种技术活。 怀里扑进来一个温热的身体,檀玉见他久久不动,仰着头看他时眼底流淌出担忧。 “王爷,你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的话,就先去休息,纸鸢可以找别人修。” 薛奉雪暴虐的心终于在此刻平静。 他摊开掌心,摸了摸少年白净细腻的脸。 这只手刚刚杀过人,约莫有几十个不知死活的刺客,妄图在下朝路上刺杀他。 虽然回来时,已经提前洗干净了手,但薛奉雪总觉得,那喷溅上去的、温热腥臭的血仿佛还黏在上面,令人作呕。 “不累,只是在想一件事,先去修纸鸢,和你慢慢说。” 檀玉不明所以,但看薛奉雪说完话就把他单手扛起来抱在怀里的架势,也不像累了。 “好吧……” 还有一件事。 能不能把他放下来自己走? 靖王殿下的答案是拍拍小猫的尾巴根,拒绝。 边境互市的政策稳步开展,文书通过,西域甚至主动与大周签署了修好协议。 库什王也将派王子和使臣千里迢迢来京觐见,为大周帝贺寿,以彰其诚意。 “万寿节宴会照旧于宫中举办,你若不想去,本王找个理由替你推了就是。” 薛奉雪将手中修补好的纸鸢递给檀玉,就着元宝端着的水盆,细细洗去手指上的浆糊。 檀玉捏着纸鸢的翅膀,面露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陪王爷去吧,不然陛下又要发难了。” 扪心自问,他不想去。 但是没办法,除了他不想反派被大周帝为难外 在原书剧情中,万寿节当天发生了一件事,也算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关系的一大推进: 库什王派来的大王子在觐见皇帝时,一眼便看上了人群中年轻貌美的主角受。 于是在宴会上,他便恳求大周帝将主角受赐给他当侧妃。 大周帝哈哈一笑,将面色惨白的主角受喊了出来,问他是否愿意随大王子去往西域。 主角受自然万般不从。 他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主角攻见自己的人被觊觎了,当即选择英雄救美。 招式也很俗套:比文、比武、比才艺。 若大王子获胜,便可抱得美人归,若是输了,则要当众向主角受道歉。 比赛结果可想而知。 主角攻出尽风头,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俘获了无数小姐公子的芳心,还夺得了大周帝和朝臣们的赞赏,好不风光。 主角受也是在这一刻,恋爱脑达到顶峰。 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主角攻都是在为了他自己能在众人出风头。 而救下他,让大王子道歉,也不过是在这些人的算计之中罢了。 任务提示响起:【建议宿主参与该剧情,若改写成功,剧情进度可(至少)增加3%】 dx3依旧是选择尊重檀玉的想法。 【宝宝,你想去吗?如果不想去就算了吧】 “dx3,我在想,主角攻现在断了胳膊,还能像原书中那么顺利就赢得那个大王子吗?” 檀玉对皇宫的印象实在是不好。 尤其是一想到主角攻那个癫公,他就止不住的头疼。 他这么问,也是因为听说了薛长忱摔断的手臂还没有彻底恢复。 目前只可以简单的使用筷子等日常物品,但拉弓射箭、骑马练剑等仍旧使不上力气,兴许比武会输也说不定呢? 【很遗憾,如果宝宝不去,那么在剧情之力的帮助下,虽不顺利,但他毕竟是主角,还是会赢】 也就是说,檀玉作为蝴蝶的翅膀,想切断剧情之力的作用,他就必须得去。 不仅如此,薛长忱的心性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的他是人人称颂的正直君子、京中闺女最想嫁的梦中情人。 可如今他受了挫,脾气大变,不仅暴躁易怒,还时常失手打死下人。 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民间对这位皇子殿下的风评转瞬即下。 如今薛长忱成了笑话。 眼见万寿节在即,西域使臣也在觐见来的路上,这个关头如何能容得下这么大的幺蛾子!? 大周帝得知此事后暴怒,不仅在朝堂上被劈头盖脸骂了薛长忱一顿,还当众批评他 ——“愚蠢莽撞,不及太子十分之一稳重。” 薛长忱跪在地上受训,四周是无数的朝臣,眼底尽是怨怼。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好皇叔! 若不是因为靖王,他又怎么会看着以前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檀玉背叛自己投入了靖王怀抱? 他又怎么会骑马“不慎”摔断手臂,一朝跌落神坛,更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人人鄙夷的下场? 更让薛长忱觉得生气的是: 现在就连那些曾经哈巴狗一样巴结他的官员也看不起他,每每对视,对方眼中总有些鄙夷。 实在是可恶! 所幸,他还有自己的幕僚。 幕僚们不分昼夜地出谋划策,最终一致认为他若想重新赢得民心、夺回陛下宠爱,最好的机会就是这次万寿节。 皇帝的诞辰碰上西域使臣来访,两大喜事相遇,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他可以在宴会上大展身手,赢得风头,那么一切便会逆转。 第87章 葡萄好甜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来到了万寿节当天。 檀玉被从床上扯起来时,眼皮好像粘了三斤胶水,整个人更是像没有骨头一样,顺着力道便歪倒下去。 “……” 薛奉雪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身前,脸颊挤出一点软肉的少年,无奈伸手勾住腰把人提了起来。 在这些日子王府上下众人的齐齐呵护与温养下,原本清瘦单薄到有些吓人的病弱少年宛如脱胎换骨。 身上终于有了肉不说,面色也似珠玉般莹润,不再透着股病气的苍白。 现在的檀玉就好像一颗擦去了灰尘的明珠,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明亮水润,身上丁零当啷挂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珠玉宝石。 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千娇百宠的小公子气息。 薛奉雪犹觉不满。 他掂了下手上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轻?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檀玉看着瘦,实则食量惊人,并且睡眠充足。 小猪似的。 “……可是我已经重了很多啊……” 檀玉打了个哈欠,脸埋在薛奉雪怀里。 元宝站在后面战战兢兢,一边看薛奉雪脸色,一边替他梳头。 薛奉雪挑眉:“重了很多?跟猫似的,一只手就提起来了,这也叫重?”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王爷你力气太大了?” 要知道,原书里的反派在数里外一箭刺穿敌人头上的盔甲,并且箭身整个从眉心穿过去。 年轻人,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薛奉雪对此不置可否,抬手捏了下檀玉的脸。 “贫嘴。今日宫宴上多吃一些,这次本王会寸步不离守着你,不许像上次那样,乱吃没验过的东西,知道吗?” 檀玉被掐着胳肢窝提起来,忍不住想笑,赶忙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 吃过早饭,还有一点时间。 檀玉便给那只大黑兔子起了名字,还顺带上了户口。 “雪团,煤球,嘬嘬嘬嘬。” 元宝蹲在一旁,欲言又止:“王妃,那是唤狗的吧?” 檀玉面露惊讶:“是吗?” “可是我看那个老板就是这么唤煤球的,万物皆可嘬嘬嘬嘛。” 雪团没什么反应,只是选择将屁股对准檀玉。 倒是煤球,迟疑片刻,跳过去蹭了下檀玉的脚踝。 檀玉瞬间喜笑颜开,满脸得意:“你看!它听懂了!煤球,嘬嘬嘬好兔子……” 煤球:…… 它只是随便敷衍一下饭票,谁知道这个饭票居然敢得寸进尺? 呵,人类。 煤球转过去,傲娇地去找雪团玩了。 薛奉雪也收拾完毕,掀开帘子。 他穿着身颇为隆重的暗紫色鎏金蟒袍,腰带勾勒着劲瘦腰身,满头墨发用白玉冠半披半束。 漆黑狭长的眸子随意看过来时,让檀玉觉得没由来的腿软。 硬帅已经说累了兄弟。 你说你长这么帅,那么高,身材那么好,又那么有资本,为什么想不开,偏偏是个gay呢? 檀玉被薛奉雪抓住手的时候头皮发麻。 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靖王腰间竟然挂着枚澄黄玉佩。 再一低头。 玉佩颜色不仅和自己身上那套杏黄织金锦衣颜色相呼应,同样的,他的腰间也挂了块紫玉。 ……你小子。 在这里暗戳戳搞情侣款是吧? 生怕别人看不出咱俩是一块的。 “走了,兔子回来再玩。” 檀玉晃了晃头上的玉簪,任由薛奉雪牵着他。 玉簪坠着颗珠圆玉润的小尾巴,晃起来像是兔子尾巴的小毛球。 不管了,其实这样也挺好。 最起码有反派在,这下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骚扰自己了。 “就是不知道谢昭的蛊毒有什么进展了……” 【还没解,药材有点难找,所以他想求反派帮个忙,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檀玉“哦”了声,“很难找吗?” 【有一味最重要的药材在这次西域大王子进贡给太后的贡品中,乃是千年的肉灵芝,百年难寻】 “……那确实。” “就算是王爷,想从大周帝和太后手里拿东西也不容易。” 【太后与皇帝都和反派不对付,何止是难?】 “我只能祝他好运啦,希望他解蛊成功。” 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谢昭和反派的交易。 既然人家没找自己,他是不会插手的,当然,就算是找了,檀玉也无能为力。 【那如果他求你,让你去劝说反派呢?】 檀玉歪头,咬着嘴里的葡萄,“可是王爷如果想帮他,自然不用我来劝,这是他们的事。” dx3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宝宝没变傻】 薛奉雪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就听旁边窸窸窣窣有什么动静。 睁开眼一看,檀玉嘴里咬着颗紫葡萄,也不咬下去,双眼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么呆?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俯身,低头咬在了那颗葡萄的另一端。 舌尖一卷,猫口夺食。 ! 在檀玉微微瞪大的双眼和不可置信地表情中,薛奉雪喀嚓一声,缓缓咬开那颗葡萄。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眼见着面前人的脸越来越红,靖王殿下喉结轻滚,将嚼碎的葡萄咽下去。 “谢谢王妃,真甜。”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扫了扫檀玉的嘴唇。 也不知道是在说葡萄,还是在说什么其他的东西。 【哇塞宝宝,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糊味,啊,原来是你老公烧起来了……】 檀玉:“……你老公。” 【???】 主系统:【^_^】 dx3瞬间跳脚:【大哥你来干嘛???我这次又没骂你!】 只会扣奖金的死上司,你没了! 【没事,看看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两个系统又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具体表现为dx3吵,主系统礼貌微笑。 檀玉眼见自己插不上嘴,想了想,也就算了。 只是有了这么一遭,接下来的路檀玉可不敢再走神。 生怕薛奉雪又出其不意干出点什么事。 要知道一只小猫咪,是经不起烧的。 这一路热闹非凡,走几步便能看见人群里有表演杂技的班子。 街道两旁花团锦簇,偶尔还混着几车大白菜和土豆。 百姓们这是把家里所有能展示的都摆出来了。 汇入通往皇宫的主路后,两旁站满了巡逻的侍卫,俱是人高马大,精神抖擞。 薛奉雪放下帘子,心里只觉好笑。 老东西。 表面功夫做的比谁都强,实则这些侍卫有多少都是花架子? 百姓们又是否都是自愿放弃家里的农活生意,在这一日夹道欢迎,作出生活富庶、无忧无虑地景象呢? 黄河水患不知治理,边境大旱不送粮草,贪官污吏同流合污,钦天监妖言惑众。 这大周若没了他,没了定远侯府,没了戍边的将士们,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第88章 撒摩冶,萨摩耶 “靖王殿下、王妃殿下,请随奴才来。” 掌事的太监弯着腰在前面领路。 檀玉和薛奉雪并肩走在一起,只觉得这皇宫可真是大变样。 不仅处处挂着朱红绸缎,就连青石板路上的石子都修的平整无比。 犹记上次走这条路时,檀玉因为紧张不敢乱看,只会直愣愣走,还差点被地上一颗小石子给绊倒了。 路过御膳房,里面雾气蒸腾,太监宫女们排着长队,手上端着华贵的琉璃盏,盏内是大周各地的美食。 据说为了这次万寿节,太子殿下不惜为皇帝搜罗了全国各地酒楼里最有名的大厨。 一是尽孝心,二是向西域彰显大周的地产丰饶。 要不是知道大周现在的情况,檀玉都要以为这皇帝有多么雄厚的资本了。 其实全是假象。 不仅如此,这次宫宴也没有设定在上次的地方,而是选择在东南方加急扩建了一座大殿。 真的离宫门很远。 檀玉硬着头皮走了半路的距离,双腿就疯狂打颤。 最后没办法,只能由薛奉雪暗中拎着他的腰,让他走累了可以借力休息。 一想到自己这被剧情干扰的病弱体质,檀玉就有点崩溃。 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要知道在他以前经常做兼职的时候,每天三万步五万步连脸都不红的好吗? 有好几次同事都以为他会晕倒,想劝他休息,谁知道檀玉还能用那单薄的身体扛起一大箱酒。 并且还会顶着那张漂亮的跟金丝雀似的脸,脸不红气不喘地问:“啊?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这时,同事们就会一口老血喷出来,说“没事,你继续。” 也不止一次他被问,为什么看着瘦,力气还这么大? 檀玉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试着在做各种各样的工作。 年纪小的时候没有正规的地方敢要,他就去黑工地打零工,搬沙袋,和水泥。 做过服务员,进过工厂,在酒吧当过侍应生,以及最后相对轻松时薪高的家教老师。 虽然很累,但同样也是在锻炼自己。 所以檀玉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不会说自己有多累有多难。 同事问了,他便打着哈哈笑过去,说自己是天生力气大,搬砖圣体。 【没办法嘛宝宝,为了贴合人设麻痹剧情,呜呜呜,谁让我们现在还太弱,抵抗不了这个该死的世界设定!】 然而,檀玉现在却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猫一样靠在薛奉雪身上。 这种举动,无疑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那可是靖王,杀人不眨眼的靖王! 就算是受宠,也不能这样靠在靖王身上吧! 简直不合礼数,难道靖王就不知道管管吗? 薛奉雪的答案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勾住檀玉的腰,让他轻松些。 若不是不想让檀玉陷入不必要的非议,就算是骑在他脖子上走,靖王也愿意。 檀玉不知道这些,他满脸生无可恋,问:“那什么时候能把我身体的指标改过来啊?” dx3道:【当进度完成60%后,剧情将不再有能力操控书中人物试图抹杀宿主,届时,我就可以解除这个限制了】 也就是说,百分制情况下,他得及格了才行。 檀玉现在的任务完成度只有14%,但这次剧情如果能顺利改变,那就是最少变成17%。 可以可以,前景大好。 【加油,檀小葵!】 檀玉被dx3的语气逗笑,加上那大殿近在眼前,低落的心情也就慢慢恢复过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了不少动力。 扪心自问,檀玉实在是不想让大周的百姓遭罪了。 因主角攻上位后数年的残暴举措,一度让这个国家的百姓陷入水火之中,瘟疫横行,民不聊生。 如果登上那个位置的人能换成靖王殿下,会不会就不同了呢? 薛奉雪见他走神,轻声提醒道:“抬脚。” 迈过面前高高的门槛,大殿内,数十只琉璃宫灯静静燃烧,主位上大周帝与皇后已经落座。 座位分为两侧,大周以左为尊,是以左侧为大周的王族官员,右侧则留给西域使臣。 檀玉随薛奉雪坐在左侧首位。 其次是太子夫妇、诸皇子以及其他的皇亲国戚。 檀玉瞬间反应过来,拽了拽薛奉雪的袖子,低声道:“王爷,这其实不合规矩吧?按道理,应当是太子坐在我们前面才对。” 我们。 这两个将别人划分开来的字,很好的击中了靖王殿下的心。 薛奉雪眼底含笑,顺势握住檀玉的手,轻轻捏了捏,“按理说应当如此……但谁让打退西域的是本王,夺回割地城池的是本王的军队呢?” 果然,实力才是王道。 檀玉一噎,想来也是。 若说西域最为忌惮的人,不是龙椅上的大周帝,不是太子殿下。 而是身旁这个从十几岁就在战场上驰骋,打赢无数仗的靖王,是靖王麾下勇猛的将士们。 这也是为什么大周帝几度看不惯靖王的行事,却也不敢直接出手,只能用各种事恶心薛奉雪的原因。 比如,给他娶个男王妃。 薛长忱坐在座位上,神色阴沉,他默默看着上首容光焕发、宛如脱胎换骨的檀玉,眼底迸发出激烈的占有欲。 果然是明珠蒙尘,小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再想起他找的那几个替身,没见到正主时还算可人,可是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忘不了,他根本忘不了檀玉。 薛长忱手臂隐隐作痛,在提醒着他,不要在靖王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觊觎。 檀疏意没想到,他的母亲亦或者是周厌,竟然有能力让自己坐在正对三皇子身后的位置。 要知道他左边可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右边是将军府的少将军,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萧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心上人的背影,忽然感觉旁边有一道炽热的视线。 ? 转头一看,有个人正眼波流转地盯着他看。 见他转过来,那人情绪很是激动,张开嘴叫了声:“小侯爷……” 萧羽更不明所以了。 这特么哪来的自来熟! 影响他看自己老婆和老婆的正夫哥了好不好? 萧羽被盯的浑身发毛,终于忍无可忍,拧眉对檀疏意道:“看什么看?你眼睛有毛病吗?一直眨?” 哪来的神经病,耽误自己当男小三的伟大事业,快走开!走开! 被这么怼,檀疏意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清秀的眉眼微垂,语气难掩失落:“小侯爷,我们是同窗啊,还坐过一张桌子来者……” 萧羽冷冷“哦”了一声。 跟我有毛关系? 转过去继续盯檀玉的背影。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我要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当小三…… 檀玉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往薛奉雪身上靠了靠。 奇怪,怎么感觉后背发毛呢? 薛奉雪见状,以为他冷了,摸了摸檀玉的脸。 紧接着将放在膝盖上的纯黑大氅拿起,把身边的少年包成一颗小黑汤圆。 大氅上独属于薛奉雪的冷木香席卷,檀玉耳尖红了红,小声道:“谢谢王爷,刚刚感觉怪怪的,现在好多了。” 薛奉雪低声应了句,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萧羽眼中不加掩饰的炽热。 他没有多在意,只是拿起桌子上的燕窝,勺子舀一点,在唇边试了温度,习以为常地喂到檀玉嘴边。 檀玉张开嘴:“啊——” 嚼嚼嚼。 萧羽瞬间失落:呜呜呜,我也想喂,正夫哥你当腻了吧?也该换我了吧? “西域大王子撒摩冶,携使臣觐见——” 随着太监一声通报,就见门外一个黑皮绿眼,袒胸露背,乌黑卷发编着辫子,耳朵上挂着铃铛,满脸邪魅笑容的男人走了进来。 檀玉眨眨眼,没忍住想:萨摩耶?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第89章 别看了,好好吃饭 檀玉好奇地伸长脖子,偷偷去看。 来人猿背蜂腰,迈着长腿阔步而来。 腰间佩着的那把巨大的红宝石弯刀随着步伐晃动,明晃晃地闪着寒光。 带刀上殿,这可不算恭敬。 不仅如此,这位萨摩耶王子的衣裳也是松松垮垮,露出的胸肌连着腹部的肌肉都鼓鼓囊囊,浑身透着游牧民族特有的粗犷气息。 好大的扔子! 檀玉没忍住闭上眼。 这兄弟长得不错,就是这造型吧…… 感觉有点辣眼睛。 尤其是落在大周这群以礼义廉耻为守则的人眼里,简直是有伤风化! 果不其然,有不少老臣两眼一黑,嘴里反复念叨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使臣走上前,将礼单交给一旁的太监。 几十个膀大腰圆宛如金刚的武士走进来,两两一组抬着进贡的贡品,有美酒玉器、皮毛补品,甚至还有一只扒了骨肉的完整虎皮。 而最后跟着的,是一群侍女。 中间围着一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人。 美人脸上蒙着薄薄的面纱,衣着更是清凉,几块薄纱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体,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光裸的削瘦脚踝上用红绳绑绑了串银铃,走起路来,玉足轻抬,叮铃作响。 有一些大周的官员和公子没忍住,在下面看的眼睛都直了。 撒摩冶见状,心中冷嗤一声。 愚蠢无能的大周官员。 他单膝跪地,右手覆于胸前,操着一口异样别扭的官话。 “拜见大周皇帝,我父王特派我来此贺寿,祝贺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宛如三岁小儿的简单贺词,蹩脚难听的语调,让不少大周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这蛮夷之人果真是文化短浅,堂堂一国王子竟然连出口成章都做不到,实在是粗陋! 大周帝挥挥手,“平身吧,你父王有心了。” 撒摩冶站起身,让出一步。 “这是我们西域准备的一点小小的礼物,请大周皇帝笑纳。”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得了令,一齐将手里的大箱子放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撒摩冶露出一口白牙,双手展开那张硕大的虎皮,满脸傲慢自得。 “沙漠的马儿身强力壮,能追上如此猛虎,可不是中原的马儿能比起的。” 一边说着,撒摩冶那双深绿色的凹陷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首座上那个身着暗紫蟒袍的男人。 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挑衅与恨意。 他这话一出,殿内立刻陷入诡异的沉寂。 大不敬! 武将们齐齐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薛长忱为出风头,赶在将军府众人起身前唰一下站起,攥成拳的手指节泛白,怒斥道:“大王子怎可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呵!若你西域真的兵强马壮,又何惧我大周铁骑,在青峡关败退三百余里?” “……哦?你是谁?” 撒摩冶微微抬起下巴,耳朵上的铃铛晃动,麦色的皮肤在烛火下仿佛流淌着蜜色,鄙夷道: “我是在与大周的靖王说话。” “难道那个逼退我西域数万勇士,斩杀我麾下无数猛将的人,是你不成?” 他是恨不得作为敌人的大周靖王快些死去。 但是西域崇尚勇士,崇尚英雄,哪怕是敌人,可不见得任何一个人都配与他讲话。 薛长忱咬着牙,脸色瞬间难堪起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大周帝见状,脸色沉下来:“老三,坐下。” 薛长忱自知丢脸,甩着衣摆坐回去。 撒摩冶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他丝毫不惧大周帝隐隐发怒的表情,阔步走到薛奉雪面前,视线扫过檀玉俏丽的面容,胸中了然。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看来大周的活阎王也难逃美色……靖王在皇城中这几年,日子过得很滋润吧。” 撒摩冶语气讥诮,语调怪异地说: “就是不知你这头让人闻风丧胆的野狼,现在可还能驾驭得了烈马,挥得动刀剑么?” 薛奉雪闻言,眼皮微抬,慢条斯理道:“大王子操心的倒是够多。” 四周剑拔弩张。 薛奉雪起身,神色平淡,薄唇微启:“想必本王不在边境的日子,库什王终于能睡个好觉,安享晚年了吧?” 过去数年,边境常有传言。 ——西域库什万戎马半生,却因畏惧大周那位年轻的活阎王,吓得日日不得安眠,生怕睡着后靖王率铁骑踏平西域。 “你!” 撒摩冶听懂了他话中嘲讽的意思,顿时怒气横生,脸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而在此时,一直对二人对峙保持沉默的大周帝终于出了声音。 “够了,都给朕坐好。” 使臣见大周皇帝发怒,生怕自家大王子坏了大事,赶忙小跑上去低声劝说。 撒摩冶知道自己轻而易举被挑起了情绪,已算是输了一局。 他重重冷哼一声,满脸怒气地转身走到右侧,大马金刀与薛奉雪对立而坐,捏着酒壶就往嘴里倒。 迟早一日,他要亲自斩下靖王的头颅,送给自己的父王当做礼物! 等到西域的舞女们开始献舞,檀玉才后知后觉,原来反派的身高如此之惊人。 这位萨摩耶王子远远瞧着高度已经极为骇人。 没想到站在薛奉雪面前,竟也要矮了快半个头去。 一群身着清凉的异域美人伴着乐声献舞动,殿内暗香拂动,气氛也逐渐缓和。 众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大周帝眼里对撒摩冶不敬皇帝的不满,也在那位中心的大美人踩着舞步,到他面前下腰甩袖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不顾脸面,只知道双眼直勾勾盯着美人的细腰,满脸痴迷神色。 一旁的皇后看着这一幕,默默咬紧了牙关。 藏在宫装里的护甲几乎割破掌心。 然而,处在很多人视觉中心的檀玉始终低头老老实实吃着饭,好像四周的一切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视线中,一块剃了刺的雪白鱼肉落入碗里。 檀玉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就见薛奉雪垂着眸子,侧脸深刻立体,那双常握剑杀人的手此刻捏着银箸,正细心地为他挑着盘子里的鱼肉。 就…… 显得特别人夫感。 “别看了,好好吃饭。” 又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 第90章 王妃,表个态 头顶嗓音低沉悦耳,檀玉脸有几分热,羞得耷拉着眼皮,把鱼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了。 果然,连根细刺都没有。 好吃好吃。 他其实一开始就挺想吃这道鱼的。 但是细看了下,毛刺太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上万一他被刺卡住,那可就糟了。 ……也不知道太子怎么想的,竟然让这道菜上桌。 薛奉雪像是真知道他在想什么,眼底有讽刺,“所以太子、帝后桌子上鱼的品种与其余人不同。” 檀玉眼睛眨了眨,悄悄去看皇帝桌子上的鱼,再看看自己桌子上的。 …… 嗯,都有头有尾巴。 嘶—— 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但是既然反派这么说,那就肯定是对的,目的就是想让除了他以外的人有在宫宴上出糗的可能。 檀玉打了个哆嗦。 果然,连这种小细节都要算计,太子就是个恐怖的白切黑吧! 薛奉雪仍旧没什么胃口。 年少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厌恶皇宫,厌恶一切虚伪的宴会,更何况还有上次的经历,害得他差点失去了重要的人。 种种回忆加在一起,只让靖王觉得厌烦。 眼下这种情况,他甚至连抱着自己的小猫宝宝亲一亲都不能。 正当此时,薛奉雪挑鱼刺的手一顿。 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只剥干净的虾。 虾肉晶莹剔透,虾背上的污物也被挑的干净,可以看出剥虾之人的细心。 薛奉雪转过头,眼底的郁色还没消散,漆黑的瞳孔正对上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 “王爷,你总让我吃,怎么自己都不好好吃饭?” 檀玉仰着头,那双漂亮的圆眼睛眼底有着明晃晃的担忧。 薛奉雪忽然语塞。 他垂眸,看檀玉那张被汤汁浸润的红唇一开一合,朝自己吐出细腻柔软的声音。 “王爷?你在听吗?” …… 宝宝。 关心人的时候,好漂亮,好温柔,好喜欢。 薛奉雪眼睫低垂,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表面上,他只克制地捏了下檀玉放在膝盖上的手。 ? 檀玉歪头看他。 薛奉雪俯身凑近,低声一字一句在檀玉耳边道:“没事,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熏的本王头疼。” 语气有点委屈。 檀玉微微愣住。 但还没等说话,他的腰身就被紧紧搂住。 ! 檀玉忍住惊呼,高大冷峻的靖王殿下不知为何,竟像抱猫似地紧紧贴着他,不肯放手。 四周好多人的! 檀玉赶忙抬头,却见那些美人已经舞完,纤纤玉手捧着白玉酒壶,裙摆如蝴蝶般在席间轻盈翩动。 而后,便会半跪于案前,低眉顺目,为各桌尊贵身份者倒酒。 那位最美的美人毋庸置疑是送给大周皇帝的礼物。 而大周皇帝早已被欲望蒙了眼,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粗鲁地扯着美人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而其他的美人们则按照惯例,供给剩余想要美人的皇亲贵族挑选。 有一位美人始终没有做出选择。 她环顾四周,面带犹豫,最终来到了薛奉雪和檀玉面前。 檀玉愣住,吓得筷子都掉了。 美人在桌前轻轻跪下,本就少的布料在离得近时冲击力极强,根本不敢看。 檀玉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低头,顺便抬手去捂薛奉雪的眼睛。 “……” 察觉到他的动作,薛奉雪嘴角微微勾起,不由满足,抬手明晃晃勾住了少年的腰。 他任由檀玉软乎乎的掌心遮着眼。 纵然这动作不合规矩,使得靖王殿下眼前一片黑暗。 但是,檀玉掌心的香气却不受控制钻入鼻腔。 薛奉雪心中好像冒了细细密密的泡。 他忍不住想起,他每次强行亲吻檀玉时,这只柔软的小手按在他胸膛无力推拒时的情形。 那美人倒了酒,便试图喂到靖王口中。 谁知,靖王殿下皱眉向后躲过,丝毫不留情,冷声拒绝道:“本王已有家室,请回。” 那美人明显愣住。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对此非常疑惑。 “尊贵的靖王,这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在西域,像这样位高权重,英俊成熟的男人家中收用的男男女女,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听闻大周这边更是如此。 皇帝有后宫美人三千,怎么这位大名鼎鼎的靖王,竟会以这种理由拒绝她? 更何况…… 美人扫了眼被薛奉雪搂住腰的少年,细眉轻蹙。 靖王这“家室”虽比他们西域的珍珠还要漂亮,但细看去,明明是个不能生的男人啊! 可无论那美人如何撒娇,使出浑身解数,得到的答案都是冷漠的拒绝。 “本王只有王妃一人足矣。” “其余人的美貌,与本王何干?世上没有一人可以比得上本王的妻子。” …… 檀玉听着薛奉雪越说越黏糊的情话,耳尖疯狂发烫,整个人恨不得蜷缩进男人怀里。 那美人平日里追随者无数,似乎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脾气也是个倔强的,便不依不饶纠缠。 惹得薛奉雪耐心告罄。 想杀人。 檀玉几次想开口,但都因为各种原因忍了回去,直到腰间被轻轻捏了下。 薛奉雪嗓音含笑,贴着檀玉的耳朵轻声道:“王妃,表个态。” 热气喷洒在耳边,檀玉没忍住浑身颤栗,眼睫毛疯狂抖,几乎炸了毛。 他唰一下抬起头,红着脸对面前的美人小声道:“不、不好意思,姐姐,王爷已经有了我,他就不能要你了。” 那美人瞬间噎住,对上檀玉的眼睛,眼底闪过惊艳。 叫她姐姐…… 姐姐。 姐姐。 美人被这声乖巧的“姐姐”喊得头脑晕乎乎地,忽然明白为什么了。 难怪靖王不愿意接受她。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道:“亲爱的靖王妃,您可真是个可爱的人。” 好可爱,好漂亮,要是她生的就好了。 !? 檀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哇哇哇,美女姐姐,叫反派就是“尊贵的靖王”,叫宝宝就是“亲爱的”,其实根本就是被宝宝俘获了吧!】 dx3的话更是让檀玉大脑轰的一声。 他思绪宕机,脸色红的能滴血,没忍住呜咽一声,把脸埋在薛奉雪肩头。 反观靖王,从听见美人那句话开始,脸上就阴沉的能结冰霜了。 这一幕不出意外落在了始终在看戏的撒摩冶眼里。 撒摩冶挑了下眉,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不出意外。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第91章 赢给王妃玩 酒过三巡,宴席已经过半。 舞女们在中心随着丝竹声翩然舞动,一举一动皆是雅意。 撒摩冶撑着下巴兴致缺缺看了会儿,忽然举着酒杯站起身,腕间金镯叮当撞出闷响。 “这舞忒没意思!看的我都要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朝大周帝敬了杯酒:“不知大周皇帝有没有兴趣,派人同我西域的勇士进行一场友好的比试,就当是为这寿宴助兴?” 大周帝闻言,抬手示意舞女退下, “哦?大王子不妨仔细说说。” 撒摩冶脸上笑容渐深,用蹩脚的语调一字一句道:“都说我西域的勇士最擅舞刀,而大周的勇士则善舞剑。” “所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到底是刀厉害,还是剑厉害?” 撒摩耶故意放慢语速,敌意不加掩饰。 几乎是将挑衅二字捅到了明面上。 “大王子还是年岁太小,才会有此疑问。” 冯世廉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依老臣看,阁下的刀刃虽锋利,倚仗的却是蛮力劈砍居多,而剑这种武器,却是以巧劲破万钧。” “常言道过刚则易折,昔日西域五千弯刀铁骑,不也是败在了我大周三千持剑士兵的手中?” 撒摩耶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丞相大人也说了那是昔日。” “中原有句古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我带来的皆是西域最勇猛的勇士,他们也渴望可以和大周的各位比试一二。” “比试后便知道:到底是我们西域的刀厉害,还是真如丞相所说,不如大周的剑。” 撒摩冶说着,一把抽出腰间那把红宝石弯刀,横过来放于掌心。 “若大周哪位勇士可赢我西域三十六人,这把宝刀,我双手奉上!”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撒摩冶这把弯刀做工精良,价值连城,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了。 “既然大王子热情相邀,那我大周岂有不从之理?” 太子薛应站起身,冲着大周帝颔首:“父皇,那便让我大周的好儿郎与西域的勇士一决高下吧?” 大周帝正有此意。 他点点头,袖子一挥:“那便依你们所言,朕也在其中追加奖赏,胜者无论是哪方,都可获得朕这把御赐雕弓。”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太监将一张精美繁复的雕弓抬了上来。 那弓足有半人多高,漆黑的弓身,纯金的麒麟纹路,比撒摩冶那把红宝石弯刀还要惹目! 见众人双目放光,大周帝呵呵一笑。 “这把弓乃是当初太祖皇帝攻打北狄时所用,一箭可射穿数十个士兵,就算那些人身披铠甲,也挡不住这一箭的威力。” 檀玉听着,好奇地抬头去瞧。 哇…… 好帅的弓! 他自认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薛奉雪的眼睛。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的手指,问道:“喜欢?想要的话本王去赢给你。” 这话说的狂妄且轻松。 且不说这把弓需要战胜几十个人才能拿到,就算是拿到了,檀玉觉得自己也拉不开。 “不要了吧。” 檀玉摇摇头,眼睛弯起来:“我就是随便康康~” 随便康康? 薛奉雪被他呆萌的语气逗笑:“想看?” “那还是要赢回来,放在卧房的架子上给宝宝看着玩,好不好?” ! 檀玉瞬间浑身发麻,微微瞪大双眼。 亲爱的反派,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拿回来给他看着玩,没看见底下那群武将馋那把弓馋的眼睛都绿了吗? 御赐宝物哎。 拿到了不光是脸上有光,更是彰显圣宠的好机会。 “好了,逗你的。” 薛奉雪伸手捏了捏檀玉的脸,和他咬耳朵:“叫他们争去。” “除非真的打不过,若是到了那种地步,那这弓王妃不要也没办法了。” 檀玉点点头。 他知道,薛奉雪说的就是事实,因为在场的人加起来都无法打赢他。 若反派下场,胜负无需再分。 毕竟在原书中,撒摩冶的父王正值壮年,势如破竹之时,也在战场上被初出茅庐的靖王殿下追的屁滚尿流。 听说,连手里的刀都丢了。 所以才有了那个不敢安眠的传言。 比试的事敲定,太监们忙将中心清出一大片空地,供给打斗所用。 锦衣卫指挥使陆明德,率数名锦衣卫站在大周帝与皇后身边,以保证帝后安全。 “这位乃是我西域第一勇士,忽邪将军!” 撒摩冶话音刚落,一个身高几近八尺,膀大腰圆,双目如牛的黝黑男人站起身,声若洪钟:“在下忽邪,谁敢一战!” 立刻有人应战。 只听檀玉身后一道清亮少年音响起,不疾不徐道:“将军府少将,沈长风,请赐教。” 上前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身形挺拔,貌若朗星。 檀玉对这位叫沈长风的少年将军有些印象。 因为原书中他英年早逝,为一城百姓战死,成功拖到了朝廷的援兵,享年仅仅二十三岁。 实在是难以忘记的一笔。 如今的沈长风约莫十八九岁,尚且稚嫩,带着股少年人的朝气。 见和自己对战的是个年轻单薄的毛头小子,忽邪将军瞬间笑出声音,只觉胜券在握。 “哈哈哈,沈小将军,在下的双刀可不眨眼,若是你被砍花了脸,可别哭着回家找爹娘!” 西域的人闻言也哈哈笑起来,一个个脸上满是嘲讽的意味。 沈长风却并不生气,而是笑眯眯道:“这句话,在下原封不动送给阁下。” 说着,脚下生风,人已经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 那忽邪将军没想到沈长风会率先发难,来不及嘲讽,赶忙抬刀去抵挡。 刺啷——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二人打的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檀玉第一次看现场版的真人打斗,连最爱的吃都忘了。 他手里举着咬了一半的虾,目光灼灼地去看场中的二人。 薛奉雪将之前剥好的虾放进檀玉面前的盘子里。 见檀玉没反应,他微微一笑,顺势低头,就着这个姿势张嘴吃掉了檀玉手中半截的虾。 反应过来的檀玉:??? 指尖不可避免传来温热的湿意,檀玉眼皮一抖,瞬间回神。 结果正对上薛奉雪含笑的双眼。 “王爷。” 檀玉耳尖一红,神色有几分复杂,抿唇小声提醒道:“这个是我刚刚咬过的。” 第92章 我想要……那把弓 而且,上面肯定有口水啊。 檀玉有点忧愁:怎么堂堂靖王,总喜欢吃他吃剩的呢。 “是么?” 薛奉雪垂眸,漆黑的瞳孔缓缓扫过檀玉自己舔的水润的唇,轻笑一声。 “难怪,这只虾比别的都要甜。” 莫名其妙被撩了一下的檀玉:…… 他咬着牙,忍着羞愤,红着耳朵扭过头。 手指尖那点温热的湿意仿佛仍旧存在,没忍住捻了捻指尖。 真是。 又、又乱说话! 还顶着那张那么帅的脸……实在是太烧了这个男人!!! 更何况,场上打的不可开交,你这个大反派不看热闹,居然在这里逗他玩,这对吗? dx3悄悄辣评:【嗯,怎么不算对呢?】 薛奉雪仍旧直勾勾盯着他。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年白嫩的脸颊,专心吃东西时,细腻的脸颊肉一鼓一鼓,长长的眼睫毛也随着轻轻抖动。 于是乎,靖王殿下不由得齿尖发痒,眼神也愈发晦暗。 恨不得现在就掐着人转过来,咬上去尝尝味道。 肯定很甜吧? 小玉宝宝。 檀玉被看的头皮发麻,腰间的大手轻轻抚过他的腰侧,带来阵阵颤栗,更是让他从头红到脚。 “王、王爷……看一下比试,好不好?” 檀玉一边说一边发抖,好不可怜, 薛奉雪见状,知道自己不能逗的太过,便缓缓直起身,顺势扫了眼场中打的火热的二人。 “沈长风要赢了,那忽邪将军的脚步不稳,心态也受了影响。” 腰间作怪的手停下,檀玉抬头去看忽邪的表现。 果不其然,只见那忽邪将军双目赤红,气喘吁吁,手臂、腹部、腿侧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他就仿佛一只被老鼠戏耍的猫,已然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 挥舞双刀时,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置人于死地的蛮横力度。 再看那位沈小将军,则恰恰相反。 他明明长了一张正人君子的脸,出招却格外阴狠。 每次的动作都剑走偏锋,玩的就是出其不意,偏偏他身姿轻盈,在场中四处逃窜时,忽邪的双刀连他的衣摆都沾不到。 就很憋屈。 始终在观战的撒摩冶很显然也看出了这第一场比试的结局,本就黑的脸色更显阴沉,笑容也慢慢变浅。 一炷香。 胜负已分。 忽邪仍旧满脸不服,可他已经被那把长剑抵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猩红的血珠顺着冷白的剑身滴落,再往前一步,就会划破他的喉咙。 沈长风也在最后关头被砍中了手臂。 虽反应极快,在攻过来时顺势卸掉了忽邪大部分力气,但胳膊还是被划了个口子,顺着白衣往外呲呲冒血。 他恍若未觉,只在太监宣布结果时才收回剑,后退一步。 沈长风弯起嘴角,清泠泠的声音带着笑意:“忽邪将军,承让。” 忽邪笑不出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连个毛头小子都没打过,他还有什么脸回西域。 西域的人一个个面如铁色,反观大周官员,倒是喜气洋洋,更有人到将军府案前连连贺喜。 大周帝笑出声音,连连夸赞道:“沈将军,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哈哈哈!” “陛下谬赞,这小子的武功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皇帝和沈将军一唱一和,惹得西域人更加难堪。 撒摩耶冷着脸,呵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来!” 忽邪灰溜溜回去,有医官上前为他包扎,他更觉丢脸,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然而,之后的比试却有点不尽如人意了。 沈长风那一刀被砍的不轻,虽没见骨,但对战下一个人自然力不从心,只好换人上场。 第二局比试,大周败。 第三局第四局同样如此。 众人很快意识到,撒摩冶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派实力最强的人上场。 “哈哈哈!看来诸位是胆怯了么!” 撒摩冶满脸得意,笑道:“这位不过是我西域排名第五的勇士,若是如此,还是别比了,我照样把这刀赠与大周!” 明晃晃的羞辱。 一时间,大周官员面面相觑,俱是不敢应战,生怕自己再输,给大周丢脸了。 薛长忱自觉到了自己出风头的时候。 就在大周帝脸色阴沉,询问是否有人愿出战时,薛长忱嘭的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本殿来会会你。” 只能说主角攻不愧是主角攻,就算两只手臂有伤,却还是能勉强打败一个武功不差的高手。 撒摩冶挥挥手,让那输得人滚回去。 就在此时,皇后笑着发话了。 “本宫的这个皇儿前几日不小心摔断了手臂,所以打的不算漂亮,大王子莫怪。” 她故作嗔怪,大周帝自觉脸上终于有了光。 便亲热地挽起皇后的手,拍了拍,也对薛长忱道:“忱儿,还不快回去坐好,太医说你的手臂只能使出三成力气,可不许再这么胡闹了。” 四周响起惊呼声。 众人没忍住窃窃私语。 “三成力气?三皇子殿下可真是勇猛 “就是啊,那西域蛮子的拳头简直有沙包大了,没想到还是敌不过受伤的三殿下,啧啧……” “这下,那大王子脸可丢尽了,还得是三皇子厉害啊。” …… 薛长忱听着身后的声音,愈发自得,忍不住去看首位上檀玉的表情。 不知道他方才勇猛的表现,玉儿有没有看到,又是什么想法? 檀玉:…… “dx3,求主角攻不装x教程。” 尤其是刚刚,他打就打,朝自己这边油腻地抛媚眼是什么意思! 檀玉差点被恶心的一口茶喷出来。 【宝宝,忍忍吧,我刚刚也差点吐了……yue!】 没等大周帝高兴多少,剩下几局,大周这边无一例外,输得很难看。 撒摩冶缓缓站起身,浑身肌肉鼓鼓囊囊,手上那把弯刀明晃晃闪着寒光。 “接下来出战的是我,不知大周何人应战?” 大周官员面面相觑,他们连撒摩冶麾下的勇士都打不过,何谈这位据说武功不亚于库什王的大王子! 【关键点来了,这一次撒摩冶没有注意到主角受,但是这次比试虽然艰难,却会将主角攻推向成功】 檀玉瞬间瞳孔猛缩。 眼见薛长忱有些跃跃欲试,生怕剧情之力推波助澜,檀玉伸手一把抓住了薛奉雪的袖子。 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声音。 微弱而坚定。 “王爷……我想要……那把弓。” 第93章 小猫得到 小猫想要,小猫就会得到。 “好。” 薛奉雪站起身,薄唇微启:“既然如此,那请大王子以及身后诸位一起上吧,本王赶时间。” 撒摩冶脸上的笑容一僵。 原本得逞的心思也被这一句轻飘飘的“一起上”给打碎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起上什么叫赶时间?? 这是瞧不起他,也瞧不起他西域的勇士么! “靖王殿下。” 撒摩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未免太过狂妄,我身后有足足三十一位高手,就算你武功高强,想获胜也不可能。” 大周帝微微皱眉。 他自然不愿意看靖王出风头,别说赢了他不高兴,万一靖王输了,丢的还是他这个当皇帝的脸。 “是啊,九弟,朕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比试这不是儿戏,你还是坐下吧,莫要伤了自己。” 撒摩冶见大周皇帝都向着自己说话,一时间更加得意。 “我手上的这把红宝石弯刀能斩断猛虎的头颅。” 他扬起头,朗声道: “靖王可要想明白,刀剑无眼,您是贵人,和我们这群在沙漠里打滚的粗人不一样,若是不小心伤了,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薛奉雪知道自己这个大皇兄忌惮自己。 但没想到,他竟然到了愚蠢到为敌人说话也要贬低自己的程度。 他心中嗤笑,示意一旁的太监替他绑上护腕。 “一炷香。” 薛奉雪微抬眼皮,漆黑的双眸宛如深渊,缓缓道:“是死是活,一概不究,大王子意下如何?” 【狂啊,太狂了,啧啧,不愧是逆反心理拉满的反派】 撒摩冶自然经不起这样的激将法,他握紧拳头,咬牙道:“好,那就如靖王所愿。” 三十二人对战一人,他不相信,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这个人还能全身而退。 就是可惜了靖王那位年轻貌美的妻子,恐怕要为他的夫君捏一把汗了。 “奇怪,有点困啊,dx3。” 【宝宝,我知道,你这是晕碳了】 撒摩冶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檀玉在薛奉雪开口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就安安稳稳落回肚子里了。 别人说这话他不信,但是反派他信。 作为原书中在皇权颠覆时期才下线的终极反派,薛奉雪自然不是无脑狂妄的傻子。 相反他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极高。 当你还在怀疑他能不能做到的时候,他已经完美完成并且开始做下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原书中对他的形容,有一点非常准确,那就是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敬畏且恐惧的色彩”。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忠告。 不要尝试得罪靖王。 三十一人形成包围圈,中心二人几乎是一齐出招,弯刀与长剑相撞,雄厚内力激荡发出阵阵翁鸣。 撒摩冶瞬间感到阻塞与吃力,面上却不显,他冷笑一声:“靖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靖王不语,连眼神都没给他, 撒摩冶:“……” 其余人见状,对视一眼,同时提刀发难。 刺啷—— 众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打斗的中心。 那道暗紫色身影的速度几乎快到看不清,只听刀剑激然相撞,火星四溅。 不过几个呼吸间,数十名膀大腰圆的西域勇士惨叫着倒地,肌肉虬结地身体上俱是道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伤口。 撒摩冶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麦色的肌肤上是数不清的血痕,脸颊上一道寸长的伤口缓缓流着血。 他气喘吁吁,看着面前毫发无损,连头发丝都没乱的男人,再次咬着牙挥刀冲上去。 砰的一声! 撒摩冶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肋骨隐隐作痛,手里的弯刀飞到了薛奉雪脚边。 檀玉咬了口虾,含含糊糊道:“赢了。” 薛奉雪垂眸,长腿迈过地上那把价值连城的宝刀。 他没有看身后撑着身体恶狠狠瞪他的撒摩冶一眼,也没有理会大周官员兴高采烈地欢呼,慢条斯理走到大周帝面前。 理直气壮!伸手就是要。 “陛下,弓。” 大周帝见他获胜!脸色无比难看,果然不见多高兴。 他不情不愿抬手示意太监把那把雕弓给他,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意味不明道:“九弟果然武功高强,好好好……” 薛奉雪接过这把沉甸甸的雕弓,手感还算满意,闻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嗯”了声,便转身回到席位。 大周帝:…… 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凭什么他可以如此狂妄! “喜欢的话,明日带你去靶场练习。” 檀玉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雕弓,眼中闪过惊叹。 木质的弓身打磨的圆滑,弓弦韧劲十足,怪不得是太祖皇帝的御用之物。 若是这把弓拉满射出去一箭,恐怕连最坚硬的锁子甲都拦不住。 【恭喜宿主,该剧情改写完成,任务进度+3%,原书主角不合理光环已削弱】 dx3在脑海里欢呼雀跃。 檀玉抱着这把跟他人差不多大的长弓,感觉四周有无数灼热羡艳的视线在看自己。 “但是我怎么拉的起来呢?” 薛奉雪单手接过檀玉吃力抱着的长弓,递给身后的顾九。 “自然不是用这把……不是要摆在卧房里玩?” 薛奉雪语气认真,好像真是这么打算的。 但檀玉只是说着开玩笑,谁敢玩御赐之物啊。 抛去完成任务不说,这弓他之后更希望给用得上的人。 “好了,靶场有供给初学者的轻弓,先拿那个做练习。” 薛奉雪顺势捏了下檀玉的手臂,入手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太瘦,爆发力不足,日后若是去了国子学也是要考骑射的。” 薛奉雪故意逗他,缓缓道:“本王可不希望王妃考不过,只能日日夜夜在考场一个人苦兮兮的练。” “马鞍磨破大腿,手上也全是伤口,噼里啪啦掉眼泪的时候,连个抱着给擦脸的人都没有。” 檀玉顿住。 好吧,想了想那个场景,还真是有一种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的美感。 哈哈,命苦的感觉都要溢出来了。 “好吧,谢谢王爷。” 檀玉点头答应。 骑马射箭就好比现代人穿衣吃饭,可以不穿不吃,但不能不会。 不过也没人知道,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的状态。 如果把现在的身体参数调回上辈子,别说拉弓了,就是让他拉磨都不是问题。 笑死,他以前也是一身牛劲。 虽然现在被迫当小弱缺,但是俗话说得好,除了天赋,后天的努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dx3有气无力:【后天的努力重要那就后天再努力,今天明天先吃饭吧】 “……” “dx3,你这是跟谁学的精神状态?好端端地摆烂了。” dx3机械的声音透着股生无可恋:【呵呵……和广大网友学的,想开了,如果幸福是一坨翔,那我肯定是没带纸】 檀玉被这下饭的形容彻底噎住,默默放下手中的汤勺。 他满脸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又被扣奖金了?” 【年终奖,没了,哈哈,pdd不是说我是最幸运的人吗!天杀的老板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很好,他的系统有一种不顾死活的疯癫感。 这时,主系统的声音淡淡冒出:【哦?还有这种好事,生同衾死同穴,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dx3:【……】 【密码的,棍!】 第94章 别烧,好吗? 咔嚓。 檀疏意捏碎了手里攥着的酒盏。 可恶。 怎么什么好事都是檀玉的? 这把弓他想要,还有那把弯刀。 如果长忱哥哥能赢,那这两样东西起码有一样是自己的,现在可好,全到檀玉手里了。 可是檀玉一个连骑射武术都没学过的病秧子,能用的明白吗? 气死他了! “啧。” 萧羽扭过头,皱眉说道:“你身上痒就去洗澡,别在这发癫乱发出声音。” 他在这酸溜溜看了半天获胜的正夫哥和心上人亲密的耳语,正是闹心的时候。 偏偏旁边的檀疏意又是摔筷子又是甩袖子,磨叽半天了。 现在又把这薄薄的酒盏捏碎。 死小子,劲这么大呢? 檀疏意愣住,脸色瞬间涨红:“小侯爷,我没有……” 萧羽:?骂你呢,你脸红个毛线? 萧羽上下扫视他一眼,面露不耐。 “那就老实点,还有,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捏碎的是皇家的酒盏,要赔。” 心底倒是并没有多在意,更多的还是觉得这人行为怪异,说话也莫名其妙。 檀疏意:…… 还赔? 上一次赔那贱种的狐裘已经让他挨了父亲一顿家法,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膝盖肿地连走路都是问题。 现在这酒盏…… 鬼知道要多少钱! 想他堂堂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居然有一天要为花钱发愁,真是憋屈。 檀疏意这股气发泄不出来,气的连呼吸都断断续续,憋的。 正当此时,大周帝宣布要让各位移步射箭场。 “天色尚早,不如换个场地比试一二?” 薛应会心一笑。 看吧,父皇终究还是要为他铺路。 谁不知道,他所有功课中,策论第一,骑射次之。 西域的蛮人不懂策论,而骑射却算强项,但方才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负伤,尤其是大王子,恐怕连拉弓都会抖上三抖。 连三弟的手臂都废了,还真是不错。 “父皇所言极是。” 薛应为人处世极其圆滑,出风头的机会近在眼前,但他却并不急于此。 相反,因为实力还不够,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落于众矢之的,更不会让他人的嫉恨落到自己身上。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是他一贯的守则。 薛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恭恭敬敬道:“皇叔不是刚赢得御赐雕弓,正好趁此机会为孤等展示一下这把弓的雄风,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薛奉雪正在给檀玉用帕子擦手,闻言抬起头,对上太子不怀多少好意的笑。 他向来不在乎蝼蚁怎么跳脚。 只低头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檀玉:“王妃想看吗?” 檀玉:我? 他没想到薛奉雪会这么问。 平心而论,他当然想看,哪个青春男大没向往过亲眼看看古代的冷兵器呢? 但是这种情况,很明显薛应这个白切黑的太子是在挖坑。 “都可以,如果比较麻烦,那就不想现在看。” 反正反派有自己的靶场,等宫宴结束再看也不迟。 薛奉雪明白他是在为自己着想,怕麻烦自己,眼底笑意更甚。 “好吧,但本王想展示给王妃看。” 檀玉:……别烧,好吗? 太子殿下被晾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几乎快要挂不住。 终于,靖王同意了他的请求。 薛应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都是男人,他自然明白靖王刚刚是在干什么,无非是为博得美人一笑。 若是有可能,他倒是也想和这位小皇婶聊一聊。 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檀玉究竟是不是真的招人喜欢到连自己这位冷血无情的皇叔都沦陷至此。 连喂饭擦手这样下人做的活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他始终不明白,这种伺候人的事情,就算再喜欢,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岂不是自降身份? 射箭场。 大周文人武将皆崇尚骑射,君子六艺无不精通。 就连那头发胡子都白了的冯世廉都可以精准命中移动的靶子。 撒摩冶握着弓,脸色铁青,顾不上手臂伤口的崩裂,搭上三支沉重的铁箭。 八十石的重弓被拉到极致,瞄准最远处移动最快的靶子。 手臂肌肉发力到极致,绑好的纱布表面缓缓渗出鲜血。 使臣站在一旁,面露担忧。 大王子也是个疯的。 他感受着手臂的疼痛,竟然咧开嘴笑了。 很好。 因为只有鲜血,才可以激发沙漠雄鹰身体里的血性。 咻—— 三支铁箭齐齐射出,宛如破空之势,唰唰唰射在靶心。 正中红心。 西域人立刻振臂高呼。 撒摩冶笑出一口白牙,有几分桀骜的自信。 作为大王子,撒摩冶之所以能够被库什王派来大周,自然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论射箭的技术与天赋,就算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他也可以射中天空盘旋翱翔的飞鸟、沙土里潜行逃窜的野狐。 檀玉看着那三支铁箭势如破竹,甚至将那靶子都射穿了,就知道 “小撒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萨摩耶,这可是耽美文里的黑皮糙\/汉萨摩耶。 “大王子果然技艺高超,便让孤来会会你。” 薛应说着,举起同样的八十石重弓,同样的三支铁箭,拉满。 他自信一笑。 利落松手。 “!什么?那三支箭,居然去了不同的方向???” 随着人群里不知是谁的惊呼,众人才发现,那三支铁箭竟然分成了三个方向。 并且势头不减,齐齐射入了移动最快、距离最远的三个靶子。 “太子殿下全部射中靶心!!!” 随着下方靶场中计分太监的一声高呼,四周齐齐响起抽气声。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在国子学时每次射箭都数一数二。 可往常每次秋猎太子的排名都不算多么耀眼,从没有见他展示过如此技术啊。 大周帝鼓掌高呼一声:“好!” “太子啊,你这孩子,平日里不争不抢,倒是在今日让朕对你刮目相看,说说吧,想要什么,朕今日都满足你。” 薛应宠辱不惊,放下长弓,弯腰行礼,笑道:“儿臣献丑。” “父皇今日大寿,能博您一笑对儿臣来说,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奖赏,何谈其他想要的。” 这番孝敬话哄得大周帝喜笑颜开。 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皇后勉强的笑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昔日里最疼爱的三儿子隐忍阴沉的目光。 只是对太子的识时务和不逾矩愈发满意。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当真是做太子的料子。 檀玉迅速扫了一下在场人的表情,就见薛长忱握着弓的手用力到发白,眼底也浮现赤红。 “dx3,主角攻好像要气炸了。” 【放心,他更气的还在后面呢】 薛应笑的温润谦逊,忽然转身道:“皇叔,可愿与孤比试一番?” 【来了来了,要不知死活跟反派pK了!!!】 檀玉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好耶! 薛奉雪看着檀玉眼底难以掩饰的兴奋,心中失笑,接过顾九手中半人多高的雕弓。 太子见状挑眉,也将弓拿起,“真心实意”夸赞道:“皇叔神力。” 薛奉雪面色不改地搭上五只精铸铁箭,长臂将弓稳稳拉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他竟瞄准了靶场边缘一棵纤细的柳树。 “什么情况!昔日有先人百步穿杨,难道靖王殿下今日要穿更难穿的柳叶吗?” 第95章 反派完美符合好工守则 “这、这更不可能吧……” “万一打脸怎么办?” 立刻有武将反呛:“但那可是靖王啊!” “你们有谁见过靖王在战场上杀人的样子吗?一箭可以刺穿数十人的头颅。” …… 耳边纷纷扰扰尽是议论声,彻底盖过了方才太子的风头。 薛应脸上得体的笑容缓缓僵住。 他显然也没想到靖王竟然真的狂妄至此。 那柳树纤细,叶子也稀疏,更何况还有风不断吹动…… 这个距离怎么可能一下子五支箭都射得中? 薛应压力巨大。 但没办法,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瞄准旁边另一棵枝叶还算茂密的柳树。 众人屏住呼吸。 就连撒摩冶也对这二人惊人的举动产生了好奇,一边重新缠绕着纱布一边看戏。 他倒也想知道,自己与大周的靖王到底有多少差距。 箭离弦。 咻—— 破空声刺耳! 由那把雕弓射出的五只铁箭被灌入内力,势如破竹,以一种不可挡的气势直奔那柳树而去。 更恐怖的是,这箭一开始还是齐头并进。 可当一阵突如其来地风吹弯柳枝时,那五支尖锐铁箭竟顺势分散开来。 唰唰唰唰唰—— 箭尖几乎在同一刻穿过了五片不同区域的、窄而薄的柳叶,最终齐齐穿过靶场的铁丝围网。 计分的太监忙上前查看,却在触及的一瞬间,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五片柳叶无一例外,除了中心被刺出一个缺口,其余部分皆是完好无损,且每片叶子都被整整齐齐强势串在了箭头上。 太监颤颤巍巍,忙将那五支铁箭呈到御前。 “这……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被震惊,更有甚者在看见那箭上的柳叶时差点摔了一跤。 薛应的箭晚了一刻。 三支箭只有一支刺穿了柳叶,虽说也算是箭术高明,但在靖王这五支的成绩面前,就显得没那么让人吃惊了。 撒摩冶拨开人群,挤上前去,拿起一支箭细细查看,眼底的惊叹已经藏不住。 太可怕了。 别人不知道,可他作为西域第一射箭高手,扪心自问: 大周太子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可若说同样的五支箭,他只有中三支的把握,靖王却是全中。 且这脆弱的柳叶除了中心皆完好无损,需要射箭之人有极强的力道、方向控制技巧。 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败。 难怪临行前父王嘱咐他:不要轻易地挑衅靖王。 檀玉悄悄给薛奉雪比了个大拇指。 没想到从前在武侠剧里才能看见的场景,如今能亲眼所见,不可谓不震撼。 “王爷,好厉害……” 好吧,何止是厉害,这简直就不是人好吗! 所以这么厉害的反派,到底是怎么被主角攻抓到然后硬生生折磨致死的? 原书作者你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薛奉雪垂眸,伸出手,勾住檀玉的大拇指,自顾自转为十指相扣。 “王妃喜欢就好。” 笑死。 如果不是为了孔雀开屏(划掉),他怎么可能射箭给这群骄奢淫逸、不知战争疾苦的蠢人们看? “呵呵……九皇弟今日真是风头无两,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大周帝脸色跟吃屎了没什么区别。 这回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好家伙,想起之前每次有射箭比武的场合,自己这个九弟不是装病就是缺席。 今日倒好,他本意是为了让太子在文武百官和西域蛮夷面前出出风头,没想到现在靖王来上劲了。 薛奉雪像是听不出大周帝的阴阳怪气,颔首回道: “臣弟的惊喜自然有很多,不知道没关系,陛下日后会有机会看见的。” ……谁特么想看你展示了! 大周帝脸色更难看了,本就不帅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 【唉,忍忍吧,毕竟谁长这样都不好受】 檀玉:…… 他怎么才发现,dx3也是小嘴抹了蜜的吐槽系,和反派一样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给毒死。 不过也是实话。 实在是不知道大周帝这样一张平庸的脸,是怎么生出太子、主角攻这样容貌俊美的儿子的? 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是帅的逆天的反派的亲皇兄? 【哦,这个好解释,因为主角攻和太子长得人模狗样是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大美女!】 檀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至于你说的反派那张脸嘛……】 【呵呵,他的母亲也是顶级美人,但他属于是基因彩票】 檀玉:“……哇塞,命这么好呢?没骂过下辈子让我长这样。” dx3摊开机械手。 【放心,不帅成这样又干净专一的男人,怎么配当宝宝你的老攻呢嘻嘻】 檀玉瞬间哭笑不得。 好吧,原谅他上辈子自认为当了十八年的直男,这辈子第一次当gay,还有点不太适应。 “所以我其实应该谢谢你吗?dx3……” dx3双手叉腰。 【不用谢,这是我作为宝宝的守护者应该做的,因为我为宝宝选择老攻的标准如下:】 【首先,时刻谨记一个合格的攻就应该遵守攻德,洁身自好,保证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属于老婆的,这一点做不到的踢出好攻合集】 檀玉没忍住想:那……反派确实完美符合。 毕竟原书里那群人因为每次都不能成功的把美人塞进薛奉雪身边,恼羞成怒便造谣靖王那里不行eng不起来。 【第二,可以强势可以爹系可以管教但绝对不可油腻爹味。 惹老婆生气不可以不哄,硬件条件身材必须都是顶配】 檀玉耳朵红了。 emmmmm反派不仅会哄,而且很会。 至于后面那个 ——有点太过关了,劝删。 【第三,要为老婆守贞,若危急时刻老婆不在身边,必须有提刀自\/宫的勇气】 额。 这个还没遇见过。 也许,是符合的吧? 【第四:老婆是天老婆是地,倘若百年后,老婆先登极乐必须立刻自刎随老婆而去】 檀玉见它越说越离谱,忙张口阻止:“等等,这个没必要吧!” 自刎什么的也太恐怖了! dx3高傲的哼了一声,并作出如下总结:【若结局胆敢出现“老婆只是没了命,但我没了爱情,最后位高权重、子孙满堂”的垃圾情节,即刻绞杀,刻不容缓!】 檀玉叹了口气,欲言又止:“dx3,你这是看了多少个这样……的文?” dx3无奈流泪:【不老少,所以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结局在我手底下产生!】 好吧,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些要求反派确实都能做到。 薛奉雪饶有兴趣地盯着檀玉莫名其妙,越来越红的耳朵,伸手轻轻捏了下。 藏在柔软黑发中的小巧耳尖没忍住抖了抖。 檀玉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乱看他:“!” 薛奉雪收回手,淡淡问:“怎么了?耳朵越来越红。” “宝宝,刚刚有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在薛奉雪直勾勾的、意味深长地视线中转过身去。 一整个i人属性大爆发! 慢吞吞、悄咪咪缩到一旁,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想回答的拒绝。 少顷。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不知为何,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搔弄在檀玉心上。 檀玉瞬间红成了卷尾虾。 这个反派,话不要说的这么有歧义好不好,什么叫想“不、得、了”的事情…… 他才没有呢! 第96章 听说靖王的弱点,是他的王妃 重头戏表演完,剩余时间便留给众人。 靶场上一群年轻的公子哥拉弓射箭,还有不少学着靖王穿柳叶。 结果不是射歪到天上去、就是连箭都飞不了多远,更别提射准了。 薛长忱手臂隐隐作痛,他额头冒着冷汗,硬生生去拉一把八十石的重弓。 曾经可以轻松拉开的弓,如今对他来说却宛如千斤重,连手臂都在颤抖。 旁边倒是有轻弓,但他完全拉不下脸去拿。 那些基本都是给力气小或者初学者用的,这么多人看着他,他怎么可能舍弃自尊! 薛长忱咬着牙,搭上一根铁箭。 不就是穿柳叶,有什么了不起的! 长忱哥哥…… 檀疏意在一旁面露不忍。 他欲言又止,实在不舍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眼见薛长忱的弓都在抖,他忙拿起手边那把四十石的弓,主动给出台阶道:“三殿下,教教我吧,我拉不开。” 薛长忱强行拉弓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正对上檀疏意那双清秀的眼睛。 是疏意…… 他竟忘了。 其实不管什么时候,疏意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好。” 薛长忱顺势而下,将八十石的重弓放下,走到檀疏意身后。 一只手扶住檀疏意的腰,另一只则握紧了他的手腕。 好久没和心上人贴这么近,檀疏意脸色瞬间变红。 然而,原书中薛长忱前期嘴欠爹味的毛病,并没有因为檀疏意的主动示弱而改变。 他啧了声,习惯性说教,训斥道:“手臂要稳,你素来不爱锻炼,我早就和你说过,让你多练马步,现在下盘摇摇晃晃怎么可能拉得开弓?” 檀疏意抿了抿唇。 “……是,三殿下,是我太懈怠了。” 和心上人亲近的喜悦冲刷了这些话带来的不舒服。 因为他渴望薛长忱的目光太久了。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风流多情的薛长忱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若不是周厌与他说,要懂得给三皇子台阶下,三皇子手臂有伤,很多事可能力不从心,他恐怕还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这一点…… 倒是要感谢这个讨人厌的追求者了。 见他服软,薛长忱更是愉悦。 他低低轻笑一声,用沙哑的气泡音在檀疏意耳边说:“没关系,疏意拉不开,还有我呢。” 檀疏意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了什么。 二人借着射箭的名头耳语,看着倒是甜甜蜜蜜。 但是檀疏意没有忘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毁了檀玉。 他必须借旁人的手,让檀玉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身败名裂,彻底爬不起来。 檀疏意视线自动落到了角落里那几个始终面露不服、眼神凶残的西域人身上。 大王子带来的这群莽夫,岂不就是最好用的棋子? 薛长忱教了一会儿,这四十石的弓也足够重,他因手臂疼痛而面露不耐,说话也愈发难听。 檀疏意听的心里难受,立刻道:“三殿下,我没有力气了,让我歇歇吧。” “好吧。” 薛长忱皱眉,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语气煞有其事:“说你弱,你就听着,本殿也是为了你好。” 檀疏意点点头称“是”。 见之前周厌派人买通的太监已经完成任务,他赶忙找了个借口从薛长忱身边溜走了。 大周帝为了让大家玩的尽兴,命人开放了猎场,在四周安扎营帐。 又在靶场里也投放了许多野兔野山鸡等猎物,供给两方猎着玩。 若是不想回去,晚上还可在此过夜。 这一举措,使得众人几乎都分散了开来。 檀疏意走在平坦的路上,看准时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嘶!好疼……” 他身上干净的长袍染了泥土,脚踝高高肿起,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撒摩冶及其身后的众人看见。 “大王子,那里有个大周人摔倒了。”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蓄着浓密的胡子,落在不远处檀疏意纤细腰身的眼神反复流连,带着些许暗色。 撒摩冶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 他此时正因武功不及靖王而闹心,面色不虞,不耐烦道:“摔就摔了,你想扶就去扶,别他妈的来烦老子!” 说着,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其余人见大王子生气,摇摇头,拍了拍那个汉子的肩膀,默不作声跟上去。 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懂了默契。 很快,就有一只手伸到檀疏意面前,那汉子操着一口别扭的中原口音,“你摔倒了,美丽的公子,请让我扶你起来吧。” 檀疏意:…… 什么叫美丽的公子? 这群该死的、粗陋的蛮夷,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 他心里厌烦,面上却不显。 犹豫着将手放进面前这只黝黑粗糙大手的掌心,轻声道:“多谢,扶我去树下休息一下就好。” 话音未落,手指就被人不着痕迹的揉捏了一下。 那汉子一边笑,一边顺势抓住了檀疏意的手臂,吹了个口哨。 “这怎么好?来吧,我们带你去营帐里坐一会。” 檀疏意心底犯恶心,面色也有点勉强:“不、不用了……” “各位勇士不去猎场么?我听闻排名靠前者,可以和陛下讨要赏赐,只要不过分,都能满足。” “猎场?呵!狗都不去,没什么意思!” 另一个没上手的汉子骂骂咧咧,眼里的怒气几乎将他烧的赤红,俨然忍了许久。 檀疏意不着痕迹避开身上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还不忘问道:“勇士何出此言?” “哼!还不是因为有你们大周的靖王在!” 这三个汉子在西域也算是勇士里的佼佼者,可是却在围攻这样优势极大的比试中被靖王一击倒地,连靖王的衣摆都没看清,怎么能不憋屈? “有靖王在,所有的风头都是他的!” “你们大周人行事狡猾,那靖王更是毫无弱点,我们去了也是自讨苦吃。呵呵,不如在这里和你这样的美人共度良夜。” 檀疏意差点没忍住骂娘。 他强扯着嘴角,露出一点笑容,慢悠悠道:“诸位的想法我都理解,靖王殿下在大周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若说他唯一的弱点,有一个传言,只是诸位恐怕不一定会信……” 三人一听,瞬间来了兴致。 “什么传言?” “那活阎王竟会有弱点?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疯子!” “没错,我宁可跟沙漠的野狼缠斗也不想面对他!” 檀疏意心中冷笑,一字一句道:“听说靖王的弱点……是他的王妃。” 第97章 千金难买小猫一笑 “当然,我也是道听途说,这传言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檀疏意作出一副无意间透露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有一队侍卫巡逻,眼看就要拐到他所在的地方。 檀疏意立刻意识到不能让人看见自己和蛮夷待在一起,赶忙找借口脱身。 “天色不早了,再待下去昏天暗地,看不清路容易发生意外,我先回去了,诸位请便。” 说着,忍着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走了。 看着他艰难前行的背影,一个汉子面露犹豫,用西域话问另外两个:“我们就这么放他走?” “他看着很不错,比红楼里的货色要强。” “让他走。” “我们是沙漠里的雄鹰,脑子里除了美人,更应该有野心,你们难道不想报仇?” 那个满脸胡须的汉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寒光,宛如野兽般嗜血,用晦涩复杂的西域话说道: “我们今日丢尽脸面,回去也是难逃一死,可是如果这件事成功,呵呵,王和大王子都会给我们记大功的。”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少顷,齐齐道:“我们要怎么做?” 胡须大汉冷笑一声。 “你没听这个愚蠢的大周人说的么,自然是从他的王妃身上入手。” 始终没说话的那个面露难色:“可是……我们与靖王之间的恩怨,和他的王妃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恶狠狠打断。 “别跟老子在这唧唧歪歪,你要是想死现在就回去!” 那人面色一白,也说不出别的话了,便道:“行了,我没意见,你们说怎么办就是。” 三人这才达成一致,叽里咕噜聊了片刻,便分散开来去寻找檀玉的踪迹。 可是,令他们失望的是: 不论他们如何引诱,那靖王就是不肯离开他的王妃半步。 胡须大汉费劲力气将一只小腿中箭、发疯乱撞的雄鹿赶进树林。 只要靖王现在策马追上去,便能猎得这只堪称绝品的雄鹿。 想必是个有热血的男人,就不能拒绝一只强大猎物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 但是,靖王却像没看见一样。 汗血宝马在一旁悠闲吃着草,他站在那里,就抱着怀里的少年专心教他射箭。 目标是不远处的一只蹲在地上找食的野山鸡。 二十石的轻弓对于初学者来说很是合适,用的箭也是木箭,薛奉雪在檀玉掌心缠了几圈布,防止他磨伤了手。 然后便站在他身后,轻声细语帮檀玉纠正姿势。 薛奉雪射艺高超,檀玉学的很认真。 更何况这只野山鸡他盯了好久了,毛色绚丽,尤其是火红的尾羽更是漂亮。 他想把这几根毛插到自己的笔筒里做装饰。 腰身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薛奉雪说话时,耳边气息温热,喷洒在檀玉耳廓上。 身后胸膛宽阔炽热,檀玉没忍住抖的像筛子,早就红了耳朵。 檀玉垂着眼皮,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独属于反派身上才有的冷木香给浸透了。 “又在抖……真的有这么痒?”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将下巴轻放在檀玉毛茸茸的头顶,温柔地蹭了蹭。 这种邪恶人类把下巴放在小猫头顶乱蹭、导致小猫被迫炸毛的行为遭到了dx3的强烈谴责。 【不许,还我宝宝的完美的发型!】 檀玉:“……” 来人,封tony老师。 轻弓拉满,檀玉缓缓瞄准了那只山鸡艳丽的、毛茸茸的屁股。 咻—— 随着一声惨烈的鸡叫,地上毛茸茸又肥硕的野山鸡扑棱着翅膀窜到半空。 檀玉瞪大双眼:“我中了!” 另一只箭迅速搭上,薛奉雪带着檀玉的手臂微微高抬瞄准,毫不犹豫放箭。 嘎——! 箭尖硬生生穿透那只山鸡的脖子,将它硬生生钉在树上。 漂亮的翅膀耷拉下来,尾巴毛闪着漂亮的光。 檀玉欢呼一声,兴奋地拉着靖王跑过去。 如获至宝。 檀玉高兴地绕着那只山鸡所在的树转了三圈,最终才让靖王把它的尸体从树上拔下来,绑了绳子拴在马背上。 隐藏在暗处的西域三人:…… 不是哥们儿。 现成的野生雄鹿你不看都不看,非得在这猎一只杂毛山鸡!? 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没办法了,我们只能赌一把。” 胡须大汉摇摇头。 “待到天黑,他们定会在营帐住下,既然有猎物,必定要喝酒吃肉,见机行事。” 篝火、美酒、歌舞以及猎得的野味。 那么多的机会,他们不怕找不到靖王离开的时机。 日薄西山。 檀玉面色红润的坐在马上,脸上是因射箭抑制不下去的兴奋,身后薛奉雪环着他,修长的手攥着缰绳。 二人就这么慢悠悠往回赶。 马背上的猎物不多,但无一例外,都是檀玉喜欢的。 甚至还有条鱼在不断扑腾。 这一次出来无非就是为了带檀玉散心。 王府玩够了,他又不放心檀玉往集市上跑,最近西域人大批量涌入京城,保不齐有多少暗探,实在是不算太平。 皇家的猎场最起码足够安全,更何况还有他在身边。 千金难买小猫一笑,至于猎物多少什么的,则完全不在靖王的考量当中。 猎物由太监一个个清算完。 这次的魁首竟不是身材魁梧的西域大王子,也不是精通骑射的太子殿下,而是手臂受伤的三皇子。 大周帝脸色稍霁。 倒是认真夸了这个昔日最宠爱的三儿子几句,又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赐了薛长忱一把镶嵌着珠宝的御用匕首。 萧羽与沈长风并列第二,皆猎了头鹿,也象征性地得了赏。 倒是靖王,居然只排在了中等的位置,猎的也都是一些小型动物,最大的恐怕就是那只山鸡了。 这让白日里刚被他箭术震惊的人大跌眼镜。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靖王殿下肯定是懒得争咯,若是王爷想争,魁首还不是囊中之物。” 不知是谁说出这句话,引得人群中站位本就偏向靖王的一些官员们连连附和。 薛长忱正享受着四周人的追捧,正许诺将这鹿角送给崴脚的檀疏意,忽而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自己脸被按在地上摩擦。 够了! 什么叫靖王懒得争……? 若是他没受伤,就算靖王努力去争,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他吧? 而薛长忱心底那点喜悦,终于在看见檀玉笑着扑进薛奉雪怀里,给他展示手里艳丽的山鸡尾羽时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薛长忱攥紧拳头,双目赤红。 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檀玉,在檀玉心里待了好几年的人也是自己。 靖王对他再好才认识多少日? 可当初在檀府,对檀玉嘘寒问暖的是他薛长忱!不是靖王! 没有他护着,檀玉说不定早就病死饿死了,哪有机会活到现在? 薛长忱越想越觉得恼怒。 还有上一次,檀玉满眼恨意地瞪着他时说的话,那场景就像刺耳的魔咒一样萦绕在薛长忱心头。 从前,始终都是别人费心费力往他床上爬,哪有他亲自倒贴还被拒绝的时候? 这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喜欢,不识好歹罢了。 第98章 求求你求求你,就喝一杯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自己这个皇叔有多么冷血无情。 战场上跟了自己七八年的兄弟说杀就杀,自己母亲留下的乳母也能下狠手,分明就是个没有心的疯子! 檀玉怎么就不懂呢? 若靖王有一日厌烦他了,他的下场和街边被遗弃的狗有什么区别? 薛长忱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檀玉的背影。 阿玉,你别怪我心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夜晚。 营地烧起数道篝火,众人分散围在一起,篝火上烤着白日里猎得的野味。 檀玉坐在软垫上,嘴里吃着靖王用刀削给他吃的苹果,火上是拔了毛的山鸡和野兔,顾九负责转签子。 前几块都很甜,乍一吃到酸的,檀玉眉头皱起来,泛酸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可是看着手里的另一半,他又不舍得扔,正准备硬着头皮吃下,结果刚碰到嘴唇,那半块酸苹果就被一只手截获。 檀玉:?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就见薛奉雪自然而然的把那半块他咬过的酸苹果放到嘴边,面不改色地吃下。 没错,面不改色。 檀玉瞬间肃然起敬,对靖王殿下超出常人的味觉感到由衷的敬佩。 因为这苹果已经酸到发涩,要不是教养不允许,他都想直接吐出去。 而从吃到一块酸苹果以后,靖王在把苹果削好递给他之前,都会自己削下一小块尝尝。 甜的给檀玉,酸的自己吃。 檀玉越吃越不好意思,觉得这样实在是对薛奉雪不公平。 他的每块苹果都甜,靖王的每块苹果都酸。 于是下一块苹果递过来时,檀玉把那块苹果递到了薛奉雪嘴边。 咔嚓。 甜丝丝的苹果味在唇间萦绕,靖王吃着檀玉亲手喂的苹果,眼底的神色却愈发深沉。 嗯…… 是一些檀玉看不懂的东西。 萧羽正好坐在檀玉他们篝火的旁边,面前烤好的鹿肉都不香了。 他垂眸,把那块鹿肉摔回盘子里。 这可吓坏了烤肉的那个公子哥,他能成为小侯爷的朋友完全是靠巴结,这下吓得脸色都白了。 “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在下的手艺入不了您的法眼?” 萧羽抬起眼皮,站起身:“跟你没关系。” 他也想吃苹果而已。 当然,如果是靖王妃亲口咬过的就更好了。 烦。 参加宫宴对他的男小三大业根本没什么帮助!早知道射箭的时候多展示展示好了,最起码能给檀玉留个好印象。 经过多方调查,主要是源于他爹的消息灵通,他成功得知了心上人的名字。 檀、玉。 他确实像一块纯洁无瑕的美玉。 萧羽离开篝火,正准备去解手,就见不远处专管伙食的营帐外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瞬间警惕,隐入暗处细细观察。 看身形和走路姿势,是三个西域人。 他们不在营地里跟自己的主子待在一起,来这是想干什么? 确保他们离开后,萧羽等了片刻,才上前查看。 营帐内不知为何无人看守,桌上放着等下要上给每个人的酒以及几排调料罐。 前几坛子酒都没有拆封的痕迹,那这问题就出在这调料上了。 萧羽一一打开查看,直到发现一罐调料里有着奇怪的辛味。 ……他皱了皱眉。 萧羽天生嗅觉强,这辛味若让正常人分辨,根本就闻不出来。 他爹开玩笑说他简直就是当狗的一把好手,曾经萧羽不屑一顾,现在萧羽觉得他爹简直就是天才。 按照尊卑顺序分,这罐应当是要分给靖王的。 所以,那群西域人想报复靖王? 很快,萧羽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对。 靖王并不贪口欲,就像白日里的宫宴,若是有心留意,就会发现靖王在吃东西时极其挑剔。 味道重的不吃,太咸太辣的不吃,唯独动那几筷子还都是靖王妃给夹的。 相反,喜欢吃这些、且从不浪费的只有一个人 ——檀玉。 萧羽脸色瞬间沉下去。 靖王不敢得罪,就去报复人家的王妃…… 这群小人! 萧羽不敢确定那三个西域人加的这东西有什么影响,便将那罐调料取出一些用纸包好,将那下了东西的调料倒在地上,又假装不小心碰倒了几罐。 他抬手招来个路过的太监,挠挠头道:“这位公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这取酒,不小心把调料碰到地上了。” 几罐调料而已,那太监哪敢承定远侯府小侯爷的歉,赶忙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将人请了出去。 紧接着,萧羽便假装醉酒,晃晃悠悠走到茅房附近。 趁着四周无人,他掏出纸包,抠出一点粉末。 环顾四周,墙边一条无毒的蛇吐着信子爬过。 萧羽挑眉,伸手按住那蛇的七寸,掐住脑袋迫使那蛇张开嘴,粉末立刻弹进蛇口。 被迫吃了一口调料的蛇:??? 萧羽捏着手里不断扭动的蛇,满脸嫌弃地把它丢到空地上。 在茅房附近游荡,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蛇。 那蛇起初没什么反应,可是到后面,却开始难耐的在地上乱滚乱蹭。 大概几息之间,那蛇开始在锋利的碎石上打滚,蛇鳞大片脱落也不罢休,腹下鳞片也缓缓打开。 萧羽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这药粉的作用之一。 人如果误食,除了会这样,恐怕还会全身大面积红肿。 这药粉有毒。 那几个西域人打的居然是这样肮脏的算盘,难道就没有点别的手段了么! 萧羽怒极反笑,蹲下身抽出匕首结束了蛇的痛苦,而后站起身,素来阳光明媚的脸上此刻半隐在黑暗里,竟有些平白的阴森。 * “这是什么?” 檀玉低头嗅了嗅杯子里的清液。 他张开嘴。 啊—— 让我尝尝。 薛奉雪伸手抵住檀玉跃跃欲试的嘴唇,冷下脸,沉声道:“怎么还不长记性?” “这酒比万华楼的梅子酒烈,你不能喝,坐直,好好吃你的兔肉。” 檀玉听见了。 但檀玉装作听不见。 他就眨着那双无辜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 “真的不给我喝吗?可是我想喝……王爷,给我尝尝吧,就一点。” 他整个人都被那酒香馋的快要坐进靖王怀里了,偏偏自己还不自知,扒着靖王大腿求人。 “王爷王爷,求求你求求你,就喝一杯。” 他那双绿宝石似的猫眼微微扩大,视线随着靖王手里的酒杯来回转,猩红的舌尖无意识舔过红艳艳的嘴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辈子明明不好这口,可现在一看见酒就走不动路。 薛奉雪指尖捏住檀玉的脸颊,揉了揉:“听话。撒娇有用么?不能喝就是不能喝。”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吗?那我喝一点也不行吗?求求你也不行吗?” 薛奉雪似乎有点无奈,他只好在檀玉殷切的目光中仰头将酒吞下, 紧接着勾住檀玉的腰把他抱起来,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亲了亲那张漂亮柔软的嘴唇。 檀玉尝到了嘴巴上的一点酒液,眼睛一亮,更是不依不饶起来。 靖王终是被磨的有些生气,压低声音无奈道:“今晚要在营地过夜,这帐篷外来来往往全是巡逻之人。” 檀玉动作一顿,有点不明所以。 “……所以呢?” 这和他喝酒有什么关系? 所以? 薛奉雪垂眸,大手捂住檀玉的下半张脸,俯身凑近,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宝宝,你喝醉时缠人的程度,还要本王提醒你吗……” 第99章 宝宝你是一只小猪 檀玉被说的一噎,面色一点点涨红。 “这完全是在造谣吧?dx3,我每次喝醉都记不太清发生什么了。” 【……嗯,也许不是】 好吧。 看着薛奉雪手边散发着清甜香味的酒壶,檀玉漂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恋恋不舍。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想喝…… 也就一点点吧。 往常只要檀玉露出这样的表情,薛奉雪十次有八次会心软,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丝毫的妥协。 “听话,想喝等明日回府喝。” 见示弱真的没用,檀玉“哦”了一声,慢吞吞挪回自己的垫子上,拿起烤的香喷喷的兔腿啃的忘我。 很快就把酒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孩子心性。 薛奉雪无奈,心中更觉得好笑。 夜风微凉,春夏交际之时最易感染风寒,他用签子扒拉了一下檀玉面前的炭火,让它烧的再旺盛些。 正在此时,营帐处的偏僻之地,一道人影忽然伸手拦住了前去取调料的顾九。 “小侯爷?您找臣有事?” 顾九腰间的剑在他看清来人时缓缓回鞘。 萧羽面色浓重,道:“顾大人,借一步说话。” 顾九跟上去,眼底藏着警惕,扫视着面前的人。 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不喝酒吃肉,在这里神神秘秘拦住自己是什么意思? 想策反自己刺杀王爷? ……那不是瞎子打灯笼,多此一举么? 顾九倒是不担心萧羽有什么阴谋,在宫里乱动手,那是不想活了。 撒摩冶心情很不好。 他今日可以说诸事不顺,连下属烤的肉都没有胃口,喝了两口酒就站起身回营帐睡觉去了。 自然也不知道,在他走之后,原本老老实实、话都不说几句的下属们对视一眼,彼此会意,拿出藏在身后的烈酒。 “这大周人的杯子就这么狗屁点大,酒也跟水似的,喝不痛快!偏偏大王子还非让我们也学这做派,哼!” 其中一个西域人叽里咕噜说着,把手里的酒杯丢到地上,转而捧起酒坛往嘴里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还是这么喝痛快!兄弟们,爽!” 其余人有样学样,领导不在身边,便也不再附庸风雅,举起酒坛互相碰撞,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喝着喝着,人便醉了。 “奇怪……我们是不是少了三个人?” “嗯?我数数啊,一堆人、两堆人……嘶——好像是啊!” “算了,别管了,说不定回去睡觉了,来来来继续喝!” …… 营地里热热闹闹,大周的官员也难得的放下了君子架子,一个个喝的忘我。 “顾九去取调料怎么还没回来?” 檀玉看着眼前呲呲冒油的羊腿,吞了吞口水。 这是方才有人“孝敬”给靖王的。 薛奉雪提前看过没有问题才松口烤好后可以让檀玉吃几块尝尝。 “王爷,我都没喝酒,所以羊腿不能吃一大块吗?” 薛奉雪没说话,只是伸手隔着衣裳摸了摸檀玉软软的肚子,毫不留情拒绝道:“这么小的地方,你想吃多少东西进去才罢休?” 【哎呀呀,我一不小心想歪了】 想的很好,下次不许再想了哟~ 薛奉雪眼眸微眯:“你吃了多大东西,难道要本王一个个数给你吗?” 檀玉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他今日吃过的东西:水煮大虾、鸡丝银耳、佛跳墙、蟹粉狮子头、生煎、糖醋鱼、烤肉、苹果、佛手酥…… 好香好香啊。 这还只是他白天吃的。 真想把自己打晕,再从白天来一次! 薛奉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了捏檀玉的脸,警告他: “夜间容易积食,且鹿肉、羊肉都是容易上火的食材……不想明日早上流鼻血就老实点。” 被捏成金鱼嘴的檀玉:“呜呜…q3q” 指尖触及的小脸柔软温热,薛奉雪又坏心眼地揉了好多下,才恋恋不舍松手放过他。 檀玉抿着唇,郁闷地用手搓了搓自己被捏麻了的脸颊。 早晚有一天,他也要理直气壮的这么捏反派的脸! 并且反派也不敢反抗的那种!!! 【宝宝,理想很丰满,但我支持你】 檀玉给dx3点了个赞:“还好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蒙住双眼支持我。” 完全不考虑能不能真的实现的那种。 dx3举起电子灯牌:【ovo,为宝宝疯,为宝宝狂,为宝宝咣咣撞大墙!】 檀玉:“低调低调。” 正在此时,顾九拿着调料罐回来了。 羊腿被烤的呲呲作响,香喷喷的调料撒上去,激荡起烤羊肉独有的香味。 檀玉撅起嘴,呼哧呼哧吹着手上滚烫的羊肉,感觉不烫了就迫不及待张开嘴: 啊——唔! 嚼嚼嚼。 太香了!怎么会有这么香的羊! 檀玉恨不得吃的眼泪都流下来,这一刻好像胃口又空了不少。 不开玩笑,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大碗。 dx3捂脸扭捏:【宝宝,你是一只小猪】 “慢点吃。” 薛奉雪垂眸,给檀玉切掉过肥油腻的羊油,只留下薄薄一点用以增香。 檀玉吃的忘我,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薛奉雪在接过顾九手里小小的纸包,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一下子变得恐怖阴沉的表情。 “王爷,这件事……怎么处理?” 涉及檀玉,顾九自然不敢随意做决定。 老实讲,他完全没想到萧羽把他喊过去是因为这件事,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刚好让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撞见。 而就在见完小侯爷回去的路上,顾七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面无表情道:“我已经把那三个人打晕绑好,哥,要杀吗?” “……” 顾九跟自己死板的人机弟弟没有话讲,只咬牙道:“杀什么杀!” “事关王妃,当然是要王爷定夺,王爷是要他们痛痛快快死还是苟延残喘的受罪都是有可能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顾七点点头:“哦,那就不杀。我可以打几下吗?” 顾九噎了噎,神色复杂:“……弟啊,你到底有什么执念?” 顾七蹦出几个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他们算计王妃,该死。” 哎呦呵,居然在生气? 顾九面露惊喜,面瘫弟弟忽然有情绪了,谁懂啊! 顾七一板一眼,继续问:“哥,所以,能打吗?” 顾九无奈摆手:“……打打打,别太明显就行。” 毕竟人都叫你打了,王爷咋办? 傻弟弟,哥这是在救你呢。 顾七不懂。 但顾七听话。 能打,他自然就不客气了。 第100章 蛇窟 这场招待西域使者的宴会终于在此刻迎来尾声。 檀玉也吃困了,打了个哈欠,就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薛奉雪肩头,不动了。 【已为您播放大学物理第一册,开启助眠模式】 把几乎是秒睡的人抱在怀里用披风笼好,打横抱起。 薛奉雪快步走在前面,冷声问:“人在哪?” 非礼勿视。 顾九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密传道:“在您的营帐旁,顾七在守着。” 薛奉雪垂眸,怀里的小人半闭着眼,巴掌大的小脸靠在他胸前,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绵长,瞧着乖巧极了。 他把檀玉放在营帐的软榻上,看着他一骨碌缩进被子里,咂吧咂吧嘴,睡得比谁都香。 薛奉雪把人捞起来,亲自打湿帕子替檀玉擦脸,擦手,脱掉外衫。 而后,他才放下檀玉,到了床尾弯腰替檀玉轻轻脱下鞋子,将那双藏在袜子里白嫩的脚也用新帕子一点点细细擦了。 身后的顾九隔着屏风,影影绰绰看见这一幕猛地低下头,忽然有些心惊胆战。 这些事情,完全是下人的活计。 甚至就连在他们这群暗卫眼里,脱鞋擦脚这样的事,也根本不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该做的。 可是涉及王妃的所有事,不管是再小的事,王爷都要亲自动手。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占有欲? 做完一切,薛奉雪走出去,眼底墨色翻涌,冷声吩咐:“让顾七把人提去后山,动作轻些,勿惊扰了王妃。” “你守在这里,营帐里有任何动静,立刻去寻本王。” “是!” 后山。 顾七脚踩着三个膀大腰圆、疼的龇牙咧嘴彪形大汉,轻轻甩了甩拳头。 地上的人见他举起手,吓得捂住脑袋,哆哆嗦嗦求饶: “大侠饶命!别打!” “大侠!我还没娶妻生子,我不想断子绝孙!” “……” 他们连大叫都不敢,因为刚刚挨揍的时候有一个不小心叫的声音大了一点,就被打掉了好几颗牙,现在说话还漏风。 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个看着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武功居然这么高强! 而且下手还那么阴! 断子绝孙脚一下去,那个叫嚣最欢的西域人立刻就像被掐了嗓子的鸭子,疼的都没声了。 顾七垂眸,眼底有轻蔑流淌。 什么西域最强的勇士,真是不抗揍。 片刻。 有树叶被踩动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顾七立刻颔首,对着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的人恭恭敬敬道:“王爷。” 地上的三人原本还在哼哼求饶,一听见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王王爷? 是靖王! 活阎王!!! 那个最开始出谋划策意图报复靖王的西域人吓得头脑发蒙,忽然感觉闸门一松。 空气中传来难闻的气味,这人竟然硬生生吓尿了。 顾七默默后退一步。 其余的两人也顾不上什么丢脸还是不丢脸了,对视一眼,纷纷用蹩脚的中原话为自己辩解,并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另一个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叽里咕噜用西域话骂了一长串。 靖王手指微动,立刻有人架着他们的肩膀把人提狗一样硬生生拽起来绑到树上。 “想报复本王?” 薛奉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调很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上靖王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就会让他们恐惧到双股战栗,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讲不出来。 哪怕是在面对最凶狠的野狼群时,他们也没有只是因为害怕就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想到,要把那些肮脏的手段施加到本王的王妃身上,如果是针对本王,冤有头债有主,那么本王倒是还看得起你们……” 薛奉雪的语气有一种诡异的平直,那张俊朗深邃的脸在黑暗中逐渐显露,瞳孔比夜色漆黑,和旁边的眼白形成强烈的对比。 薄唇微启,吐出审判的话语:“如此喜欢,那便用在自己身上试试。” “顾七。” 顾七颔首:“属下在!” “扒干净,喂了药,丢进蛇窟。” 顾七立刻行动:“是!王爷。” 蛇窟??? 那是什么东西! 三人眼里迸发出浓重的恐惧,刚想张嘴大骂,沾满了药粉的抹布就塞进了他们嘴里。 顾七一板一眼,解释道:“后山里有座蛇窟监狱,里面尽是发了春的公蛇,那是陛下用来惩罚对食的宫女太监地方,扒干净衣裳,丢进去,蛇会钻进你们身上所有能钻的洞里。” “放心,你们吃了自己的药,一开始不会太痛苦的,还有,记得捂好嘴巴和谷道入口,不然……” 那三人还没听完,剩余两人也吓尿了。 药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卡在理智未全消除,药效无限放大的痛苦临界点上。 喉咙里的惨叫被压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走,拖进那个恐怖的地狱。 他们在这一刻才是真的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选择听信一个大周人的说法,去报复靖王的王妃…… 远远地,影影绰绰的树影之间,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好似鬼魅。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似常人的压迫感。 “顾七,去查,这三人今日都见了谁。” * 顾九守在营帐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身形一动,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又消失,就像是错觉一样。 他不敢轻举妄动,硬生生遏制住了想开口询问的冲动。 啪嗒。 有什么金属的制品被小声放下。 顾九立刻低声询问:“王妃?” ……里面没有声音,非常的安静。 ! 顾九一颗心提起来,刚想着要不要去找王爷,就听见里面传来檀玉微弱的声音: “我没事,喝点水。” 顾九松了口气,“王爷马上回来,您有什么事喊属下。” 里面传来答应的声音。 营帐内。 檀玉眼眶泛红,泪珠在睫毛尖上打转,他压抑着轻轻咳嗽了两声,没忍住又凑过去。 “dx3……你说这营帐里怎么会放酒?” 【那宝宝别喝了!】 檀玉双眼发亮,恋恋不舍放下。 “可是,我刚刚摸黑倒水喝,没注意已经喝了两大口了……” 他砸吧砸吧嘴。 而且,刚刚好就是薛奉雪不让他喝的那个。 这可真是意外,天知道,他真的只是想找水喝而已。 片刻。 “dx3,怎么四周在转啊?床呢?我找不到路了……” “哎?我也在转?” 【宝宝!你喝醉了!】 檀玉傻笑一声,营帐门帘忽然被掀开,走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哇……怎么有两个反派……” 第101章 就当我不存在 薛奉雪一掀帘子就闻见了淡淡的酒味。 他微微皱眉,果不其然刚绕过屏风,就见檀玉双目失神,迷茫地伸着手在桌子旁边乱打转。 “怎么有两个%*&……” 后面的字很模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桌子上细嘴酒壶被打开,少了足足半壶。 说是不让喝,到底还是没看住。 檀玉脑袋迟钝,视线里两道高大身影不断重叠闪烁,他傻笑几声:“两个……” 腿越来越软,左脚绊右脚直愣愣扑到来人怀里。 薛奉雪满头黑线,伸手一勾把人提起来抱好。 掌心轻而易举掐住那把细腰,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光滑的寝衣传来,薛奉雪没由得浑身发紧。 “喝啊……继续喝……好酒!” 檀玉瞎嚷嚷,铺天盖地地冷木香熏得他有些热,开始不断挣扎。 “安静点。” 薛奉雪把在自己怀里乱拱的人单手抱起,拍拍辟谷。 “……哼哼。” 檀玉哼哼唧唧,一会儿扯薛奉雪头发,一会儿又直勾勾盯着薛奉雪下巴上那颗黑色的小痣。 …… 啊—— 他张开嘴咬上去。 偏钝的虎牙在那颗痣上轻轻磨着,温热的she尖一点点添过。 薛奉雪深吸一口气,搂着檀玉腰身的手愈发用力,眼底郁色愈发可怖,几近于理智崩溃的边缘。 他快步走到榻边想把檀玉放下,却没想到脖子被勾住,腰也被一双长腿缠住。 营帐外巡逻的火把和侍卫来来往往。 “别走。” 檀玉下意识不想让这个人离开,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紧紧抓着主人的衣襟,张开嘴咬上面前晃眼的冷白侧颈。 嘶—— 薛奉雪微微蹙眉,大手按着檀玉的后脑勺,攥着脖颈扯到自己面前,俯身吻住那张漂亮红润的唇。 “宝宝……张嘴。” 甜丝丝的果酒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檀玉无意识吞、咽着,被亲的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唔……” 喝醉的小猫很乖,哪怕邪恶的人类的手抚摸它柔软的肚皮,也不挣扎反抗。 【麻木了,亲吧亲吧,就当我不存在!】 泪水挂在卷翘的睫毛尖,檀玉困倦地半阖着眸子,任由吻落在自己薄薄的眼皮上。 昏暗无光的营帐里,靖王乌黑的长发散落满床,他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少年,就像是抱紧了自己的全世界。 与此同时。 檀疏意猛地睁开眼,大喘着气坐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铺天盖地的噩梦又开始纠缠他。 只是这一次,主人公从薛长忱变成了周厌。 他看见自己双目无神,病恹恹地呆坐在轮椅上,脖子上手腕上是道道刀割的疤痕,梦里的他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能在小小的屋子里推着轮椅徘徊。 直到那个面相寡淡的男人回来,他才被允许在府里转一转。 他恨,却无力反抗。 因为他看见是口口声声说爱的周厌用棍子一下下打断了他的双腿。 这太恐怖了。 他为什么会在周厌的府里,长忱哥哥在哪里? 为什么周厌要那么对他,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腿把他当成宠物一样拴在屋子里? 可是,这又和上一次的梦不一样。 上一次的他最终如愿以偿地和长忱哥哥在一起,也如愿以偿做了皇后。 到底哪一次的梦才是真的!? 檀疏意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梦见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还有这一次的计划,会成功吗? 那几个西域人会怎么做? 檀疏意再也没有睡意,一瘸一拐走到营帐门口,痛苦地皱起眉头。 天知道,他为了演的逼真,是真的崴了脚。 虽然有太医处理过,但脚踝的剧痛却依旧明显。 营帐外巡逻的侍卫恰好在换班,如今已是午夜,除了火把的火光和侍卫们的脚步声外,四周再没有其他声音。 檀疏意心凉了半截。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三个西域人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第二:他们下手了,但是失败了。 不过檀疏意并不怕事情败露。 他在这场事件中唯一的疑点就是他恰好在那三人面前把脚崴了。 比起他的撺掇,那三个输给靖王的西域人自主报复的可能性更大。 更何况靖王的弱点是檀玉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在传,是所有的人都在说。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是那三个莽夫自己输不起。 若是大周帝要为了安抚靖王而问罪,西域的大王子才是最脱不开关系的一个。 周厌说的没错,如果那三个莽夫把他供出来,他也可以反咬一口是污蔑,想拉他下水。 而再怎么问责,他的罪名也顶多就是多嘴了一句而已。 周厌。 檀疏意想起这个人,就觉得恶心。 等到他不需要周厌的帮助时,他一定要让长忱哥哥杀了他,永绝后患。 只要周厌死了,那么他今夜梦见的情况,就永远都不会发生。 * 翌日。 撒摩冶怒气冲冲掀开下属们的营帐,问那三人去了哪里。 下属们支支吾吾,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蠢货!” 他用西域话劈头盖脸骂道:“都是蠢货!谁让他们去报复靖王的!” 今早大周帝的人在蛇窟巡逻时才发现被扒掉的衣裳,那是西域人才会穿的皮毛短袄,便将这个消息上报给了皇帝。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命人将那三件短袄送到了撒摩冶的营帐。 撒摩冶最是了解自己带来的人,听了那大太监讲了什么是蛇窟后,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是来自靖王的警告。 故意留下的短袄,故意让他知道。 可撒摩冶没有证据,只能硬生生认栽。 三十六个勇士死了三个,其余人也都多多少少受了内伤。 他们在这皇城里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当真是任人拿捏。 “大王子,我们的人死在了大周皇帝的地盘,应该去找他要说法!” 有人提议,其余人便七嘴八舌的符合。 撒摩冶更生气了,他大声呵斥道:“都闭嘴!” “一群蠢货,从今日起不准再去找靖王和他身边人的麻烦,如果大周皇帝用刺杀的名头扣押我们,我们这次来的事情就全搞砸了!” 也就是靖王妃没有事,如果自己那三个愚蠢的手下得手了,死的恐怕就是他们所有人了。 不仅如此,撒摩冶毫不怀疑:如果靖王妃出事,那这个睚眦必报、素有活阎王之称的大周靖王,会率先发难,带领数万铁骑踏平整个西域。 他不能用整个西域的国土赌。 第102章 反派肯定不会放过的 “死了也是活该。” 周厌抬起眼皮,吐出一口烟,“你真是没用啊疏意,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成。” 檀疏意脸色一白,周厌的这副冷漠闪躲神情让他想起梦里他被打断腿的场景。 太疼了。 深入骨髓的疼、无边无际的绝望。 “……是我没用。” 檀疏意又恨又怕,往常若周厌这么说他早就发火,不说上去打他,也是要摔东西的。 他后退一步,视线闪躲,反复确认周厌的真心。 “我先走了……周厌,你说过就算出了事也会一直护着我的,对吧?” 周厌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少顷,笑道:“当然,疏意,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你出事呢……” 得了这句话,檀疏意心中定了定,随便聊了几句,便找个借口跑了。 殊不知,身后周厌看他的眼神充斥着轻蔑。 可是,按照你又蠢又坏的本性,就这么执意作死下去,靖王怎么会放过你呢? 不过这样也好。 他早就说过,对待檀疏意这样不识好歹的人,非得要打碎他的骨头,断了他所有的退路才好。 一只无家可归、濒临死亡的弃犬,才会懂得感激把他捡回去的主人。 所以周厌才会如此纵容檀疏意作死。 更何况,他知道檀疏意实在是做了太多坏事。 他不想要一只身上充满罪孽的宠物。 做了坏事,不亲自还上怎么能行呢? 还有三皇子…… 呵,薄情寡义的男人,也只有檀疏意这样的蠢货才看得上。 真正的聪明人,倒是那个替檀疏意嫁给靖王的檀家大少爷了。 有意思。 周厌吐出最后一口烟,阖上眼,哼着几句欢快的曲子。 有意思啊。 … … 檀玉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巴肿了,头还是晕,对着镜子张开嘴。 果不其然,she尖也没有被放过。 “dx3,反派他又趁我喝醉亲我!” 【宝宝,其实是你昨晚先招惹人家的……】 檀玉一噎,心虚地移开目光:“是、是吗?” 不过很快,他换衣服时就发现自己白皙柔软的肚皮上有好几个红点,再往上,xiong前也是如此。 难怪,他感觉这柔软的寝衣有点磨得慌呢。 “这么亲我可没有同意。” 檀玉不情不愿哼了声。 他忽然想到什么,再对着镜子一转身,雪白的后背上也有,一点点没到腰线下。 【omG,这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亲的???】 “这么多,是属狗的吗……” 檀玉视线下移,满脸担忧地看向自己宝贵的辟谷。 好,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看还是不看? 如果看了,也有怎么办? 檀玉绝对会羞愤到撞墙。 但是不看,他又觉得好奇。 可是万一真没有的话,他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上了? dx3两眼一黑:【这还用想吗?肯定不会放过的】 【前面没有的话宝宝你都要烧香拜佛了】 “……” 檀玉低头,想到什么,脸唰一下变成红苹果。 “应该不会吧,算了算了还是别看了,我怕我接受不了,太超过了。” 【唉,俗话说得好,老房子着火,那绝对是烧的噼里啪啦!】 dx3啧啧道:【都成亲这么久了,现在还没真的到那一步,反派已经算是忍者中的忍者,宝宝你很幸运了】 如果反派真的把他介样辣样,檀玉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吗? 其实没有。 檀玉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你这么说,好像也是。” 为了回家,牺牲一点又何妨。 更何况他现在的底线还在,问题不大。 “收拾好了吗?” 薛奉雪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自然地捏着檀玉的下巴亲了下。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顺手了。 丝滑到檀玉都没有反应过来。 檀玉眼神幽怨,嘟囔道:“王爷,你说过不会在外面这样的,这里不是王府。” 而且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想好自己和反派的关系。 因为在檀玉的想法里,自己终归是要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的,如果他真的和反派在一起,他走了反派怎么办呢? 有一句话说的好,不娶何撩? 要让檀玉放弃回家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他可以退让很多事情,但唯独这一件,他绝对不会放弃。 所以,面对薛奉雪的示好,檀玉更多的是犹豫。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耽误这个人的一辈子。 薛奉雪不知道檀玉的情绪为什么一下子低落,以为是自己昨晚亲的太过分,把人亲疼了。 的确是他趁人之危,昨晚檀玉喝多酒理智不清,他却是清醒的。 便松开手,捧起檀玉的脸。 “心情不好?吓到你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当然,这点不情愿在看见薛奉雪下巴上那个深深的牙印后就烟消云散了。 “没有……不用道歉的,疼吗?” 小猫觉得不好意思,主动凑上去和人类贴了贴鼻尖:“我想回去。” “不疼,好。” 殊不知,这样的纵容只会放纵人类的行为。 薛奉雪被他天真呆萌的动作弄的心都要化了。 贴鼻尖,什么小猫行为? 如果撒娇是天赋,他的宝宝实在是天赋异禀。 檀玉不知道,他昨晚在薛奉雪下巴上咬的这一下,被咬的人幸福的都要昏过去了。 “王妃!” 元宝欢呼一声,跑到马车旁期期艾艾地探头。 薛奉雪牵着檀玉走下马车,吴管家得知主子们一大早就从宫里赶回来,提前派人去万华楼买了一大桌丰盛的早餐。 “上次从万华楼回来,王爷便说您爱吃那儿的东西,特意吩咐若是您吃腻了府里厨子的手艺,便去外面买来。” 檀玉双眼冒光。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有的吃,任何烦恼都可以忘到脑后。 所以方才在他眼里本就可怜的靖王变得更可怜了。 檀玉咬着嘴唇,还是拿起公筷,给薛奉雪夹了块春卷。 薛奉雪:“……” 薛奉雪将盛好的汤放到檀玉面前,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春卷,微微挑眉。 “怎么不用自己的筷子?” 他夹起春卷放入口中,酥脆的外壳裹着豆沙,有些甜。 檀玉进食地动作一顿,抬起头慢吞吞道:“我的筷子……有口水啊。” 而且用公筷夹菜是礼貌呀。 “是么……” 薛奉雪用那双漆黑的眼珠盯着他,轻描淡写道:“但本王吃你的口水,次数还少吗?” 啪嗒。 筷子掉在地上。 檀玉大脑轰的一声。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第103章 老子是直兔子 吃过这一顿令人脸红心跳的早饭,檀玉起身跑到后花园去看兔子。 吴管家让人给雪团和煤球在墙角搭了个窝,里面铺着干燥的稻草,天气放晴时便将这两只兔子留在外面玩耍。 若是天气不好下雨刮风,才接到卧房里。 “它们两个最近很奇怪,好像是吵架了。” 元宝把洗净的胡萝卜条放在两只兔子面前。 “吵架?”檀玉讶然,这才注意到不知为何雪团竟然不去主动黏着煤球了,圆滚滚的白团子紧紧贴着檀玉的脚,檀玉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誓不肯回头看身后的煤球一眼。 而煤球也不像之前那样,做什么都要贴雪团身上甚至要压着雪团才肯罢休。 大黑兔子只是蹲在那里,对面前的胡萝卜条兴致缺缺,虽然兔子没有表情,但檀玉总感觉煤球瞧着似乎有点低落。 “怎么会呢?它们两个不是关系最好了吗?” 檀玉有些疑惑,抱着雪团往煤球那里走了两步,没成想向来很乖巧的雪团竟然挣扎起来,从檀玉怀里跳到地上,誓死不往煤球的方向走一步。 “从昨日开始就这样了,如果强行把它们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雪团就会去攻击煤球。” 元宝把煤球耳朵上的伤口给檀玉看。 檀玉动作一顿,把地上的雪团抱起来,板着脸问它:“怎么可以这样,雪团,你怎么能咬煤球呢?” 雪团垂下的大耳朵微动,不肯抬头。 檀玉还想再训,怀里的雪团被一只手从身后接过,放到地上。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它自己的问题,怪不得雪团咬它。” 檀玉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上一次看见它俩在做什么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檀玉哑然,“交……交\/配。”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 薛奉雪云淡风轻地道:“上一次的事就是它强迫雪团的,也就是说,雪团根本不愿意。” 他冷笑一声:“人家不愿意,它却要强来,只是咬它已经很仁慈了。” 檀玉:…… 檀玉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煤球好像听懂了似的,耳朵动了动,主动蹭到雪团身边,结果另一只又被暴怒的雪团咬的出一个血口子。 元宝赶忙上去把两只拉开,熟练地替煤球处理伤口。 “真的吗?” 面对檀玉的询问,元宝点点头:“王爷这么说,好像确有此事,煤球总是想压着雪团。” 【活久见活久见,兔子也搞墙纸爱】 檀玉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补充道:“……关键还是两只公兔子。” 这就是耽美小说的世界吗? 连兔子也要变成断袖。 总之,现在雪团是彻底不想理会煤球了,檀玉觉得自己作为家长,应该好好纠正一下兔子们的“三观”。 他把雪团抱到怀里,语重心长对煤球讲了很多道理。 “巴拉巴拉巴拉……” 【宝宝,这样它听的懂吗?】 檀玉说的口干舌燥,旁边适时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咕咚咕咚喝了,才道: “那怎么办?我也不会兔子语。” dx3:好像确实是这样。 檀玉想了一会儿,“……要不,dx3你替我翻译一下?” 【?】 想它堂堂穿书局精英,怎么可能给两只兔子做翻译官! “dx3,煤球说什么?” dx3生无可恋,【它说:雪团是它老婆,放弃它,下辈子吧!】 檀玉:“…………” 好、好中二好霸气的台词,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煤球。 【雪团说:臭不要脸,老子是直兔子,只喜欢母的】 檀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了,那这个问题就是一个lonely的问题。 已经就不是他可以解决的了。 毕竟他一开始也是铁直,和男的抱一起都浑身不自在。 但现在逐渐有一点弯的趋势,且这种趋势愈演愈烈,已经不受檀玉控制了。 雪团,希望你能守住直兔的底线,为“直男”争一口气! 向全世界证明,直男被掰弯是不存在的好吗!? 薛奉雪刚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王爷,莫神医求见。” 吴管家身后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人。 正是神医莫虚子。 要不是听声音,檀玉差点没认出来,因为这莫神医洗了澡换了衣裳后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如果夸张一点,说是有魅力的成熟大叔也不在话下。 乱糟糟白发被梳顺绑好,灰色的松垮长袍,顶着一张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的脸。 “王爷王妃,那位谢公子的蛊还缺一样药物即可根治,只是这几日他寻遍了朋友也没有找到,所有小老儿想问一句,还治不治?” 莫虚子完全没有所谓“悬壶济世”的慈悲之心,他非常认真的道: “如果不治的话,我要启程去江南玩啊,一直待在这京城里忒没意思。” 就好像谢昭死或者不死他都无所谓似的。 谢昭本人就在身后,听见莫虚子这样说,也只是干巴巴笑了笑。 他几乎已经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和关系,可这生长于至纯之地的千年灵芝又岂是那么好得到的? 莫虚子第一天就告诉他,想得到那灵芝,除了靖王没有人有这个能力从皇帝手里要东西。 但问题出在靖王会不会帮他? 放在以前,谢昭还敢去问。 如今他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所以他当时的回答是:“我与王爷本身也只是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关系,我自己先找吧。” “实在找不到再去问也不迟,若王爷也为难,便算了,人各有命。” 莫虚子静待靖王的答案。 檀玉悄咪咪示意元宝把兔子都抱回屋子里。 毕竟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事关人命。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手,见檀玉神色如常,便知道他对自己的选择不做评判。 “那灵芝在太后手里。” 薛奉雪扫了谢昭一眼,“本王可以帮忙,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谢昭顿住,反应过来后喜形于色,急忙上前道:“王爷有什么任务能交给我,我都愿意去做。” “我发誓,若事情不成功的话,不必王爷追究,我愿还这条命给王爷。” 薛奉雪没有对谢昭的誓言真假有任何评判,对于外人,他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三日后,本王会向陛下请旨,下江南,秘密调查江南太守买官卖官一案,你需扮作买官之人,提前混进太守府。” 谢昭有个优点,擅伪装,江南势力错综复杂,他来做这个诱饵最为合适。 但是有个前提。 薛奉雪漠然道:“这一去,一旦本王没有及时拿到证据,你便会命丧黄泉。” 同意还是不同意,选择权回到谢昭手中。 【恭喜宿主成功来到“江南太守买官案”剧情! 该剧情中:主角攻请旨与反派一起同往江南,不放心的主角受扮作了主角攻的妾室跟在身边。 危急时刻,主角受舍身冲上去替主角攻挡下了致命一刀,也正因如此,主角攻彻底爆发,成功在反派之前破获案情,捉拿江南太守归案。 如此高光剧情之下,二人之间的羁绊再次加深…… 而这一刀成为未来主角攻追妻火葬场的一大虐点。 请宿主改写该剧情,若成功,任务进度可增加5%】 第104章 身世之迷 檀玉当然选择接受。 增加5%,就意味着任务进度从1开头的变成2开头的,努努力岂不是三分之一的任务都完成了? 谢昭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买官案的诱饵有了靠谱的人选,薛奉雪自然不会食言。 下午,他便将莫虚子要的灵芝拿了回来。 “整颗!?” 莫虚子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从这朵千年灵芝上刮下来一点。 “这些便足矣。” 见他切完,吴管家上前捧起剩下的灵芝便要走,却被莫虚子出声拦住。 “王爷且慢,不知这剩下的灵芝……您可否割爱,在下愿以这一身医术作为交换。” 若是能得千年灵芝,以后每次入药时加入一点,便可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薛奉雪沉思片刻,道:“一半,剩下的本王要给王妃炖汤。” …… 檀玉指着自己:“我?和莫大夫学医?” 莫虚子点头,捋着胡子,满脸赞赏:“没错,其实第一眼看见王妃,小老儿就知道你是一个学医术的好料子。” 没人知道,他本来就是想收檀玉为徒的。 这下好了,不仅白得一个徒弟,还搞到了半颗价值万金的灵芝,哈哈哈,实在是快哉快哉! “我,居然是好料子吗?” 檀玉有点高兴,但还是不敢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快叫师父吧……哎呀,本打算给他解完蛊就去江南玩儿不回来,这么看来,我倒是与这王府有缘了。” 莫虚子轻咳两声,坐下来,故作镇定地抬起眼皮。 “这个,是不是应该有拜师茶啊?嗯?” 檀玉接过茶碗,走到莫虚子面前,恭恭敬敬弯下腰:“师父,请喝茶。” “哎……好徒弟好徒弟,快请起。” 莫虚子笑的眼睛都没了,迫不及待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拽着檀玉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只道“好好好啊!” 檀玉被他的热情感染的有点不知所措,也跟着傻笑。 对此,薛奉雪从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希望檀玉真的跟莫虚子学点东西,但更愿意让檀玉自己做选择。 有了神医关门大弟子的名头,这下不用靖王点头同意,檀玉顺理成章地可以观摩到自己师父解蛊的过程了。 “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旺时,便是解蛊的最佳时机。” 莫虚子扒开谢昭的眼皮,去看他眼球的纹路。 又让他脱掉上衣,按了按他锁骨下方、蛊虫所在的一小块绿色网状凸起的肿块。 那肿块的形状有小拇指那么长,看样子已经长到极大。 难怪谢昭如此惊慌,再养下去恐怕他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时机差不多了。” 莫虚子脸色凝重:“若是再晚上几日治疗,它就会爬到你心脉附近,届时就算是我也回天乏术。” 谢昭面色惨白,他看着自己锁骨下方还在微微涌动的凸起,恶心地别过眼去。 “多谢神医。” 莫虚子摇摇头,站起身道: “明日你要晒足太阳,这蛊虫属极阴极毒之物,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我会给你熬一碗大补的药,将这蛊虫逼到你的膻中穴。” “再用银针护住你星脉周围的穴位,割开你的皮肤将那蛊虫一点点挑出来。” 檀玉光是听着就头皮发麻,没忍住问:“到底是谁给你下这么恶毒的蛊,什么深仇大恨,这简直是要你生不如死……” 谢昭愣住了。 他下意识不愿意回想起那痛苦糟糕的经历,但当他准备避而不言时,他看清了檀玉眼底的情绪。 有愤怒、有关心、有不忍、有惋惜。 万般情绪纠葛,唯独没有幸灾乐祸。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嘴,语气生涩地回答:“是我父亲,他亲手种的,在我五岁的时候。” 檀玉微微愣住。 谢昭自嘲地笑了笑,“也没什么。” “他与我母亲不是真爱,这场婚姻,不过是大家族之间利益纠缠的牺牲品。” “所以,在我五岁的时候,我母亲意外发现他在外面的儿子已经三岁有余。” 谢母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女,心高气傲。 她本就看不起自己这个懦弱无能的丈夫,自然也无法容忍如此侮辱,扬言要与谢父和离,并且要将谢昭带回母家,改为母姓。 谢父自知理亏,他也不喜欢谢母强势的性格,本想就此答应。 但谢家二老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 谢家本就属于高攀,若真的就此和离,岂不是丢尽颜面,还损失了一个强大的亲家。 于是,在家中父母的压力下,谢父只好给了外面的那女人一笔钱,打消将其纳入府中的念头。 他也私底下答应谢母,就算谢母也在外面有人,他也不得干预。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互不相干的过下去,但没想到,那女子的儿子竟然生病了。 谢父与她青梅竹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之人所生的骨血饱受折磨? 他想尽办法求医问药,也没能有起色。 眼见幺子日渐虚弱,那女子悲痛之余,竟因悲痛而饮恨西北。 谢父彻底癫狂,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蛊虫续命一说。 只需要将子蛊种入幺子体内,而母蛊种在同源兄弟体内,幺子饮下再其兄弟的血。 因母蛊爱子心切,便可将生命力源源不断的传输到子蛊身上。 从此以后,母蛊所在的身体将日渐虚弱,而子蛊所在身体则日渐康复。 且这蛊有个好处。 在十八岁前,被种下母蛊的人不会有任何症状。 而只需几年的时间,就能彻底还那幺子一个健康壮硕的身体。 代价就是谢昭的命。 谢父信了,并且狠心动了手脚。 直到谢昭长到十几岁,西域入侵,谢家满门除了谢昭尽数被杀。 那个外室子也死于西域人的弯刀之下。 可没想到的是,这母蛊感受到子蛊死亡,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汲取谢昭的精血。 “很老套的故事,说到底,不过是命罢了。” 谢昭故作轻松。 “不过如今这蛊即将解除,倒是真应了我母亲当初为我求签时得到的那句: 虽有坎坷,然遇一人即可路转峰回,柳暗花明。” 就是不知道,他这遇的一人,究竟是靖王还是神医了。 檀玉不忍再看,不忍再听,把脸埋下去。 薛奉雪见他因此失落,伸手轻轻摸了摸檀玉毛茸茸的头顶。 莫虚子唏嘘道:“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有些人,实在是不配为人父!” 【恭喜,解锁隐藏人物谢昭的身世之谜,任务进度增加:3%,当前任务进度:20%】 第105章 第一次熬药哦~ 睡前,谢昭被迫喝了一大碗黑乎乎、臭烘烘的药汁。 他那张素来得体的脸上少有的显露出几分菜色,硬生生捱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行了,好好睡一觉吧,明日过后你这身体就彻底好了。” 莫虚子捏着鼻子把那空碗拿下去。 翌日。 午时三刻,正是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谢昭躺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床上,上衣尽数褪去,露出一身白皙紧实的皮肉。 胸口几处大穴都插满了明晃晃的银针,整个人就这么平躺在太阳下。 “这真的对吗神医……” 他额头青筋跳动,耳尖和脸色都通红。 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因为光着身子羞的。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莫虚子连头都没抬,伸手轻轻按了按那鼓起的肿块。 檀玉在一旁打下手,银针在烛火上过了几下,莫虚子将针扎在肿块四周,封闭它的退路。 匕首烧的火红,过水冷却后,锋利的刀刃轻轻割开肿块上层的皮肤。 呈现十字形的伤口立刻涌出黑紫色的血液。 与此同时。 那藏在皮肉下不断涌动的黑色肥虫感受到威胁,开始疯狂往四周鲜血淋漓的皮肉里钻。 谢昭瞬间疼的发出压抑的惨叫,其余人按着他的胳膊和腿,防止他挣扎太过剧烈。 檀玉不忍直视。 在莫虚子伸出手那一刻,把一根寸长的银针递给他。 银针角度灵活,眨眼间便刺入那蛊虫的身体,轻轻一挑,便将那蛊虫从伤口里拽了出来。 啪嗒。 莫虚子把它丢进一旁的琉璃盏,顾九眼疾手快将那盏盖好。 谢昭虚弱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健康起来。 从前他身上总有一股郁气,就像湿乎乎的阴雨天。 现在虽然胸口被划了口子,嘴唇惨白,但终于是有一种正常人的气血感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说声“多谢”。 莫虚子往他嘴里塞了片人参,让谢昭含着。 谢昭此时无比虚弱,没有力气多言,闭眼休息。 透亮的琉璃盏里,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那虫子竟然想出去,正坚持不懈地在里面翻滚。 在场之人但凡看清那蛊虫样子的俱是面露恶寒,更有甚者没忍住偏过头去,干呕几声。 无他,是这蛊虫实在是太恶心了! 府医正在给谢昭处理伤口。 莫虚子招呼檀玉洗干净手,师徒二人拿起那尊琉璃盏端详。 里面的蛊虫被滋养的黝黑光滑,口器粗壮有力。 肥硕的身子和无数只足仍旧在不甘心的扭来扭去,乍一看去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檀玉皱眉,胃里翻江倒海。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顾九,乍一看去也没忍住后退几步。 倒是莫虚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了句:“谢公子,这蛊虫你若不要,便留给小老儿吧。” 谢昭点点头,表示随意。 这蛊虫他再也不想看见。 一想到这么恶心的东西在自己身体里待了十几年,食他血肉供养着另一个人,谢昭就觉得愤怒与恶心。 困扰谢昭多年的蛊毒解决,莫虚子又教着檀玉配了几副针对气血忽然亏空者的补药。 恰好有病人在身边,权当给檀玉练手了。 反正是补药嘛,喝不死人。 顶多功效上有点差别。 谢昭面色有几分古怪,神色复杂地看着元宝端上来的一大碗药汁。 “这药……是王妃你亲自熬的?” 檀玉点点头,眼底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是啊,谢公子试试看,我第一次给人熬这个药呢!” 谢昭端碗的手一顿,视线缓缓下移:“第一次……?” 不知为何,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第一次熬药什么的,说的好像他有多荣幸一样。 谢昭抿了抿唇,仰头含住药碗。 咕咚。 第一口药刚进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眉头瞬间皱起,险些被苦的吐出去,眼眶都泛起了泪花。 太苦了! 还有股土腥味! 但是仔细想想,这药毕竟是人家第一次熬的,他吐出去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谢昭这么想着,又恰好对上檀玉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大眼睛,一咬牙闭上眼。 咕咚咕咚。 竟是把药喝了个干净。 莫虚子在一旁看的龇牙咧嘴,没忍住给谢昭竖了个大拇指。 谢昭脸色灰暗,看上去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但他还是只能强撑着咧开嘴,硬着头皮夸。 “好、好喝……王妃第一次熬药就有如此天赋,实在是佩服。” 果不其然。 檀玉听完他的夸奖,眼睛弯成月牙,兴高采烈道: “谢谢啊,你是除了王爷以外第一个不仅没吐,还说好喝的人!” 谢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 他满脸欲言又止,没忍住追问:“什么叫除了王爷以外……” “这不是你第一次熬药吗?” 连尊称都忘记说了。 好在薛奉雪不在,檀玉也不计较。 檀玉摇摇头,满脸诚恳:“不是啊,只是我第一次熬你这个功效的药。” “我第一次熬的药本来想自己喝的,但是王爷说他刚好有点失眠,所以就抢过去都喝光了。” 谢昭:…… 谢昭气的简直是要火冒三丈。 他本来以为这药是檀玉第一次熬的,还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说什么。 可天知道这药的味道有多奇怪多难喝! 就像是三天没倒的泔水,还加了八百斤苦黄连的那种!!! 莫虚子呵呵笑了:“还是谢公子有格局啊。” “我徒弟这药,药效虽好,味道嘛总是有些奇特。” “我原本以为除了王爷,其他人都受不了呢,毕竟就连那位身强力壮的小顾大人喝完都被熏吐了一夜。” 谢昭顿觉不妙,忙道:“不是!等等……我没有……” 莫虚子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既然谢公子觉得这药好喝,那之后三日的补药便都由王妃熬给你吧!”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 他没想到谢昭居然这么捧场,也用迫不及待的眼神去看谢昭。 那双漂亮的绿色圆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写满了: 答应吧答应吧…… 谢昭到嘴边的那句“还是神医来”,怎么也说不出来。 …… 最终,他咬着牙,硬着头皮答应道:“好,那就有劳王妃。” 檀玉瞬间飘飘然。 新手大夫第一次赢得病人的认可,他感觉自己脚下踩了三斤棉花。 忙笑着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昭忍住胃里的恶心感,也扯着嘴角笑了笑。 是,不辛苦,命苦。 这都是他阴得的。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一波三折,呵呵,好便宜。 --*-- “阴得”,是一个梗,勿捉。 第106章 妻子打我一巴掌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几日里,檀玉忙的脚不沾地,不是跟着莫虚子认草药、学药理,就是在厨房忙着熬各种各样的药。 府里所有的人顺理成章的成了小白鼠。 他们排着队,莫虚子号脉,说出症状,檀玉在一旁便要记录下来,按着自己背好的药方去配药、熬药。 由于他熬的药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所以作为补偿,每个喝药的人都可以得到二两的赏银。 府内仆人们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 既有天下第一神医看病,还能喝到王妃熬的药,又能得到赏钱! 怎么不算是稳赚不赔、一举三得的买卖呢? 若说这王府里唯一不满的人恐怕就是靖王殿下了。 首先,靖王殿下早上要忙着上朝处理事务。 好不容易中午有时间回府,吃完饭原本想着和自己的王妃好好亲近亲近、增进一下感情。 结果,他次次都捞不到猫。 刚吃完中饭,靖王殿下把人抱到腿上,还没亲一下,檀玉就忽然推开他,一溜烟跑出去。 原因是排队看病的仆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薛奉雪:…… 没关系,他忍,还有晚饭。 吃过晚饭,二人漱过口。 这一次靖王殿下提前把人揽在怀里,结果嘴唇刚碰上。 还没等他让人张嘴,怀里的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嗖一下子窜出去。 檀玉一边跑一边喊:“我的药!要糊了!坏了坏了!!!” 薛奉雪:…… 没关系,他忍,还有睡觉的时候。 夜晚。 檀玉终于托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靖王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 刚上去把人抱起来准备一亲芳泽,就见檀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还没洗澡!我满身的药味!” 薛奉雪额头青筋跳动,凑过去亲檀玉的嘴唇,咬牙道:“不用洗,本王不在乎。” 快亲几口吧宝宝,已经忍不了了。 可是中药的味道太难闻了,檀玉自己无法忍受带着药味入睡。 这会把他香喷喷的被窝也弄得全是苦味的! 于是檀玉又要去洗澡,等到好不容易洗完,他的宝宝已经困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倒进被窝里就睡了。 靖王:…… 他知晓檀玉整日的疲累,此刻又不忍心去打搅,只能深吸一口气,把人抱在怀里,闭上眼。 待到半夜,确认檀玉睡熟了,薛奉雪才把人从头到脚小心翼翼亲一遍。 第二日、第三日同样如此。 白日里亲不到,每晚又生怕吵醒,靖王殿下亲的很憋屈。 直到第三日结束。 薛奉雪请旨拿到了去往江南的调查令,谢昭的身体基本已无大碍。 府内人的病也都看好了,他这才终于有时间逮住檀玉。 吴管家有不知道多少年的肩颈痛。 得益于莫虚子和檀玉的膏药,现在又是生龙活虎,喜滋滋命令众人把碗筷撤下。 檀玉被黑着脸的靖王一把抱起,快步走进卧房。 …… 檀玉攥着薛奉雪的衣襟,坐在他怀里,仰着头接受亲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是头脑发晕、满脸泪水。 脸很红,嘴巴发麻,下颌都酸了。 “唔唔……”放开我。 【啧啧啧,气息这么长,罚他去当歌手】 见檀玉实在是可怜,薛奉雪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可怜的嘴巴和she尖。 轻柔的吻不容置喙落下,一点点亲去檀玉脸上的泪水。 怀里的小人被亲的发出闷哼。 “真乖。” “这几日借着问诊熬药故意躲着本王,很好玩吗?” 檀玉眼皮一抖,有点心虚地摇摇头:“没躲。” 耳畔的声音低沉悦耳,大手从他脊背处一寸寸向上,捏住后颈,迫使檀玉看向他。 “没有吗?宝宝。” 檀玉没忍住又一抖,睫毛上的泪珠滚了下来。 “有……” 薛奉雪的语气很平稳,听着不像生气,但檀玉不敢撒谎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表现的那么自然,还是被反派看出来了。 檀玉欲哭无泪。 其实也不能怪他,他不是不让亲。 主要是每一次薛奉雪亲他都有点吓人。 总是捏着脖子不让他躲,但凡有一点迟疑都要被惩罚,另一只大手强势地揽着腰,指尖反复流连。 不止一次,檀玉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ooxx了。 如果反派真的动手,他除了躺平任*哔——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回想起兼职时偶尔听见女同事们说的那些书里、漫画里的0们“死去活来”的经历。 再想想反派的资本,他简直怕的要跪了。 见他肯承认,薛奉雪脸色稍霁。 警告地拍了拍怀中小猫敦实的辟谷。 “下次还敢这样吗?” 檀玉咬着指尖,脸垂下去,摇头:“不、不了。” 躲几次,被亲的更可怜,他图什么呢? 薛奉雪好似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叹了口气。 “放心,那种事,你不愿意,本王绝不强求。” 他虽是强势之人,但骨子里也很保守,这一步上懂得尊重爱人。 最重要的是,比起他自己一时的欢愉,他更在乎檀玉的感受。 薛奉雪真正想得到的,早已不是这个人,而是他的心。 两情相悦,岁月静好。 檀玉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讶,缓缓把头抬起来。 漂亮的大眼睛还有点肿,瞧着格外可怜,呆呆愣愣地问:“真的吗……你没骗我?” 薛奉雪点点头,伸手抚上檀玉的脸颊,“真的,何时骗过你?” 【哦呦哦呦,你小子顶着一张强取豪夺的脸,怎么玩纯爱啊】 檀玉受宠若惊,吸了吸鼻子。 “那能少亲一点吗,我嘴痛。” 开始得寸进尺了。 薛奉雪嘴角微勾,在檀玉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 “不行。” …… 檀玉愣住,漂亮的眉头皱起来,“你不是说我不愿意就——” “只是那件事。” 薛奉雪伸出手,摸了摸檀玉钝钝的虎牙,“但是宝宝,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吧?”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买卖。” 檀玉气的想扇他一巴掌。 靖王殿下欣然同意了。 这一巴掌打的薛奉雪笑了出来,“可以,没有上次劲大,下次记得用力。” 【呵呵,妻子打我一巴掌,我说没有上次爽,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可惜。 落在靖王脸上的巴掌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小猫可怜的pp上。 捂着辟谷的檀玉:“……” 好崩溃,想变成一根中指鄙视全世界。 第107章 樱桃 翌日,一行人准备动身去往江南。 不知是大周帝主动透露还是剧情的指引, 总之,当檀玉在队伍中看见薛长忱和他身边扮作小厮却不安分的东张西望的檀疏意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差点没崩住。 薛奉雪轻轻握住他的手,逼视的目光瞬间落到大周帝身上。 似乎在问是怎么回事? 大周帝莫名有些心虚。 “九弟,朕想了一下,你自己去江南要做的事情太多,恐分身乏术,便让长忱随你一起,全当是辅佐于你。” 他才不会说实话。 其实根本就是怕薛奉雪远在江南脱离他的视线管控,所以才在薛奉雪走之后就把薛长忱喊了过去。 再说了,他是皇帝! 古往今来只有臣子先斩后奏惶恐不安,没听说过哪个皇帝要因此心虚的。 思及此处,大周帝挺直了肩背: “就这么定了,路上替朕多多照顾你这不成器的侄子。” 薛奉雪皱眉,心想你还知道你这个儿子不成器。 “陛下多虑,臣一人足矣,若陛下担心三皇子,何不让他留在京城?” 在他眼里,薛长忱跟半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上一次小惩大诫断了他两条手臂,以为账算完了么。 现在还在自己眼前晃,莫不是有些什么毛病。 大周帝一噎,面露不满。 四周都是臣子,薛奉雪这么说岂不是在当众下他的脸面! “朕的主意,靖王,只需听旨就好。” 大周帝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好了,你们出发吧!” 随着一声号响,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路了。 上马车前,檀玉能感受到身后黏在背上的灼热视线,没忍住往薛奉雪怀里躲了躲。 薛奉雪伸手揽过他的腰,挡在他背后,扶他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檀玉吃着荔枝,心情并不算美丽。 没想到事到如今,剧情的力量还是这么强。 居然真的把主角攻和主角受推过来了。 也许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靖王的马车在前,谢昭与莫虚子在中间。 薛长忱的马车则被安排在了队伍末尾。 “王爷,我们不是秘密下江南吗?这阵仗这么大,生怕江南太守意识不到吗?” 薛奉雪闻言抬起头,丢开手里的调查令。 “到江南前会分开,这一路上并不太平,会遇匪道。” 檀玉想想也是:劫匪不是傻子。 现在他们劫道也是看人下菜碟。 太穷的,没什么油水,不值得劫。 阵仗太大尽是带刀侍卫的一看就惹不起,也不劫。 “所以我们这样,是在警告劫匪不要劫我们吗?” 薛奉雪道:“是也不是。” 他见檀玉的指尖染了荔枝的汁水,便主动包揽了剥荔枝皮的活。 “那路劫匪本王很早之前派人查过,是劫富济贫的侠匪。” “劫的都是坑害百姓的奸商或为富不仁的恶霸,遇上穷人、妇女,还会散下财宝。” 修长冷白的手指三两下便剥出又大又甜的荔枝肉,送到檀玉嘴边。 “既不曾杀人放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他们的命。” 檀玉聚精会神听着,张开嘴,啊—— 饱满多汁的荔枝肉爆开,舌尖灵活地将荔枝核剔掉。 正当他愁荔枝核往哪里吐时,薛奉雪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 ——示意他吐到自己掌心。 檀玉摇了摇头,含糊道:“这不好吧?” 薛奉雪挑眉道:“有什么不好?” “你的哪里我没碰过,吐出来,别在嘴里含着。” 檀玉脸一点点红了,张开嘴把荔枝核吐了出去。 “好吧,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殊不知,在薛奉雪的角度看。 那张殷红水润的唇微微张开,雪白的贝齿咬着荔枝核,露出一点 猩红柔软的she尖,是何等诱人的风光。 薛奉雪不由自主想起这张嘴的柔软,吻起来又乖又软,哪里都是甜丝丝的。 他轻笑一声,将那颗荔枝核放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空盘子里。 檀玉:! 有盘子为什么不拿出来,还要他犹豫半天。 【心急啊心急啊,我早就说过老男人很可怕,没开\/荤的老男人更可怕了】 檀玉:……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反派如果真的吃到他了,那他不在榻上躺三天三夜都是薛奉雪x下留情了。 许是檀玉幽怨的目光太明显,薛奉雪擦手的动作一顿,伸手把人抱过来捏着下巴亲了亲。 吻一触即离。 他尝到了檀玉嘴唇上甜甜的荔枝味。 靖王不喜口腹之欲,对于再珍贵的水果最多也是浅尝辄止。 倒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然会对一个人嘴巴上那点甜味念念不忘。 檀玉被亲的眼皮抖了抖,这次不躲了,抹抹嘴巴开始吃樱桃。 进贡的樱桃竟然与檀玉之前在水果店看见的精品车厘子差不多大。 只是颜色没有那么深,是红色的,味道也是甜中带了一点酸。 但在古代,樱桃这种东西已经很是难得了。 薛奉雪看他吃的鼓鼓的白嫩脸颊,与第一次见时的瘦小病态判若两人。 心道这也就是落到自己手里了。 檀玉虽然不挑食,但不代表着真的愿意一直吃糠野菜。 落到别人家,养活他很简单,但檀玉浑身上下都娇贵,想养精细了可没那么容易。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自打檀玉到了靖王府,衣食住行无不是最好的东西。 普通人家一年尚且吃不上一次樱桃,更不要说身上披着的价值万金、嵌着各色宝石作扣子的红狐毛披风、里面穿着的苏绣华袍、脚上蹬着的云纹锦靴。 还没有算上他叮叮当当挂了一身的宝石珍珠。 这些东西,檀玉现在有几箱子。 薛奉雪随他怎么挥霍。 比起那些纨绔子弟在赌场红楼里一掷千金,他的王妃已经是很好养很省心的宝宝了。 若是个混世魔王,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管教。 檀玉吃着吃着,忽然感觉薛奉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柔和。 他动作一顿,没忍住抬起头。 … 这种欣慰的目光是什么鬼! 薛奉雪俯身,双手捧着檀玉柔软的小脸,轻声道:“你真是天底下最棒的宝宝。” 檀玉:…… 檀玉吓的把手里那颗樱桃塞进了薛奉雪口中。 王爷,别驱虫了,有空给自己驱驱魔吧。 都开始说胡话了。 第108章 燕窝 靖王还是没忍住把人抱到腿上。 檀玉岔开腿坐在薛奉雪怀里,拿着樱桃的指尖被轻轻咬了下。 不轻不重,在白嫩细腻的指尖留下了个尖尖的牙印。 檀玉瞬间回神,过电般收回手。 他有点不可置信,这个幼稚鬼真的是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 烟花三月下扬州。 此行目的地便是扬州府。 他们人太多,脚程并不算快。 走了几个时辰,眼见天逐渐黑了,距离下一个城还有几十里,便停下在城内修整。 这是座小城,城内客栈数量不多,索性没什么人,便也住得下。 城中最大客栈的天字号房间内。 檀玉坐在倒满热水的木桶里,面色被热气蒸的通红,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遮住白皙的肩头。 “王爷……我自己洗就好……” “不行。” 薛奉雪淡淡出声,居高临下看着水中遮不住的风光。 “水凉了会生病,听话,别让本王也进去和你一起洗。” 檀玉脸腾的一下涨红,眼皮上的水珠抖落,抿了抿唇伸出手,拽住薛奉雪的手。 “没有热水了,一起也可以。” 薛奉雪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他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檀玉,没想到檀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靖王的眼神幽暗,缓缓俯身,水波浮动,他握住了水中檀玉的腰。 檀玉一抖,忽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暗示意味太强,结结巴巴道: “只是怕你洗冷水生病,没有别的意思。” 大掌在腰侧摩挲,碰一下,檀玉就抖一下。 “知道,别拱火。” 薛奉雪磨了磨齿尖,硬生生忍下心底的阴暗想法,捏了捏檀玉的后颈。 “转过去,给你搓背。” 檀玉不敢再多嘴,听话地转身,拢好头发,露出雪白单薄的后背。 肩并不宽,非常漂亮的形状,珍珠似的白,腰线向下急剧收束,腰窝明晃晃的。 仿佛等着人握上去似的。 薛奉雪轻轻啧了一声,便垂下眼,拿起瓢浇水、 堂堂靖王殿下,竟然真的在任劳任怨给檀玉搓背、洗头发、擦脚。 檀玉困的打了个哈欠,一开始的紧张也在薛奉雪规规矩矩的动作里消失了个干净。 脑袋一歪,靠在薛奉雪颈窝里闭上眼。 “唔,好困,我先睡了。” …… 薛奉雪看着毫不设防的檀玉。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总之是气的笑了出来。 宝宝,心这么大? 他伸手碰了碰檀玉轻轻颤抖的睫毛。 少年脸颊红扑扑的,呼吸清浅,很明显已经浅眠了。 这是真的不担心自己对他做点什么是吗? 看来他这几日表现的还是太温良了。 薛奉雪咬牙,给檀玉擦干头发,把人光溜溜塞进被子里。 他担心客栈的被褥不干净,檀玉又是个容易生病过敏的,换了新环境怕他睡不熟,便让人带了平日里盖的蚕丝被。 熟悉的芙蓉香和冷木香的被窝里,檀玉睡的特别安稳,哪怕旁边又钻进来一个人也没有醒的征兆。 不仅如此,还主动缠上去,像对待会发热的抱枕一样。 薛奉雪呼吸紧了又紧。 他身上的中衣单薄,几乎如无物。 檀玉又光溜溜的像条鱼,真是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现在的情况。 于是,还没有什么困意的靖王殿下决定还是要吸一吸猫。 不动真格的也要收点利息吧? …… 脚踝落下一个牙印,小猫圆乎乎的月退、根也没有被放过。 翌日。 檀玉惊恐地发现自己pp上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发生了什么!?dx3,我的清\/白是不是没了!” 【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了保护宿主隐私,我们是黑屏】 檀玉捂着脸,欲哭无泪。 腿上还有指印,他不会真的被——了吧! 【应该不会吧?宝宝,你的那……疼吗?】 dx3的机械音听着很冷静,檀玉也瞬间从慌乱中回过神。 “是哦……好像没什么感觉?” 檀玉扭了扭,发现真的没有任何不适,松了口气。 那就是没有了。 也是,要是真的有点啥,他能醒这么早? 还神清气爽的? 看来反派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不动就不动,真汉子! 真汉子·薛奉雪来喊他下楼吃饭。 檀玉见状嗷一声钻进被子里,像只鹌鹑:“王爷,我没穿衣服,你出去——” 薛奉雪把碗放下,一眼识破檀玉的真实想法。 谁家真害怕还不忘把脑袋埋在枕头上,他在王府每日睡到自然醒,还要多赖床一会儿。 清醒了也不愿意起床。 “别找借口赖床,乖乖吃饭,半个时辰后要出发。” 薛奉雪走过去,毫不留情掀开被子。 檀玉“啊”一声捂住自己,蜷缩成虾米,这下是真的慌了。 磕磕绊绊道:“别看,流氓。” 流氓? 流氓气笑了,咬着牙道:“本王是流氓?” 说着,抄着腰就把人单手抱起来,伸手在檀玉辟谷上不轻不重拍了下。 “吃饭,再闹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流氓。” 【哇啊啊!不许不许!宝宝快跑!】 檀玉捂着耳朵,跑到屏风后面把衣裳穿好 薛奉雪提前派人去城中买了燕窝,怕凉了一直拿内力温着,这客栈的饭菜并不算太好,他怕檀玉吃不惯,路上胃疼。 “喝光,别东张西望。” 檀玉“哦”了一声,他就是看看主角攻和主角受在干什么。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更何况这俩还不只是熊孩子,简直是神经病。 薛长忱将这一切都目睹在眼中。 从檀玉和薛奉雪并肩下楼,到薛奉雪给檀玉喂饭。 檀玉似乎不怎么喜欢里面的银耳,吃的时候轻轻皱了下眉,薛奉雪便让他吐出来。 接着将燕窝里的银耳都挑了出来自己吃下去。 吃饭的时候也是,吃多少、吃几口,饭前要喝小半碗汤,事无巨细的管。 而其余靖王府的众人对此见怪不怪,本该在一旁伺候檀玉的小厮只顾自己埋头苦吃。 就连顾九都坐下来认认真真吃饭。 薛长忱皱了皱眉,正思考时,碗里出现了一块豆腐。 檀疏意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红着脸小声道:“殿下,吃些清淡的吧?” 薛长忱正有些心烦意燥,见状更是生气。 他冷脸摔了筷子。 “谁让你给本殿下夹菜的?本殿下最烦豆腐!” 檀疏意愣住,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委屈。 “对不起……长忱哥哥,我……” 薛长忱意识到自己失态,甩开檀疏意的手,将那块豆腐吃了。 “行了,吃你的饭。” 檀疏意垂下眼皮,眼底伤感情绪不减。 为什么。 不给我夹菜也就罢了,还要公然下我的面子…… 他愤恨地咬着牙。 还是想让檀玉看他的笑话吗!!!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周厌。 最起码周厌就算是自己夹给他一块姜,他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第109章 打麻将 吃过早饭,再次整装上路。 谢昭满脸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莫虚子执着于把他拉到靖王的马车上。 来这里干什么? 吃狗粮吗? 莫虚子神神秘秘,把脚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哗啦一下打开。 “长路漫漫,无心睡眠,当然要找点乐子了!” 檀玉愣了愣,拎起一颗看了看:“额……打麻将?” “麻将?你说这个,就是打马吊牌呀。” 薛奉雪皱了皱眉,刚要伸手去拿檀玉手里的红中。 莫虚子眼疾手快,夺过那颗牌丢回去。 “洗牌码牌,别愣着了,都会玩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桌子瓜果放到一旁,铺上桌布。 哗啦啦洗着牌,瞧着分明是个老赌徒了,哪有一点神医的气度? “哎呀正好四个人嘛,我和谢公子昨日在后面下了一整日的棋,实在是无聊,来找王爷和我徒弟玩玩。” 莫虚子当真是半点都不害怕靖王,当然,他更多是仗着有檀玉在。 什么靖王,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家徒弟的夫君,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有他徒弟在,他这个当师父的都毫发无损! 薛奉雪下意识不想让檀玉沾染这些不好的习惯,岂料身旁的人一声不吭,已经熟练的垒好牌了。 然后顶着那双闪亮亮的大眼睛望着他:“王爷,会玩吗?” 【宝宝,麻将你也会?】 檀玉:“惭愧惭愧,之前在麻将馆做过半年兼职。” 靖王:“……嗯。” 他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谢昭颔首,“请。” 四人码好牌,首先由莫虚子坐庄,他兴奋的丢下两枚骰子。 “先说好,咱们玩总得赢点啥,筹码是什么?” 檀玉闻言期期艾艾看向薛奉雪:“王爷,有钱吗?” “有,但是再加个有意思的筹码。” 薛奉雪摆弄着手里的牌,轻描淡写道:“若是输了的,无条件答应上家(先自己一步出牌的人)一个条件。” 【呵呵!我就知道!心机心机啊】 檀玉抬起头,他的上家不是靖王殿下又是谁? 玩这套。 莫虚子眼神闪烁,“好好好就这么玩,王爷若输了便无条件答应老夫一个条件嘛。” 薛奉雪:“……嗯。” 谁想答应你的条件? 谢昭看了看坐在自己上家的檀玉,心想若是能赢,条件绝对是不要再喝他熬的药了。 这几日,病是好了,人快没了。 这种福分还是让靖王自己享受去吧! 经此一遭,谢昭当真是看开了不少。 靖王虽好,可人家眼里没有自己,他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当初想着自己活不了多久,总是钻牛角尖就想着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靖王,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 如今蛊毒已解,他还有大好的时光去挥霍。 何苦吊死在一棵不属于自己的树上呢? 说玩就玩,哗啦啦的声音从马车里隐隐传出。 偶尔还夹杂着莫虚子懊恼的声音和檀玉的笑声。 薛长忱在马车里坐的无聊,正骑着马在队伍中心,忽然听见前方马车里檀玉欢快的笑声。 声音很小,却逃不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他没忍住攥紧缰绳,伸手抓住一旁的侍卫,咬牙道:“去看看……皇叔他们在干什么?” 那侍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去看守在靖王马车旁边寸步不离的顾九。 内心叫苦不迭。 这叫他怎么打探? 顾大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经常一个不顺心就把主动上来讨嫌的人揍的鼻青脸肿。 他这么过去打探靖王的隐私,不是找死吗? “去!听不见本殿的话吗!?” 薛长忱耐心告罄,抬脚便踹。 他手臂受伤后,由于和西域人比武又有了拉伤,经常隐隐作痛,心情也愈发暴躁。 那侍卫被踹了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跌落。 “是,是。” 薛长忱目光深深,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奢华大气的马车,嫉妒的火从头烧到脚,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烧透了。 一定会把檀玉抢回来。 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人。 小玉,从前种种就都已过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放弃你了。 …… “启禀三殿下,王爷他们好像是在打马吊牌。” 那侍卫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原因是还没等凑过去,顾九就察觉到他的靠近,头都没回就一脚把他给踢飞了。 若不是知道他不是刺客,恐怕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当然,还要得益于顾九这一脚。 侍卫倒地时恰好有风吹起马车的门帘, 就见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恰好在此时抓起一颗牌: “胡啦!” 薛长忱闻言垂下眼皮,摆摆手让他下去,脸色并不好看。 靖王怎么可以任由旁人带坏小玉? 要知道,从前的小玉除了喜欢读书写字,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连碰都没碰过! 结果现在居然在打马吊牌,还那么熟练…… 该死,若是不会教,就把人还给他。 “王妃,我的好徒弟,您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莫虚子满脸菜色的从兜里掏出几粒碎银子,输了钱叫苦不迭。 檀玉笑起来,乐呵呵把银子都收进自己的小荷包。 “自学的呀,之前总听府里的下人说怎么玩,就学会了。” 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身旁的靖王听见这话后,越来越有深意的目光。 宝宝,撒谎。 薛奉雪垂眸,攥着手中的牌,手背青筋鼓起。 当初新婚时,他将这个小王妃查了个一干二净,分明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何谈自学? 薛奉雪心中隐隐约约有怀疑,可又不敢多想。 更怕一旦自己说出来,檀玉就会瞬间消失在他身边。 不敢赌。 正思考时,衣袖被轻轻拽动。 薛奉雪抬起眼皮,就见檀玉睁着那双绿色大眼睛看着他,满脸认真: “王爷?你怎么不给钱呀?我自摸赢了哦。” 说着还伸出两只手,掌心合在一起,举到他面前。 “给。” 薛奉雪直勾勾盯着檀玉漂亮到不似常人的脸,顺手抓了一大把金瓜子。 ……所以他的小王妃。 到底是夺舍的鬼魂?还是修炼成精的山妖? 薛奉雪问自己。 但这答案真的重要吗? 并不。 他是什么又如何呢? 管檀玉到底是人是鬼是妖,就算是天上的神仙,落到他手里,就别想离开他。 檀玉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沉甸甸的一把金子。 “王爷,给多了哦。” 说着他只取了一粒金瓜子,剩下的又悄悄用爪子一点点推回薛奉雪面前。 习惯性的拍了拍。 虽然说反派的钱就是他的钱,但是现在还是要分一下的。 薛奉雪见状,眼底含笑。 他的宝宝放东西有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那就是放完要轻轻在上面拍两下,就好像这样能让这东西安分待在原地似的。 这小猫似的举动简直可爱的要让靖王晕过去。 真可爱,要不是有外人在…… 薛奉雪难耐地磨了磨齿尖。 他早就把宝宝抱到桌子上亲的眼泪汪汪了。 莫虚子捂住脸,恨铁不成钢:“哎呀呀,没眼看,多了的钱可以孝敬师父我嘛!” 第110章 那是我天生的 这一打就是半天。 等到莫虚子心满意足拿着檀玉“孝敬”他的金瓜子走了后,檀玉已经累的不想起来了。 他躺在软垫上,闭着眼,伸手去摸旁边放的糕点。 结果刚一伸手,糕点没摸到。 这是啥? 嗯…… “宝宝,别乱摸。” 薛奉雪垂眸,看着在自己大腿上作乱的小手,没忍住伸手用力按住他的手背。 再偏往里一点,就不对了。 檀玉:! 他像是过电一样弹起来,缩回手支支吾吾解释: “不……我是想拿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改道偷偷去摸桂花糕。 结果还没等碰到盘子,手就被擒获了。 正当檀玉以为薛奉雪要对自己做什么时,他只是在檀玉震颤的目光中拿起帕子沾了水。 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擦干净。 “摸完牌洗手了吗,就吃东西。” 冷淡的口吻,硬帅的脸,低沉的嗓音,男模般的身材,压倒性的气势。 这样的男人,居然只是在给他擦手??? 檀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淡淡的失望。 这不能怪他胡思乱想,主要是反派经常这样。 檀玉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就会挨几下揍。 【我怀疑就是因为这样,宝宝你的p.p才会这么翘的!】 檀玉张开嘴,咬住薛奉雪手里的桂花糕,含含糊糊道:“那是我天生的。” 这次还以为会被教训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结果,糕点吃完了,薛奉雪的手却不肯离开 “唔……!” 檀玉鼻尖发酸,不解地歪头看他。 薛奉雪只是垂眸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退步。 檀玉只好伸手抓住薛奉雪的手腕,口齿不清,哆嗦了一下,不敢反抗了。 “干、干什么?” ……莫名幻视检查的牙科大夫。 就是反派这手法有点奇奇怪怪就是了。 薛奉雪面不改色,薄唇微抿。 “唔!嗯……” 檀玉眼前一黑,薛奉雪居然就这么亲了上来。 关键是你亲就亲,捂我眼睛干什么! 黑暗加剧了檀玉对未知的恐惧,只能抓着薛奉雪的衣襟一个劲往他怀里躲。 【实在是过分,我一个没注意,为什么又亲!】 dx3真情实感的发问:【真是不理解人类哦,嘴有什么好亲的?】 此时,旁边一道声音淡淡地说:【你想试试?】 …… 死老板,怎么又来了! 【谁想试了?】 dx3跳脚。 【你真的是主系统吗?老板不应该都很忙吗?为什么哪都有你!】 小机器人的白眼翻到天上去。 【哪个老板会忙的脚不沾地?】 主系统伸手,把地上的小机器人拎起来:【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废物】 宿主在忙着亲亲,自己却要面对扒皮老板,还要被骂!? dx3气的冒烟:【…你骂我?】 【你凭什么骂我,你扣我那么多奖金,居然骂我是废物?】 主系统被无意打了一巴掌,没忍住黑了脸,骂道:【蠢死了】 说着,人就消失了。 只留dx3一个统在风中凌乱:??? 不知道什么时候,檀玉可怜的嘴巴终于被放过。 他被亲的眼泪汪汪,脖子上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还没等吐槽,结果就发现自己的系统在脑海里抓狂。 薛奉雪抱着他,吻落在软乎乎的肚皮上。 檀玉手里扯着反派的头发,不让他亲。 “dx3,你又和主系统吵架了。” dx3抹抹眼泪,【没事,宝宝,你还是管管自己更重要】 檀玉:? 檀玉低头:!!!? 不是,等等! …… 队伍再次进行休整。 这次是在河边,身后恰好还有一片树林。 靖王下了吩咐,休息一个时辰。 该吃午饭的吃午饭,当然热腾腾的饭菜是没有的,只有干巴巴的干粮泡水,配上肉干。 对比起早上那顿午餐,这可真是天壤之别。 薛长忱这次出现并没有带太多的吃食,昨日檀疏意在马车上喊饿,一个人吃了不少。 如今只剩下几块糕点和烤饼还有半篮子牛肉干。 他看着一旁低头啃馒头,却不肯再服软和他讨吃食的檀疏意,微微皱了皱眉。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薛长忱烦躁开口,伸手去夺檀疏意手里的馒头,却没收住力气。 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全是灰,不能吃了。 檀疏意顿住,眼底蓄满泪水。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闹什么脾气! 求着周厌、求着薛长忱跟过来。 是来看檀玉过的有多好,靖王有多爱他吗!? 还是来找罪受的? 他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比檀玉幸福,拼了命的想比过他,可是现实总是给他当头一棒!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老天爷派檀玉来,就是为了折磨他的吗! 薛长忱没等到他的回答,一把捏住檀疏意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结果就看见他满眼的眼泪。 薛长忱心里莫名难受一下,但是转瞬即逝。 他顿住,皱起眉,语气更加恶劣:“……你哭什么?本殿哪里对不起你了?” 【恭喜,任务进度增加1%,主角攻受绑定值降低】 【达成:“略有嫌隙”成就,请再接再厉】 马车内。 薛奉雪捧着檀玉的脸,亲亲他的嘴角。 檀玉用袖子抹把脸上的眼泪,扭过头:“呸呸呸。” 又苦又咸,不知道反派什么毛病。 “主角攻受绑定值……那是什么?” dx3解释道:【主角攻受绑定值越低,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系越脆弱,剧情的操控力也越低,对我们的任务大有好处的!】 檀玉松了口气。 是好事就行。 【害,主角光环也在削弱,这样下去,就不怕剧情操控非要主角攻杀死反派了】 “但是我这两天什么也没干啊。” 檀玉想了想,忍俊不禁道:“难道打麻将是好事?” 薛奉雪刚掀开帘子,手里还拿着给檀玉的烤肉,就听见檀玉说了这么句话。 “……好事?” 檀玉愣住。 檀玉转身就要跑。 薛奉雪伸手一把将檀玉扯过来,照着辟谷就是一下,面色阴沉:“若是敢背着本王赌,抓到一次,抽你十下。” 檀玉欲哭无泪:……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111章 那很贪吃了 “好好吃,别东张西望。” 薛奉雪伸手把帘子放下,彻底隔断外面的窥探。 “哦……可是哪来的羊肉?” 檀玉嘴里嚼着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香的眯起眼。 “去隔壁村子里找了家农户,以市面上两倍价钱买的。” “两倍?” “嗯。” 薛奉雪给他把签子上的肉弄到盘子里,头也没抬继续解释: “农户养一群羊付出的成本与心血太多,除非多付远远超出羊本身价值的钱,否则他们是不愿意现在就卖的。” 檀玉点点头,没忍住问:“那羊毛呢?” 在古代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留给他们。” 那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正在此时,顾九轻轻敲了下车壁。 得了主子的允许后,他才端着烤好的羊排和羊腿送上来。 “王爷,王妃。” 羊排! 檀玉双眼放光。 但还是没忘记跟顾九挥挥手,非常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顾九:“……” 顾九瞬间压力山大。 但王妃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总不能忽视,只好硬着头皮在靖王的注视下再次行礼。 “属下告退。” 檀玉咬着羊排,看着顾九故作镇定的背影。 ? 怎么感觉顾九的脚步这么狼狈呢? 【别管他了,可能没吃饭饿的吧】 檀玉眨眨眼,对此深表赞同:“dx3,你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没饭吃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在檀玉心里,饿肚子甚至可以列为: 比起惹反派生气第二可怕的事! 【……那真是很恐怖了宝宝。】 老实讲,檀玉自己都没想到在路上还能吃到烤羊排和羊腿。 这一路虽有驿站城镇,但是他们此行人数不少,又都是身披甲胄的彪形大汉。 不想引起恐慌和注意,经常绕到百姓不怎么多的偏僻官路。 这也就导致了上午的时候没有落脚处,很多人都只能啃干粮。 也许是靖王为了鼓舞大家,亦或者是存了私心。 总之这一顿烤全羊吃完,队伍内一个个精神抖擞,恨不得一日就走到扬州。 夜晚。 队伍落脚于驿站。 得知靖王与三皇子要来,驿站的驿丞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 驿丞夫人本来睡的好好的,结果被自己丈夫这举动吓了一跳,没忍住骂道: “大晚上不睡觉,你抽风啊?” “你睡你的,别出来。” 那驿丞已经没空解释了,匆忙穿上衣裳,就往外面赶。 祖宗啊,这怎么一下子到了这么两尊大佛。 这下可真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 三皇子是什么脾性他不清楚,但是那靖王殿下的威名他可是一清二楚。 这要是死了,连遗书都来不及写。 檀玉刚下马车,就见一个穿着灰扑扑官袍的中年人护着帽子跑过来。 噗通—— 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下官拜见靖王殿下、王妃殿下、三皇子殿下!” 搞错了,这明明是三尊大佛! 他这一跪,结结实实,还能听见脑袋砸地的清脆声。 檀玉没忍住替他疼了下。 驿丞这辈子也没想到能亲眼看见活在百姓口中凶神恶煞的靖王,还有他那位神神秘秘的靖王妃。 当然,他到现在为止只看见了这三位贵人的衣摆。 根本不敢抬头看。 未经贵人允许,是为大不敬。 薛奉雪垂眸,淡淡道:“平身。” “谢王爷。” 檀玉被靖王牵着从驿丞身边走过,身后薛长忱看着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暗了暗。 驿站里有专门给贵人准备的上房,驿丞战战兢兢安排好一切,便在一旁候着。 他不知道靖王对自己做的到底满不满意,时时刻刻提着耳朵和眼睛。 生怕靖王表现出一点不满意,他就人头落地了。 顾九抱着双臂,示意道:“大人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是,下官告退。”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走出去关门时,才看清了一瞬靖王和靖王妃的脸。 不多,只一眼。 足够惊为天人了。 不只是靖王,他那位王妃只露了半张侧脸,却也好似画中仙。 驿丞越来越心惊,只道果然贵人不论哪里都是不俗的。 屋内。 檀玉吃的有点撑了,正躺在床榻上,任由薛奉雪把手伸进衣裳里给他揉肚子。 “稍微没看住就这样,现在知道难受了?” 薛奉雪垂眸,感受着手下光滑细腻犹如丝绸般的肌肤。 他轻轻按了下檀玉的肚子。 “宝宝这里……一直这么贪吃么?” 檀玉被按的笑了下,蜷缩起来:“痒,是啊。” 本来他就贪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谁知道薛奉雪听见这个回答,没忍住挑了一下眉:“是么?” 他抚着檀玉软乎乎的肚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就希望宝宝到时候也要这么贪吃,可别让本王失望。” 檀玉:…… 我怀疑你在说些奇怪的话,但我没有证据。 【那很贪吃了哈】 “不按了。” 檀玉哼一声,推开靖王的手,捂住肚子翻过身把自己砸进被子里。 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薛奉雪没忍住笑了,伸手把人勾起来抱在怀里。 “好了,听话,不逗你了,不揉一揉你晚上又要肚子疼。” 语气之温柔,让人牙酸。 檀玉向来是个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人。 听薛奉雪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慢吞吞把自己的手从腹部上拿开了。 “好吧,但你不能乱动我?” 别像上次在马车上那样,亲着亲着就亲到不应该亲的地方去了。 薛奉雪闻言,在檀玉软乎乎的脸颊上各自亲了下,却故意不回答。 过了一会儿,檀玉果然就困了。 胃里那种饱胀的感觉消失,瞌睡虫立马顶替上来。 他耷拉着眼皮,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挂在靖王身上,雪白的肩露出大半。 薛奉雪把人塞进被子里,想了想,还是把晕乎乎的小猫扒了个干净。 “困了就睡吧,明日照旧要早起。” 檀玉哼哼两声,算是回答了。 他就是再困,也记得讲礼貌。 和他说话是一定要回的。 灯下看美人,美人瓷白如玉。 檀玉两条胳膊乖巧抱着他的脖子,呼吸清浅,睡的正香。 薛奉雪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当真是越看越喜欢。 他到底是没忍住,俯身在檀玉心口处亲了亲。 想了想,又往旁边各自啃了一口。 这下子,左右各两个对称的牙印,算是小猫的烙印了。 ---- 写这章的时候正好在听毛不易的《胡同》,很温柔的一首歌 所以写的也比较温情啦,真是好幸福哦王爷 第112章 糖甜吗? “dx3,我好像有点习惯了。” 檀玉看着铜镜里,心口两侧明晃晃的牙印。 咬就咬吧,能不能别咬在这么……这么那个的地方。 【哦不,穿衣服会疼吗?】 檀玉摇摇头:“不吧。” “没在尖尖上,所以不疼。” 【我竟无法反驳】 檀玉欣赏了一会儿,没忍住转过身看了看。 还好还好,这次pp保住了。 檀玉想不通,自己这上半身干巴巴的,真的有那么大吸引力? “想不通,dx3,你说我是肋排吗,那么好啃?” 【宝啊,不说别的,就你这小细腰简直就是夺命弯刀,我要是反派我也不能忍_(:3」∠*)_】 檀玉脸一红,没忍住反驳:“但是反派他自己的身材更好吧。” 八块腹肌、胸肌也不小,肩宽腰窄,顶级身材。 【……】 dx3忍不住想起檀玉一开始面对反派时的样子,简直是把人家当洪水猛兽。 亲一口恨不得私底下把嘴都擦破皮。 再看看现在,啧啧啧。 都不自觉弯成蚊香了!!! 蚊香·檀玉因为光脚下地没穿鞋,被正好进屋的靖王发现,黑着脸教育了一顿。 【这下好了,宝宝刚刚还说pp没事,现在两边对称了】 檀玉眼泪汪汪捂着辟谷,没吭声。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因为靖王亲自跪地给他穿鞋,他就原谅这两巴掌的! “等等。” 薛奉雪盯着檀玉的脸,忽然命令道:“把嘴张开。” 檀玉:…… 檀玉转身就要跑。 结果就是被一只手抓了回来,捏着腰按在腿上。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按住嘴角,把他嘴里的糖块拿出来。 靖王看着被这被含化了一半多的糖,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檀玉心虚目移。 “……不长记性,大早上就吃糖,牙不要了?” 在王府的时候,檀玉早上贪吃,吃了一大块麦芽糖。 结果吃到一半,牙就疼了,那时薛奉雪还在上朝。 等到中午薛奉雪回来,发现檀玉没有在饭桌上,回卧房一看,正趴在床上疼的掉眼泪。 眼睛都哭肿了,嘴里含着冰块,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之后,檀玉被规定每星期只能吃一小块糖。 这块是他这星期偷吃的第二块了。 檀玉抿了抿唇,小声抗议:“可是我嘴馋。” 就想吃点甜的。 “嘴馋?” 薛奉雪把他提起来,捏着脸凑过去。 “嘴馋让夫君亲亲……宝宝,糖甜吗?” 檀玉被亲的发出闷哼,根本不敢躲,含含糊糊回答:“甜、甜的。” * “我后悔死了!” 檀疏意看着自己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包,气的眼冒金星。 就因为他的身份是贴身小厮,他居然要睡在外面的矮榻上守夜。 那矮榻又硌又窄,简直不是人睡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三皇子没有让他进去休息,还不是因为昨日他没有主动低头。 长忱哥哥的性格就是这样,从不会真的低头认错。 以前檀疏意每次闹小脾气,薛长忱都是随便哄一哄便结束了。 可是昨日,他就亲眼看见过,檀玉只是有点不高兴,靖王哄的恨不得把人捧到天上去! 人比人气死人。 他除了后悔跟过来,更后悔当初把嫁给靖王的机会让给了檀玉。 等等…… 檀疏意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 靖王喜欢檀玉,喜欢他什么呢? 时间这么短,也就两个多月,无非就是看上那张脸了呗。 檀玉长得好,他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自然也不差呀! 要知道,他在国子学里可是高低有个第一美人的称号,在京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 更何况他年龄还要比檀玉小一岁。 母亲说过,男人嘛,都是见异思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哪有人真的能忍住不偷吃呢? 更何况是靖王这样位高权重的人。 再怎么宠一个人,也不可能为了这一枝花,放弃整片花丛吧? 若说靖王不想纳妾,他是不信的。 或许从前不想,但是不代表以后不想。 靖王喜欢的,无非就是长得好、性子软,还能有什么? 这次去江南,少说也要四五个月才能回去京城。 这一路上,美人无数,他不信靖王真的能一心一意就看着檀玉一个人。 就好像临走前周厌问他的:“你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引诱一下靖王呢?说不定就成了呢?”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自己心里只有长忱哥哥一个人。 周厌的反应就是嗤笑一声,然后骂他比猪蠢。 檀疏意不这么认为,第一他觉得自己是之前太爱三皇子了。 第二个是因为害怕靖王,所以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路。 确实,想想靖王的性子…… 檀疏意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脸和身上好像还在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当初在府中,自己和父亲母亲跪在靖王和檀玉面前磕头求饶的场景。 卑微、卑贱,低到泥土里。 他的脸被父亲打的高高肿起,脑袋被迫磕在地上给檀玉道歉。 靖王只是揽着檀玉,在头顶轻飘飘说额外罚他“二十杖。” 没有人知道,那二十杖打的他差点没了半条命。 跪了三天三夜祠堂、赔了衣裳、挨了打。 都是拜靖王和檀玉所赐。 当初,他根本不敢肖想靖王,是因为觉得靖王高高在上、冷漠的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靖王知道了什么是欢\/爱,就知道了年轻少年的好处,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难接近了。 “疏意……檀疏意!” 薛长忱黑着脸,“喊你好几声了没听见吗?过来给本殿穿衣。” 檀疏意回过神,垂眸,走过去,心情复杂地拿起衣裳。 再看自己昔日的心上人,心跳依旧很快。 见檀疏意听话,薛长忱脸色才好了点。 他习以为常地把檀疏意揽过来,捏着他的下巴。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求着本殿过来,不就是为了这样么?” 薛长忱把眼前的人想象成檀玉,凑过去。 檀疏意没忍住微微闪躲,只被亲了脸。 在薛长忱不高兴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说了声:“有外人在。” 薛长忱这才顺心,大发慈悲放他离开了。 【恭喜,主角攻受绑定值降低】 檀玉疑惑:“这次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啊……” 怎么回事。 在他不知道情况下,主角攻和主角受这两个神人到底发生什么矛盾了? dx3调了下数据,【嗯……数据显示,是主角受单方面的疏远,主角攻还是那样傲慢的天龙人】 檀疏意? 他在前期不是舔狗痴情贱受人设吗,怎么会舍得离开主角攻。 【好兆头呀,说明我们让你来是对的,剧情真的在发生改变】 第113章 追风 檀玉点点头,“好吧,不纠结了。” 虽然还不知道檀疏意为什么忽然开始疏远薛长忱,但这对檀玉来说实在是件好事。 最起码他只是打打麻将、吃块糖的功夫,主角自己就产生嫌隙了。 最令檀玉意外的,其实是这一路上檀疏意和薛长忱居然真的老老实实的,没有给他和反派搞事。 这就很奇特了。 要知道这两位主角在原书中素有癫攻癫受之称。 一个是花心滥情看不清内心的嘴硬渣攻,一个是痴心倒贴任他虐我千百倍我仍待他如初恋的心软贱受。 两个人之间替身不断,后宫着火,虐心虐身(指受),火葬场烧的轻飘飘。 就这样还能he,怎么不算是两个神人呢? 檀玉试问,如果自己是主角,那主角攻这样的男人他绝对是要连碰都不会碰,有多远滚多远,莫挨老子。 【没错没错,渣男就应该挂墙上】 正当檀玉与dx3讨论着原书剧情不合理的地方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要出去骑马吗?” 薛奉雪见檀玉走神许久,怕他坐马车太无聊,这次出发特地将追风也牵了出来。 檀玉眨眨眼,“好啊。” 但是…… 他低头,真心发问:“可是如果我腿疼怎么办?” 檀玉身上没什么肌肉,短时间骑还好,稍微长一点腿根就会被磨破。 到时候连走路都是问题。 当然,他也没什么怨言。 自己这具身体能养成现在这样健康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薛奉雪垂眸,盯着少年并在一起的大腿。 他亲过,知道有多柔软细腻。 “别担心,只需缠上布条,马鞍再放个垫子就好。” 靖王想的这么周全,居然连布条都提前裁好了,这个时候直接变戏法似的拿出来。 可见早有预谋。 “……”檀玉当然只有同意的份。 布条是靖王的一件里衣裁出来的,布料很柔软光滑,在大腿上多缠几圈自然就不怕马鞍磨了。 缠完。 檀玉低头,莫名感觉这样有点难为情。 他身上肉不算多,偏偏就堆在一个地方。 薛奉雪怕骑到半路布条开了,给他缠的有些紧。 这就导致布条下方溢出了一点软肉。 瞧着…… 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檀玉扯了扯衣摆,脸很红。 “好、好了吧,王爷。” 薛奉雪盯了他半晌,才允许他穿戴整齐。 “嗯,过来。” 檀玉没有穿骑装,因为那衣裳实在是太过修身。 外面人多眼杂,靖王不允许。 也许没人敢看,但是薛奉雪这个人占有欲太强。 他就像是叼着肉骨头的野狗,只想把檀玉叼回窝里自己一个人欣赏。 这样也好,檀玉身上这件衣裳宽松,他自己也自在。 自从靖王大婚,追风几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自己的主人亲近过了。 就那么两次,还不允许它跑的太快。 檀玉伸手摸了摸追风的头,“好追风,你慢点跑。” 追风亲昵地蹭了蹭这个身上有自己主人气味的人类。 薛奉雪伸手揽住檀玉的肩膀,把他扯回来,嫌弃地瞥了追风一眼。 “新衣裳,别让它乱蹭。” 更何况是檀玉最喜欢的一套。 追风:?人言否? 被自己的主人嫌弃不够干净,瞬间失落地嘶鸣了一声。 它很干净的好不好,昨日才刚洗过澡。 “你不要说它。” 檀玉有点哭笑不得,生怕追风伤心,赶紧过去安抚。 伸手在追风头上和马鬓上摸了好几下,还轻轻拍了拍。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很喜欢你哦,所以你也要慢点好不好。” 追风仰起头,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 檀玉松了口气,回头扯住薛奉雪的手,小声道:“你下次不要这么说它了,它会伤心的。” “好。” 薛奉雪满口答应,实则单纯的檀玉不知道是,追风的演技早就炉火纯青。 以前的靖王也被它装可怜的时候骗过,结果发现它完全就是表演型马格,为达目的总是这样骗人。 久而久之,靖王就不惯着它了。 “上马吧。” 薛奉雪一只手揽着檀玉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辟谷,轻而易举就把他举了上去。 檀玉瞪大双眼,小声惊呼了一声,抓紧缰绳。 追风正值壮年,和其他马儿比起很是健壮高大,檀玉每次坐上去都有点害怕。 还好下一秒身后就贴上一个滚烫安全的胸膛,薛奉雪把他圈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好了,别怕。” 檀玉点头,坐在马上,悄悄红了耳根。 随着一声口令,追风慢慢跑了起来。 靖王和檀玉也从队伍中间,走到了前方。 而他们二人共乘一骑的画面自然也映在身后所有人眼中。 众人惊叹于二人的恩爱程度。 熟悉追风的人更是惊讶的连嘴都合不上了。 因为追风实在是一匹脾气很大、非常任性的骏马。 具体表现为除了靖王谁都不愿意理。 有不少人因为喂草料的时候把草料弄撒了一点,就被追风踢飞的。 就连经常遛它的顾大人也难逃于此。 “别提这个了。” 顾九倒吸一口气,肋骨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后来也就是时间久了,加上他躲出经验了,才能从追风的马蹄下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檀疏意掀开帘子,正将靖王将檀玉举到马上的场景收入眼底,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远处的二人耳鬓厮磨,他甚至能看见檀玉回头时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幸福的刺眼。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薛长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也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早就想把人从靖王手里抢回来,现在很明显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檀疏意这样的举动成功的惹恼了他。 檀疏意下意识松开手,回头看他。 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我一直都想知道……您是喜欢上檀玉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问出这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后,心脏居然会隐隐作痛。 薛长忱闻言顿住,表情怪异起来。 记忆里檀疏意是个骄纵的人,稍有不顺心就要大闹特闹。 而他从前也偏爱这样的美人,所以总是纵容檀疏意的脾气。 那个时候,他将檀玉看做一个普通的玩具,是个随意撩拨的玩意儿。 每次去檀府,总是先去檀疏意那里,再找借口去檀玉屋子里坐一会儿,留下点东西离开。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檀疏意的性格变成这样了呢? 他觉得很有意思。 看来疏意是真的喜欢他,哪怕看出他变心了也不肯放弃。 薛长忱邪魅一笑,不说话。 檀疏意许久没等到回答,心一寸寸凉了。 果然。 果然还是喜欢檀玉。 就像他梦中那样。 第114章 爱是常觉亏欠 不能再等了。 檀疏意抿唇。 他必须找个机会试探试探靖王。 他的想法到现在没人知道。 但凡了解靖王性格的人知道,恐怕要笑他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而此时,在檀疏意臆想中的两位主人公,正骑着追风赶在所有人前面。 约莫几百米的位置。 追风不紧不慢跑着,四周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偶尔有鸟落在枝头。 歪着脑袋去看马上耳鬓厮磨的二人。 “唔……” 长相漂亮的少年此时正被一只大手捏着下巴。 高高仰起脖子,承接来自身后人细细密密的吻。 因为被掐着脸,檀玉嘴巴张开,睫毛颤抖。 双眼微眯,只能看见头顶的树叶和影影绰绰的模糊光影。 嘴角有亮晶晶的涎水流下。 若不是知道身后的众人看不见,檀玉早就羞怒的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所以根本目的其实就是这个吧!】 追风还在慢跑,檀玉更是害怕,连挣扎都不敢,死死抓着薛奉雪的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奉雪才大发慈悲放过他。 靖王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擦掉檀玉脸上的泪珠。 好可怜。 他轻轻啄了下小王妃的脸颊。 “这么喜欢哭吗?” 檀玉生气的咬着牙,扭过头:“才不是。” 薛奉雪失笑。 爱哭还不承认,可爱。 他单手搂着檀玉的腰,另一只手去捏他因为生气变得圆鼓鼓的脸颊。 “体重没涨多少,脾气倒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檀玉哼哼两声,歪头躲过。 “……所以王爷是嫌我脾气大,烦了?” 声音很小,带着不自觉的娇气。 檀玉敢保证,如果反派回答“是”,他绝对不要再理这个人了。 薛奉雪沉思片刻,说道:“这可真是冤枉,本王就喜欢你这样脾气大的。” 檀玉:…… 你自己相信吗? 不知道原书里是谁那么专治独权,凶残到别人说一句坏话就要砍头。 但是檀玉还是在薛奉雪的注视下慢慢从头红到脚。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任靖王怎么逗,他都不肯说话了。 如果薛奉雪要亲他,他就闭上眼,把脸埋起来,嘟囔:“困了困了。” 约莫到了中午,队伍这次停在了河边。 除了马匹要饮水外,人也是要喝水的。 顾九派去的人探查到向东三百米有一个村落,里面有水井。 所以马匹就在河边饮水,一群侍卫带着水囊去村里取水。 檀玉坐在草地上,准确的说,身底下还有个垫子。 薛奉雪拿着肉干递给他,顺手就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其他人自然不敢在靖王身边碍眼,一个个恨不得离八丈远。 生怕打扰到靖王与靖王妃,还没等到去江南,坟头草就已经三尺高了。 檀玉手里拿着一朵蒲公英开的小花,花瓣有点稀疏。 但他觉得,黄澄澄的也很好看。 想了想,他把这朵花送给了薛奉雪。 “给本王的?” 檀玉点点头。 薛奉雪眼底有笑意,接过来,想了想,又放在檀玉的耳朵上。 少顷。 他问:“有后悔吗?” 檀玉不解,歪头看他。 耳边的小花随风轻动,却是人比花娇。 “后悔什么?” 薛奉雪怀里的人不重,坐在腿上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人不大,却轻而易举填满他的内心。 “后悔跟过来折腾。” 薛奉雪掂了掂他,得出结论:“轻了。” 下巴比起在王府要尖了一点,虽然檀玉不说,但是薛奉雪明显能感受到檀玉的状态并不好。 纵然这一路上,他已经将最好的条件提供给了檀玉,却仍然不及在王府里温养着时那般容光焕发。 檀玉摇摇头,只是道:“我感觉挺好的,好玩。” 抛开舍不得反派一个人不说,两位主角要去,他怎么能缺席。 “而且我在王府的话,王爷这一路不会无聊吗?” 薛奉雪抚着檀玉的脸,其实肉最多的时候也没有他的巴掌大,现在瘦了之后更是可怜了。 他眼底有心疼,道:“会想你想的发疯的。” “真留你一个人,本王哪里舍得?” 靖王叹了口气,下巴在檀玉头顶蹭了蹭, 当初其实他并不想把檀玉带去江南。 当然,这不是因为怕麻烦或者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一路要从陆路到水路,再到岸上,个中难熬难以言喻。 檀玉的身子弱,本就经不起折腾。 此去江南路途虽不算很远,可是无法避免的,越往南边天就会越热。 他们出发时是春日,等到了半路,夏季来临,马车上空间有限,冰块供应也不及时。 万一檀玉中暑,那可真是让人心疼都疼不过来。 可是把檀玉自己留在王府,薛奉雪又怕他自己无聊,亦或者没有安全感。 出了事找自己都找不到。 四五个月看不见他,也怕檀玉会胡思乱想。 这一路上不会太平,但凡到达州府,要遇见的官员也是数不胜数。 他若是自己,那些人又要往他身边塞人。 薛奉雪知道自己的心,但檀玉不是很清楚。 届时再有人乱吹风。 说他在江南有什么风流之事,惹檀玉乱猜乱想,伤心难过吃不下饭可怎么办? 他可不想千里迢迢赶回府里,看见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变得失魂落魄。 甚至是病骨沉疴,郁郁寡欢。 因为这样的事,在皇室以及权贵之家实在是多见了…… 出去打仗也好、办事也好的夫君回来时,恩恩爱爱领着个外人。 如此伤妻子的心,实在是枉为人夫。 “那样……我也会想你的。” 檀玉小声说着,然后嘴角就被轻轻吻了下。 薛奉雪心中熨帖,仰头用力去亲他。 千般为难,万般无奈。 无非就是怕他的妻子会难受罢了。 檀玉被亲的眼皮抖了抖。 身后河水静静流淌,头顶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静谧地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檀玉想了想,主动捧着靖王的脸回吻了一下。 谁能想到,就算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活阎王,也会有一日,为一个人患得患失呢? 原本喜欢喋喋不休的dx3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关掉了屏幕。 爱是尽力而为,但仍觉亏欠。 它想,也许是该留出一点时间给他们两个的。 第115章 晕船 赶路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来到五月。 这是檀玉第一次感受古代的船。 船舱很大,船体很高。 他与靖王的房间在三层。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 不仅如此,空气也是潮而闷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在船上还能好些,坐在甲板上,船行走时有风,带来丝丝凉意。 可惜,檀玉晕船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本来就有这毛病,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身体被调了参数。 总之,从第一日上船开始他便有头晕的症状。 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小脸惨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脸颊肉也都在路上交代了个干净。 薛奉雪抱着他,怀里的人瘦的让人心疼,后背甚至有些硌手。 莫虚子知道自己的徒弟晕船后,赶忙调配了药剂,可是中药再怎么弄,都掩盖不住那股苦味。 檀玉闻到味道就干呕,硬生生灌下去也会吐个干净。 他像个小猫似的,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 漂亮的眼睛蒙着水雾,睫毛尖总是挂着泪珠。 薛奉雪没办法,只能和他一起待在通风的地方,抱着人轻轻给他揉肚子。 船想靠岸还要近十日。 回头路不能走。 从这里到达下一个州府,又只有水路。 檀玉吃的清淡,胃口也不怎么好,喝几口粥就说什么都不肯吃了。 薛奉雪尝试过追着喂,喂完也吐。 他当真是再次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手足无措。 早知如此,何必去什么江南。 可是檀玉知道他的想法后却并不高兴,白着一张小脸教训他: “王爷不能这么想,你是去为寒门学子做正事的。” 江南太守买官卖官,与京中势力必定有勾结,且靠山不小。 这就导致寒门学子报国无门,而富商世家之子却如蚂蚁般迅速侵蚀江南地区的官员体系。 官官相护,官官勾结。 今日你与我是兄弟,明日他与他是叔侄。 自古江南便是富庶之地,这群蛀虫拉帮结派,大肆敛财,增加赋税。 害的是百姓,毁的是民生。 薛奉雪有什么办法,檀玉病的可怜,当然是老老实实听了。 又发誓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胡说才被放过。 薛奉雪在白天给檀玉含了片薄荷叶。 他好受了一点,却还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莫虚子告诉薛奉雪几个穴位,按着可以缓解晕船的症状。 晚上熄了灯,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我没事的,王爷快休息吧……” 檀玉把脸埋在薛奉雪颈窝里,闻他身上的冷木香。 薛奉雪顺着他的头发,低头在檀玉薄薄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乖,你睡本王就睡了,晚上让船家驶的快些,我们争取早点到。” 檀玉听话的闭上眼。 话虽如此,其实靖王晚上几乎不敢睡。 生怕檀玉半夜难受,睡的断断续续,熬的眼底隐有血色。 身上的气势似乎又变得像檀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了。 薛奉雪肉眼可见的睡不好,檀玉有点内疚。 却不知道他生病的时候根本不算磨人。 檀玉是个习惯于默默忍受的人。 所以第一次觉得头晕难受时,他没有声张,只是缩在被子里自己消化。 本以为一会就会好,却没想到愈演愈烈,最后他想喊人也喊不出声了 还是薛奉雪准备抱他吃饭时,才发现被子里本应该在熟睡的人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 满头汗,咬着牙,眼泪晕湿一片。 把人捞起来的一瞬间,入手是冰凉的,靖王吓得浑身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檀玉生病,他的心都不会跳了。 终于等到第五日的时候,檀玉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dx3说和它没有关系,是檀玉自己的身体在自动调理。 但是檀玉总感觉身体好像健康了不少。 檀玉精神大好,第一高兴的是靖王,第二高兴的就是莫虚子。 听莫虚子说,谢昭别扭地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站在门口不肯进屋。 其实那几日他被谢昭磨的耳朵都要聋了。 可是晕船实在是没办法,檀玉要是能喝下药还好,问题就在他喝不下。 “刚好转,还不能吃太油腻的,张嘴。” 薛奉雪在给他慢慢恢复饮食。 檀玉吃的还是清淡,却比一开始只能喝点稀粥要丰盛多了。 他乖乖张嘴。 让吃什么吃什么,听话的不能再听话了。 看着靖王眼底的青色,檀玉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没事,今晚就可以睡个好觉。” 薛奉雪顺势回握住檀玉的手,亲了亲,又把他抱在怀里细细的吻。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晚饭后就坐在一起看落日。 水波轻荡,夕阳似火。 水下偶尔有鱼群轻飘飘游过。 檀玉靠在薛奉雪怀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薛奉雪闭上眼,在怀中少年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吻了一下: “受苦了……” 他把檀玉打横抱起,放在榻上,细心掖好被子。 檀玉这几日睡的不好,难得有怎么动都吵不醒的时候。 靖王没有困意,在一旁看了檀玉一会儿,确定他不会醒后就出去了。 船舱二层。 这些日子檀疏意等了许久,才终于找到靖王独身、檀玉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前几日听说檀玉晕船,檀疏意没忍住幸灾乐祸了一下。 本以为这样就有机可乘,结果这几日连靖王的影子都没看到。 后来发现,靖王居然在亲力亲为的照顾生病的檀玉,气的他饭都吃不进去。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靖王居然出现了。 到底是照顾累了,需要安慰了吧? 檀疏意照了下镜子,满怀信心的走过去。 “王爷,您在看什么?” 他还是怕靖王,所以不敢靠太近,离五步远就出了声提醒。 谁知道,靖王毫无反应。 檀疏意:…… 是没听见么?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王爷?” 这时薛奉雪才有了动作。 男人转过头,神情淡漠,周身压迫感极强,瞳孔漆黑的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眼神很冷,和看死人亦或是路边的一条狗一样没什么区别。 仿佛檀疏意再走一步,就会血溅当场。 对上那双眼,檀疏意只觉得如坠冰窟,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浑身的汗毛竖起,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流下。 好恐怖。 所以檀玉前些日子就是对着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耍脾气吗? 薛奉雪当然记得檀疏意。 记得他对自己的宝贝下的黑手。 记得如果没有檀玉,嫁给他的应该是眼前这个一眼便知是什么货色的东西。 一个和自己的蠢侄子勾结的蠢货、蝼蚁…… 竟不知死活跟了过来。 檀疏意吓得没忍住后退一步。 嘴唇翕动,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靖王这才收回视线。 “有事?” 熟悉靖王的人才知道,靖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在提醒他不要找死。 可惜檀疏意不清楚也没有自知之明。 他吞了吞口水,哆哆嗦嗦问:“王爷,您、您还记得我吗?” 第116章 丢下去 “记得。” 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伴随着哗啦啦水声,一下子在檀疏意脑子里炸开。 他逐渐产生一种幻觉。 靖王好像也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凶了。 对面的男人实在是太高。 从这个角度,檀疏意只能看见他凉薄的嘴唇和锋利的下颌。 至于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则同上半张脸一起隐藏在晦暗的夜色中。 檀疏意莫名其妙有了勇气。 “既然这样……那王爷可曾知道,圣旨上原本要嫁给您的人应该是我。” 他迫切上前,期盼着靖王的反应。 “……” “知道,你想说什么?” 薛奉雪的语气漠然,眼底已经有隐隐约约的不耐烦。 “王爷可能有所不知。” 檀疏意攥着拳头,咬着嘴唇说:“当初之所以想出替嫁这个法子,不是我不想嫁给您,而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父亲接到圣旨时我恰好生了病,那些日子身上都是红疹,久久未消。” “母亲说我这样嫁过去您会生气,所以才让他……让我兄长替我上了花轿。” 檀疏意说着说着,好像真的很委屈一样,哭着道: “其实我一直在后悔,我想着如果当初嫁过去的人是我……” 如果是个其他的、喜欢同性的男人,看见这一幕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一个容貌出众的美人可怜的哭诉着自己的后悔,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嫁给你。 “如果当初嫁给王爷的是我,会不会——” 檀疏意伸手欲拽靖王的衣袖。 “你只会死的更惨。” 话没说完,便被冷漠打断。 靖王睥睨着他,漆黑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 真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此话一出,檀疏意瞬间呆愣在原地。 “王爷……?” 怎么会这么说? 薛奉雪没想到,这个蠢货拦住他,居然只是为了说这些。 还以为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殊不知,檀玉生病的这些日子,靖王的心情一直不好,始终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恰好,有人就这么不知死活主动撞了上来。 “顾九。” 靖王薄唇微启:“丢下去。” 丢下去? 檀疏意没忍住后退一步。 ……等等,丢什么? 他吗?往哪里丢? 在被顾九拎着领子像丢垃圾一样提起来时,他才迟钝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黑暗加深了恐惧。 他被拎着。整个人悬空在船边。 低头,脚下是汹涌漆黑的运河水。 好高,好恐怖。 只要顾九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的! 靖王居然、居然是真的想杀了他!!! “我错了放过我!王爷!我知道错了——” 檀疏意开始疯狂求饶,嚎啕大哭。 声音不再动听,反而带着惊惧到极点的嘶哑。 “住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熟悉的声音。 是薛长忱。 薛长忱看着在顾九手中摇摇欲坠的檀疏意,愤怒地冲上来。 檀疏意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凄厉喊道:“长忱哥哥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薛长忱快步走来,冷冷道:“放开他。” 靖王缓缓吐出两个字:“顾九。” 顾九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松开手。 檀疏意尖叫一声,身形急速下坠,噗通一声掉下去。 薛长忱没想到靖王真的毫不顾忌自己的话。 檀疏意会水,却因害怕而忘记一切,在水中无助地上下扑腾。 “救……救唔命……” 他不知道喝进去多少肮脏的水,阴冷刺骨的河水迅速带走他的体温。 很快就力不从心,呼救的声音微弱下去。 薛长忱见状,才反应过来。 他一脚踹到旁边的侍卫身上,发泄着怒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人!” 噗通噗通。 几个身影跳了下去。 靖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看檀疏意惊惧求饶,看薛长忱惊慌失措地救人。 像两个跳梁小丑。 薛长忱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逼问道:“靖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时间里,檀疏意像死鱼一样被拖上来,四周哗啦啦围了很多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见叔侄对立。 三殿下还敢质问靖王,豁—— 官员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暗道:精彩。 “皇叔今日公然对我的人下手,挑衅我,那下一个被丢下去的人是不是就要轮到本殿了!” 薛长忱指着地上昏迷不醒、正被人救治的檀疏意,步步紧逼。 他偏偏要借此机会给靖王扣下一顶谋逆的帽子。 蓄意谋害皇储。 不论真假,只要传出去,靖王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百姓不会簇拥一个乱臣贼子。 薛奉雪轻笑一声,随手捋了捋袖子。 知道靖王这是要说话的意思,四周瞬间安静下去。 “在质问本王之前,三皇子,你应当先管好你的人。” 意料之中的,靖王没有把自己这位侄子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只是像教训小辈一样,慢条斯理地给予警告:“再有下次,连你一起,照扔不误。” “你!” 薛长忱胸膛剧烈起伏。 一双眼恶狠狠盯着靖王,咬牙切齿道:“好啊,皇叔果然是想杀了我么?” 此话一出,四周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从彼此眼中读出惊恐 ——这两位要是撕破脸皮,他们是不是就彻底交代在这了? 靖王却毫无波澜。 淡漠的视线扫到薛长忱因愤怒羞恼而赤红的脸上,语气很轻蔑。 似提醒,也是警告。 “三皇子,别忘了你此行的身份。” 说罢,竟是直接离开了。 人群唰一下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薛长忱站在原地,盯着靖王的背影。 咬的牙齿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暴起,俨然是怒到了极点。 四周人见形势不好,生怕自己成为三皇子怒火下的牺牲品,忙告退作鸟兽散。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人,又想起靖王方才轻蔑他的举动。 薛长忱暗暗发誓:他一定不会放过靖王。 终有一日,他要亲自剥了自己这位皇叔的皮。 【恭喜:任务进度增加1%】 檀玉刚刚苏醒,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 【“主角受生命陷入垂危、主角攻冲冠一怒为蓝颜”……这什么东西?!】 …… 主角受? 生命垂危?? 檀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刚想继续追问,房间的门就被推开。 薛奉雪走进来,不知为何换了件衣裳。 这倒是檀玉第一次看他穿这么浅色的衣裳。 雪白绣着银杉的长袍,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着,配上那张禁欲系的帅脸。 檀玉一时间有点没敢认。 “醒了?” 来人看他时,眼底含笑。 迈开长腿走过来,俯身,结实的手臂勾住腿湾,轻而易举就把檀玉整个人揽进怀里。 檀玉下意识抓住薛奉雪的衣襟,脑袋拱的毛茸茸,头顶翘起一缕软软的呆毛。 他坐在靖王的手臂上,呆毛轻轻晃动。 “王爷……” 檀玉没睡醒,说话声音不大,语气黏黏糊糊的:“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没事,有人不小心掉进水里,已经救上来了。” 檀玉不疑有他。 靖王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到底没忍住在檀玉白嫩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 “好乖,睡成小猪了,要喝水吗?” 怀里的人点点头,老老实实回答:“喝一点。” 晚上不敢喝多。 怕尿床。 第117章 女装 船在水上走了七八日,最终于江淮古镇临停靠岸。 檀玉从船上走下来,当双脚踏上土地的那一刻 ——他长舒一口气。 令人难受恶心的眩晕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稳感。 真是,在船上晃的这十几日,人都不清醒了。 古镇青瓦白墙,小桥流水。 有支着乌篷船的船家从拱桥下缓缓经过,街道两侧的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空气有些微微的潮湿,带着江南地区特有的清香。 吸一口,感觉浑身都是通透的。 难怪皇帝都喜欢下江南。 比起京城的喧嚣、北境的冷冽、西北的黄沙。 江南当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既然已经到了此地,为防止打草惊蛇,一行人便各自分散开来。 薛长忱带着几个官员在船上多留一日。 靖王住进了江淮最大的客栈,准备扮成南下的丝绸富商,方便行事。 起初他与檀玉是想以兄弟相称。 奈何dx3锐平:【你们两个啊,一看就是那个那个的关系,啧】 檀玉:…… 莫虚子也说不可。 他常年隐身于市井,有经验。 便提议不如让檀玉扮女装,装成靖王不怎么正当的枕边人。 这样去一些地方也方便。 【原配变小三吗?有意思】 靖王一开始并不同意这个方法。 女装倒是无所谓,就是这个姬妾的身份实在是委屈了檀玉。 谢昭提议:“扮作夫妻呢?” 莫虚子摇头:“不行,我这徒弟长得这么嫩,掐的出水了,说是夫妻容易引起怀疑。” 寻常人十五六成婚的大把,正妻年纪也基本相仿,但这俩人一看就有年龄差。 莫虚子道:“王爷,建议还是按我说的来,这样打探消息也方便。” 檀玉转头去看薛奉雪:“就这样吧,反正也是假的。” 靖王沉默片刻,才道:“好。” 檀玉主动接过那套现买的粉色襦裙。 谢昭看着檀玉的脸,又想起这女装的款式,欲言又止。 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檀玉长的这么漂亮,换女装应该也不违和。 莫虚子见状神秘一笑:“王爷,你会感激我的。” 说完便拉着谢昭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檀玉与薛奉雪面面相觑。 “要、要我先试试看吗?” 檀玉紧张地攥着衣裳,手里的裙子很轻薄,有些地方明显可以看见透明的纱。 薛奉雪盯着檀玉的脸,看他红红的耳根。 少顷。 他听见自己略显沙哑的声音:“去试试,合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呢? 尺码是他亲自报的。 “那王爷……你先转过去吧。” 靖王自然照做。 确保薛奉雪真的看不见他,檀玉才抿着唇,慢慢把手里的裙子展开。 只一眼,他脑子里就轰的一声。 这布料、这款式…… 也太透了吧?! 低胸就不说了,为什么腰部都是纱的? 还有这腿上的岔,开的也太高了吧!!! 檀玉红着脸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长度到脚踝,能露出他的肚脐和薄薄的小腹。 抬腿,裙下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听见后面迟迟没有声音,薛奉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穿,需要本王帮忙吗?” 活了十几年也没穿过女装,檀玉臊的快要钻进地里去了。 “不、不用,我会的。” 声若蚊呐,当真是害羞到极点了。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传来。 先是叮叮当当腰带解开的声音,紧接着外袍掉落在地。 而后是中衣。 再之后,便是穿衣的声音。 檀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从头红到脚,最后缓缓把那根纤细的绑带缠在自己大腿上。 …… “好、好了。” 薛奉雪转身,待到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 长相漂亮,带着点异域风情的美人睁着一双绿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无措地站在那里。 粉红色女式长裙,布料少的可怜,只堪堪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衣领开的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薄薄的、略有起伏的胸膛。 纤细单薄的腰身被那片透肤的薄纱紧紧包裹。 随着呼吸起伏,能看清檀玉形状可爱的肚脐。 再往下,是高开叉的裙子。 从侧边看,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不安地交织在一起。 肌肤白瓷般细腻如玉,关节透着淡淡的粉。 一根纤细的带子从左腿膝盖处往上一圈圈暧、昧缠绕,最终隐入裙底。 檀玉垂着眼皮,感受到薛奉雪的视线,纤长卷翘地睫毛微微颤抖。 “王爷……是不是不好看……” 他小声问。 与此同时,一双雪白的小脚在地上不安地蜷着。 檀玉得到的回答,是靖王越来越炽热的视线。 “……好看。” 薛奉雪一步步走过去。 怎么不好看呢宝宝? 真漂亮。 __哭你。 靖王喉咙发紧,在心底一遍遍回答。 伸手勾住檀玉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 檀玉瑟瑟发抖,被看的浑身不安,没忍住撇过头。 “真、真的吗?” 这屋子里为什么没有镜子呢,他还想看看什么样子呢! 【不用镜子……宝啊,看看你老公,他要烧透了】 靖王不允许檀玉逃避,捏着他的脸,伸手去拨弄他的睫毛。 “真的,美死了,宝宝。” 靖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檀玉被夸的晕乎乎地,脑袋也不转了。 直到被勾着腰坐在怀里亲到缺氧、大口喘气才反应过来。 ? 他不是只是让靖王看看衣服尺码合不合适吗? 怎么又亲上了! “等等王爷,我要换衣裳……” 檀玉慌忙伸手推开薛奉雪的脸,耳朵红的能滴血。 靖王直勾勾盯着他:“乖,再亲一下?” 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 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亲一下是指亲一刻钟吗? 本以为反抗无效,谁知道薛奉雪竟然真的放过他。 “好,不亲。” 檀玉刚松一口气,准备起身,就被扯了回去。 “不亲,本王吸吸猫。” 檀玉:! 谁是猫? …… 猫发出一声猫叫。 邪恶的人类拒绝了小猫的逃跑,并如愿以偿地从把脸埋在猫咪的肚子上吸了个痛快。 最终成功收获一个小猫爪印在脸上。 檀玉越想越生气,瞪着猫眼,抬爪。 哦,这下是两个了。 靖王殿下喜笑颜开。 他亲亲小猫的肚皮,“好了,换衣裳,带你去镇上逛逛。” 檀玉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不是好话,没逃过薛奉雪的耳朵。 “那我明日真的穿这个出门吗?” 薛奉雪顿住,上下扫了檀玉几眼。 发现檀玉的表情真的很坦荡。 就好像如果他说“是”,就能毫无顾忌地穿出去似的。 “……” 薛奉雪拍了下小猫的尾巴根,咬着牙低声道:“你敢穿试试。” 第118章 吃面条游戏 不穿就不穿,打他干什么呢? 檀玉郁闷地捂着发麻的pp,换上自己的衣裳。 结果临出门时才知道,今晚古镇有个小节日,外面很热闹。 考虑二人原本的容貌可能会引起轰动,只好简单地易了个容。 …… 檀玉看着镜子里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精致五官,却和原来的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脸。 没忍住惊叹:“师父,你还有这种功夫呢?” 他说着,又努了努嘴,挑挑眉,表情很自然。 变成清纯小公子了。 思及此处,檀玉又好奇地去看靖王的脸。 薛奉雪转头与他对视。 原本深刻的俊美被易容削去了几分,脸型略微加宽,更显气质成熟。 嗯,这是真熟男。 当然,如果反派不用那双看谁都像看狗的眼睛看人的话就更好了。 莫虚子得意一笑:“人在江湖飘,没有点傍身的手艺怎么能行?” “要知道你师父我当初也是风流倜傥的大帅哥,身后总追着一群姑娘。 为了低调行事,不得已才学会了易容。” ……檀玉选择善良的沉默。 师父喜欢吹,就让他吹吧。 谢昭看着莫虚子满是皱纹的脸,没忍住闭了闭眼。 救命恩人,不能喷,忍住。 莫虚子见没有人应和他的玩笑,摆摆手:“好了,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长街。 薛奉雪牵着檀玉的手走在拥挤的人群里。 “蟹黄生煎——” “来糖水!苏式糖水——” 摊贩们支着摊子,忙的热火朝天。 在大周,只要不超过宵禁的点,不论男子女子都是可以随意在街上行走。 女子也不需要再像前朝一样蒙面才能出门。 是以,如今的古镇长街上,花花绿绿,美人如云。 桥边有女子靠着簪花的手艺赚钱,许多女子们排着队,翘首以盼。 “慢点吃,烫吗?” 檀玉嘴里咬着半个冒着热气的生煎,含含糊糊:“啊啊,烫。” 薛奉雪皱眉,“吐出来,快点。” 说着手就凑到檀玉下巴旁边,檀玉摇摇头,一边嚼一边吸气:“没、没事,我可以。” 这四周都是人,他怎么能把吃进嘴里的生煎吐在薛奉雪手上呢。 到底还是嚼嚼嚼咽了下去。 冰冰凉的糖水入口,缓解了嘴巴里被烫的不适感。 薛奉雪盯着他,神情很明显不高兴起来。 不过是一个没看住,就猴急地往嘴里塞。 “张嘴我看看。” 檀玉摇头,小声道:“好了,四周好多人呢。” 张大嘴给薛奉雪检查,那就更奇怪了。 薛奉雪不再跟他废话,沉下脸拽着檀玉的胳膊,一把将其扯入旁边逼仄狭小的暗巷。 不由分说把人在墙上,捏住脸颊,手指撬开嘴巴,细细查看。 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手指划过,引起可怜的呜咽。 确保檀玉真的没有因为吃了刚出锅的生煎而把嘴巴烫坏后,才大发慈悲放了他。 檀玉捂着嘴,满脸通红地看他。 薛奉雪垂眸,质问:“下次晾凉了再吃,这么着急干什么?” 檀玉这个毛病一直都有,所以吃饭基本都是靖王吹凉一点再喂他。 刚刚他结糖水的账,檀玉在身后就迫不及待把生煎塞进嘴里了。 檀玉被训的心虚,也不敢抗议。 他其实想说很多东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才想吃上刚出锅的第一口。 可是顶着靖王的怒火,他哪敢狡辩。 檀玉伸手拽了拽薛奉雪的衣袖。 薛奉雪冷漠抽回去,不理他。 檀玉只好主动垫脚,凑近去看薛奉雪的表情。 就见靖王眉头微微蹙着,漆黑的眼珠沉沉盯着他,薄唇抿着。 真的不高兴了。 就因为他吃了烫的生煎还不肯吐。 檀玉更心虚了。 他知道反派是为了他好,结果自己不领情。 “……王爷?” 在薛奉雪的角度,可以看见檀玉纠结的眉眼,漂亮的嘴巴郁闷地嘟着。 他没动,任由檀玉越凑越近。 最终,令人意外地,嘴巴被小心翼翼亲了一下。 檀玉主动讨好,想不出别的办法吗,道歉的话薛奉雪肯定不想听。 他亲了第一下,第二下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啵啵啵。 三下,最后一下亲的格外响亮。 靖王最终还是破功了,没忍住捏住檀玉的脸,把他捏成金鱼嘴。 檀玉眨眼看他:??? 薛奉雪俯身,张嘴添了添檀玉钝钝的虎牙。 “下不为例。” 说完,才牵着檀玉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街道上的人明显更多了。 为了防止被冲散,薛奉雪紧紧握住檀玉的手,强势地十指相扣。 檀玉只剩下一只手,吃东西就需要薛奉雪喂了。 “快来呀!挑战成功有大奖!” 前面人群熙熙攘攘,偶尔还有激荡的欢呼声。 檀玉好奇地睁大双眼,拽着薛奉雪挤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靖王太有压迫感,总之,当他被环入薛奉雪的怀抱时,人群居然自动给他们让了路。 “这位漂亮的小公子,要不要挑战一下呀?夺魁者有大奖哦。” 檀玉刚站定,就被摊主塞了两双筷子。 他立刻转头去看旁边正在比赛的四个人。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花费两个铜板,两人一组,吃同一根面条,吃的最快的、吃到最后不断的获胜。 现在分别是一男一女和两个男人。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难怪那么多人看,还时不时尖叫! 这就是古代版的情侣游戏啊!!! 薛奉雪微微挑眉,视线缓缓扫过身边人惊讶地合不上的嘴巴。 “……要试试吗?” 檀玉闻言,缓缓转头。 看着眼底含笑、语气认真的男人,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们?” 薛奉雪笑道:“不然呢?你还想和谁?” 不是,跟这个没有关系! 檀玉一下子炸了毛,抬手捂住了靖王的嘴巴。 “可是……你不是说要低调吗!?” 薛奉雪摇摇头,把檀玉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下。 摊主瞬间两眼放光,视线在这个漂亮的小公子和身旁帅气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 果然有情况哟。 檀玉最终还是没有拗过靖王。 扭捏坐下,在人群的注视和暧昧的起哄声中,薛奉雪率先夹起面条咬在口中。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在催促。 …… 檀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缓缓张开嘴,咬住了面条的另一端。 第119章 现在的脸和原来的脸 见那位小公子有了动作,四周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 雪白的面条悬在二人唇间,正不断缩短。 檀玉眼睫毛颤巍巍地抖,眼前蒸腾的热气在这一刻仿佛氤\/氲成了潮湿的雾, 没有味道的素面,易容成陌生的脸、在无人认识他们的江南。 此刻,他们好像就是一对寻常的恋人。 面条没有味道,是最普通的清水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着对面那双漆黑如星的眸子时,檀玉的心跳骤然失序,好像在口中尝到了甜味。 温热的鼻息相撞,额头相抵。 终于,那根面消失于二人紧紧相依的唇齿间。 亲上了…… 四周一片静谧。 摊主捂住脸,无声尖叫。 檀玉一瞬间反应过来,身子慌忙后仰,偏过头大口喘息。 太紧张了,怎么可以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接吻。 薛奉雪气息略显急促,视线落在少年通红的耳垂上,薄唇抿了抿,似在回味。 檀玉被看的更加局促,连垂落在身侧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恭喜!恭喜这二位,获得了魁首。” 薛奉雪把害羞的檀玉挡在身后,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背上,伸手接过摊主给的奖品。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之前参加了游戏的几对对视一下也悄悄红了脸。 要知道这只是个游戏。 奖品说是“丰厚”,其实也不过是个形状精致的小花灯。 比两个铜板略贵,却也实在到不了要努力克服羞耻在人群里嘴对嘴的程度。 接下来,檀玉几乎是托着身旁的男人落荒而逃。 他像只在人群中炸了毛、慌不择路的小猫咪。 一昧低着头,气势汹汹地往人少的地方跑。 结果就被靖王殿下轻而易举勾着领子拖了回来。 脸被一只大手捧住,腰被勾住,距离猛地贴近。 “跑什么?” 薛奉雪顶着那张更加成熟的脸,嘴唇故意贴着檀玉低声说:“奖品不要了?” 贴的太近,檀玉能感受到面前炽热怀抱的温度。 甚至薛奉雪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颤。 “王爷……你别这样,靠得太近了。” 檀玉垂着眼皮,小声控诉:“而且你这张脸好陌生,我感觉还是先不要这样。” 明明知道是一个人,但是在人群中和这张脸亲上的那一刻,檀玉心里还是有慌乱。 就好像背着反派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薛奉雪一眼看穿檀玉的想法,内心竟升起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 所以还是喜欢他原本的脸吗?宝宝。 “好,那就不这样。” 靖王心里想的多,表面上却答应的干脆,檀玉就傻乎乎的信了。 实则,因为他太过紧张,一直都没有注意到,那只本应该在他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向下 ——在他辟谷上流连了许久。 也幸好四周没什么人,加上靖王有意遮挡,才没被人看了去。 因为有檀玉这番话的缘故,二人在长街上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晚上有烟花,要看吗?” 檀玉吃饱了就容易困,他坐在桥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本来想回去了,但听见有烟花,檀玉摇摇头。 “要看。” 他想看烟花。 之前在宫里那次就没有看到。 薛奉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捏捏檀玉的脸颊。 “先睡,一会儿叫你。” 话音刚落,檀玉就已经阖上眼皮,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平稳。 “……” 薛奉雪把人抱到腿上,低头,薄唇微张,咬\/住了怀中人小巧莹润的耳垂。 真乖,就这么在夫君怀里待一辈子好不好? 尖锐的犬齿在耳垂上那颗不起眼的红痣上反复研磨。 待到第一声烟花炸响,靖王才终于大发慈悲松口。 “放烟花了,小玉。” 檀玉顶着惺忪睡眼被喊醒,一边耳垂泛着红,细看还能看清尖尖的牙印。 紧接着,无数烟花炸响。 原本漆黑的天空刹那间五光十色,檀玉一瞬间睁大双眼,屏住呼吸。 “好美……” 他在这一刻忘记了一切,不断闪烁的烟花倒映在他碧绿的眼底。 薛奉雪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檀玉。 那张漂亮的脸被烟花照的忽明忽暗。 殷红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一点柔软猩红的she尖。 “是好美。” 檀玉听见身旁人的附和,兴奋转头与薛奉雪对视: “是吧!王爷,你也这么觉得对吗!不是我没见过世面,是真的好漂亮……” 薛奉雪垂眸,看着檀玉因兴奋而喋喋不休、一开一合的嘴巴。 好想亲。 又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檀玉还在说着,只是很久没有听见薛奉雪的动静,疑惑地停下,歪头盯着他。 “怎么了王爷?我吵到你了吗?” 薛奉雪这才收回视线,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檀玉的额头。 有点凉,被风吹的。 “烟花结束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檀玉一愣。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没有再放了。 街道上的人也都走的七七八八,只有他们两个还傻傻坐在桥边。 也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有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不行,太丢脸了! 檀玉脸一热,点点头,“走、走吧。” 回到客栈。 卸掉伪装,洗了澡。 檀玉正端详着他吃面赢来的小花灯,结果就被快步走进来的人提着腰按\/倒在榻上。 ?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就砸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薛奉雪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沐浴后的水汽,漆黑的长发也没有擦干。 垂落的好几缕都盘踞在了檀玉敞开的衣领里。 “王爷?” 檀玉被冰的抖了抖,刚想说什么,双手就被钳住,举了上去。 等等……这个动作! “睁眼,喜欢现在的脸吗?宝宝?” 薛奉雪凑得很近,檀玉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漆黑的瞳孔、深刻俊美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 压倒性的气势笼罩着,檀玉下意识偏过头,却不想被掐住了脸颊正回来。 他被迫与薛奉雪对视。 靖王殿下的神情是平静的,嘴上却仍旧不肯放过,一遍遍的追问。 “喜欢吗?” “喜欢我吗?宝宝。” “说话。” 脸被捏的有点疼,檀玉只能可怜地点头,发出困兽的呜\/咽。 “喜、喜欢……” 第120章 只喜欢你好不好 薛奉雪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松开钳制他的手。 低头,奖励般亲了亲檀玉形状可爱的唇。 “真会说,本王也喜欢小玉。” 小玉。 这两个字被靖王说的温柔缱绻,就好像是什么珍而又重的宝贝一样。 这是檀玉第一次听见反派这么叫他,一时间有点呆愣。 上一次被叫这个称呼,还是在学校里,他的一个室友无意中喊过。 但当时檀玉和室友不怎么熟悉,便小声回绝了,让他们还是叫大名好一些。 小玉。 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这么喊他。 “小玉,宝宝,怎么这么乖……” 现在他被反派抱在怀里。 一声声“小玉、乖宝宝”在耳畔响起,伴随着落在嘴巴上的轻吻。 檀玉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沉醉了。 可是…… 他一下子攥紧了薛奉雪的衣襟。 浑身的热意如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和对前路的恐惧。 可是等到他完成任务了,反派怎么办? 他不能不完成,不完成的话等待反派的只有死路一条。 薛奉雪不能死! 如果完成了,他就一定会被强行带回现代。 那反派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基本可以摸清反派的性格。 薛奉雪无疑是个冷静成熟的男人,但他的冷静往往凌驾在他对事物的冷漠之上。 事实上,他是个极其偏执的人。 不仅如此,他对待自己的东西有非常恐怖的、浓烈的占有欲。 当这股占有欲随着爱意逐渐升腾,到达顶峰时,也必定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如果真的到了第一天,他被带回现代,从薛奉雪身边消失。 薛奉雪会怎么做? 他是个手眼通天的权臣,上位者的自信将在一次次找寻失败中崩塌,最终变得疯魔。 可是檀玉拯救他,是想看见一个情绪稳定、长命百岁的在位者。 如果一直找不到,薛奉雪会不会自残?甚至是自我了结? 檀玉不确定了。 他的情绪一下子跌落谷底,攥着薛奉雪衣裳的手也缓缓松开。 “……怎么了?” 薛奉雪立刻意识到檀玉情绪的不对劲,捧起他的脸一看,摸到满手的泪。 檀玉哭了。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 靖王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赶忙把人合好衣襟抱起来,伸手不厌其烦地一下下擦着眼泪。 “怎么哭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檀玉咬着嘴唇摇头。 这下就算是洞察人心的薛奉雪也有不知所措了。 他怎么问,檀玉都只是摇头,脸埋在他手里,眼泪抑制不住地掉。 檀玉想说,但是他怎么说? 涉及剧情,说不出来,也不能说。 “是亲多了吗,你不喜欢,下次不亲了好不好?” 薛奉雪紧紧抱着檀玉,哄的口干舌燥,仍旧不得要领。 他甚至连是不是自己洗完澡没有擦头发,才惹檀玉伤心的理由都怀疑了一遍。 怀里的人哭的眼睛肿了,还不忘抽抽搭搭跟他解释: “跟、跟王爷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我、我没事。” 这下,靖王的心更疼了。 他的小玉看起来有苦衷。 但不知为何,这苦衷无法宣之于人,连他也不能告诉。 只能默默地一个人消化。 dx3机械屏幕又泛起泪花。 【老板,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主系统摸摸dx3的脑袋: 【不是我不通融,是违反了上面的规矩,就算是我,也不能违抗】 dx3沉默片刻:【可是这样对宿主和人物都不公平啊】 它一边说一边哭,死缠烂打,电量迅速告急。 终于,主系统叹口气。 【好了闭嘴吧,我再去申请试试,结果怎么样不确定】 dx3迅速收好情绪:【好的老板,走好老板】 【……】 檀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却慢。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当初那个,说自己坚决不弯的直男已经不知不觉离他远去。 更恐怖的是,檀玉甚至破天荒地有一瞬间想过 ——如果任务完成,他不走,就永远留在这里呢? 留在这个不熟悉也不方便的朝代,只为了一个人。 听起来太孤注一掷。 但是,就连这孤注一掷的想法好像也不能实现。 听系统说,任务完成的人都会被穿书局强行传送,这是几百年不变的规则。 所以任务完成,他这个异世界的灵魂就会自动回到正轨。 檀玉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手足无措地穿书,手足无措的做任务,手足无措地接受一个不喜欢的结局。 【不要太担心了,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肯定会有办法的!】 因为申请的结果不确定,所以dx3也不敢说。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怕自己现在说了,万一最后不能行,宿主情绪崩溃。 “不哭了,乖,睡觉好不好?” 檀玉哭累了,小幅度点点头,闷声回答:“嗯。” 薛奉雪这才捏着檀玉的后颈把人小心翼翼剥离,接着用帕子一点点擦干他脸上的眼泪。 伸手拨开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露出那张哭的可怜、红红的小脸。 檀玉转过头,说了声:“别看,丑。” “哭的这么可怜,还说傻话。” 薛奉雪捧着檀玉的脸,语气认真:“不丑,怎么会丑呢?” “宝宝一直很漂亮,最漂亮。” 檀玉不安地扣了扣手,下意识其实是不敢相信。 “真、真的?” 那么多美人,他真的是反派心里最好看的一个吗? 薛奉雪的心真是软的一塌糊涂。 此刻,靖王殿下恨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测谎的神奇法术? 这样就可以告诉小玉,他所有的真心话都是发自肺腑。 “真的。” 薛奉雪亲了亲檀玉的鼻尖,一字一句道:“哪里都漂亮。” “最喜欢小玉了,只喜欢你好不好?” 没关系,再脆弱的内心,他也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他搭筑起防御的高墙。 檀玉脸红红的,慢吞吞回答:“好……” “真乖,睡觉吧。”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檀玉从梦中惊醒,理智却逐渐回笼。 就着月光,他转头,看清了反派被自己哭的乱七八糟的衣裳。 薛奉雪正闭着眼,在他身边睡的安静。 似乎面有疲色。 檀玉下意识看向靖王那张因为说太多话哄他,有一点起皮了的嘴唇。 他一寸寸红了脸,羞愧地缩进薛奉雪怀里。 …… 半晌。 檀玉鼓起勇气,主动在那张干燥的嘴巴上亲了亲。 想了想,she尖又试探着添了一下。 嗯,这下就润了。 他放心地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殊不知,在他呼吸变得平稳的那一刻,本应该熟睡的靖王却缓缓睁开了眼。 第121章 好狠心 唇上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薛奉雪的目光一寸寸变得有侵蚀性。 他盯着怀中人睡得微微张开的嘴巴,没忍住凑上去咬了一口。 檀玉最近对他越来越依赖,不仅学会了发脾气,还会羞涩地回应他的亲吻。 甚至,像今晚这样自以为隐蔽地主动偷亲。 种种迹象表明 ——他的王妃好像开窍了。 这对靖王来说实在是喜事一桩。 翌日。 江淮地区的官员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们,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有一位来自京城的大富商远道而来。 那富商似乎与皇家有合作,便纷纷下拜帖,欲与其见面。 扮作富商的靖王先是婉拒了所有人的帖子。 而后带着伪装成女子的檀玉装模作样地在各个丝绸店铺闲逛。 二人所行之处,仍旧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靖王是易过容的,檀玉却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五官,变得更柔和起来。 自然,原定的那套粉色的纱衣早就被小气的靖王私藏,没有穿出来的机会。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保守到只露出脖子的鹅黄色长裙。 【老古板的眼光……这也就是宝宝你脖子够长,要是我,肯定一点脖子都露不出来】 檀玉失笑:“还好,我觉得挺好看的。” 最起码没有心理负担能穿的出去。 记得早上的时候。 檀玉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精美长裙,激动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纤细腰身被腰带束着,从侧面看更是只有薄薄的一片。 他没忍住摸了摸平坦坦的胸口。 接着,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靖王:“王爷,这怎么办?” 倒不是说女子一定要有多丰满。 主要是他平成这样,单看身材怎么都和妖艳狐狸精没什么关系。 薛奉雪倒是无所谓,“不必管。” 更不用塞什么东西,看着假不说,但凡是久经风月的老手都容易看出端倪。 还不如就这么坦荡荡地,问就是他喜欢、他乐意。 “还有这眼睛的颜色……” 莫虚子对着檀玉那双漂亮的眼睛犯了难。 若是想改变眼睛的颜色,只能靠喝药,且维持的时间很短暂。 檀玉想了想,抿唇道:“就这样吧,没有好身材,总得有点异于常人的地方。” 殊不知,他这张脸的资本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眠月阁。 单听名字,似乎是什么风雅之地。 实则却是江淮地区最有名的眠花宿柳之地,也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靖王殿下活了二十四年,从未踏足过烟花柳巷。 只有一次,他站在红楼门口,抓捕几个被举报偷偷押妓的官员。 当时,正值太祖皇帝三年丧期。 官员押妓是砍头的大罪。 彼时靖王年轻气盛,最是瞧不起这样的人,为以儆效尤,直接在红楼门前下令将那几个官员斩杀。 血流了满地,染红了地砖。 自此,再没有官员敢再犯,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在去眠月阁的马车上。 “紧张吗?” 薛奉雪抱着怀里的人,坏心眼地用唇瓣去贴着那截露出来的雪白后颈说话。 热气轻轻喷洒,檀玉没忍住打了个颤。 他摇摇头,在薛奉雪腿上原地转过身来。 “王爷紧张吗?” 卷翘的睫毛微微垂着,巴掌大的小脸嫩生生的。 檀玉没有敷粉,只是描细了眉,嘴巴上抹了一点口脂。 当真是唇红齿白,瞧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咬,尝一尝里面的馅是不是甜的。 薛奉雪轻笑一声,他哪里会紧张,只是觉得怕檀玉不适应。 “待会儿知道怎么演吗?” 他这动作像个轻佻的流\/氓,修长的手指捏住怀里美人的下巴,往上一抬。 檀玉被捏的抖了抖,被迫和靖王对视。 清脆的一声。 ! 檀玉双手背后,捂着被打的发麻的地方。 瞪大了眼睛,疑惑看他:??? “宝宝。” 薛奉雪不愧是书里活的最久的反派,明明那么矜贵冷漠的人,演起好\/色之徒竟然得心应手。 他故意去捏檀玉,一边捏一边追问: “如果在里面,真的有人故意往你男人怀里坐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还有这个手,不要再捏他辟谷了! 檀玉慌忙去抓靖王的手腕,可惜力气却拗不过人家,只好咬着嘴唇不说话。 水灵灵地大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薛奉雪。 这是被欺负的有点不高兴了。 靖王微微挑眉,心里觉得好笑,抬手又是一下。 “说话,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夫君被勾引么?” 檀玉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呆住,随后低声道:“王爷……别这样。” “别怎样?” 薛奉雪故意逗他,把人捏的眼泪汪汪。 还故意凑上去轻声问:“王爷是谁,我不是把你从外面纳回家的夫君吗?” 【喂,1.1.9吗?这里有个人烧透了】 檀玉真的要气死了。 真的要气死了! 他昨天就不应该心疼这个不要脸的人! 薛奉雪看着他气鼓鼓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没忍住先低了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把手收回来,老老实实转为抱着檀玉的腰,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这种情况是真的会发生,届时本王不能主动拒绝,只能靠王妃救命了。” 小猫发了个纳米雷霆,就被故意卖惨的大尾巴狼一句话给哄好了。 薛奉雪故意咬檀玉的耳朵。 “怎么这么狠心?”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丝丝缕缕的哑意。 “本王的清白都要没了,王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是不逗了,但靖王不得到想听的答案,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檀玉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只好忍着羞\/耻,咬着嘴唇,小声地道:“假意生气推开她,然后坐到你怀里。” 薛奉雪啧了声。 “所以只是假的生气?不是真的生气?” 檀玉:…… 得寸进尺。 檀玉没忍住嘟囔:“又不会真的得逞。” 靖王对这个答案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听完后便捏着檀玉的下巴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檀玉嘴巴上有口脂,唇形很完美,不能现在就破坏。 不然,薛奉雪早就亲个够了。 檀玉想了想,主动捧着薛奉雪的脸,在他侧颈处印了个鲜红的口脂印。 看那修长冷白的侧颈上的一点红色,内心升起一点隐秘的快感。 就好像给靖王盖章成功,其他人就不能碰了一样。 薛奉雪察觉到他的动作,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檀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在心里把刚才没说的话说完: 如果真的得逞,他还是会生气的。 嗯,很生气。 第122章 别有一番风味 待到靖王与檀玉姗姗来迟时,眠月阁三层的包厢里,已经坐了不下十几个人。 主位上的那位身形肥胖的青年,据说是江淮地区父母官的得力干将。 这位得力干将姓刘,因为是在芒种节气出生,所以父母为他取单名一个芒字。 连起来就是刘芒,谐音却是流氓。 听起来实在是不够风雅。 这位刘芒大人非常不高兴,在江淮地区仗着自己有几分官威便直接下了令 ——以后众人只能唤他刘大人。 若是叫他听见自己的全名,便要把人家全家都抓进牢里。 “什么情况,这贾员外怎么还不来?” “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一个做蚕丝生意的本地商人扬着脖子,故意大声道:“他能有什么事?” “我们日理万机的刘大人都纡尊降贵先到了此地,那人是怎么回事,居然不知道提前来么!” 他说着,就凑到刘芒身边,刚想展示一番溜须拍马表忠心的把戏,门就被推开了。 咯吱—— 只见一个身量极高、长相俊美的男人站在门外,瞧着约莫不到三十,穿的倒是奢华。 那刘大人刚想发作,定睛一看,这富商怀里好像还搂着个穿着鹅黄裙子的娇艳美人。 “诸位久等,是在下来迟了。” 他眼睛一转,脸上就挂上了笑容。 “贾员外,快请坐。”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让他快坐下。 贾员外,贾富商,亦或者说是靖王殿下便微微颔首,走到主位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座位只剩一个,檀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顺着坐到薛奉雪腿上。 那把纤细的小腰一晃而过。 其余的人眼睛直了直,但这好风景转瞬即逝。 他们瞧着被贾员外搂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个后脑勺和裙摆的美人,啧了声。 视线转而落到男人侧颈的唇印上,刘芒嗤笑一声。 心道:这也是个同道中人啊! 那就好办多了。 怕的就是这位疑似皇商的人太正经。 酒菜上好。 一个商人熟练地站起来拍拍手,外面立刻有小厮应声。 “几位爷,有何吩咐?” 那人大手一挥,抛出沉甸甸的银子:“去,叫你们楼里最漂亮的姑娘都上来伺候着。” 江南地区地产丰饶,这种官商勾结的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厮见怪不怪,应声跑下去。 檀玉紧张地捏了捏怀里抱着的胳膊,换来后背被轻拍的安慰。 薛奉雪在他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照马车上说的那样做。” 檀玉悄咪咪点点头。 给自己打了打气。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一阵娇俏如银铃般的笑声。 不一会儿,厢房的门打开,一阵香风迎面扑来。 “各位爷,让奴来伺候。” 十几个穿着清凉、风格各异的美人们踩着轻巧的脚步走进来,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其他人不敢先动,眼神却已经在这些美人身上扫视了起来。 见那位贾员外面不改色,连头都不转,刘芒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 装什么假正经。 面上却不显,先抬手招了一个,“你,过来。” 其他人见刘芒选了,也纷纷开口开始选人。 刘芒抱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在热闹声中对薛奉雪眯着眼道:“贾员外,这是没有看上眼的?” 檀玉后背一僵,他感觉到一只手在他身上顺了顺,紧接着,薛奉雪的声音响起。 “刘大人这是哪儿的话,您可就别取笑在下了。” 贾员外把怀里的人搂紧,苦笑道: “还不是我这新纳回来的美妾,年轻,向来心眼儿小,能闹腾,生气的时候巴掌都往我脸上扇。” “这不?听说我要来这,死活都要跟过来。” 说着,还轻佻地捏了把怀里人的细腰,惹得美人不满地轻哼。 “原来如此。” 刘芒见状,眼底的怀疑少了一点。 但他仍旧心存疑虑,轻描淡写试探。 “只是不知这位美人是长得何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态……竟然能让员外你都心甘情愿让步?” “他脸皮薄,刘大人可别取笑,免得我今晚又要吃苦头了。” 薛奉雪故意倒了杯酒,递给刘芒。 其他人都已经搂着美人坐好,见这个贾员外不动,隐隐约约面露不满。 刘芒却不领情,假笑道:“贾员外,本大人实在是想开开眼界。你这位有脾气的美人,我们可没见过。” “……罢了。” 靖王眯了眯眸子,放下酒杯,作出妥协状。 他伸手捏着檀玉的后颈,轻声细语: “乖,别耍脾气了,想要的那件首饰回去就给你买,先让大家看看你,好不好?” 话虽如此,实则在靖王心里,这个该死的刘大人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檀玉时刻谨记自己狐狸精的人设。 他没有抬头,而是哼哼唧唧闷着声问:“真的?” 因为脸埋在薛奉雪肩膀上,声音似乎并不和平常女子那样尖细。 贾员外低头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美人不知为何,抬手扇了贾员外一巴掌。 “我不信,反正除了我,你不许碰别的女人!” 这一下嗓音更是不足够柔美。 虽说这世上声音粗一点的女子也很多,但刘芒是个很警觉的人。 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就会步步紧逼。 “贾员外,你这美人在外面可不给你面子啊。” 见刘芒如此说,贾员外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声音也冷了下来。 “站起来,让大家看看你。” 同时,檀玉收到了薛奉雪的暗示。 他便故意跺脚,跺的很大声,咬着嘴唇,不情不愿站起身。 “抬头。” 檀玉便抬起头,露出那张漂亮的让人窒息的美人面。 众人第一反应都是惊叹。 难怪,难怪这美人脾气这么大,长得这么漂亮,腰这么细,别说是扇巴掌了,就是打死都值了。 下一秒,他们才注意到这女子的眼睛。 绿眼睛!? 刘芒扫着檀玉的脸和胸脯,“贾员外,你这美人是……” “有西域的血统,祖上是外面流进来的,所以这身高高些,声音也没怎么江南之地的美人们婉转。” 薛奉雪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搂檀玉。 檀玉娇横地冷哼一声,扭着腰躲过。 他真演起来居然还得心应手,也许是知道这次任务不能搞砸,所以格外认真。 “别人好,那你去找别人吧,晚上别进我屋子。” 薛奉雪和刘芒对视一眼,无奈失笑,站起身把他扯进怀里,亲了亲嘴巴。 “好了好了,不找别人。” 刘芒这才打消疑虑。 “哈哈,难怪难怪。” 他的视线在檀玉身上反复流连,咂吧着嘴来了句: “……这样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第123章 心照不宣 刘芒说完这话,那位贾员外把这美人搂的更紧。 好像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众人见状不由得大笑起来,纷纷出声调侃。 一时间包厢内氛围热火朝天,关系也迅速熟络。 而他们也在交谈中发现 ——这位富商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难以接触。 相反是个很好说话、幽默风趣的人。 唯独他怀里的那位,当真是脾气大的不得了。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抱着贾员外的脖子就不肯撒手,吃饭也要人喂到嘴里。 吃到一半,有几个没被挑选的姑娘心不死。 竟然借着倒酒的功夫往那俊美的员外身上蹭,结果被怀里的这位刁蛮美人一把推开。 碧绿的美目瞪着,里面好似有火在烧。 “走开!” 那生气时的小模样跟个傲娇的猫一样。 不止把贾员外迷的七荤八素,就连包厢里其他见惯了风月的老手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有西域血统的美人有这样的资本耍横,就是开口要天上的星星,那也是摘得的。 “贾兄好福气啊。” 刘芒喝着酒,眼神在檀玉身上不干不净地瞟。 方才没发现,现在看,这个美人虽然上面不丰满,但是腰却细,辟谷不大,却实在是翘。 若是贾员外,大概两只手就能彻底包住。 个子虽然高了些,但胜在骨架不那么大,盘靓条顺。 坐在人高马大的贾员外怀里,这体型差更是明显。 若是前面再__些就好了,那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 难以想象真在床\/笫之间,这美人能经\/受得起贾员外一下么? 刘芒越想身体里的血就越沸腾,搂着身上的姑娘重重亲了一口。 该死,这样的极品怎么就叫这个贾员外给捞到手了呢? 正在他在脑海里疯狂yy时,结果意外对上了贾员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贾员外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脸上带着笑:“刘大人。” 刘芒心虚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咳……怎么了,贾兄?” 偷看别人的宠妾被正主抓到,刘芒虽说脸皮厚,但也着实是有点尴尬。 贾员外不语,仍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直到刘芒低下头吃了口菜,彻底移开了黏在檀玉身上的视线后,才慢悠悠道: “我还没有问过,诸位今日为何要请在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来此一叙?” 其他人抬起头,动作顿住。 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 不过也好,这下更加确定,如此气度不凡、行事淡定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普普通通? 谁会信。 一群老油条心照不宣笑了笑。 他们之中多是江淮地区丝绸、蚕丝、制衣店铺的大老板,手底下有几十甚至上百间铺子 。 如果能将自家的货物与京城皇室挂上关系,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光耀门楣的事。 还能彻底在江南地区打出响当当的名号,钱直接赚到手软。 而那几个官员的目的,则是想结识这位皇商。 虽然当官的几乎都看不起行商的。 但能做皇商的人,古往今来,身后仰仗的人最起码也得是皇妃母族子弟,甚至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的亲戚。 无数地方小官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帝长啥样,只要跟这种人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借机离开这里。 在前朝为官,那可是所有地方小官的毕生梦想。 至于怎么跟贾员外搞好关系? 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钱、权、美人。 他们今日都备足了。 本以为是心照不宣的交易,没想到这位贾员外居然如此愚钝,这么明显没有看出他们的意思。 亦或者是看出了,却要明知故问,推脱推脱。 没关系,人与人之间但凡产生利益纠葛,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美色没有吸引这位皇商,还有商人最看重的金钱。 “贾兄有所不知。” 那几位商人对视一眼。 “我等听闻您是从京城而来,想在江淮地区寻找丝绸店铺进行采购,所以便想借此机会来自荐一下。” “刘大人向来心怀百姓,听闻您到来这件事后很是高兴,这才有了今日这个机会。” 刘芒被提及,朝薛奉雪颔首,笑得脸上挤出一点肥肉。 薛奉雪将这群人看得跟明镜一样,尤其是这个什么刘大人,分明就是个尸位素餐的草包。 正经合作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恐怕是想行官商勾结之事,当官的要升官不说,还想从中捞油水。 而当商人的也想着能蹭就蹭,趁机打响自己的名声,名正言顺地涨价。 薛奉雪但笑不语,摇摇头。 “诸位当真是看得起我。” 他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上午的时候在下在这古镇里逛了几圈,其中应该也有不少是诸位的店铺……”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叹气是什么意思? 没看上? 就在这群商人提心吊胆之际,贾员外忽然一笑:“果然,江淮地区的丝绸布料确实是不负盛名。” “既然如此,那还请诸位给我留个名帖,后日有时间可以来客栈与在下详谈。” 他轻描淡写,并不明说。 但聪明人已经懂了暗示。 这是要私下合作,看谁给的利润高了。 于是乎,那些原本还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商人们脸上纷纷有了戒备,看彼此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 薛奉雪轻而易举挑起商人们的利益纠葛,而后转头看向刘芒。 “刘大人,若是您今晚有时间,不知可否去贵府拜谒?” 刘芒正愁没有借口,这人便主动递了橄榄枝,忙拱手笑道: “自然有,贾兄不必客气,你若来,本官必定扫榻相迎。” 他又主动给薛奉雪倒了杯酒,递到手边。 “贾兄年岁比我大,若不嫌弃,称呼我一句弟弟即可。” 贾员外并不推辞,拿起手边的酒杯,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 “刘弟。” 二人相视一笑,开怀畅饮。 在刘芒心里,这是对合作心照不宣的信号。 而是贾员外心里,则是给他定罪的开始。 这一场酒喝下去,几乎都醉了几分。 刘芒率先按捺不住,站起身,嘴上说着让其他人慢喝,身子则急匆匆搂着美人。 见最大的官都去后面办事了,其他人也就不再装模作样,也纷纷起身搂着人往厢房后面走。 有一个醉鬼搂着姑娘,眯着眼睛戏谑道:“贾员外,你怎么不动啊!” 靖王给檀玉喂饭的动作一顿。 檀玉也紧张地握住薛奉雪的手,抬起眼睛看他。 怎么办?难道他也要…… 薛奉雪搂着檀玉站起身,朝那人无奈一笑:“我就不在这里了,他对普通的被褥过敏,各位玩的开心。” 那醉鬼见状,失望地点点头。 还以为能听听墙角,亦或者有机会跟这个员外换人玩一下呢…… 过敏。 呵呵,还真是娇贵。 第124章 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薛奉雪目送那酒鬼的身影离去,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黑暗。 他低头,看向檀玉平平的肚子。 “吃饱了么?” 檀玉闻言抬起头,不高兴地抿唇。 “……没有。” 刚刚就顾着装,压根没吃什么。 也就吃了点薛奉雪喂的菜,而且为了符合娇纵的性子,十个菜有八个菜檀玉都咬着嘴唇拒绝了。 这其中还包括他最爱的油焖大虾。 薛奉雪失笑:“现在回去吃?” 檀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踮起脚尖和靖王咬着耳朵道:“他们花钱点的,不吃白不吃。” 说着就拉着薛奉雪一屁股坐下。 …… 倒也不必如此节省。 靖王见拗不过檀玉,只好伸手挑出几个自己面前那些人没动过的菜。 剩下的他是不会让檀玉吃的。 谁知道他们玩那么脏,有没有病? 檀玉张开嘴接受靖王的投喂,吃的照样开心。 无所谓吃什么菜式。 因为他就是不怎么挑食。 吃着吃着,薛奉雪握着勺子的手忽然顿了顿。 他耳力好,能听见隔着厚厚的一道屏风传来的声音。 “……” 这声音越来越不像话,简直是魔音入耳。 这下檀玉也没有胃口了。 他嘴里还塞着靖王刚剥好的虾,这种情况,只能硬着头皮嚼嚼嚼咽下去。 ……喝口水顺顺。 真是吓死人了。 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在洋柿子里是不能明晃晃发生的。 “别吃了。” 薛奉雪皱着眉头,用帕子擦干净手,把檀玉一把拽起来。 “走。” 很显然他没想到,那些人就这么猴急,连另外开几个远的厢房都不愿意。 檀玉捂着红的滴血的耳朵,缓缓把脸埋进薛奉雪怀里。 薛奉雪黑着脸,单手勾着檀玉的腰把他抱在怀里,推开门,大步流星离开了这间屋子。 檀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檀玉的脸仍旧是红的。 “dx3,再这样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开个净化,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 【好的,宝宝,下次我会自动和谐的】 回到客栈。 檀玉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了眠月阁的熏香,有点刺鼻,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实在受不了这么浓郁的香气,只好让顾九去找小二,烧水提上来,从头到尾洗了个澡。 薛奉雪同样如此。 比起檀玉,他似乎很是不喜欢那种地方。 让人超乎想象的厌恶,靖王连去时穿的那套衣裳也命令顾九拿走处理掉了。 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 檀玉的练字计划并没有荒废,相反,赶路的日子除了在水上生病那几日,他几乎都有坚持学习。 薛奉雪这次擦干了头发,才走过来。 把正在桌子上埋头写字的人抱到自己腿上。 “王爷……我在练字……” 檀玉不安地扭了扭,生怕被反派捉走做些什么。 尤其是今日在眠月阁听见的那些,他此刻更是警惕。 薛奉雪刚伸手,他就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裤子。 只是想去拿纸张的靖王:“……” 他笑了笑,在檀玉紧张的目光中拿起桌子上的宣纸,细细看了起来。 ……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的檀玉松开手,羞地连耳朵连着后脖颈都红了。 他刚刚写好了十几个字,都是圆乎乎的,没有什么锋利的笔锋,跟字的主人一样可爱。 薛奉雪便道:“写的很好,手腕再稳些,像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檀玉的手背示范怎么控腕。 据说,在原书里,靖王亲笔写的策论和字帖,都曾被国子学作为学生们的示范教材使用。 檀玉再看看旁边自己圆滚滚的呆萌小学生字体,没忍住抠了抠手。 好了,禁止伤害菜鸟初学者。 “再写几个,本王看看。” 靖王松开手,让檀玉自己发挥。 檀玉写的格外认真,嘴唇不自觉抿着,每个字都力求完美。 写完,薛奉雪一一检查,合格后,他才被拍了拍辟谷。 “不错,先去躺着休息一会。” 檀玉抬眼看他。 薛奉雪把人抱起来按到榻上,俯身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亲了亲:“忘了?” “今晚要出去住,晚上可没有时间真的睡。” 对哦,要去那个什么刘大人府里拜谒来着。 檀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靖王: “那王爷不睡吗?” 薛奉雪垂眸,少顷,嘴角微微上扬:“这么黏人,要夫君搂着你睡吗?” 他故意逗檀玉,其实没有什么困意。 檀玉在他身边的日子,薛奉雪的头疾没有再犯过一下。 除了檀玉生病的时候,他几乎每晚都睡得不错,所以精神自然大好。 薛奉雪一边说,一边低头在檀玉脸上落下细细的吻。 下一秒,嘴巴也被亲上。 檀玉睫毛抖了抖,被亲的发出闷哼。 一个成年的男人的体重实在是不轻,就算薛奉雪手臂撑着,檀玉也有点喘不过气。 靖王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张嘴。” 今日忍了一天了,就因为顾忌檀玉的妆容。 檀玉下意识照做。 “真乖。” 薛奉雪在檀玉嘴角奖励似地亲了亲。 檀玉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毛茸茸的脑袋在薛奉雪掌心里温顺地蹭了蹭,还主动把软乎乎的脸颊也贴上去。 眼波流转。 明晃晃的撒娇和勾人。 靖王喉结动了动,垂眸,薄唇微启,低声问:“……从哪学的这一招?” 檀玉不说话,仍旧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他。 薛奉雪轻笑一声,捏捏檀玉的耳垂,并语气平缓:“王妃跟眠月阁的人学这种东西干什么?” 檀玉心虚目移:“没、没什么,觉得好玩。” 好玩? 薛奉雪眼中笑容敛去。 “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似乎有点生气,低头吻上檀玉的唇,架势有点吓人,像是恨不得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大手不知何时,虚虚拢上了檀玉的喉咙。 “唔!……” 轻微的窒\\息感随着手指收拢一点点传来,檀玉被亲的发晕,瞪大双眼,漂亮的瞳孔微缩。 第125章 我可以演 哗啦—— 雪白的布料被丢到地上。 檀玉迟钝低头,捂住。 风吹pp凉。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直接翻了个面。 ! 等等。 什么情况? “王爷!” 薛奉雪居高临下扫过檀玉的后脑勺,伸手 “别怕,还记得他们在眠月阁里做什么了吗?” 檀玉已经吓蒙了。 “记、记得。” “但是……额!这和我们……有、有什么关系?” 靖王挑眉,意味深长道: “所以你觉得,晚上我们去刘府时,他看到你生龙活虎、一点事都没有的话,是不是非常可疑?” 好像也有道理哦。 檀玉脑子里的思绪很乱。 可是…… “可是……那也用不着来这样吧?” 他睁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在原地扑腾,迫切道:“我可以演的……我今日演的不像吗!?” “不可。” 薛奉雪摇头,并不因檀玉此刻的眼泪心软。 “在那种人眼里,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靖王一边说,一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擦掉少年眼尾的泪珠。 “真乖,宝宝。” 檀玉这下是真的懵了。 他觉得反派刚刚说的好像对,可是又有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檀玉想不明白。 他只是想问: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可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呢。 也许是看出檀玉的想法,薛奉雪收起戏谑的笑,不再故意吓他。 “好了,逗你的,如果真想,现在剩这点时间哪里够?” 邪恶人类捏了捏小猫的肚皮。 “敢小看本王。” 拜托。 就是因为没小看你所以才这么害怕的啊!!! 靖王不想再听,于是独断独行,定下结论。 “现在就当是提前适应,听话。” 檀玉:听个毛! 补药!!!你补药过来啊!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案板上的鱼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 肚皮被轻轻亲了一下。 【六百六十六,让我想起一首歌:“指\/煎”的年轮~】 那叫指尖的年轮! 还有不要魔改人家的歌曲,小心人家原唱打你啊! 檀玉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双手死死捂住脸。 “dx3,我的底线呢?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底线就这么降降降降降降到厌倦】 脑海中的机械音叹了口气。 【其实底线那种东西,从宝宝你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已经消失了】 临近去刘府前。 檀玉再一次坐进浴桶里,咕嘟咕嘟。 水面上冒出泡泡。 他现在不想面对世界。 已经失去希望。 【好笑吗,我只看见一个绝望的gay】 “你知道吗dx3,我真的感觉离那一天不远了……太可怕了。” 那可真是毁天灭地。 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宝宝不想吗?感觉你刚刚好像也有点乐在其中呢】 “……” 檀玉把脑袋埋进膝盖,像鸵鸟般逃避。 那是因为他现在是弯的。 可是这不是一码事儿。 他不是不喜欢反派。 是因为S码和xL码是不匹配的! 是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的啊!!!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dx3,你要给我收尸。” 【……有那么夸张吗宝宝,你就是之前深柜太久所以才这么害怕,自己吓自己】 【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是你缠着人家呢】 檀玉从水里窜出来。 “不可能,说不定我第二天就吓跑了,这可真的不能怪我,你没亲眼看见,你不知道有多吓人!” 【我看见那就不对了】 檀玉思绪又飘远,飘到不远处的榻上, 经此一事,反派不应该做王爷,他应该去大润发杀鱼。 毕竟是他那两根手指掏起鱼的内脏可真是专业。 【好啦,别纠结了,如果真的会出人命,那我一定帮你】 有这句话,檀玉决定和dx3当一辈子好朋友。 * 刘芒坐在前厅,壶里的热茶换了三次。 终于,门房跑进来说有位贾员外携人前来拜访。 “快迎他们进来。” 刘芒唰一下站起身,神情难掩激动。 “等等!吩咐厨房备些好酒好菜,记得酒要足够烈!” “是,大人。” 刘芒捋捋袖子,胸有成竹地重新坐好,牛嚼牡丹似地喝了口杯子里的上等毛尖。 呸! 不好喝。 还是酒好啊,都说酒后吐真言,那可是最能增进感情的好东西。 把这位皇商灌醉,不怕他不说实话。 远远地,有两道身影在小厮的引领下走来。 白日里那位娇蛮美人穿着身浅绿色的裙子,长发半挽,脸上戴着层面纱,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贾员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嘴里笑着说着什么。 应当还是在哄。 “贾兄!” 刘芒脸上挂上笑容,起身迎接。 视线在檀玉脸上的面纱和一瘸一拐地走路姿势上顿了顿,“这是……” 那美人被他这么一说,漂亮的眉一拧,转身把脸埋进贾员外怀里。 “好了好了。” 贾员外似乎很是高兴,喜笑颜开地在那美人背上顺了顺。 都是男人,刘芒还有什么不懂的。 不在眠月阁,回去看样子也是没少闹。 贾员外冲着刘芒点点头,无奈道:“让刘弟看笑话了,跟我闹脾气呢。” “嗐,理解理解。” 刘芒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油腻地摸了摸下巴,笑着抬手去拍贾员外的肩膀。 “还是贾兄威武啊!” 贾员外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哪里的话……”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扫过刘芒圆滚滚的身子和浮肿青黑的眼下,笑道:“刘弟不也是龙精虎猛?” 檀玉差点笑出声音。 刘芒却没意识到自己被嘲讽了,抓脸一想:也是啊! 他只不过是没有这个贾员外高,但是长相也是不差的。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差不多差不多。 更何况,真要比一比,这贾员外还真不一定有他资本雄厚。 这下刘芒是高兴了,眼睛都被肥肉挤没了。 “贾兄请上座,小弟略备酒菜,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薛奉雪拉着檀玉坐下,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转而要了壶热茶。 “好茶,上等的毛尖?” 刘芒顿觉骄傲:“好眼光啊,贾兄若喜欢,尽管去小弟库房里拿。” 薛奉雪笑了笑,不动声色瞥了刘芒一眼。 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府内装修奢华不说,连茶也是许多世家才能喝的品质。 这江南地区,还真是有意思。 檀玉喝了一杯,无声咂了咂嘴。 刘芒对此觉得稀奇,哪有谁在外面纳一个妾还这样宝贝,连酒都管着不让喝。 不都是妾不想喝,也要灌酒以供取乐的么? “贾兄,敢问这又是为何?” 薛奉雪面色不改,连理由都不换,轻描淡写道:“他过敏。” 啊…… 刘芒张了张嘴,挠挠头。 “过敏啊,那确实是不能喝酒。” 真是奇怪了。 一个花船红巷里长大的贱妾,怎么什么都过敏? 嗤,听着比宫里的娘娘还娇贵。 第126章 这就是老戏骨吗 大概是下午的事情给檀玉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以至于吃饭时,他都没有心思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干饭,而是不自觉地盯着靖王的手指出神。 “……” 薛奉雪的手长得赏心悦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量感极强。 如果在现代绝对可以去做顶奢饰品的手模。 并且,他的指尖很灵活。 檀玉之前怀疑那些小说里都是夸大的,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 跑也跑不掉,跑了就被拽回去。 最后有点神志不清,只会呜呜的淌眼泪。 直到看见反派衣摆上模模糊糊的白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行…… 不能再回忆了! 住脑!!! 檀玉缓缓低下头,睫毛扑簌簌地抖。 他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靖王的眼睛。 薛奉雪一边和刘芒说着什么,把刘芒说的喜笑颜开,恨不得和他当场结义。 另一边牵住檀玉桌下掩藏在袖子里的手。 檀玉:! 檀玉像个炸毛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薛奉雪正紧紧扣着他的手腕,食指轻轻地从腕骨处往上摩挲。 这手法…… 檀玉打了个哆嗦。 然后又想歪了。 酒过三巡。 贾员外似乎已经有了醉意,懒散地靠在那位美人身上,笑道: “刘弟,在下有点不胜酒力,还要再喝吗?” 刘芒喝的肚子都大了一圈,眼睛也喝红了,心道:你可终于醉了! 还以为要浪费了他这上好的女儿红呢。 喝吧,最好是醉的口吐真言。 “喝喝喝!” “贾兄今晚就在小弟这里住,别往回折腾了。 刘芒一边说一边往杯子里倒酒。 “客房我都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我二人何不借此机会一醉方休?” 靖王心中冷笑。 这刘芒自己都已经要喝吐了,还想着灌他呢。 贾员外倒也不推辞,和刘芒对饮。 刘芒是没看见,等到最后,只有他还傻呵呵的往嘴里灌。 靖王杯子里的酒到最后都洒向了桌底。 而桌底的痕迹,也因檀玉“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酒壶而被消除。 刘芒咣当一声倒在桌子上,喝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嘴里口齿不清道: “贾兄啊,我、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替皇、皇上办事的……?” 靖王撑着头,也作出有些醉意的模样,沉默片刻,笑了笑。 “刘弟果然是做官的,我藏得这么深,都被你发现了。” 这句话,已经是承认了。 刘芒双眼放光,看薛奉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发光的金子。 他撑着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起来,就要去握靖王的手,“那、那我们得合作,别的不敢说……就江淮这一块儿!我管!” 薛奉雪不动声色地躲开,顺势扶了刘芒一把,眼底只有寒意。 “是吗?可是我来的时候听说,您是岑大人的得力干将,难道江淮地区岑大人都放手给刘兄了?” 刘芒一听自己的顶头上司,嗤笑出声:“嗐——” “你说岑大人?他可没有功夫管江淮这小地方!” 靖王垂眸:“哦?这是为何?他不是江淮地区的父母官么?” 刘芒打了个酒嗝,摇摇头,神神秘秘道:“贾兄,小弟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许跟别人说。” 贾员外忽然一笑,慢条斯理道:“刘弟放心……” “我一定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带进你的坟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芒呵呵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岑大人,啧啧……那身份可不一般,人家可是江南太守大人的侄婿,日后是要往上走的,懂吗?” 他说着,还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靖王垂眸,向后躲了躲,笑道:“刘弟,你醉了,早点休息。” “……我醉了?” 刘芒晃晃悠悠站起身,又跌回椅子上。 “哦,是有点醉了,难怪走不了直线呢……贾兄呢,你醉了吗?” 他醉了也没忘这顿饭的真实目的。 不亲口套出这个贾员外的身份,他是不会罢休的。 “自然也醉了,头疼的很。” 听着对面的人醉了,刘芒才放下心。 醉了,醉了那就好。 “来人——” 门被打开,有人将刘芒扶下去。 在出门口时,檀玉还听见刘府管家问他去哪个姨娘的屋子。 刘芒说了个含糊不清的名字,拎着裤腰晃晃悠悠走了。 “……贾员外,还有这位夫人,请随奴婢来。” 丫鬟手里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男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高大颀长的身体几乎挂在了身边那位绿裙美人的身上。 檀玉:“……” 身上没什么重量但还是要装出吃力的模样。 这就是老戏骨吗? 他们走的慢,丫鬟便回头等。 结果恰好借着灯光看清了人高马大的贾员外那张英俊成熟的脸,一下子红了脸。 比起他的主家,像贾员外这样的才配叫男人嘛…… 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想替檀玉扶一下。 结果那贾员外不知道是不是太阳穴长了眼睛,在她过来的第一步就睁开眼。 皱着眉,眼睛很黑,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带路!” 这一下,那丫鬟心里的小九九彻底烟消云散了。 什么鬼,脾气那么臭,一看就有暴力倾向。 “是,走吧。” 那丫鬟对着贾员外悄悄翻个白眼,扭过头,脚下速度也快了起来。 檀玉:…… 反派,你真的好爱演。 待到进了客房,那丫鬟替他们点了蜡,便准备脚底抹油的开跑。 临走之前,恰好一阵风吹起檀玉脸上的面纱,白嫩纤细的脖子上 ——几道指痕清晰可见。 看样子刚动手不久。 丫鬟瞳孔一缩,瞬间想到了什么,用同情的目光看了檀玉一眼。 檀玉与她对视:? 丫鬟欲言又止,看了在榻上的男人,最终低下头,关门退了出去。 扒着门缝,看那道身影消失。 檀玉才揭下面纱,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嘴巴很红,嘴角破了。 薛奉雪站起身,走路姿势很稳健,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从身后将檀玉圈在怀里。 檀玉转身,疑惑仰头:“?王爷?” 靖王垂眸,大掌抚上那修长脆弱的颈项。 在檀玉微微放大的瞳孔中,他低下头,像巨型犬一样在少年侧颈上叼了个牙印。 第127章 夜探刘府 檀玉像只被野兽咬住脖颈的兔子,吓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干嘛忽然咬他? “先去休息一会,今晚有点事要做。”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和檀玉脖颈上道道指痕交叠的牙印。 伸手拨开后颈衣领,还能看见被衣裙半掩的星星点点的wen痕,一路蜿蜒向下。 少年身上从头到尾刻满了靖王落下的烙印。 薛奉雪看着这些,只觉得内心升起一种隐秘的舒畅感。 这些不为人知的烙印,就这么尽数裹藏这件自己亲手为檀玉挑选的长裙中。 宝宝,真想把你藏起来。 藏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檀玉还没意识到身后人的想法。 他摸摸被咬痛的脖子,转身,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事情做?王爷是想……” “——夜探刘府。” 二人对视,异口同声说出这四个字。 靖王嘴角微微勾起,径直将檀玉抱起,走到榻边坐下。 檀玉坐在薛奉雪腿上,被重重亲了一下脸颊,一脸不明所以。 【呵,他这是高兴你们两个有默契呢】 薛奉雪拿出事先调查到的关于江南地区官员的详细信息,给檀玉看。 “刘芒这个人,平生没有什么抱负,最是贪图美色,他靠着买官上位,又惯会溜须拍马才得到了岑迟的赏识。” 檀玉看着纸上的文字。 岑迟,哦,就是那位刘芒口中的“岑大人”,也是江淮地区原本的父母官。 “岑迟攀上江南太守后,便将整个江淮地区的部分事务交给他来打理,刘芒做官三年期间欺男霸女,光是姨娘小妾就纳了四十房。” 檀玉一愣。 ……多少??? 四十房?! 这还只是纳进府里的,还没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吧。 这位刘大人身体浮肿,脚步虚浮,卧蚕肥大青黑,双下巴有三四层,牙黄舌厚。 很明显的肾衰样儿。 这种人哪里来的勇气祸害这么多姑娘? 檀玉不由得想起这座巨大的宅院。 后宅的屋子似乎很多,进来时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孩子的吵闹声。 “她们有很多都不是自愿的吧?” 靖王点点头。 “刘芒仗着岑迟的这棵大树,经常指挥手下侵占田产,亦或者在官道上公然碰瓷,威逼利诱良家女子跟他回府,否则便要杀人全家,可谓无恶不作。” 檀玉皱眉,从内心升起一种愤怒。 “如果证据确凿,他是什么罪?”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的脸,淡声道:“自然是死罪。” “那他死了,被他强抢的姑娘们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可悲的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也许后院里不知道多少人从一开始都恨刘芒恨的入骨,可是时间久了,又有孩子接二连三的出生。 刘府有钱有势,生活也比外面寻常人家富足。 这些姑娘就像被折断翅膀养在笼子里的鸟,野性与希望在这高墙阁楼里日日消磨殆尽。 刘芒必死无疑,而她们是否还愿意离开?离开后又要去哪里? 在朝堂斗争中,每一次官员的抄家、斩首、流放,权力无情更迭,其背后都有无数不知情的人因此遭殃。 但后院里的人又真的是完全无辜的吗? 那些贪污的金钱、从百姓身上压榨的油水,他们在不知情的时候是否也有过享受? “愿意回家的就拿着一笔钱回去,不愿回家或无家可归的,分间屋舍住着,有手艺的可以自力更生,不能养活自己的,大周允许女子改嫁。” 这已经是上位者能够做到的最大的仁慈。 大多数时候,这些女子和孩子只能被赶出门去。 更有甚者,是要被一起处死的。 * 距离行动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还不困的檀玉被薛奉雪抱着丢进被窝里。 “乖,先睡一会?” 檀玉有点激动,睁着大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可是我不想睡。” 靖王挑眉。 然后,不想睡的檀玉就被按着亲了个遍。 “……王爷?” 檀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 “唔!别!” … 靖王起身,垂眸,盯着可怜的小猫。 轻笑一声:“宝宝,一刻钟都不到?” 被这么挑衅。 檀玉生气,恼羞成怒地瞪着薛奉雪。 “那还不是因为你!” 结果因为表情太生动,又被捧着脸亲的发出闷哼。 “真可爱。” 呸! 檀玉扭头。 有点苦。 顾七已经提前在刘府各处踩好点,时间刚到子时,他按照规矩来到窗前。 向下投了一枚石子。 啪嗒。 檀玉打开窗户,顾七眼疾手快地翻进来。 他从包袱里拿出两套夜行衣,放到桌子上。 “王爷,书房附近有两个家丁把守,府内护卫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岗。” 靖王换好了夜行衣,便去屏风后替檀玉系好带子。 檀玉歪了歪头:“我也要去?” 薛奉雪握住檀玉的腰,低头替他调整:“你自己在这,本王不放心。” “可是……万一晚上这里有人过来怎么办?” 檀玉蒙上面,只露出一双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睛。 “王妃不用担心,会有人守在这里。” 顾七话音刚落,只听又是啪嗒一声。 顾九铁青着脸,和一个暗卫翻窗进来。 “属下的兄长会假扮您,另一位则扮演王爷。” 檀玉:“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啊,这是怎么分配的?” 顾九脸色愈发难看,憋屈道:“回王妃,属下猜拳输了。” 另一个暗卫挠挠头,“不知道啊,一下子就赢了顾大人。” 顾七见怪不怪,点点头:“我哥运气向来如此。” 顾九垂头丧气地去屏风后换衣裳,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终于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出来。 虽然这件裙子已经临时加大加宽过,但顾九人高马大,浑身肌肉。 绿裙子硬生生有隐约被撑爆的感觉。 再配上顾九那张充满男人气息的脸。 ……真的很辣眼睛。 檀玉想笑,但是觉得不好,硬生生忍住了。 顾九的表情在看到要扮演王爷的同僚一言难尽的目光时,彻底垮下来,显得悲痛万分。 只有顾七,认认真真端详着自己女装的兄长。 然后—— 在顾九期盼的目光中,板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字一句说:“哥,你穿这件不好看。” 顾九脸上期待的表情寸寸碎裂。 他知道难看,这还用想这么久再强调吗!? 还好薛奉雪及时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好了,都各司其职。” 其余人立刻齐声道:“是。” 靖王点点头,临走前,忽然回头,冷着脸叮嘱道:“顾九,尽量别露脸。” 顾九:…… 顾九天都塌了! 为什么就连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王爷也要这样对他! 难道自己不是王爷最得力的手下干将,左膀右臂吗!? 还是王妃好,最起码王妃都没有笑话他。 强忍被顶头上司嫌弃的伤痛心情,顾九低头道:“……是,王爷,属下谨记。” 那位同僚在身后拍了拍顾九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府房顶上。 有两道黑色身影一前一后,如鬼魅般唰唰闪过。 速度极快,若是下面的人抬头看见,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的程度。 时隔数日,檀玉再一次体会到了人肉过山车的感觉。 只是这次过山车的速度明显更快。 薛奉雪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檀玉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迫跟着一起飞檐走壁。 第128章 贾兄,你在吗 书房。 门外两个护卫打着哈欠,来回踱步。 一个矮一些的忽然出声,拽住另一个护卫:“不好,我有点肚子疼,你先看着,我去个茅房。” “我说,你晚上又喝酒了吧?小心被大人发现,到时候小命不保。” 高个子那个面露嘲讽,不耐烦道:“快去快回,要是被大人知道,你就等死吧。” 那护卫笑笑,还没说话肚子就咕噜噜响,他脸色一变,急忙捂着肚子跑了。 高个子见状皱眉,翻个白眼:“嗤,懒驴上磨。”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枚小石子精准打向他的后脑。 “谁……” 后脑巨痛,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小的嗫喏,眼前一黑。 整个人晃晃悠悠,顾七及时伸手扶住,用浸了蒙汗药的帕子死死捂住他下半张脸,确认无误,才将人拖到黑暗的角落里。 靖王推开书房的门,带着檀玉无声踏入。 而那位去了茅房的人,还没等提上裤子,就被迷晕了。 顾七熟练地处理好一切,才跃上书房房顶,一双鹰眼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书房内。 二人默契地翻找着桌上的案宗与文书。 檀玉这些日子早就把大周的文字给学了个十之八九,除去一些不常见的艰难生僻字外,其他的早就烂熟于心。 dx3当时便夸他聪明。 一个半工半读把自己供上双一流学校的人,学起东西来怎么会慢? 桌上的案宗多是一些底下人溜须拍马的东西,还有一些简单的案件记录,没有任何意义。 檀玉细心地把翻过的东西一一复原。 二人翻完,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 整间书房里没什么重要的机密文件。 不过想来也是,干亏心事的人怎么可能大咧咧把证据放在明面上。 薛奉雪环顾整间书房,伸手在墙面上摸索。 檀玉眨眨眼,用气声道:“暗室?” 靖王点头。 檀玉便在另一边同样找了起来,不过他不知道密室的机关是什么样,只能凭着第六感去找。 忽然,他注意到面前博古架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青花瓷瓶子。 整个博古架上奇珍异宝不少,这只小瓶子做工还算精致,在角落里静静地待着。 但让檀玉注意到的是,那瓶子底部四周有薄薄的一层灰。 如果是作为日日打扫的书房,应该把这些东西都拿起来擦拭才对。 靖王没有发现,便走过来,同样注意到檀玉面前的那只瓶子。 他伸出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嘎吱—— 果不其然,面前的博古架发出陈旧的吱嘎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明显。 ! 檀玉第一次见识到电视剧和武侠小说里的东西,紧张地屏住呼吸,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薛奉雪安抚地让他抱着自己的腰,拿出怀里的火折子。 点燃。 温暖明亮的光照亮通道,薛奉雪走在檀玉前面,让他按着自己的脚印走。 檀玉攥着薛奉雪的衣摆,不敢松懈,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脚下连一点偏差都不敢有。 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机关。” 靖王忽然停住脚步,神色凝重了几分。 话音未落,甬道的墙壁忽然弹射出数支羽箭,薛奉雪动作极快,回身捞住檀玉的腰把他搂在怀里。 “抱紧。” 说着,在咻咻地破空声中躲过所有攻击,甚至还能徒手抓住一支,反手一掷 ——精准破坏机关。 檀玉把脸从薛奉雪怀里抬起来时,额头上已经紧张的全是冷汗。 “没事了。” 薛奉雪拍了拍檀玉的后背。 “做的很好。” 一个没有武功的人,第一次进暗室,在箭擦着头发过去的时候没有尖叫、没有踩中任何机关,甚至还先找到了暗室的入口。 檀玉松了口气,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接下来的路便非常顺利,甬道蜿蜒曲折,走的人头昏眼花。 最终的终点,却是一间几乎是和外面一比一复刻的书房。 “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暗室?” 靖王站在书桌前。 这一次,桌上的卷宗不再是那些简单的谁家丢了牛谁家死了鸡的案件记录。 而是一张张收据,连同着送钱的人是谁,所求目的是什么,是否已经办完,极其详细。 “还是个谨慎的人。” 檀玉看着那一张张记录成册的收据和刘芒与上面官员来往的书信。 虽然明知道对面是谁,但均没有记录岑迟等人的名字。 这收据不薄,还只是在刘芒手中的。 可见有多少官员私底下都参与了进来。 薛奉雪眼神很冷,将这些证据收好,检查没有遗漏后,便与檀玉原路返回。 正在他们往回走时。 在后院一个姨娘屋子里歇息的刘芒忽然感觉一阵莫名其妙的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想到什么,一把推开身上的女子。 “管家!” 那女子见状,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刘芒生气,跪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大、大人……怎么了?” 刘芒看都没看她一眼,急匆匆穿衣。 “速带本大人去贾员外歇息的屋子!” 他走后,那姨娘才松了口气,靠在脚榻上,眼底迸出怨恨的神情。 死肥猪,一惊一乍,吓死她了! 管家立刻带路,见刘芒满脸焦急,“大人,这是怎么了?” 刘芒阴沉着脸,呼哧带喘:“不知道,别磨蹭!叫人去把那间屋子包围起来!” “是!” 哗啦啦—— 护卫将屋子包围。 刘芒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示意四周的护卫举起刀,才伸手用力敲了敲。 咣! 咣咣! 刘芒手里握着刀,咬着牙,趴在门板上。 “贾兄,可休息了?” …… 回答的只有一阵诡异的安静。 刘芒眼底逐渐弥漫上阴狠,抬起手,身后的护卫缓缓上前。 房门被再次敲响。 刘芒眯了眯眼:“……贾兄,你在么?” 第129章 在干什么? 等了片刻,里面依旧毫无声音。 刘芒脸色一凛,后退几步,便准备冲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门强行撞开。 结果身子刚接触到门板,门就被人从里面陡然拉开—— 意外地四目相对。 贾员外面露诧异。 刘芒:?不是你在啊??? 但他身体太重,又俯冲了好几步,俨然已经刹不住车。 只能眼睁睁看着贾员外在门内面无表情后撤一步,而他自己则咣当!一声 重重摔倒在地。 “大人!” “大人没事吧!” 刘芒身后的护卫立刻一窝蜂涌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贾员外也虚虚搭了把手。 “刘弟,大半夜不睡觉你有什么事这么急?”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呼唤,听起来还是半梦半醒,有些不真切。 “相公,怎么了?” 听声音,是那个跟着贾员外一起来的美妾。 看着面前摔的龇牙咧嘴的刘芒,以及他身后数个护卫手里明晃晃的砍刀,贾员外居然还能沉着冷静地安抚里面的人。 “无事,有一只猫,你继续睡。” 说着迈出一步,将门关上。 贾员外语气淡淡,垂眸:“刘弟,可摔疼了?” 刘芒被这一眼看的格外心虚,赶忙将手里的刀递给身旁的管家,笑道:“不疼不疼。” “……贾兄啊,你看这事闹的,方才小弟在外面喊了你半天,你怎么不答应啊?” 贾员外穿着一身中衣,抱着双臂,语气带笑。 “深更半夜,我自然是已经睡熟了。” “但这是做什么呢?刘大人……这么多刀啊。” 漆黑的眼睛,视线缓缓扫过。 贾员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莫不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刘大人不快,以至于您要杀我灭口?” 刘芒见贾员外语气不善,脸都吓白了。 他可是想着跟这位皇商合作,以至于能让自己的仕途再上一层楼,捞更多的钱呢。 这下是真的把人惹生气了,连刘弟都不叫,竟然改叫大人了! 不妙! 刘芒赶紧主动赔笑:“贾兄,你这是什么话?” “这不是最近府里不太平,总丢东西么?我也是怕贾兄出了什么事儿,这才急了一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就要弯腰给薛奉雪赔不是。 贾员外见状,自然见好就收,笑着伸手扶住了刘芒的胳膊。 “刘弟不必如此。” “关心则乱,在下受宠若惊,没想到刘弟如此心系在下,在下高兴还来不及。” 贾员外侧身一步,又道:“既然最近不太平,刘弟可要进来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不妥?” “不必不必。” 刘芒不知为何,他不过和这位皇商说了短短几句话,竟然让他冒了一额头冷汗。 这可是他面对顶头上司岑大人时都没有过的反应。 现下,他只想沉醉温柔乡好好安慰一下自己这颗受伤的心灵,哪里还想管这些。 “不了不了,打扰贾兄好梦,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有时间定要请贾兄吃个饭,好好赔个不是。” 贾员外颔首,云淡风轻道:“刘弟走好。” 刘芒呵呵呵的笑,“走好走好。” 嘎吱—— 门关上了。 刘芒松了口气,懊恼地摇摇头。 他也怀疑自己是酒喝多了,竟然疑神疑鬼到这种地步。 贾兄很明显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呢。 还好没真的把人给惹生气。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贾员外屋子四周的护卫……” 刘芒烦躁地不想再理这些,摆了摆手:“撤掉!全都撤掉!” 真是的,这么晚了,他也该回去找个姨娘的屋子歇息才对。 想这么多干什么? 说到底,还是京城里的人会享受。 试想如果是他是贾兄,抱着那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结果被扰了清梦,恐怕也要气的想杀人了。 屋内。 “王爷……?” 檀玉坐在榻上,此时正心跳加速,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没来得及褪下的夜行衣。 方才真的是惊险。 刘芒敲门时,他们才刚刚站稳脚跟。 顾九以及那位同僚还穿着假扮的衣裳,守在屏风后,手里的剑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顾七蹲在房顶,暗器已经在手中准备好 一旦刘芒方才真的闯了进来,他们就会里应外合,直接将这群人原地砍杀。 薛奉雪走过来,捏捏檀玉的脸。 “没事,他回去了。” 顾九低头道:“王爷,我们的人最迟在今早鸡鸣三声之前就会将仿造的收据与信件送来。” 对于自己手底下的亲信,靖王向来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 他知道他们的靠谱,便点点头道:“辛苦。” “此次行动照旧是论功行赏,都下去吧。” “是,王爷。” 三人行过礼,悄无声息跃上屋顶,唰唰飞走。 檀玉几乎是一夜没睡,加上前期精神高度紧张,如今松懈下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是困的睁不开眼。 他打了个哈欠,身上的夜行衣脱了一半,人就已经摇摇欲坠。 靖王便伸手扶住他,替他扒掉身上碍事的衣物。 再把人往怀里丝滑一搂,严丝合缝地抱紧。 安全感袭来,檀玉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鸡鸣三声。 檀玉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边的靖王罕见地还在睡。 ……居然是我先醒的? 檀玉觉得好稀奇。 他现在很精神,但不忍心起床,那样会吵醒薛奉雪。 想了想,便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盯着反派的脸看。 初看时,檀玉被这张脸帅的吓一跳,那时的他还是个不懂得欣赏男色的直男。 现在看,檀玉仍旧被帅的吓一跳,只是他已经完美的从天真直男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gay。 还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仗着反派没醒,檀玉便肆无忌惮地准备做点什么。 【太坏了,准备更坏.jpg】 视线向下。 瞧瞧这身材,啧啧啧。 檀玉没忍住捏了捏手下富有弹性的饱满胸肌。 再想起反派脱衣时那颀长的身形。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还有爆发力极强的腰部。 嘶—— 不能再想了。 作为一个年轻人,早上想太多容易有不好的反应。 檀玉一边羞愧的让自己住脑,一边没忍住把手从靖王的衣摆处缓缓伸进去。 哎嘿! 反派的腹肌,摸到了。 正当他摸够了,想把手抽出来时,手背却被一只大手隔着衣裳牢牢抓住。 檀玉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宝宝?” ! 檀玉像只炸毛的猫,唰地抬起头,正对上薛奉雪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在这里偷偷干什么坏事呢,嗯?” 一只手捏住檀玉的后颈,颇具掌控欲的拢住。 第130章 小笼包 檀玉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大眼睛水灵灵的,不自觉舔了舔嘴巴。 “……没干什么啊,你衣裳皱了,我给你捋捋。” 说着伸出爪子在薛奉雪衣摆上随便划拉划拉。 漏洞百出的谎言,连敷衍都这么不用心。 “哦,是吗?” 靖王笑的胸膛微微震颤,连带着趴在上面的檀玉也跟着抖。 薛奉雪盯着檀玉自己舔的湿润的唇,拉长声音: “本王还以为王妃垂涎本王美色,趁着本王睡觉,故意的呢。” 檀玉恼羞成怒,一爪子拍在薛奉雪脸上,结果力气没控制好。 异常清脆的一声。 靖王脸侧过去,白皙的脸有点红。 他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问:“宝宝?这又是什么意思?” 檀玉不敢再和人对视,讪讪收回手,心虚目移。 哼哼唧唧:“我说手滑,你信吗?” 说完自己也觉得太假,起身就要跑。 结果,就被按着腰,捏着下颌将脸转了回来。 靖王盯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直把檀玉看的浑身发软。 整张脸都红了。 “这么快就想谋杀亲夫?” 漂亮的小脸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揉搓的少年眼泪汪汪。 檀玉被拎着舌尖把玩,嘴巴闭不上,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被亲了也不反抗。 只一昧用那双漂亮的猫眼睛可怜巴巴求饶。 “唔,王爷……” 靖王面无表情:“又撒娇。” 不管干什么都被判定为撒娇的檀玉:……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就起床洗漱。 婉拒了刘芒想留他们吃早饭的邀请,冠冕堂皇从刘府大门出去。 刘芒在身后笑着欢送。 靖王微微颔首,嘴上说着客套话,把刘芒耍的跟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团团转。 丝毫没有前一日晚上还翻了人家书房、给人家定死罪的罪恶感。 “贾兄慢走,日后小弟若是去了京城,还望多多照拂!” 贾员外回头,笑道:“一定。” 檀玉:…… 哪有日后哪还有一定,不出三日这位“流氓”大人的命就没了。 马车内,檀玉捧着新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吹吹热气,不烫后才把脸颊吃的圆鼓鼓的。 “伪造的证据都放回他的书房了吗?” 薛奉雪伸手用帕子给他擦嘴:“寅时三刻便放好了。” 晚上檀玉睡了,他便起身独自去了刘府书房。 轻车熟路的复原一切,就连他毁坏的机关都顺手给修了。 檀玉知道这个事的结果便不再多问,点点头继续吃早饭。 一屉小笼包外加一碗豆浆还有半个鸡蛋,他吃了一大半,已经饱了。 看着剩下的东西,他想了想,还是听话的放下了筷子。 檀玉从前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比起“见好就收”,他更习惯也更经常做的是吃不下硬吃。 以至于到最后总是撑得难受,一张小脸惨白的吓人。 因此,薛奉雪现在会时常检查他状态。 譬如现在,他伸手摸了摸檀玉的肚子,微鼓。 确认是真的吃饱了后,便把檀玉吃剩的东西拿过来,一声不吭吃完。 薛奉雪吃相优雅,骨子带着的天潢贵胄的修养,让檀玉险些以为他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实际只是在喝他喝剩下的豆浆,还有咬了一半的鸡蛋。 薛奉雪把剩下的半颗蛋黄塞进檀玉嘴里,自己吃下蛋白。 这让檀玉有点不好意思。 堂堂一朝王爷,居然总是吃他剩下的东西…… 薛奉雪见旁边动静小了,抬头瞥一眼,就知道檀玉现在皱着那张小脸又在想什么了。 “不能浪费粮食,这不是王妃教我的?” 若不是他的小王妃看见浪费粮食的行为会不高兴,否则一位万人之上的权臣贵族何谈要吃剩饭? 檀玉晃晃脑袋,茅塞顿开:“说的也是哦。” 见他不再纠结,靖王笑着捏捏他的脸,把他抱起来坐在腿上。 回到客栈后,二人刚上楼,恰好撞见了来辞行的谢昭。 看着谢昭手里的包袱,檀玉愣了下:“你现在就要走了?” 谢昭闻言,点头:“此地离扬州极近,约莫三日便到,时候差不多了。” 他要扮作买官的人提前混进太守府,这期间少不了周旋,自然就不能和靖王等人一起出发。 檀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干巴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钱要带够。” 谢昭被逗笑了:“这是自然。” 檀玉本以为和谢昭再次相见只能是在扬州。 但没想到谢昭临走之前,居然叫住了他:“王妃留步。” 檀玉:“我?” 谢昭看向一旁的靖王: “王爷,不知我可不可以和王妃殿下单独谈谈?” 面对谢昭的这个请求,靖王下意识是拒绝,但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檀玉。 意思是让檀玉自己决定。 檀玉不明所以,但看着谢昭欲言又止的目光,还是答应了。 “好,王爷你先上去吧。” 薛奉雪扫了谢昭一眼,走到檀玉身边,修长的大掌握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 俯身,凑到檀玉耳边低声催促道:“快些。” 檀玉抬起头明媚一笑:“好。” 肉眼可见的黏糊,旁若无人的亲近,充满着你侬我侬的气息。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檀玉与谢昭二人。 檀玉睁着眼睛,看向谢昭笑道:“好了,王爷走啦,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谢昭闻言,走到檀玉面前,低下头。 这位外人眼中温润疏离的昭阳公子,用忏悔的姿态,弯下腰,一字一句向檀玉道歉: “对不起,从前因我之过,对你多有敌意,我想在今日向你道歉。” 谢昭没有唤檀玉为“王妃”。 他的歉是对檀玉本人道的,无关檀玉的任何一层身份,也无关靖王这个人。 …… …… 谢昭说了很多,他走后,檀玉站在原地。 虽然但是,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耳边依旧响着方才谢昭宛如表白一样的话语。 ——“檀玉,请允许我这么叫你的名字,和你相处的这些时日,我时常因你对我的好而羞愧。 从前我心思太过狭隘,分明还不了解,便仅凭一己之私断定你心机深沉,也因此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也许你并没有将我从前那些话放在心上,但我还是想借此机会,和你郑重道歉。 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若是此次行动顺利,我还有命回来,希望能有幸与你成为朋友。” 檀玉记得自己的回答。 他看着谢昭发红的眼眶,笑着说:“可是,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恭喜,成功改写原书炮灰角色“谢昭”的必死生命线,任务进度+2%】 【原书主角攻、受光环削减,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131章 不要一 系统的提示让檀玉的心定了下来。 角色的必死结局逆转,那就意味着谢昭到后面不会因爱而不得就扭曲发疯。 不发疯,自然也就不会和主角攻合作背叛反派。 后续反派重伤以及一系列的剧情就都可以因此而改变。 夸张一点讲,谢昭有此改变,对任务完成而言就像是“里程碑”一样的存在,实在是太关键了。 靖王在楼上等的有点郁闷,但还是按捺住了下去的心思。 只是檀玉刚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就陡然拔高。 “怎么这么久……和他聊的怎么样?” 薛奉雪身形高大,托着檀玉的后背和辟谷轻而易举就把人给抄了起来。 檀玉被吓的一把搂住靖王的脖子,惊呼一声:“王爷!” “嗯,听见了。” 靖王仍旧是单手,抱孩子一样的抱法,走到桌旁坐下。 檀玉从靖王的手臂上改为坐到靖王的大腿上,说大腿其实也不准确,要更靠近腰腹。 辟谷底下几乎是正中靶心的位置。 檀玉哪里还敢乱动,这可是危险边缘。 那日靖王殿下光是掏鱼的手法就让他失去理智。 不敢想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就现在这个姿势,面前是桌子,身后是反派,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和谢昭聊什么了?” 薛奉雪从后面拥着他,一边低声询问,另一只手还有心情捏着檀玉的下颌转过来和他亲吻。 檀玉紧张地绷直身体,刚想开口,就被亲的呜呜两声。 薛奉雪这下心情才舒畅,盯着檀玉挺翘小巧的鼻尖:“好了,这下说吧。” 檀玉:…… “没说什么,他和我道歉。” 薛奉雪闻言并没有意外的神情,他捏着檀玉的小脸仔细端详,片刻后才道:“哦,怎么道的?眼眶有点红,他给你说哭了?” “没有哭!” 檀玉摇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刚刚被风吹的,是他自己哭了哦。” 薛奉雪不知道信了没有,伸手摸了摸檀玉眼角的红晕,语气带笑:“原来是被风吹的……” “那是哪里来的风这么坏?把宝宝的眼睛都吹红了。” 【6,自己夹没夹自己清楚,反派你这声音要给人哄成胚胎了……这还是当初那个说出“哦,算你深情”的狗男人吗!?】 “王爷!你怎么说的跟哄小孩的一样。” 檀玉恶狠狠瞪了靖王一眼。 羞臊的面红耳赤,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实际上和调、情没什么两样。 那双微微上扬的猫眼水灵灵的,瞪一眼生动的要命,钩子似的,恨不得一下子爽到天灵盖。 薛奉雪咽了咽喉结,嗓音低沉,贴着檀玉的耳朵微微喘了声:“青天白日,别乱勾引。” 勾、引? 谁勾引了!!! 到底是谁刚刚在别人耳边喘气,搞的跟……一样的!? 檀玉不可置信地扭过头。 刚想对峙,就正对上靖王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往日里平淡漠然的眼底在此刻情绪翻涌。 几乎是明示了 ——只要檀玉再像刚刚那样瞪他一眼,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当然,好像也不用看眼睛。 …… 因为他的辟谷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对劲。 檀玉缓缓低头,有点哑口无言:“你……我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就?” “这不是很正常吗,宝宝,你夫君是一个健康的男人。” 薛奉雪沉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只对你所以才会这样,怎么办,你得对我负责。” “小玉,乖宝,我是个传统的男人,只有你一个,你可不能不要我。” 【6!真的6!哥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人设,你在原书里是个杀神啊!】 【现在这个绿茶是谁??】 dx3吐槽完,顿了顿,声音又回归平静: 【不过也理解啦,毕竟面对的是我们宝宝这样的小魅魔,嘻嘻】 檀玉被反派和dx3的话搞的整个人都红温了。 他像只猫似的,红着耳朵,乌发微微垂落在肩上,漂亮的嘴巴微微抿起,靖王肩膀上的布料被他攥的皱起来。 “我知道……” 檀玉声若蚊蝇,在薛奉雪耳边说:“我也喜欢你,也只对你……这样。” 他说完,都来不及等薛奉雪的反应,自己就先羞耻恐惧症发作。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红着脸挣开靖王的怀抱。 撒腿就跑。 “王爷我先下去看看中午吃什么!你随意!” 薛奉雪没想到檀玉的反应是这样的,也没想到檀玉也会说那样的话。 他看着少年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喉咙里溢出一声愉快的轻笑。 也不去追,抱着双臂看戏。 檀玉在门边无头苍蝇似的想出去,结果第一下愣是没撞开。 他愣了愣,低头一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锁了。 “在找什么?” 薛奉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漫不经心道:“找钥匙吗?在本王这里。” 檀玉缓缓转过身,就见靖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手里赫然是一把钥匙。 “……不对,你什么时候锁的门?我没看见啊!” 檀玉整个人都懵了。 从他进来的一瞬间就被反派抱了起来,都不到三秒吧。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门锁上的? 薛奉雪将那枚钥匙放在桌上,朝檀玉招手:“过来。” 檀玉疯狂摇头,视线向下扫了扫,满脸戒备:“王爷……你、你先冷静冷静!” “本王很冷静。” 靖王面上仍旧是那副正经禁欲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温声道:“宝宝,别让本王亲自过去抓你。” 就这么一句话,檀玉就怂了。 他现在就是绳子上的蚂蚱,而绳子的另一端就握在靖王手里。 “那先说好,你、你不能动我。” 檀玉试图讨价还价,脚下却朝着薛奉雪一步步慢吞吞挪动。 当然,还是有点不情愿,挪三步退一步。 半天也没走几步。 薛奉雪漆黑的眉眼沉了沉,语气比刚刚冷了不少:“十下。” 檀玉一激灵。 他当然知道反派在说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犯错不打手板,就打他最宝贵的pp! 十下!是想把他变成卡戴珊吗!? 靖王开始数:“一” 话音未落,檀玉就吓得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一边踮着脚往他身上爬,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边哼哼唧唧求饶:“不要一,不要一,我乖乖过来了。” 第132章 刷牙 薛奉雪垂眸,指腹轻轻抚过檀玉的唇。 檀玉懂他的意思,比起揍pp,只是亲一下好像更容易。 于是他就不往上爬了,抱着靖王的脖子,掂了下脚,辟谷就被两只手契合的托起来。 檀玉凑过去,先是用鼻尖轻轻蹭蹭靖王,歪着头,单纯的嘴巴轻轻碰一碰。 “王爷?” 薛奉雪不语,不满如此敷衍,捏了下他,示意不够。 檀玉没办法,只好张开嘴,伸出she尖去添薛奉雪紧闭的唇缝,一下下极尽讨好。 大眼睛也直勾勾的,可怜巴巴盯着人看。 靖王本就是在强装,实则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终于受不了这磨人的亲吻,反客为主顺势亲回去。 “唔!……” 檀玉根本招架不住这样凶猛的亲吻,没忍住往后直躲。 结果就被强势地捉着脖子,后背抵在墙上亲。 下颌亲的发酸,涎水顺着唇边流,可怜兮兮的呜咽也被靖王吞进肚子。 过了许久,檀玉靠在薛奉雪肩膀上,眼尾通红,嘴巴也肿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抱着他,面色如常地给他喂饭。 檀玉耍脾气,强忍着馋意,扭过头不肯吃。 “……” 薛奉雪手里拿着汤匙,是特地吩咐江淮最有名的酒楼炖的鱼汤,趁着热乎劲喝才最好,晚了就凝了。 “乖,张嘴,好好吃饭。” 靖王在吃饭这件事上从不放纵檀玉自己任性的想法,就好像现在要喝半碗鱼汤,那就必须喝完才能动其他的菜。 他说话并不凶,甚至语气有些温柔无奈,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自带强势的命令感。 檀玉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依赖。 因为上辈子可没人愿意跟他这么操心,更别说追着喂饭,哄着喝汤了。 他仍旧坐在靖王腿上,等了等,又等来靖王一句温柔耐心的哄。 然后才像战斗胜利的小猫一样,高高翘着身后无形的猫尾巴转过来。 乖乖把汤喝了。 靖王看着檀玉毛茸茸的浓密发顶,总觉得上面缺了两只耳朵。 他捏捏檀玉的小脸,垂眸道:“脾气越来越大,下次不许在吃饭的时候这样,吃完饭随你怎么玩。” 檀玉“哦”了一声,眼睛盯上桌子上的龙井虾仁,吞了吞口水。 靖王只得去夹,吹一吹,送到檀玉嘴边。 檀玉:嚼嚼嚼。 一顿饭慢悠悠吃完,已经是下午。 桌子上的菜撤走,薛奉雪自己洗漱完,又亲自给檀玉刷牙。 用盐和薄荷水,工具是马毛制的古代版“牙刷”。 檀玉再一次提出想自己刷。 因为刷牙是件很小的事,他一个双手健康的成年人,连刷牙也要假手于人是不是太奇怪了。 像巨婴。 结果不出意外,又双叒叕地被靖王严词拒绝。 理由是因为上一次檀玉刷牙的时候没控制住,力气大了点,嘴里出了一点血。 本来不是什么事儿,在现代人眼里,刷牙出血跟掉了根头发没什么区别。 檀玉自然也没理会。 照常刷,刷完该漱口就漱口。 结果好巧不巧,他“口吐血水”这一幕,被靖王逮了个正着。 当时靖王脸就黑了,掰着檀玉的下巴好一顿检查才放过他。 这下可好,现在直接连牙刷都不让檀玉碰了。 檀玉觉得小题大做。 只是刷牙用力大出了点血,虽然出的有一点点点多。 【宝宝,是亿点点吧?】 檀玉挠挠头:“是吗?差不多吧。” 但靖王就是不同意,他实在拗不过,只好妥协。 行吧,有人伺候,不要白不要。 “喝一口漱一漱,别咽。” 檀玉听话的咕噜咕噜,然后吐掉。 “张嘴,我检查。” 檀玉就张开嘴,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一口白牙:“啊——” 薛奉雪很满意,拍拍小猫的尾巴根,在脸上吧唧亲一口:“好了,很白很健康,闭上吧。” 檀玉捂着pp,不高兴地哼了声,走了。 他要去找顾七玩。 还是人机听话。 而且他很想念被顾七拎着领子在房顶之间“过山车”的快乐。 每次薛奉雪抱他都太紧,飞起来都不怎么刺激。 “顾七,你在干什么?” 檀玉伸出脑袋,蹲到顾七旁边。 顾七道:“王妃,我在洗衣裳。” 他一边说一边搓洗着一件黑色的暗卫服。 盆里的水每一次揉搓都变的暗红。 檀玉歪了歪头,“顾七,你们的衣服是哪里定制的,你这件怎么掉色啊,质量不好吗?” 如果是真的是这样,那他可就抓到了反派的错处。 怎么可以给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定制不好的料子呢! 这样靖王也许就会因为愧疚,还他刷牙自由。 谁知道,顾七摇摇头,双手用力搓洗:“质量很好,我这么大力气都不破。” “这是我哥的,而且没有掉色,王妃,红色的是血。” “……” 檀玉张了张嘴,再低头仔细一看。 那布料里渗透出的一股股暗红色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不是血又是什么! 而且这件衣裳是被血整个给浸透了的。 还有,为什么顾七一个暗卫里的武功佼佼者还要负责洗衣服!? “顾九他……这是解决了多少人?” 顾七抬起头,满脸认真:“不多,二百。” 檀玉:…… 檀玉无话可说了。 这兄弟俩,到底是反派从哪里找来的卧龙凤雏??? 杀神转世吗一晚上杀两百个。 檀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顾七这小子劲是真大,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衣服跟他有仇。 “那你什么时候洗完?我想飞一下。” 顾七老老实实回答:“一刻钟,王妃想先飞吗?” 飞? 飞什么飞!? 顾九出了个大早上的任务,然后睡到现在,结果就听见自己傻弟弟跟王妃说的话。 我滴个乖乖,祖宗啊,让谁飞? 让王妃飞吗? 我看你是想让王爷把你一箭穿飞!!! 他看顾七已经擦手准备去拎人了,王妃在旁边跃跃欲试。 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 顾九抬起手。 duang的一声! 在自己傻弟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把人扯过来。 “王妃见笑,属下找顾七有点事。” 顾七捂着脑袋,被扯走之前还满脸不情愿地往后抻,像个犟种。 “哥?为什么打我?” 他答应了王妃要飞,还没实现呢,不能走。 檀玉站在原地,见状也很疑惑:“是啊,顾九,你为什么打他?” 顾九欲言又止,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正好此时,靖王出现在回廊处,朝着檀玉招手:“王妃,来。” 檀玉:来什么来?来财吗? 【go go go 出发喽】 话虽如此,但檀玉犹豫片刻,还是像只蝴蝶似的欢快跑过去,一把扑进薛奉雪怀里。 “这次怎么这么乖?” 薛奉雪伸手就抱了个满怀,心满意足地抱起小猫亲一口,走了。 留下身后还在苦口婆心讲道理的顾九和一头雾水的人机。 第133章 反抗无效 薛奉雪刚抱着人回去,就有手下通报说昨日晚上那群接到他告帖的商人,已经到楼下准备依次见他的面。 檀玉睁大眼睛:“你一日到底做了多少事?” 自从下江南后,因不用上朝,靖王和他黏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昨日中午之前,在眠月阁吃饭演戏。 昨日下午,他和反派“提前适应”,胡闹到太阳落山。 晚上又赶去刘府,吃了饭,还在午时夜探了刘芒的书房。 就这么点时间里,靖王居然还有空给那些商人发告帖,告知他们有关白日所谈“合作”的事情。 薛奉雪看着檀玉不加掩饰的惊讶的眼神,低低笑了下。 “又胡思乱想,王妃莫不是真的把本王当神仙了?” 他捏捏檀玉的脸颊肉。 “就算是真神仙,一日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本王都是王爷了,并非事事都要亲为,否则花大价钱去养着一大群手下吃白饭么?” 檀玉被捏成金鱼嘴,说不出话,就算这样,他还不忘乖乖的“哦”一声回应。 有礼貌极了。 薛奉雪见状,内心软的一塌糊涂,搂着腰把人抱到腿上。 一只大掌托着辟谷,捏了捏,凑过去就准备要亲。 檀玉吓的直接伸手捂住了靖王的嘴,不安地扭了扭。 靖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看他。 檀玉抿唇,红着脸瞪人,不高兴道:“王爷!现在是大白天!不能这样……” 自从确定檀玉对他的接触不反感,只是害羞后,靖王的手就越来越不老实,动作也越来越离谱。 经常说着说着话,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情况,手就伸进檀玉衣裳里了。 上下不一定。 等檀玉发现,回过神来时,他不是胸膛处不舒服,就是辟谷有点疼。 再说,他刚刚就是随口一问,到底谁去发的告帖,檀玉根本没有多大的兴趣。 靖王被这眼含秋水的一眼瞪的微微挑眉,眼底情绪翻涌,沉声道:“宝宝,怎么又勾人……” 说着,一只手捧着檀玉的脸,闭着眼就开始亲。 吻法强势又专横,大手握着腰,连后路都没给怀里的人留。 檀玉瞬间像只炸毛的兔子。 整个人只能往后面去折,结果后面是桌子,他没挺住,一下子躺到了桌子上。 四目相对。 这下是真的无路可退了。 檀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祈求:“王爷……你可不可以先起来……” 薛奉雪不语,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3^ 啵的一声! “不可以。” 檀玉被亲的睫毛微微颤抖。 流氓…… 简直是流氓! 他没忍住,直接把心里话骂了出来。 靖王闻言,心满意足:“那让流氓再好好亲亲,张嘴。” “我不!” 檀玉坚决反抗。 啵啵啵! 又是三下。 …… 檀玉反抗无效。 流氓获胜。 于是战败的小猫只能任由邪恶人类作祟。 人类亲的小猫双目失神,喉咙里发出一点可怜的呜咽。 笃笃。 门被敲响。 “王爷,神医已经准备好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靖王才起身。 他抬手捋了捋被攥皱的衣领,准备下去找莫虚子换个脸。 檀玉眼泪汪汪,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拽住靖王的衣袖。 “……那我要去吗?” 薛奉雪摇摇头。 几个利欲熏心的奸商罢了,不值得他的王妃费功夫装扮。 他看着自己小王妃藏在乌发下的小巧耳尖,低头亲了亲。 “不用,本王去,你就别下去了,在楼上乖乖待着。” 亲耳朵还不够。 薛奉雪又去捏檀玉下巴,低头亲一下薄薄的眼皮。 “今日还没睡午觉,困不困?现在正好去补上。” 靖王很喜欢这样亲昵的举动,如果没有事情的时候,总是抱着檀玉吻个不停。 檀玉敷衍地哼哼两声:“好……” “真乖。” 靖王奖励似的在檀玉额头上亲了亲,“去榻上躺着,本王回来要看见你已经睡着了。” “听到了吗?” “哦……好吧。” 靖王走后,檀玉才慢吞吞爬起来,一骨碌躺进被窝里。 …… …… 完全不困! 毫无意外地睡不着。 檀玉大眼睛一眨一眨,思绪乱飘。 他其实还是有点想找顾七带他飞。 江南景色这么好,飞起来肯定比京城看着要漂亮多了。 但是吧…… 檀玉在原地翻了个身,头顶的呆毛被蹭的竖起来一点弧度。 但是人机身边还有顾九这个聪明人在严防死守。 更何况他现在要是不睡觉,偷跑下去找顾七玩,反派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到时候又是冷冰冰的“十下”。 像这样明知故犯的错误,靖王是不会因为檀玉简单的几句求饶就放过他的。 而且每次教训,他都要檀玉脸朝下,一点都不优雅的趴在膝盖上。 衣摆撩起,裤腰往下一拽。 用手揍还好,檀玉顶多觉得羞耻些,却不怎么讨厌, 因为他是这样觉得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当反派在抬手,狠狠揍他辟谷的时候 何尝不是他在用自己的辟谷,反过去狠狠打了反派的手呢? 不算亏。 檀玉把脸埋进松松软软的被子里,抻腿,整个人像只舒展肚皮的猫。 要说他最怕靖王拿的东西。 一个是戒尺,另一个就是腰带。 这俩都只有一次,一次就让他记忆犹新,不敢再犯。 前者是真的疼,他皮肉又嫩,靖王收再多的力,那一顿竹板炒肉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后者的话,是因为太柔韧,所以不一定甩到哪里,揍的时候吓得檀玉心里没底。 这两个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前提,只有檀玉犯了大错误时才会被用到。 平时的一些小错误,靖王是绝对舍不得用的。 每次用手揍的时候,檀玉都会故意大声嗷嗷两嗓子,这样薛奉雪就会下不去手。 只是有一次还没打呢,檀玉就先闭眼嗷嗷上了。 翻车了。 气的靖王脸都黑了,左右各揍一下,然后阴沉着脸,捏着檀玉的下巴,把他亲的眼泪汪汪。 又在辟谷上恨恨地揉两把才罢休。 …… 檀玉甩甩脑袋,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 好吧,他现在是真的不困,加上旁边没有人抱着他,一点都不习惯。 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又煎熬的躺了一会儿。 檀玉像烙饼一样,气的在柔软的床铺里左右扑腾。 “好无聊……不知道主角攻和主角受在干什么,dx3,他们应该已经住进来了吧?” 【嗯,是的,在宝宝你离开船的第二日就住进来了,房间就在二楼,哦,这间屋子正下方就是】 dx3啧啧两声: 【不过他们好像又吵架了,具体原因查不到,主角受昨晚一气之下摔门出走,现在也没回来】 檀疏意…… 离家出走? 檀玉不怎么太意外。 这倒是符合这位主角受一贯的做法。 而且檀疏意是一个典型的好了伤疤他就忘了疼的主角。 要不然怎么能做到被主角攻那个渣男虐的千疮百孔,最后还和和美美he了。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檀疏意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江南地区人生地不熟,往哪里跑? 真遇到危险,连求救都没人求。 第134章 装睡小猫一枚 楼下。 早已经坐满了两桌人,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贾员外,您来了。” 到的最早的丝绸商站起身,笑着拱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也立刻抬起脚边的那个箱子。 其余商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行礼。 自从他们听说了贾员外昨晚在刘府留宿,今早刘大人还受宠若惊的欢送的消息,他们就彻底敲定 ——这位贾员外一定以及肯定,就是那位来自京城的皇商! 否则就刘芒那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商人如此恭敬? 在告帖上,他们已经知道了贾员外这次到江淮地区来,只会从他们十几个里选一个最满意的进行合作。 于是—— 每个人都在今日心照不宣地带了自己家最好的布料来。 以及一些猜测贾员外可能喜好的东西所准备的礼物。 为了讨好这位皇商,在十几个竞争对手里脱颖而出,他们每家都可谓是下了血本。 贾员外朝着众人点点头。 “先到的这位请直接随在下进去,至于其他各位,还劳烦在此先等候。” 众人忙表示理解。 更有甚至,说他愿意从天亮等到天黑,只要给他一个机会,惹得其余人纷纷怒视 ——大家都只是普通努力,凭什么你这么卷? 那人不甘示弱瞪回去。 一时间,外面火药味十足。 厢房内的人也不怎么好受。 那商人讪讪地笑,内心暗骂:这个贾员外不愧是跟皇室打交道的。 简直就是无良奸商!典型的笑面虎! 他刚把布料拿出来,还没掏礼物,就被贾员外轻飘飘几句话弄的头冒冷汗。 接下来的谈话,他连投机取巧的勇气都没了,来之前打的自夸的腹稿也在这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贾员外问,他便如实答。 一刻钟的时间。 他抬起手擦了擦满头的冷汗,白着脸将袖子里的两个盒子放到贾员外面前的桌子上。 “小小心意,还望员外笑纳,另外,这份是给您那位小夫人的。” 贾员外波澜不惊地垂眸,伸手拿过那两个盒子,打开。 赫然是两块拳头大的、上好的玉髓。 那人谄媚的笑:“在下瞧您那日身上佩了玉佩,就斗胆找了这两块,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靖王微微勾起唇角,拿起玉髓细细打量,片刻,意味深长地将玉髓放回盒子。 那商人被他这动作搞的内心七上八下,这下连嘴唇都白了。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放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是没看上还是不喜欢? ……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脑海里,把这位老奸巨猾的商人折磨的都快疯了。 贾员外把那两个盒子推回去。 这商人一下子懵了。 坏了。 这动作是嫌少还是嫌便宜? 他焦虑地挠了挠头:“贾员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您给我个明白点的暗示。” “不然我这人太笨,想不通,老抓心挠肝的。” 这人头上本来就没几根毛,现在这一抓,更是掉了一大把。 贾员外揣着袖子,摇摇头笑道:“何兄不必紧张,你的情况在下都了解,布料是极好的,就是价钱略贵。” 被称为何兄的商人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贵? 他没忍住拿起丝绸的布料,解释道:“贾员外,我这价已经是最低的了,您看这料子……” 这人讲的口干舌燥,贾员外但笑不语。 少顷,才点点头。 “一分价钱一分货,在下也会考虑。” 贾员外伸出修长的手,敲敲桌面上的两个小盒子:“礼物就不必了。” “何兄放心,我不收你的,也不会收其他人的。” 都是做商人的,还是奸商,那人自然不怎么信,还想说什么。 没想到贾员外一下子冷了脸。 “在下这次来江南是有正事,我若收了你们的东西,回去可没法交代!这么说,何兄能明白吗?” 那人被这气势吓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赶忙连连道: “……明白!明白!” 见他识趣,贾员外顷刻便又恢复成那副春风化雨的样子。 “何兄慢走,麻烦帮在下叫下一位过来。” 那人赔笑:“哎,哎,我这就去。” 厢房的门关上。 姓何的商人没忍住,悄悄往身后吐了口唾沫:“呸!” 老狐狸,比他还奸。 其他后面的人自然也走了个差不多的流程,一个个满怀信心、趾高气昂的进去,再面色惨白、夹着尾巴灰溜溜出来。 有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当初捂着心脏差点晕过去。 约莫一个半时辰,见完所有的商人。 礼物一概不收,每一家的丝绸样衣倒是都留了一份。 这些人抱着不纯的目的来,送来的样衣都是连夜新制的,用的也是最好的料子。 其中有一位懂的这些,没拿礼物,样衣带了两套。 两套衣裳一大一小,一男款一女款,款式一样,样式新颖。 瞧着尺码和靖王本人与檀玉差不多。 那人说他原先是做裁缝的,做了二十年裁缝,只肖看一眼就知道准确码数。 于是,薛奉雪将这两件样衣拿起来,其余的那些都叫顾九他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檀玉在被窝里打滚,和dx3聊天。 【反派来了!宝宝,睡!】 檀玉立刻不动了,闭上眼,装出呼吸均匀的样子。 门嘎吱一声打开又关上。 接着脚步声便放轻,缓慢来到榻前。 薛奉雪看着被子里的一小团,将手里的两件衣裳放到一边。 他坐下,伸手把整个用闷着自己的檀玉轻轻转过来,然后俯身,掀开一点被角。 少年漂亮的小脸在被窝里闷的红红的,嘴巴微微张开,闭着眼,呼吸声均匀。 看似“睡”得很安详。 靖王轻轻哼笑一声,但可惜,正在装睡的檀玉本人不知道的是 ——他真正睡着时呼吸很清浅,根本不会有这么重的呼吸声。 薛奉雪故意逗他,伸手捏捏檀玉的下巴:“这么乖?真的睡了。” 檀玉:…… 他在脑海里欢呼雀跃:“yes!dx3,反派他没发现我在装睡!” 【宝宝,好棒,但是我怎么感觉……】 薛奉雪盯着檀玉不住发抖的睫毛,故意去轻轻亲他的耳朵。 “好乖,怎么都不醒,那夫君可要亲宝宝、摸宝宝、再*宝宝了……” 檀玉:!!! ??? “宝宝,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第135章 权威二字 ……什么叫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冷木香逐渐凑近,檀玉眼皮跳了跳,脸也越来越红。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睡着”了。 睡着的人怎么会回答问题!!! 檀玉现在非常想睁开眼,吓反派一大跳! 但是又有点犹豫。 那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反派,他现在是在装睡了吗? 靖王不喜欢他撒谎,肯定又会狠狠的揍他辟谷。 可是不睁眼,他的……真的会遭殃吧? 而且就反派那吓人的东西,檀玉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合适的,会死人的。 他还年轻,可不想成为一个死在床榻上的小gay。 那也太没出息了! 就在檀玉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时候,罪魁祸首微微挑眉,挑开被子,顺着脊背向下拍了拍。 ……怎么还在装啊,宝宝? 檀玉嗷了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一骨碌翻平身体,抬脚踩在靖王肩膀上。 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点生气的羞愤。 薛奉雪缓缓垂眸,贪婪的目光顺着踩在肩膀上修长的玉足,对上檀玉灵动鲜活的眼睛。 “醒了?” 说着,抬手圈住檀玉纤细的脚踝。 大掌从形状漂亮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抚摸,在虎口处卡出一点细腻柔软的小腿肉。 啵。 靖王侧头在他脚踝上亲了一下。 檀玉咬着下唇,藏在乌发下的耳尖通红,眼底水光愈发明显,圆溜溜的瞳孔微微收缩。 俨然是没想到靖王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檀玉气的嘴唇翕动,话都说不出来。 ……坏死了,又在这里欺负他! “怎么不回答?不装睡了?”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去轻轻用手心按压檀玉的下腹。 甚至有好几次,指尖都把他裤腰勾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檀玉被这动作弄的心里没底,抬腰往后躲,小腿下意识往上一抬—— 白嫩如玉的脚心一下子踹在了靖王殿下那张禁欲成熟的帅脸上。 “……” 四目相对。 檀玉看着自己的脚明晃晃踩在靖王下颌处,愣住了,白嫩圆润的脚趾不安地扭了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反应过来,立刻就往回收腿,谁知道刚用力,脚就被一只手给用力按住了。 薛奉雪直勾勾盯着檀玉,转而整个握住那只形状漂亮的小脚,在檀玉不知所措的目光中,缓缓偏过头。 在那莹润如玉的修长脚背上落下个吻。 檀玉的话卡在喉咙里:“王爷……” 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他上床前洗过脚,也认真涂了香膏。 但那也是脚啊! 薛奉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了?不是刚洗过么?” 靖王就像那种诡计多端的成年魅魔。 高挺的鼻尖凑近檀玉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冷白的脚背,低头蹭了蹭,哑声道:“好香,宝宝这次涂了茉莉味的?” “……” 檀玉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dx3,还是叫1.1.9吧,这个反派不对劲,他真的烧透了啊!” 【呵呵呵,什么叫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肚量,勾栏的做派?宝宝这就是你的老攻】 【人生在世,不过权威二字,来,大家把“权威”打在公屏上好吗!!!】 檀玉要疯了。 不对,应该是反派疯了。 明明在之前,还对他冷言冷语威胁。 不仅新婚夜就给檀玉脖子上来了个大口子,还用戒尺打了他手心。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冷面禁欲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 檀玉一言难尽地看着握着自己脚,亲他小腿肚的靖王,欲言又止:“王爷……” 薛奉雪闻言抬起头,薄唇微微勾起,缓声道:“嗯?” 檀玉看着自己小腿上的齿痕,没忍住吐槽道:“没事,就是想说句洪世贤的经典台词。” 你好烧啊。 【你好烧啊】 一人一统异口同声。 薛奉雪等了等,也没等到檀玉的下一句,也不再逗他,抬手拍拍他的辟谷示意他给自己让个地方。 “怎么没睡?本王走的时候说什么了?还敢装睡骗本王,自己交代。” 靖王说着,坐在榻边,漆黑的眼睛盯着头发凌乱的少年。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了! 檀玉捂着尾巴根迅速爬起来,弯着腿膝盖并拢端正地坐好,高声反驳:“我睡了!” 薛奉雪“嗯”了声,视线扫过檀玉衣摆下挤出一点软肉的腿根:“别喊,没睡着?” “不困……” 檀玉声音弱下去,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语调,“真的怎么都睡不着,装睡是怕你生气。” 薛奉雪当然都知道檀玉为什么会睡不着。 以往每次睡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他抱着檀玉,把人牢牢锁在怀里睡。 檀玉这样在他怀里过了几个月,早就养成了习惯不是么? 乍然离开他,肯定会不适应。 这也是靖王藏在心底里的阴暗的心思。 一旦养成习惯,檀玉就会离不开他。 当然,薛奉雪也是如此。 自从檀玉来了后,他神奇地能安睡每一晚。 在给对方潜移默化地养成习惯时,他自己也被逐步同化。 靖王没有生气,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想听檀玉和他说话。 无论是撒娇的、生气的、温和的、哭泣的,一切的声音都好。 所以他也没有深究,便放过了檀玉。 檀玉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旁边被子上放的两件衣裳。 薛奉雪视线跟着移过去,将那件裙子拿起来,展开。 “试试?” 很明显的女款,非常修身,开叉开的四面漏风,一看就不正经。 檀玉微微张大嘴巴,指着自己:“我?” 靖王不语,淡淡笑着看着他。 很显然,这尺码也不可能是给薛奉雪的。 檀玉红着脸,看着靖王手里的裙子,支支吾吾:“我不想穿,它……它后面是露的。” 听清檀玉的话后,薛奉雪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手里这件裙子的款式。 他一开始没怎么看,以为是件正常的衣裳。 但很显然,并不是。 也许那位商人是觉得檀玉的身份不太正经,所以准备的衣裳也是非常不健康的款式。 裙摆四面开叉,后方更是离谱,整个就是没有遮挡的。 当然,这裙子最大的巧思不止这一点。 第一,它料子很亲肤,细腻顺滑,贴在皮肤上能手感很好。 第二,衣袖和繁复的裙摆都可以沿着准备好的地方撕开。 这样,这件看似正常的裙子就会变成一件长度只堪堪到大腿,侧腰镂空的挂脖红肚兜。 …… 还是超前时尚的掐腰款! 第136章 我愿意的! 这个全架空的朝代居然还有q.q.n.y!? 古人你们真的玩的好花! “……” 檀玉抿着唇,眼神里明晃晃都是对这件衣裳的质问。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靖王怎么会因为一件小小的女装就乱了阵脚。 “很适合你,不是吗?”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件裙子在檀玉身上比了比,眼神愈发深沉。 “宝宝这么漂亮,穿上给本王看好不好?”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第一次檀玉中了那种药,他也没有做什么,就是不想趁人之危,加上那时想法并没有很多。 毕竟一开始只是将檀玉当做一个有趣的、脆弱漂亮的小东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宝宝已经开窍了不是吗? 他们是拜过堂、喝过合卺酒的真夫妻,是上过族谱的名正言顺的一对。 试问其他人,能不能做到他这样。 薛奉雪因将自己看作年长者,所以对檀玉总是百般不舍,檀玉不想太早,他就忍。 很多时候,每个夜晚,他只能像一个守着肉骨头却不能吃的野狼一样,在怀中人熟睡后望梅止渴。 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他都因为心软放过了檀玉。 但那不代表着他会一直放过他。 檀玉张了张嘴,整个人都红成了虾:“可是……” 可是反派实在是太有资本了,他不是不想和喜欢的人亲近,就是 ——有点怕疼。 薛奉雪没有等到他立刻的回答,缓缓垂下眸子,掩藏住眼底暴虐的情绪。 低声道:“果然还是不想吗?” 他似乎很失落,像是对爱人不愿意和自己亲近而表现出的伤心,莫名幻视一只淋雨的大狗。 檀玉忙道:“没有!我只是……” 靖王打断他:“本王知道了,王妃根本就还是不喜欢我吧?” “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妥协的对吗?” 薛奉雪站起身,将那件裙子紧紧攥在手里,手背青筋暴起,看不清脸色。 檀玉刚想解释,只说了一个字,靖王立刻出声,语气很冷: “既然这样,这件裙子本王会处理掉,之后本王也会和王妃保持距离,不会和你再提这件事了。” 说着,完全不给檀玉挽留的余地,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身抬脚便准备走。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因为害怕才犹豫了一下下。 他想,他超想的! 檀玉彻底被慌张打破了理智。 甚至没有注意到靖王刻意放缓的步伐。 整个人宛如一只仓皇失措的蝶,跌跌撞撞跑下榻。 “等等!” ——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薛奉雪的腰! 檀玉用尽毕生力气搂住了男人的腰。 脸埋在薛奉雪结实宽厚的背部,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没有,我没有不想!” “我只是怕,你别走!我愿意的,我不讨厌,我很喜欢你的……” 檀玉结结巴巴地把一切都老实交代了,包括他害怕的原因,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半晌。 在檀玉忐忑的心情中,他听见薛奉雪酸涩的声音。 “……真的吗?” 反派是真的很伤心啊。 “真的!” 檀玉抓着靖王垂落在身侧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按。 “你听我的心跳,我没有撒谎……” 檀玉只顾着解释,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比如,靖王脸上哪里有什么伤心的表情呢? 分明从他说那句话开始,便尽数是兴奋。 薛奉雪由他按了一会儿,缓缓松开手。 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是不怎么高兴,一贯的淡然。 “听见了,宝宝没有撒谎,是本王的问题,吓到你了,对不起。” 檀玉这个人胆子太小,跟流浪小猫似的,一点声响就会吓的缩回去。 如果自己硬来,不是不行,但结局大概率是檀玉会不由自主地躲着他好几天。 但靖王不想。 薛奉雪这个人看起来禁欲冷漠,实则掌控欲太强,心思又黑,性格强势,扭曲恶劣。 这样的人但凡爱上一个人,给的是全心全意的爱,要的也是全心全意的爱。 既然这件事注定要发生,他就要檀玉自己主动。 ——主动说出害怕的一切,主动迈出那一步。 只有这样,檀玉才不会躲着他。 薛奉雪自己都在谴责自己。 谁让他难以忍受和檀玉之间有一点疏离呢? 他只想看见檀玉一天比一天依赖他,一天比一天享受与他的亲近。 而现在,目的好像达到了。 檀玉从后面一点点蹭到他怀里,双手勾着薛奉雪的脖子,脑袋埋在他怀里。 他好像很害羞,声音很小。 “我今晚就穿好不好,但是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可以吗?” 薛奉雪弯腰把人抱起来,一只手捂着檀玉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喘一声:“当然可以。” 檀玉就这么轻飘飘上了当。 靖王计划达成,转身看见檀玉有点红的眼眶,内心愧疚又蔓延上来。 他可真是个混蛋,也不知道檀玉遇上他这种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薛奉雪垂眸,主动和檀玉吻了吻:“刚刚吓到你了,是我控制不住情绪,对不起。” 檀玉对此好脾气的表示理解。 毕竟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伴侣始终不愿意和自己亲近,都是会伤心难过的吧? 就像刚刚,靖王说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檀玉那瞬间也感到极其的难过。 “没关系,你也不知道我是因为害怕嘛。” 檀玉主动和靖王贴了下鼻尖。 dx3目睹一切,包括靖王眼底肆虐的占有欲,可惜又被日常路过的主系统给静音了。 【好深的套路,老板你看见了吧?】 主系统淡淡嗯了声,还不忘告诫dx3:【别多嘴】 dx3翻个白眼:【切,知道了,我不会拦着的!】 夜幕降临。 檀玉从浴桶里爬出来,能感觉到刚刚清洁过的那里还有点异样。 居然真的要和反派……了。 他吞了吞口水,穿上那件红色的长裙,想了想,还是倒了三杯酒一口闷。 男人要学会给自己壮胆,他肯定可以的! 约莫一刻钟。 酒意上来,檀玉感觉身体有点轻,漂亮的小脸因此晕开两团红晕。 靖王按照檀玉规定的时间,推开门,赫然就看见这样的景象。 ——他的小王妃乖巧地坐在榻边,乌黑的长发垂落,身上穿着和他同款样式的那件红色长裙。 嘴巴很红,眼含秋水,朝着他张开手要抱,软乎乎喊他:“夫君……” 薛奉雪眼神一暗。 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 他大步走过去,视线扫过桌上滚落的酒杯,心下了然。 “宝宝,喝酒了?” 薛奉雪把人抱起来,细腻顺滑的布料传来温热的温度。 他一只手捏着檀玉的下巴,细细的亲。 亲了好一会,檀玉哼哼两声。 靖王垂眸,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不磨叽,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件裙子变成肚兜了。 …… 檀玉再次体会了靖王掏鱼内脏似的手法,只不过这次明显增加了。 接近半个时辰。 鱼已经快要咽气了。 终于,到了这步。 靖王低头:“宝宝?” 檀玉睫毛挂泪,浑浑噩噩点头:“嗯……” ! !!! 檀玉瞬间瞪大双眼,声音卡在喉咙里。 杀、杀人了! 但是已经容不得他退缩。 ……… ……… ………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 天亮了。 檀玉憋了一宿的脏话还没说出口。 他直接昏了。 次日下午。 檀玉才睁开眼,嗓子很疼,嚎的。 浑身像被大卡车碾了八百遍一样! 救命,谁家杀人杀到天亮啊!!! 【你老公啊】 第137章 宝宝当皇帝,我当皇后 檀玉艰难地在原地翻了个身。 他这条煎鱼现在心情有一点复杂。 疼啊。 他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好家伙,还有这指\/痕。 真是不想多说,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啊! 老小子力气这么大呢。 而且 他的……仿佛还和昨晚一样。 感觉不是空\/的。 真正体会的时候,是比看着还要恐怖八百倍的。 那一刻,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几十年后在养老院被护工扇巴掌的情景。 好凄惨,好心酸。 【……反派还是有1德的,知道给你洗香香】 【要知道三次元gay圈是典型的0多1少,很多0精心打扮,1却连澡都不洗】 【呵呵,实在是太不要脸!】 檀玉根本不了解这些细枝末节,晕乎乎地问:“是,是吗?” 那确实是很过分了。 【是的,不过和你没关系啦。感觉怎么样?你现在是一个圆满的gay了】 当然。dx3只是想关心关心自己的宿主。 它虽然黑屏了,但是数据是有显示的。 数据显示任务对象反派的心情指数都是正向的百分之百。 至于檀玉,则是呈现波动性,从低谷直接飙升到阈\/值,此后一直居高不下。 ——监视器显示从晚上六点半一直到天亮,都是爆表的状态。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字:shuang!!! 檀玉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完全不想回忆。 毕竟连上wc都需要帮助什么的。 实在是…… 实在是太那个了! “还、还好,就跟古代人洗衣裳似的。” 檀玉只能这么含蓄的回答dx3了,再别的一些大家想听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那就好,你不难过就行】 檀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难过什么? 他感觉很好。 就是有一点,时间可以缩短成三分之一就好了。 他只在中途喝了点水,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不能再想了,感觉好命苦。 檀玉现在就像是网友们的精神状态: 生活没有一点甜头,好减脂。 人生举步维艰,好增肌。 人生一眼看到头,好视力。 未来一片渺茫,好宽敞。 人生乱成毛线,那太好了,可以织毛衣了! dx3听着这段内心独白,吓得扭曲呐喊:【宝宝,你怎么了!怎么说胡话了!】 【天!该不会是被--傻了吧!!!】 “醒了?” 门从外面打开,相比起檀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靖王殿下却是容光焕发。 手里端着虾仁粥和蟹黄鲜肉生煎,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写着愉悦。 “洗漱吃饭吧,好不好?” 他放下手里的粥,走过去捋捋檀玉的头发,弯腰准备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檀玉整个人像一摊猫饼。 他看见靖王下意识就想躲,结果还是拗不过,只能任由薛奉雪伺候他洗脸刷牙。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檀玉神情恹恹的地咬着筷子,什么禁欲冷淡反派王爷,完全是假tag,诈骗! 正在他在心里骂人骂的起劲的时候,靖王自知理亏,喂檀玉吃东西更加细致。 他夹着温热的生煎递到檀玉嘴边,让他先咬一点皮,喝掉里面的汤汁。 然后再把生煎包一整个吃掉。 啊唔—— 檀玉瞬间眼前一亮:! “好吃哎……” 汤汁微甜不腻,蟹黄的鲜美和肉馅的味道完美融合。 皮很薄很脆,生煎包外酥里嫩,怎么可以这么香!!! 薛奉雪也是在哄人,见檀玉似乎没想象中的抵抗他,有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檀玉开心地眯起眼睛,吃的没心没肺。 不仅主动指挥靖王喂他,甚至忽略了pp的不适。 这一顿应该叫下午茶,但实际是早餐的饭吃完,檀玉还想回去躺着,却被揪了回去。 “别着急。”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下巴亲他。 “宝宝,还难受吗?” 檀玉瞪他,像是恼怒他的明知故问。 坐在薛奉雪腿上,被检查早上抹的药有没有用的时候,檀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他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处的布料,眼里雾蒙蒙的。 …… 薛奉雪放下心,亲亲檀玉的鼻尖,“好了,没伤口。” 果然神医开的药就是好。 檀玉哼了哼,脸色还有点白,眼睛肿的像核桃,瞧着怪可怜的。 靖王洗过手,把人抱在怀里哄。 这个时候的反派很好说话,虽然之前也是要什么给什么,但这次好像有点过头了。 檀玉故意气他:“我要你也穿女装。” 靖王不假思索:“可以,只要宝宝想看,就算不穿也行。” ……薛奉雪回答的毫不犹豫。 但檀玉压根不想听这个答案,立刻不高兴地抿唇。 谁想真的看了! 0个人想看好吗? “那我要你所有的钱,还有地契!靖王府我也要!” 檀玉喜欢他的钱,恰好薛奉雪钱多的数不过来,这不是天生一对这是什么??? 靖王殿下高兴死了,在小王妃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求之不得,皇位要不要?要的话直接反了,宝宝当皇帝,我当皇后。” …… 【哇塞大哥,你这下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想着自己当皇帝满脸严肃的批奏折,靖王,不应该是皇后在旁边鸵鸟依人的靠着他。 ……好奇怪!!! 檀玉打了个寒颤。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抬手抵住靖王又要亲过来的唇,绞尽脑汁,想出一个。 “那以后,只能七日一次。” 谁知道这回靖王不愿意了。 “不行。” 拒绝的很干脆。 薛奉雪搂着人的手臂紧了紧,似乎不怎么高兴。 “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檀玉刚要说话,靖王立刻沉声补充:“不许说分房,不许说和离,不许说离开本王。” 刚想说那能不能分房睡几天,就被堵回去的檀玉:…… 我的母语是无语。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谁让他从一开始就说了封建社会没人权呢? 靖王见怀里漂亮的小人不吭声了,脑袋也耷拉下去,伸手捏捏他软乎乎的腿,薄唇在檀玉眼皮上轻轻亲吻。 有点痒。 檀玉被亲的耳根通红,想了想,还是没躲。 “那你可不可以……轻、轻一点呢?我求你,你只是嘴上说的好,但根本没有做到!” 所以他现在提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檀玉紧张地睁大眼睛,等着薛奉雪的承诺。 靖王垂眸,眼睛很黑,看着怀里小兔子一样的人,喉结忍不住吞咽。 他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好,下次会的。” 檀玉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小声说:“我信你了。” 靖王:“嗯。” “……真的没骗我吗?” “不会骗你。” 靖王直勾勾盯着没心没肺的檀玉,终于是按捺不住,低头堵住了那张说话很好听的唇。 半晌。 薛奉雪才放开怀里被亲的睫毛扑簌簌抖的人。 拇指在檀玉眼下轻轻摩挲,顺着脸颊再摸到他小巧圆润的耳垂。 “好乖,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檀玉:……上次打你脸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别管,此男自有一套逻辑】 第138章 小没良心的 晚上。 檀玉听见楼下有哭喊吵闹声。 探头一瞧 ——那被薛长忱抓在手里,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不是出走的檀疏意又是谁? 短短这么两日,原本注重形象的檀疏意就变得让人有点不敢认了。 原本整洁的白衣沾满黑乎乎的泥土,脸上很脏,嘴角好像还有血。 头发乱七八糟甚至还插着稻草,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檀玉惊讶:“这是什么情况?” 【嗯……也可以理解为剧情发力了吧】 【世界规则发现两位主角之间越走越远,肯定是要努力撮合的】 “……所以,它撮合的方式就是让逃跑的主角受被暴怒的主角攻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跪着认错?” 檀玉真是看不懂了。 救命,这到底是情侣还是纯恨仇人啊! 【本世界根据原书规则设定,因原书有:“渣\\贱、替身、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等标签,所以世界规则也会按此进行】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之间还会有殴打、墙纸等剧情】 【最终拎不清的主角受被虐出毛病,毫无芥蒂地原谅了“年轻不懂爱”的主角攻,强行he】 “好了不要再说了,拳头已经硬了!” 连男人最珍贵的嫁妆都没有还pua暴力狂的货色,是怎么配做主角攻的!? 连眼睛都擦不亮,问就是“他超爱”的受\\虐\\狂,又是怎么当上主角受的!? 檀玉看了一会儿底下的大戏,默默收回了脑袋。 槽多无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算了。 这俩人之间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只要别害无辜的人就行。 _ 檀玉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身后薛奉雪洗完澡,抬手关上窗子,阻隔外面一切可能的窥视。 把困得小鸡啄米的檀玉抱起来,塞进被窝。 檀玉几乎是沾枕头就睡,压根没给靖王一点亲昵的时间。 薛奉雪看着趴在他怀里,睡的面色红润,眼尾红晕未消的人,坏心思捏了捏檀玉小巧的鼻尖。 “哼……” 看他因呼吸不畅而皱着眉头发出闷哼的可爱模样,靖王没忍住,脸上升起几分笑意。 “小没良心的。” 只顾着自己睡,似乎没有顾虑到他夫君还躺在旁边,那里梆eng。 靖王叹了口气。 刚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怀中人却忽然翻了个身。 整个后背包括辟谷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膝盖微弯,微微曲着腿,陷入沉睡。 “……” 薛奉雪微微挑眉,视线向下,落到檀玉并拢的、有一点肉\\感的大腿上。 也许,也不是不行? 只是ceng、ceng。 靖王嘴角微微勾起,鼻尖凑近檀玉散发着香气的后颈。 掌心按住柔软的肚皮,将整个人都困住。 …… 睡梦中。 檀玉皱起眉头,无意识蹬了蹬腿。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 硌得慌。 翌日。 早上的时候,檀玉睁开眼,身边没有靖王的身影。 枕边留有一封信。 大意就是说江淮地区存在官商勾结的贪污情况,商人们设立了一个假的商会,真实目的是为了提价敛财。 而刘芒伙同商会霸占了近千亩桑田,从中获利无数。 真正的父母官岑迟却对此不闻不问。 许多被霸占了桑田的佃农们想讨回公道,结果申诉不成,却反被刘芒打入死牢。 冤死者数百。 已是大罪! 按当朝律法,刘芒本人应斩首示众,刘府查抄,财产充公。 族内男丁流放西北,后代永世为奴,无召不得回。 为了不打草惊蛇,靖王早上便亲自带人到刘府周围安插眼线,部署一切。 檀玉看完,就按照薛奉雪说的,将信放到蜡烛上,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们在江淮古镇停了大约五日。 这期间,刘芒以及组成假商会的那些商人已经尽数在掌握之中。 dx3播报:【主角攻也小有收获,他这几日没管住自己,暂时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檀玉没懂,“没管住自己?什么意思?” 【他五日有四日都在眠月阁等地夜不归宿,只有一晚没有,因为要抓主角受,哪有时间去查案呢?】 …… 好吧。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主角攻改不了自己烂瓜的本性。 在第四日夜晚。 谢昭的好消息终于传来 ——他已经成功混入当地学府。 按照靖王安排,成了一个家中富庶但学识修养几近于无的贵族子弟。 通过花钱找路子,他成功混进了太守府后偏远的一间厢房。 这里住着的都是家中有钱却不学无术,科举考不上,准备花钱通过搞个小官当当的纨绔。 在太守府,交易似乎非常隐蔽。 不同品阶的官职并不用金银定价,而是丝绸品类标价。 譬如七品知县,便需精品绫绸二百匹,折合成银子大约在三千八百两。 一些小官则价钱不等,有八百两也有五百两,漕运巡检等小官,仅需一百五十两。 不仅如此,谢昭怀疑江南太守还涉嫌海运上的走私。 但并没有证据,只是他暂时的一个猜测。 靖王似乎并不意外。 他叫谢昭按计蛰伏,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去往扬州时再议。 第六日一早,他们终于要离开江淮。 从江淮到扬州,一路上官道修的宽阔笔直。 左右两侧甚至同京城一样,分设了左侧返回道,以及右侧直行道。 马车的脚程不过三日左右。 因要步入扬州,为避免打草惊蛇,队伍彻底分散开来。 靖王与檀玉仍然选择扮作南下的富商,而其他的暗卫等心腹则是护卫打扮,守着他们马车后面的“货物”。 马车内。 檀玉被靖王抱在腿上,双脚不安地踩在靖王小腿上。 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被薛奉雪宽大的怀抱圈在怀里,膝盖很粉,小腿肚被大手圈住,卡出一点嫩乎乎的肉。 “王爷……” 檀玉漂亮的脸蛋上晕开红晕,可怜巴巴地吸着鼻子,时不时抽噎一下。 靖王垂眸,低声哄道:“好了,很快,乖一点?好不好。” 第139章 我家老爷是个聋子 马车行驶到扬州城门口被守城的士兵拦下,排队例行检查。 车内,檀玉眼眶红红,抹了把眼泪,小声控诉: “你又在骗人,真的好久……” 而且马车那么颠,走在官路上总有路过的其他马车,甚至能听见路人的嬉笑交谈声。 更不要说,行进路上的风总是会掀开起马车侧面小窗的帘子。 檀玉整颗心都跟着人一起七上八下的。 很久吗? 靖王没有概念,他觉得明明已经很快了。 檀玉愣了愣。 “……那可是半个时辰!” 檀玉气的扭过头不理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下辈子最好能当一只阴暗的蘑菇,自己有孢子,还有风的帮助,这样就不用找对象了。 靖王有什么办法,自己把人惹生气,就得自己哄。 而且他刚刚确实有使坏。 外面一阵骚动。 顾九去去听了听。 “王爷,是城门口的侍卫在检查一辆牛车,说是进城去卖自家的水果,结果里面藏着个身份不明的人,被拦下来带走了。” 进城的队伍排的很长,往常的检查没有这么严格。 听说是因为前些日子,太守大人在回府的路上遭遇刺杀,险些丧命。 还好一个车夫英勇地替主人挡了致命一刀。 太守才得以逃跑。 此事之后,城中巡逻人数多了一倍,且换班频次增加,就是要保证巡逻的侍卫有充足的精神。 “不必理会。” 靖王每次计划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从不轻易做什么决定。 待到查到他们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檀玉都等困了。 他在路上完全没有休息,此时困的哈欠连天,窝在靖王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了。 薛奉雪顺了顺檀玉的头发,知道他有多可怜,所以直接道:“没事,睡吧。” 咚咚咚—— 车壁被人敲响。 “例行检查,车上是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顾九上前:“大人,我们是南下来的丝绸商,马车上是我们老爷和夫人。” “丝绸商?” 那人眼珠子一转,呵道:“帘子掀开,让里面你们的老爷和夫人下来接受检查。” “来几个人去后面查一下货!” 几个侍卫立刻听令,涌向后方的马车。 顾七见状,老老实实侧身让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靖王手底下的人除了武功高强还要会演戏。 一个个原本人高马大、气势磅礴的高手,在此刻却什么难看的体态和造型的都有。 好像只是一群平凡的普通护卫。 看着面前紧闭的,一直没有动静的马车门帘,那检查的侍卫皱眉,高声呵斥: “里面的人下来!没听见吗?” 顾九见状,忙道:“抱歉大人,我家老爷先前耳朵受损,听不太见,您多担待,我去叫他。” 说着,还十分识趣的把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那检查的侍卫的手里。 那侍卫因一场刺杀,平白无故被加了工作量心里一直不痛快。 本想借机发作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上道。 他低头一看,实实在在的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瞬间脸上的怒气就转化成笑容,轻咳一声: “情况特殊啊,那快点吧。” 顾九低头答应几声,把帘子掀开一点缝。 正对上自家主子那双漆黑的眼睛,视线再往下一看 ——难怪王爷没说话,因为王妃正趴在王爷怀里睡的正香呢。 薛奉雪扯过一旁的披风,把怀里的人盖起来。 只露出一点尖细的下巴,和不知为何红的宛如涂了口脂的漂亮的嘴唇。 顾九立刻了然,将帘子大掀开。 侧身对那侍卫道:“劳烦您上来查一下,我们夫人身子不好,最近一直在生病。” “生病了?” 那侍卫将信将疑,爬上马车,往里面一看。 马车内坐着一个极俊的男人,正朝他微微颔首。 怀里抱着个人,身形和男人比起来差很多。 仔细一看,能看见尖尖的下巴和那张花瓣似的红唇。 应该是个女人在睡觉。 偷看别人的夫人是很不符合礼节的事情,那侍卫还收了钱,所以并没有太为难。 他跟那里面的男人说了句很长的话,那男人似乎很费解,眼睛下意识盯着他的嘴型,仔细理解。 然后才点点头。 难道真是个聋子? 那侍卫扫了一圈,这马车不是很大,里没地方再藏人。 他又指着薛奉雪怀里的檀玉,把嘴型做的很明显:“这是你夫人?什么病?” 少顷。 男人似乎理解了,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风寒。” 语调很奇怪,说的很慢,声音嘶哑,就像这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一样。 聋的时间久了,话都不会说了。 ……看来还真是个听不见的。 那侍卫摸了摸鼻子。 仗着里面的人一个听不见,一个在生病,放下帘子时没忍住低声骂道: “真是特么的稀奇,一个聋子还学正常人做上生意了。” 瞧着生意做得不错,货拉的多,穿的也是好料子。 多少正常人做生意赔的倾家荡产,这聋子却这么有钱,上哪儿说理去! 侍卫感叹了一波命运之不公,确认了度碟和货都没问题后,放行让他们进去了。 他们到的第一个地方,是一座很久没人住,却始终有人在打扫的府邸。 这府邸很大,不看里面,光是门口的石狮子就比扬州城官府门口那个还气派。 没挂牌匾,现在还有人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费心装完但是却始终不来住。 这回谜底揭晓。 是一位来自京城的丝绸富商,据说这位老爷在许多地方都有府邸,可谓非常财大气粗了。 当马车停在府邸门口时,不少百姓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个有钱人到底长什么样。 帘子被掀开。 众人的视线聚集—— 面具? 怀里还抱着个美人,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在臂弯里挂着的、修长纤细的小腿。 至于为什么看不见脸还知道是个美人。 因为第一,这富商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想必再怎么样,比起那些印象里大腹便便的商人,肯定脸是不差吧? 一个有钱还有颜有身材的男人,找的夫人怎么会丑? 肯定是美人中的美人。 第二,美人连垂下来的头发丝都是闪着光的,还有这修长的腿,纤细的腰,斯哈斯哈 ——都不用想,正脸得有多漂亮! 薛奉雪抱着檀玉快步走进去,隔绝身后人群窥探的视线。 顾九像个管家似的,有模有样地安排其余人卸货、搬货,熟练到看不出丝毫破绽。 正主都已经走了,这场热闹也就没必要看了,人群唏嘘一声,直接散去。 第140章 封侯拜相的美梦 富商似乎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因为第二日便招了不少奴才还有护院进去。 原先负责打扫的,其实是靖王安排在扬州的下属们。 薛奉雪让人把床铺换成檀玉在王府里常用的同款料子,把人安顿好,才去了书房与人议事。 眼下到了扬州,纵然有把握,也不可过于懈怠。 那江南太守姓崔,单字一个应字,据说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买官一事必定不是近期才有,也许从崔应上任没多久便在暗中进行。 只是前些日子才被靖王安排的人调查出来。 此时的太守府。 “这就是刘芒那个蠢货送来的全部?!比上个月整整少了三成!” 崔应怒而拍案,底下的官员哗啦啦跪了一地。 岑迟对上顶头上司盛满怒火的眼睛,立刻道:“大人息怒!” “江淮地区月初的时候接连下雨,不少丝绸铺子都被水给淹了,这已经是下官手下之人尽力的结果了。” 他是江淮地区的父母官,刘芒又是他亲自力荐的人。 这个月送来的丝绸出了问题,肯定是要问责于他。 可是这是天公不作美,他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又不能让人察觉。 尤其是那群愚昧无知的平民百姓,万一引起大规模的民愤,镇压起来也是问题。 所以才碍手碍脚,很是憋屈。 崔应看着这个被自己从江淮带来,一路提拔的侄婿,虽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顾忌面子没有多说什么。 “罢了……” 崔应无奈地摆摆手道。 “行了,都起来吧,你们做事谨慎些总是好的。” 有人见崔应心情不是很好,眼睛一转,主动凑过去道。 “大人,下官有一个好消息。” 崔应捋了捋胡子,兴致不太高。 “什么好消息?别卖关子,直接讲就是。” “是,大人,今日城门处检查,有位说是南下而来的富商。 下官手底下有恰好有个懂行的,亲眼看到他们拉货的马车里藏着不少西域和海外的珍贵玩意儿,所以您看要不要……” 岑迟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这人怎么这么狡诈? 居然也在城门安插眼线。 更可气的是,岑迟都还没接到过这个消息,这人却一清二楚。 在场的都是和崔应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不知道,他们大人最爱的就是西域和海外的宝贝。 果不其然,崔应立刻来了兴趣。 “哦?你留下仔细和本官说说,其余人便先回去吧。” “是!” 那人得意洋洋,拍着胸脯:“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把人带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他之前在西域住过,跟着亲戚跑过不少地方,亲眼看见就绝对错不了。” 崔应捋了捋胡子,满眼赞许笑,连说三声好。 “好好好啊,还是你办事让本官放心。” “大人谬赞,为您分忧是下官分内之事。” 那人嘴上如此,实则心中欣喜若狂,顿觉吐气扬眉。 他转过头,笑道:“只是岑大人……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也想听听?” 这句话成功把岑迟气的脸黑成锅底,冷哼一声,刚想出声反驳。 崔应立刻冷下脸,呵斥道:“岑迟!出去。” “……是,下官告退。” 岑迟气结,郁闷地一甩袖子走了。 结果刚迈出门槛,就和那个被传进去的的侍卫恰好迎面对上。 那侍卫朝他行礼,恭恭敬敬:“岑大人。” 岑迟冷冷扫了一眼,没应声,走了。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这才里面只剩下了三个人。 约莫一刻钟后。 书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惊呼,还有刀剑穿透皮肉的声音。 噗嗤—— 那侍卫看着捅入自己心口的剑,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吐出满口鲜血。 咚的一声。 侍卫的尸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很大,流了满地猩红粘稠的血。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大人的命令,将这件事如实禀报了。 为什么没有得到赏赐,反而因此丧命。 那人擦拭着剑上的鲜血,转身恭恭敬敬把剑递给崔应:“大人,人解决了。” 崔应眯着眼,拍了拍官员的肩膀。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派几个人监视着那个什么富商。” “是,下官回去就办。” 崔应顿了顿,观察着这位下属的表情,才笑着,意味深长道: “事情办的好了,待本官顺利升迁,这太守的位置,你不是不可以试着坐一坐……” 几乎是明示了。 他们都以为,若是太守大人升迁,那这个太守的位置一定是属于和太守有亲戚关系的岑迟身上。 没想到…… 没想到太守心里是没有把这个位置真的留给岑迟的。 他就像快被肉包子打了的狗,激动地直接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必不让大人失望!!!” 崔应笑道:“去吧——” 至于地上的尸体,很快就有人熟练地进来收拾。 尸体拖走,破草席一卷丢进乱葬岗。 那块地面的砖再次被擦的锃亮,丝毫看不出先前死过一个人。 书房内仅剩崔应一人。 他走下去,看着地上一排排的箱子。 全部打开,是各式各样珍稀的绫罗绸缎。 价值百金的苏绣,上好的软烟罗,月影纱,以及只有皇宫里的贵人才能穿上的浮光锦。 这些宝贝,只要分散着卖掉,那可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再加上偏院里那些等着他施舍官职的摇钱树们,相信不出半年,他就会顺利升迁。 此后,再也不必屈居于江南这一块地区,而是去往天子脚下做官。 他也想日日得见圣颜,加官进爵。 就像古书里写的那样。 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崔应闭上眼,在脑海里幻想着那副场景,他穿着气派的官服,戴着官帽,在无数人面前得皇帝赏识。 一路封侯拜相,就连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靖王也要看他的脸色。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彻底掌握朝廷大局,动动手指,便可决定亲王世家的生死。 光是想想,就激动的不得了。 崔应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褶皱的脸上浮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权力的滋味啊—— 但凡体验过,就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 第141章 是在躲着他吗 “哼嗯……” 檀玉闭着眼,睡的并不怎么安详。 梦中都是马车内他坐在男人怀里的场景。 眼泪啪嗒啪嗒珍珠似的往下掉,脚上的雪白棉袜褪在脚心处,说不出的可怜。 最后实在是逃不开,狠心低头一口咬在了靖王的脖子上。 结果没有得偿所愿,反而是适得其反。 梦中仿佛有一个旋涡,檀玉不安地眼皮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始终无法醒来。 靖王从书房回来,推开门,看见的就是一副场景。 少年躺在松软的被窝里,莹白的小脸被蒸的通红,晶莹的汗珠顺着小巧的下巴尖滚进领口。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恐怖的噩梦,梦外也在哭,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什么。 “醒醒……” 薛奉雪抹了把檀玉额头上的汗珠,把人抱在怀里,不让浑身是汗的人吹着窗外的风,以免生病。 “睁眼,别怕,只是在做梦。” 对于陷入梦魇中的人来说,太突然的叫法容易吓到,靖王只能在他耳边轻轻唤他。 梦中檀玉正生气的咬着一个人的手背,嘴里有了血腥味,却忽然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 是梦? 檀玉意识逐渐回笼,眼前的场景也一寸寸化为碎片。 原来只是做梦吗……? 太好了!吓死他了。 怀里的人一点点睁开眼睛,薛奉雪刚想低头问一下檀玉梦到什么了。 就发现清醒过来的人在看见他的那刻 ——下意识向后躲闪瑟缩的眼神。 薛奉雪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是……在害怕自己? 在看见靖王那张禁欲成熟的脸时,檀玉才想起自己梦见了什么,脑袋嗡地一声! 大白天做这样的梦已经很奇怪了。 结果醒来他还躺在梦境的另一个主人公怀里…… 薛奉雪还没弄清楚檀玉为什么躲着他,脸色有点不太好。 结果下一秒,檀玉就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呜咽一声把脸埋在了他怀里。 这下不只是脸红,就连雪白纤细的后脖连同脊背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薛奉雪垂眸,意识到了什么。 伸手拨开檀玉耳边垂落的长发,果不其然,那藏在乌发下的莹润耳尖同样泛着滴血般的红。 害羞了啊。 瞧着躲闪的目光,必然也梦见了他。 做了什么梦会这样啊? 真是很难猜呢。 薛奉雪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语气很轻,指尖轻轻捏着檀玉的耳朵。 檀玉听他这么一笑,就知道反派肯定是知道真相了。 恼羞成怒地扯过被子一把蒙在脑袋上。 隔着被子,他听见薛奉雪的声音低低传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头顶的被子被一点点掀开,氧气透进来,带着一点靖王身上冷冽的木质香。 檀玉被勾着腰抱起来,耳廓被亲了亲。 “有yu望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我之间的关系,梦见自己的夫君,是很正常的事情。” 檀玉仍旧不好意思,低着头声若蚊蝇,伸出纤细修长的指尖,颤颤巍巍指着床榻。 “可是被子……” 靖王微微挑眉,勾起嘴角:“没关系,本王待会换下来就是。” 檀玉觉得丢脸,还是不肯抬头看薛奉雪。 他脸皮很薄,又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 就像一棵被雨淋了的含羞草,自己把自己合了起来。 小小声说了句:“丢人。” 丢人? 薛奉雪可不这么觉得。 这只能说明,他的小王妃长大了,仅此而已。 于是,靖王抚着怀中人的后背,慢条斯理道:“可是本王每晚都会梦见你,宝宝,你知道吗?你比梦里漂亮多了。” …… 檀玉瞬间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好半晌,才抿着嘴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对上薛奉雪那双漆黑的带着笑意的眸子。 “怎么了?想看看本王有没有像你这样变成鹌鹑么?” 薛奉雪面色坦然,直勾勾盯着檀玉,薄唇一开一合,吐出清晰的字句。 “尤其是掉眼泪的时候,更是无法想象的漂亮。” …… 怎么会有这种人?真的能坦然的说出这样的话吗? 檀玉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欲言又止半天,才抿着嘴巴憋住一句:“王爷……你怎么……都不知道害羞的。”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小脸,在他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为什么要害羞?你又不是别人,你不是本王名正言顺、八抬大轿抬回来的王妃吗?” 檀玉被亲的脸颊一痛,下意识抬手捂着那侧脸,嗔怒地看着他。 一言不合为什么又亲他! 还亲的这么大力气,痛死了!!! 薛奉雪见他不回答,对着另一侧脸颊故技重施,眯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咄咄逼人: “怎么不回答?难道你不是吗?” 檀玉刚想赌气摇头,辟谷就被轻轻揍了一下。 薛奉雪垂眸,冷着语气:“好好说。” “……” 檀玉哼唧几声,嘴巴轻轻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是。” 靖王其实听见了。 但靖王不满意他这样敷衍的回答,啧了声,抬手又揍了一下,比刚刚力气重。 “听不见,重新讲。” 檀玉吓得一个激灵,瞳孔微缩,不故意赌气了,老老实实回答:“是,我是。” 薛奉雪瞬间如沐春风。 不仅体贴地揉了揉自己刚刚揍过的地方,还温声追问:“宝宝是什么?” 檀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磕磕巴巴回答:“……你、你的王妃。” “不对,本王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重新讲。” 【哥们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揍你了!这不是明晃晃欺负我宝宝吗!】 檀玉现在不太敢惹薛奉雪,主要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反派随随便便就能换一种方法治他。 于是,檀玉只能忍着羞耻,慢吞吞地说:“是、是你名正言顺、八抬大轿抬回去的王妃……” 说完,就睁着漂亮的绿色猫眼自认为很隐蔽地抬头去看靖王的反应。 薛奉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很乖。” 然后便在檀玉颤抖的目光中轻声问:“所以,现在还想躲着本王么?” 檀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躲了。” 第142章 不要生气 檀玉洗过澡,换了身衣裳。 薛奉雪牵着他,在这座新的府邸里逛了一圈,正常的话,他们要在这里最少住半个月有余。 “不是要查那个太守吗?你现在这样是可以的吗?” 檀玉忧心忡忡地看着一旁撸着袖子,手臂肌肉鼓起,正在认真给他做秋千的靖王。 “不着急。” 靖王用斧子劈开木头,头发低低的用发带扎着,但是有点歪歪扭扭的,绑在一侧。 檀玉手其实挺灵巧,但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扎这么长这么厚的头发,不太熟练。 加上这发带很滑,绑来绑去,忙的都出汗了,就给这位大名鼎鼎的杀神靖王绑了一个侧低马尾。 当事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顶着这个歪歪扭扭的头发半个时辰了。 期间还要属下过来汇报,靖王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照样发号施令,而那些属下也好像没看见一样。 只是几乎在走出门的时候脚绊了一下。 可能是觉得不可思议吧。 毕竟靖王之前都是一副禁欲冷厉的模样,从没有过衣冠不整的时候。 薛奉雪对这群没有眼力见的下属有点不满意。 怎么都没有看见他的头发吗? 平时一个个恨不得马屁拍的震天响,结果现在都不知道说几句赞美的实话。 那可是他的王妃亲手束的。 “这次既然千里迢迢下了江南,不止一个崔应,整个江南地区的官场都要好好整顿整顿才是。” 靖王一边淡然说着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事,一边手起斧落。 那么粗的木头在他手底下就好像是一块脆生生的糕点。 “哦,那就不着急了。” 檀玉眼皮一抖,感觉靖王都没有怎么用力,木头就应声而断了。 “……” 手好痒,好想试试。 檀玉低头看着自己现在没有一点茧的手心,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干活时的英姿。 地上还有一把小些的斧头,靖王现在做的是秋千的木板,还用不上这个。 他趁着薛奉雪专心磨木板的时候,悄咪咪伸爪子拿起了那把小斧头。 说是小,但也很重了。 是正常人家劈柴的那种。 檀玉觉得自己力气好像真的比刚穿进来之前大了一点点。 最起码他现在单手拿着这把斧头的时候不抖了,甚至还可以轻松挥几下。 唰唰—— 要知道一开始,他已经弱到感觉时刻都要折过去了。 檀玉视线搜寻着,迅速锁定了一根大概小腿粗的木棒。 是根好木头。 让他试试现在的力气。 把那木头用脚尖勾一下,咕噜噜滚到脚下踩住。 檀玉用余光瞄着旁边的反派,靖王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做秋千做的很专心。 呼—— 檀玉松了口气。 主要是反派对他实在是精细保护到一定程度了,他拿个绣花针都要生气。 瞄一眼,确定反派真的没反应。 檀玉才把那木棒立起来,斧头对着木头中心,高高举起—— dx3忍不住提醒:【别砸到脚啊宝宝】 檀玉当然知道,他可是瞄准了的。 斧头举起,顺利落下没有遭到阻拦。 啪—— 从木头平直的横截面上,劈进去一半。 ! 檀玉眼睛一亮,还想继续用力,结果手腕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直接握住。 “王爷……?” 薛奉雪盯着他,黑着脸把斧子夺过来,轻而易举把那卡在木头上的铁斧拔出来,和木头一起丢到一旁。 “玩这个干什么?” 檀玉眨眨眼,心虚地背过手,搓了搓手指。 薛奉雪沉着脸把檀玉的手扯过来,细细去看他的手指和手心,确认上面没有木刺扎进去才松手。 檀玉往前一步,双手举到靖王面前,老老实实回答:“我没事,没有扎刺,不要生气。” 他这动作实在是太乖巧,还有一种小动物似的可爱的天真。 薛奉雪哪里是生气。 他是看不得有一点儿危险的东西在檀玉周围。 以至于明明是个冷静沉着的人,却好像总是忍不住因为一点小事就怕檀玉受伤。 薛奉雪把檀玉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轻声道:“嗯,没有生气,为什么要做这个?” 檀玉惊讶于靖王居然没有冷着脸训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好奇地踮脚把脸凑过去。 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靖王深沉的眉眼,发现他眼底很平静,居然是真的没生气。 “我想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 薛奉雪倒是没想到檀玉动斧子的理由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个?” 薛奉雪伸出手,指尖抚过檀玉的耳垂,顺着脸颊抬起檀玉的下巴。 幽深的视线盯着那张微微张开,能看见粉红柔软的she尖的嘴唇。 檀玉被他看的莫名紧张,没忍住闭上嘴,吞了吞口水。 “王爷,我先走——” 话音未落,在檀玉还没反应过来地时候,薛奉雪却忽然发难。 修长的手指握着檀玉的细腰,把人提离地面,径直抵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紧接着,高大的身影迫近,膝盖挤进少年的双腿间,让檀玉彻底脱离地面,没有逃跑的机会。 柔软的气息钻入鼻腔,薛奉雪凌厉的下颌碰上檀玉的脸侧。 檀玉睁大双眼,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也没有生气,而且他的回答也很乖不是吗? 薛奉雪捉着檀玉的手腕,把嘴唇贴上他的脖颈,细腻肤肉上隐隐约约透着温软体香,高挺的鼻梁刮过。 像只在闻自己最爱的猎物的大型猛兽。 “要去哪儿?说几句就想跑,我刚刚有训你么?”很低沉的质问嗓音。 檀玉环顾四周,除了他和反派,这里空无一人。 当然,就算是有人,在看见薛奉雪这么对他的时候也早就跑光了。 檀玉实在是不敢乱说话,摇摇头,急中生智:“没有跑……我只是想回去拿茶壶!你忙了这么长时间,不渴吗?”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么说,反派肯定会高兴然后放过他了吧? 谁知道,靖王确实是挺高兴,但高兴完没有放过他,而是捏着檀玉的下巴,指尖按了按他的嘴角。 “当然渴……” 檀玉一愣,还没意识到什么,薛奉雪就已经亲上来。 “唔!” 可怜的漂亮少年发出可怜的呜咽,高大的男人轻笑一声,混着模糊氵声,喉结微微滚动。 第143章 你这是在干什么? 檀玉最后被亲的双腿发软,挂在靖王的手臂上,整个人被托抱起来。 羞涩地耷拉着脑袋,卷翘的长睫毛垂下去,微微上翘的眼尾晕开绯红的颜色。 所以这就是薛奉雪的解渴方式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想象不到。 所幸靖王没有多做什么,把檀玉放到回廊下的椅子上让他坐好,就又回去将剩下的工序做完。 檀玉被勒令好好待在原地,不然他就要做好三天三夜不出屋子的准备。 “我知道,就坐在这里,不会再乱跑了。” 坐在矮凳上的人扬着脑袋一脸乖巧,答应的没有丝毫犹豫。 完全看不出刚刚还静悄悄作妖,要拿斧头劈柴去试自己力气有多大。 靖王的大掌抚过檀玉尖细漂亮的下颌,粗粝的指腹划过光滑细腻的皮肉。 把人弄的笑着闪躲嘴里直喊“痒”,才恋恋不舍松开手。 “嗯,乖一点?” 檀玉又再三保证,绝对不会静悄悄做坏事。 看着靖王认真的模样,头上木屑满头飞,檀玉撑着下巴,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秋千做完,木板上额外缠绕着布条,又包了几圈软乎乎的皮毛。 确保秋千上没有细刺,薛奉雪才让檀玉过来试试。 见檀玉果然就没有再乱动过,靖王心情不错,把人抱到秋千上。 檀玉摸了摸辟谷底下的皮毛,赞许地点点头。 如果反派不是王爷,也许是个成功的木匠。 薛奉雪站在一旁,替檀玉勾着绳子荡秋千玩。 “再高一点!” 檀玉微微睁大眼睛,感受着迎面吹过来的风和微微的失重感。 他玩了半个多时辰,还想飞的再高一点。 结果刚转头用那双闪亮亮的漂亮圆眼睛盯着人看,还没张口 ——就被旁边的靖王拦着腰,直接丢到了肩上。 柔软的腹部被男人的肩膀硌得生疼,视角急剧转换,檀玉大头朝下,吓得发出惊呼:“王爷!” 手上紧张地攥紧了靖王后背衣裳的布料。 身后清脆的一声响。 被揍的地方微微发麻,薛奉雪低沉平淡的嗓音响起:“听见了,别喊。” 檀玉红着脸,咬着下嘴唇,像条不安分的鱼一样左右扭了扭。 “为什么打……” 靖王一条手臂锢着少年的膝盖,防止他掉下去。 另一只手掌心从小腿一寸寸往上,最后停在最上方并拢的腿肉上。 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口吻意味深长:“不喜欢这样?” 檀玉:…… 他不想说违心话,而且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派自己明明就一清二楚。 他才不会上薛奉雪的当! 檀玉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吱声了。 “不说话?” 靖王微微挑眉,掌心狎\/呢地揉了揉。 “那就是喜欢了。” 檀玉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的干脆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死鱼,也不在薛奉雪肩膀上扑腾了。 任由对方把自己扛了回去。 今日来的时候,檀玉无意中听见有人说: 晚上扬州城内有好几艘画舫停靠,据说上面还会有昆仑奴表演。 既然明确了靖王不着急做正事,他就想着一定要去看看热闹。 日薄西山,吃过晚饭。 檀玉换了身新的衣裳,老老实实坐在榻上。 第不知道多少次抬起眼皮,用期待的目光去看案前专注读书的靖王。 气质冷冽的男人垂着眸子,乌发黑袍,烛火映照下显得他那双锋利的眉眼更加深刻。 几根修长的手指隔一会就会翻动着有些焦黄的书页。 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应当又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古籍残本。 金线所绣的睚眦凶兽暗纹盘踞在靖王宽阔的肩头,张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口吞噬主人的心脏。 “……” 檀玉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他想和反派对视都失败了。 往常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的男人这个时候却一眼都不肯看他。 难道是像网上说的那样,得到了就不珍惜,腻味了? 檀玉越想越心惊,小脸都有点白了。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推翻自己。 ……不可能吧,他们才刚这样没多久啊,按道理不应该这么快就失去兴趣吧? 更何况白日里还亲的他嘴巴痛,说话都不利索,难舍难分的。 檀玉越想越觉得怀疑,他对感情本就迟钝,这方面懂的知识也少。 很多人都说他看着呆,实际很聪明,再难的题基本上做两三遍就会。 同时也有很多人说他明明在学习上那么聪明,怎么特定的时候就跟个木头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欲擒故纵?】 檀玉眨眨眼:“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有什么好欲擒故纵的,为什么要欲擒故纵? dx3顿了顿,似乎为自己宿主的迟钝感到有点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看嘛宝宝,反派那么一个洞察力很强的人,肯定知道你打扮这么好看,是想去画舫上玩对不对?】 “我已经等了他好久了。” 檀玉点点头,眼皮不高兴的耷拉下来。 “但是反派一直在看书,我又不好意思打扰,那样太没礼貌了。” “dx3,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提醒他呢?” dx3噎了噎,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 扪心自问,它是不想自己香香软软的宿主被任务对象占太多便宜的,因为这个任务对象实在是太有心机了。 每次都装可怜把它单纯的宝宝骗的团团转,主动贴上去叫人欺负的眼泪汪汪的,之后也没有察觉,下一次还是这样。 谁知就在这时,檀玉脑海里另一道机械音响起。 这次的机械音非常冷漠,不同于他的系统那样跟他说话还带着波浪号,而是非常官方的命令语气: 【坐他怀里】 檀玉愣住。 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脑海中又响起熟悉的dx3骂老板的声音,以及主系统淡淡的回应。 但是檀玉已经没有心思听它们吵什么了。 “……” 就是因为这道机械音是直接发号施令,导致他连一点怀疑的心思都没有,下意识就听话照做。 于是乎。 下一秒。 ——薛奉雪怀里就钻进来一只浑身又软又香的漂亮小猫。 檀玉怯生生地坐在靖王腿上,双手亲昵地缠着男人的脖子。 啪嗒。 手里的书被放下。 靖王微微垂眸,直勾勾盯着这个他装模作样等了很久才等来的猎物。 “……做什么?”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檀玉被男人怀中的温度烫到,不安地扭了扭。 薛奉雪盯着檀玉发抖的下巴尖,凑上去问:“嗯?宝宝,说话,你这是在干什么?” 檀玉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躲,耳尖通红,在心里着急的问—— “主系统,你、你还没告诉我,然后呢?!” 第144章 红玛瑙 【……】 主系统似乎很无语。 下一秒,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又是非常简洁的几个字:【亲他,提要求。】 靖王还耐心地等着他,怀里漂亮的小人一脸窘迫纯情的模样,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好像急的快哭出来。 柔软温热的身子,坐在腿上不轻不重,恰好能填满怀里的空缺,就好像天生就应该这样的才对。 就在薛奉雪心软准备放他一马时,怀里的人忽然凑上来。 靖王不动了,垂眸,眼看着那张漂亮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 紧接着随着柔软甜腻香气而来的,是唇缝上的一点湿润温热。 …… 檀玉跟只小猫似的,一边主动讨好,一边小声说:“我想去看表演。” 薛奉雪眼底晦暗,掌心顺着怀中人蝴蝶骨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小猫的尾巴根上。 捏了捏。 檀玉紧张地看着他,但是靖王却不肯回答,手上一下比一下重。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态度,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 檀玉抿唇。 “没用啊主系统,你是不是在耍我玩?” 【……没有】 这下主系统是彻底沉默了,它见过那么多宿主,从没有一个能单纯的这么清新脱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就继续】 檀玉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 怎么说也是个大老板,说的话应该是错不了。 “你把嘴……张开……” 于是他又主动亲上去,这次有点着急,钝钝的虎牙尖还磕到了靖王的下唇。 薛奉雪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才大发慈悲松了点牙关,让不断努力的檀玉没有功亏一篑。 檀玉闭着眼,薄薄的眼皮泛着红,后脖颈被一只手捏住无法逃跑。 “唔……” 檀玉的双手被按住,宽大的袖子挡住一切。 只有依稀一点模糊氵声。 过了许久。 檀玉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手,鼓起脸颊,呼呼地朝红红的手心吹气。 手好酸。 靖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没有走到屏风后,直接当着檀玉的面换了身不那么惹眼的衣裳。 檀玉还在可怜自己的手,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余光中反派那男模似的身材。 他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耳根通红,就差藏的桌案下面了。 “王爷,你……你换衣服怎么不去屏风后面!” 靖王轻笑一声,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到檀玉捂着脸的手背上,慢条斯理道: “宝宝,你洗手了么?” …… 洗手? 檀玉瞬间愣住。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只是擦了擦,难怪捂脸的时候他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 于是恼羞成怒地檀玉一骨碌爬起来,跑到脸盆旁边搓手去了。 胰子的泡沫带着清香,终于覆盖了檀玉脑海里的记忆。 薛奉雪换完衣裳,抱着手臂看完一切,才慢悠悠走过来,捏着檀玉的脸提醒:“下巴洗一下,沾到了。” 檀玉:…… 檀玉彻底炸毛了。 结局就是靖王脸上被挠了一下,禁欲冷酷的侧脸上一道带着血痕的印子,不深,刮破一点皮。 “你怎么不躲!” 但这足够让檀玉后悔,他瞬间就忘了靖王的坏,主动扑到人家怀里,踮着脚给人擦药。 那双漂亮的猫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心疼和懊恼,柔软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药膏轻轻擦上去,薛奉雪完全不疼,只有痒。 抓心挠肝的痒。 靖王垂眸,视线毫不收敛。 “我没想这样的,你痛不痛啊?” 檀玉鼓起嘴巴给薛奉雪的伤口吹气,漂亮的小人身上茉莉花的柔腻香气混着皂角的清香,铺天盖地的往男人鼻腔里钻。 薛奉雪喉结吞咽,手臂已经圈住了怀中人的细腰,一寸寸收紧。 “没事,不疼。” 他听见自己略显沙哑的声音。 实则注意力早就被檀玉散发着香气的嘴唇给吸引了。 宝宝,怎么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这一刻,靖王甚至不想去什么画舫了。 但是不能,因为他不想看见檀玉期望落空的眼神。 所以只能低下头用下颌在檀玉软乎乎的脖颈上贴了贴,干燥的薄唇克制地吻了下那张漂亮粉红的樱唇。 “走吧,去画舫。” 江平路。 夜晚的江南也很美,华灯初上,摊贩三三两两支着摊子,簪花的人比江淮古镇上多很多。 还有年纪大一点的阿婆旁边在编着茉莉花手环,一文钱两个,借着光卖给这群爱美的漂亮姑娘们。 檀玉拉着靖王去买了两个。 茉莉花手环上还有丝点缀带,他选的是浅绿色的,分别戴在了自己和薛奉雪的手腕上。 只可惜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手环,但是檀玉并没有觉得可惜,只要他们两个知道自己戴了就好。 路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 摊主见这位高大俊美的客人停留,视线习惯性地扫了扫。 气度很强势,有点让人腿抖,好像他现在应该跪着和这位公子说话才是对的。 再看他身边牵着的这位肤白貌美的少年,浑身上下无一不是顶好的东西。 摊主心里吓了一大跳,单看这漂亮小公子脖子上挂的南海珍珠项链,一颗就价值百金,明显就是从钱堆里养出来的金尊玉贵的少爷。 这种有钱的客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摊主立刻换上一副笑容,准备但凡这客人有一丁点想买的想法,他就要动用三寸不烂之舌。 “哟!您这眼光真好,这红玛瑙耳环是西域来的货,统共也只有两串。” “昨日一位夫人买走一个,您手里这个比那个更好,我这才放上来。” 靖王看着自己掌心躺着的两串小小的红玛瑙耳环,品质确实不错,在这样的小摊上存在倒是让人有点意外。 不知为何,他看见这串耳环,便不由得想起檀玉耳垂上那一点红色的不起眼的小痣。 每次用尖锐的齿尖叼住耳垂,细细的磨时,总会泛起可怜的殷红。 檀玉眨眨眼,“你要买这个吗?” 可是给谁戴?他又没有耳洞。 靖王垂眸,片刻,道:“包上吧。” 第145章 靖王的千层套路 摊主顿时喜笑颜开。 实际上这红玛瑙耳环摆了有半个多月,每次都是因为价格太贵而被恋恋不舍地放下。 “您是爽快人,这耳环还有个对应的坠子,是同颗玛瑙里一点边角磨出来的,就一道送您了。” 说着便将一小块水滴形的坠子放到了薛奉雪面前。 摊主似乎很有审美,极力推荐着: “这坠子串在腰链上是极好的,或者弄个细短的链子挂在身上所有能挂的地方,都特别衬人。” 很小的一块坠子,颜色通透,红的靡丽。 薛奉雪伸手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笑道:“也好。” 檀玉不知为何,被靖王这有深意的一笑弄的有点头皮发麻。 额,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反派刚刚想的这坠子的用途,真的正经吗? 正想着,手就被牵住了,手指被强势挤开,变成十指交握的姿势。 “人多,抓紧。” 薛奉雪神色如常,他不亲檀玉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正经禁欲。 非常成熟且强势的成年男人,长相帅的很有攻击性,让人腿软。 所以,檀玉怎么也无法把现在正经的靖王和不久前在他耳边chuan,还故意夸他说什么“宝宝好漂亮”的烧男联系到一起。 不止如此,相信外面的人同样也想不到,靖王私底下居然是那样的。 【这简直就是老流氓】 面对dx3的辣评,檀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行至河畔,因有杂技团表演喷火,所以来观赏游玩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檀玉也被从简单的十指相扣变成了搂着腰扣在怀里。 靖王本就显眼,更不要说怀里还抱着一个绿眼睛长相乖软漂亮的小少年。 那修长宽大、骨节分明的手还紧紧扣在小美人的细腰上,x张力拉满,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哇哦…… 鼻血乱喷。 怎么看都是那种关系。 【你俩这样……啧啧,宝宝你真的好像被霸道总裁圈养的漂亮小金丝雀】 檀玉:…… 前缀有点太多了吧。 长得嫩怪他咯? 【不是长的嫩,宝宝你是真的嫩】 檀玉被dx3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搞的面红耳赤。 再加上四周落在他身上或惊艳或好奇的眼神,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SoS,这是什么i人地狱!!! 所幸薛奉雪带着他快步脱离了人群,过了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齐齐的高喊。 檀玉忍不住回头看,漫天的夜空中猩红的火星四溅,打铁花的场景非常震撼。 当真是应了那句“火树银花不寐天”。 比起京城严肃庄重的氛围,扬州城的夜晚格外热闹。 正在此时,华灯初上,河水两畔的花灯亮起,几艘气派高大的画舫缓缓行驶而来。 为首的那艘最为巨大,一道身着红色广袖流仙裙的人影正在画舫中央的莲花形高台上翩翩起舞。 四周围坐着弹琴吹笛的歌女,曲风缠绵悱恻,琴声哀哀怨怨,似有千言万语的遗憾难以诉说。 想上画舫游玩并不容易,首先要么是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能拿出百两门票的土豪乡绅。 【检测到任务节点,请宿主登上画舫】 不必系统的提示,檀玉自然也是要上去的,按照套路,画舫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一定不简单。 果不其然,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任务提示了。 那么已经可以确定,这艘画舫上一定有对主线任务有利的事情发生。 说不定突破江南太守买官鬻爵的关键点就在此。 因着靖王前两日的大阵仗,那个被崔应专门指定要与这位富商联络上的官员早在今日一早就派人递了请帖。 加之那侍卫提到过这位富商还有个夫人,所以请帖也贴心地准备了两份,与此同时还有一封信。 言辞恳切,话里话外只是说那日在城门时负责检查他们的守城士兵态度不好,对他多有得罪。 所以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一叙。 若是聪明人,自然就明白这不过是个幌子。 真实的目的,是与这位富商进行利益上的交换。 贾员外作为行走多地的大富商,怎会不明白其用意? 于是也回了封信,话里话外都是暗示。 檀玉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画舫表演,完全不需要累到手酸,到时候也是会去的。 可惜还是没有敌过靖王殿下的千层套路,老老实实叫人占了便宜。 吻的she尖到现在还有点麻。 上画舫前,檀玉还在想是不是需要像前一个人那样掏银票,没想到薛奉雪从怀中取出两张请帖。 那人接过细细一看,神色立刻就变的毕恭毕敬。 “员外,请随我来。” 檀玉有点意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想到自己往反派怀里钻,又是亲又是抱,甚至主动给他做了……的事! 结果你告诉他,其实薛奉雪早上就决定要去了。 不仅不告诉他,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书,现在看完全就是在耍他玩! 檀玉愈发耳热,抬起头哀怨地瞪了靖王一眼,从他怀里往外挣,气的不想理他。 薛奉雪刚从那检查的人手里接过象征着画舫贵客的腰牌,结果怀里的人就不老实起来。 蹦跶的像只想挣脱束缚的猫。 他表面上朝领路的女子微微颔首,一脸的云淡风轻。 实则手上却用了力气,扣住檀玉的腰把人重新搂紧,没有一点逃跑的可能。 檀玉:……反应这么快呢 前面的人在领路,脚下是往上环绕着走的台阶,稍有不慎就会跌倒。 靖王警告似地用掌心拍了下怀中乱扑腾的人的辟谷,低声道:“别动,乖。” “你!”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被打,檀玉瞪大双眼,还没骂出来。 薛奉雪便垂眸,轻描淡写一个眼神。 檀玉被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的莫名嗓子发紧,加上宝贵的pp还在人手里攥着,瞬间偃旗息鼓。 双腿立刻就软下来,不闹腾了。 红着脸,耷拉着卷翘的睫毛,老老实实让人抱着。 薛奉雪轻笑一声,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掌心揉了揉刚刚拍过的地方。 揉的不轻不重,手法旖旎,檀玉本就面皮薄,身后还有人在交谈。 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靖王怀里,虽然知道别人看不见,但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抖。 漂亮的少年咬着自己下嘴唇,上翘的眼尾洇开一道漂亮的红晕。 好讨厌…… 檀玉吸了吸鼻子。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三天都不会再让反派亲他嘴巴了。 第146章 发誓失败 画舫内不知点的什么香,馥郁缠绵,不至于呛人。 但对于闻习惯木香的冷冽的檀玉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浓了。 檀玉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歪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靖王微微蹙眉,看着檀玉眼尾红鼻尖红的模样,抬手推开了一侧的窗户。 清新的空气吹散浓郁的香气,檀玉才感觉好了很多。 领路的女子见状,颇有眼力地叫人把过道上点的线香掐灭了一半。 这香气淡一点无所谓,若是太浓,给贵客熏的难受了才是大过。 领路的女子将二人带到一个包厢的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请二位进去稍等片刻,昆仑奴表演将于戌时三刻开始。” 这画舫内有许多这样的包厢,外面是有门的,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数十个包厢内侧没有墙壁,用栏杆围住。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子。 只需坐在包厢内,就能看见台上的表演。 若是不想看,还可以放下两侧高挂的白色纱帘,这样包厢内就是一个隐蔽的小空间。 这纱帘大有玄机,看起来好像很透,实则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包厢内不止有椅子,还有供人休息的贵妃榻,桌子上茶水糕点一应俱全。 若是想饮酒,只需要晃动手边的挂着的铜铃。 铜铃高悬着,另一侧则通向画舫一层。 只要上面的贵客摇铃,线在震颤带动着一层的铃铛叮铃作响提醒伺候的人。 每条线都对应一个包厢,这样只需要在铃铛响的时候看一眼对应的牌子,便知道是哪个包厢找。 檀玉解锁了全新的环境,好奇地在屋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忙得很。 被冷落的靖王坐在桌旁,把玩着手中那颗红色的水滴形坠子,已经开始思考要打什么样的链子了。 很细的银链,稍微长一点,紧一点系在…上。 这样,就可以看见这颗坠子晃动的模样。 因为链子锁着的缘故,所以小猫很快就会哭着求他。 真是不敢想得有多么漂亮。 只是想象一下而已,薛奉雪便已经需要深吸一口气来平复自己。 靖王从前从没有情绪这样不稳的时候。 哪怕是被他抄了家的官员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说什么不得好死等诅咒,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押下去”。 每次抄家总是要见血。 许多官员不信皇帝会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企图找出是靖王公报私仇的证据。 结局无一例外,下了诏狱没几日,就吓的把什么都交代了。 甚至于当初太祖皇帝驾崩这样的国丧,他都是冷眼相看。 再结合他杀人时的模样,彻底坐实了这个“活阎王”的称号。 皇城里不知道多少官员贵族,私底下都骂靖王从小就是没有心的怪物、白眼狼。 亲爹死了连眼泪都没掉一颗。 实际上薛奉雪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本就亲缘淡薄,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他当时的回答是 ——“本王哭,父皇便能活过来么?” 说的人哑口无言。 而如今,不过是在脑海里想一想檀玉的反应,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檀玉探索完新环境,看了眼桌旁的靖王,想了想,故意坐到对面,离他最远的位置。 薛奉雪抬起眼皮,盯了檀玉一会儿。 把人盯的坐立难安,才低声道:“……坐过来。” 檀玉刚想起身,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发的誓,说好的三日不亲近,他可不能打自己的脸。 不能过去。 于是薛奉雪明明已经看见檀玉欲起身,结果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不了吧,我在这里挺好的。”檀玉嘟囔着。 为了显得自己忙一点,他还伸手拿了块桌子上的龙井茶点,细细啃了起来。 漂亮的少年低着头,脸颊肉白而细腻,仓鼠似的一鼓一鼓的。 靖王摩挲着手中的宝石,神情不明,但视线一直落在对面的檀玉身上。 那目光很沉,如有实质。 檀玉被看的越来越心虚,脑袋也越来越低,几乎快要磕碰到桌子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掌心托住他的额头。 这手掌的温度炽热,檀玉被烫的一个哆嗦,没忍住猛地抬起头。 靖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这桌子不宽,薛奉雪伸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对面的人。 檀玉被捏着下颌,薛奉雪居高临下盯着他,神色不虞。 那带着薄茧的、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檀玉细腻柔软的脸颊肉。 “干、干嘛啊……” 檀玉嘟囔着,吞了吞口水,还没等会靖王回答,就被看的心虚目移。 “躲本王?” 靖王低声问他,手上用了点力气,迫使檀玉抬起头。 那高昂的纤细颈项在烛火下透着细腻柔和的白,不怎么明显的喉结微微吞咽,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先前檀玉每次惹薛奉雪生气,被戒尺或者腰带揍辟谷,都是因为他逃避的态度。 别的无所谓,檀玉尤其是不能躲靖王,这是薛奉雪不可以容忍的事。 无论如何,他跟檀玉讲过,怎样都行,檀玉若是真的生气,可以拿匕首捅他,捅出血也无所谓。 唯独不许躲着他,更不许一声不吭就逃跑。 檀玉哪能承认,他最怕的就是反派在气头上__他。 当初一晚的时间,薛奉雪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真的按照靖王的想法,他半个月都别想出去卧房的门。 “没有躲啊……” 檀玉眨着无辜的猫眼,嘴角还有一点茶点的绿色碎屑。 “坐在这里可以直接看着你,你也可以看着我,不用我们两个费劲扭头了对不对?” 他找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好。 但很可惜,在靖王这里是不过关的。 薛奉雪倒也没有拆穿他,大拇指的指腹抵住檀玉的虎牙尖,磨了几下,顺带擦掉嘴角的糕饼渣。 “是么?本王倒是有个更好的方法。” 薛奉雪放开他,绕过桌角走过来。 檀玉还没听清反派说什么,就被掐着腰拎离地面,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托着辟谷。 薛奉雪慢条斯理坐下,四目相对,彼此呼吸交缠。 檀玉红着脸,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摆,被迫面对面kua坐在靖王腿上。 薛奉雪不让他逃避。 指尖勾着檀玉的虎牙尖摩挲,缓缓道:“这样不是更好吗……嗯?” 檀玉眼尾很红,牙齿抵着靖王的指尖,话说不利索,只能含糊地回应。 “唔……” 【宝宝,你发的誓失败了】 檀玉被亲的呜呜咽咽,没有心思回应。 脑海里却还模模糊糊想着:下次他一定说到做到。 第147章 试探 也许是距离昆仑奴表演的时间尚早,各个包厢里几乎没什么人。 二人的身影被白色的纱帘遮挡完全。 透过这层纱,似乎隐隐能听见一点模糊的亲吻声。 在这画舫上有正事要做,靖王并没有很过分。 只是把檀玉那张柔软香甜的唇瓣吻的微肿,泪湿的睫毛可怜的垂着,上翘的眼尾洇出一点薄红。 檀玉刚想说什么,就被薛奉雪捂住了嘴巴,“嘘,坐好,有人来了。” 脚步声踏在楼梯上的声音纷沓响起。 听脚步声为首,不出意外那位是个体型较重的男子,身后貌似还跟着几个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 进来的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子,脸很圆,蓄了一点胡须,肚子很大。 与其普通的气度相反的是,他穿了一身金灿灿的长袍,更是显得臃肿不合身。 此人正是被崔应授予了与富商结交任务的那个官员 ——徐风清。 “徐大人。” “贾员外!您信中说耳疾已经治愈,真是恭喜恭喜——” 薛奉雪朝他微微颔首,“请上坐。” 檀玉没吭声,在徐风清的视线看过来时,才抓着靖王的衣袖,小幅度朝他点了点头。 徐风清是个天生就有断袖之癖的人。 他偏好没那么明确。 既可以是长相漂亮的男子,也可以是高大威猛的壮汉。 瞧着檀玉羞羞怯怯、对贾员外满脸依赖的模样,才惊觉这位富商居然也有这方面的喜好。 徐风清坐下来,明知故问道: “这位小公子是……” 贾员外微微勾起嘴角,亲昵地拉着檀玉的手,郑重介绍道:“在下的夫人。” 徐风清惊讶:没有“小”字,这居然是个正妻? 他忙抱拳:“……原来是贾员外的夫人,失敬失敬。” 檀玉和薛奉雪对视一眼,朝徐风清笑笑:“徐大人好。” 没想到这贾员外竟然是断袖,还把自己的夫人给带来了。 那他准备的这几个美人岂不是白费了? 徐风清身后跟着两个风格各异、长相却都不差的女子。 左边这位长相艳丽、身材傲然,一举一动都颇有媚色,狭长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勾的人心都酥了。 右边这位长相清纯、身材娇小,瞧着满脸的涉世未深,眼睛圆而大,透着股天真烂漫的气息。 他是完完全全照着喜欢女子的男性审美找的人,为此还不惜掏大价钱去了秦楼楚馆。 就是专门看那些男人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可徐风清怎么也没想到 ——当日城门检查时,那侍卫口中在富商怀里睡觉的漂亮“女子”,竟然是个男的! 如果这位贾员外的夫人不来还好,他还可以借此机会试探试探,到底是和他一样天生就是断袖。 亦或者是像其他人那样,是男是女,漂亮就好,来者不拒。 徐风清心里想着,此时,贾员外好像注意到了他身后侍立着的两位女子。 “徐大人,不知这二位姑娘是?” 徐风清当然想说“是送给你的美人”,但人家夫人还在这看着呢。 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 “是我的两个丫鬟,我与员外你吃饭喝酒,总要有人在一旁端茶倒水布菜。” 实际上这二位哪里是会伺候主子的奴才? 这可是他从秦楼里雇来的花魁,学的都是些床笫之事。 端茶倒水布菜? 换别人伺候她们还差不多。 徐风清的原计划是让她们卖力伺候,俘获贾员外的心后,再借口说秦楼里生活凄苦,哄着贾员外给她们赎身。 男人在那种时候,是最在乎面子的。 更何况是贾员外这样有钱的男人? 在答应赎身后,再联合秦楼的老鸨,说出一个天价的赎金。 届时,贾员外既不能丢了面子,在外人面前说自己赎不起,他也自然无法一下子掏出这么大一笔钱。 于是乎,徐风清就会假意出场,化解这个尴尬的局面……等等。 总之,通过一系列的连环操作,让贾员外对他彻底失去戒心。 身后的两个姑娘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丫鬟? 二人对视一眼,美目中都有不满。 本以为这次说不定真的能从秦楼里赎出去也不一定,来之前听说是个长相无比俊朗的富商,她们还抱有期待。 结果这么一看。 呵,事实是如此,但有什么用? 这人分明就是个喜欢男人、彻头彻尾的断袖! 她们见过无数的男人,只需一眼就能看穿男人心里肮脏下流的想法。 可对面的这位贾员外,眼里只有他身边的夫人,哪里有她们呀?! 徐风清也知道,贾员外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轻咳一声:“小桃,还不去好好伺候负责员外和尊夫人。” 被叫做小桃的是右边那个长相清纯的女子,闻言不情不愿福了福身。 “是,大人。” 檀玉看着这一幕,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瞧这姑娘走路时抬头挺胸的姿势,和他平时见到的低眉顺目的丫鬟并不相同。 于是心下也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丫鬟? 分明就是想送给反派的“礼物”。 这帮官场上的人难道没有别的手法了吗…… 除了送钱就是送美人,到底有没有点新意? 小桃走到二人身旁,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下意识就要递到贾员外口中。 徐风清刚想开口训斥,转念一想,此刻正是试探的好时机。 不仅能看出来贾员外对女子有没有兴趣。 更能看出来他的这位男夫人在贾员外心中的地位如何。 结果,小桃的筷子刚伸过去,就被贾员外皱着眉微微偏头躲开了。 而那位贾员外的夫人,似乎也不太高兴,瞥了徐风清一眼。 “多谢徐大人美意,但在下自己吃就好。” 贾员外既然已经婉拒,其夫人也不高兴,徐风清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假意恶狠狠训了小桃几句,勒令她滚出去。 贾员外见状,主动给了个台阶: “大人不必如此生气,是我与夫人在府中习惯吃饭时无人伺候,所以有点不适应罢了。” 徐风清打趣了几句,将此事就此揭过。 他饮着酒,视线悄咪咪地在旁边靠的很近、互相夹菜的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似乎真的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但也不一定。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夫人在这,故意装的。 再有机会还是要试探试探。 第148章 表演 然而等到这顿饭吃完,徐风清似乎觉得已经不用再试探了。 首先,这位富商一定和他一样,是个天生的断袖。 其次,这位长相漂亮、金贵娇气的少年在富商心中地位一定是极高。 何以见得? 整顿饭里就算是在他们聊天时,贾员外也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旁边的人。 难怪说在府里就用不上丫鬟布菜。 那漂亮的少年连筷子都没动过,菜就喂到嘴里去了。 虾蟹要扒干净、鱼要细细地挑刺、汤要吹的不烫、肉要吃精瘦的…… 甚至于少年的米饭吃多少、先喝汤还是先吃菜、吃完擦嘴漱口等等。 一切贴身伺候的奴才都不一定做得到的琐事,全都是贾员外细心包揽。 而他这男夫人好像也习惯了自己丈夫的伺候。 没有半分不适,满脸理所当然。 甚至从善如流到漱完好几遍口,主动张开嘴巴给人检查。 贾员外点点头,才把嘴巴闭上。 徐风清看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不是…… 这? 这真的合理吗!? 大周向来是父权制度,哪有丈夫这么伺候妻子的? 这是娶夫人,还是给自己娶了个祖宗回来! 薛奉雪做完这一切,不忘摇铃,让下面的人端了盘又红又大的草莓上来。 接下来,更让徐风清感到目瞪口呆的是 ——他那夫人每次咬剩下三分之一的草莓屁股,全都塞进了贾员外嘴里。 【很好!一个好的1就是要自然而然地主动当老婆的:衣服架、挂钩、擦手巾、踩脚的、难吃食物处理机、垃圾桶】 檀玉:…… “dx3,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其实他对草莓屁股还是很舍不得的。 因为感觉这么甜的草莓,屁股和尖尖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刚咬第一口时,檀玉就被这草莓的甜度给惊艳的合不拢嘴。 ! 他微微睁大双眼,看向薛奉雪,漂亮的大眼睛闪着光:“好甜!” 所以顾不上嘴里还叼着半颗,便迫切想着要挑一颗最大最红的给靖王也尝尝。 没想到,薛奉雪微微一笑,并没有接他手中的完整的草莓。 反而自顾自伸手,把他嘴里咬了一大半的那个抢回去,面不改色吃掉。 再把那颗最好的喂进檀玉嘴里。 “吃上面,剩的给我。” 于是乎,拗不过靖王的檀玉只好忍痛舍弃了草莓屁股。 徐风清被这一幕搞的彻底怀疑人生了。 他刚想说几句话,结果中心圆台上忽然开始敲锣打鼓。 咚咚咚—— 很是热闹。 薛奉雪让檀玉吃了十几颗,摸着他的软乎乎的肚子凸起一点,再吃会撑,就把盘子拿到一边去。 “昆仑奴表演开始了。” 各个包厢纷纷探出头来,往下方看。 一阵激烈的锣鼓声后,有个壮汉一身短打,阔步走了上来。 此人是江湖打扮,满脸络腮胡,露出满身鼓囊囊的肌肉,朝四周抱拳鞠躬。 他拍了拍手。 鼓声咚咚咚急促响起,意味着这艘画舫上期待已久的昆仑奴表演正式开始。 “看——那就是昆仑奴!” 五个浑身肤色漆黑、手长腿长的昆仑奴从一侧排队走上来。 他们的四肢戴着沉重的镣铐,就连脖子上都有枷锁,后面还有个矮个子男人在用鞭子抽打。 包厢里的人窃窃私语,声音却不加掩饰。 “居然真的有黑的像煤炭的人……” “天呐,他们长得好奇怪……难怪是奴才呢。” 随着鞭子抽响,昆仑奴们像是本能反应,跳起独具特色的舞蹈,嘴里还唱着什么歌。 也许是被训练出来的,舞步和语调都滑稽,不少人因此捧腹大笑,难听的话也纷纷冒出来。 檀玉看着这一幕,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没想到在这架空的世界里,真的有昆仑奴表演。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还没有人人平等的说法。 出海远行的商队们,偶尔会将这些昆仑奴高价买回来,经过几个月甚至半年的航行,带到大周这片土地上。 他们的用途一般都是训练后通过表演来钱,因为肤色稀奇,所以贵族们往往很感兴趣。 而这艘画舫的主人不是别人。 正是太守府的少爷,崔应最小的嫡幼子,也是江南地区赫赫有名的魔王。 崔小少爷要玩乐,底下的人自然得费心讨好。 这昆仑奴表演,便是徐风清一手安排的。 徐风清鼓着掌,得意洋洋地对一旁的贾员外道:“如何?我安排的是不是很有意思?崔小少爷可是都赞不绝口。” 贾员外闻言点了点头,很是给面子。 “的确稀奇。” 徐风清得意一笑。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笑呵呵道:“只是不知道员外你行商这么久,有没有去过海外?” 薛奉雪颔首,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去过一次。” 徐风清不意外,点点头,更加自得。 他翘着二郎腿,欣赏着圆台上的表演。 半晌,才嗤了声,口吻轻蔑的评价 ——“我听说那里遍地都是这样的昆仑奴,还有不少女奴……这群黑皮鬼在当地可不值钱。” “可是卖到大周,哼,一个个都要到天价!” 对于徐风清的话,贾员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他似乎对昆仑奴没什么兴趣,随意敷衍了几句。 徐风清见贾员外反响平平,也就不刻意去搭话茬了。 直到表演结束,他也没试探出这位贾员外的喜好。 哦,除了知道他非常宠爱自己的夫人外。 檀玉瞧着那几个昆仑奴身上没什么伤,就知道dx3说的是对的,开场的鞭子不过是造势。 在大周,他们也许比黄金还要金贵。 直到酒过三巡。 那美艳的女子主动搀扶着徐风清。 徐风清双眼迷离,醉醺醺道:“明日太守大人在府中设宴,员外可愿独身前往一叙?” 独、身。 薛奉雪一眼看出徐风清想试探什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自然,能得太守大人召见,是在下的荣幸。” 檀玉原本已经被九分困意席卷,听见那“独身”两个字,立刻就清醒了。 他下意识一巴掌打向靖王的脸颊,转头还瞪了徐风清一眼,哼哼唧唧。 “什么独身?你要自己去吗?我不许你自己去!”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 徐风清瞪大双眼,已经做好下一刻贾员外暴起,教训这以下犯上的男妻的准备。 这是个有尊严的男人都忍不了吧? 更何况还是在外人面前,让男妻扇自己的脸。 结果,贾员外顶着脸颊上的巴掌印,把怀里气鼓鼓的人抱起来,亲亲耳朵,朝徐风清无奈一笑。 第149章 崔小公子 怎么相处到底是人家夫夫自己的事,徐风清就是对贾员外纵容的态度有再多的疑问,此刻也没有理由过问。 看着男人脸上的巴掌印,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尊夫人,性格活泼……” 送走徐风清,包厢的门关上,靖王脸上的笑意才缓缓褪去。 纱帘被风吹动,顾九跪在地上: “启禀王爷,人已经监视起来了。” 在徐风清企图拉靖王入伙时,顾九等人就潜入画舫,借此机会摸清里面的门路。 崔应的小儿子,也就是这座画舫的主人。 借着今晚众人都被昆仑奴表演吸引注意力时,在包厢里面见了几个意图买官的纨绔子弟。 照着谢昭传来的消息,崔应似乎并不愿意其插手官场之事。 对于这个最宠爱的幼子,态度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 就算是崔小公子玩出过人命,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几句教训,都不必崔应发话,手底下的人就知道主动给他开罪。 dx3调取了这位崔小公子在原书中的戏份给檀玉看。 有一次崔小公子喝醉酒,在路上晃荡时不小心被一个农户的板车冲撞,当场就要砍人脑袋。 那农户老实本分,跪在地上磕的满头鲜血,解释道因家中贫穷,走了许久夜路进城,妻子生了病要去送医才那么着急。 崔小公子这么一听,不仅没有高抬贵手,还对板车上躺着的单薄身影起了兴趣。 兴致勃勃把人拽起来一看—— 呵,这农户口中的“妻子”分明就是个男人! 只是这男人格外清纯秀丽,瘦弱白皙。 因生病发了高热,清秀的脸透着醉人的红,倒还真有几分姿色。 往常崔小公子是看不上这样的姿色的,但是看着老实农户满脸紧张的模样,瞬间玩心大起。 他眼睛一转,当场让人找了个大夫过来。 那大夫在来的路上就得了授意,便把普通的风寒说成是难以医治的重症。 而想治这种病,需要的药材千金难买,而崔小公子恰好就有这么一株。 那农户先是脸色煞白,好一会儿才求问他买这药的条件,他说自己当牛做马都能做,只求治好他的妻子。 崔小公子摇着扇子,轻蔑一笑。 “你这贱命哪里值本公子一掷千金?” 折扇哗啦一声合上,崔小公子指着板车上高烧不退的清秀男人。 “想让本公子救他可以,但是救过来了……人得归本公子。” 眼底的兴味不加掩饰。 那农户一下子傻了眼,连连拒绝。 穷人家拿不起昂贵的彩礼,退一步娶男子过日子的大有人在, 可这衣着华丽的公子怎么看也不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啊! 更何况他和自己的妻子是自小长大的情谊,而非将就,怎能把爱人拱手让人? 崔小公子见他不愿意,立刻黑了脸。 “既然这样,那你就看着他等死吧!” “还有,你这板车居然不长眼撞了本公子,来人,把他们两个拉到官府下大狱!” 那农户与妻子相依为命,此时刚成亲几日,正是情意绵绵时,若是下了狱,他妻子必死无疑。 于是没有办法。 为了让妻子活下去,那农户颤抖着同意了。 看着农户惨败灰白的脸色和脸上的泪水,崔小公子抚掌大笑。 不仅如此,还在那男妻喝完药醒来不明所以时,让那农户开口以他不仅不能生育、还生病拖累的理由休了他。 男妻心思单纯,他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公子哥。 而自己的丈夫手里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哭着说着“终于可以传宗接代了”云云的话。 总之,崔小公子欣赏完一场夫夫离心的大戏,得意洋洋地搂着农户妻子的腰,抬脚把农户踹了出去。 若说他把人抢走是真的喜欢也就罢了,实际上这位崔小公子风流成性,也压根不喜欢男人。 好奇玩了几日,就把那男妻往后院一塞,不闻不问,在外面继续潇洒了。 檀玉看完,瞬间觉得无语。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混蛋的人? 【所以他的结局是在菜市场斩首后,尸体被底下激愤的百姓用锤子砸了个稀巴烂,脑袋丢进粪坑,连个全尸都没有】 “从前嚣张跋扈,害了无数人,这样也算是他的报应。” 檀玉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在原书中水花不多的人物,因为他的存在,更多的意义是主动把证据暴露在反派面前。 现在,崔小公子似乎正在收钱,一门之隔的包厢里传来热闹的欢笑声。 过了会,有脚步声往门口来,应当是谈完了。 靖王抬手示意众人隐匿。 檀玉腰被紧紧搂着,侧脸埋在薛奉雪怀里,鼻尖闻到浅淡的冷香。 包厢门打开,为首的那个年轻的男子似乎喝醉了,怀里搂着个衣裙暴露的女子。 他身后大约有四五个人簇拥着,一个个年岁都不大,举止轻浮,满脸的纨绔样。 嘴上还在拍着马屁,哄的这公子哥喜笑颜开。 【这就是崔应的小儿子,崔宝阁】 崔宝阁摆了摆手,说着什么,身后的小厮怀里捧着个盒子,似乎不轻。应当是金银一类的东西。 他晃晃悠悠下着楼梯,时不时逗一逗怀里搂着的美人。 靖王的身影缓缓出现,视线冷冷扫过崔宝阁小厮手里的盒子。 崔宝阁不知道是,在那几个纨绔从另一侧下楼,刚走出画舫没几步,就被打晕了脑袋,麻袋一套带走,消失不见。 这也是靖王手下的人惯用的手法。 干脆利落地把人直接打晕绑回去,再易容顶替。 他们中有几位非常擅长伪装,无数次执行任务时,面对的是被伪装者的父母妻儿。 最亲近的人尚且不能发现端倪,更何况是崔宝阁这种人呢? 所以这第二日,当这几位纨绔再出现时,脸还是那张脸,里面的人是谁就不一定了。 明日太守府设宴,一是为庆祝崔宝阁的生辰,二是以收礼掩人耳目,实则是收取买官的贿赂。 谢昭在偏院的这些日子,凭借着忽悠西域库什王的本领,轻而易举顺利混成了这群纨绔子弟的老大。 甚至于崔宝阁都对谢昭颇为欣赏,主动向自己的父亲举荐了他。 崔应向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这个儿子。 几番接触下来,发现谢昭虽然没有什么学问,但极其听话。 不仅任劳任怨,办事能力不差,说话也让人觉得莫名舒心。 于是乎,明日崔宝阁的生辰宴,便由谢昭协助徐风清一手举办。 第150章 我想去 另一边。 崔宝阁坐着马车,正搂着怀里的美妾准备亲热,结果刚捏着下巴低头想亲下去 咚!—— 有什么东西撞上来,马车被逼停。 崔宝阁也因没稳住身形狼狈摔倒在地,他黑着脸爬起来,一把推开受惊往他身上扑的女子。 “怎么回事!?” 他掀开帘子呵斥,结果脚下无比黏腻,低头一看。 车夫的尸体正对着他,胸口还插着明晃晃的刀刃,鲜血潺潺流了满地。 下一刻,眼前寒光闪过! 黑暗中,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劈砍而来。 持刀的刺客蒙着面,双目如狼,一劈一砍都带着恨意。 崔宝阁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抽出一旁的剑迎战,却因武功不佳而屡屡受挫。 哗啦—— 崔宝阁的手臂被砍中,他痛叫一声,忽然一把拽起旁边瑟瑟发抖、惊叫不止的妾室挡在身前。 妾室被这幕吓得浑身发软,闭着眼哭叫,声音在夜晚格外刺耳,一下子吸引了巡逻的队伍。 “什么人!” 嘈杂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火把让崔宝阁松了口气。 那刺客见状目光沉了沉,握着刀的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巡逻队的士兵赶来,举起火把一照。 照亮了崔宝阁阴沉的脸,瞬间惊惧万分: “崔小公子!怎么是您,发生什么事了!?” 崔宝阁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有刺客,还不去追!” 一听有刺客,巡逻的士兵各个都如临大敌。 “是!” 一半人去追,一半人护送崔宝阁回府。 那妾室看着车夫的尸体被拖下去,后知后觉吓得瘫软在地,后背阵阵发凉。 她根本没想到,在那刺客出现前,崔宝阁还搂着她甜言蜜语,出现后居然毫不犹豫拿她挡刀。 难怪…… 难怪那个男人劝告她说,崔宝阁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疯子。 经此一遭,崔宝阁的表情愈发可怖,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满脸惊恐的妾室,眼底冷意甚然。 他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人上前,死死捂住妾室的嘴,锋利刀刃在脖子上一划,尸体直接拖走。 动作很干脆,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 “你说方才崔宝阁遇刺了?” 檀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任务进度增加的1%,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的,当前任务进度25%,因崔宝阁遇刺与反派无关,事件复杂度增加,对崔应等人有迷惑作用,为任务完成提供有利条件】 【江南太守买官案,当前案件进度:40%】 江南太守买官的剧情如果改写,可以增加5%的任务进度,而主角攻受之间的羁绊也会因此减弱。 檀玉紧张地咬着手指,若有所思。 明日崔宝阁的生辰宴,他必须一起去。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剧情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说不定,可以彻底解决也说不准。 …… 薛奉雪沐浴完后,刚从屏风后出来,就见檀玉坐在榻上,一身雪白的中衣,乌发垂落在脸侧,分明是很让人移不开眼的景色。 却因为檀玉咬着指尖,神色隐有焦虑而让人无心欣赏。 “怎么了?” 靖王鲜少看见檀玉有这样的表情,瞬间脸色一凛,快步走过去将那可怜的手指从他口中解救下来。 他坐下来,揽着檀玉的肩膀,把人抱紧,低声询问:“怎么这个表情?” 檀玉回过神,抬起头对上薛奉雪的眼睛。 片刻后,摇摇头。 “没事……明日的宴会,你要自己去吗?” 怀里的人有事瞒着他,薛奉雪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檀玉那一刻眼底的情绪。 如果没有猜错,和上一次他不敢猜的那个秘密有关。 “嗯。” 薛奉雪应了声。 明日的宴会不一定太平,说不定还要见血,比较危险。 靖王的私心是不想让檀玉涉险的。 “哦……好。” 檀玉垂下眉目,开始想自己混进去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薛奉雪立刻察觉到檀玉的失落,尤其是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是心软问了句: “心情不好?想一起么?” 檀玉的手被滚烫的掌心握住,搂着肩膀的手也下滑到腰间。 薛奉雪很会安抚他,搂着腰贴的严丝合缝,高挺的鼻梁凑近檀玉的脸侧,轻轻蹭了蹭。 “说出来。” 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循循诱导,是极其有耐心的。 檀玉眼皮抖了抖,抬起头,小声说:“没有心情不好,但是我明天需要去。” 少年漂亮的圆眼睛湿漉漉的,坚定地看着他。 靖王没有问为什么,答应的很干脆:“好。” 檀玉嘴角立刻浮现出一抹笑容,软乎乎的唇抿起,身上散发出沐浴后的被体温蒸腾过的甜腻的香气。 薛奉雪视线向下,盯着少年那红润柔软的嘴唇,只觉得好像有些渴了。 “王爷……” 檀玉还好奇为什么反派不说话了,结果刚开口,就被人捏住脸颊,小脸抬起来。 脸上还有茫然的神情,嘴唇被熟悉的气息猝然含住。 唇缝也被捏开,口腔里的温度滚烫,强势地冷木香铺天盖地地席卷每一寸。 檀玉被亲的发出可怜的哼声,伸手去推。 他还有话要讲呢。 但是很显然靖王没有这个心情去听。 也许是因为知道檀玉有事情瞒着他,不能跟他说,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缓解痛苦。 ——因怀中的人脱离掌控而带来的痛苦。 薛奉雪把人抱到腿上,吻的很重,握着檀玉腰的手指也用了力气。 柔软的腰侧被五指挤出一点软肉,檀玉眼睛紧紧闭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察觉到檀玉似乎想逃,靖王微微睁开眼睛,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黑暗。 他想都没有想,捏着檀玉的脸的手微微用力。 檀玉“唔”了声。 可怜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到唇边,也被一并吻掉。 下颌很酸,嘴巴闭不上,只能任由男人去吻他。 …… 良久。 檀玉哭着,眼前模糊,看不清东西,脚腕红绳拴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宝宝,乖一点……” 第151章 男的?还是正妻? 翌日上午。 檀玉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青紫的指痕,眼皮微微一颤。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五指,尝试着拢了下。 纤细的指节完全无法掩盖那青紫,可见握住脚踝之人的手有多么修长宽大。 檀玉越想,脑海中的景象就越清晰。 仿佛那禁锢在其上的力道仍然没有消退,鼻尖还能闻到裹挟着他的、铺天盖地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 檀玉余光扫到走进来的男人,视线不由自主下滑,落到一个危险的位置。 “……” 檀玉记着那有多么让人惊叹,乌发中掩藏的耳尖也随之慢吞吞红了起来。 【宝宝,你变了,你以前根本不会想这么多的】 从前的檀玉自认为是“钢铁直男”,对薛奉雪更多的是畏惧以及一种男人之间单纯的崇拜。 而现在…… 他是个gay啊! 试问面对这么一个猛1,脑子里想的东西怎么可能健康? 薛奉雪将檀玉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多说什么,喂他吃过早饭后便一齐换了身衣裳。 此去崔府,表面上是为崔宝阁庆生,实则是崔应想与薛奉雪详谈合作。 崔应胃口极大,他早已不满足于简单的买卖官职,便开始借着职位便利揽财,媚上欺下,大肆在江南地区发展自己的关系网。 如今,整个江南的庞大官员体系中,已有半数之多都是他的亲信幕僚。 从去岁开始,更是勾结富商巨贾。 以岁贡、义捐等为由,将收入的丝绸等私下高价卖出,扰乱市价。 所获赃银存入钱庄,再经盐商兑为黄金后进行分赃。 这么多年来,所得金银的数量难以想象。 眼下江南地区虽看起来繁荣昌盛,但不出三年,定会因这群贪官奸商导致民不聊生。 也正因如此,才惊动了靖王,不惜亲自下江南解决此案。 等到薛奉雪与檀玉乘着马车来到崔府门前时,其门口已停有无数车马。 近百位官员、商贾前来送礼。 崔府门上挂着红绸,下人们穿着新衣,正一箱箱往里面抬着生辰礼。 崔宝阁站在门外与所来宾客说话,脸上一片喜气洋洋。 如此热闹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过生辰的是太守本人。 薛奉雪垂下眸子,眼底一片冷然。 好一个江南太守,好一个太守府公子。 他牵着檀玉的手,走下马车,身后顾九和顾七手里各抱着一个匣子。 徐风清刚下马车,就看见正往门口去的那抹高大身影,露出喜悦的神情,忙小跑过去。 “贾员外……等等我。” 他身形肥胖,跑几步便气喘吁吁。 薛奉雪见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微微颔首。 “徐大人。” 徐风清摆摆手,喘匀一口气刚把头抬起来想说话,就看见贾员外牵着的那个漂亮少年。 檀玉脸上戴着薄薄的面纱,穿着天青色的苏绣长袍,只露出一双惊才绝艳的绿眼睛。 徐风清被惊艳的一幕弄的心脏咚咚直跳,但看见少年肩膀上搂着的大手,喉咙瞬间哽了哽。 “……贾夫人也来了。” 他尴尬地朝檀玉笑笑,内心却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不带夫人来么? 这样他还怎么往贾员外身边塞人? 要知道这次准备的礼物,和贾员外的这个夫人风格很是相似,年纪极小,听说离及冠还有四五岁。 他还打包票贾员外看了会感兴趣呢。 这长相嘛…… 定然是无法和这位正妻相比,但到底是那种地方养大的,身段软,床笫上更能放得下脸面,会的也多。 若不是要拉拢这位员外,他自己都想收用。 不说别的,就那档子事上,定然别有一番乐趣。 可惜…… 徐风清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想: ——看来还得想办法支开这位夫人了。 他心中心思活络,自认为自己花花肠子,便将所有人都想的如此。 殊不知,他想贿赂讨好的人,只需一眼便可看穿他心中想法。 更不知道的是,靖王殿下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往他身边塞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几人各怀心事,走到门口。 徐风清叫人抬了个大箱子,里面是一株珍贵的红珊瑚摆件,听说是从海里捞出来的。 崔宝阁看了一眼,并没有太感兴趣,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 徐风清也不觉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崔小公子,这位就是我跟太守大人提过的贾员外,还有他的夫人。” 薛奉雪便顺势视线微垂,扫了崔宝阁一眼,淡淡道:“崔公子。” 崔宝阁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当然,准确的说。 是这位贾员外的夫人。 离远了看,他只开始以为是个身量比寻常女子高的大美人。 结果离近了一看,是美人不假,但却不是女子。 他神色怪异,盯着檀玉,微微挑眉:“……你是男的?还是正妻?” 似乎很是意外。 檀玉被他探究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 薛奉雪垂眸,漆黑的瞳孔扫视着崔宝阁,语气极其不善:“崔公子有什么疑问?” 崔宝阁被这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但紧接着觉得自己堂堂太守府公子,怎能被一个商人吓退? 还是在自己生辰当天,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这太过丢脸了吧? 于是脸色也不好起来。 他抱着双臂,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自然是没见过,觉得稀奇。” 一个男的,再漂亮还能当宝不成? 徐风清见状,忙在旁边打着圆场:“进去说进去说……小公子啊,太守大人还等着见贾员外呢。” 崔宝阁知道这是他爹的客人,只能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贾员外搂着怀中的少年,示意顾九把贺礼送进去。 崔宝阁不屑地看了眼那个小匣子。 也在此时,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结果恰好看见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过脸。 ——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居高临下,只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但不知为何,崔宝阁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原地,面露惊恐。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抬手一摸后背,冷汗将衣裳浸湿一片。 …… 错觉吧? 他吞了吞喉结,不可置信地想: 不过是个行商的,怎么会有那种充满杀意的狠戾眼神。 崔宝阁转了转干涩的脖子,视线不由自主落在贾员外与那位男妻紧紧交握的手上。 第152章 主角已入场 “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崔府的奴才看见崔宝阁脸色煞白、冷汗淋漓的模样,吓的差点跪倒在地。 夫人今日特地给他家小公子穿了身红艳艳的长袍,腰间绑着金腰带。 就是想让来往的夫人小姐们看看,她这儿子有多么气宇轩昂。 如今崔宝阁年近十七,却还迟迟没有娶正妻。 太守夫人之前觉得儿子还小,所以任由其在外面乱玩。 可如今别家夫人都抱上嫡长孙了,她还两手空空,心里不免觉得不是滋味。 恰好,借着今日这机会,说不定能从来往的宾客里给小儿子相看一个好姻缘。 结果,还没见几个小姐的面,崔宝阁就失了形象。 “公子?公子您说句话啊!” 崔宝阁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把推开身旁的下人,顾不得下人们的追喊,匆匆往后院走。 门口其余宾客面面相觑,眼中透着不解。 好在这一小插曲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来此赴宴也不是为了真的给崔小公子庆生。 于是很快再次热络起来。 檀玉和薛奉雪在徐风清的带领下落座,位置虽不算特别靠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此人必定是太守想结交之人。 换句话说,是想拉拢入伙的重要人物。 来的早了,桌上只有瓜果糕点,不少人亲切热络的聊着天。 有几道视线频频往薛奉雪和檀玉脸上落,而后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岑迟坐在座位上,握着茶杯的手背用力到鼓起青筋。 他心中隐有不安,前几日递往江淮地区的信虽然有所回应。 但不知为何,刘芒竟然只字未提,隐瞒了这位贾员外路过江淮一事。 若想到扬州,江淮是必停之地。 再想想这个月刘芒送来的那些丝绸,还有之前听到过的风言风语…… 岑迟垂下眼皮。 莫不是他不在江淮的这些日子里,自己亲手提拔的手下已然有了二心? 就刘芒那个蠢货,真的有这个胆子么? 亦或者说,刘芒的蠢是装给他看的。 若是前者,那便说明这个贾员外身份有问题,若是后者…… 岑迟简直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和那富商交谈的徐风清,脸色铁青。 在自己爬到太守这个位置上时,江淮地区就是他的底牌,绝计不能拱手让人。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崔应这个老东西! 居然宁可重用徐风清这个外人,也要防着他这个亲侄婿。 檀玉一边听着徐风清和靖王的谈话,一边留意着对面的脸色变换无常的岑迟。 偶尔低下头,挖一小勺碗里浇着牛乳的乳酪,在面纱的掩藏下小口吃着。 徐风清看着心里着急,还在想着用什么借口支开檀玉,门外就乌泱泱挤进来一群人。 中心簇拥着的人正是如今的江南太守。 崔应看着坐的满满当当的宾客,心中满意。 他走到主座上坐下,忽然发现这场生辰宴的主人公不在,皱着眉头道: “宝阁呢?怎么还不来拜见各位叔伯?” 太守夫人闻言,转头找了几圈,果然没有小儿子的身影。 在崔应发火前,她悄悄给了身旁嬷嬷一个眼神,挽着丈夫的手臂道: “有下人不长眼把东西洒在他身上,这会儿应当是换衣裳去了,周嬷嬷,还不去找找,让阁儿快些过来。” 崔应脸色稍霁:“这小子,整日冒冒失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其余宾客见状,忙笑着打趣,嘴里说着吉祥话。 崔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笑道:“成亲了就好了,今日正好有机会,给阁儿相看相看。” 此话一出,底下人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难怪请帖上写着可带家眷,原来是因为要给崔小公子相看姻缘!! 整个江南地区,若说最好的亲事,莫过于太守府。 崔小公子虽然不着调了些,但架不住身份在那。 若是能与太守大人结成姻亲,不仅家中子弟可以借此关系谋取一官半职,他们在江南地区岂不是也能横着走? 于是乎,场上但凡没有带妻女过来的,都纷纷派下人回家,赶在宴席结束前把人接过来。 太守夫人对此相当满意。 就该是这样,给她的小儿子挑一个能操持内务、尽心尽力服侍夫君的好夫人。 至于出身倒是无所谓,他们堂堂太守府,在江南没有任何一家能比得过了。 “爹、娘,你们干什么这么着急找我?” 崔宝阁换了身湖蓝色的衣裳,腰带系的有点歪,面色不虞,走路还有些喘。 太守夫人见状,眉心一跳。 她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的儿子刚刚去后院干什么去了,瞬间冷下脸来,和后面的周嬷嬷对了个眼神。 周嬷嬷无奈地点点头。 太守夫人不动声色站起来,挡在崔宝阁身前,替他系好腰带,瞪了儿子一眼。 崔宝阁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娘……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臭小子! 太守夫人压低声音,假意给他整理衣领,实则在儿子耳边轻声责怪道:“又去厮混了?那就是个男人,你玩玩差不多了。” “娘今日要给你相看正妻,你这样不着调,像什么样子?” 崔宝阁不耐烦地推开自己的母亲,“我知道,这不是来了吗?” 他走到崔应身旁的座位上坐好,听着宾客们对他的夸赞和祝贺,笑着回应。 实则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一个方向。 檀玉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和崔宝阁对上视线。 檀玉:? 崔宝阁目光炽热,看着檀玉和薛奉雪的眼神隐有探究。 就像是…… 好奇一样?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姗姗来迟一个人。 众人交谈声停下,齐齐扭头。 檀玉也转头一看: 那走进来的人不是主角攻薛长忱、怀里搂着身着女装的人不是檀疏意又是谁? 【检测到主角已入场—— 当前为江南太守买官案关键点,请宿主打起精神,突破剧情阻碍,完成任务】 第153章 没偷东西但偷人 崔应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一圈,并未找到与眼前这两副生面孔相近的脸,瞬间心生怀疑。 他眯着眼睛,盯着场中站定的两个人,“不知二位是?” 桌下伸出袖子的手却悄悄抬起,做了一个手势。 四周的府兵护卫等人看见这个手势,瞬间机警,纷纷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柄。 一时间,场上气氛有些莫名的诡谲,像是绷紧的弦。 檀玉紧张地挺直腰背,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 谢昭坐在在一众不明所以的纨绔子弟当中,他捏紧了袖子里的东西,同样紧张地看向薛长忱二人。 千万别现在就打草惊蛇…… 还不是时候。 忽然,崔宝阁站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亲自走到场中,拍了拍薛长忱的肩膀。 “爹,这是我朋友啊,我昨日没和你们说吗?” 崔应怀疑的目光仍然在自己儿子旁边的人脸上停留。 …… 薛长忱长得一脸正气,不抽风的时候更是人模狗样。 他朝着崔应微微颔首:“太守大人。” 然后才对面前的崔宝阁道:“生辰快乐,若是我不方便留在这里,还是先回去为好。” 崔宝阁一听,瞬间不乐意了。 “这叫什么话!?” “你是我朋友,我过生辰,怎么能把你赶出去,快坐快坐,专门给你留的位置,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既然是阁儿的朋友,那便坐下吧。” 太守夫人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拂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的面子,帮忙打着圆场。 崔宝阁示意薛长忱坐的靠前些,笑嘻嘻和他说着话。 檀疏意就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只是视线和檀玉对上时,露出一点得意的神情。 仿佛在说:看吧,我还是进来了。 檀玉:…… 有什么好得意的,如果主角攻和主角受不在,这里的剧情还怎么改写? 崔应盯着薛长忱,看了会儿,没瞧出什么破绽,便悄悄换了个手势。 府兵护卫见状,手从刀柄上拿下去,但却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宾客们面面相觑,还是谢昭旁边的一个纨绔开了头,主动说起俏皮话,让大家猜了个谜语。 其余人见状,纷纷回应。 场面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爹,我朋友不就是来的晚了点,你做什么搞得一脸严肃?” 崔宝阁生气地把手心里的花生丢回盘子里。 他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丢脸了。 自己的朋友来庆生,却要被这么多人甩脸子,变相不就是在给他难堪么? 崔应此时心思正乱,没有功夫搭理无理取闹的小儿子,摆摆手让他闭嘴。 崔宝阁还想说,却被薛长忱拦住了。 二人聊到了什么,心照不宣露出笑容。 崔宝阁亲切地拍着薛长忱的肩膀,像是找到了知己,压低声音。 “没想到你长得浓眉大眼,居然比本公子还会玩,有意思!” 薛长忱瞥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一眼,扯了扯嘴角:“不过是赝品,到底比不上真的。” 而一旁的檀疏意听着,不知为何,脸色寸寸变白,最终低下了头。 宴席过半,还是无事发生。 众人饮了酒,都有些微醺。 崔应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放松警惕,那位贾员外坐在他下首,正和碰杯交谈。 二人聊的正欢。 也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个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过来,附在崔应耳边说了几句话。 崔应脸色立刻就变了,猛地拍案而起。 砰的一声! “来人!给我把他们都包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上百府兵护卫瞬间听令行动,亮出明晃晃的刀刃,将在场所有人都包围了起来。 众人满脸不明所以,有的被近在咫尺的刀剑吓得从座位上跌下来,惊叫一声抖成筛子。 崔应转过头,看向贾员外的目光也变得狠戾。 偏偏贾员外还满脸不知情似的,微笑道:“太守大人这是何意……敢问是发生何事了?” 檀玉在一旁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崔应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贾员外……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么?” 檀玉心中一惊,和谢昭远远对了个视线,谢昭面色有些不好,朝他不动声色摇摇头。 贾员外脸色也冷下来,有些生气:“哦?在下自然是不知道了。” 崔应抽出一个护卫的刀,眼睛扫过场上每一个人,杀意尽显。 徐风清连滚带爬地跑上前,一屁股撞开面色阴郁、很明显有话说的岑迟。 “太守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崔应没有理他,而是咬着牙对在场的人:“太守府失窃,丢失了重要的东西,是谁偷的?” 丢东西!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他们此次来赴宴存的都是巴结的心思,哪敢偷太守府的东西啊! 而现在刀在脖子上架着,崔应满脸阴沉,府兵的刀闪着寒光。 仿佛下一秒就要杀掉他们所有人一样。 众人纷纷自证清白,一时间场内嘈杂不已,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更有甚者的慌不择路,在刀的逼迫下,把自己和太守小妾私情的事也招待了出来。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崔应也愣住了。 他咬着牙,转过头,恶狠狠盯着那说话的年轻男子:“你方才说什么?” 那年轻男子被府兵押着,走到崔应面前噗通一声跪倒。 他抓着崔应的衣摆,涕泪横流,口不择言:“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偷了您的小妾,是她引诱的我,大人!放过我吧!”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高手? 崔应老脸一红,握紧拳头,怒火中烧。 “大胆!” 六十多岁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抬脚冲着年轻男子的胸口狠狠一踹! 哗啦—— 皮肉被刀割破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崔应踩着男子的尸体,咬牙切齿: “来人,去后院将那贱人也一并砍杀了!” 被迫看了这么一场意外的捉奸大戏,檀玉瞬间对这段剧情表示无奈。 “dx3,这设计的是不是有点太鬼畜了?” 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忽然弄这么一出,搞的他都不紧张了。 想笑。 dx3:【……】 第154章 撕破脸 徐风清顾不上吃瓜,赶忙追问:“大人,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崔应呼吸急促,双目赤红,俨然怒到极点。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中刀尖淅淅沥沥淌着血,在地上晕开一片骇人的黑红。 当然,他没有心思关心自己的小妾和哪个男人偷了情。 他之所以如此气愤,是因为心腹报来说,他卧房里藏着的私库账本不见了。 里面记录着他自从上位以来所收的所有贿赂,和盐商的交易,赃银的流向,以及钱庄分成出的黄金等等。 那可是和他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能偷走账本的人自然就在现场的宾客当中。 岑迟贴在崔应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人,我一早察觉不对,已经提前封锁了府邸,现如今就是一只鸟都没飞出去,您大可以放心搜身。” 崔应闻言,与他对视一眼,拍拍岑迟的肩膀:“做得好。” 于是,崔应便勒令所有人都需脱下外袍搜身。 在场之人不少都是有脸头有脸的官员富商,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们纷纷面露难色,更有甚者指着女装的檀疏意。 “那这还有个女的,难道也要脱干净?” 崔应哪里顾得上这些,沉着脸道:“自然也要。” 崔宝阁已经蒙了,“爹?什么情况?到底怎么了!” 檀疏意脸色一白,拢紧衣襟。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男人,就算只脱外袍,也一定会露馅。 眼看着崔应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动手扒衣裳。 薛长忱握紧拳头,刚想起身。 忽然,那位贾员外说话了。 “慢着,倒不必如此麻烦。” 只见那位贾员外慢条斯理地亮出手中闪着寒光的搜查令。 与此同时,靖王早就埋伏好的手下们从外面一拥而入。 明晃晃的刀剑利落出鞘,将这座府邸包围的水泄不通。 “不许动!靖王殿下查案!还不束手就擒!” 崔府的府兵护卫们听见靖王名号,又看见这见了黑压压、浑身煞气的一群精卫,吓得连刀都握不住。 …… 谁? “靖、靖王殿下?” “那个活阎王……!” 在场众人皆面露惊惧,反应快的例如徐风清,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薛奉雪居高临下,睥睨着面色惨白的崔应。 “崔应,本王亲临,还不跪下?” 崔应攥着拳头,膝盖缓缓跪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薛奉雪的脸。 难怪…… 难怪他觉得眼熟…… 有一年进京述职,他远远看过靖王一眼。 没看清脸,只记得是个高大挺拔、气势阴沉的男人。 靖王怎么会来? 还带着搜查令,莫不是他做的事情暴露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崔宝阁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被自己的母亲死死捂着嘴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面露迷茫。 四周除了那个贾员外,亦或者说是靖王怀中的男妻,都跪了下来。 檀玉本想着一起,结果被薛奉雪准确无误的揽住腰:“不许跪。” 从始至终,任何情况,只有他这个当夫君的跪檀玉的份,从没有檀玉跪他的份。 靖王的视线沉沉扫过在场崔应、徐风清、岑迟等人的后背。 深邃狭长的冷眸漆黑如鬼魅,仿佛是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不带一丝温度,却足够让他们遍体生寒。 “罪臣崔应,在位十余年,买官鬻爵,勾结商贾,媚上欺下,敛财无数,走私海外,致使江南地区市场混乱,本王特奉陛下之命,查抄尔等。” 崔应跪在地上,仍有不服之意。 他潜心谋划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此坐以待毙! 崔应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靖王。 他忍着心中滔天的恐惧,缓缓道:“难为靖王罗列了下官如此多的罪名。” “可说来说去,这也不过是王爷的一言之词,王爷可有证据证明?” 崔应坚信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因为当初信不过任何人,所以但凡是与人来往的书信,有他印记的证据全部都放到了只有崔应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就连他的夫人、最宠爱的儿子,全部都不知道。 崔应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冷静。 这说不定只是靖王在诈他的手段。 他死都不能承认! 薛奉雪见他如此负隅顽抗,也没了耐心。 “如此说来,崔应,你是不认罪了?” 崔应浸淫官场数十年,自认为心思缜密。 这靖王瞧着不过二十几岁,说是什么“活阎王”,他觉得也不过是战场上排兵布阵厉害罢了。 在官场上,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他这种老油条。 崔应知道不能自乱阵脚,于是便冷笑一声:“认罪?” “下官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 “没有确凿的证据,便是污蔑朝廷重臣,下官为陛下忠心耿耿做事,您如此逼迫,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面前?” 檀玉在心里为这位太守大人点了一炷高香。 “天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他在地方待久了,真的不知道在朝廷上反派下手有多黑吗?” 能当权臣的人,哪有蠢的? 徐风清看崔应如此态度,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太守大人会后悔这么说话。 堂堂皇亲国戚,能把一个富商扮演的毫无破绽,还不足以说明其心机深沉么? “冥顽不灵。” 靖王冷然出声:“谢昭。” “是。” 谢昭立刻站起身,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怀中藏着的账本双手奉上交到靖王面前。 “王爷,这是属下在崔大人卧房里找到的证据,请您过目。” 崔宝阁瞪大双眼,一把挣脱自己母亲的桎梏,气愤喊道:“谢昭!居然是你偷的?” …… 怎么会是谢昭? 这个他亲自举荐给自己父亲的人,居然是靖王安插进来的探子!? 崔宝阁觉得今日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贾员外是靖王,谢昭是暗探。 那…… 他盯着面色阴沉到能滴水,恶狠狠看着靖王的薛长忱。 那这个自己认的无话不谈的知音呢? 薛奉雪翻开账本,雪白的账页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字,他越翻看,脸色越沉。 “崔应,江南水患也敢虚报,大周律法严禁官员走私海外之物,你当真是好的很!” 崔应看见那账本,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但是,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既然这样,早晚都是一死,靖王在他的地盘上,就算带,能带多少人? 恐怕这些就是全部。 他只能赌一把,杀了靖王和靖王妃。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应仰天大笑,满脸褶皱挤出来,却挡不住眼中的癫狂:“靖王殿下,您这话说的,好像真的为民着想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里的酒杯摔到地上。 哗啦—— 摔杯为号,原本封闭的各个屋内忽然乌泱泱涌出一大群人。 他们同样穿着甲胄,手拿兵器。 “没错,靖王殿下说的那些我都做了,那又如何?” 崔应从地上爬起来,提刀指着靖王,双目赤红:“不仅如此,我府内还养有八百精兵!加上府兵护卫,足足一千余人!” 他盯着靖王以及靖王怀中的漂亮少年,笑得阴狠: “王爷,你要怪,只能怪你大意,只带了这一百余人,明年这个时候,本官会为你和你的王妃烧香的。” 第155章 任务完成,但反派很生气 在场的人从没想过事情居然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太守大人居然敢养私兵! 靖王面不改色,只是盯着崔应道:“意图谋反,杀无赦。” 话音未落。 四周刀剑声相撞,厮杀声渐起。 崔应手下的人都知道如若不去拼,等着他们的也许就是死路一条。 而他们有一千多人,靖王只有一百人。 就算靖王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的走出这个院子吧? 崔应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太守夫人见状,立刻拖着崔宝阁在府兵的掩护下逃跑。 宾客们也惊作鸟兽,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商贾,就算刀都掉到眼前了,也不敢伸手去拿。 下场就是,他们想跑出包围圈,但还没走几步,就被杀红眼的崔府士兵以及靖王手下的人吓的缩到墙角,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更恐怖的是昨日还和崔宝阁推杯换盏的那几个纨绔们。 一个个对上视线,忽然拿起刀,撕掉脸上的假皮冲进去,杀的崔府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谢昭腰间缠着软剑,他先前蛊毒影响太多,导致身体太弱,以至于只能选择软剑防身。 而蛊毒解除后,他淤堵的筋脉拓开,内力自然也畅通无阻。 这一把软剑宛如游龙,轻而易举便能划破崔府士兵的喉咙。 他一身白衣,笑的温润如玉,下手却稳准狠。 具体表现就是,但凡感觉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往檀玉的方向走的,统统都被他给拦了下来。 以至于靖王在百忙之中,都抽空瞥了他一眼。 【注意主角攻和主角受!】 檀玉被薛奉雪一只手搂在怀里,耳边铮铮铛铛全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我也想啊,但是你得让反派放开我,他抱我抱得太紧了!” 檀玉试着用力挣扎。 薛奉雪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随手砍掉一排脑袋,咬着牙道:“别动。” 【我帮你宝宝】 dx3屏幕闪烁。 下一秒,檀玉就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一松,而他已经成功退出反派的怀抱,落于他五步远的位置。 薛奉雪瞳孔一缩,抬脚踹碎一人胸骨:“回来!” 【宝宝!你的三点钟方向!别让主角受去挡刀!】 檀玉立刻转头,果不其然,薛长忱被五个精兵围攻,因手臂受伤,吃力阻挡。 而他身后,一个人正挥起弯刀—— 檀疏意看见这幕,大惊失色,慌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张开双臂扑过去,就要往薛长忱后背挡。 檀玉没有多想,视线看到脚边滚落的陶罐,抬脚就朝着檀疏意的方向踢过去。 骨碌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眼看檀疏意就要扑过去,结果在跑的时候,没有注意脚下,被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陶罐绊了脚。 咚的一声——!!! 檀疏意摔倒在地,吃了满嘴尘土,而薛长忱背后的弯刀也毫无意外地劈下。 只是他这一摔,警醒了薛长忱,他下意识微微侧身,刀重重砍在了肩膀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一刀并没有正中后心,但伤口深可见骨,如若不进行及时的处理,凶多吉少。 薛长忱咬着牙,反手将那人脑袋砍落在地。 檀疏意趴在地上,瞪大眼睛,呢喃道:“长忱哥哥……” 薛长忱身上伤口不少,他没有太多心思分给檀疏意,却下意识看向檀玉的方向。 檀玉早在他将陶罐踹出去的下一瞬,便被阴沉着脸的靖王捉到了怀里。 【恭喜,成功阻止主角受为主角攻挡刀剧情,主角羁绊减弱,剧情控制能力减弱,任务进度+3%】 檀玉腰被薛奉雪的手臂箍的生疼,脸埋在薛奉雪怀里,发出轻轻的抽噎。 他能明显感觉到头顶男人沉重的呼吸和胸膛中疯狂跳动的心脏。 很显然,靖王殿下方才是真的慌了神。 这一场厮杀没有持续多久,以靖王手下单方面的胜利宣告结束。 那八百精兵虽然有些底子,但架不住没有像靖王手下的人那样真的上过战场。 人一多,厮杀起来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崔应等人伏法,家眷跪了满地。 与此同时,顾九快马加鞭,成功将崔应账本名单上所有参与人员家中的书信账本等证据收集起来,在厮杀结束时尽数交到靖王手上。 三皇子重伤,其手下将人背去医馆,檀疏意随行照顾。 崔应见到这么多证据,满脸挫败地被扭着手臂压在地上,手指被割破,写着血淋淋的告罪书。 而后就是将这些人统统押入大牢。 待到查清罪名后,该诛九族的诛九族,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 这样的流程,靖王手底下的人再熟悉不过。 顾九熟练地指挥着一切,江南太守卖官鬻爵案也就此告落。 至于崔应身后仰仗的到底是哪尊大佛,还需择日细细审问。 【恭喜宿主成功渡过当前剧情,任务进度+2%,那一脚踢得好踢得妙,踢的主角攻受亲密度呱呱掉! 奖励任务进度5%,当前任务进度:35%,撒花!!!】 檀玉看着满屏的花瓣,并没有多么高兴。 他把脑袋埋在薛奉雪的心口,心虚地吞了吞口水。 任务完成了。 但是……反派好像很生气啊。 所以有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和反派解释自己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非要跑出去,就是为了阻止檀疏意给薛长忱挡刀啊!!! 【……(⊙o⊙)…好问题,这一点没有想到呢】 他是穿书者的身份还不能暴露,那要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舍不得檀疏意受伤吧? 檀玉打了个哆嗦:拜托,这么假的理由,雪团和煤球都不会信的好吗!!! 于是,从崔应伏法到最后上马车准备回府,檀玉都没有把脑袋从薛奉雪胸膛上抬起来过。 他伸长手臂,紧紧环抱着靖王的脖颈,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也往男人的窄腰上拼命的缠。 怎么扯都扯不下来,一扯就着急的哼哼唧唧,死活不松手。 靖王脸色很不好,搂着少年细腰的手背青筋鼓起,可见其有多么生气。 檀玉顾不上脸面。 哪怕知道有无数人看着,也一个劲地往靖王身上黏。 顾九等人都不敢抬头,只有崔宝阁,还傻愣愣抬头看着这一幕。 直到靖王抱着少年的身影消失,他赶在被押入大牢前,忽然发疯,大力扯过旁边跪着的、面色平静的清秀男人。 “我之前问你,你再回答一次,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正妻?!” 那清秀男人没想到崔宝阁死到临头还要羞辱他。 在崔宝阁炽热疯狂的目光中,他忍着恶心,咬着牙骂道:“滚。” 第156章 为了我们两个 崔宝阁听清男人的回答,脸色阴沉难堪,还想说什么,结果就被靖王手下堵住了嘴。 一群人光鲜亮丽的来,又灰头土脸地被押入大牢。 马车上,檀玉一直坐在靖王身上,双腿不依不饶地缠着他的腰。 平时要薛奉雪又哄又抱才肯在他腿上坐一会儿的人,此刻倒像块小黏皮糖一样,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檀玉低着头把脸埋在靖王脖颈处,鼻尖到处乱拱。 身上甜腻柔软的香气也被二人的体温蒸腾地愈发浓郁。 薛奉雪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能感受到檀玉对他的依赖,若是在往常,他是乐得看见檀玉这样黏着他不放手的。 但不是现在。 薛奉雪垂眸,一只手顺着檀玉单薄清瘦的脊背,缓缓向上。 最终捏住了怀中人细腻光滑的后颈。 檀玉被这说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的动作弄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思绪也乱成一团麻。 他还是没想好,如果反派问他,他怎么解释这么做的动机呢? 在反派眼里,他是在明知道刀剑无眼,明知道脱离靖王怀抱就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去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也许不是无关紧要,一个是檀玉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是檀玉从前有过“旧情”的男人。 虽然檀疏意不是他的弟弟,他也没和薛长忱有过旧情。 可是坏就坏在靖王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啊! 靖王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原来的“檀玉”。 “檀玉”从前所经历的种种,那些被欺辱的岁月和因暗恋而不断心碎的夜晚,都一并折断在了花轿里消散的人影身上。 那些东西与现在的檀玉无关。 他从外到内,从身到心,都同薛奉雪一样,尽数给了彼此。 然而檀玉无法把这些都一一解释清楚。 他的任务进度还没有到60%,这个世界还有剧情在干扰,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他待会儿只能尽量地暗示了。 希望反派能克服剧情的干扰明白他的苦衷,哪怕只有一点点。 …… 檀玉像只做了错事被主人捏住后颈的小猫,乖乖地窝在人怀里静静思忖着怎么开口。 良久。 马车在院子里停稳,下属们有眼力见的没有出声,自觉退离。 一片寂静无声。 檀玉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就感受到一直捏着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 靖王居然主动将檀玉从自己的怀中缓缓剥离开来了。 檀玉不依不饶,手臂依旧环抱着薛奉雪的脖颈。 他没有办法再把脸埋在靖王心口了。 檀玉垂着脑袋,衣领微微敞开,毫无防备地朝人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 “……王爷。” 檀玉试探着开口,声音很小,几乎快要听不见。 但是他知道,薛奉雪一定会听见的。 因为他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头顶上的沉沉视线。 那视线只在头顶停留了片刻,就毫不掩饰地顺着后颈敞开的衣领向下窥视。 侵略性太强,檀玉的后背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抖。 他瑟缩地想把自己再次藏起来。 谁知道,就在他想逃避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 “抬起头。”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加什么前缀,也没有温柔哄人的语气。 但是檀玉并不陌生。 这样命令式的话语,薛奉雪偶尔也会说。 只不过更多的是两个字。 有时候是“放松”, 有时候又是“别动”, 但伴随着的往往是在头发丝上的温柔轻抚,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檀玉不知道想到哪里去,耳朵尖红了半寸。 后颈被人危险的捏了捏,催促、警告的意味甚然。 檀玉卷翘浓密的鸦睫抖了抖,而后才颤颤巍巍抬起来,露出那双含着柔润水光的绿色猫眼。 微微上翘的眼尾,眼睛形状是无辜的圆形,一派怯生生的可怜模样。 他漂亮的眼睛里完完整整倒映着薛奉雪的面容。 因为紧张,所以齿尖不自觉地咬着下嘴唇,用力到粉嫩柔软的唇瓣微微发白。 靖王仍旧盯着他,目光很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双狭长深刻的眼眸中,眼底思绪愈发幽深 ——深到檀玉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险些溺毙在这漆黑的幽潭之中。 “王爷……” 檀玉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这次,靖王终于有了反应。 薄唇微启,他说了两个字:“错了。” ……错了? 什么错了? 哪里错了? 靖王不说话,意思是让他自己想。 檀玉脑海中闪过什么,紧张地挺直脊背,张了张嘴,慢吞吞说:“夫君。” 这回对了么? 他期待地看着靖王。 薛奉雪盯着他,少顷,才低声应道: “嗯。” 情绪仍然不高,还在生气呢。 想来也是,如果反派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人,他也会生气的。 檀玉盯着男人那张薄唇,抬头主动凑过去想故技重施。 往常反派生气,只要这样亲一亲,就会消掉大半的气。 谁知道,檀玉这次想的好,刚有动作就被人制住。 檀玉:? 薛奉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口吻极其无情,缓缓道:“就这么说。” 不许黏糊糊的撒娇,不许贴上来亲他,不许用手段让他心软。 檀玉还想再尝试,薛奉雪却往后躲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了,他只能这么保持距离,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檀玉抿了抿唇,双手转为攥着薛奉雪的衣襟,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 薛奉雪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冷落他。 于是,他的另一只手便握住了檀玉的腰,大拇指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檀玉柔软的腹部轻轻摩挲。 檀玉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解释:“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不是想救他们的命。” 指腹的动作微微一顿。 靖王感受着从布料下传来的温度,嗯了声,道: “继续。” 听起来很冷静,但没有人知道,在檀玉的温度从怀里消失的一瞬间,他的心跳猛然骤停。 “我不在乎薛长忱的死活,也不在乎檀疏意的死活,我只是必须那么做……” 檀玉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把掌心贴上了薛奉雪滚烫的胸膛,语气无比郑重: “为了我们两个。” 第15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了我们两个。 薛奉雪微微阖上眼。 无声地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 为了我们两个…… “王爷,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的对吧。” 檀玉一边迫切地问着,一边把长腿在靖王腰上缠的更紧。 秀气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紧张地连呼吸都快忘了。 不知道薛奉雪听完会怎么想。 因为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蹩脚,也没有半点事实的支撑。 除了自己口头干巴巴的解释,完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事实也的确如此。 站在薛奉雪的角度,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可是不知为何。 也许是因为檀玉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檀玉握着他的双手,也许是因为檀玉坚定的口吻。 一向多疑的靖王心中有了答案。 薛奉雪垂眸,看着怀中仰着小脸满脸渴求的人,沉声道:“嗯,相信。” 檀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笑弯了眼睛,又黏上去亲了一下。 这一次靖王没有再推开他。 就在他以为危机就此解除时,薛奉雪的下一句话却让檀玉当场宕机。 “可是,本王如此相信小玉,为什么小玉却不肯信任本王呢?” 薛奉雪低沉的嗓音隐有叹息。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着檀玉的唇角,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小玉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跟本王说呢?” 唇缝被捏开,修长的指节勾着钝钝的小虎牙。 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刮过she面,引起檀玉一阵阵的颤栗。 “只要是你说的,就算不告诉本王理由,本王也会让人照做的。” 薛奉雪俯身贴着檀玉的耳朵,滚烫的薄唇沿着薄薄的耳廓,一下下向下啄吻。 最终叼住圆润小巧的耳垂,尖锐的犬齿在那颗小巧的红痣上厮磨。 有一点疼。 檀玉整个人都在不停的抖,脸很红,呜呜咽咽地发出可怜的哼声。 其实就像薛奉雪说的。 不论是什么事,只要檀玉提前说,就算檀玉不解释,他也会让人去办好。 靖王察觉到怀中人可怜的颤抖,缓缓直起身。 视线中,少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哪怕难受到晶莹的涎水顺着唇角缓缓淌下,仍然很乖巧地张着嘴巴。 薛奉雪缓缓收回作恶的指尖。 “这个时候这么乖?小玉,你让夫君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呢……” 他细心地替檀玉擦了下嘴角,当着檀玉的面,用帕子慢条斯理擦干湿漉漉的指节。 檀玉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地心惊肉跳,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薛奉雪薄唇微启,掌心顺着单薄的脊背向下。 “本王手底下武功高强的人那么多,小玉却偏偏一声不吭,自己去冒险,是不是该罚?” 清脆的一声。 檀玉呜咽出声,愣愣地睁大眼睛看他。 半晌。 才磕磕巴巴解释:“没、我没有不相信你。” ……还、还能这样说吗? 他只是没有考虑那么多而已。 而且有关任务的事,能让反派帮忙吗? 檀玉把这句话在脑海中问了出来。 dx3噎了噎。 【额……原则上其实是不行的,宝宝】 但是众所周知,原则上不行=可以。 所以还是可以的,只是檀玉没有主动问,dx3作为系统也不可以主动提醒。 檀玉:…… 那他冒着惹反派生气的危险做任务,又算什么!? 【算、算你勇敢吧,宝宝】 檀玉两眼一黑,恨不得回到崔府重新来一遍。 如果早点告诉反派,也好过现在提心吊胆地在人家怀里等着被教训。 薛奉雪从始至终都在观察檀玉的反应。 果然。 又在这种时候走神…… 靖王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 是在跟谁对话吗? 神仙?还是妖怪? 他对此不得而知。 而这件事情,似乎就是檀玉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薛奉雪还想继续去循着蛛丝马迹去思索。 然而他一旦开始往深处想,太阳穴就开始隐隐约约有针扎时的刺痛。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意图阻止他窥探真相。 靖王微微蹙眉,在心里不满地啧了声。 然而出乎檀玉意料的是,除了在马车上薛奉雪用手揍他的那一下有点疼外。 一直到晚上,被搂着躺在被窝里睡觉的时候都平安无事。 薛奉雪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意思,照常的喂他吃饭,抱着他写字,冷静地处理太守案的后续。 “没、没事了吗?” 那为什么他心里这么慌乱呢? 檀玉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任由薛奉雪捏着他的下颌亲他。 不对…… 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江南太守买官案彻底审理完毕。 所有参与贪腐者尽数按律处置。 崔应屯养私兵,意图谋反,抄家流放改诛九族,其余涉案者数十人,将于闹市当众问斩。 午时。 行刑场上乌泱泱跪了一地,囚车里的犯人们被前来观刑的百姓丢了满身烂菜。 其中,以崔府之人最受“欢迎”。 崔应被刽子手压着后背跪倒在百姓面前时,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有碎掉的臭鸡蛋。 不过三日,他就从风光无限的江南太守变成了阶下囚。 包括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崔宝阁,身上的囚衣还有老鼠咬出来的洞,原本俊朗的脸上也布满脏污。 他被反剪双手跪倒在地,侧脸在粗糙肮脏的地面上摩出血痕,没有他父亲那么颓废。 只是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始终在人群里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涉案者罪状一条条宣读,百姓们的态度也愈发激愤。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正廉洁的太守私底下居然干了那么多坏事。 也难怪会养出崔宝阁那样恶劣的纨绔子嗣! 如今诛杀九族,也是崔府罪有应得。 午时三刻。 罪状宣读完毕。 高台之上,靖王坐于监斩官之位,一身暗红蟒袍,长眉下压,更显得眉目凌厉。 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在勾决文书上签字,掷出写有“斩”字的斩首令。 一排刽子手齐齐上前,按住崔应、岑迟、徐风清等首要犯人的脑袋,置于木桩之上,紧接着便往鬼头刀上喷了一大口酒。 闪着寒光的砍刀高高举起。 斩首令落到地上发出闷砸声,随着靖王沉声的一句: “行刑。” 砍刀无情落下! 瞬间,五六道高达数尺的血柱自断裂的颈脉喷涌而出,溅落至前排观刑的百姓身上。 头颅落地,骨碌碌滚动几圈,而后停于原地。 刺目的烈日下,血雾弥漫。 崔宝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砍掉脑袋,瞳孔猛缩,后知后觉出惊天的恐惧。 百姓们却并没有因这血腥的场面而表现出害怕,反而齐齐欢呼:“杀的好!!!” “这种贪官,就应该全杀了!!!” 第158章 太守案结束 为首的几位率先斩首,而后便是从犯。 崔宝阁被压着脑袋按在木桩上,鼻尖充盈着腥臭的血气,眼前是他贪官父亲断掉的头颅。 那双熟悉的浑浊眼睛此刻不正常地凸起,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崔宝阁!他去年派人占了我家的田地,致使我爹娘无钱治病,活活饿死家中!”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被崔宝阁欺压过的百姓高声讨伐,诉说着自己的疾苦。 他们捡起地上的烂菜叶、拿起篮子里的臭鸡蛋,疯狂地往崔宝阁脸上砸。 崔宝阁浑身都是恶臭味,额头被砸的红肿。 他看着这群往日里在他面前连气都不敢喘的贱民们激动愤慨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宝阁像是疯了般,面貌痴狂,咬着牙道: “对!都是本公子做的,那又怎么样!!!” “你们不过是群贱民,给本公子舔脚都不配的东西!” 他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已然是疯了。 众人没想到他如此猖狂,有的人被这番话气到,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身上砸。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无数人跟随。 劈头盖脸不知道多少石子砸在身上,崔宝阁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任由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往外淌血。 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不来也好,自己这副腌臜的模样,不让他看见也好。 这样,在他眼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光鲜亮丽、仗势欺人的崔府小公子。 【宝宝,他们到了】 檀玉坐在靖王身边,一身状元红的圆领长袍,头上戴着帷帽。 起初,薛奉雪是不想让他来的。 刑场煞气过重又总是见血光,属不祥之地,加之午时天气闷热。 就算有遮挡,檀玉的身子弱,待着总不好受。 但是檀玉一定坚持要来,不然就要啪嗒啪嗒看着薛奉雪掉眼泪。 可怜兮兮的。 靖王哪有什么办法,只好在檀玉手腕上绑了颗辟邪的朱砂。 又给他戴上帷帽遮挡视线,以免直面血光吓到他。 他还有一笔大账没有跟檀玉算,不能这么早就把人给惹不高兴了。 也算是檀玉那日在马车上主动交代的奖励。 檀玉不知道自己想来观刑,靖王居然在脑子里想了那么多。 他来此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在dx3说完那句话后,崔宝阁的目光变了。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人群里那两道黏在一起的身影。 长相老实的高大农户正满脸心疼地看着怀里面容清秀的男人。 用那双做惯农活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男人红红的眼尾,擦掉滚落的泪珠。 而面容清秀的男人也露出了在崔宝阁面前从没有过的笑容。 修长白皙的指尖心疼地在农户脸上轻抚,然后满心依赖地把脸埋在农户肩膀上。 两个男人,在人群里紧紧相拥。 他甚至看见,那农户在男人的头顶亲了亲。 不可能…… 怎么会! 崔宝阁瞳孔猛缩,嗓子里发出压抑的怒声。 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这样!!!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激烈,那清秀的男人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 他红着眼睛,满怀恨意地盯着目眦欲裂的崔宝阁。 在鬼头刀高高举起的时候,笑着,缓缓说了一句:“去死。” 咔嚓—— 又一批头颅滚落在地。 【成功救下原书无辜人物,任务进度+1%】 檀玉松了口气。 崔宝阁死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把这对爱侣分开。 农户当初捧着那笔白花花的银子,根本没有娶妻生子。 他花钱买通崔府的下人,下人说他的妻子在府里过的很好。 每天锦衣玉食,早已经乐不思蜀。 农户打听几次,得到的都是这样的消息。 檀玉派顾七去的时候,那农户只说了一句:“只要他过的好就行,跟着我,连生病都没有办法治。” 待到顾七阐明真相,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也在思念他。 且在府内经常以泪洗面,还会因为是男人被刁奴欺负。 如今崔府犯下大错,满门抄斩,但靖王妃感念他妻子之无辜,所以特来通知他。 如今,二人时隔数月,终得以团聚。 【其实,崔宝阁在后面才发现自己真的动了情】 dx3抛出一个惊天地消息。 檀玉愣住:“可是他不是因为好奇才……” 【从前是,但因为看了你们,他才知道男子能做正妻,只不过他放不下面子承认罢了】 【不过也不用可怜他,他强迫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 生生拆散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拆散的人有多可怜?】 【强扭的瓜终究不甜,有这个结果是他活该】 檀玉当然没有可怜崔宝阁。 他有如今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只是觉得事情有点魔幻。 难怪那日查抄的时候,崔宝阁都要下大狱了,还不忘逼问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他…… 但对那个男人来说,也许崔宝阁自我感动的真心还不如脚下的烂泥巴。 与此同时,在江淮的刘芒也已经人头落地。 斩首完毕,便是一些殿后的琐事。 抄家、斩首、流放…… 无论哪一种流程,靖王的属下们闭着眼都能搞明白。 靖王只需在下属们将卷宗整理上来后亲自过目,无需修改便签字盖印,待到回京递到皇帝手上。 崔应的告罪书也一并在其中,这些东西都会一并记录成册,最终存于御史台。 薛奉雪此行的目的彻底完成,收缴赃银数万,黄金万两,玉器珠宝无数。 于是。 行刑完毕的第二日,他便带着檀玉好好游玩了一番。 檀玉在江南的美景中彻底放下了警惕。 他几乎已经把那件事给忘了,结果没想到的是 ——靖王居然在游玩后,来了一招秋后算账。 整整十日。 檀玉有整整十日都没有出过屋子! 第一日。 靖王抽出腰带,让他脑袋向下趴在膝盖上,揍的他pp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痛。 就算如此,也没有放过他。 就连吃饭、如厕都要薛奉雪帮忙。 …… 四五日过去。 檀玉哭坏了嗓子,已经可怜到什么胡话都往外说,晕过去又醒来。 最后一日。 檀玉看见榻害怕、看见门害怕。 看见桌子、屏风、书案、镜子、窗户都吓的呜呜咽咽不敢抬头,直往靖王怀里钻。 这十日里。 他说了无数次的:“dx3,我觉得我要死了!真的会死人的!你把我带走吧……” 系统能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弱弱的:【宝宝,加油】 dx3也没有办法啊! 因为它的宿主根本没有危险,只不过,嗯,辛苦一些罢了。 第159章 小猫受欢迎,人之常情罢了 自此那十日后,檀玉腿软了大半个月。 反观靖王,不仅能抽空处理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公务。 还有余力抱着檀玉吃饭,傍晚挨在秋千上亲昵一会儿。 檀玉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软的。 他坐在薛奉雪怀里,脸颊依偎着他宽阔的肩膀,阖着眼帘,微肿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 很明显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罪魁祸首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将怀里的人抱的紧紧的。 低头,薄唇轻轻碰了下檀玉的鼻尖。 檀玉原本很困,结果被这羽毛般的触碰唤回了许多不想回首的记忆。 几乎是下意识吐出那个字: “别……” 声音很轻,调子也跟撒娇似的。 然而他却忘了,靖王是不许他在特定的情况下说这个字的。 譬如现在。 “嗯?刚刚说什么?” 檀玉的耳畔响起熟悉的低沉嗓音。 薛奉雪就是如此的恶劣,他明明听清了少年的呢喃。 檀玉不肯重复,随便嘟囔了句什么。 问题的主人对他敷衍的回答表示很不满意。 于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如此自然的动作,好像发生了很多次一样。 檀玉几乎是本能反应,唰地睁开湿润的羽睫,露出那双雾蒙蒙的漂亮的大眼睛。 哼哼道:“没有,没有说拒绝的话。” 薛奉雪也不计较,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循循善诱: “那方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次宝宝,没听清。” 檀玉紧张地呼吸都变得小了许多。 他是真的被靖王的手段弄怕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里勉强挤出两个字。 “夫君……”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的,但好歹乖巧的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靖王知道檀玉这几日过的有多可怜。 而檀玉的可怜又有许多是拜他所赐,他自然也不会太过苛责。 “嗯,这回听见了。” 他好心情地捏了捏檀玉的脸颊,心疼地道:“还是太瘦了,怎么不长肉呢?” 即使是那十日,靖王对于让檀玉好好吃饭这件事也没有懈怠。 檀玉没回答。 他没忍住,在心里默默道:是啊,好奇怪啊。 我吃那么多山珍海味也没胖,到底怪谁啊? 靖王说完这句话,也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到底谁才是害的檀玉一直不长肉的元凶? “……是本王的错。” 薛奉雪看着檀玉尖尖的下颌,把人从秋千上抱起来。 真跟小猫似的,又轻又软。 他得去找一下莫神医。 * 终于到了返程回京的日子。 在莫虚子的帮助下,檀玉精气神缓过来不少。 脸颊也因这些日子的温养,有了一点薄薄的软肉。 他皮肤生的白,又在江南的初夏里穿上了嫩黄色的衣裳, 整个人像是块被糖衣包裹着散发甜腻香味的奶糖。 而被吸引的,不仅仅是靖王。 因解决了崔应等人,檀玉走在路上不再需要遮掩面目,只是买碗糖水的时间,就收获了无数惊艳的目光。 ——哪怕他旁边还站着个气势强硬、浑身散发着冷意的靖王殿下。 而出发这日,又恰好赶上了江南本地的一个小节日。 少男少女们盛装出行,蜿蜒的长街上,往往一群人结伴而行。 男子们手里拿着花苞,女子们手里拿着兰草。 若是路上遇见心仪之人,就可以往对方怀里投掷。 如果对方收下了,便证明彼此都有一点好感。 不少姻缘都是由此促成。 檀玉一路上走过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 他都快被铺天盖地砸过来的花苞和兰草给淹没了。 更有甚者,没有眼力见,将一旁面色不虞,搂着檀玉腰的靖王认成了檀玉的兄长。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一见钟情,要去檀玉家中提亲,望“兄长”能给自己美言几句。 回想靖王当时的脸色,恐怕下一秒就要下令让人把那个男子给就地格杀了。 最终还是檀玉出面圆的场,他一边拒绝着表露心意的男子,一边挽住靖王的手臂: “不好意思,他是我夫君,不是我兄长,你还是快走吧。” 靖王殿下脸色稍霁。 然后在男子满脸不可置信,还想继续纠缠,搂着檀玉的腰用力把人往怀里一带。 走之前,甚至居高临下睨了那人一眼,眼底警告意味甚然。 檀玉:…… 好幼稚。 最后没办法,檀玉主动买了两朵娇艳欲滴的花苞别在彼此身上,以此向外宣告二人的关系。 谁让吃醋的反派会变得很可怕呢? 檀玉打了个哆嗦。 到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 【小猫受欢迎,人之常情罢了!】 檀玉本以为这样就算哄好了。 结果。 檀玉被追问了一个晚上的: “宝宝很受欢迎呢……很高兴吗?” “为什么对着他们笑的那么漂亮?” “下次别挽手,直接扑到夫君怀里,明白吗?” 檀玉天旋地转,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知道胡乱地点头答应。 待到翌日。 他趴在马车的软垫上,一边吃着靖王亲手剥的荔枝,一边郁闷地想: 天底下怎么会有薛奉雪这样不讲理的人呢!!! “别趴着,肚子不难受了?” 靖王剥完荔枝,擦干净手,把懒洋洋地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的人勾着腰提起来。 檀玉哼哼两声。 “不想坐着,都怪你。” 薛奉雪自知理亏,只好主动当了人肉垫子。 “下次不会了。” 他一边给檀玉揉着腰,一边下令让马车跑的稍微慢些。 檀玉垂着眼皮,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莹润的荔枝肉往嘴里送。 这一幕,说不出到底是他的指尖更白,还是荔枝的果肉更白。 只知道,那微张的、嫩嘟嘟的粉色唇瓣沾上了甜甜的荔枝水 ——让人很想咬上一口,细细品尝,到底有多么清甜。 靖王是这么想的。 所以靖王也这么做了。 他顾忌着檀玉的心情,只是浅尝辄止。 只不过,到底是没忍住,将檀玉刚塞进嘴里的荔枝肉卷到自己口中。 荔枝肉在口中爆开,汁水满溢,清甜之中还充盈着格外甜腻柔软的香气。 果然…… 薛奉雪在檀玉瞪着他的目光中微微勾起嘴角。 比起刚剥开的,还是小猫嘴巴里的更甜。 檀玉被看的心惊肉跳,慌忙低下头,往嘴里塞了颗又大又甜的荔枝。 这次嚼的很快,生怕再被抢走。 薛奉雪盯着他,眼底浮现一抹笑意:“这么小气?” 檀玉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行为气的瞪圆了眼睛,把荔枝肉咽下去。 然后。 他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张开嘴故意炫耀:“是啊,就不给你吃。” 谁让反派总是这样? 明明桌子上有新剥好的,好像没看见一样,专门抢他的。 檀玉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张开嘴朝着人炫耀时,靖王殿下骤然紧绷的呼吸。 第160章 倒数第一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难走。 月份步入初夏,江南地区温度飙升。 不仅又闷又热,还时常下雨,道路愈发泥泞。 与京城下雨天气变凉不同,江南地区的雨下完,空气里除了闷热,还有潮乎乎的湿意。 好不容易挨过了四五日马车的颠簸,又要从江淮转水路。 在运河上行驶,船舱里的温度倒是没那么热,但潮气却无孔不入。 底层的一些屋子甚至生出了霉斑,薄薄的衣裳也很容易粘在皮肤上,黏糊糊地让人难受。 檀玉满头长发都高高挽了起来。 毛茸茸的碎发也不忘一并拢上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即使是这样随意简单的发型,也依然惹眼的不行。 但檀玉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自己的形象。 即使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衣,吹着窗户从河水上刮过的丝丝凉风,他也有点晕。 靖王身强体壮,虽不至于如此难受,但额间也出了一点薄汗。 原本檀玉是要人在榻旁放几盆冰的。 只是没想到这吩咐被莫虚子听见,老头急的一蹦三尺高。 “身子本来就弱!还贪凉!不许放!” 不仅如此,还找了靖王看着他。 薛奉雪闻言也微微皱眉,摸一把檀玉的额头,让人把冰撤下去。 檀玉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块离自己远去,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 “我就要冰……” 薛奉雪动作微微一顿,这种时候并不惯着他任性,便冷下脸:“听话。” 他手里正拿着一碗酸酸甜甜的酸梅汤,里面非常大发慈悲地放了点冰块。 檀玉不吭声,转过头。 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祈求的看向靖王,企图让人心软。 薛奉雪垂眸,淡淡道: “撒娇也没用,冰块放在屋子里寒气太重,你受不住。” 他把酸梅汤放在桌子上,朝檀玉张开双臂。 “过来些。” 檀玉这才看见酸梅汤,感动地翻了个身,也不嫌热了,抱着靖王的脖子哼哼。 也不知道薛奉雪做什么去了,身上居然是有点凉的。 檀玉这下更不愿意下来。 不用靖王连哄带骗,一屁股主动坐到怀里。 有点冰的碗沿贴上下唇,他低着头,就着靖王的手,小口小口喝着酸梅汤。 酸梅汤不是很凉,冰块应该是刚放进去不久。 檀玉慢吞吞喝了半碗,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剩下的酸梅汤有冰化在里面,很凉。 薛奉雪不让他贪多,只哺了他一口,便自然地仰头喝掉剩下的。 檀玉看着,恋恋不舍地咂了咂嘴唇。 他看着靖王颜色浅淡的薄唇上还有一滴酸梅汤,急切地凑上去,舌尖轻轻卷走。 薛奉雪动作一顿,垂眸:“……” 檀玉被他这一眼看的心虚,偏过头,因为没有头发遮挡,所以耳根处的红也明晃晃落到旁人眼中。 又让靖王想起那艳丽的红玛瑙耳坠。 如果是这样小巧圆润的耳垂上戴着那两只耳坠,晃起来不知道该有多漂亮。 水滴形的小坠子已经派上过用场,唯独那两只耳坠,现在还压在某个盒子里。 檀玉被他愈发幽深的视线看的耳热,抬手捂住两只红彤彤的耳朵,跑到窗边吹风去了。 薛奉雪没说话,任由檀玉从自己怀里逃跑。 檀玉身子弱,本就难受,他不会做什么。 只是微微收拢手指,仿佛还像刚刚那样攥着少年细腻的小腿一样。 更何况,跑了又怎么样呢? 跑的再远。 也会抓回来。 【好好享受这不用管剧情进度的日子吧,宝宝】 【不要忘记,等你回了京城,就该去国子学上学了】 【人物一多,肯定又有很多事】 檀玉:…… 檀玉:!!! dx3不说他还没想起来,之前进宫面圣的时候,大周帝问过他有没有读书。 当时的回答是没有,所以特意给自己开了先例。 所以,他现代的大学还没上几日,就要在古代上学了。 想起那些策论文章,檀玉这个理工科的学生就有一点头疼。 字是认全了,文章反派也教他写过一点。 可是那是国子学哎! 大周很多状元都是从里面出来的,他进去确定不会被学霸们压着打吗? 【额……不会的,谁敢打你,下一秒他全家都被抄了你信不信?】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的“压着打”是怕自己学的不如别人好,还顶着个靖王妃的名号,一丢人丢两个。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真的去上学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差不多就行了吧?】 dx3认为的“差不多”,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行。 自从上学就名列前茅的檀玉:…… “不行!” 他一定要排在前面。 “策论?” 薛奉雪闻言挑眉,伸手摸了摸檀玉被风吹的有点凉的脸颊。 “怎么忽然要学这个?” 檀玉郁闷地捧着脸。 “因为回去就要去国子学读书了啊,如果我考倒数第一,王爷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靖王微微一愣。 …… 丢脸? 薛奉雪蹙眉,盯着檀玉。 旋即,俯身单手勾住腰把人抱起来。 慢条斯理问道:“为何会这么想?这是谁教你的歪道理?” 这完全不是他最开始让檀玉去国子学的初衷。 “考倒数第一就是丢脸了?” 又是这样抱孩子的抱法。 檀玉坐在靖王的手臂上,视线很高,所以需要俯视薛奉雪才能回答。 他低下头,认真说道:“难道不是吗?” “没有考到前几名就是丢脸,没有出息。” 上辈子檀玉没有父母,但是他知道 ——他的很多同学们只有考的好了,父母来开家长会才会笑。 如果考的不好,家长会很生气,同学也一定是沮丧的。 有的甚至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所以,他也就明白了。 考的好=家里人高兴。 而且檀玉每次考第一,打电话给院长阿姨报喜时,下次见面阿姨都会奖励他一颗巧克力。 听说是好心人捐赠的,进口的,只有表现好的孩子才能得到。 檀玉看着靖王凝重的表情,张了张嘴,犹豫问:“……不是吗?” 薛奉雪这下彻底笑不出来。 他觉得,需要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第161章 冰糖雪梨 “当然不是。” 靖王的表情很凝重。 “谁跟你说考不好就是丢脸、没出息的?” 他搂着檀玉的后背,在窗边坐下来,让檀玉能够平视他。 这其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若是檀玉自己不说,靖王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小王妃对于去国子学的看法竟然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很多人已经累到生病,也要忍着难受去读书呢?” 檀玉只是想做好孩子。 他从前的人生里缺乏夸赞,缺乏认可,也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个问题。 所以长大一点后,自然也想事事都做的漂亮。 这样别人提起他,才会说一句:檀玉啊,挺好的,是个好孩子。 “什么样的才是好孩子?” “如果仅仅用读书是否名列前茅这一点来判定,却不看品性与处事,不免有些偏颇了。” 薛奉雪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叹了口气,粗粝的指腹抚摸着檀玉柔软的脸颊。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靖王也从没有这样想过,他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想让檀玉去读书,不过是因为国子学里都是和檀玉年岁差不多的学生,在一块可以有点共同话题。 不至于待在府中憋闷无聊。 说的简单点,他从未想过要求檀玉要在国子学里闯出什么名堂。 他不需要檀玉拼命的考取功名,更不需要檀玉靠着做官的俸禄养活自己。 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以靖王如今的地位,檀玉就算是一把火把皇宫点了,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置喙半句。 谁让整个大周还要靠靖王的威名镇守呢? 薛奉雪将这些话与檀玉仔细说了。 还不忘捏捏檀玉的脸,问他:“明白吗?” 【好,好男人,来人!封正夫!】 檀玉被这强势的道理弄的有点头昏脑涨,下意识点点头。 薛奉雪在檀玉脸颊上亲了亲。 “真乖。” 檀玉被亲的闷哼一声,慢吞吞垂下眸子,兀自沉思着。 船在水上又走了七八日。 靠岸后,原地休整了三日。 主要是为了再次清点从江南缴纳回的赃物,此次南下带回的东西太多,脚程也自然就慢了下来。 八月。 艳阳高照,酷暑难耐。 纵然马车上放有冰块,也总是没有多久便化成水。 很多时候,檀玉伸手去试探桶里的水温,发现水都是温热的。 直到月中。 寂静了数月的靖王府才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檀玉从马车上下来,只觉得被日光晃了眼,双腿也发软,险些瘫倒在靖王怀里。 唯独有一点好,京城的夏季虽然热,但却不闷。 只要躲避了太阳,热意直接消掉一半。 吴管家携着一干下人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甚至门口的石狮子都被人擦的锃亮。 “王爷,王妃,天气炎热,是否要先去浴池沐浴更衣?” 薛奉雪看着热的小脸通红的檀玉,点头同意了吴管家的提议。 王府浴池里注入温水,角落里还贴心地放着冰。 檀玉刚走进去,瞬间觉得一种凉意袭来,舒服极了。 “都出去,不必伺候。” “是”。 吴管家弯腰退出去。 结果关门时,不慎看到王爷与王妃互相给对方解着外衣,吓得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王妃出去一趟,好像变的更黏糊了。 而且气氛也有一点不一样的亲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主子琴瑟和鸣,对他这个老奴才来说可真是件好事。 吴管家想了想,发话让四周的奴才都退到院外去等候。 门口只留一个元宝,以免听不到主子吩咐。 元宝似懂非懂地答应了。 他蹲下靠着墙,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有点心疼。 自己在长胖、雪团和煤球也长成了肥肥胖胖的大兔子…… 只有王妃 ——好像比起春日里瘦了点。 想来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浴池内。 檀玉已经红成了卷尾虾。 “王……王爷!” 他卷翘的睫毛上滚落的不知是水珠还是眼泪,修长纤细的指尖攥着靖王的肩,指尖用力到发白。 …… 一个半时辰后。 哗啦一声。 薛奉雪从浴池中走出来,满头漆黑的湿发垂落,遮挡住后背和肩部的几道血痕。 行走间,有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怀中人玉雕似的光滑后背向下流淌、汇聚。 啪嗒。 水珠滴落在白玉地砖上,炸开一小朵水花。 檀玉半阖着眼,靠在薛奉雪怀里,疲倦到连指尖都没有力气抬不起来。 任由宽大的布巾一寸寸仔细擦干,再换上新的衣裳。 靖王穿戴整齐,把榻上睁不开眼的檀玉抱好,推开门。 元宝如梦初醒,忙上前等候吩咐。 “让厨房炖碗雪梨,加些冰糖。” 檀玉不挑食,但对带甜味的东西格外钟情。 加上天气炎热,人容易上火,喝些雪梨润润嗓是极好的。 元宝当然知道这碗雪梨是给谁炖的,应完便赶紧跑着去办。 卧房里的被褥都换成了薄被,料子摸上去也是微微凉的。 薛奉雪把檀玉放到床榻上躺好。 此时窗户都开着,恰好南北通风,有风吹进来,檀玉眯了眯眼,不由自主抻长腿。 落在靖王眼里,他这行为就像只舒展肚皮的小猫。 檀玉没日没夜地赶了这几个月的路,才发觉原来王府里的大床这么舒服。 没有马车在路上的颠簸,也没有船在水上晃晃悠悠的眩晕。 “终于不用坐马车了,我要散架了……” 檀玉把脸埋在凉丝丝的被上,闻着上面清爽的冷香。 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好不容易擦干的头发便炸了毛。 【泡水的时候呢?】 dx3一语惊醒梦中人。 檀玉脑袋里的困意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烟消云散。 藏在乌发下的耳朵红了个彻底。 “在水里,很奇怪。” 而且那水泡起来觉得是温的,可是比起人身体的真实体温,不得不承认 ——还是有些凉了。 所以才更加难捱。 檀玉不想和dx3讨论这个话题,也 不想面对总使坏的靖王,就假装自己睡着了。 只可惜。 元宝就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恭恭敬敬道:“王爷,雪梨炖好了。” 薛奉雪伸手接过元宝手里的碗。 转过身走到床边,榻上的人还在装睡,呼吸有点乱,眼尾红晕未消。 靖王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缓缓道: “王妃睡了,还是先不必——” 檀玉:! 他唰一下睁开眼,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扒着靖王的肩膀伸着手就去抢。 冰糖雪梨,他爱吃! 第162章 抢走功劳 与此同时。 三皇子的马车也在傍晚抵达宫门。 皇后闻讯大喜,赶忙让人召见。 她得知薛长忱在查案时受了伤,期间还发了热,早早就把太医院的院判找来宫里候着。 薛长忱走进来,双膝并跪,低声道:“母后。” 皇后哪里能叫他就这么跪着,忙扑过去,仔细端详着薛长忱透着疲倦的脸,心疼道: “忱儿,你受苦了……” 说到此处,皇后忽然拧眉骂道道:“也不知道靖王是干什么吃的!” “你父皇特意叮嘱他多照看你,结果案查出来有什么用!?还害得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满屋的奴才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薛长忱微微蹙眉。 “母后,别在宫里说这些。”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转移话题:“快去榻上躺着,让太医给你看看身体。” 薛长忱没说话,顺从地起身,躺在榻上让院判诊脉。 太医院院判听着皇后的那番话,吓得额头都冒出冷汗。 朝中谁不知道,靖王与太后势如水火。 而三皇子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子,皇后又是太后的侄女。 院判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耳朵闭上。 万一靖王追究起来,可别伤害了他这个无辜的人。 “如何?我儿身体可有残存的病症?” “回皇后娘娘,三殿下身强体壮,后背那一刀处理的及时,现下已经没事了。” 皇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院判道: “唯独需要注意的两点,三殿下的手臂最好三个月内都不要再碰刀剑,以及……” 院判顿住,看着三皇子和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焦急道:“以及什么?说!” “以及殿下房事不宜太过频繁,肾乃精元之本,还请殿下为以后着想,细细养护。” 薛长忱脸色瞬间黑了。 几乎是咬着牙道“……闭嘴!下去!” 皇后摆摆手,看着薛长忱,眼神有不满和责怪。 送走太医后,薛长忱被留下吃了顿饭。 短短半个时辰,他耳边响着皇后的碎碎念,无非就是一些让他回来后安稳些,养好身体,然后早点娶妻,争取早有孩子。 若是娶一个母族强大的正妻,对他们而言是个不小的助力。 薛长忱不耐烦地握着筷子,脸越来越黑,到最后直接摔了碗。 “够了!母后现在说这些不觉得为时尚早么?” “你别跟本宫犟,忱儿。” 皇后冷下脸。 “你要知道,太子在这几个月内连做了好几桩漂亮的政事。不仅引得朝中一片赞美,就连你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 薛长忱气的胸口起伏,皇后却还在恨铁不成钢地埋怨。 “你呢?非要跑去大老远的江南,走了几个月不说,还带了一身伤回来。” 薛长忱脾气本就不好,这么一听更是怒火中烧。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儿臣无用了?” 自己此去江南折腾几个月,不仅功劳被靖王抢先,更是连一句话都没和檀玉说上。 比不上靖王也就罢了。 母后怎么能拿他和太子那个懦弱仁善的废物比? 皇后见薛长忱气的嘴唇都白了,还能说什么。 “忱儿!母后还不是为你担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皇后面露忧愁,叹息道:“你父皇这几个月,日日在本宫面前夸赞太子,提你的次数愈发少了。” 这对他们母子二人来说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要知道,从前大周帝最宠爱的皇子就是薛长忱,甚至还亲自抱着年幼的他上过早朝。 那可是连太子都只有在下面羡慕看着的殊荣。 薛长忱一听这话,神色也凝重起来。 “我与靖王不在,倒叫太子那个废物钻了空子了。” 更要命的是,太子妃的肚子已经显怀,大周帝的第一个嫡长孙就要出生了。 这些日子,赏赐补品如流水一般往东宫里进,就连后宫的份额都因此而少了许多。 可见大周帝对太子妃肚子里子嗣的重视。 皇后不敢想,若是太子妃这一胎生了个带把的,皇帝又会怎么赏赐。 绝对不能叫太子抢了她儿子的风头。 “这个孩子不能生。” 皇后遣散宫内的奴才,又随手招来心腹。 “派人告诉东宫的王美人,她弟弟的官职本宫允了,如今天气热了,人容易不舒服,让她早做准备。” 心腹心中大惊,听懂了暗示,忙低头称“是”。 薛长忱右侧眼皮重重一跳。 “等等,母后,你要亲自动手?” 皇后面色沉重,缓缓道:“太子不似表面上那般愚蠢,忱儿,母后送进他宫里那么多人,如今就剩这么一个了。” 不知道太子是用什么样的借口,可以处理掉那么多的眼线。 其中还包括名正言顺纳进去的侧妃。 薛长忱下意识觉得这么做不行,于是拦住皇后道:“这件事我来做,母后,你别插手了。” 三皇子留宿宫中。 此时,大周帝刚在书房看完靖王送上来的一大摞证据。 他拿着崔应亲自写的血淋淋的告罪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哗啦—— “放肆!实在是放肆!” 书信、收据、卷宗滚落一地。 书房内,伺候笔墨的太监已经被天子的怒火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也在一旁跪着,大气都没敢喘。 唯独靖王一脸平静地站在书案前。 他垂眸看着气急败坏的皇帝,慢条斯理道:“陛下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 大周帝没想到,那崔应一个人捞到的油水竟然快要比肩皇宫几年的花销,更不要说那些从犯。 “朕看他是想造反!还敢囤养私兵!” 皇帝脸色涨红,指着案上的告罪书。把桌子拍的咣咣作响。 他气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忘记看有关崔应等人的判决书了。 咋判的来着? 大周帝忽然有点心虚,再想去找那判决书,却发现已经连同桌面上的东西被他一袖子扫到地上去了。 堂堂皇帝,也不好亲自下去捡。 便只能阴沉着脸,问道:“靖王,你说说,你是怎么判的?” 空气安静片刻。 “……回陛下,自然是按律审判。” 靖王觉得大周帝在问废话,眼底已隐有不耐。 大周帝被他敷衍的回答噎住。 他这么问,自然是想让薛奉雪详细说说,可是靖王是什么态度? 他是皇帝,记不住大周那几千条密密麻麻的律法很正常吧? 毕竟没有一条是能够束缚他这个真龙天子的。 这么想着,大周帝便对靖王的不识时务生出几分不满。 太子跪在地上,闻言捡起落在腿边的判决书,笑了,对大周帝恭恭敬敬道: “父皇,儿臣斗胆,也想知道皇叔是如何裁决的,可否让儿臣来念一念这判决书?” 第163章 贴心的太子 大周帝心中愈发熨帖。 他也是这段时间才发觉太子的孝顺贴心,想起从前对这个儿子的忽视,一时间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罢了,左右不过是抄家流放,太子,别跪着了,到朕身边来。” 薛应垂眸,态度愈发恭顺:“是,父皇。” 薛奉雪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既然这样,那臣就先回府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门口的大太监见状也不敢拦,恭恭敬敬低着头。 从前这样的事发生过许多次,他们这群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当着瞎子。 大周帝对薛奉雪的态度隐有不满。 靖王走的这几个月,上朝时几乎所有官员都顺着自己,他才感受到什么叫舒心! 分明他才是皇帝,皇帝没叫臣子回府,臣子怎么敢擅自做决定? 他刚想发话,就听一旁的太子温声道:“父皇,皇叔应该是在江南查案太累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回去休息吧。”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门口靖王的耳朵里。 然而薛奉雪却并不在意太子怎么挑拨离间,也不在意大周帝的真实想法。 谁知,就在靖王的身影消失时。 大周帝竟然一把摔了砚台! 清脆地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碎成两半。 “他累?!” 天子震怒,四周的奴才跪了满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薛应也跪下来,额头触地:“是儿臣失言,父皇息怒。” 大周帝双目怒涨,沉声气冲冲道: “靖王为朕这个天子办事,那是他身为臣子的荣幸!” “哼!朕还没喊过累,他有什么资格说累的!?”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脸上却装的诚惶诚恐。 状似无意随口说道:“是,只是儿臣今日听传信台的宫人说,皇叔如今在江南地区威望颇高。” “百姓们为他修建庙宇,还说皇叔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为百姓解决了贪官,理应享受供奉……所以儿臣刚刚才以为皇叔是累到了。” 此话一出,大周帝的动作猛然一顿。 眼神狠厉如刀:“你说什么?” 修建庙宇? 那群愚民竟然为一个有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修建庙宇!? 太子缓缓抬起头,眼神有躲闪。 “父皇,这只是儿臣不小心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传信台是专为天子办事的机构,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荒唐!” 大周帝将桌案拍的震天响。 他呼哧喘着粗气,面部肌肉已经扭曲,脸色阴沉。 “好啊……好啊!!!朕竟然不知道,靖王的名声如此之大,莫不是有一天要彻底盖过朕这个皇帝?!!” 奴才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哭着喊一声—— “陛下慎言!” 太子诚惶诚恐匍匐跪地,口吻急切: “父皇别生气,都是那群愚民的错,想必是皇叔心系案件,忘记提您的名号,才让人以为是皇叔自请缨……” 他越说,大周帝就越气愤。 “放肆!实在是放肆……” 皇帝气的捂着心口,眼前阵阵发黑,竟是有晕倒的征兆。 太子忙起身扶住大周帝。 一向温和的人冷下脸,转头呵道:“父皇的药呢?!” 大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粒漆黑的丹丸。 奴才们兵荒马乱,终于是将这枚救命的药用茶水送服进了大周帝嘴里。 好一会儿,大周帝才缓过来。 “父皇!父皇你没事吧?” 他一睁眼就看见太子急切的目光,视线向下落到太子紧握着他的双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朕没事。” “传朕口谕,让钦天监监正即刻前来见朕,你们都先下去……” 大周帝挣开太子的手,被宫人扶着缓缓坐起身。 他睁着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缓缓道:“太子,如今太子妃是有身孕的人,回去多陪陪她,让朕早日抱上皇长孙,记住了吗?” 薛应在一旁低眉顺目:“是,父皇。” “去吧……” 大周帝似乎没什么精神,说话有气无力。 太子离开后,钦天监监正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紧闭,所有的奴才都被清了出来。 除了屋内的皇帝与监正,以及保护皇帝安全的心腹暗卫外,无人知晓二人的谈话。 靖王府。 檀玉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打了个滚。 地上一白一黑两个毛茸茸的大兔子挨在一起。 雪团试图往主人的床榻上跳,却被檀玉用手指轻轻推下去了。 “不可以,雪团,你看谁家的兔子是上床的?” 檀玉纤细白皙的指尖点着雪团耷拉在脑袋旁边的长耳朵,没忍住用手搓了搓。 其实是因为靖王有洁癖,不允许兔子沾染他和檀玉的被窝。 若不是薛奉雪进宫面圣还没回来,它们两个连脚榻都不能靠近。 几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雪团是吃什么了,长得飞快。 上次见还是小兔子,现在都长得这么大了。 檀玉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就好像自己作为家长却缺失了孩子成长的好几年一样。 雪团听不懂自己的主人在说什么,它只知道主人好香,所以想上去贴贴。 脑袋被檀玉轻轻抚摸着,雪团逐渐安静下来。 一旁的煤球被冷落,不甘心地往雪团身上蹭。 它长得又肥又壮,蹭一下的劲太大,竟然直接把雪团给蹭倒在地。 檀玉:“……” 元宝在一旁哭笑不得:“王妃不知,自从上次雪团不理煤球后,煤球就总是蹭它,蹭的雪团倒了再压上去。” 雪团脾气很不好,气的抬腿疯狂踹身上的煤球。 煤球被踹了也不肯下去,靠着体型压制,三瓣嘴还不依不饶地往雪团嘴上贴。 极其强势且不容忤逆。 檀玉看着看着,莫名有点耳热。 虽然这样想很不好。 但是…… 但是他每次踹反派扇反派的时候,反派好像也是这样。 【不是好像,你上次踹他,他亲你脚心来着】 dx3呵呵两声。 檀玉被说的勾起了不少回忆,漂亮的小脸逐渐红的能滴血,缓缓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被子里,闷声说: “元宝,你还是让人把它们两个抱出去吧……” 地上的兔子依旧难舍难分。 元宝挠挠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第164章 小猫脾气 靖王坐在马车里,半阖着眼,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的银质长命锁。 这小巧精致的长命锁似乎被主人珍视地把玩过很多次,其上的瑞兽麒麟泛着光。 红绳在骨节分明的冷白手腕上绕着圈,打成一个小小的死结。 在大周,这是稚子才会戴的小玩意。 此刻却不知为何,牢牢拴在一个冷漠强势的男人手上。 这只修长宽大的手握过剑、杀过人,沾染的鲜血无数。 然而在触及这枚小长命锁时,竟只是小心翼翼的轻抚。 就好像力气用的大了点会碎掉一样。 “王爷,到王府了。” 薛奉雪睁开眼,放下手腕上卷起一点的袖子,下了马车。 王府内灯火通明,偶尔还有嬉笑声传来。 “本王进宫的这段时间,王妃在做什么?” 吴管家意识到靖王是在问他话,忙道:“也没做什么,跑去厨房又要了碗雪梨,吃完就让下人把两只兔子抱到屋子里玩了会,没叫它们上榻。” “这会儿,应当是在玩叶子牌。” 薛奉雪没说什么,“嗯”了声,又道:“晚饭给他吃了吗?” 吴官家一边伸手接过靖王的披风,一边事无巨细地回答: “王妃说不饿,但奴才记着王爷的吩咐,让厨房炖了鸡汤,现在还在火上炖着。” “让厨房端上来吧,本王和他一起。” “是。” 院子里。 檀玉头上还插着好几朵粉红的小花,衬的那张脸更是娇嫩。 他挽着袖子,露出纤细莹白的胳膊。 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椅子上,笑着指着苦大仇深的元宝,“你输了,快点哦。” 元宝认命的让一旁的下人往自己头上戴了朵紫色的喇叭花,本就圆的脸更显得有点憨。 “王妃……别笑了好不好,您已经笑了一刻钟了,小心嗓子痛啊。” 顾七蒙着面,整个人黑压压坐在那里。 顶着头上五颜六色的花,一板一眼道: “王妃,保护嗓子,很重要。” 偏偏他这个人老实话少,玩叶子牌总被套路,输的最惨。 所以,哪怕眉心狰狞的那道刀疤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但满头花朵随风摇摆,倒显得他格外的好笑。 檀玉笑点本来就低,顾七面无表情地顶着满头花一说话,他就更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檀玉指着顾七,笑出泪花。 微微上翘的眼尾泛着红。 如此鲜活灵动的漂亮模样,恰好落在门外的靖王眼里。 吴官家大气都不敢喘,默默退下了。 而檀玉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笑的不能自已,没忍住脸埋在胳膊上时, 身旁的顾七和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薛奉雪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二人如临大赦,悄无声息离开。 檀玉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四周是诡异的安静。 他以为自己把顾七说难过了,想了想,抬头一边用袖子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出声安慰道: “我逗你玩的顾七,其实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话音戛然而止。 靖王静静坐在对面,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修长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子上的叶子牌。 不知道看了多久。 檀玉心虚地抿了抿唇,小声唤道:“王爷……” “嗯。” 靖王没什么反应,看着也不像生气的模样。 但是檀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虚。 他眼神躲闪,试探着问:“你从皇宫回来啦?” 薛奉雪没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只是放下手中把玩的叶子牌,朝檀玉勾了下手。 “过来。” 檀玉每次听见薛奉雪这样淡淡命令的语气,几乎都是下意识照做。 等到檀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不仅主动坐上了靖王的大腿,双手还非常顺从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檀玉眨了眨眼,和靖王四目相对。 他整个人坐在靖王怀里,脚几乎是碰不到地的。 不仅如此,若是在外人看来,两个人之间体型差巨大。 譬如此刻,从身后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靖王怀里还有个檀玉。 明明檀玉虽然骨架纤细,但也有一米七五那么高。 可是在高大的靖王怀里,看起来就是小小一只。 【宝宝,这么看的话,感觉你经不住反派一下……啧】 dx3不知道是解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技能,总之现在说话是越来越不含蓄了! 檀玉被说的下意识攥紧了薛奉雪的衣襟,脸快比头顶的花苞还红了。 薛奉雪垂眸,怀中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 细腻柔软的香气被檀玉身上的温度蒸腾,混着浅淡的体香,几乎是无孔不入。 “怎么不吃饭?” 宽大的掌心覆在怀中少年平坦的腹部,轻轻按了按。 很显然除了那两小碗冰糖雪梨,檀玉什么也没吃。 檀玉被这手法揉的发痒,一边往后闪躲一边笑着说:“要等你回来一起……” 薛奉雪动作停下,转为搂住檀玉的腰,把人往怀中紧了紧。 “等本王回来喂你?王妃现在已经这么黏人了,不能自己吃吗?嗯?” 檀玉被捏着腰间的软肉,没忍住哼了声,攥着靖王玄色蟒袍的指尖也用力到发白。 “没有……” 他对靖王这倒打一耙的说法感到无语。 明明自己只是想等着和靖王一起吃饭,怎么到靖王嘴里就成了这个意思。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檀玉只好再次重申,板着脸认真道:“我本来就能自己吃。” 是靖王非要每次吃饭都喂他,又不是檀玉主动要求的。 靖王的掌心顺着檀玉的后背一点点上下,掌心下轻薄的布料约等于无。 仿佛能直接触到那细腻白皙的肤肉。 “真棒。” 薛奉雪在檀玉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檀玉:! 又亲? 每次话都不说清楚就这样! 檀玉气的直接给了靖王一巴掌。 头顶的小花晃晃悠悠,檀玉似乎有点被逗生气了,大眼睛水汪汪的睁大一点。 小猫脾气是越发的任性了。 薛奉雪被扇了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反倒是轻笑一声。 然后在檀玉瞪着他的目光中,慢条斯理道:“那今晚本王就不喂你了,宝宝自己吃……好不好?”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小猫的尾巴根。 第165章 算他有耐心 檀玉被这意有所指的话弄的哑口无言。 他到底没忍住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靖王的嘴巴。 “王爷,你还是先不要说话了好不好?” 可是这对靖王来说有什么用呢。 有些事情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会从别的地方显现出来。 靖王握着檀玉的手腕,故意用干燥的薄唇在他掌心轻轻描摹。 檀玉眼皮一抖,忽然感受到什么。 不可置信地低头。 “王爷!你又这样……” 声音都在抖,俨然是不知所措到极点了。 【对着你现在进行时,人之常情罢了,just do it!】 靖王自觉已经足够隐忍克制,可是檀玉偏偏坐的不老实,总是扭来扭去。 薛奉雪垂眸,哑声道:“你这样,如何让本王冷静?” 檀玉脸一热,唰地从薛奉雪怀里跳出来,双手捂着自己的辟谷,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看着看着,视线不自主下落—— …… 檀玉腿有点抖,牙也有点酸。 他狼狈地闭上眼,心中默念完了完了……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再看他就真的完了。 恰好此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王爷、王妃,可要用膳?” 檀玉瞬间大惊失色,转头看着还没冷静的靖王,再看看马上就绕着长廊过来的吴管家等人。 这怎么办!? 偏偏薛奉雪毫不掩饰,指尖在叶子牌上轻点,还朝满脸慌张的檀玉微微勾了勾嘴角。 檀玉欲言又止,着急道:“你、你遮一遮啊!” 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靖王拿捏准了檀玉脸皮薄,必不可能放任他如此,便慢悠悠摊开手。 “怎么遮?本王不懂,不如王妃帮帮我?” 说话间,眼看着吴管家带着人就要到了。 靖王转头,缓缓道:“不必送进去,就在此处吧。” 吴管家道:“是,王爷。” 说着就抬手示意,下人们端着菜鱼贯而入。 檀玉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是不知道靖王是怎么做到这种情况还能面不改色的。 没办法,豁出去了。 檀玉一咬牙,当着所有人的面,径直跑过去一下子坐进了靖王怀里。 可恶。 怎么比刚刚更……了。 檀玉红着耳根,因为羞愤,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细白的指尖用力攥着自己的衣摆。 薛奉雪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轻笑一声。 “还是王妃聪明。” 檀玉抿着唇,刚想说什么,桌子上的叶子牌就被下人清走。 怎么王爷王妃只是吃个饭也要如此恩爱? 吴管家笑的满脸褶子,赶忙叫人把菜都摆好。 府内的下人们都明白主子吃饭不需要旁人伺候,默契地做完一切后便都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剩下靖王与檀玉二人。 薛奉雪不知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能稳稳地给檀玉盛了半碗鸡汤,慢条斯理道: “张嘴,喝完。” 靖王府的厨子手艺向来很好,简单的鸡汤也能炖的香浓不腻。 檀玉瞬间有些无言以对。 在鸡汤的诱惑面前,到底没忍住。 他偷偷看了表面上满脸平静的靖王一眼,低头乖乖地把汤喝光了。 ……真是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了。 【呵呵,算他有耐心吧】 实际dx3想说的是:这么能装呢? 反派x,装货? * 而此时的檀府。 檀疏意与自己的父亲刚爆发完一场争吵。 起因是檀疏意吃饭的时候先于檀侍郎夹了菜,檀侍郎就毫无征兆地掀翻了桌子。 满桌汤汤水水全部被掀翻在地,一大碗热汤险些洒在檀疏意腿上。 幸亏他躲的及时,否则这碗汤非得让他的腿烫出大片的泡不可。 檀疏意没忍住,说话重了几分。 檀侍郎抡起胳膊就甩了他一巴掌,骂的他狗血淋头。 大概意思就是他没有教养,外室生的就是如此云云…… 檀疏意向来脾气坏,当即说了不少大不敬的话,惹的檀侍郎暴怒。 不仅摔了碗筷,还让他滚回去反省。 总之,这顿饭闹的很难看。 檀疏意正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任由白容在外面轻声细语的哄。 “意儿,你听话,就去跟你爹低头认个错,好不好?” 回应白容的是砸在门上的瓷瓶。 “这孩子!” 白容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 “夫人,还是让小少爷自己待一会儿吧,老爷打他这一巴掌,着实太重了些。” 白容面露疲惫,扶着丫鬟的手:“罢了,让府医去看看意儿的脸。” 脸有多重要,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真是,这一家子,从老的到小的,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屋内,檀疏意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脸颊,越想越气愤。 咣当—— 铜镜砸在地上,镜片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自从上次檀侍郎被陛下下令打了三十大板后,脾气就越来越狂躁了。 这三十大板打的重,打的檀侍郎没了半条命,一个多月都没下过地。 可是他不能下地是一回事,皇帝可没说他能借此机会在家养伤。 所以,每日凌晨天还没亮,檀府的下人就得把自家大人从被窝里抬出府。 官员的马车最多只能走到宫门。 而从皇宫门口到勤政殿这段距离,就要靠檀侍郎自己一点点扶着墙走过去了。 他走着的路上,时常会遇见巡逻侍卫也就罢了。 可偏偏,路上还有许多同僚,将他这副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而从前被檀侍郎打压过的人,也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用各种言语暗讽他。 檀侍郎官场失意,只好在家中找回面子。 没办法,谁让檀侍郎好死不死,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靖王? 即使靖王表现的不像是想谋权篡位的样子,但是朝臣们都觉得 ——靖王之所以还能按捺的住,不过是因为篡位这个做法不够名正言顺罢了。 一旦大周帝薨逝,他们不信靖王会放着皇位不去抢。 届时,皇权颠覆,斗争一定异常惨烈。 如今他们只能祈祷,那一日晚点来。 所以檀侍郎这口气,无人能替他、也无人敢替他出。 就算是三皇子,也只不过在锦衣卫打完后,让人拿着补品药物安慰了几句,丝毫不敢提旁的。 “我怎么命这么苦……” 檀疏意呜咽哭着,他想找人倾诉,却发现几乎已经找不到人了。 没办法,他只能写信给周厌。 希望这个从前看不上的追求者能够给他安慰。 殊不知,周厌看了他洋洋洒洒的一篇真情实感的诉苦信后,嗤笑一声: “活该。” 随手把信就丢到了地上。 周厌闭上眼,身后丫鬟替他揉着肩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从前,他对檀疏意那么好,可是檀疏意却看不上他,还出言羞辱他。 如今没有人围在檀疏意身边,却想起他来了。 可天底下哪有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给檀疏意使唤? 不识好歹的东西。 周厌摆摆手,吩咐道:“以后他的信,一概不收,若有事,让他自己跪着来求我。” 第166章 你说幸福拍一发三 檀疏意等来等去,就等到周厌这么一句话。 那一瞬间,他不可承认的是自己慌了。 如果周厌都不愿意帮他了,他怎么办? 不行,不可以…… 檀疏意忽然想起从前檀玉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 那时的檀玉又瘦又脏,为了一个馒头就能给他下跪,比奴才还要奴才,如今却彻底反过来了。 他看见檀玉要下跪磕头,要卑躬屈膝,连抬头看脸都是大不敬!!! 长忱哥哥变了心,爹娘之间有了嫌隙。 从前他拥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而檀玉却越活越幸福。 靖王对檀玉那么好,好到事事亲力亲为,好到檀疏意觉得妒火中烧。 一旁的小厮见他不再打砸东西,忙跪爬过去,拽着檀疏意的衣摆劝道: “小少爷,您让府医先看看脸吧,三日后国子学开学,您还要去见人的呀!”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檀疏意动作顿住。 他忽然低下头,用力攥着小厮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厮呼吸困难,断断续续道:“您、您让府医看看脸……” “不是这个!下一句!!!” 小厮脸色涨红,艰难挤出几个字:“三日后……国子学开学……” 檀疏意唰地松开手。 国子学……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还有国子学呢。 檀玉也要去国子学。 他又想起当初周厌的建议,虽然只是一点小打小闹,可只要能给檀玉添堵,檀疏意就觉得开心。 而且,只要不让人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就行了? 檀疏意呼吸急促,一把推开地上的小厮。 小厮迅速爬起来跪好:“小少爷,您……” “闭嘴!让府医进来,给我好好治。” 檀疏意回到榻上,越想越舒心,越想越兴奋。 对,就这么做! 【请宿主于三日后准时去国子学报到】 檀玉正艰难地仰着头,脑海里系统任务提示音却自动响起。 【本段剧情是主角受在书中人气高光时段,整个国子学的男人都对主角受情根深种】 【主角受魅力无限,连前来视察的太子都对他有了想法,主角攻见主角受如此受欢迎,醋而不自知,引发了许多难以描述的情节】 【请改写这段剧情,若成功,剧情进度可增加10%,主角光环削弱】 ! 檀玉吓得直接松开了抓着床帷的手。 靖王微微挑眉:“这么着急?” 翌日。 檀玉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 “dx3,下次……能不能换个时候……发布啊?” 他差点以为要出人命了。 dx3心虚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啊宝宝,这个是自动的】 昨晚dx3早早就关上了显示器,开会领奖金去了。 没想到任务自动提示没关,把檀玉吓了一个大跳。 檀玉噎了噎。 富人偷我人生,穷人偷我外卖,网友偷我段子,队友抢我人头,系统吓我半条命。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算他倒霉了。 因着三日后是国子学开学的日子,檀玉得了靖王应允,可以趁着开学前两日出去好好逛一逛。 只一点,必须带着人。 八月下旬的京城暑气未消。 檀玉走在街上,很快就被热的受不了,便找到一个酒楼坐下来。 这座酒楼虽然不大,人却不少。 台上有班子在唱戏,咿咿呀呀的缠绵悱恻,还挺好听的。 檀玉便要了一盘花生和一壶茶,在一楼大堂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 四周的人听着戏,唱到精彩处便齐齐鼓掌。 檀玉其实听不太明白唱的是什么,但也足够捧场,拍的手心都红了。 就在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惊呼。 “王、王妃?” 檀玉觉得这声音从哪里听过,循着声音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 还真是熟人。 这狗看见主人一样的眼神,不是萧羽又是谁? 檀玉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小侯爷也来听戏?” 萧羽直勾勾盯着对面人一开一合的嘴唇,耳畔的声音轻柔动听。 虽然几个月不见檀玉,思念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当然,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颗锲而不舍想当小三的心。 亲爱的王妃,都说幸福拍一发三,现在你的三来了! 檀玉看着毫无反应、眼神发直,从坐下就直勾勾盯着自己嘴唇的萧羽,没忍住往旁边挪了下椅子。 嘎吱—— 椅子的拖动声响起。 萧羽方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嗯……来听戏的……唱的挺好的。” 萧羽一旁的小厮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小侯爷你说这话都不心虚的吗!? 明明是在窗外看见了疑似靖王妃的背影就屁颠屁颠跟进来。 发现真的是王妃的时候,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还听戏呢? 不知道是谁从前说唱戏咿咿呀呀太磨叽,死都不会听。 当然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檀玉“啊”了声,不知道该跟萧羽说什么了。 于是低头,默不作声剥着花生。 萧羽急切地想说什么,他酝酿了一会儿,磕磕巴巴问:“王妃从江南回来了?” 他这句话音量没有怎么控制,檀玉一下子手里的花生没拿稳,抬起头慌忙冲着萧羽比了个“嘘”的手势。 还好四周的人都在听戏,没有人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主要是“王妃”这个称呼太明显了,联想到反派的话,容易在普通百姓里引起不必要的轰动。 萧羽意识到自己失言,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抱歉”。 “你、你别生气。” 堂堂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因为说错了一句话,慌的话都不会说了。 小心翼翼的模样,更像犯了错、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狗了。 檀玉叹了口气。 “……小侯爷还是叫我名字吧。” 萧羽一听,还有这好事? 无形的狗耳朵立起来,磕磕巴巴唤了声:“檀、檀玉?” 檀玉点点头:“嗯。” 萧羽喜滋滋的在心里喊了好几遍,越喊越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想了想,鼓起勇气:“那、那檀玉,你也叫我的名字,可以吗?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当就是同窗了。” 檀玉毫无心理负担,一边吃着花生,一边点头。 还朝他笑了笑:“可以啊,萧羽。” 萧羽:! 萧羽幸福地要晕过去了。 第167章 顺哪门子的路 顾七站在檀玉身后,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清萧羽对着王妃一脸痴迷的模样。 想起前几日兄长对他苦口婆心的嘱托,顾七微微垂下眼帘。 王妃没有发话,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所以不能打人。 这种时候,他只需默默地当一个普通的护卫。 萧羽天南海北扯了几个轻松的话题,看檀玉心情不错,才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檀玉,你去上学的话,王爷每日都会亲自接送你吗?” 老天保佑,王爷一定要忙的没有时间啊! 他直勾勾看着檀玉,已经把渴望听到的答案写在脸上了。 檀玉噎了噎,含含糊糊道:“……应该会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 几个月没回来,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够靖王忙碌了。 更何况还有背地里使绊子的太后、皇帝、太子和主角攻。 萧羽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总的来说还是高兴多一点, 应该就是不确定,不确定的话,那就是有机会。 终于,这么长时间了,小三大业终于能有起色了!!! 萧羽迫切的说:“那你回去可以问问王爷。” “如果、如果王爷没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坐我家的马车,正好顺路!” 顺路……? 檀玉没忍住扶额,无奈道: “靖王府方位在东,定远侯府在西,正好是对向,你这是顺的哪门子路?” 本以为和萧羽几个月没见过面,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钟情可以随着时间消散。 没想到这喜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愈发夸张了起来。 若不是檀玉将京城逛了个透,恐怕都要被他给哄骗过去了。 萧羽被揭穿了,红着耳朵:“你知道啊……” 【啊呀,换个角度,这其实是好事呀】 【他现在痴迷于你,就不会像原书那样爱上主角受,自然就不用成为主角攻受pLAY的牺牲品,你这是救了他一命】 【更何况搞定了萧羽,定远侯府就不会帮助主角攻竞争皇位,对宿主改变结局是有极大帮助的哦】 檀玉并不想玩弄一个人的感情,这对萧羽不公平,也对反派不公平。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dx3沉默片刻。 【角色的感情是无法干预的,只能靠他自己转变】 檀玉只能道:“好吧。” 萧羽见檀玉走神片刻,以为自己说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也许是他话太多,把人说烦了。 眼见着台上的戏唱到尾声,萧羽自觉不想再讨嫌,便起身向檀玉告辞了。 “檀玉,国子学见。” 檀玉点点头,还不忘有礼貌地挥挥手:“国子学见。” 回到王府,已经是申时。 檀玉看了看空荡荡的卧房,才知道靖王还没回来。 据吴管家说,薛奉雪下朝后被皇帝留在了御书房议事,想来是连午饭都没吃。 檀玉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阳没有一个时辰前那么毒辣,但还是很热。 “吴管家,我去给王爷送饭吧。” 顺带接靖王回府。 吴管家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王妃,天气热,您稍等奴才让人在马车上放个冰盆,放上冰好的西瓜。” 檀玉欣然点头。 这样好啊,大热天有冰镇西瓜吃是最幸福的。 元宝弱弱举手,满脸期待:“王妃,让奴才跟着吧?奴才给您切西瓜。” 其实他是怕王妃在路上无聊,另外也是因为有点馋。 府里人都知道王妃大方,有吃的总是会毫不吝啬的分给伺候的下人们。 元宝也就十二三岁,在檀玉眼里还是个小孩。 所以看着他热的红彤彤的圆脸和对西瓜的渴望,檀玉笑着道:“好啊,那你跟我一起,路上切给我吃。” “吴管家,这些日子天气还是热,大家当值都辛苦,也切些瓜分一分吧。” 夏季西瓜价钱虽不算贵,但农户手里收的瓜再拉到京城里卖,价钱总是要翻倍。 下人大多是舍不得掏钱去买的。 吴管家连声应“是”,同时心中也更加感动。 他一想起自己的儿子当初还对王妃抱有偏见,被他训完也不服气。 可如今若是有人说王妃一个字不好,他那儿子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也要维护王妃。 自从王妃嫁进来,靖王府也终于有了人味。 从前是人人自危,在王爷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能在府中说笑,还能跟王妃一起玩乐,真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马车内。 元宝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切西瓜是个好手。 西瓜从中间一分为二,皮薄瓤红,咬一口又脆又甜。 檀玉吃了几块,还不忘分给元宝和随行的所有人。 剩下一半瓜是留给靖王的。 “王妃,怎么大的都分给我们了,您那块太小了,奴才和您换吧!” 檀玉摇摇头,躲过元宝的手,“安心吃吧,我不能贪凉,不然会肚子疼。” 元宝眨眨眼。 “是哦,王爷不让您吃太多冰的,不然肯定又要生气,然后欺负王妃了。” 【细说欺负】 “咳咳!” 檀玉被元宝这毫不遮掩的话语惊到差点吐血。 元宝大惊失色,忙去轻拍檀玉的后背:“王妃,您怎么了?是不是奴才说错话了?” 檀玉一边捂着嘴轻咳,一边摆摆手:“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元宝那么单纯,肯定没想那么多的。 都怪靖王,越来越喜欢逗他。 这些日子檀玉哭起来时总是忘记要小声,也不怪门外的元宝以为薛奉雪是在欺负他了。 他只能红着脸,像个大人一样苦口婆心对元宝说:“当然,王爷也没有欺负我,我们闹着玩的,不要再说了哦。” 元宝老实好骗,满脸认真:“是哦,王爷对王妃很好的,不会欺负。” “嗯……对。” 檀玉莫名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扯了个别的话题,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 马车逐渐停下。 车夫轻声道:“王妃,到宫门了。” 檀玉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坐的是有靖王府标志的马车,所以宫门口的侍卫立刻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 还穿着暗红朝服的靖王便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第168章 我还是喜欢你 檀玉眼睛一亮,掀开帘子朝靖王不停招手。 靖王身后跟着个佝偻背的老太监,正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身高腿长的靖王。 老太监笑容谄媚,嘴里好似还在说着什么。 靖王不理会,面色阴沉地走着。 自打从走出宫门,他就看见了靖王府的马车,内心忽然升起一点渴望。 会是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帘子就被掀开,露出檀玉那张光彩照人的明艳笑脸。 因听了大周帝絮絮叨叨的废话,才产生的暴虐与烦躁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靖王朝着那探出来招手的小脑瓜勾了勾嘴角,也不知道檀玉有没有注意到。 “王爷,陛下也是为了您好,您还是得有——” 声音戛然而止,原来是靖王停下了脚步。 薛奉雪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太监,冷声道: “若不是念在当年你给了本王一碗水喝,你今日说的这些话,已足以让你身首异处。”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脊背阵阵发抖,颤抖着声音唤了声:“王爷……” “回去禀报陛下,此事绝无可能。” 头顶的声音带着凛然的杀意,俨然是已有怒火。 老太监连头都不敢抬,跪在晒得滚烫的地砖上,哆哆嗦嗦道:“是……奴才领命。” 檀玉歪了歪头,见薛奉雪忽然停下脚步说了什么,那老太监就跪倒在地,很是惊惧的模样。 “王爷怎么还不过来?是没看见我吗?” 元宝见檀玉站了起来,也起身道:“王妃,您要下去接王爷吗?奴才给您撑伞。” “下去,不用撑伞,我跑过去。” 檀玉也不给元宝反应时间,掀开帘子就往下跳。 马车有脚凳,檀玉踩在脚凳上,再跳一下,成功落地。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往薛奉雪的方向跑。 随着檀玉的跑动,他身上挂着的玉环、璎珞等首饰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元宝不敢懈怠,拿着伞狼狈地爬下马车,追在檀玉后面。 “王妃,还是撑把伞吧!” 薛奉雪见状快走几步,顺势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少年接了个满怀。 “王爷——” 怀里的人笑弯了眼睛,双手搂住靖王的脖颈,长腿直往靖王腰上缠。 薛奉雪眼底含笑,熟练地把人往上一兜,抱的严丝合缝。 怀里的人于靖王来说轻的像只蝴蝶,檀玉身上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裳传来。 手掌心包着的部位柔软细腻,白生生的藏在嫩芽色的布料中,让人忍不住想扒开咬上一口。 元宝看了看不远处黏糊抱着的主子,才知道为什么王妃不等他撑伞。 “怎么过来了?” 薛奉雪一边问,一边伸手捋了捋檀玉粘在鬓角的发丝。 檀玉眼睛很亮,看着谁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似的。 他也顾不上刚刚还嫌弃天热,亲昵地在薛奉雪耳边小声说:“想着你没吃饭呢,饿不饿?” 靖王轻笑一声,与方才暴虐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王妃就变的好饿。” 薛奉雪抱着被说的有点脸红的檀玉,稳步走到马车旁。 元宝早就识时务的坐在了车夫旁边,替主子掀开帘子,规规矩矩行礼。 马车内只剩下靖王与檀玉两个人。 薛奉雪垂眸看了眼旁边冰里镇着的半个红壤的西瓜,心情愈发舒畅,他勾着檀玉的腿坐下。 “给本王带的西瓜?” 檀玉闻言“嗯”了声,解释道:“天好热,解暑的。” 说着还拿起切好的一块,满脸期盼地送到靖王嘴边。 “你尝尝吗?” 薛奉雪没张嘴,盯着檀玉片刻,眼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怎么尝?” 檀玉被看的有点不自在,他侧坐在薛奉雪腿上,整个腰都被修长有力的胳膊搂的很紧。 后知后觉出一点难耐的热意,身子没忍住向后仰了仰。 靖王却不依不饶,搂着他的手愈发紧,嘴唇贴着檀玉的耳垂轻吻。 “王妃喂我。” 檀玉眼睫毛抖了抖,看着自己举的手都酸了,还坚持不懈停留在靖王唇边的西瓜,疑惑道: “已经喂了啊?” 说着,又把那块西瓜往靖王嘴边伸了下。 “吃不吃?” 冰凉的西瓜触碰到唇瓣,薛奉雪向后躲了躲,无奈失笑。 “不是这样。” 他握着檀玉的手腕,把那块西瓜扯开一点。 而后在檀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拇指轻轻点了点檀玉水盈盈的嘴唇,哑着声哄骗道: “本王要宝宝这么喂……” 也许檀玉自己不知道,在他贴着靖王亲昵说话时,嘴巴里还有西瓜的清甜味。 所以,当靖王抱紧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迫不及待想亲上去尝尝了。 …… 檀玉移开视线,偏着头,耳根一寸寸变红。 他抿着唇小声抗议:“王爷,你怎么连吃西瓜也要逗我玩……不要这样了。” 靖王可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逗檀玉玩。 他是认真的。 檀玉拗不过,只好咬下一点西瓜尖,缓缓低头,红着脸贴上靖王那张薄唇。 一块西瓜就这么被分食。 檀玉捂着有点痛的嘴巴,坐在离靖王有点远的角落,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靖王正毫无心理负担地吃着檀玉从王府带来的饭菜。 很简单的一份菜,一份饭,还有一碗甜汤。 薛奉雪不喜欢甜食,那碗甜汤就作为赔礼进了檀玉的肚子。 檀玉倒是不饿,他中午在外面吃的饭,因为想念江南特色的灌汤包,所以特意去了一个据说是江淮老板开的店。 味道有几分相似,但还是不如当地。 若不是在古代去江南路途遥远不方便,檀玉真的想定居在那里。 【如果回到了现代,宝宝你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回现代,就意味着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薛奉雪。 檀玉有点笑不出来,下意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含含糊糊搪塞过去了。 这碗甜汤慢悠悠喝完,马车也走到了王府。 薛奉雪见檀玉心情似乎没有一开始好,便把人抱起来,刚想询问一下怎么回事。 檀玉忽然捧着他的脸,吧唧在薛奉雪嘴唇上亲了一口,满脸认真毫无征兆地来了一句: “王爷,我还是喜欢你。” 第169章 初入国子学 薛奉雪没想到檀玉竟然会说这样一句话,还亲的如此用力。 对上怀中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处软软塌陷下去。 心都化了。 靖王手段非凡,早在御书房内听老皇帝唠叨的时候就知道檀玉在哪里见了谁。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他倒是不曾放在眼里,但这不耽误靖王吃醋。 靖王本想着借此机会好好给自己讨个公道。 可檀玉是那样的乖巧可爱,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以至于他那点恶劣的心思怎么也使不出来了。 靖王气急又无奈,只好捏着檀玉的下巴,同那张红润潋滟的唇接了个温柔绵长的吻。 “唔……” 檀玉被亲的迷迷糊糊,手指下意识攥着靖王的衣襟,脑袋也像团浆糊。 到最后是怎么下的马车、又回到卧房的都不清楚。 待到檀玉喘匀了气,薛奉雪已经让人将他去国子学带的东西都备好拿到他面前给他过目了。 大周的国子学隶属于国子监,同太学、算学等官学一样,属于其中的分支之一。 在国子学上学的几乎都是和檀玉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其中大部分是贵族子弟,少部分是好不容易才考上来的寒门学子。 像檀玉这样尊贵的身份,自然不需要住在国子学的宿舍里,每日下学后由家里的人接走就是了。 檀玉好奇问了一嘴。 靖王轻轻挑眉:“国子学的宿舍里,七八人挤在一起,夏日里全是汗味,你可忍不了。” 檀玉去上学,元宝就多了个书童的身份。 具体就是替主子背着书箱,上课的时候在一旁磨墨换纸。 而檀玉的书箱里早已提前装好了笔墨纸砚,都是靖王从自己书房里挑选的珍品。 书箱下层贴心的加了层空格,用以放些零嘴糕点。 檀玉若是馋了饿了,可以吃着顶顶饱。 另外就是衣着方面,为了方便管理,国子学会提供两套校服。 夏季的是一套纯白的长袍,衣领袖口衣摆等处还绣着淡绿色的竹叶图案,瞧着十分淡雅好看。 檀玉自然也有,他兴高采烈地试了下,穿上身才发现这校服的料子极其柔软。 怎么有点像他平时穿的衣裳…… 可是国子学怎么可能提供这样昂贵的校服让学生买呢? 檀玉捏了捏袖口,抬头问道:“王爷,这是不是改过的?” 靖王见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也没有藏着掖着,泰然地把人搂进怀里。 “嗯,让人照着样子重新给你做的,原先的料子太粗糙,你穿不得。” 这话完全就是冤枉了。 国子学里不少达官贵族的子弟,他们肯穿的校服,哪里能称得上“粗糙”?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檀玉被靖王给养的太精细。 他穿惯了柔软顺滑的料子,乍一摸上国子学送来的原版校服的袖口,竟然真的觉得有点扎得慌。 【不是,是你身上太嫩了,穿着接触到的地方不会舒服的】 檀玉点点头:“好吧。” 他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不是不可以忍。 但是好的东西摆在面前,谁会故意去没苦硬吃呢? 见檀玉现在不像之前那样总有不配得心理,靖王心中微动,轻轻抚着檀玉的头发。 “以后上学本王送你去,下学的时候你在门口乖乖等着,万一本王有事没来,那就找准顾九,明白吗?” 檀玉闻言,有点意外。 因为反派有多忙他是知道的,许多时候已经半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檀玉也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有个人接送就行。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薛奉雪如此折腾。 “别了吧……” 檀玉柔软细腻的指尖抚上靖王的脸颊,仰着头看他。 “你还要上早朝,下朝有那么多事处理,我和元宝坐马车去就可以了。” 那些多余的时间,他倒是希望薛奉雪能休息一会儿。 谁知道,靖王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丝毫能够商量的余地。 他对檀玉道:“既然我能提出来,就必定是考虑过的,放心。” 至于上朝的时间…… 檀玉怕是还不知道,国子学每日早上晨课的时间可没比上朝早多少。 为了照顾这群学子,当初建造国子学的时候,可是特意把它建在了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 如此一来,家中父辈上朝时就可以顺带把他们放到国子学门口了。 转眼两日过去。 这日,正是国子学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晨光熹微。 檀玉双眼迷惘的睁着,就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穿衣、洗漱、用饭,一条龙下来,他还没怎么清醒。 直到在马车上,靖王把他抱在怀里,捏开嘴唇亲的唔唔挣扎时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真的要在古代读书了! 好奇妙的事情。 一吻结束。 靖王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朝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金冠之中,一如既往矜贵禁欲的模样。 可是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会在马车上做出那种事。 布满薄茧的掌心恶劣地按着怀中漂亮小学子的腰腹。 捏的少年嫩生生的脸上晕开薄红,微微上翘的眼尾也洇出点泪珠。 “又哭了,还没想好吗?要不要跟本大人?” 薛奉雪薄唇微启,慢条斯理道: “你那么漂亮,又这么乖,这样的小学子在国子学里肯定会被欺负的,就算以后入了官场,也会招来许多苍蝇觊觎,届时面对那么多阴私手段,你能招架的过来吗?” 檀玉被靖王这零帧起手的cosplay惊到说不出话。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 檀玉不想理会这个坏心眼的人,轻轻哼了声,意图蒙混过关。 可是靖王不依不饶,嘴上说着,手也不老实,必须要檀玉给他个答案。 檀玉实在拗不过,只能赶在那只手从后背往下滑时,慌乱地点头答应:“跟跟跟……我跟!” 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靖王怀里往外跑。 可他那点力气在靖王面前宛如蜉蝣撼树,任他如何往外挣,靖王搂着他的手都纹丝不动。 甚至还有心情笑,掌心慢悠悠拍了下檀玉。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往外跑?莫不是在诓骗本大人?嗯?” 檀玉一下子没了力气,耳根通红,气恼道:“王爷!!!” “王爷?” 薛奉雪轻笑一声。 他把人轻松扯回来,捏着檀玉软乎乎的脸颊,冷脸问:“那是谁,你还有别的姘头?” 檀玉:…… 若不是顾虑到靖王还要上朝,他现在真的很想回身给靖王一拳头。 最好是打的他眼眶青紫才好!!! 【宝宝,马上到国子学门口了,别闹了哟】 第170章 你确实不如你的哥哥 檀玉一听,哪里还肯让靖王亲,如果第一日开学就顶着张红肿的嘴唇,那他真是没有脸再来了。 他只能软下声音求饶:“王爷,夫君,我要下去,不要逗我了好不好?” 靖王被他这猫撒娇似的夫君喊的十分受用。 眼见着马车已经停了,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把人放开。 檀玉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轻飘飘长袍,腰细的一只手就能掐住。 如此惹眼的身形,再配上那张漂亮昳丽的小脸,不像是谁家去读书的学子,反倒像是从哪座仙山跑下来玩的小神仙。 …… 靖王越看越觉得牙痒痒。 他恨不得现在就打道回府,将这小神仙欺负的可怜兮兮流眼泪才好。 檀玉不知道身后的靖王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他兴致勃勃地一把掀开帘子,马车外元宝已经背着书箱,一切准备妥帖。 檀玉回过头,朝靖王摆摆手:“那我和元宝先走了哦,王爷,晚上见。” 说着就准备往脚凳上跳。 “慢着。” 薛奉雪勾着腰把满脸疑惑的人带到怀里,无奈道:“本王送你进去。” 檀玉歪了歪头,虽然不知道靖王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还是没拒绝。 因为反派的手段已经多到檀玉这个现代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多的是力气和手段,当真是可怕的很。 国子学门外停了几辆马车。 靖王府的马车一到,原本在马车上半阖眼休息的官员们用此生最快的速度下了马车。 一个个扯着自家子弟的胳膊,嘱咐待会要如何行礼。 国子学负责给各位少爷公子领路的杂役也早就在门口恭候。 马车的帘子掀开。 官员们连抬头看都不敢,纷纷跪地行礼。 在一片齐齐的“请王爷王妃安”声中,檀玉这个当事人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靖王。 靖王神色如常,连眼神都没给这群人,只道了声“平身”,就让那领路的杂役带路。 杂役战战兢兢,纵然一开始祭酒大人就给他们这群人提过醒,但还是有些胆战心惊,说话声音都在哆嗦。 薛奉雪将檀玉送到上课的院子,院子里给学生们上课的博士一看见靖王,也是吓的哆哆嗦嗦。 面对教导檀玉的人,靖王倒是有几分尊敬。 他出声让博士起身后,云淡风轻说了几句话。 无非是多关照檀玉云云,薛奉雪自认足够温和,却也把人说的心惊胆战,连声说“是”。 他替檀玉挑了个好座位,又嘱咐了他几句,才放心离开。 檀玉正襟危坐。 反派选的这个位置当真是好,离窗子近,能看风景,还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出太阳。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学子进来。 他们看见檀玉的第一眼,眼底流露出的情绪都是惊讶。 微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身上,晕开淡淡的柔光,衬的那张嫩生生的脸愈发惹眼,漂亮的不似凡人。 纵然几个月前在赛诗会上见过王妃一面,却也还是会被这过人的容颜所惊到。 难怪…… 难怪会让靖王如此喜欢,连上个学都要亲自送来呢。 众人各怀心思,选座位的时候都在默不作声抢着檀玉四周的位置,渴望能离他近一些。 抢位置的时候也很好笑,一个个明明还没入仕,却能无比熟练地以权势逼迫他人给自己让位。 好乱的场面。 檀玉见状,在脑海里慌忙问: “dx3,你不会又给我开柔光滤镜了吧!?” 【冤枉啊,这不过是大自然的馈赠罢了】 檀玉噎了噎,刚想说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就听有人重重拍了下门,语气很不好: “够了啊!吵到别人怎么办!?” 四周瞬间静谧。 檀玉觉得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这嚣张的语气和表情,不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又是谁? 若不是萧羽在他面前总是一脸傻样,檀玉都要忘了,这位在原书中是何等的乖张跋扈。 别的不说,就定远侯那个护犊子的性格,谁敢给萧羽找不痛快? 只要是定远侯能搞得定的,都得让对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不可。 是以,在国子学里没有几个敢惹他的。 若非如此,主角受也就不会选中他来利用了。 他这下纯粹是为了给檀玉一个清静。 檀玉处于风暴中心,那些人是不敢近身,但架不住要找存在感,嘴上叽叽喳喳,烦得很。 萧羽朝着檀玉直挺挺走过来。 顶着四周人有点害怕的目光,蹲下身,像只渴望抚摸的大型犬一样:“檀玉,你来了……” 檀玉:…… “嗯,刚到不久。” 听见檀玉的回应,萧羽眼睛唰地一亮。 檀玉感觉萧羽头顶上好像长了两只狗耳朵,那双眼睛热烈地看着他。 不仅如此,还顺势一脚踹开了檀玉旁边座位的人。 那人原本很是得意,结果被萧羽这么一踹,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 离檀玉最近的座位之一被抢走,其余人虽有不甘,但不敢出声反驳。 萧羽一屁股坐下,然后才转过头,低声询问:“檀玉,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不会耽误你的。” 国子学的座位是单人座,为避免学生们交头接耳所设。 考虑到旁边坐一个认识的人,总比坐一个陌生的、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的人好,檀玉点点头。 “可以,但坐哪里是你的自由,你其实不用问我。” 萧羽呲牙一笑:“我觉得还是要问问的。” 他这一脸找到主人的傻狗样,彻底惊呆了在场的其他人。 什么情况? 这个身后好像有尾巴在疯狂甩、满脸少女怀春模样的人,真的是那个让人光是听名字就头疼的京城霸王么? 但比起这个更让人惊讶的,其实是萧羽与檀玉的熟络。 开口就可以叫王妃的名字什么的,实在是…… 让人羡慕的很。 萧羽哪里有心思管其他人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三大业刻不容缓”,和檀玉说着一些风趣之事。 他这个人其实很会说话,言语幽默,恰好檀玉一个人无聊,加上没有熟人,便也和他聊的有来有往。 而这一幕,都被人群里埋没的檀疏意尽收眼底。 檀疏意咬着牙,看着这原本属于他的一幕。 明明几个月前,这群人围着转、满嘴讨好的主角还是自己。 而他也像檀玉这样,清高的几乎不理人。 身旁,周厌满脸厌世的颓废,过长的头发垂在脸侧,隐隐约约遮挡住那双三白眼,寡淡的脸上隐有笑意。 他一只手虚虚搂着檀疏意的肩膀,故意将怀里这个蠢货往火坑里推。 周厌低笑一声,在檀疏意耳边一字一句道:“疏意,这么看,你确实不如你的哥哥……” 第171章 你请吧,我不会不理你的 檀疏意听清周厌的话,瞳孔一缩。 转过头看去,周厌脸上的神情全然不似作伪。 瞬间他只觉得从头到脚被一盆冰水浇下,凉透骨髓。 “是么?” 檀疏意声音颤抖,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连你也这么想。” 周厌垂眸,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崩溃,才轻笑一声:“开玩笑的,别当真。” 语气轻慢,哄他玩一样。 檀疏意根本不敢深想,随口“嗯”了声,推开周厌的胳膊:“我去找位置坐了。” 周厌也没说什么,他抱着双臂看檀疏意假惺惺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找了一个离檀玉不远不近的位置 ——就在檀玉的左后方。 果然,出去了一圈回来,也还是那么蠢。 直到檀疏意坐下,四周的人这才注意到他。 彼此面面相觑,场面难得静默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方才那一幕檀疏意看去了多少。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因为他们先前对檀疏意也是如此狂热的追捧。 赐婚圣旨刚下来时,所有人都以为檀疏意要嫁给凶名在外的靖王,不免为他的生死捏一把汗。 面对他们的担忧,檀疏意只是笑笑,然后说: “放心,我应当还会同大家一起读书的。” 其余的他们再问,檀疏意就怎么都不肯多说了。 等到大婚那日,他们居然真的在宾客里发现了檀疏意的身影。 檀疏意如往常一样站三皇子身后,还笑意盈盈同他们打招呼。 拜堂时靖王没有出面,新娘子也只是简单地被两个嬷嬷扶着跨了个火盆,就急匆匆送入洞房。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才得知原来檀疏意还有一个病秧子兄长。 只是因为身体太弱,一直不曾露面。 又因陛下的赐婚圣旨上只写了檀家少爷,既然有檀玉这个大少爷在前,那檀疏意自然也就不必搅进去了。 难怪当时檀疏意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呢。 婚宴结束时,他们还曾聚在一起赌过“檀府大少爷会在靖王手底下活过几日?” 所有人都觉得最多不过三日,然后又去问檀疏意的想法。 檀疏意说:“恐怕一夜都难。” “我这个兄长性格懦弱不讨喜,在家中的时候就时常惹爹生气,靖王殿下脾气又不好……” 檀疏意欲言又止,面露忧愁,叹了口气。 “我只盼他能多活几日,也许有朝一日可以帮助他从王府里回家去。” 当时他们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夸檀疏意人美心善吧……? 记不清了。 眼下,檀疏意自顾自收拾着书本,和从前那副矜傲的模样别无二致。 有人看不过去,走上前搭上檀疏意的肩膀:“疏意,王妃在这里,你怎么不去和自己兄长打个招呼?” 檀疏意整理的动作一顿。 继而缓缓抬起头,看向问他话的那个人。 此人是朝中兵部侍郎的小儿子,之前为了追捧檀疏意,曾送过他一方价值连城的砚台。 那时檀疏意还看不上这些东西,收到时只是草草谢了谢,朝他笑了下,这人就高兴的不得了。 可现在,这人竟然明里暗里替檀玉说话。 …… 到底是因想巴结檀玉背后的靖王,还是想引起檀玉的注意? 檀疏意希望是前者。 可要他和檀玉打招呼,如何打? 檀玉已经是靖王妃,他不过是一侍郎的儿子,难道要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檀玉做小伏低吗? 那兵部侍郎之子见檀疏意没反应,以为没听见,又出声道:“疏意?” 檀疏意将手中揉皱的纸放在书案上,而后垂下眼帘,温声细语道: “不了吧,兄长是靖王殿下的人,何等尊贵?我这样的身份,还是不去讨嫌了……” 这话要说完不说完,语气低落,故意留出给人遐想的口子。 再结合先前檀侍郎被打没了半条命一事,众人心中难免有了揣测: 檀疏意莫不是在害怕? 听这口气,是靖王妃这个兄长一朝飞上枝头后,仗着靖王的权势欺负过他? 于是所有人将视线定格在右前方长发披肩的少年身上。 只是一个背影,都那么光彩照人。 “真的吗?可王妃看起来不像会嫌弃别人的人啊……” 檀玉撑着太阳穴,恰好能听清身后所有的对话。 “元芳,你怎么看?” dx3立刻狗腿子回道:【大人,属下觉得他完全是在放屁】 【说的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也不知道是谁总暗中使绊子】 檀玉点点头。 不过,不在别人面前说酸话卖惨也就不是檀疏意了。 萧羽觉得这群人吵死了,刚想开口呵斥让他们闭嘴,就被檀玉轻飘飘拽住了袖子。 檀玉弯了弯嘴角,无声道:“谢了,我自己来。” 萧羽瞬间偃旗息鼓。 虽然檀玉只拽了他一下,但萧羽看着那根莹白的手指,脸还是红成了猴屁股。 结结巴巴道:“好……” 后方。 檀疏意垂着眼睛,提及此处,似乎很是失落。 那些人面对自己追捧过的美人,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便给台阶道:“到底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坎?我想王妃也不会计较的。” 檀疏意苦涩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前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啊,不论我是谁,都是你兄长,你若愿意同我打招呼,我怎么会不理你?” 檀玉转过身,朝着檀疏意勾了勾嘴角。 像是没想到檀玉会理会他们的谈话似的,众人一听,瞬间七嘴八舌附议道: “是啊是啊,王妃看起来性格就很好,肯定不会计较。” “疏意啊,你还是去打个招呼吧?” “我看王妃根本不像他说的懦弱不讨喜,他笑起来真美,我沦陷了!” …… 檀疏意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崩裂。 所有人都在逼迫他。 檀玉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懦弱的默不作声。 檀玉还在看他,声音无比温柔:“弟弟不愿意吗?” 不知道是不是跟靖王在一起待太久,檀玉现在面对这样的阴阳怪气,竟也知道怎么反击了。 你阴阳我,大不了我就阴阳回来。 看看谁难受? 面对檀玉的问话,檀疏意慌乱一瞬,立刻出声道:“怎、怎么会!” 檀玉轻飘飘笑道:“哦,没有就好,那你请吧,我不会不理你的。” …… 檀疏意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唇,站起身朝檀玉的方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草民请王妃安。” 没有官职的贵族子弟,在檀玉这样的皇亲国戚面前,只能低贱的自称“草民”。 这对自视甚高的檀疏意来说,无疑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知道,他在皇子们面前,都是可以自称“我”的。 檀玉故意没回应。 少顷。 直到檀疏意弯的腰背酸痛时,才慢悠悠回了句:“嗯,你平身吧。” …… 檀疏意憋屈地深吐一口气,咬牙道:“是。” 萧羽倒是意外这一幕。 原本在他眼里纯情温和的少年,突然变成了一只会使坏的小狐狸。 檀玉那双碧色的眼睛狡黠地眯起来,身后无形的狐狸尾巴摇着。 简直是…… 更让人喜欢了! 显然,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恭喜!开学第一日主角受受挫,魅力值减少!任务进度+1%,当前进度:37%】 第172章 卖惨的狗 原来只是说这种话就可以有任务进度吗? 檀玉眼睛一亮,再看檀疏意时,那眼神炽热地仿佛是在看什么待宰的羔羊。 檀疏意:? 他被看的莫名后背发凉。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等檀疏意说什么,前来讲课的博士便用教棍敲了敲书案,严肃道: “人既然都齐了,诸位就请回自己位置去,我们开始上课。” 学生们瞬间长吁短叹,不情不愿回到位置坐下。 元宝在一旁跪坐,第一次来这种严肃的课堂,紧张到磨墨的手都在抖。 檀玉倒是适应的很快,已经开始熟练的跟着节奏记笔记了。 也许是上辈子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没读几天就被电扇砸了脑袋,檀玉格外珍惜能学到东西的机会。 博士年纪大了,讲课的声音并不铿锵有力,总喜欢拖长音。 时间长了,学生们就昏昏欲睡。 不少人都偷偷低下头,趴在桌案上准备与周公会面。 主子睡了,记笔记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一旁的书童身上。 元宝根本听不懂课,慌忙看向檀玉。 檀玉此时正专注地听讲,本子上字迹工整。 完全并不需要他帮忙。 靖王当初说的那些话,檀玉听进去了。 所以他想着顺其自然就好。 既不逼着自己苦学,也不故意浪费这个机会。 尤其是听说好多寒门学子苦读许久才能进入国子学,他才明白能坐在这里有多么来之不易。 出乎檀玉意料的是,这节课的东西并不算难。 也许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来的,博士讲课的时候讲的很细,几乎是掰开揉碎了的讲。 书案上的香燃尽。 一节课很快过去。 休息的时候,檀玉看着满满一篇笔记,内心油然而生一点满足。 萧羽读书从来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在檀玉听课的这段时间,他在认认真真折千纸鹤。 课讲完,他书案上有一大堆千纸鹤。 萧羽从里面千挑万选,选出一只折的最完美的,再放到檀玉的手边。 檀玉讶然转头:“你折的?” 萧羽邀功似地笑笑,指着桌子上的一堆:“最好看的,送你。” 这是他第一次是送人东西,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本以为檀玉就算不高兴,也会夸他几句,但是没想到,檀玉看见他书案上的满满一堆千纸鹤后,脸色并不美丽。 檀玉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管别人怎么做事,可到底没忍住,说了句: “是挺好看的,但如果是送给我的话,下次还是不要用这么多纸了……我有一个就够了。” 檀玉让元宝将那千纸鹤收起来。 “谢谢,你折的很好,我很喜欢。” 萧羽用的宣纸极其昂贵。 不说其他人,就是在这间课舍里坐着的学生中,就有五六个用的是便宜的麻纸或竹纸。 前者写起来吃力,后者不耐久存。 萧羽看清了檀玉眼中对那堆纸一闪而过的不舍得,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好像忘记了。 檀玉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 而且他没有让自己不要再折,只是建议。 至于自己愿不愿意听,他似乎没有什么想法…… 檀玉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中,古代贵族子弟从小到大奢靡惯了,让他们因自己一句话改变,怎么可能? 萧羽缓缓低下头。 然后,出乎檀玉意料的,他伸手将那些折好的千纸鹤一个个展开、铺平。 “这些我还会用的,不会浪费掉。” 檀玉见状,微微勾了勾嘴角。 萧羽的年龄也就和檀玉差不多,正是桀骜不驯的年纪,现在却听话的不要命。 就连萧羽的书童也目瞪口呆。 自家小侯爷那就是个驴脾气,在家里时常和老侯爷吵的鸡飞狗跳。 老侯爷气的棍子都打断了七八根,萧羽也不愿意改。 没想到王妃一句话,就让这个犟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了。 檀玉对此也很惊讶。 他和萧羽相识时间很短,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可以说,如果檀玉不来国子学,那他们一个月可能也见不上一面。 萧羽就算真的对他有点喜欢,也不应该这么听话吧? dx3见状呵呵两声。 【因为他想当你的小三,或者说是你的狗,当然听话了】 什么?! 檀玉震惊地话卡在嗓子眼。 小三? 狗?? 不是,这无论哪个都不对吧! 人言否? 【嗯?你不知道?】 【宝宝,我之前没有跟你说过吗?他见你第一面知道你是靖王妃之后,就想当你的小三了呀】 【而且他不求正夫位置的哦~】 檀玉:…… 檀玉无话可说。 他看着长相英俊桀骜的萧羽,内心只有一句话: ——没想到你长得浓眉大眼的,内心居然狂野到想插足别人的感情! 还有,为什么这个“别人”是他? 萧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对上檀玉震惊的双眼。 “怎、怎么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又浪费了,对不起,檀玉。” 他磕磕巴巴,红着脸说:“如果你还是觉得我做的不好,打我一顿消消气行吗?” 【咳咳,他想当你的狗】 两句话同时响在脑海里,檀玉瞬间警觉起来。 打他? 萧羽凑过去,狗一样满脸期盼:“打吗?我肯定不还手。” 檀玉唰一下站起身,神色复杂:“算了吧,我不想奖励你。” 萧羽:…… 奖励? 他呼吸急促一瞬。 确实是奖励。 比起火辣辣的巴掌先到来的,是别人老婆手上的香味。 从前他最看不上给人做小的人,觉得那是没有骨气,要爱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像他爹娘那样! 现在轮到他,他才知道,什么骨气,都是狗屁。 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祖坟冒青烟! 别说是当小三了,就是当檀玉的一只狗,没事被他赏个巴掌、踹一脚,对自己来说比封侯拜相还有吸引力。 不懂就问,他每日朝着菩萨叩三千下脑袋能当狗吗? 【你完了,他现在更想给你当狗了,用链子拴在院子里也行的那种】 檀玉后退几步,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恐惧与震惊。 待久了,差点忘了…… 这特么不是清水文来着!!! 原书里一群变态,萧羽虽然拿着苦b男二剧本,但就前期嘴硬后期像狗的架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萧羽发现檀玉好像有点害怕,眼底的疯狂顷刻褪去。 他差点哭出来:“那不打了,不打了,你别那么警惕地看着我,我会好难过的。” 【额,卖惨的狗】 【to 萧羽: 】 檀玉缓缓捂住脸:“……好了,dx3,不要再说了。” 他要好好缓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73章 那便抗旨不遵 接下来一节课,萧羽都老实的不得了。 甚至主动翻开课本听讲,还不忘在被折出痕迹的宣纸上记下所讲的东西。 他这超乎寻常的举动,不止惊呆了檀玉和其他人,也让来讲第二节课的博士大跌眼镜。 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大跌“眼镜” ——博士一抬头,就看见正襟危坐、双眼直勾勾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混世魔王。 吓得以为在做梦。 脚下一歪,手持的叆(ai)叇(dai)就飞了出去。 檀玉:…… 【叆叇:谁为我发声?】 博士眨眨眼,踉跄着捡起自己的眼镜,放在眼前,发现不是梦才开始讲课。 上午时,檀玉和萧羽的互动没有躲过檀疏意的眼睛。 他看着在檀玉面前极尽讨好的萧羽,内心始终惴惴不安。 到了午休用餐的时候。 国子学提供食堂,若是学生不想吃国子学饭菜的也可以回家,在下午课前回来就行。 檀玉打算去食堂看看。 他早上走的时候只让元宝带了喝的奶茶,上等的茶叶用糖炒焦,再加上牛乳,健康又好喝。 【还没有科技与狠活】 檀玉笑笑:“走吧,去吃饭。” 也不知道这国子学里提供的饭菜是什么样的,和大学里有什么区别呢? 肯定没有火锅和米线麻辣烫就是了。 檀玉越想越觉得好玩,一旁的萧羽看他要去食堂,也站起来。 轻咳一声,状似无意道:“那个,我也去……” 话音未完,就被元宝高兴的声音打断—— “王妃,别去食堂了!王爷在门口等您呢!” 檀玉眼睛一亮:“真的吗?” 元宝疯狂点头道:“真的,杂役通知奴才了,王妃快走吧!” 檀玉很高兴,立刻转头对萧羽说:“我先走了,你去食堂吧!下午见!” 说完,也不等萧羽反应,像只翩然的蝶一样欢快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萧羽抿唇,酸溜溜地想:……得了吧,人家正夫来了。 正夫驾到,他这个未曾持证上岗的小三还哪里有机会和人家一起吃饭? 靖王殿下也真是的,明明那么忙的大忙人,中午这么宝贵的时间居然不去忙公务,还跑来国子学…… 一旁的小厮嘴角抽搐:“少爷,您别看了,眼珠子要掉了,王妃已经走啦。” 萧羽回过神,冷声道:“闭嘴,去吃饭。” 说着,甩着袖子气呼呼走了。 再说国子学门外。 檀玉刚走出上课的院子,就看见靖王正站在树荫下等他。 薛奉雪看见他,便朝他张开双臂。 檀玉立刻跑过去,往怀里一扑。 “王爷!” “嗯。” 靖王微微勾起嘴角,轻松把人兜起来,然后抱走。 他这人穿起红色官服来,总是一派正经。 大周的官服裁剪的极好,将靖王的宽肩长腿尽数显现出来,俊的檀玉移不开眼。 檀玉最喜欢靖王穿两种颜色的衣裳。 一种是暗红,一种是玄色。 这两种颜色与靖王的适配度是百分之百,倒不是说衣服衬人,而是薛奉雪的气质衬得衣裳高贵。 檀玉被他抱到马车上,目的地是檀玉曾经夸过菜好吃的万华楼。 “王爷,今日陛下没有把你留在御书房吗?” 檀玉在他怀里歪了歪头,故意去玩靖王腰间佩戴的玉佩穗子。 薛奉雪越看檀玉这身雪白的衣裳,心就越痒。 他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捧着檀玉的脸,低头在那张潋滟红唇上亲了一口。 只亲一下又觉不够。 靖王便顺势捏开檀玉的嘴唇,薄唇微启,再次凑上去。 “唔唔……!” 檀玉被亲的喘不过气,嘴角都酸了,双手直拍靖王的肩膀。 好一会儿,薛奉雪才放开他。 “留了,但本王懒得听他废话,只想来见你。” 靖王目光很沉,大拇指轻轻抹开檀玉嘴角亮晶晶的口涎,又去摸他的虎牙,恶劣地去按檀玉的舌尖。 提及大周帝,他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那个老东西,只会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檀玉老老实实叼着靖王修长的指尖,含含糊糊说:“肿么了?” 薛奉雪收回手,二人间扯出一点闪亮的银色。 檀玉脑袋里轰的一声,赶忙拿出帕子,红着耳根给靖王擦手。 然而,靖王接下来的话却让檀玉的手一抖,帕子掉到地上。 薛奉雪把檀玉抱得更紧,脸埋在檀玉的颈窝,咬着牙嗤道: “他留本王,无非是想劝本王在本朝贵女里选两个纳进府里,说是什么男人都要留子嗣……可笑!” “无非是知道本王爱你爱的紧,心里难受,所以极尽可能的想给本王找不痛快。” 檀玉攥紧薛奉雪的衣襟,有点不可思议:“什么?” 【这是真的,他提了两次,上次你去宫门接反派,那个老太监就是在替皇帝求他同意】 檀玉瞳孔微微颤抖。 “那怎么办……?” 薛奉雪宽大的掌心抚着檀玉的后背,薄唇在他耳廓上细细的吻着,一字一句郑重道:“放心,宝宝,他永远都不会得逞。” 薛奉雪也不会让他得逞。 他早就发过誓:此生要为檀玉守贞,若有辜负,死无全尸。 大周帝第一次提出这个提议时,靖王当场就黑了脸。 那表情,恨不得当初将皇帝捅个对穿。 那双漆黑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盯着龙椅上的大周帝,明晃晃威胁道: “陛下失言,臣弟是断袖,如何能有子嗣?” 大周帝本就是想膈应靖王。 如果靖王同意,他赐给靖王的只会是自己的眼线。 可是对上靖王冷飕飕的眼神,大周帝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说下去,靖王这个疯狗,怕不是会当场弑君。 檀玉当然相信薛奉雪不会喜欢上别人。 他只是害怕皇帝强行下旨,就像当初赐婚那样。 靖王对檀玉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那便抗旨不遵。” 简单粗暴的道理。 这圣旨靖王不想遵守,那便不遵守,又如何呢? 反正大周帝再生气,也不敢现在就要靖王的命。 不说靖王的命他能不能要,假设薛奉雪现在死了,国内尚且不论。 就单单境外虎视眈眈的西域、北狄二国,以及一些周边的小国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攻打进来。 届时。 内忧外患,大周才真是离亡国就不远了。 靖王现在之所以还愿意屈居人下,做个手握权力的臣子,无非是怜惜大周的百姓罢了。 他清楚知道,一旦打起仗乱起来,受苦受难的是百姓,颠沛流离的也是百姓。 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所以靖王才只是“靖王”。 若非如此,大周早已易主。 虽然薛奉雪说的轻巧。 但檀玉知道,单单“抗旨不遵”这一点,不至于要了反派的命,但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靖王本来就已经很忙很忙了。 他比皇帝还忙,要考虑民生、要考虑税收、要考虑朝堂权势、要考虑边境安危…… 数不胜数的问题堆在靖王身上。 檀玉很心疼的。 他抿了抿唇,支支吾吾说:“实在不行……你就纳进来放在后院,我替你——” 话未说完,就被薛奉雪堵住了嘴。 靖王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沉。 他咬着檀玉的嘴唇,在檀玉朦胧的泪眼里,贴着他一字一句几乎是恶狠狠道:“不许说!” “谁都可以说这种话,唯独你不能……宝宝。” 靖王捧着檀玉的脸,俯身一下下吻他,吻的很深很重,气息却是抖的。 “若是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反倒叫你内心不安,我真是心如刀割,不如反了算了。” 他不能容忍檀玉有一点委屈。 哪怕是因为心疼自己。 檀玉睫毛抖着回应,心里泛起酸,环抱着靖王后背的手紧了许多。 “好……” 不说了。 檀玉闭上眼。 他相信薛奉雪。 第174章 他肯定很痛的! 二人在万华楼用过午饭。 回去的路上,檀玉捧着碗红糖冰粉吃的开心。 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张,一呼一吸间,满嘴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他吃一会,就要抬起头跟薛奉雪说国子学里发生的事情,兴高采烈地讲述自己居然都能听懂博士讲的书…… 那笑盈盈的漂亮模样落在靖王眼里,就好像有一根羽毛在心上反复搔弄。 靖王一边听着,视线一边从檀玉卷翘的睫毛一点点向下挪动。 最终落到那张一开一合的唇上。 好甜 好香 好软…… 脑海里的念头疯了般纠缠,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捏着檀玉的下颌,恶狠狠亲上去。 最好是亲的那张嘴的主人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只会乖乖听他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而靖王只是在心里这么想,实际却总要怜惜檀玉多一些。 比如会考虑到檀玉顶着张被他亲肿的嘴唇回去,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会不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这都是靖王需要考虑的。 檀玉对此浑然不知,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说完,还要期期艾艾地问靖王:“王爷,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一点点聪明呢?”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这样撒娇? 又在故意勾引。 薛奉雪薄唇抿地平直,克制地给予回应:“嗯,宝宝是很聪明。” 檀玉又高兴了。 他把脸凑过去,用那双碧绿色的水润猫眼直勾勾盯着脸色不太好的靖王。 二人鼻尖相撞,薛奉雪甚至能够闻到檀玉身上那股细腻柔软的香气。 偏偏檀玉不自觉,还要软着嗓子撒娇问他:“王爷,那你刚刚怎么不理我,不高兴吗?” 薛奉雪吞了吞喉结,心想:没怎么。 就是忍不住。 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坐过来,离我近些。” 檀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靠过去。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恐怖的情绪,所有显得有点痛苦。 檀玉想了想,低头主动钻进这个熟悉的怀抱。 “这样近可以吗?” 空荡荡的怀抱里忽然被填满,温热柔软的躯体就这么完全信任地贴上胸膛。 薛奉雪顺势收紧手臂,然后在怀中人小声喊“腰被勒痛”的声音中缓缓垂眸。 “痛?亲一亲就不痛了。” 在午饭完漱口时,檀玉捂着嘴,躲到一旁不肯让人亲。 “不行啊王爷,你忍一下好不好,我下午还要上课的。” 而现在,薛奉雪还要慢条斯理问他: “给亲吗?” 檀玉也不知道为什么靖王忽然就这样了。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幅度摇摇头,试图劝解:“不可以啊王爷,真的会被人看出来的,影响不好。” “……” 回答檀玉的是片刻的静谧。 然后,他就发现靖王的视线从他嘴巴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锁骨下方。 随后意味深长地问:“……所以,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 理论上是这样。 檀玉点点头,欲言又止:“嗯,但是——” 没有但是。 靖王在他点头的下一刻,就把他嘴捂住了。 一刻钟后。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国子学门口。 檀玉捂着心口,红着耳根跑进大门里去。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身后站在马车旁,左右脸上各一个红肿巴掌印的靖王殿下了。 靖王顶着脸上明晃晃的两个手印站在门外。 是谁扇的毋庸置疑。 门口的杂役看见这幕,慌忙低下头去。 起猛了,看见靖王妃家暴靖王了。 没想到王妃看起来温和,下手居然这么狠,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话说的果真没错 ——长得越美的人,就越危险。 【安心啦,其实看不出来的】 檀玉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低下头气势汹汹往里走。 “不是,真的太过分了,早知道就不安慰他了!” 【没办法嘛宝宝,谁让他是你男人来着】 dx3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它居然开始替反派说话了。 啧。 【不过你刚刚打的那两巴掌是真的响,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最近身体素质变好了?】 檀玉脚步一顿,心虚地眨眨眼。 “好像是哦,我上一次扇他巴掌的时候,感觉也用了力气,但没这次响。” 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仅是响,还把靖王脸扇肿了。 以前最多是有点红,而且巴掌印很快就消下去了。 【没错,因为你的任务完成度良好,身体数值改变,力气已经恢复成了你上辈子的三分之一,开心吧?】 …… 三分之一!!? 檀玉有点慌了。 “那怎么办?我刚刚是不是太大力气了,他肯定很痛的!” 【是啊,但还好吧,毕竟反派是个被箭——】 檀玉瞳孔猛缩,转身就往回跑。 【等等,你干什么去?快上课了宝宝!】 “我要去看看他!不会迟到的!” 马车旁。 车夫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靖王将手持的铜镜放下,眯着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 口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有点渗血 ——被他的宝宝两巴掌扇的。 看不出来,性子那么软的人,打人的力气还不小。 薛奉雪轻笑一声,他倒不在乎这个。 被自己的小妻子打几下而已,于靖王而言就跟猫挠一样,又不会死。 他在乎的是,怀里的人不仅打完就跑,还假装听不见他的话越跑越快。 真是胆子肥了。 欠教训。 第175章 他确实有这样的魅力 靖王欣赏完脸上的猫爪印,心情颇好的把镜子还给了随行的侍从。 为了防止老皇帝给自己添堵,他得给这老东西找点事情做。 ——譬如一场会让皇帝沾沾自喜的祭天大典。 距离京城百里外的一座郡城许久不曾下雨,土地干裂出壑,粮食产量锐减,百姓们闹的厉害。 有官员上报,老皇帝生怕是别人说他荒淫无度所以才导致神仙降罪,便将这烂摊子往外丢。 是以,此前几个月一直都是靖王的手下将水、粮等物资运输到那里去满足全郡百姓的生活需求。 前几日钦天监给薛奉雪递了消息,观测到不出十日就会有一场大雨降临。 范围很大,自然包括了那久不下雨的郡城。 没有什么是比一场需要准备七八日的祭祀更能让老皇帝亲力亲为忙起来的事情。 祭祀当日只需捏着时辰,让老皇帝上完香后便落下雨来。 文武百官们再来一通什么“在世明君”、“陛下洪福齐天”的溜须拍马,就能让大周帝得意洋洋许久。 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能活百年,又是神仙所选的真龙天子,自然就不会想着找靖王区区一个臣子的麻烦。 一个无能却自负的皇帝,被身边人捧的久了,只会愈发的好糊弄。 车夫战战兢兢地问:“王爷,走吗?” 靖王道:“走吧,回府。” “是。” 薛奉雪刚准备上马车,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道让他恋恋不舍的白色身影朝他跑过来。 靖王不知道檀玉又跑出来做什么,只是看他跑的脸上出了汗,便迎过去,将人一把接住。 “慢些跑,小心胃疼。” 檀玉气喘吁吁地摇着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还没喘匀气,就仰头去看靖王的脸。 靖王那张俊朗立体的脸上此刻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白皙的面皮上浮着红肿,用手指轻轻摸上去还有点烫,瞧着格外严重。 檀玉有点愧疚,失落地说:“对不起啊,我下手的太重了。” 薛奉雪垂眸,这才知道他的小王妃怎么着急跑回来干什么。 原来是心疼自己了…… 檀玉一心疼就口不择言,握着靖王垂落在身侧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按。 “要不你打回来吧,我肯定不还手!” “这是什么话?” 薛奉雪微微蹙眉,将手抽出来,他哪里舍得让檀玉握着他的手扇自己。 他攥着檀玉的手指,轻描淡写道:“打了就打了,本王这不是没事么?” 然后就将檀玉的手指在自己面前摊开,一根根的去看,还心疼地揉了揉。 “倒是王妃,都打红了,手疼不疼?” 檀玉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只好实话实说:“……啊,不疼的。” “嗯,不疼就好。” 靖王估摸着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便俯身搂住檀玉,偏头亲亲他可爱圆润的耳垂。 “回去吧,晚上来接你。” 檀玉心口处的布料本身很柔软轻薄,此刻磨着靖王胸前的刺绣,带来一股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忍着不适,颤抖着声音道:“……唔,好。” 薛奉雪听着檀玉这发腻的声音,眼底郁色愈发可怖,可却碍于眼下的情况,什么也做不得。 只好咬紧牙关,掌心不动声色拍了怀中人两下。 “放心,方才不听唤逃跑的账,本王有的是时间跟你算。” 檀玉被拍的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知道这个“账”会怎么算。 往常这样的时候檀玉总要耍赖,但也许是因为这回有点心虚,竟然乖乖应了。 靖王轻笑一声。 “真乖,回去吧。” 檀玉红着脸赶在博士上课前回到位置上坐好。 刚刚被轻拍的那几下还隐隐有点发烫,哪怕坐着的软垫填了厚厚几层棉花,也让檀玉觉得耳热。 ……希望反派能高抬贵手。 他可不想明日来上课的时候,连坐都坐不住,那才真是丢人呢。 【没事宝宝,我可以给你开痛觉屏蔽】 一旁的萧羽看着檀玉微红的唇瓣,耳旁博士讲课的声音都弱下去,心中却愈发酸涩。 他是没跟人亲近过,可是架不住平时那些在一起玩乐的纨绔朋友们懂的多。 好漂亮的唇色。 这得是跟靖王殿下亲了多久啊。 萧羽像只急切的大狗,但是内心最渴望亲近的主人却对他是那么的冷淡,当真是难受的他坐立不安。 “……萧小侯爷,你来说说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博士将教棍敲的震天响,脸上已有怒意。 下午的这个博士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头,因颇得陛下赏识,故而不畏惧任何权势。 听说这老头年轻一点的时候,连太子殿下都被他狠狠打过手心。 萧羽无奈起身,只好老老实实说自己不会。 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说会如实和老侯爷禀报,还要罚萧羽课后将这题写一百遍交上去。 这是一道关于兴修水利的问题,标准回答洋洋洒洒一大篇。 萧羽破罐子破摔,嘴上答应的好,实则每次罚抄都是书童代写。 他也不怕被发现。 被发现了顶多就是挨自己爹几顿揍,早习惯了。 下课后,檀玉发现萧羽又凑过去来找自己聊天,根本没有动笔的意思,便好奇问他: “你不是要罚抄吗?为什么不现在就写,不然等你晚上回去的话,恐怕要抄到半夜也抄不完。” 萧羽沉默片刻。 他很想跟檀玉坦白说他不会抄。 但是看着檀玉认真的表情和担忧的语气,这实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羽,你听见了吗?” 萧羽嘴唇翕动,支支吾吾道:“听见了,你、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写。” 说着,拿着毛笔就开始一笔一划的写。 字丑的不像样。 他想着:抄百遍就抄百遍吧! 总不能让心上人觉得自己是个不知上进、溜奸耍滑之辈。 这样的话,他一辈子也别想当上小三了。 一旁的小厮都看呆了。 他没忍住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居然不是在做梦!? 如果老侯爷看见自家混世魔王如此认真乖顺的一幕,恐怕得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什么区别? 屋内的其余人自然也听见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他们同样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尤其是那个被萧羽抢了座位的公子哥,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 檀疏意微微睁大双眼,攥着周厌的袖子。 “你看见了吗?小侯爷居然听他的话。” 周厌瞥他一眼,轻哼一声:“很奇怪吗?他确实有这样让人想跪舔的魅力。” 周厌伸手抚摸着檀疏意的头顶,像是摸狗一样,一下下顺着。 而后在脖颈处猛然收紧,贴着有些窒息的檀疏意耳边一字一句道: “可是疏意你就不行了。” 第176章 请注意:恶犬伤人 “你长得不如他,性子也骄纵不讨喜,再不有所行动,恐怕不出三日,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要唯他的命是从了,好好想想我的话吧……” 周厌说完,又像没事人一样松开手,起身离开了。 檀疏意僵硬地坐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厌恶周厌这对待玩物一样对待自己的态度,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自从檀玉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在大婚当夜死去后,檀疏意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从前,那些爱慕的眼神、追捧的话语、数不清的赞美全部都只属于自己一人。 而如今他的无限风光都尽数被抢走了。 因为周厌的“好意提醒”,檀疏意危机感愈发强烈。 甚至已经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 这么长时间来,他眼睁睁自己的东西一点点被从前看不上眼的人抢走,比如心上人的喜爱、和睦的爹娘、众人的追捧…… 顷刻间如潮水消散,就好像他一下子从鲜花簇拥的高台上,狠狠跌落到烂泥地里! 他不是没想过不去和檀玉对比,但是人往往刻意忽视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檀疏意有一种预感,继续下去,他会失去的越来越多。 所以,周厌说的对,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哦不,最后一节是骑射课,宝宝你可以吗?】 dx3的一句话,让檀玉翻飞的思绪迅速回正。 大周讲究君子要学会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射、御二者往往不分家。 “应该没什么问题,慢一点骑就好吧。” 檀玉对骑马和射箭没什么底气,但想想自己恢复的那三分之一力气,忽然又有了点信心。 这回最起码不会出现拉不开弓的尴尬情况了。 国子学因是皇家承办,所以场地极大,跑马场和射箭场在一处,中间有一道栅栏作分隔。 上课时,杂役们会将那道栅栏打开,将箭靶搬到场上随机各处后,就变成了学生们上课的骑射场。 马厩里养着的马虽说不是汗血宝马,可一个个却也是膘肥体壮,毛发靓丽。 给这群公子哥们上课训练用足够了。 檀玉换上了骑射服,选好了马。 这套骑射服还是当初在江南时所买,靖王亲自挑的颜色。 绯红的衣裳紧紧包裹着柔韧的身体,将少年身躯的靓丽线条描摹地淋漓尽致。 漂亮单薄的脊背向后微挺,那一把柳叶细腰被腰带掐的紧紧的,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因为紧张,檀玉修长纤细的双腿用力夹着漆黑的马肚。 如果仔细去看,还能看到一点被马鞍挤压而微微溢出的柔软腿肉。 此情此景,当真是美不胜收。 让人无比渴望想去摸上一把,好好感受一下这具漂亮的身体到底是怎样细腻的手感? 檀玉被四面八方来的视线弄的愈发不安。 他攥紧缰绳,安抚着身下躁动的骏马。 萧羽自然也看呆了。 直到听见其余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才反应过来,在场有多少人都在和自己想着一样的事情。 不,或许,他们的想法更加肮脏龌龊。 因为他听见有一道声音说:“好想代替王妃的那匹马……” 后面的话不堪入耳。 萧小侯爷顿时怒火中烧。 他心中所想也不过是和心上人并肩骑行,哪知身后这些狗东西居然敢如此玷污檀玉。 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羽利落转身,黑着脸,手中鞭子唰地甩过去。 破空声响起—— 那个恬不知耻意淫檀玉的男人就被马鞭卷着脖子摔下马去! 他有些肥胖,吨位重,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激起满地尘土。 那人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痛不欲生,恶狠狠骂道:“谁他娘的敢暗算老子!” 四周人被这萧小侯爷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的不敢言语,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萧羽骑着马慢悠悠走到那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握着马鞭的手背因生气而鼓起道道青筋。 “是我,你待如何?” 那人也没想到暗算他的会是萧羽。 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只能不可思议地捂着摔断的肋骨问道: “小侯爷,我与您无冤无仇,您这是什么意思!?” “无冤无仇……” 萧羽齿关恶狠狠咀嚼着这四个字,脸色陡然发生转变。 他再次毫无征兆地扬起马鞭,抽在那人身上。 啪! 在那人因皮开肉绽而痛苦惨叫的喊声中,萧羽一字一句道: “你方才都说了什么混账话,自己不清楚么?还是要我多抽你几下,你才能明白?” 在场之人闻言面色惨白。 尤其是刚刚和这人一同说过靖王妃那些不好的话的都无比心虚,生怕下一个遭难的就是自己。 国子学的杂役看见这幕,根本不敢劝,只能跑着去找祭酒前来解决。 也许是因为萧羽这一日表现的都太过温良,以至于在场众人都快要忘记从前萧羽发脾气来是什么样子—— 这人仗着自己家中有定远侯撑腰,仗着老侯爷有军功,仗着自己与皇帝有几分亲缘。 在国子学里向来是说一不二。 先前萧羽把一个调戏寒门学子的公子哥腿硬生生打断了,也不过是被皇帝训了几句,跪了两日祠堂。 两日后生龙活虎地来,抬脚踹的那告状的公子哥口吐鲜血。 那公子哥自知理亏,也无法撼动萧羽,硬生生缩起尾巴一句话都没敢说。 地上的人被这毫不收手的一鞭子抽怕了,也顾不上脸面,灰头土脸地高声求饶: “明白!我明白!再也不敢了……求小侯爷高抬贵手饶过我吧!!!” 如此大的骚乱很快吸引了檀玉的注意力。 檀玉骑着马小心翼翼挪过去。 他看着马上面目已然有几分狰狞的萧羽,和地上捂着心口哀声求放过的公子哥,面露不解。 “dx3,发生什么事了,萧羽怎么忽然这么生气?” 刚刚光顾着安抚自己的马伙伴,檀玉一时间没有注意其他人,自然也没听见地上那胖子说的腌臜话。 dx3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有人侮辱狗的主人,恶狗是看不下去的,当然要咬人了】 【再温顺的狗,也只是面对主人才会星星眼,宝宝,我得收回之前的话,他确实是一条好狗】 “啊???” 檀玉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便立刻对上萧羽可怜兮兮的视线。 ……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关键时刻,你记住,拉你一把的是兄弟,拉你几把的是男铜,咬完人抱着你脚装可怜的是心机狗】 第177章 寒门学子 檀玉竟然无力反驳。 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吧? 【还有更糙的要不要听?】 檀玉连连摇头:“不了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萧羽瞪着一旁围观的人,威胁道:“都聚在这里干什么,热闹好看吗?” 四周人慌乱散去。 地上的胖子被小厮艰难扶起,在萧羽能杀人的目光中一瘸一拐离开骑射场。 杂役偷感十足地追上去帮忙,还不忘让人去找个大夫来。 出于对朋友的人道主义关心,檀玉骑着马走到萧羽旁边,试探着问: “你没事吧?气大伤身,下次别生这么大的气了。” 萧羽抿了抿唇,满脸可怜道:“我知道,但是他们说话不尊重你,我既听见了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嘴上这么说,实则他是在懊恼方才抽的那两下不够用力。 人怎么就没晕呢,啧! 归根结底还是那人肚子太大,肥肉多,所以摔的不够狠。 下次。 下次他一定要让这样的人连爬都爬不起来。 檀玉不知道萧羽心中所想,还以为他真的有点难过,又好言好语的安慰了一下。 不过几句朋友之间有分寸的安慰话语,却惹得萧羽双眼放光。 那表情,恨不得舔檀玉几口表达喜爱。 檀玉被这炽热的目光看的有点害怕,默默后退几步。 “那我先去上课了。” 骑射分组进行,檀玉与萧羽并不在一组。 “好……” 萧羽恋恋不舍地和檀玉挥手,而后勒着缰绳,拉满弓,瞄准远处的箭靶。 他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将箭靶整个射穿。 骑射课进行到一半,祭酒才姗姗来迟。 看着场中驰骋的小侯爷,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 扪心自问,他是真的不想触这个霉头。 定远侯是个马背上颠簸半生的粗人。 定远侯夫人也是个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的将军。 夫妻两个正的发邪,别的缺点没有,就是格外护短。 所以养的这萧小侯爷行事嚣张跋扈,可偏偏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义性子。 此前每次打人,都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坏事。 祭酒烦恼地捏着眉心,问身旁的杂役: “那挨揍的学生是不是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是欺负人了,才让小侯爷如此暴躁?” 杂役想了想,如实道:“回大人,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好像跟靖王妃有关……” 祭酒瞬间瞪大双眼。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呢喃:“议论靖王妃……疯了吗!” 祭酒转身就走,还不忘连声叮嘱:“这事管不了,我可不敢管,快!快回去!” “有人问起,就说本大人今日事忙,从没来过骑射场!” 杂役低头:“是,大人。” 祭酒一个头两个大。 心道:得罪谁不好,议论谁不好,偏偏议论靖王妃! 小侯爷没把那人打死都是手下留情了。 想来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让靖王知道,恐怕就不是摔断肋骨就能解决的了。 受伤的胖子是工部尚书的庶子。 因工部尚书家中子嗣不丰,只有两个儿子,嫡子外放做了官,所以他才有资格到国子学读书。 本来老老实实读完,就也能像他嫡兄那样有个官职,可偏偏要作死。 小侯爷如此大张旗鼓,靖王必定会收到消息。 所以工部尚书恐怕还不知道,今日过后,他这后辈子竟然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是失去尚书之位。 二是彻底放弃这个儿子。 见惯了世面的祭酒摇摇头,感慨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骑射场上。 因萧羽闹了这么一番,在场之人再也不敢随便用眼睛去看檀玉。 檀玉乐得清闲,和自己的马磨合的很好,试着拿起一把轻弓。 箭搭上弓,拉满。 檀玉瞄着目标靶子,刚准备放手。 只听咻!地一声—— 一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他对准的箭靶。 檀玉疑惑转头,对上檀疏意的脸。 檀疏意满脸歉意的笑笑,弱声道:“不好意思,手滑了,兄长不会与我计较吧?” “……” 檀玉上下扫他一眼,将箭射出,同样正中红心。 “手滑那就少吃点油,你脸都反光了。” 他现在才不会惯着檀疏意。 檀疏意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和身材,听檀玉这么一说,脸色巨变。 他慌忙摸了把脸,发现手上没有油后才松了口气。 刚想说什么回怼,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檀玉嘲讽完他,竟然就走了!? …… 没能惹得檀玉在众人面前失态,檀疏意脸都气黑了。 他甩着鞭子气冲冲离开。 此时。 骑射场几棵柳树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几个贵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围着地上那面容清冷的男子,恶劣地用言语逗弄。 “让你去当靶子,是你的荣幸,难道你不相信本公子的射艺?” 那学子衣着朴素,一身最简单的白色骑装,薄唇微抿,不卑不亢道: “公子说笑,草民如此低贱,怎配做几位贵人的箭靶?” 他们要求这学子头顶苹果站在此处,而他们则于百米外同时拉弓,只为比谁能将苹果射下。 趁着最爱伸张正义的萧小侯爷一颗心扑在靖王妃身上的机会,几人默契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随手拽了位寒门学子,准备找点乐子玩玩。 没想到这一拽,竟然有了意外之喜。 眼前这学子似乎是新入学的新生,高高瘦瘦,长相清冷,眼神淡漠,宛如皎皎明月不可侵犯。 如此不凡气度,却偏偏是个可以肆意践踏的低贱身份。 这几个贵族子弟向来荤素不忌,越看心越痒,越看越想折辱此人。 奈何这高岭之花油盐不进,不识好歹。 其中一人冷笑出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不愿意是吧?好,那本公子就先赏你几鞭子!” 说着,马鞭高高扬起—— 那学子自知此番祸患无法躲过,咬牙闭上眼,紧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攥出声音。 他发誓,将来封侯拜相,绝对要报今日之耻! “好好受着本公子给你的赏赐!” 眼看那马鞭就要抽下去。 却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呵斥道:“住手!” 那公子哥忍着怒意硬生生刹住。 转头一看,手中的鞭子却缓缓松开,掉到地上。 “王、王妃……怎么是您?” 地上的男子意外得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正正撞入马背上那人一双清亮亮的碧绿猫眼之中。 霎时间,四周无数景色如潮水般褪去。 只余下少年一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闪烁,轻声呢喃道:“王妃……” 第178章 第二笔账 檀玉最是看不惯霸凌之事,抿唇冷声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公然欺负人吗?” 那几个公子哥哪里敢反驳。 其中一位道:“怎么会呢王妃,我们跟这位兄弟闹着玩呢……是吧?” 其余人忙附和—— “对对对,我们关系好,同他闹着玩呢。” “是啊王妃,大家都是同窗,我们怎么会欺负人呢,待他好都来不及。” …… 见如何解释,檀玉脸色始终没有松动,反而愈发不高兴。 有人急中生智,用卷起的马鞭推了下那清冷男子的肩头。 “王妃若不信可以亲自问,让他亲口说,我们方才可有欺负他?” 那清冷男子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白色的单薄长袍下掩藏的身躯很瘦,掌心撑着地,脊背骨节寸寸凸出,怎么看怎么可怜。 檀玉瞬间瞪圆了眼睛,呵道:“你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那人也傻眼了。 “不是?王妃,我、我没有啊……” 他方才明明就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谁知道这人如此弱不禁风,一碰就倒! “定是他故意嫁祸,王妃明鉴,我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啊!” 地上那清冷男子支撑着身体,微微偏过头去,露出苍白立体的侧脸。 白皙的手背抵着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咳几声,孱弱道: “草民没事,不、不关这几位公子的事……多谢王妃关心。” 如此神情,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清冷白莲。 檀玉一猜就知道他就是不敢说实话,怕被报复。 也是,想想这群纨绔是什么德行? 刚刚还用马鞭抵着人家肩膀,暗戳戳威胁人家,以为他没发现吗? 若是dx3不提醒,他恐怕还不知道在国子学里也有这么严重的霸凌存在。 檀玉懒得听他们狡辩了。 左右他也向主簿如实禀明此事,料想国子学也不敢坐视不理。 檀玉便道:“那就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欺负人,还不走?” 几个公子哥得了命令,纵然心底对靖王妃这“多管闲事”的举动有诸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 顷刻间,狭小的一方角落里只剩下檀玉二人。 “王妃……” 地上的男子忽然出声,他双膝跪地,朝檀玉行了个大礼。 “王妃今日之恩,草民没齿难忘,来日愿结草衔环报答王妃大恩。” “举手之劳而已,别说这些。” 檀玉跳下马,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方才我问你,你是不敢是说,怕他们报复你呀?” 面对檀玉的问题,男子薄唇微抿,垂着眼帘道:“是。” 他凸起的喉结滚了滚,艰难道: “草民出身贫寒,那几位公子都是有权有势之人,是以实在不敢得罪太过,还请王妃恕罪。” 檀玉摇摇头:“这倒没事,我理解的。” 看着男子一副清贫困苦的模样,檀玉便出声安慰道: “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有办法处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裴问之,泉州清县人氏,拜见王妃。” 【恭喜宿主,结识原书重要人物裴问之,任务进度+2%,主角攻光环再次削弱】 “裴问之……” 好熟悉的名字。 檀玉呢喃两声,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等等—— “dx3,他就是原书那个算无遗策的军师,不仅帮助主角攻夺嫡,还献计抓捕了反派的丞相裴问之!?” 【是的宝宝,原书中裴问之在此地被箭射穿了肩膀,因失血过多而晕倒】 【是主角受路过救了他,后又屡次在众人面前给他送温暖】 【兴许本是好意,但主角受却没顾忌到一个问题: 裴问之出身贫寒,无权无势,有着万人迷属性的主角受忽视了国子学众多贵族子弟的追求,却只对裴问之一个人好,会给裴问之带来多少麻烦?】 dx3啧啧两声。 【裴问之宿舍的床铺经常是湿的,去食堂吃饭只剩下馊饭,书箱里时常会被人放进蛇或毒虫】 【总之,他过的苦不堪言,尝试提出让主角受不要再关心自己,却没想到把主角受给惹哭了】 【裴问之没办法,就这么忍到了最后的考核,靠着自身的努力拔得头筹、步入官场,后在主角受的介绍下,成了主角攻阵营里的一员】 关于裴问之这个角色,虽然没有像谢昭那样着墨甚多,但却深深烙印在了读者心中。 因为这人在后期完全就是一个扭曲的心理变态! 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子学求学的日子太过黑暗,裴问之掌握权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将所有欺负过他的贵族子弟们一刀刀凌虐至死。 手段极其残忍,处事阴邪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登基后的主角攻也忌惮他,终于在裴问之三十五岁时找到机会将他下令处死。 而眼下, 檀玉却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身形消瘦、气质清冷的皎皎君子和书里那个阴暗的心理变态放到一起。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裴问之见檀玉盯着自己,还一脸眉头微蹙,脸色凝重的模样,瞬间慌了神。 “草民愚钝,请王妃降罪!” 檀玉微微一愣,倏然回过神来,“等等,你又何罪之有?别动不动就跪啊!” 裴问之抿唇,叩首在地,一字一句道:“草民方才直视王妃容颜,是为大不敬。” 他不知道像檀玉这样的尊贵之人为什么会替自己一个区区寒门学子出头。 但比起相信贵人本性善良,裴问之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他不愿得罪靖王妃,便习惯性察言观色。 檀玉不知道裴问之心里这么多小九九。 他只是刚接收到一个陌生人的全部身世,大脑有点没缓冲过来罢了。 “这有什么?我长了脸,你当然看得,又不会少几块肉,快起来吧。” 兴许是檀玉的语气真的很温柔轻快,裴问之竟然真的大着胆子站起身。 他个子高,看人时总需要低下一点头。 向来视皮囊于无物的人,却在此刻对着面前王妃那张恍若天仙的漂亮面容看失了神。 …… dx3摊了摊手:【又迷倒一只,轻而易举】 檀玉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微微抿唇:“下学了,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没想到,被临时主子冷落好久的骏马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它让檀玉爬上马背,可出了角落后就开始发脾气。 不仅怎么哄都不前进,还驮着背上的人原地打转,仰头去吃旁边的树叶。 …… 檀玉叹了口气。 心道:大不了下马,走到门口去。 他刚准备爬下去,结果就听见身后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檀玉下意识想回头看,结果腰身却被忽然伸出的修长手臂一把勒住。 “等等!谁!” 紧接着,伴随檀玉的惊呼,他整个身子都被凌空抱起,稳当当落入身后人怀里。 “你姘头。” 耳畔响起低沉暗哑的声音。 身后男人轻笑出声,宽大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檀玉的辟谷,警告似地抽了一下。 “下学之后不出来,让夫君好等,这是第二笔账。” 第179章 我奶要生我爸了 檀玉羞耻地闭上眼,睫毛都在抖。 好吧,他果然还是无法适应靖王这随地大小演的毛病。 幸好这附近除了他们和这匹马就没有别的活物,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然而下一秒。 檀玉就见那本应该在专心吃草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 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他。 檀玉和它大眼瞪小眼。 骏马的脑袋歪了歪。 似乎对上一秒还坐在它背上的人,下一秒就跑到别人怀里这件事感到很疑惑。 檀玉不知为何,竟被一匹马给看出了羞耻感。 他一把捂住滚烫的脸,从唇齿间硬生生挤出两个字:“唔,快走……” 檀玉后背还紧紧贴着靖王,他能感受到身后人说话时的微微震动。 “走?你想要本大人去哪里?” 好了,不要再演了啊! 还有这马为什么要一边吃草一边用那种眼神看着他,难道这本书已经进化到了连牲畜都能看懂gay了吗? 【是啊,马是很灵性的动物,你这匹应该是看得懂的哦】 “怎么不说话?到底要不要跟我这个姘头回府?” 檀玉崩溃地点头,快要被逼出眼泪:“要要要,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靖王满意了,愉悦地笑了声。 “当真,没有诓骗我?” “没有,求你了,真的,快走吧。”檀玉转过头,脸埋着靖王脖颈。 藏在乌发下的耳根红的能滴血。 靖王怜惜地垂下眸子,轻声叹道:“好吧,既然你如此热情的要求,那本大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完,抱着怀里鹌鹑一样的人施施然离开了。 什么热情的要求—— 檀玉真的很想打人。 要不是薛奉雪的胳膊勒得他连动都动不了,他都要信了这番鬼话了! * 靖王府。 檀玉心惊胆战地吃完一顿鲜美的晚饭。 心惊胆战地在靖王怀里写完课业。 心惊胆战地喂兔子。 就这么心惊胆战的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薛奉雪白日里说的“算账”。 太阳西沉,卧房里点上灯。 刚沐浴后的檀玉松了口气,结果还没从浴桶里爬出来,就被绕过屏风而来的靖王一把按了回水里。 檀玉:? 浴桶里还冒着热气,少年忐忑地坐在水里,双腿并拢,膝盖处透着淡淡的粉意。 一张昳丽的小脸被热气蒸的白里透红,大眼睛湿漉漉的。 也许是水雾太浓,才让他那双卷翘的睫毛尖上都挂满了水珠。 檀玉满脸错愕地仰头看向靖王,正正撞入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薛奉雪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根修长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捏住了檀玉软乎乎的耳垂。 檀玉吓了一跳,没忍住向后缩了缩,毫无底气地问:“……干、干什么?” “嗯?” 靖王发出疑惑的声音,而后意味深长地捏了捏檀玉的耳垂。 【小傻瓜,还问,当然是你啦!】 檀玉没有心情理会dx3的打趣。 因为他看见,薛奉雪摊开了另一只手的掌心。 掌心里攥着的是那两只红如血滴的红宝石耳坠。 ——正是当初靖王在江南时买的那对。 檀玉一看见这个小东西,就觉得后怕。 先前那个水滴形的小坠子被靖王穿上了细链子,做了什么他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简直不想回忆第二次。 恐怖! 拿走! 你不要过来! 檀玉吞了吞口水,苦笑两声,试图逃避。 “王爷是要让我戴这个吗?可是我没有耳洞……” 在薛奉雪开口前,他又捂着耳朵急忙补充道:“我也不想扎!很痛的。” 古代没有消毒的碘伏,也没有现代穿耳洞的工具,如果硬生生扎的话,他才不要! “不给你扎。” 靖王这才知道檀玉误会了什么,伸手温柔地拢了拢檀玉耳边潮湿的鬓发。 “放心,这是耳夹,不会痛的。” 他哪里会让檀玉的耳垂留下不属于自己刻下的印记呢? 听到是耳夹,檀玉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 连耳夹都改好了,那不就说明靖王早就想好要有这么一回事了么!? 檀玉神色复杂,任由薛奉雪给他夹上两只耳夹。 耳垂上传来一点重量,微凉的红宝石随着檀玉转头微微晃动。 是不疼,但耳垂也有点酸胀。 靖王垂眸,直勾勾看着他,伸手拨了拨耳坠。 而后轻轻赞叹道:“真漂亮。” 简直就像天生就该戴在檀玉耳朵上的一样。 檀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稀奇。 想了想,檀玉又笑了。 “是吗?” 他这一笑不要紧,要紧的是看见这个笑容的人。 檀玉莫名心慌,捂着耳朵支支吾吾道:“洗好了,那我要出去了。” “等等,先别着急。” 薛奉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额,宝宝,我有急事得下线了!我奶好像要生我爸了,我爷爷放学等我回去做饭呢!】 【see you~】 说完,脑海里的电子屏光速熄灭。 檀玉:?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檀玉瞪大双眼:“等等,dx3——” 剩下的话,檀玉没有机会说出来。 两个时辰后。 卧房的灯熄了。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 定远侯府内,萧小侯爷辗转反侧,因白日里和心上人说了很多话而感到高兴。 国子学宿舍内,裴问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总觉得是菩萨显灵,才让那高不可攀的人救了他。 皇子府里,三皇子恶狠狠摔碎了床头的瓷瓶。 一众仆人战战兢兢,听着自己的主子厉声质问:“什么叫他无福消受,区区一个男妓,真是翅膀硬了!” 檀府,檀疏意躺在床榻上,心神不宁地想着自己的计划。 门外下人来报,说是老爷又在和夫人吵架,还动了手,现在老爷跑去妾室房里睡了,夫人很伤心在哭。 檀疏意脑子里一团乱麻,把被子蒙过脑袋,朝门外吼道:“哭就哭,找我有什么用,别来烦我!” 自从檀侍郎被打过板子后,就落下了病根,平时慢点走路还看不出,可只要走快一点就有点跛。 因为这件事,檀侍郎同白容发了好大的脾气。 他现在生怕自己有残疾的事叫人传出去。 檀侍郎觉得,当初要不是因为白容缠着他非要进府,还用肚子的孩子威胁,他怎么可能会那么着急,在亡妻丧期内就把她抬了回来? 所以他觉得,自己落得今日的下场 ——都是因为白容不懂事,因为檀疏意不懂事得罪人,最重要是因为檀玉不懂事。 靖王要对他动手,檀玉这个儿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亲爹被打个半死,简直是不肖子孙!!! 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同意替嫁这个事,而是早应该动手解决了这个逆子。 第180章 变了个人 翌日。 檀玉坐在厚厚的软垫上,忍着身下那点不适,聚精会神地听着博士讲课。 这一节博士出的问题是—— “关于遭遇大旱灾难的郡城,百姓们断水断粮,苦不堪言,若你是为官者,应当如何拯救?” 他道:“诸位先自行讨论,一刻钟后我来考。” 说完,博士就走了,只留下众学生们自己思考。 有人嗤道:“什么啊,这叫什么问题?自己从别的郡城花钱买水买粮食不就行了?” “就是啊,谁家缺就自己买嘛。” “我们是当官的,又不是神仙,老天爷不下雨我们有什么办法?” 有寒门学子看不下去他们这副“这算什么事儿”的轻蔑表情,没忍住出声反驳。 “大旱时缺水缺粮,粮食价钱会翻数倍!普通百姓们哪里买得起?” 立刻有人笑出声—— “哈哈,这人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粟米才多少钱啊,而且那东西有什么珍贵的?” “我喂狗,我家狗都不愿意吃,要叫着吃肉呢!” “我觉得应该祭祀求雨,书上说过,灾难时人心不稳,容易发生暴乱。 首要的应该是让他们相信只要心诚,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而且说不定真的就下雨了呢?” …… 一群贵族公子七嘴八舌,高谈阔论。 那个出声结果被反驳了的寒门学子脸色寸寸变白,气的不吭声了。 裴问之看着这幕,苦笑一声。 他缓缓闭上双眼。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如果有,应当是可笑吧? 就是这么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粮食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的公子哥们,将来会成为许多州郡百姓赖以生存的父母官…… 试想,如何能不叫人心寒? 萧羽也想着这个问题,但奈何脑子里东西太少。 他便凑到檀玉身边:“你想出来了吗?” 檀玉微愣,然后点点头:“有一点头绪。” 历史上那些人是怎么治理旱灾的来着? 一是皇帝下令开仓放粮,这点很重要,不过要考虑郡城距离京城的距离。 若是太远,必须先从隔壁最近的郡城里调度粮食应急。 二就是赋税问题,百姓们颗粒无收,自然就没有卖粮食的钱来交税。 所以历史上的明君往往会将遭旱的州郡地区赋税尽数减免。 之后的话,开渠引水、挖井以及一些富商世族的布施捐赠,同样都是一些应急的办法。 而那个人说的求雨,其实说的有对的地方。 在人心不稳的时候,信仰的力量可以让很多人坚持下去。 但如果在求雨后没有很快应验,亦或者当官者没有及时的补救措施,百姓们没有希望,就很容易发生暴乱,要谨慎选择。 檀玉将这些大概和萧羽说了一下。 然后就看见萧羽一脸崇拜。 “檀玉,你居然能说出来这么多?好厉害啊。” 不怪萧羽如此。 在场之人几乎都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公子,别说旱灾时粮食的价钱了,他们连对钱的基本概念都没有。 哪一次出去玩乐不是豪掷千金? 他们不知道二两白银可以买多少粮食,不知道普通人家辛苦劳作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十两银子。 对他们来说,十两银子连一顿饭都吃不爽快。 更不要说去青楼赌馆一次随手丢下的百两、千两的银票了。 也只有这些寒门爬上来的学子,才会在乎省下几文钱能做什么。 在他们眼里,是穷酸的表现,让人瞧不上。 檀玉指着自己面前书本上的一篇文章。 “额,因为有先例,不然我又没做过官,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呢?” 萧羽低头一看,这文章文绉绉写了三大页。 甚至看不出哪个是头,哪个是尾。 瞬间头都大了。 “好吧,你有耐心看完也很厉害了,不像我只感觉头疼。” 萧羽慢悠悠叹了口气。 “像我这样脑子不灵光的就不适合当文官,还是适合去打仗。” 檀玉无奈一笑:“打仗也不简单呢,排兵布阵的学问可不比这个少。” “不是有军师吗?” 萧羽挠挠头,“军师指哪我打哪不就行了?” 檀玉噎了噎。 所以这么简单就相信别人吗?很容易吃亏的。 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吃过。 “那万一你的军师叛变怎么办?” 檀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单纯了,居然会考虑到“背叛”这一点。 也是长了点心眼子这身上。 萧羽嗐了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檀玉,轻声道: “能当我的军师的人,我一定会特别相信他,相信到哪怕这个人背叛我了,我也心甘情愿因他而死的那种……” 也是。 檀玉点点头。 他还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想想历史上刘备和刘禅父子两个也是那么信任诸葛亮,就能理解萧羽的话了。 博士回来后,一个个点人,而后评价。 那几个公子哥自傲的说完,结果被博士批的狗血淋头,还给他们的分数打了丁等。 轮到裴问之,博士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一点。 “年纪轻轻有如此见解,已是不易,不过还有点束手束脚,不够大胆,坐下吧。” 然后大手一挥,给裴问之批了个甲等。 可见,已经是将裴问之认定成好苗子了。 终于轮到檀玉。 面对久违的老师提问,檀玉有点紧张,将自己的观点一一说了。 博士眼里逐渐透出一点惊讶。 “这倒是不错,你就比裴问之敢想。” “只是这开渠引水,要考虑附近有无运河,若是离河太远,反倒是劳民伤财……” 檀玉老老实实听完博士的话,在本子上记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看起来和现在的他毫不相关的东西,但总归学到了知识嘛。 dx3没忍住道:【这么好学,还学那么快,宝宝你去替我参加等级考核吧】 檀玉:“?你们还有考试?” 【是啊,上次我考了59,没及格,该死的评卷系统非说我有贿赂主考官的嫌疑!!!】 dx3作为系统,似乎也很厌恶考试这种东西,恶狠狠道: 【呸,谁要贿赂那个神经病老板!】 檀玉:…… 果然下一秒,许久不见的主系统就淡淡道:【辱骂上司,扣工资】 dx3瞬间哀嚎出声。 檀玉默默把注意力收回。 他想,这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檀疏意看着博士给檀玉打了个甲,却只给自己打了个乙,一下子就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输给檀玉了? 最让檀疏意觉得崩溃的是 ——从前在府里字都不认识几个,没有夫子敢给上课的檀玉,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么多东西? 檀疏意越想越觉得奇怪。 疑惑的目光也毫不掩饰地落在檀玉身上。 好像…… 自从靖王大婚那日之后,檀玉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第181章 你的庇护 檀疏意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难道…… 檀玉之前的懦弱蠢笨都是演出来的吗? 一演就是十几年,还没有任何人发现。 檀疏意后背阵阵发凉。 会不会就连替嫁这件事也是阴谋? 在场那么多官员,陛下是怎么一下子指中了他父亲的? 莫不是檀玉早就勾搭上了靖王? 他越想,越对比檀玉前后的反差,就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若是如此,那就全完了。 檀疏意脸色一寸寸发白,额头也冒出冷汗。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这个想法告诉长忱哥哥。 一旁的周厌饶有兴致地看着檀疏意逐渐惊惧的脸色,微微勾了勾嘴角。 蠢货,真好玩。 宁可把自己吓得半死,也不肯承认人家只是单纯的比他聪明。 他真是越来越期待檀疏意发现自己处处不如人,然后精神崩溃,痛不欲生的那一日了。 窗外骄阳似火,檀玉不知怎的,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dx3,你说,这屋子里不会有鬼吧?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宝宝,你要不回头看看呢?主角受要被你气成鬼了】 檀疏意? 他生什么气,自己今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呢。 檀玉这么想着,便微微转头,果真对上了檀疏意那透着嫉恨的双眼。 见他转过来,檀疏意脸色一变,用嘴型道:“你别得意,等着瞧!” “……” 神经病吧。 檀玉表情复杂地瞥了檀疏意一眼。 哪只眼睛看见他得意了,这么会想象,就应该去当编剧。 毕竟内娱苦无好剧本久矣。 好多人的下饭剧都盘包浆了。 中午时,靖王递了消息,说他因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便没有来。 檀玉经历昨晚的“算账”,看见靖王就腿软,得知薛奉雪不来,乐的不行。 兴致冲冲地拉着元宝去食堂了。 萧羽一看,好机会,屁颠屁颠跟上。 他得意地像只被主人顺毛的狼狗,在许多人羡艳的目光中傻笑着。 檀玉不管说什么,他都点头。 国子学的食堂很大,打饭的话只需拿着木牌,在固定的窗口排队选菜就行。 饭菜份量不限,毕竟他们来之前就已经交好每月的饭钱了。 只是像国子学这样汇聚了如此多不同阶层的学生,饭菜的档次自然有所不同。 最贵的档次每月要交百两,菜品尽是山珍海味。 最低的档次每月只要五十文,土豆白菜是最常见的菜,偶尔会有几片肉。 檀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 元宝本要替檀玉剥虾,结果被檀玉拒绝了。 “我自己来吧,就休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好好吃饭。” 元宝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早晚要替他背书箱,还要磨墨倒水,挺辛苦的。 即使伺候人是他的职责,但吃饭这种小事檀玉更想自己来。 一旁的萧羽见状,也不让他的小厮动手了。 他倒是想自告奋勇给檀玉剥虾,就是怕檀玉嫌弃他。 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 檀玉刚剥好一只塞进嘴里,就听见旁边有一阵骚乱。 转头一看,几个腰佩玉环的公子哥围着一个人,正对着那人桌面上清淡无味的饭菜指指点点。 不仅一把掀翻了盘子,还依稀有什么“寒酸”“穷货”“猪食”等话从嘴里冒出来。 那人似乎在隐忍,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咬牙辩驳:“这不是猪食……” 声音有点耳熟,檀玉微微皱眉,道:“他们这是明晃晃欺负人?” 萧羽见檀玉表情不好,啪地一声站起身:“干什么呢!” 他走过去攥着其中一个准备动手之人的衣领,把人甩到一旁。 那围着的几个人见二人来了,面面相觑,无声退开。 果然。 檀玉看着这人的侧脸,叹了口气。 难怪声音觉得耳熟。 裴问之唇色苍白,面前的饭菜还没动过几口,可惜已经不能吃了。 他抬头,苦笑道:“多谢王妃,小侯爷。” 檀玉道:“没想到是你。” 裴问之摇摇头,“又让王妃看笑话了。” 萧羽非常自觉地教训完那几个欺负人的,回来就听见了裴问之的话。 他机警地凑过来,看看长相清冷英俊的裴问之,又看看檀玉。 “又?你们认识啊?” 檀玉往旁一步躲开,“嗯,与裴公子昨日见过。” 裴问之滴水不漏道:“是,王妃昨日替我解过围,同如今的小侯爷一样,都是在下的恩人。” 他这番话说的萧羽打消了不少警惕。 还以为是来和自己竞争小三这个热门岗位的对手呢…… 不是就好。 檀玉想了想,道:“既然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这饭被人打翻到桌子上了,你要再去打一份吗?” 裴问之心头很暖,看萧羽没什么意见,便道:“好,那裴某便叨扰了。” 说完,就去低档口那里又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元宝心中非常疑惑,王妃人那么好,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木牌给这位裴公子打一份好的呢? 裴问之倒是没什么反应,并没有对桌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饭菜表达出渴求。 他只是再次给二人道谢。 萧羽摆摆手,无所谓道:“我只是看不过他们欺负人。” 檀玉也道:“昨日欺负你的那些人得了教训,想来不敢再为难你了。” 裴问之倒是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几个人因为违反国子学的规矩,被勒令在家反省,挨了棍子不说,还要写检讨。 从前也有这样的事,不过不会罚的这么重,只是口头上说几句。 这次不知怎么,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很生气。 想来,也许是因为告状的人是檀玉吧。 萧羽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人敢为难你?” 裴问之吃着饭,闻言放下筷子。 “兴许是不知道吧,也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小事不会有人管。” 毕竟比起让人当活靶子,骂一个人的饭菜是猪食又算什么呢? 檀玉沉默片刻。 “dx3,有什么办法能让裴问之不被人欺负?他可是个好苗子啊,如果以后不变态的话,肯定能做个长寿的好官。” 【需要你的庇护,或者说,你要想办法把他拉进反派的阵营,这也是你的任务之一哦,他确实会是个好帮手】 拉进反派的阵营…… 檀玉当然也想过。 但是现在的裴问之只是一个刚入学的普通学子,尚没有名声大噪,要拉进反派的阵营谈何容易? 更何况,不说靖王的性子。 裴问之自己就是个极其警惕的人。 哪怕他现在对檀玉有所感激,但不代表他可以信任檀玉到可以交付身家性命的地步。 在古代,站位这种东西可是跟性命相关的大事,需谨慎选择。 站对了是封侯拜相,站错了就是死无全尸。 檀玉看了裴问之一眼,略有所思。 第182章 小猫,你可以逃课 裴问之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 自己从泉州一路跋涉,突破层层阻碍才来到京城求学。 起初他以为国子学的学生都是人人敬仰的君子,却不曾想,入学第一日的欺凌就将他的想象彻底打碎。 被那几个人熟练地围堵进角落威胁当活靶子时,裴问之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箭射穿的准备。 他决绝想着,只要有一口气能活下去,他都会狠狠报复回去。 只是没想到,危急时刻竟会有贵人忽然出现救了他…… 不仅不嫌弃他的穷酸,还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裴问之垂眸。 大概是他母亲日日去庙里跪拜的菩萨显了灵,他才有如此境遇吧? 若是如此,兴许他的仕途会比来时想的要轻松些。 后续无人说话,午饭很快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檀玉总感觉这位将来的丞相大人去还餐盘时的腰板貌似直了几分。 * 檀玉在国子学的日子就这么轻松愉快地过了五六日。 这几日他与裴问之拉近了不少距离,最起码裴问之再同他讲话时敢看他的眼睛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 檀玉觉得拉裴问之入伙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然而好景不长。 檀玉这一日水灵灵地迟到了。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靖王。 因为不管檀玉怎么哭,好话坏话说尽,他都没有丝毫心软。 事后dx3辣评: 【兴许是因为这些日子里,你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和裴问之与萧羽有关吧?】 檀玉没有注意到,在他坐在靖王怀里叽叽喳喳讲话时,身后人脸色越来越黑。 到最后甚至已经变成了阴沉的程度。 在靖王眼中: 萧羽性子急躁,情绪不稳定,年轻气盛,并非是檀玉所钟情的性子,不值一提。 而那个裴问之…… 听说是个长相清冷、克己复礼的男人。 薛奉雪倒是知道檀玉在开学那日救下了个寒门学子,不过自己这个小王妃性情向来如此。 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是一只猫、一条狗也要想办法救下来。 所以靖王让人查了裴问之的背景没问题后,就没有过多在意。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个无权无势、不值得在意的人,竟能让檀玉如此频繁的提及。 在檀玉又一次提及裴问之的才华横溢时,薛奉雪耐着性子,自身后轻轻捏住檀玉的下颌。 “哦,是吗?他在王妃眼里当真就那么好?” 檀玉看不见靖王的表情,还以为他是终于对裴问之有了兴趣,也不枉自己夸了这个可塑之才八百字小作文! 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檀玉笑嘻嘻:“是啊是啊,王爷你还不信我吗?他……” dx3惊慌打断。 【别讲了,反派要被你气死了!!】 气死了? 檀玉一愣,缓缓扭头。 果不其然,正对上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薛奉雪嘴角微弯,正直勾勾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那笑意不知为何浮于表面,只让人毛骨悚然。 与其说靖王是笑,不如说是被檀玉给气疯了。 薛奉雪缓缓垂眸:“信。你说的,本王怎么会不信?” 微冷的指尖轻轻挑起檀玉耳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后。 檀玉被这举动吓的浑身汗毛竖起,想躲又不敢躲,眼皮都在抖。 只能试探着问:“你……你生气了?” 靖王脸上笑容一寸寸消失。 “宝宝不妨猜一猜呢?猜对了有奖励。” 檀玉完全不想猜。 总感觉怎么猜他都要完蛋的节奏。 【是这样】 【反派是什么性子?你踩过的草他都恨不得连根拔起,更不要说在他面前夸另外的男人了】 【呵呵,看着平静,实际上已经嫉妒疯了吧?】 好吧。 檀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因为薛奉雪一直对他很宠溺,尤其是确认心意后,更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被扇巴掌还关心他手疼不疼…… 以至于让他有所松懈。 dx3幽幽道:【事已至此,就当是买个教训,不如提前做好pp遭殃的准备】 檀玉欲哭无泪,然后成功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就是这个代价才让檀玉姗姗来迟。 讲课的博士看着檀玉那双红红的眼眶,瞧着格外可怜,问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坐下吧,以后莫要迟到了。” 檀玉老老实实应声。 他走路时步伐还有几分吃力,幸好旁边元宝一直借力扶着他,才没让人看出端倪。 可是刚挨到一点垫子,檀玉险些嗷一嗓子喊出来。 平时觉得软的像云朵一样的软垫,这个时候却硬的像烙铁! 檀玉没忍住咬住嘴唇,眼泪差点溢出来。 元宝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满脸担忧道:“王妃,要不还是告一日的假吧?” 檀玉忍着泪水和刺痛,摇摇头。 “没事……我、我缓缓就好了。” 【哦莫,宝宝真是太可怜了,反派这个坏男人,要不要开痛觉屏蔽?】 檀玉抿唇,闭了闭眼。 “dx3,首先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你说这话的时候可以不要笑的那么大声吗?!” 多少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好不好! dx3心虚地移开视线。 【额,我刚刚有笑的很大声吗?】 “很大声!” 檀玉忍的双手握拳,声音有一点发抖:“dx3你变了,你以前会很心疼我的。” 【好嘛好嘛对不起,给你开痛觉屏蔽了,安心学习吧~】 檀玉吸了吸鼻子,果然怎么坐都不痛了,还不忘道:“谢谢。” 一边写字,檀玉一边反复告诫自己。 好了,他是绝对不会再回想 ——今日早上看见镜子里pp的惨状时,他是何等惨烈的心情!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一旁拿着碗筷,泰然自若地叫他过来吃饭。 遭罪的只有他自己!!! 【人坏,猫好】 下午的骑射课檀玉没有逞强,告了假。 虽然有痛觉屏蔽,但不代表他希望他宝贵的猫臀继续受苦受难。 养过猫的都知道,小猫的屁股打不得。 因为这样容易让小猫生气,还会被猫爪揍的邦邦响。 dx3哼了声:【那反派肯定就是没养过的】 檀玉对此表示双手赞同。 对于檀玉没有上骑射课的不对劲,萧羽和裴问之都看出来了,但是却不明白原因。 他们关心地问,檀玉只好扯谎说:“没什么,昨日不小心把腰闪了。” “眼睛?眼睛是被蚊子咬的,我没有哭啊。” 经此一遭,檀玉看见裴问之有点ptsd,没忍住移开视线。 “天太热了,王爷来接我回府,你们两个先去上课吧。” 萧羽肉眼可见的失落。 他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道:“好吧……那明日见。” 裴问之颔首:“王妃慢走,明日见。” 檀玉朝二人礼貌笑笑。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废话,让反派等久了,遭殃是他自己。 第183章 我不管你是谁 国子学门外。 马车停在树荫下,靖王手中拿着信件,眉头紧锁。 旁边还有低头准备挨训的手下。 檀玉刚准备跑出去,看见这幕硬生生刹住车—— 等等,反派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啊。 而且似乎在忙事情,他贸然过去好吗? 就在檀玉犹豫的时候,靖王已经看见了那道猫猫祟祟躲着的身影。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手下道:“让人再去请,问这老牛鼻子到底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手下意外没有挨训,不敢深究原因,识时务地拿着信件滚了。 檀玉悄咪咪探出一颗猫猫头:嗯?走了吗? 薛奉雪精准地捕捉到檀玉的小动作,走过去伸手把躲在树后面的猫捞了出来。 “出来,躲在这干什么?蹭一身灰。” 檀玉仰头看看薛奉雪。 嗯,神情平静,好像不怎么生气。 “没有啊,你不是在忙?” 薛奉雪俯身,勾着腿弯、托着后背把人抱起来,巧妙地避开了檀玉多灾多难的辟谷。 上马车后,他用手擦了擦檀玉脸上蹭的灰。 “又不是不让你听?下次直接过来,别躲着,都变成花猫了。” 檀玉摸了摸鼻尖:“哦。” 心道还不是因为怕打扰你做正事么? 薛奉雪轻笑出声,温柔细腻地亲了檀玉一会儿,然后道:“本王看看还肿不肿?” 檀玉双手背后捂着自己,疯狂摇头。 “应该已经好了,不看了吧……” 好个锤子。 反派的手掌硬的像石头,檀玉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糯米糍。 生活反复将我捶打,我竟变得美味。 薛奉雪没说什么,亲了亲檀玉的眼皮。 “是吗?那本王不看,捏一下好不好?” 说着,掌心就缓缓向下, 檀玉:! 本来就肿,而且不要以为他没看见那么多青紫的指印,再捏的话像话吗! 他抿唇,按住靖王的手背。 “王爷,你不要惹我,我可不是面团捏的。” 薛奉雪闻言,微微挑眉:“是吗?” 少顷后。 檀玉捂着脸被亲的发出呜咽,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单薄漂亮的脊背都在抖。 靖王勾着他骨肉匀停的长腿,慢悠悠收回手。 “嗯,确实不是面团捏的,王妃比面团软。” 不知道怎么长的,抱起来哪里都是软乎乎的。 薛奉雪心情颇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冰粉哄人。 “好了,吃点东西,热不热?” 檀玉被0秒哄好。 别误会,他单纯看在冰粉的面子上。 靖王替檀玉拢了拢头发。 自己昨日是有些过分的。 他明知道檀玉和裴问之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故意要冷脸吓唬人。 谁让自从檀玉去了国子学后,留给靖王的时间就大打折扣呢? 檀玉本来胆子就小,最怕靖王黑脸。 尤其是靖王面无表情的时候,檀玉大脑就一团浆糊,连话都不敢讲。 眼睛水灵灵的,又乖又漂亮,惹得本想放他一马的靖王临时改变了主意。 可怜的小猫,就这么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檀玉完全没想到这些,他只觉得是自己的策略出了问题。 面对靖王这样的人,他不能靠自己一个人说裴问之的好。 应该让裴问之有名声大噪的机会。 不仅如此,还要赶在主角受和主角攻对裴问之下手前先把人拉到自己队伍里。 【不着急,会有机会的】 靖王府偏院。 檀玉正在背医书,旁边莫虚子穿着乱糟糟的长袍,在躺椅上晒太阳打盹。 辨别常见草药的初级阶段,檀玉已经合格了。 但现在,檀玉才知道为什么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西医如此,中医更甚。 首先就是莫虚子祖传的医书极其晦涩难懂。 书上每个字单独拿出来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檀玉甚至后悔当初学了计算机,对穿越过来后的自己没有半分帮助。 早知道就应该去学历史或者汉语言,这样最起码不能这么头大。 莫虚子一边指导檀玉,一边哼哼道:“人老了,被孩子拴住喽。” 他本来打算留在江南,但到底舍不得这个徒弟,还是跟了回来。 檀玉眨眨眼,然后在莫虚子的哀叹声中精准对症下药—— “我刚刚让人在师父床下放了株千年人参,还有一叠银票。” 莫虚子闻言唰地睁开眼睛。 “咳咳,想了想,比起在外风餐露宿,还是在这里为徒弟传道授业更适合老夫啊。” 顾九翻了个白眼。 他不知怎么,莫名被支过来打下手。 按道理本应该在王爷身边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北狄暗探,一剑一个西域奸细。 现在居然在给莫虚子这个说他“肾虚”的老头子捣药!!! 若是给王妃做事也就罢了,偏偏他做的都是莫虚子的活儿。 “都捣好了!” 顾九满怀怨念地将捣好的药咚一声放到莫虚子面前。 他咬牙切齿道:“莫神医,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要折腾我来么?” “折腾?” 莫虚子冷哼一声。 “小伙子,你怎么不识好歹呢?老夫是看你总在阴森寒凉的地方呆多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这药对祛寒凉有好处,待会你煎一盅喝就明白了,” 顾九愣了,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檀玉点点头:“没错,不只是你,还有顾七他们,所有人都最好喝一碗。” 顾九面露尴尬,回身想朝莫虚子道歉。 莫虚子摆手拒绝。 “老夫不会在乎这个,当然了——”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如果你小子实在过意不去,库房里还有三十斤草药,你要不要现在一并捣了?” 顾九:“……” 檀玉:“……” 所以真实目的根本就是这个吧! “都看老夫干什么?老夫可什么都不知道。” 莫虚子移开视线,嘿嘿笑道:“老夫只是一只岁数大的老猫咪罢了~” 顾九:?我真没空跟你闹了。 【小的抽象就算了,这里怎么还有个老抽?】 檀玉满脸惊恐地拽着莫虚子的衣领,速度快到把人晃出残影:“我不管你是谁,你先从我师父身上下来!” 第184章 至纯之心难觅 莫虚子被檀玉晃的头晕眼花,艰难解释自己只是想开个玩笑,并没有被阴邪之物附体。 然后他就看着自己的徒弟猫一样凑到自己跟前。 那双绿眼睛水润润地眨了眨。 “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檀玉都要以为莫虚子是被什么人给穿进来了! “真的真的。” 莫虚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徒弟像小猫,那猫的师父自然就是老猫。 檀玉这才将信将疑地放过他。 莫虚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还不忘在旁边自我反省:“看来下次再玩抽象要注意分寸了。” ……居然还想有下次? 中式师父你赢了。 【我看你这师父也是风韵犹存,是个油物】 顾九听清莫虚子的喃喃自语,嘴角微微抽动,当真是没话可讲了。 话说王爷知道王妃的师父脑子有问题么! 这真的不会教坏王妃吗!? 皇宫。 御书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人。 满地狼藉。 “陛下息怒——” 大周帝怒不可遏,气冲冲转过头对着众官员道:“息怒?” “朕都要成千古罪人了!你们叫朕如何息怒?” “靖王,朕问你,广宁郡大旱之事你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流民能跑到皇城脚下闹事!” 靖王并不意外皇帝的责问。 “回陛下,广宁郡受灾极其严重,臣虽及时派人送去水粮,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 广宁等地长久无雨,百姓饥渴难耐,饿殍遍地,如此一来自然人心难安。” “再者,不乏有心之人在郡内散播谣言,抹黑陛下声誉,这才挑起暴乱。” 原来这几日不知为何。 广宁郡等旱灾严重地区有传言说: 当今皇帝贪图享乐,对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坐视不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此言论一出,迅速发酵开来。 待到消息时隔数日传到皇帝耳朵里时,百姓们已经对不作为的大周帝有了极大的不满。 大周帝惊慌失措,忙派锦衣卫以暴力手段镇压。 却不想效果却与他所想完全相反。 百姓们不仅没有因畏惧死亡而闭嘴,反而更加气愤,大批流民挤在城门处,闹的人心惶惶。 这也是为什么大周帝要现在把人都召集到御书房商讨策略的原因。 大周帝将视线转移到另一处。 “那些散播谣言之人都抓到没有?陆明德,你来说。” 陆明德脸色一白,以头抢地:“回陛下,锦衣卫还在紧锣密鼓的搜集,只是闹事的人太多,仍、仍需时间……” 他每说一个字,皇帝的脸就黑一分。 有官员看准时机,出声讨伐—— “陆指挥使这话不对啊,这明明是你们锦衣卫失职吧?” “你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为陛下搜集各类消息,本是天子在民间的耳目,为何这次闹的这么严重,陆指挥使却毫不知情?” 另一位官员附和道:“呵!谁知道陆指挥使是真的没听说,还是故意瞒而不报呢?” 陆明德猛地抬起头:“陛下!事情发生的太快了,锦衣卫探听到消息时已经……” “够了,都给朕闭嘴!” 大周帝头嗡嗡地疼,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下都这么没用? 他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锦衣卫失职,事情解决后自去领罚。” 陆明德动作一顿,艰难道:“是,臣领命。” 他已经暗暗记下了那几个说话的官员,只待日后有机会,定让他们后悔攀咬锦衣卫。 大周帝因情绪失控而气血倒流,脑袋越来越疼,在太监的服侍下吃了药,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叹了口气。 “你们只需要告诉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而不是在这里吵,否则,朕可要一一治你们的罪。”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解决办法嘛……他们自然是能说出一二。 可问题是,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万一他们的主意没发挥作用,那可就是欺君的死罪…… 御书房静谧半刻。 大周帝睁开双眼,不可置信道:“朕有如此多的肱股之臣,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有办法的!?” 一位官员与人对视一眼,忽然出声道: “恕臣等愚钝,这……这件事一直是靖王殿下负责,不知靖王殿下有何高见?” 事件的矛头迅速对准靖王。 大周帝也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浑浊的眼珠转向一身暗紫蟒袍的男人。 他用手指着薛奉雪。 “对对!靖王你来说,朕要如何做才能解决此事?” 薛奉雪神色自若,一派的沉着冷静。 “依臣拙见,陛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祭天求雨,并将告示张贴出去,以彰显对广宁等州郡百姓的重视,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 此话一出,众人都懵了。 虽说求雨一事是历来朝代大旱不可或缺的环节,但在场官员都清楚,那只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手段罢了! 历来不少皇帝求雨完没有效果,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暴乱 ——甚至有皇帝因此江山易主。 “靖王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有官员义愤填膺站起来,掷地有声:“若是祭天后没有下雨,王爷岂不是将陛下往火坑里推?” 始终一言不发的太子也道:“恕孤直言,皇叔此法不可取。” “父皇,儿臣已经让人从就近的库房里拨了百车粮草,周围的郡城里也有运水车,以父皇名义送过去,可解几日燃眉之急。” 大周帝闻言脸色稍微好了几分。 他不是没有下令拨粮草去广宁,可是路上闹事抢劫的灾民太多,粮食运过去困难重重。 最重要的是水,没有水如何做饭? 河水干涸,井里也挖不出水,当真是寸步难行。 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忽然起身,道:“陛下,臣倒觉得靖王殿下的方法可以一试。” 他年轻时曾是上上任皇帝的宠臣,那时的皇帝迷恋修仙,意图延年益寿,而这位老臣恰好精通仙术。 如今,大周帝吃的救命丹药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身上紫气萦绕,福泽无数,若是诚心向老天爷求雨,再让一身有仙缘的得道高人相助,事情必然能够解决。” 这老臣已是耄耋之年,说话却铿锵有力,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大周帝对此人深信不疑,忙追问:“不知何老口中有仙缘的高人,是否就是您自己?” 被称为何老的老头摇摇头:“陛下说笑,臣还远远不够格。” “臣说的那位,乃是隐居山上近百年的青云观老祖,玄山道尊。” 隐居百年、老祖、道尊? 三个不同寻常的词迅速吸引了皇帝的兴趣。 “玄山道尊……?” 大周帝双手用力一合,连声道:“好好好!” “那何老可否请道尊出山?最好是能让道尊就此留在皇宫,为朕钻研长生之法!” 何老捋着花白的胡子,摇摇头,慢悠悠道:“不行,臣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为何?” 大周帝不知想到什么,瞬间面露不满:“难道他还要朕亲自去请不成?” 何老依旧摇头。 “陛下有所不知,道尊不问世事已有百年。” 他叹了口气:“老臣听闻若想踏入青云观见到道尊本人,唯有心思纯净的少年之人经过重重考验后才有资格……” “陛下若想请道尊出山,首先要找到这样的一个至纯至性之人才行。” 第185章 那也答应 情况紧急,大周帝彻底失去了耐心,直言道:“何老不妨直说,那至纯至性之人究竟在哪?” “陛下,依老臣推算,可让国子学的学子们都前去一试。” 他解释道:“自京城去青云观骑马仅需半日路程,若是快些,明日这个时候就能将道尊请下山来。”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众人只能寄希望于何老口中的鬼神之说。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场盛大的皇帝祭天过后,人心最少可以安稳七八日。 思及此处,大周帝立刻道:“那还不快去按何老说的办!” 然而,下一个问题却接踵而来—— 这件事交给谁来办? 如果请不来玄山道尊,那由谁来承担皇帝的怒火? 众官员都不敢做这个出头之人。 就在此时,向来保守行事的太子却忽然自告奋勇。 薛应道:“父皇,儿臣愿随行。” 众人对此面露惊讶,大周帝也深感意外。 在他心里,这个大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做事优柔寡断,遇事容易退缩。 “太子,你有心就好,只不过身为一国储君,还需在朝听政,断不可冒然离朝。” 大周帝知道,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太子来担责。 比起太子,他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但不知为何,大周帝没有主动提出来。 他觉得发生的事都太巧合了。 百姓产生暴乱,靖王就恰好献计,而这计策又偏偏可行。 莫不是…… 大周帝不动声色瞥了靖王一眼。 靖王却始终一言不发,如同没事人般,丝毫并不关心这差事会落在谁身上。 大周帝心中打消了几分疑虑,但还是决定试探一二。 “众爱卿,除了太子,可还有人愿意自告奋勇?” 其余人面面相觑,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都从彼此眼底看出不情愿。 刚才太子主动请缨,陛下拒绝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皇帝自己都知道这差事风险太大,是要保太子的节奏啊。 薛长忱神色凝重,在心底“啧”了声。 父皇果真愈发器重太子这个废物了。 而最让他感到有危机感的是,皇帝最近给了太子一同批奏折的权利。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大周帝因众人的退缩而感到不满时,薛长忱赫然起身。 “父皇,既然如此,那不如让儿臣前去。” 大周帝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而是询问道: “三皇子,你当真想去?” 薛长忱低眉顺目道:“是,儿臣自知能力浅薄,但还是想为父皇分忧。” 瞧着这个昔日无比受宠的儿子如今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大周帝心中忽感酸涩。 “难为三皇子有如此孝心,朕心甚慰。” 大周帝拍了拍薛长忱的肩膀,叹息一声: “也好,那便由你去。待会儿去给你母后请个安,朕也许久不曾在皇后那吃顿饭了……” 薛长忱目的达成,微微勾起嘴角:“是,父皇。” 大周帝示意薛长忱起身。 人选有了,众官员都松了口气。 靖王也终于有了动作,张口竟是要先行告退。 ? 这怎么能行! 大周帝有些慌了。 而在此时,何老却忽然道:“陛下,不如让靖王殿下也一起随行?这样也好同三殿下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大周帝像是生怕薛奉雪会推辞似的,立即道:“就按何老所言,靖王你也一起。” “对了,朕记得你那王妃也在国子学读书,此行也不可缺席。” “……” 靖王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很不情愿似的。 但到底没说什么,语气很冷的同意了。 大周帝摆摆手:“好了,忱儿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 瞧着靖王充满怒意的背影,皇帝彻底松了口气。 想来靖王出的计策多半是想搅浑水,可没想到误打误撞,反倒成了一招良计。 大周帝这么寻思着,便觉得身心舒畅。 他笑呵呵摆手:“来人,去告诉皇后,朕待会儿就过去。” 而御书房外。 宽阔的宫道上,原本应阴沉着脸的靖王脸上哪还有一丝怒意? 不仅没有,靖王眼中还隐有笑意。 老皇帝不知道。 打从一开始,靖王就是要去的。 这去的方式,也绝不能是主动请缨,必须是被逼无奈。 薛奉雪对这件事表现的越不情愿,就越合皇帝的意。 与此同时。 檀玉也接到了来自系统的任务提醒: 【恭喜,成功触发“主角受全书最高光”剧情,宿主需通过青云观考验,请道尊下山。 在原书中,广宁等郡遭大旱天灾,百姓人人自危,皇帝名声受损。 危急时刻,主角受在国子学众少年中脱颖而出,通过层层考验,成功请得玄山道尊出山。 而后,由皇帝亲自开坛祭天,道尊邀主角受一同在旁协助,使得祭祀当日广宁等郡便降下暴雨。 暴雨连下三天三夜,解救无数人性命。 经此一遭,主角受不仅得了皇帝嘉奖,也因“至纯至性”的性格,得道尊青眼,为世人所称赞】 【请注意,经穿书局判定,本段剧情是主角光环作祟,属严重不合理剧情。请宿主务必修改,如修改成功,任务进度+5%】 这还是任务提示第一次用了“务必”这样的强制字眼。 檀玉表情凝重起来,他放下怀里的雪团。 “所以是整个国子学的学生都要去?” dx3道:【是的,任务的时间如果按照现代时间算,只剩不到48h,宝宝你必须是那个通过考验的人才行】 檀玉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知道,如果能完成最终任务,改变的不仅仅是反派一个人的结局。 更能让注定要遭遇国破家亡的百姓们好好活下去。 恰好此时,靖王也回到卧房。 檀玉坐在薛奉雪怀里,正犹豫要不要问他关于青云观之事。 然而靖王却捧起了他的脸。 那张干燥的薄唇贴着檀玉的嘴唇啄吻。 “小玉,有一件事,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檀玉眼皮颤抖,双手攥紧了靖王的衣襟。 他知道薛奉雪说的事是什么,在被亲的空隙微微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模糊的“好”字。 好乖。 好像不管靖王说什么,怀里的人都会同意一样。 “宝宝都不问是什么就答应吗?” 薛奉雪捏开檀玉的嘴唇,低头吻上去,语气急切。 “如果是不好的事怎么办呢?嗯?” 檀玉被亲地发出一声可怜的闷哼,潋滟眼尾晕开薄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断断续续回答道:“那、那也……答应。” 靖王眼底一暗,低声道:“乖宝宝,张嘴。” 【……天杀的,谁给我猫调成这样了!】 第186章 酸梅干 皇帝旨意下的急。 翌日一大早,国子学里的学生们齐刷刷聚在院子里,听台上的祭酒大人训话。 檀玉看着身边站成排、满脸期待的同窗们,莫名幻视一群等待春游的小学生。 萧羽眉飞色舞:“太好了,我真是受够那些之乎者也了!” 就连一向刻苦努力的裴问之,也没有流露出不喜欢的情绪。 檀玉眯了眯眼,笑道:“我都可以。” 看样子对于古今所有的学生来说,不上课都是一桩大喜事哇! 祭酒简单说了下注意事项,而后恭恭敬敬请示身旁的靖王。 “王爷,您看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檀玉心道:哦,那现在是校长啰嗦完,到了请示上面的领导的时候了。 领导啰不啰嗦呢? 薛奉雪垂眸,看着树荫下檀玉那张因天气闷热而流着汗的小脸,内心失笑,便道: “没有,尽快出发吧。” 耶! 就知道反派不会说太多。 檀玉欢呼雀跃,朝旁边二人摆手:“那我先走了,咱们青云观见。” “等……” 萧羽欲言又止,看着檀玉欢快扑腾着跑向不远处靖王的怀抱,缓缓放下了手。 “算了,那我也走。” 一旁的裴问之瞧见萧羽这副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心下了然。 他早慧,善于察言观色,懂得也比同龄人多。 裴问之觉得,先不说王妃不会舍弃靖王选择小侯爷。 就算王妃真的对萧羽有一点好感,靖王殿下也不是吃素的。 可惜…… 萧小侯爷纵然有情深几许,也注定无法达成所愿。 裴问之转身离开。 不过他对旁人的情爱之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干预。 比起这些,他更想出人头地。 而此去青云观,很显然就是送到众学子面前的机会。 不止裴问之这么想,还有人也在争取。 檀疏意知道后,去找了薛长忱打听情况。 得知能成功通过考验的人只有一位后,他当即下定决心要做这个“唯一”。 倒是薛长忱表情有几分奇怪。 他直勾勾盯着檀疏意,不知看到哪里,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站住。” 薛长忱忽然扯住了檀疏意的衣领。 不顾在檀疏意的挣扎用力扯开,瞬间瞳孔猛缩。 檀疏意右侧肩膀处,有一小块深红的印记。 薛长忱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偏偏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怒不可遏。 “这吻痕是怎么回事!你昨晚去哪了!?” 薛长忱双目赤红,猛地掐住檀疏意的后颈,咬着牙恶狠狠质问:“……你让别人碰你了?” “什、什么吻痕?” 檀疏意被掐的窒息,脸色通红。 他不知道薛长忱为什么忽然这样,好像要杀了他一样。 檀疏意又惊又怕,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长忱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在这里装……” 薛长忱收拢手指。 五根指节咯吱作响,俨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 “之前在江南时你一声不吭跑了,抓回来又跟贞洁烈妇似的不肯让我碰,合着你这贱货是早有姘头了是吗!?” 檀疏意被掐的满脸紫红,眼前发黑:“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他昨晚只见过周厌一人,而且什么也没做,就喝了杯茶,然后他有点困就睡了一会。 只睡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被周厌用茶水泼醒赶回家了。 难道是那杯茶…… 那杯茶有问题!? “我知道是谁了,都是周——呃!” 薛长忱却不想再听他解释,收紧手指让他闭嘴,在檀疏意快被掐死过去时才猛然醒悟,把人摔到一旁。 “罢了,左右你也不过是个消遣。” 在薛长忱眼中,檀疏意曾是他的私有物之一,而现在,这个私有物被别的男人玷污了。 脏了的东西,他自然就不稀得要。 檀疏意连连摇头:“我没有……”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本殿不杀你,滚吧。”说完,薛长忱便一脚踢开身后扑上来想解释的檀疏意,黑着脸离开了。 任身后人怎么解释都不回头。 檀疏意瞬间如遭雷劈。 他崩溃,忍不住尖叫大哭,但是周围的杂役没有一个人敢去扶他起身。 檀疏意想不明白。 他这几日明明已经快要和长忱哥哥重归于好,国子学的部分同窗也重新对他展现出迷恋…… 这一切都因周厌故意留下的暧昧痕迹化为过眼云烟。 周厌不是喜欢他吗?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作弄他? 出来找人的小厮看见这幕,哎呦一声:“少爷!马上出发了您怎么在这里……您脖子怎么了?” “闭嘴!” 檀疏意就着小厮的搀扶从地上爬起来,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咬牙道: “带我去换身衣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檀疏意深吸一口气。 他一定要成为那个通过青云观考验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长忱哥哥愿意见他。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 檀疏意呼吸急促,跨上马,面对同窗的关心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我没事,刚刚摔了一跤。” 同窗虽然心存疑虑,但到底没说什么。 看着前方与靖王同乘,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檀玉,檀疏意低下头,瞳孔微微颤抖。 昨晚他从照顾自己的奶娘口中意外得知了一个秘密。 也因为这个秘密,他才惊慌失措跑到周厌那儿,低声下气地求人。 周厌告诉他:这件事绝不能让靖王和檀玉知道,必须烂在肚子里。 否则,檀疏意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他也会死的很惨。 檀疏意攥紧缰绳。 如果和檀玉之间注定要有个你死我活,檀疏意希望活着的是自己。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馋猪】 dx3羡慕地看着檀玉手中的酸梅干,吸溜吸溜。 【我好想要味觉品尝的功能】 檀玉便笑,故意往嘴里放了块酸梅干。 他吃酸梅干有个步骤,要先舔掉外面最酸的酸梅粉,再细细地去品尝梅肉。 “其实你可以求一求主系统,说不定它就答应你了呢?” 提及自己的老板,dx3瞬间萎了。 【……好有x缩力的三个字】 【说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檀玉不是很懂这对冤家,耸耸肩,又拿起一块。 他想了想,递到靖王嘴边:“吃吗?” 靖王垂眸,看着檀玉嘴角沾的一点白粉,伸手替他擦干净后才道:“吃。” “但本王不想吃酸的粉。” …… 檀玉看向这一袋子沾满白粉的梅干,为难道:“可酸梅干都是这样的啊,这粉怎么弄掉?” 正在此时—— 薛奉雪忽然伸手抚上檀玉的嘴唇,指尖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命令道: “舔。” 檀玉大脑里轰的一声。 什、什么? 第187章 紫竹木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不要把吃个酸梅干说的跟那个那个什么一样啊! 檀玉默默把梅干放进嘴里,一点点舔掉酸粉。 但是当着四周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不好意思像上次吃西瓜那样,贴着薛奉雪嘴唇喂过去。 最终还是靖王殿下率先心软。 他怜爱地盯着檀玉因羞赧而通红的脸颊,指尖在唇肉上揉了下,只慢条斯理说那便等到无人时再喂。 不过那时等着檀玉的,恐怕就不是单舔掉酸粉这么简单了。 檀玉不敢去深想薛奉雪话中的深意,当即应下。 他脸皮太薄,只想着眼下能逃过一劫就好,之后的一切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反正在那种事情上,薛奉雪想做什么玩什么,他从来都只有乖乖答应的份。 如此想着,檀玉自己都可怜自己。 * 确如何老所言,自京城到青云观所在山的脚下需半日的路程。 一行人天刚亮时从国子学出发,午时便顺利抵达。 面前是高耸入云的青山,山脚下是一处细密的树林,队伍便停在这里。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路上铺满了石阶,一眼望不到头。 檀玉光是看着就双腿发软,没忍住问dx3:“这得有多少阶啊?” 【不多,也就几千阶】 ??? 这叫不多、也就? 人不能,但至少不应该。 【人不能,可我是统】 檀玉瞬间哑口无言:“好吧。” 【加油宝宝,我相信你可以的,实在不行可以暂时让你恢复原本的体力】 有了系统的承诺,檀玉有了底气,便道:“好,不过现在先不用,等我坚持不住的时候再说吧。” 烈日当空。 纵然国子学的学生再怎么年轻力壮,也抵不住顶着闷热的天气爬这么长的山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 许多人呼哧带喘,满头大汗,三三两两搀扶着往上走。 更有甚者捡起了地上的木棍当做拐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 檀玉虽没有到这种地步,但小腿也不可避免有些酸痛。 看着面前往上绵延不绝不知多少里的石阶,简直比上学体测带来的感觉更让人绝望。 檀玉现在合理怀疑,这第一项考验其实就是爬山吧? 一下子就筛选掉了心志不坚之人。 来时怀着满腔热血,可是长达半日的马背颠簸加上这要命的台阶,就足够让好些人因绝望而放弃了。 刚上山就这么难,谁知道之后的考验会有多离谱? 为了鼓励这群学子们,哪怕他们没有通过考验,国子学也会给予相应的奖励。 而带队的博士就在山脚下,所有中途放弃的学生们都需到他那里上报姓名。 确认放弃后,博士便会将他们的名字从总名册上划去,以此来确保没有遗漏。 有人放弃,自然就有人坚持。 此时的半山腰哀怨声四起。 “还有多远啊……”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算了算了,不走了!” “你们去吧,我得在这里歇一歇。” “早知道还不如上课呢,我要累吐血了。” …… 随着越来越往上,队伍由原本的数十人锐减至不到二十人。 能坚持下来的,要么是本就身强力壮,譬如正在前方撒欢的萧羽。 要么就是信念感极强,譬如脸都白了还苦苦坚持的裴问之。 走到现在,檀玉也不像开始时那么轻松,双腿微微打颤,嘴唇也有几分发白。 靖王皱眉,伸手抹了把檀玉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心疼道:“别走了,本王背你上去。” 他忽然有些后悔选择这个计策,甚至将檀玉牵扯了进来。 “放心,我没事。” 檀玉摇摇头,深吸几口气在原地休息片刻,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就算薛奉雪不说,他也会来。 这部分剧情必须改变。 否则很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那便先歇一歇,时间还早着。” 靖王抱着檀玉原地坐下,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又给檀玉喂了点水。 确认檀玉状态恢复不少后才继续向上。 时间来到未时七刻。 青云观的大门就在眼前。 除了先前半途放弃的人,剩下的这不到二十人里,如今竟然只剩下七八个。 而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青云观门前有两位道童侍立,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对众人的到来也并意外。 “请诸位这边走。” 道童并没有将他们请进道观,反而领到一旁的空地处,指着身后偌大的密林说道: “道尊早已知晓各位施主的来意,请诸位找到道尊在此处丢失的紫竹木簪。” “半个时辰内找到木簪的施主,才可以随我等进入观内。” 这个要求乍一听非常奇怪。 找一根丢失的木簪。 这算什么考验? 而且也不给个具体样式和范围,山顶这密林如此之大,小小一根木簪要找到何年何月? 有人表达出自己的疑虑,那两位道童只是但笑不语。 又有几个人怨声载道,其中一位年幼些的道童似乎被问烦了,直言道: “诸位,道尊有言,真正的有缘人只有一位,若是没有找到,那便说明您并不是道尊所等之人。” 此话一出,原先问话之人瞬间哑口无言。 青云观本就是道观,道士们爱讲究一些玄之又玄的缘分之说,自然无可厚非。 抱怨没有用,只能闷头去找。 檀玉对这段剧情有印象,他想了想,拽着薛奉雪往向东的方向走。 二人迅速选定方位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在场犹豫之人的眼睛。 其余人面面相觑,似乎准备悄悄跟上。 却不想萧羽拦住了他们,意思很明确:如果所有人都去了东方,但东方恰好没有怎么办? 而且他们也不想想跟踪被靖王发现的下场。 那几人一想也有道理,比起出人头地,还是项上人头更重要。 悻悻收回了脚步,最终在原地分散开。 檀疏意心中嗤笑一声,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跟着檀玉和靖王。 虽然有些疲累,但好在一路上有好几位同窗对檀疏意伸出援手,将他半搀半背带到了山顶。 此时,趁着萧羽没有注意身后,檀疏意悄悄拐进了向东的那片林子里。 第188章 好犀利的问题 檀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脑袋一会儿往这里的草丛扎一下,一会儿又往那边的树根处瞧一瞧。 原书中只说大概方位在东,可是具体的情况作者没写,檀玉就不得而知了。 他现在完全是瞎猫撞死耗子,全看能不能找到撞到一点蛛丝马迹。 檀玉忙的不可开交,靖王在一旁操碎了心。 先伸手挑开差点打到檀玉脑袋的树枝,再不动声色踩死准备偷袭的毒蛇。 檀玉对这一切危险都不得而知。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好奇的猫一样,专往有危险的地方钻。 薛奉雪叹了口气,熟练地把准备往陷阱里踩的猫拦腰捞起来,放到安全的路上。 “走这里。” 檀玉那双闪亮亮的绿眼睛在地上四处乱瞟,还不忘回应身后的靖王:“哦哦,这边也行。” 而这就苦了身后远远跟踪的檀疏意了。 没走几步,不是遇上一条脑袋爆浆的蛇尸,就是被树枝抽到脸,亦或者一脚踩进捕猎的坑中。 檀疏意:…… 檀玉这走的是什么鬼路! 檀疏意费劲将脚从陷阱里拔出来,再摘掉头顶的树叶,气的脸都黑了,浑身血液都在翻涌倒流。 早知道……他才不会来。 他就不应该相信檀玉会有门路!!! 就这么无头苍蝇似找了好一阵,檀玉鬼使神差地拨开面前半人高的草丛。 “哎?” 檀玉小心翼翼把脑袋探过去。 草丛后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青色道袍,没有束发,蓄着花白的胡须,面前摆着棋盘,正在独自对弈。 对面座位上,正正摆着一支紫竹木簪。 ……找到了?! 檀玉惊喜地瞪大双眼,立刻回头去喊薛奉雪,兴奋道:“王爷,我找——” 话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竟空无一人。 而在此时,那道人却说话了:“不必找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他转过头,面容慈祥。 “异世的小朋友,过来陪老夫手谈一局。” 檀玉有些懵了。 他迷迷糊糊走过去,挨着凳子坐下,小心翼翼问:“那个,您、您怎么知道我是……” “嘘。” 那道人朝檀玉摇摇头,“不要说,会下棋吗?” 檀玉看着黑白子厮杀激烈的棋盘,面露难色,实话实说:“不太会。” “我只会五子棋,这个行吗?” “……” 那道人也不解:“何为五子棋?” “您不知道?那我演示一下吧。” 得了对方肯定,檀玉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别归到棋篓里。 然后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到棋盘正中。 对面的道人双眼放光:“哦?第一手天元?倒是有点意思。” 然后下一秒,他就沉默了。 因为檀玉唰唰几下,很快就在几颗白子里将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线。 “这样就好了,谁先连上五个,谁就赢了。” 檀玉非常认真的给对面的道人讲解五子棋的下法。 好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大概就是那位活了一百几十岁的玄山道尊了。 这长相瞧着也就七八十岁的样子,好厉害。 玄山道尊嘴角微微抽动,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也有点难绷。 “罢了……五子棋就五子棋吧……” 反正都是棋。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与自己有这样的缘分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奇异的灵魂,他是该珍惜。 【这个我会,裤衩阵一旦成型……】 檀玉抓狂:“啊啊啊dx3你不要打扰我,没看见现在局势紧迫吗!我好像要输了!” 【。】 所以五子棋有什么好这么紧张的? 算了,自己的宿主,自己宠。 第一次和古代人下五子棋,檀玉非常认真。 第一局檀玉险胜,第二局檀玉险胜,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全输。 玄山道尊五局三胜,乐的合不拢嘴,然后在檀玉叫嚣着再来一局时潇洒放手。 “不玩了,我们来说正事吧。” 檀玉:…… 檀玉只好憋屈地同意了。 【如果你惹了我,我就会扁扁的走开】 檀玉看着自己手里平平无奇的紫竹木簪,有些不解:“道尊,这到底考验的是什么呢?” 因为檀玉完全就是误入。 他甚至没有一点头绪,连怎么进来都都不知道。 玄山道尊“嗯?”了声,又慢悠悠回答道:“什么也不考验,一切皆是你与我之间的缘分。” “缘分?” 檀玉眨眨眼。 “没错,缘分。” 檀玉恍然:“啊,原来道尊您这么草率的么……” 玄山道尊轻咳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此行来的目的,我已经知晓了。” 檀玉紧张地坐直身体,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那不知您的意思是?” 玄山道尊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这个也不说,待会告诉你,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来回答。” 檀玉乖巧点点头:“好,您问吧。” “第一个问题——” 檀玉屏住呼吸,期盼地等待这位仙人般的道尊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想必一定非常犀利! 玄山道尊压低声音:“你和外面的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是你夫君,还是你是他夫君?” ??? 檀玉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话,瞬间愣住:“您、您说什么?” “嗯?难道你俩不是正经夫妻关系?” 这下轮到玄山道尊懵了。 他掐着手指,皱眉盯着檀玉的脸,自顾自呢喃道:“不可能啊,红鸾星动,命中注定的十世姻缘,我算错了?” 什么跟什么! 檀玉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偏到这里来的。 他都要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对面的这位八卦的大爷真的是原书中那位不苟言笑的神秘道尊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老道尊】 就在玄山道尊把手指头都要掐的冒火星子时,檀玉弱弱举手 ——“我们是夫妻,但这有什么关系吗?” “嗐!你这小朋友,怎么一开始不说!” 玄山道尊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算错,是了是了,你是该回来。” 檀玉完全听不懂这老头子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眼里疑惑愈发浓重。 ……不会真的找错了人吧? 檀玉试探着开口:“道尊,您还有第二个问题吗?” 玄山道尊这才回过神,恢复正经的样子,捋了捋胡子:“自然有。” 他伸出手,指着天:“我要问你,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189章 我成功了! 犀利的问题来了。 檀玉不知道能不能回答,面露犹豫。 玄山道尊见他为难,便道:“不必明说,我曾算到此方天地有大劫降临,而能解决这劫难的却是只飘忽不定的魂体。” “在此之前,我一直怀疑此卦的准确性,可今日在此次见到你后却明白了,我算的没有错。” “小朋友,你只管说,能不能救?” 檀玉闻言,缓缓点了下头。 “我会尽全力。” 有了他这么个诚实的回答,玄山道尊立刻抚掌大笑,连说了三声“好!” “既如此,那我便答应你,随你下山。” “时间不早了,你那夫君找你找的快疯了,出去吧——” 话音刚落,檀玉只觉得面前一阵白雾吹散。 再回过神时,玄山道尊连同那白玉棋盘都消失了。 而他不知怎么坐在地上,背靠紫竹林。 低头一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木簪。 “居然不是在做梦……” 思绪回笼。 檀玉起身环顾四周,树木排列很陌生,完全不像是他来时走过的路。 坏了…… 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反派呢?! 檀玉顾不上身上蹭的乱七八糟的尘土,凭着第六感往外走。 老天有眼,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挺阔的背影都透着焦急,原本干净整洁的暗紫蟒袍上沾了不少灰,瞧着竟有些许狼狈。 檀玉刚想开口喊人,就见那声音转过头。 与薛奉雪四目相对的瞬间—— 檀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把拥进了怀里。 “找到了……” 薛奉雪喃喃自语,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刷掉檀玉在他眼前消失的恐惧。 檀玉腰间的手臂滚烫宛如烙铁,紧紧锢着他,勒的檀玉喘不过来气。 薛奉雪抱的太过用力,那架势生怕怀中的人会再次一声不响地消失。 向来冷静沉着的人在短时间内遭遇情绪的大起大落,靖王连呼吸都是慌乱的。 檀玉的腰仿佛要断掉,他尝试着安抚,手心一下下顺着男人的后背,轻声道: “我没事,不要怕。” 这是檀玉第一次对靖王说“不要怕”这三个字,感觉还真是有点奇异。 …… 察觉到薛奉雪情绪逐渐稳定,檀玉便示意他松开一点,邀功似地亮出手里的紫竹木簪。 “看,我拿到了!” 薛奉雪轻笑一声,鼓励般摸了摸檀玉的脸蛋,捧着他的脸,低头细细地去吻他的嘴唇。 檀玉已经养成了习惯。 薛奉雪的薄唇刚贴过来,他便顺从地张开一点嘴唇,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乖乖让亲。 模糊暧昧的亲吻声逐渐模糊了檀玉的思绪。 他迟钝地想起玄山道尊说他和反派是“红鸾星动、十世姻缘”。 如果真的是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薛奉雪把檀玉抱起来,亲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檀玉两条腿顺从地勾着靖王的腰,悄悄抬手摸了下自己因亲吻而烧热的脸颊。 “现在说说,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薛奉雪的角度来看,这是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本应该老老实实在自己眼前的人,却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檀玉隐去了任务部分,同薛奉雪说了事情经过。 果然,如此奇异之事,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靖王也不例外。 “是不是很神奇?” 檀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张被亲肿的唇喋喋不休:“要不是我拿着这根簪子,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嗯,是很神奇。” 对于这件事带来的冲击,薛奉雪很快冷静下来。 他一边抬手轻轻拍掉檀玉身后沾染的尘土,一边想着: 没什么稀奇的,就像他觉得的小王妃大概也不是人一样。 不知道是山野的漂亮精怪成精,还是天上下来渡劫的小神仙,会有如此离奇的际遇也就不奇怪了。 “好了,累不累?” 檀玉实话实说:“有一点。” 薛奉雪捏捏他的脸颊,背过身道:“上来,背你回去。” 檀玉本想逞强说自己走,但是没想到爬山的后劲来的这么快。 他现在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檀玉抿唇,只好认命地爬上去,脸埋在薛奉雪颈窝处,老老实实道:“我好了,走吧。” “知道了,抓紧,别在这撒娇。”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软乎乎的大腿,掌心托着屁股,将人稳稳当当背起来。 檀玉:…… 他刚刚说的是“我好了”,又不是“我好啦~”,到底哪里听出来在撒娇的? 真是搞不懂。 【呵呵,他就是哪天看见你提刀把人剁了,也得觉得你是在勾引他】 “这个比喻很好,下次还是不要比喻了。” 自己好端端地,干嘛要剁人? … 青云观门口。 学生们一无所获,只剩下檀玉和檀疏意两个人没回来。 眼看着道童手中记时的香马上燃尽,原本夸下海口说会拿到木簪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薛长忱眉头紧蹙,愈发不耐。 其余人也等的焦急,木簪还不知道会花落谁家,竟直接大胆猜测了起来。 一个是自小不受宠的替嫁兄长,一个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 到底谁会通过玄山道尊的考验呢? “我觉得还是檀疏意吧,他从前虽然脾气坏,但是现在改好了,来的时候我背他上来,他还笑着谢了我呢。” “得了吧!你那是之前喜欢人家,所以才那么觉得吧?舔狗。” 二人你来我往的争辩起来。 萧羽不屑嗤了声。 “得了吧,不是说了只有‘至纯至性’之人才能通过,请问你们说的那位哪里符合?” 吵架的那位不敢触萧羽的霉头,嘟囔几句不说话了。 在场唯二的两个寒门学子站在一块。 “哎,你觉得呢?亲兄弟哎,谁会赢?” 裴问之看了和自己同寝却不怎么熟 的同窗一眼,淡淡道:“我觉得是王妃。” 同窗惊讶,表情变幻莫测:“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王妃救了你两次——” 话没说完,有人惊呼道:“回来了!” 众人翘首望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稳步走近,身上还背着个晃晃悠悠的人,正是靖王。 而趴在这位活阎王身上喋喋不休,还伸手扯靖王头发的,不是檀玉又是谁? 檀玉看见大家都在看自己,在背上疯狂扑腾,惹得薛奉雪不得不把他放下。 檀玉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紫竹木簪,笑意盈盈递到道童手里: “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道童恭恭敬敬:“自然,请您随我进来。” 檀玉没有立即动,反而是转头看向靖王,似乎是在寻求同意。 薛奉雪摸了摸檀玉的脸,点点头:“乖,去吧。” 檀玉这才跟着道童进了门。 还不忘转身跟薛奉雪挥挥手。 黏人的要命,也乖的让人心痒。 薛长忱眼睁睁看着这幕,双眼几乎要冒火。 阿玉…… 你还真是够听话的。 薛长忱咬着牙根,藏在袖子下的手攥成拳,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从前在檀府时也没见有多乖巧。 如今却处处都透着招人疼的小模样。 呵,想也不用想,他那个好皇叔必定功不可没…… 尤其是那双大大的猫眼,不再透着从前的怯懦、卑微。 反而变得湿漉漉、亮晶晶,转起来时漂亮又灵动,望起人来时,却又活像只离不开主人的小乖狗。 第190章 你这夫君根本不贴心! 约莫一刻钟后。 青云观的大门再次打开。 阵阵白雾吹过,众人翘首以盼。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走出来。 他正和身旁的檀玉说着什么,笑声无比爽朗,二人交谈甚欢。 檀玉第一眼就看见等在门外的薛奉雪。 他朝靖王挥挥手,语气雀跃:“王爷!” 薛奉雪便走过来,牵起檀玉的手,让他转了几圈。 确认檀玉在里面没受什么伤后,才将视线放到旁边的道尊身上,微微颔首: “有劳道尊出山。” 这话说的,要多官方有多官方,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玄山道尊嘴角撇了撇,在二人之间扫视几圈,哼笑一声。 “看在我这小朋友的面子上罢了,王爷多说无益,走吧。” 吃狗粮什么的,还有的是时间呢。 “元捷,带路。” 被称为元捷的道童点点头,背起地上的大包袱:“是,师父。” 檀玉看着那道童稚嫩的小身板,再看看他身后半人高的包袱,没忍住道: “下山的路那么多台阶,你这……” “不碍事,元捷力气大得很。” 玄山道尊丝毫没有心疼徒弟的意思,用力拍了拍小道童单薄的肩膀。 咣咣咣—— “这点东西对修行之人来说不过是轻如鸿毛。” 元捷被这带着掌风的巴掌拍了好几下,瘦弱的身体岿然不动,还冲檀玉道: “贵人无需担心,贫道单手也能提起,只是师父的法器珍贵,背着更为稳妥。” 檀玉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只能感慨:果然修行之人的肉身就是强悍啊! 如果刚刚玄山道尊那几下打在他身上,他现在可能已经躺进IcU病房了。 【古代没有IcU,应该是进太医院,躺好准备见太奶了】 檀玉道:“差不多,差不多。” 反正都是命悬一线。 哎,不对…… 檀玉挠挠头,尴尬道:“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太奶是谁啊?哈哈。” 【……】 别笑了,感觉好命苦。 【下山吧孩子】 就在一行人准备下山时,消失许久的檀疏意终于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脸色很差,尤其是看见在檀玉身边笑盈盈的道尊时,瞳孔猛缩。 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没想到最后拿到簪子请道尊出山的会是檀玉。 檀疏意屈辱地垂下眼帘。 而他不仅白忙活一场,还被一路上接二连三的“惊喜”弄的狼狈不堪。 他灰头土脸的模样,与被簇拥着光彩照人的檀玉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不甘心。 凭什么就这么被轻松比下去,凭什么他要黯然失色作陪衬? 想他当初只因一篇策论就闻名京城,体会到了许多人这辈子也不会有的被千人追捧、万人仰慕的快感。 如果这次能在陛下祭天的典礼上露脸,等着他的又会是怎样的盛况呢? 檀疏意原本势在必得,可是现实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他的直觉不准了? 他引以为傲的好运气又去哪里了!!! 檀疏意之所以有信心,就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运气自小便比寻常人好。 哪怕幼时,和同龄的玩伴玩耍时不慎掉进池塘,他也能毫发无损。 落水时,檀疏意完全不恐惧,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果不其然刚掉进去,他就被路过的奴才救了上来。 而那位落水的玩伴就没这么幸运,被水草缠住了脚踝,慌乱中挣扎着淹死了。 经历了许多这样的事情后,檀疏意就更加相信自己的运气和直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的运气好像越来越差了。 檀疏意冷冷抿唇。 待回到京城,他一定要找机会请道尊算算: 是不是被有人做局陷害他,故意挡他的运路? “你不是同本殿保证,会拿到簪子么?” 薛长忱脸色阴沉,走到檀疏意身边。 还没等檀疏意露出高兴的神色,只听薛长忱冷冷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没用的东西,长相性情比不过就罢了,人也这么没用,本殿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看上你这种廉价的货色。” 说完,薛长忱径直离开。 看着他绝情的背影,檀疏意张了张嘴,瞬间如坠冰窟。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问问他脸上的伤? 如果是以前,自己就算被纸划伤了手,长忱哥哥也会捧着他的手问疼不疼。 可是如今,就像是嫌弃一样,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就因为当初在江南,他不肯让薛长忱睡吗? 但是母亲跟他说过,第一次是很重要的,不能让对方轻易就得到。 就算有想法,也一定要吊着,欲拒还迎几次。 否则一旦被轻易得手,他就不会被珍惜。 更不要说那个时候,檀疏意还在生气。 他看见了薛长忱脖子上的吻痕,闻到了他身上甜腻的香粉气,证明在找到自己之前,这个男人还在秦楼楚馆玩乐。 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 然而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在檀疏意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念头太轻微,转瞬即逝,而紧跟着而来的,却是另一种强烈的想法—— 不对,不能这么想。 他爱长忱哥哥啊。 哪怕这个男人花心滥情,但他就是爱薛长忱爱的不能自拔。 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而且后面薛长忱会为了他改变自己,就像他一开始做的那个梦一样。 长忱哥哥做了皇帝,他做了皇后,遣散后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就是他的梦想,是他的命运。 至于檀玉和靖王,不过是他们幸福路上的两块垫脚石而已。 所以不能和长忱哥哥生气,要爱他。 檀疏意这么告诉自己。 “为什么要贫道骑马?贫道不会骑马!” 玄山道尊冷哼一声。 “靖王,你都没有给老头子我准备马车吗?也太不贴心了。” 他甚至还要缠着檀玉给他评理。 “小朋友啊,我得收回当时说的你们般配话,你这个夫君不够贴心,怎么能让你也在马背上颠簸呢?” “不如离了吧?我再给你找几个q大活好的贴心猛男?” 檀玉:…… 虽然不知道玄山道尊在山上修行百年,为什么是这么个孩童性子。 但有句话说得好,返璞归真嘛。 也许得道高人都是有小孩那样天真的心性的。 靖王耐心彻底告罄。 尤其是玄山道尊说他和檀玉不般配,要给檀玉找人后,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眼神冷飕飕,咬着牙道:“你说什么?” 眼见着靖王都要暴起杀人了,檀玉吓得赶忙安抚。 他用额头蹭蹭薛奉雪下巴,踮脚在那张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哄道:“不找别人不找别人,别生气……” 第191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尊 “真的吗?” 靖王垂眸,平时强势冷淡的掌权者,在此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分明强势地禁锢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身,语气里偏执占有的欲望丝毫不减,却偏偏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来引人怜悯。 “小玉刚刚亲口说,永远都不会对别人动心,对吗?” 玄山道尊看透一切,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家伙,遇上对手了。 只是可怜这位来自异世的单纯小朋友,哪里能玩得过这么个阴险的狗东西? 果不其然,檀玉立马就上当了。 他赶紧捧着靖王那张失魂落魄的帅脸啵啵啵亲了好几下,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真的真的,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靖王闻言,低头贴着檀玉的颈窝,嘴上说着“好啊”,实则内心想的却是—— 不够。 薛奉雪双手掐着檀玉的腰,胸膛感受着檀玉心脏的跳动,鼻尖嗅着檀玉身上氤氲温热的香气。 不够,宝宝。 一辈子那么短,怎么够呢? 他要的是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的姻缘。 永不分离的姻缘。 …… 檀玉完全没有发现靖王现在的表情有多兴奋,简直是只执念深重的男鬼! 玄山道尊:“咳咳咳!” 檀玉完全没看明白玄山道尊的暗示,还高兴自己哄人的技术愈发炉火纯青了呢。 尤其是系统已经很久没有报过反派的杀欲值和黑化值,这不就说明,他的拯救计划大成功吗? dx3欲言又止:【……】 他要怎么和宿主解释,反派的那些数值基本没变呢? 之所以没有警报,是因为反派只有在它的宿主面前才像个人啊! 玄山道尊见咳嗽没用,就用眼神疯狂暗示檀玉回头。 你那死鬼夫君的表情要吓死人了阿喂!!! 檀玉被玄山道尊忽然抽动的眼皮吓了一跳。 “道尊,您怎么了?眼睛一直眨是抽筋了吗!啊啊啊疼不疼啊?” 道尊:“……”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他扯了扯嘴角:“没事,不疼,呵呵。” 檀玉却以为对方还在意没有准备马车的事,认真解释: “道尊,事出紧急,您多体谅,还是骑马更快对不对?而且坐马车太热了,骑马多好啊,凉快……” 道尊看着檀玉这副单纯好骗的模样,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唉,真是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喽!” 靖王早就看出这老道士是在无理取闹,就是想让檀玉哄他,便冷飕飕开口: “既然如此不情愿,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玄山道尊瞬间不说话了。 他心虚地瞪大双眼:“凭什么?我才不!”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看不惯这个忘年交的小朋友见色忘友的样子才故意闹的。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说话时,檀玉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和靖王对视。 忽视了他这个新交的知己!!! 生气。 檀玉吓得一把捂住靖王的嘴巴。 说什么呢!不许说! 檀玉期期艾艾看着道尊:“道尊,您善解人意,又是得道仙人,不会生气吧?” 玄山道尊眨眨眼。 他高兴了,语气欢快:“哪里哪里,就听你的吧。” 然后下一秒—— 檀玉就看着“不会骑马、一把老骨头”的玄山道尊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马,桀骜道: “骑马,哼,也不过如此。” 檀玉:…… 【假的吧!原书人设不是不苟言笑吗?怎么配角也ooc了啊!】 檀玉无奈扶额。 他真的没空陪这群神人闹了。 【离神越来越近,但离人却越来越远了】 “不管了,反正把人请下山了,我这段剧情的任务应该完成一半了吧?” 【是的】 【等到后日的求雨仪式完成,这段不合理剧情彻底回到正轨,你的任务进度就变成44%啦】 任务进度马上到一半。 檀玉却意料之中的有点难过,因为这意味着距离他离开这个世界又近了一步。 临行前。 带队博士笑意盈盈地在本子上记下檀玉的名字,还在后面画了个大红勾。 届时这本名册会送到皇帝面前,由皇帝决定如何嘉奖。 此时,叽叽喳喳抱怨着又要骑马回去的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三皇子看着檀玉与靖王亲昵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与偏执。 直到檀玉被靖王抱在怀里,上马遮住身形,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许是皇室子弟天生的骄傲作祟,薛长忱不想承认他爱上了曾经不屑一顾、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 没错,他是真的喜欢檀玉。 甚至因此萌生出了一种悔意,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对檀玉好一点? 如果对他好一点,是不是檀玉就不会离开他? 后悔、不甘、嫉妒…… 多么讽刺而低贱的词语。 却是薛长忱当下最具体的心情。 在自己手底下一副死气沉沉模样的人,却在靖王的呵护下变得光彩夺目。 薛长忱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更不用说,看见其他人对檀玉露出痴迷的表情时,那种啪啪打脸的屈辱感。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他从前是个错把珍珠当鱼目、不懂珍惜的蠢货…… 薛长忱攥紧手中的缰绳。 想当初,他为了权势舍弃檀玉。 是他选错了。 靖王似有所感,转过头瞥了薛长忱一眼。 对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薛长忱瞬间毛骨悚然。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件事 一件除了靖王与自己,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几个月前,西域使臣来访。 他为了让檀玉认清靖王人面兽心的真面目,特意买通几个西域武士在靖王回营帐的路上公然“欺辱”一个少年。 这位被“欺辱”的美人来自西域,因此他有一双深绿的眸子,容貌清冷秀丽,哭起来楚楚可怜。 足够让一个男人产生怜悯之心。 只要靖王因那双相似的眼睛动了恻隐之心,就会有人将这件事传到檀玉耳朵里。 无需添油加醋,只要强调靖王救下的少年有双同靖王妃一样的绿眸子就足够了。 而按照薛长忱对檀玉了解,檀玉隐忍惯了,知道这件事后表面上不会有什么反应,内心定是伤心欲绝。 只要在二人之间埋下这根刺,檀玉迟早会与靖王离心。 然而计划却没有照着薛长忱期望的方向发展。 据他安排的眼线来报,靖王只冷冷瞥了一眼,便皱眉道:“吵死了。” “顾九,都绑起来,通知大王子滚过来领人。” 而后,靖王便对急匆匆赶来的大王子直言威胁。 意思是如果大王子再管不住自己的手下,在别国皇宫里随意发qing,那靖王也不介意撕破脸面,率军直捣西域皇城。 撒摩冶一听,哪里还敢辩驳半句。 立马表明自己并不知情,当即抽刀砍了那几人的脑袋以示敬意。 薛长忱的计划也随之落空。 甚至,他还因此遭到了靖王的报复。 几日后,薛长忱就莫名中招。 他酒后神志不清,在御花园里对一个太监动手动脚,结果这不雅的画面就被大周帝迎面撞见了。 这桩丑闻很快被暴怒的皇帝压了下去。 薛长忱被罚在御花园石子路上跪了一整夜。 他的膝盖全是淤青,血肉模糊,小腿肿的像萝卜,路都走不了。 好不容易回府后。 薛长忱又发现他的暗卫被人残忍地杀去了大半,甚至就死在皇子府的书房里。 第192章 小心眼 他培养自己的暗卫势力花了好几年,却被靖王一下子杀了个七七八八。 薛长忱被吓得老实了不少,最起码是不敢再算计靖王了。 而这一次,时隔数月,他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谁让檀玉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呢? 薛长忱从没想过菟丝花一样柔弱的檀玉,竟会是众多学子中通过考验的那个人。 所以无论是冲着脸还是冲着檀玉可能的价值,他都不能放手。 恰好在昨日西域的二王子再次来信,想同他一起“合作共赢”,前几次薛长忱都选择置之不理。 但现在,他觉得不是不可以试试。 自古以来,夺嫡之争便注定是充满肮脏算计和无数无辜人鲜血的一条路。 他只是小小的勾结一下外族,有什么关系? 他不信靖王打仗的那几年没有跟北狄、西域有过交易,否则怎么会屡战屡胜,无一败绩呢? 打仗是这样,夺嫡同样如此。 薛长忱坚信着—— 只要将来夺权成功,美人和西域国土都不过是囊中之物,任他夺取罢了…… *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夜晚。 大周帝特意派人在城门口接人,准备直接请玄山道尊去宫里住。 却不想道尊听完,死活不同意,非要去靖王府住。 接人的太监瞬间傻眼,他一个奴才哪里敢开口,只能向靖王和三皇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三皇子瞥了靖王一眼,冠冕堂皇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听道尊他老人家的想法了。” “而且,我看皇叔也很想和道尊聊一聊吧?” 言外之意,是薛奉雪心怀不轨,想趁机密谋什么事。 岂料道尊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贫道为何要跟他聊?” 他不甚高兴地瞥了薛长忱一眼。 而后又道:“要不是因为和这小朋友一见如故,哼……” 靖王毫不犹豫下令道:“来人,护送道尊进宫。” 薛长忱笑容微微凝滞:? 不是,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玄山道尊:! “我不。” 他真的很想发疯。 但奈何在其余人面前端的是仙风道骨的架子,不能撒泼打滚,只能憋屈地捋了捋胡子气呼呼道: “为何?难道靖王殿下不欢迎贫道么?” 靖王还记恨着这老头子说要让檀玉和他和离找其他男人的话,冷笑一声,谎话张口就来: “靖王府没有多余的空屋子,容不下您这尊大仙。” ……没有多余的空屋子? 檀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身后的靖王,欲言又止:“王爷……” 靖王府的空屋子明明多到就算檀玉一日住一间,也要住两个月才能住完。 反派这是摆明了不想玄山道尊来住。 可是不巧,檀玉还有话想问道尊呢。 比如道尊怎么知道他是来自异世,白日里说的那句“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跟反派的十世姻缘等等…… 玄山道尊见有戏去王府,便朝着檀玉眨眨眼。 檀玉这回看懂了他的暗示,扯了扯靖王的衣袖,贴着薛奉雪耳朵说:“让道尊和我们回去吧,我有事想问他。” 然后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靖王看。 薛奉雪:“……” 薛奉雪不敢直视这双让人心软的眼睛,他俯身,抬手捏了下檀玉的耳垂。 然后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修行之人耳聪目明,宝宝如果不介意这几晚的声音都被人听去,那便让他们来吧。” 说完,就直起身笑着盯着怀中脸色通红的人。 他等着檀玉做选择。 檀玉大脑都要不转了,整个宕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就不能忍……” 话音未落,就被靖王打断:“嗯?本王不能什么?” 好吧,薛奉雪是不会忍的。 而且檀玉有预感,如果真的让外人住进来,靖王只会更加恶劣。 到时候倒霉的只有檀玉自己。 反而是薛奉雪和道尊两个,一个吃的高兴,一个听的开心吧? 靖王见檀玉不吭声,脸却越来越红,羞赧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他薄唇微勾,指尖按住耳垂,催促意味甚然:“嗯?” 檀玉打了个哆嗦,小声道:“那还是算了,等后日祭祀大典过了再说吧。” 对不起了道尊,其实皇宫里挺好的。 玄山道尊一瞧,就知道檀玉又被人给拿捏了。 他和檀玉对视一眼。 檀玉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玄山道尊失笑,摇摇头。 “罢了,就去皇宫吧。” 太监一听喜笑颜开,恨不得亲自上手将这尊大仙抬回去。 这下道尊终于坐上了心心念念的马车,可惜马车里只有他和徒弟大眼瞪小眼。 哦,还有个笑容谄媚的太监。 玄山道尊在心里冷哼一声,装作打坐的姿态,不论太监说什么都不肯答话。 元捷也不像白日日那么纯良无害的模样,他斜斜瞥了太监一眼,冷冷道: “噤声,莫要打扰师父修行。” 老太监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什么所以然,被元捷的表情吓了一跳,讪讪闭上嘴。 瞧瞧这架势,还有这大包袱。 就连身边这道童气势都如此骇人,不愧是陛下点名要请的道尊, 老太监内心这么想着,不敢再轻慢,生怕惹得这尊大仙不高兴。 直到把人送进宫,才松了口气。 此时的靖王府。 “不是让道尊走了吗?为什么还……” 剩下的话被堵回去。 檀玉泪水一颗颗的往下掉,脸颊晕开漂亮的薄红,只能可怜巴巴地用眼神求人。 靖王却毫不领情,也没有平时那么好说话。 他只啧了声:“别撒娇。” 薛奉雪修长的指尖勾着檀玉的发尾,掌心抚着他毛茸茸的头顶。 声音很冷淡。 “不是要和离,还想要四个?这样就哭了?” 檀玉委屈死了! 他什么时候说要和离,还要四个了,下午时不是已经哄好了吗,为什么又秋后算账!!! 而且那明明是玄山道尊说的玩笑话而已,怎么能当真呢? 此时,远在皇宫的玄山道尊罕见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疑惑地摸了摸鼻尖,掐指一算。 …… 好家伙,果然没看错,真是个小心眼又人面兽心的家伙! 第193章 师父是小狼狗 靖王府的灯到丑时才被吹灭。 檀玉抽噎哭泣,嫩生生的小脸被泪水浸润,密而黑的睫毛湿漉漉垂着,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 骂人的话在心里讲了千百次,然而敢说出口的却只有可怜的求饶。 直到最后,檀玉才哼了声:“你无耻……” 薛奉雪在他眼下温柔地亲了亲。 “真好听,再骂一声让夫君听听。” 檀玉抿唇,又骂了一句。 靖王计谋得逞,于是恶狠狠道:“宝宝,怎么还有力气骂人?那就继续。” …… 晨光熹微。 檀玉迷迷糊糊地想:明日上学又要迟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博士骂。 他还不知道呢,因为皇帝要举办祭天大典的缘故,国子学给学生们放了两日的假。 这也是为什么靖王要让道尊留宿宫内,而他今晚要如此缠着檀玉的原因。 明日还有大把的时间给他们两个畅聊。 可是靖王却要去准备大典的事宜,一整日都不能待在王府,他怎么能不生气呢? 也不知道明日上午檀玉起床,没有在身旁看见他会不会生气。 薛奉雪又低头去吻檀玉的嘴角,轻轻拍檀玉的后背,哄着他睡觉。 檀玉临睡之前依稀听见靖王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可他实在没力气分辨,敷衍地“嗯”了声,就去梦里和周公会面了。 看着檀玉睡的不省人事,小猪似的模样,靖王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按捺不住,捧着檀玉的小脸亲了又亲,轻声道: “小没良心的。” 檀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等到他起床洗漱吃完饭时,才被告知玄山道尊已经到了一个时辰了。 檀玉:! “什么?道尊来了?啊啊啊怎么没有早点喊我?” 竟然让道尊他老人家等了自己两个小时,檀玉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元宝挠挠头:“是王爷吩咐的,道尊也自己也说,要等王妃自然醒,不许打扰您休息。” 檀玉急忙穿上鞋子:“道尊人呢?我去找他。” “等等王妃……先别去!” 元宝欲言又止,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道尊他老人家和您师父吵起来了,现在还在草药堂呢。” 不是?谁和谁? 道尊和他师父吵起来了??? 檀玉立即道:“我过去看看。” 这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怎么会吵起来? 而且道尊怎么会去远在偏远的草药堂呢? 带着这个疑问,檀玉直往草药堂去。 果不其然,刚走到草药堂门前。 就听见里面两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在对骂—— “就你这三脚猫的医术,居然跑到这里来给贫道的知己当师父,当的明白吗?别把人治死了。” “你这个老不死的!我还要问你不好好在山上装神棍种地,跑下来进我徒弟徒婿府里是何居心呢?” …… 檀玉满脸震惊地推开草药堂的门。 嘎吱—— 门内的吵架声戛然而止。 玄山道尊与莫虚子齐齐转头,与门外的檀玉四目相对,尴尬无言。 檀玉看着正在互相掐脖子的两个老头,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把人拉开: “道尊!师父!你们在干什么啊?” 玄山道尊冷哼一声。 “我是怕这个小子带坏你,你不如拜我为师。” 莫虚子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 “徒弟,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死神棍,快把他赶出去,我的草药都要臭了!” 等等等等…… 檀玉都不知道这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们俩一个已经一百几十岁,一个看起来也才不到六十岁,太爷爷和重孙子的辈分是怎么吵起来的? 檀玉问完,就听玄山道尊冷哼一声。 “我是他师兄,再说了,谁告诉你他只有五十几?这小子只比我小二十岁罢了。” 莫虚子呵呵一声:“你个老登,还好意思说,别不是还嫉妒我看着比你年轻吧?” “……什么!” 檀玉转过头:“师父你到底几岁?” 莫虚子心虚地眨眨眼,“啊呀这个问题徒弟你又没问过,其实我已经九十多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保养的还不错?” 檀玉彻底被击碎了。 玄山道尊和自己师父是师兄弟,他师父居然不是六十左右的小老头,而是九十多岁的长寿老人…… 这真的对吗? 古人的年纪不是平均都很短吗? 这两个是什么鬼? …… 檀玉用了许久才接受这个魔幻的事实。 而他们师兄弟二人之所以决裂,竟然是因为他已故的师娘! 这件事要追溯到八十年多前。 玄山和莫虚子是江湖上一个神秘门派的同门师兄弟。 玄山道尊是大师兄,莫虚子是小师弟。 他们两个一个修道,一个学医,原本只是关系挺好的普通师兄弟, 结果好巧不巧,有一日他们的师父救回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长相秀美,年纪大约在二十,还没有婚配。 他们师父见她天赋异禀,便将她收为徒弟,去学了师门内还没有人能学的毒门。 这一年,莫虚子十五岁,玄山道尊三十六岁。 因他们师门有驻颜术,所以看起来二人没有太大区别。 在与这位新收的小师妹相处时,两个连师门都没出过的男人就都动了心。 然后就是各凭本事的追求。 最终,莫虚子凭借自己的年轻貌美成功俘获了师娘的芳心。 玄山道尊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的结束了。 他不想待在门派吃狗粮,学成后就找了个山头闭关修道去了。 而这一次相见,是师兄弟分别这么多年第一次再见。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尤其是玄山道尊得知他的心上人在十年前就意外去世后,更是气地直接对莫虚子动了手。 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了解到这一始末的檀玉更是无言以对。 “……” 檀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我想静静,信息量太大了。” “静静是谁?” 莫虚子眨眨眼,“徒弟,难道静静是你在外面的男人的名字?放心承认吧,师父我会替你保密的。” 檀玉抓狂:“什么跟什么啊,我是想安静一会儿!” 玄山道尊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轻浮?” 莫虚子连忙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对小师妹可是很忠贞的。” “而且小师妹说过,她就是喜欢我这样风趣幽默的年下小狼狗啊。” 玄山道尊黑了脸。 “厚颜无耻。” 不过年纪大这一点,确实是他当年被拒绝的原因。 这也是玄山道尊心里的一根刺。 【没错,这也是隐藏的剧情之一,任务进度增加1%】 原来莫虚子从前说的他魅力无限,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他的妻子死后,莫虚子就彻底没有了打扮的心思,渐渐地才变成现在这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 第194章 我想静静 檀玉好奇地在这二人之间瞧过来瞧过去。 “师父,道尊,您二位既然都会驻颜术,为什么不恢复年轻时的样子呢?” 毕竟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永葆青春吧?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神秘一笑: “小朋友你不懂,干我们道士这行的,可是越老越吃香。” 莫虚子摸摸自己脸上的皱纹,无奈道: “徒弟啊,以后你就明白了,在病患眼里越秃头年迈的大夫越权威。” “一个人身患重病的时候,是愿意让老头子诊治,还是更愿意让年轻的美男子诊治?” 檀玉道:“那应当是前者。” 美男再好看,也得先有命看。 这俩师兄弟,一个道长,一个医生,不说古代,就算是在现代也是越老越吃香。 莫虚子摊了摊手:“更何况长得越老,事情越少。” “不然算个命、看个病,不知道得给自己看出多少桃花债来,很烦的。” 玄山道尊难得没有反驳,叹了口气。 “有道是——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爱上客人。” 檀玉:“……” 哪个道这么说过啊喂! 【没事,宝宝】 【等我们老了那天也这么胡说八道】 总之,在费尽一番功夫后。 这两个老顽童终于肯放过对方,答应暂时握手言和,还靖王府一个安宁。 然而还没等檀玉松口气。 这两位又为了檀玉先跟谁玩争辩起来了—— 玄山道尊吹胡子:“小友早就答应我今日要与我手谈五子棋,我们两个忘年交必须先聊天!” 莫虚子瞪大眼:“你还是真是人老又不要脸。” “现在正是我传授我徒弟医术的时候,你那不正经的事靠边站!” 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然后又齐刷刷看向檀玉,异口同声—— “小朋友\/徒弟,你选谁?” 檀玉两眼一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他扶着脑袋,弱弱开口:“我现在谁也不想选,我想静静。” ——“不行!” ——“不行!” 檀玉好崩溃。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网上说“家有二老,如有二宝”了。 可是也没人告诉他这二宝这么难哄。 最后,檀玉前半个时辰跟道尊下棋聊天,后半个时辰和莫虚子学医术号脉。 就这么折腾到日薄西山,两个老头子终于满意了。 只余檀玉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感觉头顶慢悠悠飘出只白色小鬼魂。 他现在左脑袋里是棋局,右脑袋里是医书。 元宝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在喊了檀玉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时,元宝吓得嗷一嗓子哭出来: “救命,王妃变傻了——” 恰在此时回到王府的靖王还没迈进大门,刚好听见这声划破长空的凄厉惨叫。 他脸色骤然一沉。 “让大夫过来。” 薛奉雪快步赶到院子,只见一道单薄漂亮的身影正端坐在毛绒绒的椅子上。 檀玉扭过头呆呆地看着他,碧绿的大眼睛缓慢眨了下。 “王爷……” 薛奉雪看着檀玉了无生气的模样,那瞬间心都不会跳了。 然而下一瞬—— 檀玉像是大脑宕机忽然自动修复一样,在被薛奉雪捧起来脸左右检查时,那双眼睛唰地亮起来。 檀玉语气雀跃,脸颊肉软软地贴着靖王的掌心:“王爷!你回来了……” 他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薛奉雪见檀玉没事,松了口气,弯腰把人抱起来。 “嗯,回来了。” 他一边抱着檀玉往卧房走,一边用手背去探檀玉脸颊的温度。 有点凉。 靖王皱了皱眉,掌心托着檀玉的后腰和屁股把他抱紧一点,又吩咐人去掉屋子里降温的冰。 薛奉雪把檀玉放到软乎乎的被褥里。 檀玉下意识在里面滚一圈,脑袋不受控制地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薛奉雪抽出檀玉头顶上的发簪,顺势在榻边坐下。 他没有脱靴,只是冲着檀玉伸出手,慢条斯理命令道:“宝宝,让本王抱一下。” 檀玉对靖王的话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还没怎么细想,他就已经连人带被子滚到了靖王怀里。 檀玉和靖王面对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靖王腿上。 “真乖。” 薛奉雪轻笑一声,粗粝的指尖揉着怀中人小巧的下巴尖。 “怎么那么呆?” 他俯下身,捧起檀玉的脸去吻他的耳垂,感受着怀中人细细密密的颤抖和可怜的呜咽。 另一只手却隔着蓬松的被子,重重拍了下小猫那不由自主翘起的屁股。 檀玉:! 薛奉雪垂眸,亲了下檀玉散发氤氲香气的嘴巴,掌心落下。 他冷声警告道:“别浪,宝宝,现在还不是时候。” 檀玉眼底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这两下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他脑子里那些五子棋和医书在此刻彻底消散。 坏处就是檀玉反应过来了—— “你你你……” 他捂着隐隐发麻的部位,脸色瞬间红透。 靖王挑眉看他:“怎么了?” 檀玉摇摇头,警惕地带着身上的被子向后缩,意图逃离靖王的怀抱。 薛奉雪没有阻止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檀玉猫猫祟祟的样子。 可爱,亲死算了。 就在檀玉觉得自己虎口脱险成功,感到庆幸时,薛奉雪却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三” 檀玉眼皮微微颤抖,“等一下……” 靖王又道:“二” 檀玉现在养成了听见靖王倒数就腿软的习惯。 就在靖王那个“一”马上说出口时,他想也不想,像只毛茸茸的猫一样哗啦扑到靖王怀里。 修长的双腿分开,乌黑微卷的长发随之垂在漂亮的腰窝处。 檀玉不怎么高兴地瞪大双眼,柔软的掌心正按住靖王的薄唇。 “为什么要倒数?我又没有犯错。” 靖王没有辩驳。 他抬手攥住檀玉修长莹润的小腿,修长指尖轻而易举圈住。 虎口向上卡出一点白皙嫩滑的软肉。 然后趁着怀中人分神低头时,另一只手径直掐在趁手的腰窝处。 将人一下子就捏成软乎乎的猫条了。 “乖一点,小玉。” 檀玉垂下湿漉漉的睫毛,闻言踟蹰一会儿,可怜兮兮地闭上眼。 他耷拉着脑袋,藏在乌发下的白皙后颈泛起粉,双手攥着靖王的衣襟。 檀玉身上还裹着蓬松的被子,像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靖王的手放进在被子内。 闷闷地一声响! 檀玉立刻颤声抗议:“唔……不、不许拍我辟谷。” 第195章 下辈子注意 薛奉雪很少对檀玉的话置之不理。 眼下是一种情况,他正乐此不疲地逗檀玉,惹得檀玉双目泛红,盯着他时表情又委屈又生气。 很熟悉的小表情。 每次薛奉雪看见檀玉这样的可怜又可爱的神情时,内心的想法都不怎么能见人。 莫虚子被喊过来时,他的徒弟正阖着眼帘躺在靖王怀里,脸颊很红,眼睫毛上还有湿乎乎的泪珠。 他低头给檀玉诊脉。 檀玉的脉象非常健康,身体比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见靖王这几个月没白伺候。 想来也是,贡品级别的燕窝、人参等补品,很多时候还没进皇宫呢,檀玉就已经吃的有点腻味了。 到底是没白养。 檀玉现在的气血也很足,唇红齿白的,头发乌黑浓密有光泽,浑身都像在泛着层莹润的珠光。 莫虚子将这一切尽数告知靖王。 “知道了。” 薛奉雪却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般自得,就好像他对檀玉的珍视呵护,都是本应该如此。 把檀玉养的自信又健康,不管闯什么祸都不用怕,因为一切有靖王给兜底解决。 如今檀玉睡过去,有些话靖王必须要同莫虚子和玄山道尊讲清楚。 “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他捏了捏眉心,看着面前两个心虚的老头子。 “让他学医也好,让道尊你来陪他聊天也好,本意是为了让他有些事做,不至于无聊,但本王也没说让你们这么折腾他。” 有些话,靖王不想说太过。 这一切不是因为靖王尊老爱幼,他从没有这样的美好品德。 因为面前的两个老头是檀玉所重视尊敬的长辈,薛奉雪不想让檀玉夹在他们中间为难。 莫虚子和玄山道尊再怎么说也是活了百岁的人,赶忙保证下次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然而等出门后—— 他们两两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出些许怒意。 “你说你非要下什么五子棋,就不能晚点再下吗?” “我那是在玩,难道你就没错吗?什么医书不能过几日再看,非得现在看?” …… 两个人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吵。 屋内,檀玉睡的正香。 薛奉雪没有打扰他,抱着檀玉在床榻上处理起公务。 明日的祭天大典,不能有半分差错。 几个时辰前。 一座不知名府邸。 靖王坐在主位上,听着麾下官员们汇报公务。 即使靖王表面上看起来不喜欢和朝臣有瓜葛,但实际上想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就不能单打独斗。 靖王一党藏的极深,其中有几个赫然还是当朝高官。 “王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陛下吃了丹药,只是这后续的剂量还是一个月一次吗?” 说话的人压着嗓子,个子不高。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缓缓从暗中浮现,赫然是大周帝最为信任的老臣 ——何老。 没错,整场祭天大典,甚至老皇帝吃的救命丹药,无一不是靖王的手笔。 薛奉雪当初说要给老皇帝找点事情做,除了想让皇帝没心思往他身边塞人外,也有许多其他打算。 “剂量减半,旁的不变,拖着些,他现在还不能死。” 何老立刻称“是”。 “王爷,明日的祭天大典,时辰选在巳时开始,巳时三刻至巳时五刻便会落雨。” 钦天监里自然也有靖王的人。 商量完具体事宜,薛奉雪让何老等人回去准备。 人都走后,暗卫这才现身。 “王爷,太后这几日一直说头疼,她让人请了万佛寺的高僧做法,但现在有传言说……” 暗卫很少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除非这件事涉及主子。 “继续说,传言什么?” 靖王心情似乎不错,修长冷白的指尖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 “莫不是又要让人传是本王克的?若是如此,随她怎么去折腾。” 暗卫却摇摇头,看着靖王脸色,小心翼翼道:“传言说,是王妃克的——” 此话一出,死一般的寂静。 “继续,理由是什么?” 暗卫战战兢兢道:“他们说王妃没有异族血统,瞳色却异于常人,是妖邪之物转世。” 良久后。 他们听见靖王殿下轻声道:“好极了。” 总有些蠢货要上赶着找死。 分明靖王一开始没想那么快就动他们的。 “明日午时前,让太后见见她的幼子。” 暗卫唰地抬头:“王爷,那尸体不是已经……” 靖王一字一句道:“挖出来。” 不是说自己的小王妃是妖邪之物么? 那么他就要让这群人好好看看。 明日祭天大典一过,檀玉是怎么从“妖邪之物”变成神仙转世、菩萨显灵的。 涉及檀玉,靖王那点难得的仁慈便消失殆尽。 “谣言是谁传的,抓起来,杀。” 他掐断了窗户旁绿萝的枝叶,修长冷冽的眉目微垂,轻描淡写地宣判死亡。 “这件事不要让王妃知道,把他们的嘴给本王堵住了,敢有一个人在王妃面前嚼舌根,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暗卫利落道:“是!” 薛奉雪想起檀玉那双碧绿的猫眼,勾魂摄魄的漂亮,确实异于常人。 不过那又如何? 就算檀玉是妖邪之物转世,就算哪天冒出了耳朵和尾巴,长出了能杀人的锋牙利爪—— 那也永远是靖王眼中需要千娇百宠、受委屈就要掉眼泪的小猫。 靖王把檀玉搂在怀里。 薄唇从光洁的额头细细密密向下,吻到那张嫣红柔软的唇瓣。 睡着的檀玉也有下意识反应,被亲一亲,嘴巴就微微张开。 被吻的喘不过气就哼哼,舒服了就会迷迷糊糊回应。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脸颊,鼻尖浸满温热甜腻的芙蓉香,黏糊糊的接吻声断断续续。 …… 最后,檀玉的嘴巴被亲的红嘟嘟的,下意识一巴掌拍在靖王脸上。 为什么睡觉一直有东西咬他? 那巴掌软绵绵的没用什么力气,靖王低头亲亲檀玉的手掌心。 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怀里的人可爱又无害。 说檀玉是妖怪的人,不好意思,你这辈子已经没了。 下辈子注意。 檀玉不在线,dx3只好独自吐槽:【……还真是活阎王啊兄弟】 第196章 不如鸡腿羊腿鸭腿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打上“妖邪”标签这件事,檀玉还蒙在鼓里。 他早早就被薛奉雪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迷迷糊糊洗漱完,又让人套了件淡青色的宽松道袍抱上马车。 甚至来不及在府中吃饭。 檀玉半阖着眼,坐在靖王怀里乖巧地小口喝粥。 大半碗温热的粥下肚,空落落半宿的胃里有了东西,宕机的大脑才终于清醒过来。 “醒了?” 靖王一边看着属下连夜送来的急报,一边伸手拢了拢檀玉耳边的碎发。 急报上写的是他昨日吩咐的事情。 那些造谣檀玉是“妖邪之物”、“克星”的人在仅仅一晚的时间内就尽数被杀。 靖王下手极快,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群人的死甚至没有在朝堂上掀起一点波浪。 而他们至死都不知道,从前他们那些小动作根本没有天衣无缝到可以瞒过靖王,只是靖王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罢了。 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 在薛奉雪看来,一个国家同样如此。 朝堂上必定要有些搅浑水的蠢货存在,才能更加长久的发展。 所以他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那些关乎靖王是“活阎王”、“灾星”、“七杀转世”等让他凶名在外的谣言中还有不少是薛奉雪自己的手笔。 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竟将主意打到檀玉身上。 踢到铁板,只是简单痛快的斩首,已是上位者的恩赐。 这些血腥的腌臜事情被薛奉雪隐藏的很好,最起码怀中的檀玉现在是不知道的。 檀玉刚清醒就被莫名其妙摸了耳朵,有点痒。 “王爷……放我下来。” 怀中的少年睁着大眼睛,单纯的模样像是个刚下山的小道童,乌黑柔亮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用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 淡青色的道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莹白嫩滑的脖颈隐晦地露出一小截。 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薛奉雪垂眸,拢着碎发的手又顺势向上,捏了捏檀玉头顶圆滚滚的小发包。 轻笑一声:“小道士。” 檀玉被他这动作弄的头皮发麻。 被这么一叫才发现原来已经换上了道袍,现在只等着进宫和玄山道尊会面了。 他那日在青云观里和道尊聊天时提及了这件事。 不过事关任务,他只说了参与祭天大典对他而言很重要,没有说具体原因。 玄山道尊见他有所隐瞒,便也不问,只让他放心交给自己。 这件事心照不宣成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檀玉连薛奉雪都没告诉。 所以当靖王同玄山道尊提出要让檀玉一并主持大典时,把玄山道尊吓了一跳! 他以为檀玉没忍住把这件事说出去了,差点就把底给捅出来了。 幸好当时靖王公务在身,没有察觉到玄山道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如今看,这俩人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来找他的事一样不说,还都默契地要让他暂时不告诉对方。 玄山道尊感慨完,就恢复仙风道骨的模样,进宫忽悠老皇帝去了。 今日是祭天大典的日子。 关于祭祀的告示连夜张贴,京城内已经随处可见。 【玄山道尊破格出山,在皇家祭坛上开坛设法,大周帝将亲自上香,以帝王之名祈求天神能够可怜百姓疾苦,为广宁郡等旱灾严重之地降下甘霖】 而最让百姓们惊讶的不是皇帝破天荒地祭祀,而是那个能将玄山道尊请出山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所熟知的靖王妃 同时也是民间话本的顶流人物之一。 自从百姓们知道靖王与靖王妃之间的故事后,以他们两个为主角的爱情话本就在民间盛行。 奈何主人公身份尊贵,加上他们两个之间x张力太强,所以基于各种不可明说的原因,这话本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售卖。 不过这点问题,可难不倒神通广大的写手。 表面上不让出售,那就背地里和书坊老板合作。 还在每一册书的末尾留下暗号。 想买下册书的人去了不仅需要核对书末的暗号,还要能答出店家提问的关于书中情节的随机问题。 只有答对才有资格掏钱,答错的出门右拐不送。 如此,费劲几番力气才能将这书拿到手。 好巧不巧。 前几日这二位之间新出的同人话本,写的就是身娇体软小道士做法事时被邪恶腹黑王爷看中,被拐进王府里吃干抹净的故事。 故事非常刺激,总之就是小可怜道士千方百计也跑不掉,跑了就被抓回去狠狠…的那种。 所以当檀玉将与道尊一起主持祭天大典的消息传开时,读过话本的人都沸腾了! 这是什么? 话本照进现实了!!! * 檀玉还不知道自己掀起了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眼看着马车已经驶入宫门,门外太监已经在请他们下马车。 “王爷……” 檀玉却一身青色道袍衣衫微敞,香肩半露。 被亲的有点痛。 他含含糊糊地一直小声带着泣音唤“王爷”,企图唤醒薛奉雪的良知。 【我勒个美腿顶级过肺】 dx3满屏黑线:【宝宝你听我的,闷死他算了】 檀玉哪里敢像dx3说的那样,还好靖王没有丧心病狂太久,盖了个戳就放过了他。 下马车时,一众宫人看见靖王面色一如往常那般禁欲冷漠,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不知为何,从来都是笑盈盈的靖王妃,这回似乎不怎么高兴。 耳根很红,漂亮的嘴唇轻轻抿着,时不时偷偷瞪靖王一眼。 一身淡青色的道袍,皮肤白的像珠玉般发着光,嫩的能滴水的年纪,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掐上一把。 小动作逃不过靖王的眼睛。 薛奉雪失笑,在宫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中牵起小王妃的手,十指紧扣。 “好了,晚上让你咬回来,别生本王气了。” 檀玉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更是愕然。 世界上怎么会有反派这样不要脸的人? ……他为什么要咬回去!? 檀玉对别人的腿又没有想法,人的腿就是人的腿,也不是香喷喷的鸡腿鸭腿羊腿…… 有什么可咬的。 想不通! 檀玉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不高兴时更是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靖王垂眸,趁着宫人们退下去请玄山道尊的时机,指尖按在檀玉的嘴角。 “身上香死了宝宝,真想现在就……” 第197章 祭天大典 檀玉立刻捂住靖王的脸:“不!你不想!” 而且反派口中的“咬、回、去”绝对不是简单的三个字。 他怀疑是很恐怖的四个字!!!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哇塞,种花文化博大精深,很高兴的告诉你,宝宝你理解对了】 檀玉:“……” 他就知道! 靖王被檀玉这么气鼓鼓地盯着,微微挑眉。 他的坏心思一刻也不肯停歇,趁着檀玉掌心按在他脸上,那张薄唇又趁机去吻柔软带着香气的掌心。 檀玉:! 檀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退开。 “王爷你今日不许再过来了!!!” 靖王闻言,没有说什么。 他今日事忙,不过没关系,之后还有的是时间和这只小猫算账。 檀玉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某种时刻付出相应的报酬。 * 玄山道尊一进门,就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倒不是说他们两个不黏糊了。 很明显还是爱的不行,只是他这个知己小朋友貌似被靖王给惹生气了。 玄山道尊都不用想,一看就知道错在靖王! 他轻咳一声,然后对檀玉道:“小朋友,过来一下,师伯为你讲解稍后的祭天大典你要做些什么。” 自从答应檀玉不跟莫虚子打架后,玄山道尊也顺利获得了一个“师伯”名号。 檀玉的人脉+1 玄山道尊的出现解救了檀玉的羞耻心。 檀玉悄咪咪把靖王的手从自己的辟谷上用力抠下来。 然后在薛奉雪含笑的眼神中,捂着半麻的尾巴根,一溜烟跑到玄山道尊身后, “道尊,我们去旁边聊。” 玄山道尊自然高兴,乐不可支压低声音道:“怎么?你还是想通了要和离是不是?我已经帮你物色到了好几个q大——” 剩下的话被檀玉捂住嘴堵了回去。 檀玉满脸惊慌,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面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伯,双手合十:“师伯,您行行好,就少说几句吧!” “我不和离,也不需要……的猛男,您现在就告诉我,我待会怎么做?” 被自己不屑师弟的宝贝徒弟这么萌萌的看着,玄山道尊浑身都要飘起来了。 “啊呀,好说好说,你不喜欢师伯就不说了,你喜欢什么师伯就说什么……” 玄山道尊飘飘然地把檀玉想听的注意事项交代完。 檀玉点点头,然后乖巧地摆了摆手: “谢谢师伯,我知道了,那你先去祭坛那里准备吧,我待会就过去找您。” 玄山道尊没有半点不悦,被一句“谢谢师伯”打发的心花怒放。 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脚下又跟踩着棉花一样飘飘然走了。 靖王将这幕收进眼底,勾着檀玉的下巴亲他,轻声夸赞道:“小玉宝宝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檀玉一听薛奉雪说话就条件反射地腿软。 门口还有太监和宫女在擦拭地砖,有时候会听见外面宫人们扫地时扫帚沙沙的声音。 檀玉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倒在靖王怀里,两条手臂勾着靖王的脖颈。 他现在不敢把薛奉雪给惹毛了,不然遭殃的只有自己和自己宝贵的pp。 …… 待到宫人来唤时,檀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都怪原书作者给反派安排什么学霸体质,靖王的吻技已经炉火纯青到让檀玉感觉要被吞进去了。 明明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初吻。 檀玉还时常被亲的喘不过气眼泪汪汪,薛奉雪却还能游刃有余地把他亲的浑身跟面条一样。 就很不公平! 而且靖王总是那副禁欲正经的模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说出的话是放到现在都要打码的地步。 檀玉是真的很佩服,一个古代人是怎么做到比他这个现代人会的还多的? 完全就是外表正经冷淡,实则败类疯狂的变态! 如果在现代的话,檀玉觉得那种无框眼镜真的很适合反派。 嘶—— 不能再想了,要赶紧完成任务。 檀玉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加油打气。 皇家祭坛。 大周帝一身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中是罪己诏,不苟言笑时确实有几分帝王的威严。 身后是几十位穿着朝服的官员,正跪在地上虔诚诵读玄山道尊发下的经文。 在祭天大典前,大周朝臣上下都随着皇帝斋戒了三日。 这三日里不食荤腥,不近女色。 朝臣们有没有遵守不知道,大周帝可真是憋闷坏了。 直到现在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上次西域送来的几个美人,他还没有腻味,正是喜欢的时候。 可是整整三日他都只能看,不能吃,这就算了,他堂堂皇帝,一日三餐不见半分荤腥。 要不是何老苦口婆心地让他诚心,大周帝还真不一定能忍住不破戒。 何老说他若破戒,神仙定会降罪。 届时再惹玄山道尊不高兴,又怎么肯留下来为他钻研长生术呢? 大周帝觉得神仙也就罢了。 玄山道尊再怎么厉害也是自己的子民,自己作为皇帝竟然还使唤不动一个道士吗? 可是想想长生术,大周帝还是忍下来了。 大不了成功后就想办法杀了这个道士。 他心中如此想,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 “道尊,不知您今日有几分把握?能否顺利让神仙收回怒火,为百姓降雨下来?”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陛下莫要心急,若陛下诚心足够,神仙满意,不出今日便可降下雨来。” “原来如此。” 说实话,大周帝对祭祀这件事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并非怀疑玄山道尊的身份有假,而是今日这个天气,怎么看也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此时接近巳时,文武百官已经将求雨的经文念了三四遍。 祭坛上准备好的是猪羊等宰杀完的动物,大周早在太祖皇帝期间就废除了活人祭祀。 所以檀玉这个现代人看了下上面的猪头、羊头、鸡血等,感觉没有什么不适。 他有些紧张地站在玄山道尊身旁,看着道尊一身紫色法袍,手中是三炷清香,口中念念有词。 元捷将鸡血一点点撒出去,嘴里念的是旁人听不懂的东西。 只见大周帝于高台之上跪下,虔诚叩首。 玄山道尊转身,将香送到檀玉手上:“去,你来上香。” 第198章 求雨 檀玉伸手将香接过,走到祭坛中央的香炉旁。 日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在脸上,有点儿晃眼。 若不是知晓原书中求雨仪式是成功的,檀玉自己都要怀疑今日这大晴天到底能不能下雨了。 此时正是巳时三刻。 空中几朵云慢悠悠飘荡,隐约有阴天的征兆。 诵经声在空荡的祭祀场地中回荡,伴随着迎神曲庄重肃穆的乐声,锣鼓咚锵,一下下直击人的心灵, 台下数十位官员齐齐跪天,皇帝宣读罪己诏, 玄山道尊以毛笔蘸取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元捷手持令牌与铜钱剑,脚下禹步不停,绕着香炉嘴里念念有词。 只听玄山道尊口中高呼一声—— 檀玉俯身将手中的三炷清香点燃。 在香燃起的那一刻,四周瞬间狂风四起,原本稀薄的云层汇聚成乌黑的滚云,吹响道袍宽松的袖口,发出猎猎风声。 “天呐……” 看着手中无论风如何肆虐都不曾熄灭的香,檀玉惊讶地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高台下方的官员们也发出了惊呼声。 就连大周帝自己都愕然地瞪大双眼,看着头顶乌云密布的天,嘴里不停念着:“天神显灵……” 而当檀玉将香插入香炉时,乌黑的天空中惊雷滚滚。 只听哗啦一声—— 雨水宛如豆子般噼里啪啦砸在脸上,愈演愈烈。 官员们见状齐齐叩首,朝着高台上的身影嘴里高呼着:“陛下万岁!!!” “天佑大周——” 竟然真的下雨了。 就在他把香插在香炉里的那一瞬间…… 檀玉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里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改写本段剧情,主角不合理光环已削弱1\/2,任务进度+5%,当前任务进度45%,请再接再厉】 檀玉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天。 密密麻麻的雨点随风而来,砸在脸上时疼的他睁不开眼,身上单薄宽松的道袍瞬间湿透黏在身上,冷风刺骨。 作为一个生长在科技时代的现代人,这是檀玉第一次接触到古老神秘的祭祀活动。 难怪古代时候大祭司、道士那么受封建帝王的信任! 若他是这个朝代土生土长的人,看见这种奇异的场景怎么可能不被震撼? 檀玉还在愣神,身体忽然被温暖干燥的大氅包裹住。 他任由薛奉雪将自己带下毫无遮蔽物的祭坛。 厢房内。 元宝上前试图替檀玉换衣,毫不意外地被靖王打发走。 薛奉雪看着黑色大氅里露出的那张被雨水冲刷地有些苍白的小脸,微微蹙眉: “本王来,你去将备好的姜汤给王妃端上来。” “是,王爷。” 元宝见状,听话地将两位主子要换的衣裳放在一旁,低头悄无声息退出去。 薛奉雪自己还穿着一身湿透的蟒袍,漆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往下滴水,将他那张本就英俊深刻的脸衬得更加有攻击力。 他没有理会自己。 先将檀玉身上的道袍连同湿透的里衣一齐脱下来,又将厚实的狐毛大氅铺到椅子上,才让檀玉坐下。 薛奉雪蹲下身低头给檀玉擦腿。 檀玉浑身光溜溜地坐在毛茸茸的大氅上,他本就难为情,还不得不红着耳根听靖王的话。 打开膝盖,把白嫩潮湿的脚放到他掌心。 干燥的布巾顺着修长笔直的腿一寸寸向下,宽大修长的手掌轻而易举握住了檀玉的脚踝。 他拍了拍檀玉的小腿肉。 “换腿。” “抬脚。” 柔软的布巾包裹着莹白的脚背和透着粉的脚趾,掌心温度滚烫,擦过脚心时带来阵阵痒意。 眼见着薛奉雪换了块新的布巾,还让他在椅子上转过去,檀玉吓得立刻捂住自己。 “王爷!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给自己擦擦好不好?” 他说地没有底气,但是在皇宫里还是这么神圣的祭坛,是真的不想连擦身这样的小事都要麻烦薛奉雪来。 而且薛奉雪身上不比他好哪里去,最起码从祭坛到厢房的这段路,檀玉都是没有被雨淋的。 反倒是靖王为了护着他,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浇了个透。 薛奉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了檀玉一瞬,沉声道:“听话。”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不擦干风寒了你又要难受。” 檀玉还是摇头,坚持想自己动手。 然而靖王是一个掌控欲何其恐怖的人。 他认定的事情就是要檀玉乖乖听话,于是脸色沉了几分,轻声警告道: “小玉,别让本王生气,还是你又想生病然后喝苦药了?” 檀玉抿唇:“……不想喝。” 薛奉雪脸色好了几分。 “嗯,那要怎么做?” 实在是拗不过,檀玉只能不情不愿地按照靖王说的话照做。 在布巾从身后裹上来时,檀玉红着脸心里恶狠狠道:还不是心疼你怕你感冒,一点都不领情! 既然你非要上赶着伺候,那就来吧! dx3轻松点破: 【你实话实说,除了怕反派生病,其实最怕的是反派趁机咬你一口吧?】 檀玉:……你说的其实也对。 因为靖王貌似已经咬了。 还打他一下! 薛奉雪垂眸道:“好了,翘这么高干什么?” 檀玉恶狠狠扭头:“我才没有!” 薛奉雪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檀玉就这么生无可恋地换好一身干燥的锦袍。 然后在靖王换衣裳时,他双手捧着脸,坐在椅子上,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奉雪的身体看。 谁让刚刚反派那么对他,真的让檀玉很难堪。 所以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把反派给盯的害羞才罢休。 【你省省吧宝宝,他只会被你越看越in——然后觉得你是在going,然后你今晚就惨了!】 dx3自从被主系统连环的“扣工资”大法摧残后,嘴是越来越毒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靖王就抬起薄薄的眼皮,对上檀玉圆溜溜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别急,宝宝,喜欢的话晚上让你看个够。” 薛奉雪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烧话那是张口就来。 檀玉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气得狠狠踹了作势要亲他的靖王一脚。 靖王任由他发泄,顺势握住那双纤细的脚踝,拉高,掌心照着就是一下。 在檀玉迅速变红的脸色中,薛奉雪温声道:“反了你了,嗯?” 第199章 扬名立万 檀玉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这回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主动地贴了下靖王的脸颊,柔软的脸颊肉蹭过薛奉雪高挺的鼻梁。 靖王把人抱起来,坐上马车离开祭坛,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看着他怀中的檀玉,露出惊艳目光的大臣们。 薛长忱在人群中,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玄山道尊竟然会让檀玉奉香,更没想到檀玉真的求雨成功了! “三弟,你这是什么表情?” 太子在一旁微笑着,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前方靖王抱着人的背影,“啊……” “莫不是在后悔?孤听闻靖王妃从前似乎和三弟关系匪浅,如今倒是生分了。” 薛长忱恶狠狠转头:“薛应,你别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找了多少个檀玉的替身么?皇嫂现在十月怀胎,你却在外面快活,有什么脸说我?”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阴冷。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冷笑一声:“呵,孤的事,还轮不到三弟置喙。” “与其在这里嘲讽孤,三弟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重新获得父皇的青睐,孤倒是听闻你昨日又被父皇训了?” 薛长忱被如此一激,也黑了脸。 他扯了扯嘴角,甩下一句:“我们走着瞧。” 不管是檀玉这个人还是皇位,他薛长忱都不会放手。 薛应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下来。 他抬手招来伺候的太监,一字一句问:“孤让人配的保胎药,太子妃有按时吃么?” 那太监压低声音道:“回殿下,据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丫鬟来报,每一日都不落。” “那就好。” 薛应眼底没有一丝温情,只有无数的算计与利用。 天家联姻,向来如此。 “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给孤保住了,若是出现问题,拿你们是问。” 太监背后冷汗津津,忙低头称“是”。 …… 祭天大典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结束。 这一日的奇景在百姓们之间口口相传,其中所说最多的便是檀玉将香插进香炉时那瞬间落下的豆大雨珠。 京城的雨只下了一日,然而广宁郡等地却是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 久旱逢甘霖,这是一场救命的雨。 皇帝祭祀的成功,很好地安抚了受灾地区百姓们躁动不安的心。 而檀玉的名气也在短短的几日内空前高涨,那些还没来得及在民间发酵,说他是“妖邪转世”、“祸乱大周”的谣言不攻自破。 全京城甚至于全大周的疆土内,在百姓们的心中,檀玉这个名字意味着“菩萨显灵”,意味着“天降福星”。 靖王妃根本不是灾星,他是天神赐给大周的礼物!!! 如果不是如此,天神怎么会下雨,救无数百姓于水火之中呢? 而与此同时。 借此机会,靖王妃真正的身份也终于揭晓。 这场祭天大典让所有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室密辛的普通百姓们知道—— 他们敬仰的靖王妃其实是户部侍郎的长子,名叫檀玉,年幼丧母,从前在家中受尽冷眼。 父不慈、后母不爱,还时常被檀府的小少爷欺负,吃不饱穿不暖。 几乎是在转瞬间,檀府的名誉迅速下滑。 狗眼看人低,错把珍珠当鱼目的檀侍郎一家人更是被百姓们齐齐唾弃。 檀府门前日日都有百姓去丢烂菜叶和臭鸡蛋。 原本光鲜亮丽的大门口,臭气熏天,每日骂声不断。 白容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上街时被人往身上丢垃圾,唾骂,丢了她当家主母的脸面。 就连檀大人一瘸一拐去坐着马车上朝时,还被人暗中泼了桶臭泔水。 更不要说总是欺负檀玉的檀家小少爷。 据在檀府做过工的知情人士透露: 这个小少爷从小就跋扈残忍,甚至心情不好时还以杀奴才取乐,被他打死淹死的奴才至少有十多个。 檀疏意蒙着脸上街,还没走几步,就被扯下面纱,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唾骂他。 光鲜亮丽的小少爷被平时最看不起的老百姓们喷了满脸满头恶心的口水。 干净的衣裳又脏又臭,哭着回府躲着去了,连国子学那里都让人去告了假。 靖王看着密报上这群人的惨状,微微勾了勾唇角。 当然,这些只是靖王计划中的一小步。 折磨人,最重要的不是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对上位者而言,是对罪人的赏赐。 檀家人兴许背地里得意过,庆幸过,他们做出那么多畜生事,却还可以在身后权势的庇护下活的衣食无忧。 而靖王最喜欢的,就是看这种人洋洋得意后被打脸时那副痛苦不堪的后悔嘴脸。 在檀侍郎等人的眼中,昔日的弃子、看不上的檀玉,如今成了高不可攀的神仙宠儿。 而他们却只能在烂泥地里对自己做出的一切懊悔。 因为要活着,所以要忍受从前无法忍受的谩骂,忍着脸皮被无数人踩在脚下摩擦的屈辱……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伴随着他们,直到不堪受辱死去。 檀玉替嫁这件事,此前一直没有爆出,就是因为薛奉雪知道—— 这个名字就算一开始说出来,代表着的也不过是靖王娶的一个男妻。 对百姓们来说,靖王娶的男妻是檀玉还是谁都无所谓,因为那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薛奉雪要的不是檀玉只能顶着他的名号,做别人的消遣。 他要檀玉的名声可以光明正大的传开,要让他受万人敬仰。 这次的祭天大典无疑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些造谣檀玉的人也遭到了报应。 太后头疼难耐,自佛寺礼佛刚回来,就在自己寝宫的床榻上发现了一具死去的婴儿骸骨。 是个男婴,脖子上挂着金长命锁,包着的襁褓是宫中特有的绸布。 她原本想象中应该活的好好的孩子,其实早在出宫前就已经死了。 而淹死孩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亲生的皇帝。 太后抱着尸骨,悲痛欲绝,硬生生哭昏了过去。 对于薛奉雪背地里安排的一切,檀玉略有耳闻。 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主角们的事。 因为祭天大典后,足足有三日,靖王府的卧房门紧闭着。 挂在纤细脚踝上的红绳,串着银铃,叮铃铃的悦耳响声几乎没有断过。 檀玉脸埋在松软的被子上,脸颊蹭的通红,眼睫毛挂着泪珠,哭的可怜又漂亮。 “救……救命……” 微不可闻的话语断断续续,靖王垂眸,轻笑一声。 “怎么这么娇气?” 第200章 怎么不喵喵叫呢? 说谁娇气? 檀玉很不赞同地红着眼瞪薛奉雪。 他觉得这个词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很坚强的人。 虽然……虽然他现在被薛奉雪惯得有一点挑剔,但也没到要被人说娇气的地步吧? 薛奉雪轻松读明白檀玉眼底的意思,俯身捏着他的小脸亲他。 “娇气有什么不好?越娇气越招人喜欢。” 檀玉被靖王温柔缱绻的亲吻弄地晕头转向,那点不高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哼着嗓子迷迷糊糊问: “好吗……你也喜欢吗?” 薛奉雪眼底一暗,压着声音“嗯”了声。 他庆幸着武功在少年时就已经炼到极致,否则非要被檀玉给勾得走火入魔不可。 檀玉得到想要的回答就老实了,也不发脾气了。 薛奉雪亲他亲的很温柔,没一会,檀玉的困意就席卷上来,他自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睡。 徒留靖王面对怀中熟睡过去、脸睡的红扑扑的人无奈失笑。 真是属猫的。 虽然靖王不信神佛精怪的说法,但是根据求雨那日的异相,以及玄山道尊面对他的询问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好像愈发确定自己的小王妃很大概率就是一只猫妖了。 只是这么单纯,应当是成精没多久,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连老天爷也格外偏爱他。 薛奉雪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世界上所有接触过檀玉的人都会喜欢他,天上的神仙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这小东西是怎么成了檀府的少爷,稀里糊涂嫁进王府,被自己给骗走了。 靖王摸摸檀玉的头顶,幻想着这里有朝一日可以冒出两只柔软的猫耳朵。 又摸摸檀玉的后腰下方。 嗯,软乎乎的,确实缺了条漂亮的猫尾巴。 还是只要他用手轻轻一掐尾巴根,檀玉就会急得咪咪叫的那种。 “小猫妖……” 薛奉雪捧起怀中人软乎乎的脸蛋,对着那挺翘小巧的白嫩鼻尖轻轻咬了咬。 咬完鼻尖,仍觉不够。 他看着檀玉红润可爱的嘴唇,又坏心思地吻上去。 惹得睡梦中的檀玉因为呼吸不畅,哼哼唧唧皱着眉推他。 靖王听他鼻腔里溢出的哼声,垂眸,指尖按了按檀玉钝钝的小虎牙。 “啧,怎么不喵喵叫呢?” 【主系统!老板!你申请权限给反派看看脑子吧!】 dx3慌不择路,捂脸惊叫: 【我可不想我可爱的宿主年纪轻轻老公就疯了!】 主系统拍拍dx3的脑壳:【……别wer wer叫,很吵,你是比格吗?】 【他好的很,大人间的事,你果仁那么大的芯片能想明白么?】 被主系统明晃晃骂是狗和弱智,dx3一怒之下—— 忍住了! 没人懂它的苦心。 dx3叹了口气,只好默默等檀玉醒过来,再把靖王疯了的事告诉他了。 希望到时候檀玉不要害怕吧…… * 靖王疯没疯不知道,有些人是真的快疯了。 据说太后醒来就叫嚷着要见皇帝,还死死抱着婴儿的骸骨不肯撒手。 彼时皇帝正和玄山道尊论道,自觉受益匪浅,却不想长寿宫那里隔一会就来通报,隔一会就来通报。 说是太后哭着闹着要皇帝过去,来通报的第三次,玄山道尊见状主动开口告辞。 大周帝因此很不耐烦,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自己这个皇帝长生更重要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玄山道尊愿意分享修炼之术,结果被太后给搅黄了。 大周帝怒气冲冲地去了长寿宫,刚一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瓷瓶险些砸了脑袋。 若不是身边的太监及时护主,这瓷瓶就要砸到皇帝身上了。 “皇帝!你就这么恨哀家吗?他还是个孩子——” 屋子里的奴才们也没想到太后居然敢用瓶子砸皇帝,吓得乌泱泱全跪倒在地。 已经六十余岁的慈宁太后歇斯底里,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襁褓,里面堆着婴儿的骸骨。 大周帝一看就知道这是他当初亲自命人淹死的那个孩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太后莫不是老糊涂了,为个野种,连朕都敢动手。” 堂堂九五之尊,竟要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指着鼻子骂,还是为了个和野男人私通的野种。 他还记着前些日子太后头疼,特意吩咐御医给太后开些补药。 如今想来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竟是不如一个私通的产物。 慈宁太后一听大周帝管她生的孩子叫野种,当即又闹起来,嘴里也不干净说着什么咒骂的话。 大周帝没有耐心再听,让下人直接去捂了太后的嘴,冷声道:“母后病重,需在长寿宫静养,任何人不得前来叨扰。” 这是明晃晃的禁足,想让她就此自生自灭。 太后没想到皇帝会做的这么绝,挣扎的更厉害。 太监听命将那包着尸骨的襁褓一把夺过来。 大周帝垂眸扫了眼,面露嫌恶:“既然母后如此舍不得这不祥之物……” “来人,去将这东西磨成灰,洒进长寿宫的香炉里,与母后日日夜夜相伴。” 此话一出,慈宁太后脸上的皱纹都在因不可置信而颤抖。 皇帝疯了,她的大儿子疯了。 大周帝看着慈宁太后盯着襁褓悲痛欲绝的模样,冷冷一甩袖子,命令道: “还不快去?让母后等急了,朕唯你们是问!” “是,陛下。” 太监哪里敢置喙,急忙抱着这烫手山芋似的骸骨去磨粉。 谁也没有想到大周帝会如此处置,看来是彻底和太后撕破脸了。 当日下午,太后病重的消息就从宫里传出来。 据说是不知道哪个宫女与人私通生下死婴,结果尸体没埋好,叫太后不慎撞见,受了惊,这才一病不起。 太后病重,不再能出门,前朝风云暗涌。 谁不知太后贪恋权势,时常干政,惹得皇帝早有不满。 不少臣子都在想这件事背后到底是真病重还是皇帝单纯地想处置太后。 天家母子,哪有几分真情? 就算曾经有,也早就在皇权倾轧中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只剩下虚伪和算计。 众说纷纭,唯独靖王冷眼旁观。 事不关己的态度非常明显,就好像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他操控的一样。 第201章 小猫也有考前焦虑 祭天大典的事过去,又到了国子学开学的日子。 檀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发现四周的同窗们看他的眼神和以往又不同了。 以往更多的是他最为熟知地基于出色容貌的好奇,而现在是莫名有一种虔诚的崇拜感? 檀玉有点说不准。 反正就是觉得自己变成了寺庙里高坐台上的佛像,这群人在底下仰望他,跃跃欲试好像要许愿一样。 这个想法太过奇怪,檀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萧羽的眼神倒是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变得更加炽热滚烫。 用dx3的话来说就像在看什么金光闪闪的宝物。 【现在宝宝你是全大周百姓的偶像了,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想法呢?】 檀玉低着头写字,努力屏蔽来自于四周的目光。 “我没有想法,被一群人看着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只是为了改写剧情完成任务,并没有奇异的能力。 更不要说实现别人的愿望这样荒谬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可以,那檀玉现在就要许愿任务成功,这样薛奉雪不用死了,大周也不必走向亡国的道路。 【好吧你还是没有习惯,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应该很爽的吧】 檀玉抿唇。 爽不爽他不知道,但是不敢做小动作是真的。 救命,好想往嘴里塞块牛乳糕啊,那可是反派一大早让人做好的。 可是好多人看着,檀玉不好意思吃。 等到众人终于不看着他了,博士也进来准备讲课了。 檀玉为了学习,只好暂且歇下他偷吃的心思,认真听课。 等到上午两节课上完,檀玉已经是前胸贴后背。 他平时都要在课间吃掉半篮子的东西,这次只喝了点水,实在是太可怜了! 中午,薛奉雪来接檀玉回府吃饭休息。 他嗷一下就从靖王怀里扑到餐桌旁。 “慢点。” 薛奉雪微微蹙眉,将鱼刺挑干净,小块小块的喂给他。 “早上给你准备的糕点怎么没吃,牛乳也没喝?” 檀玉咬着嘴里鲜嫩多汁的鱼肉,咽下去,才说了为什么没吃。 靖王听见这个答案,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多吃点,饿了别硬撑着,让元宝给你挡着点。” 也许这只小猫妖不喜欢别人的追捧,早知如此,就不让人传的那么玄乎了。 檀玉老老实实点头。 吃完午饭,他终于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dx3答案—— “被人看着一点都不爽,我好饿!” dx3:【……】 dx3有什么办法,只好承诺下次一定会给他开个屏蔽功能。 就是那种檀玉明明在吃东西,别的人看来他也是在学习读书的那种功能。 檀玉想了想,这才罢休。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檀玉。 骑射场上。 周厌神情恭敬,一身白色的寡淡校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形消瘦,眼下淡淡青黑,瞧着像一团浓稠的阴云。 “王妃殿下,我听说您是檀疏意的兄长?” 檀玉感知危险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能接触。 更何况他好像总是在主角受身边看着这个人,频率比主角攻还高。 “我不是,我跟他不熟。” 虽然知道在国子学里不会有人敢动他,但檀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从第一次进宫被坑惨了之后,檀玉就警惕地不得了。 周厌得到这么个充满警惕的回答,也不意外。 他知道祭天大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有关靖王妃的传言也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试探试探檀玉对这个便宜弟弟是什么态度。 若是檀玉对檀疏意没有丝毫感情,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了。 若是还有感情,那就不太妙,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有点喜欢的玩意儿就惹恼了靖王殿下。 檀玉的回答给了周厌一个惊喜。 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和檀玉搭话,而是非常规矩地躬身告退。 檀玉疑惑地盯着周厌的背影:“dx3,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dx3没检测出周厌身上的恶意。 原书中这个人也就是个炮灰,后续好像是死了还是怎么着?没具体交代。 檀玉留了个心眼,晚上回去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靖王。 薛奉雪修长的指节一下下捋着檀玉的头发,很高兴檀玉遇见事情知道找他解决。 他俯身去亲檀玉微微颤抖的眼皮,道:“放心,本王让人监视着。” 檀玉很信任薛奉雪,听他这么说,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让反派去操心吧! 在国子学读了一个月书,转眼间来到九月。 秋高气爽,酷暑终于消退。 檀玉马上面临国子学的第一次大型考试,离考试的日子越近,他越焦虑地有点睡不着。 起初还缠着要靖王哄他,到后面哄也没用,檀玉还是睡不着。 他开始主动缠着靖王,每晚都要把自己累的快晕过去,精疲力尽才罢休。 薛奉雪心疼他吃不消,摸摸檀玉的下巴尖,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缠着了。 “不可,已经肿了。” 薛奉雪道理讲尽,檀玉还是不老实。 他一狠心,直接把檀玉包在被子里卷起来,春卷一样强势地搂在怀里,命令道: “听话,现在睡觉。” 檀玉急切地直哼哼,被被子包了会儿又嚷嚷热,眼泪汪汪地要薛奉雪抱他 ——不许隔着被子的那种。 靖王当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他刚松开一点桎梏,春卷里的人滑溜溜地往他怀里钻,那双爪子也不老实。 薛奉雪原则性极强,说不行就是不行。 檀玉睡不好,最难受的当属薛奉雪。 他按住檀玉的手,“只亲一亲,你就睡觉,好不好?” 檀玉不怎么高兴,但是很快发现靖王说的亲不是亲嘴巴,他才勉强答应了。 …… 约莫一刻钟。 靖王站在水盆旁,帕子擦过高挺的鼻梁,嘴唇和下巴上也没有放过。 檀玉已经在被褥里困到小鸡啄米,却也不肯睡,一定要抱着的。 薛奉雪无奈地走过去,把人捞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他。 “好宝宝,睡吧。” 檀玉这才放心地和周公会面了。 第202章 神秘楼主居然是…… 让檀玉担忧的考试连着考了整整两日,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闲。 好在结果是让檀玉觉得比较满意的—— 第五名。 檀玉站在榜前,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策论经解等相关功课,和从小就上私塾的古代学子还是有差距,短短一个月可以在数十人中排名第五,是檀玉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遥居榜首的人不出意外,正是裴问之。 他一个泉州远道而来的寒门学子,科科皆是上甲,当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裴问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付完围着他请教的一些人,就走到檀玉身边。 “还没恭喜王妃。” 檀玉转过头,眼睛亮闪闪的。 “是我该恭喜你,第一名。” 裴问之被他明媚的笑容晃了眼,向来宠辱不惊的人竟有些慌乱,匆忙移开视线。 “这一回只是侥幸罢了。” 他这话被有些不服之人听见,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 可是碍于裴问之是檀玉公然庇护的人,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靖王的授意,难听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倒是萧羽没什么大的变化,进步了几名,依旧卡在中游。 他还挺高兴,最起码没有退步回去不用挨揍,眼见着裴问之被夸了,又巴巴地凑到檀玉面前邀功。 檀玉想了想,还是大发慈悲地夸了他一句。 惹得萧羽身后无形的狗尾巴一直甩,到了下学还在傻笑。 靖王让人把榜单誊抄下来,挂在了王府书房的一面墙上。 为了奖励檀玉考试辛苦,薛奉雪推了政务,带着他去了趟万华楼。 犹记得几个月前,檀玉同大理寺卿沈鸠来这时喝多了,还抽中了个大奖。 万华楼当月分成的流水钱如约送到檀玉手里,但是那个能见楼主实现愿望的神秘大奖还没兑现。 檀玉还是想试试看,这个楼主有多厉害,能不能看透他的身份呢? 如果能看透的话,那就问问楼主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不和反派分开。 万华楼。 檀玉出示手令,说明自己的来意,很快有小二将他们往楼上带。 在三楼楼梯口处,那小二停下来,伏着身子恭恭敬敬道: “贵客请留步,接下来的路不是小人有资格走的,请稍等片刻,有人带二位上楼。” 檀玉点点头,对这个神秘人是愈发好奇了。 过了片刻,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年将他们带到了四层。 这里鲜少有人踏足,与楼下的热闹喧嚣不同,安静地落针可闻。 包厢的门打开。 檀玉走进去,薛奉雪却被门口的少年出声拦住。 “这位贵客请留步,楼主此前有交代,只见有令牌的人。” 薛奉雪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檀玉刚想出声让薛奉雪不用担心,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檀玉略微熟悉的声音—— “不必阻拦,一齐进来吧。” 那少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迅速低头侧身让开:“贵客请。” 厚重的门无声关上。 屋内香炉静静燃烧,雾气袅袅,檀香味有点重,檀玉捂着痒痒的鼻子,小声打了好几个喷嚏。 薛奉雪见状伸手把人搂紧一点,取出帕子轻轻盖在檀玉口鼻上。 有了手帕隔绝,檀玉这才好受一点,只是因为打喷嚏,鼻尖却有几分红了。 靖王刚想说什么,就见隔着一道巨大的屏风,一个人影走过来。 那道身影绕过屏风时, 檀玉看清来人,微微睁大双眼:“怎么是你?” 元捷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檀玉看着一身普通装扮散发的元捷,欲言又止:“那这个楼的主人……?” 元捷道:“正是家师,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果不其然,往里面一走。 就见玄山道尊笑盈盈看着他们。 “来了啊,随便坐。” 檀玉已经惊讶地说不出来话了,被薛奉雪抱着坐下的时候眼睛也睁的大大的,一动不动看着对面的玄山道尊。 “师伯,你不是隐居山上吗?怎么会在京城开这么大的一间酒楼?” 玄山道尊呵呵一笑:“小朋友,有道是—— 咱们道士也是要吃饭的。” 檀玉:…… 没有这个道,别欺负他不懂,又在这里瞎编了。 玄山道尊摊开手,非常现实地说:“隐居不要钱吗?青云观那么高,路又难走,平日里也不接香客,一年也不见得有一文钱的收入。” “道观里有一群无父无母的徒弟徒孙要我这个老头子养,他们吃的饭钱从哪里来?所以才有了这万华楼。”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前一日还是仙风道骨的道尊,后一日就成了酒楼的老板,未免也太反差了。 檀玉转过头,看靖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疑惑问:“王爷,你怎么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薛奉雪捏捏檀玉软乎乎的手心,没有反驳。 那就是了。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说起来,这酒楼当初还是过了靖王殿下的路子,才能如此顺利地站稳脚跟。” 檀玉:! 檀玉抿唇,直勾勾盯着靖王:“真的吗?” 薛奉雪失笑,轻声道:“确有此事。” ……难怪呢。 檀玉脑海里什么一闪而过。 难怪当初沈鸠约他去万华楼的那封信会那么顺利的交到他手中,合计着不是薛奉雪大度! 而是他早就知道自己在万华楼会很安全。 哼哼,反派,好心机的男人。 檀玉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亏他来的时候还那么激动,像傻子一样拽着薛奉雪叭叭了半天。 搞半天万华楼背后的神秘老板是熟人! 靖王见怀里的人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猫眼,抿唇盯着自己。 那样子是要发怒,便赶紧低声细语的哄:“之前没告诉你,是本王的错,小玉别生气,想怎么罚都可以。” 檀玉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 “当然要罚,不过我还没想好,晚上再和你说吧。” 薛奉雪把怀里可爱的小猫抱的紧一点,忍住想亲亲他的想法,心里早就软地一塌糊涂,自然是什么都肯答应。 还是玄山道尊看不下去,轻轻咳嗽一声,以表自己这个老头子还在。 檀玉立刻回神:“那师伯,你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靖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抱着檀玉的手臂更紧。 他还不知道檀玉的真正愿望是什么。 自己仅凭猜测觉得他是一只小猫妖,可是最近看的志怪故事里,往往小猫妖都还保持着喜新厌旧的小猫性格。 他怕檀玉新鲜感消退,愿望是终有一日离开这里。 “只要你想,自然是可以的。” 玄山道尊正了脸色:“靖王殿下,还请移步门外,接下来的问题不可有第二个人在场。” 靖王下意识不想松手。 檀玉挣扎了一下,无果,腰被勒的有点痛。 他只好转过头盯着薛奉雪的眼睛,安抚他:“很快就好了,你在门外等等我好不好?” 薛奉雪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哑声道:“好……” 檀玉高兴地笑笑,轻轻勾了勾靖王垂在身侧的手,“放心吧,好了我叫你。” 于是乎,站在门外的靖王殿下迎来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炷香。 屋内。 玄山道尊叹了口气:“说吧,你的愿望。” 第203章 绿宝石手串 “我不想走,但是好像到了时间点就不得不走。” 檀玉秀长的手指来回扯着自己的袖子。 “师伯,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能不和王爷分开吗?” 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找到一个家人。 虽然回去读书是檀玉人生中前十几年不断努力才实现的梦想,不能轻易改变,但檀玉还是有几分贪恋感情。 玄山道尊看面前的少年充满期盼的目光,慈爱地笑了笑。 “你想回去吗?” 檀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哦,想回去,但还是舍不得靖王。” 玄山道尊明白檀玉的意思,又问道:“有一个法子能让他跟你一起回去,你愿意吗?” ……一起回去? 檀玉思考片刻。 出乎玄山道尊意料的,面前的少年最终摇了摇头。 他疑惑道:“为什么呢?靖王的适应能力很好,他是在战场上死人堆里长大的,到了你那里也没关系。” 说不定还会混的风生水起。 檀玉道:“可是那样,大周的百姓怎么办?” 主角攻不能当皇帝,太子也不能,那谁来保证大周国土的安宁呢? 檀玉在国子学的日子里听博士讲了许多政事,不止一次提到北狄、西域等周边一些边陲小国都对大周的土地和财富垂涎欲滴。 如果不是有靖王的军队镇守边境,如果不是有靖王坐镇京城,他们早就用铁骑踏碎大周的国土,用弯刀屠戮大周的百姓们了。 檀玉没有那么自私,更不要说,他现在走在路上时,有许多百姓会送他花环锦囊来感谢他。 他也想保护这群人不受战争侵袭。 玄山道尊听完,哈哈笑了。 他道:“果然是没有看错,当真是至纯至性,你是个有大爱的好孩子。” “既然如此,师伯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要你辛苦些。” 檀玉立刻道:“什么?我不怕辛苦!” 玄山道尊朝他招了招手。 “秘密,附耳过来罢!” 檀玉便老老实实凑过去。 他听完,微微睁大双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好了!” 玄山道尊笑了笑。 “去吧,记得要守住这个秘密,不到最后不要跟任何人说。” 檀玉激动点头:“我知道,王爷也不说!” 门外。 靖王垂着眸子,脸色难以琢磨。 哪怕他武功高强,可这厢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建的,竟然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任谁也不会想到,向来冷心冷情的靖王竟会如此患得患失,仅仅是因为害怕一个人的离开。 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面前紧闭的厢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薛奉雪垂眸,正正对上那双妖冶漂亮的绿眸子。 紧接着,檀玉整个人从门内扑出来,身姿轻盈。 薛奉雪顺势一接,宽大的掌心就包着屁股把人稳稳抱起来。 檀玉修长的双腿缠在靖王的窄腰上,柔软的脸颊肉贴着靖王的下巴蹭了蹭。 “你等着急了吗?” 薛奉雪低头看着怀里黏他黏地紧的少年,收紧手臂,“嗯”了声,又道:“还好。” 【就装吧!】 dx3主动向檀玉揭穿:【他其实已经着急到恨不得闯进去把你抢走了!】 檀玉:“……哪有那么夸张。” 也就是薛奉雪听不见檀玉的心声,如果能听见,他真的会告诉檀玉: 不夸张。 方才他有无数次都想那么做,只是碍于檀玉和他的约定,硬生生忍住了。 得到玄山道尊回答的檀玉不复先前的焦虑不安,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其实他除了因为考试焦虑,更多的是为那将近一半的任务进度而焦虑。 他不想任务进度走的那么快…… 薛奉雪摸摸檀玉光滑细腻的脸蛋,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他想着,兴许真的该想想办法,把这只小猫留住了。 这个想法很卑鄙,但靖王不得不这么做。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向对方吐露自己的心声。 到了第二日。 檀玉看着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的布灵布灵闪烁的绿宝石手串,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也是考试辛苦的奖励吗?” 薛奉雪闻言轻笑一声,没有说这是从玄山道尊那里求来的法器。 而是故意道:“不是,是昨晚宝宝辛苦吃掉东西的奖励。” 他揉着檀玉软乎乎的肚子,手沿着裤腰边缘轻抚,低头去亲檀玉小巧的耳垂和细腻的侧颈。 薛奉雪不说还好,一说檀玉就想起来那些冰凉的小珠子,害怕地打了个哆嗦。 檀玉想摘下来,却被靖王制止。 薛奉雪语气很沉,“听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摘,明白吗?” 檀玉看着手腕上漂亮的手串,他其实挺喜欢的,便乖巧地点点头:“好吧。” “乖。” 薛奉雪按了按檀玉的肚子,吻也随之落下去。 九月中旬,太子妃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太子大发雷霆,很快查到是宫中一位不受宠的侍妾给太子妃下了滑胎药,还在送给太子妃的观音像内藏匿了大量麝香。 那侍妾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最终得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全族也被斩首。 这个消息没有在靖王府掀起什么波澜。 唯独薛奉雪提起此事时,檀玉下意识想起了在宫宴上见过一面的太子妃,是个很温柔面善的姑娘,难免替她感到惋惜。 在古代,女子的命运总是身不由己,尤其是皇室之中,至亲至疏至夫妻,传宗接代往往是第一要事。 印象里太子是个温润如玉的模样,但檀玉的第六感却告诉他,太子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听闻大周帝知晓此事后气的险些晕过去,马不停蹄将太子召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皇室本就子嗣不丰,唯一的孙辈还胎死腹中,这对现在的皇帝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 很快,就有大臣进言让大周帝选秀。 一些老臣们拍马屁说是什么: “陛下如今正值壮年,寻些新鲜血液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云云……” 大周帝爱听这些阿谀奉承,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一是后宫里的旧人们他早都看腻了。 二是后妃们肚子里迟迟没动静,想来是她们自己不争气,跟他这个九五之尊没什么关系。 大周帝最看重血脉,西域送来的美人自然不能有孕,所以每次宠幸后还要费劲端上一碗汤药,实在是麻烦。 所以没过几日,皇帝便扬言要在民间选秀。 一时间皇宫内又热络起来,大臣们有的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宫里。 有的则愁眉苦脸,皇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就容易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朝堂上,靖王看着老皇帝眼底的浑浊,微微蹙了蹙眉。 都已经虚成这样了,还想着要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呢? 还是玄山道尊出马,说是那样不利于修行,容易损耗命数,大周帝才将原本选秀的一百个名额减少为二十个。 第204章 我知道你很燃 太后与皇帝意外离心,原先投靠太后的官员们也不得不重新选择新的势力。 朝堂的动荡在七八日左右才逐渐平息,选秀大典如期举行,操办人从太后变成了皇后。 这次进宫的二十位秀女中,有多少是朝臣们心怀不轨送进来的尚且不知。 只知道大周帝似乎对结果不甚满意。 无他,概是因为在第一轮选秀时,皇后手下的嬷嬷就已经将长相过于姝丽的女子全部遣返回家。 经过几重筛选,剩给皇帝所见的皆是他不喜欢的那类文静本分的老实女子。 人的年纪越大,大概就越喜欢新鲜有活力的美人,大周帝也不能免俗。 哪怕只是看着这群年轻的美人叽叽喳喳玩闹,大周帝也觉得高兴。 这会让他觉得,他好像也正处于二十多岁的壮年时期一样。 可惜,这次的选秀注定让大周帝失望。 他兴致缺缺的点了人,便一言不发离开。 后宫选秀的事按规矩皇帝不可随意插手,否则难免落得个贪图美色、不理朝政的昏君名号。 他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然后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在掌管选秀的皇后身上。 好几日都对皇后没什么好脸色。 皇后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该如何就是如何。 到了她如今这个位置,与丈夫之间有没有感情并不重要。 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挤掉太子和靖王,拿到诏书登基成帝才是重中之重。 自古以来,天家夫妻中哪有几分真情? 选秀结束的当晚。 檀玉在靖王教他朝堂局势时,无可避免地听说了选秀之事。 薛奉雪当时的语气略有嘲讽。 “坐上了那个位置,夫妻不是夫妻,父子不是父子,前朝是后宫,后宫亦是前朝……” 檀玉想了想,如果当上皇帝的代价是注定要变得两面三刀,连最亲近的人也要算计的话,那还当真是没什么意思。 权势的滋味就当真比孤家寡人带来的的痛苦要值得多么? 靖王听见檀玉的话,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捏他的脸颊肉。 檀玉被夹在靖王和书案间,无处可逃。 他只能一边仰着头接受难以招架的亲吻,一边在迷离中听薛奉雪在自己耳边轻声叹道: “那是他们自己心志不坚,才被权势美色迷了眼。” “殊不知在这虚与委蛇的世上,有一个能托付性命的爱人何等不易,是十万个皇位都换不来的大好事。” 檀玉脑子已经糊成浆糊,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说不出话,一张口只有可怜的泣音。 檀玉没体会过那种万人之上、掌管无数人生死的感觉,所以不敢妄下定论。 只是觉得这话是从薛奉雪嘴里说出来的,那就是对的吧? 翌日到了国子学。 课间竟也有不少学生在偷偷议论。 因为是皇族之事,萧羽贵为皇亲国戚,知道的比常人要多一点。 “你知道吗?其实陛下根本不喜欢皇后。” 萧羽偷偷摸摸跟檀玉吐槽:“这次选秀之后,陛下更是明里暗里斥责皇后善妒,还将朝臣们弹劾三皇子的折子让人故意在朝堂上宣读,狠狠打了三皇子的脸。” “当时三皇子的脸都绿了!” 萧羽知道檀玉不喜三皇子。 虽不知道具体缘由,但刚从自己父亲口中得了这个消息,就觉得必须得告诉檀玉,让檀玉高兴。 檀玉闻言微微一笑,看不出具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谢你告诉我,但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轻易议论了。” 谁知道国子学里会不会有什么人的眼线在暗中探听? 檀玉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萧羽被抓住把柄。 定远侯府一家子都是武将,从老到少,从女到男,无一不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檀玉当真是不想看见这样的忠臣良将出事。 萧羽声音压的很低,他不是傻白甜,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讲。 他既敢说,就是保证除了自己和檀玉外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去。 但看檀玉一脸关心自己的模样,萧羽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都听你的,我以后也不乱说了。” 被关心了!!! 萧羽兴奋地想。 人生中最重要的小三大业没有起色不要紧,好歹现在他和檀玉已经算得上是“自己人”。 真是可喜可贺。 没办法,谁让檀玉表面上对谁都笑盈盈的,一副脾气好的模样。 但只有真正接触了才知道,想走进檀玉的内心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萧羽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被勉强纳入朋友的范畴。 不过没关系。 朋友再进一步不就是知己? 知己努努力,熬上个几年不就是小三预备役? 已经当上小三预备役了,那离正式的小三不就是一步之遥? 已经一步之遥,距离上位小三嫁给王妃做妾不就是板上钉钉?! 当然,萧羽知道,自己现在唯独需要注意一点: 那就是别被人家的正夫给发现,再叫人给弄死了就不好了。 当然,死了如果变成魂魄还能继续缠着心上人,可万一没有魂魄那就得不偿失…… 檀玉看着萧羽一脸思春少男的模样,没忍住后退几步。 太奇怪了。 一看就是在脑补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快走吧宝宝,这可不是你这种小猫咪能听的东西!!!脏的很】 檀玉已经没时间跟dx3解释第次自己不是猫,是人。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 救命。 比起这位小三哥,他还是先去找丞相预备役吧! 幸好裴问之现在还没有遭遇同窗霸凌的黑暗时光,依旧是个单纯善良的好苗子。 殊不知,在他去找裴问之的上一刻。 这位光风霁月的未来丞相还在纸上描摹檀玉那日坐在马上,如菩萨显灵般救下他的画面。 眼见着檀玉推开屋舍的门—— “王妃怎么来了?” 裴问之一边不动声色将厚厚的书册压在下方只有脸部轮廓的画像上,一边起身行礼道: “请恕在下有失远迎。” 瞧瞧这冷淡疏离的态度,一看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檀玉松了口气。 好人! “没事,我就是过来问问最近有人为难你吗?” 裴问之惊讶一瞬,旋即摇摇头:“托您的福,并无人敢刁难。” 他替檀玉沏了杯茶,将茶杯推到桌子中央,便有分寸地收回了手。 “倒是有不少主动结交之人,只是在下看他们多为趋炎附势之辈,随意应付应付罢了。” 檀玉完全没听出来话中表忠心的意思。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尝了下,茶汤入口微苦,还有着淡淡的涩味。 檀玉微微抿唇,到底是怕浪费,皱着眉一饮而尽。 喝完又咂吧咂吧嘴。 不好喝。 没有王府的花茶好喝。 裴问之没有错过檀玉皱眉的表情,动作微微一顿。 他倒是忘了,王妃是个金贵人,怎么喝的惯他这陈年旧茶? 喝裴问之闲聊几句出来后,檀玉随便找了个景色好的地方躲清闲。 他仰头看头顶被风吹的在半空飘飘摇摇的落叶,忽然燃起斗志: “dx3,还没黑化的裴问之看来就是小白花一朵,这种人才我们必须抢先拉入阵营,绝对不能放过。” 【……】 我知道你很燃,但你先别燃。 小白花? 明明是个白切黑吧! 可惜不到剧情点dx3无法明说,它只能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还是多留个心眼,别走太近了】 万一让某位醋精转世的正宫发现,檀玉又免不了挨一顿… 想想那场景,哭的嗓子都哑了,实在是可怜呢。 第205章 你懂就好 檀玉哼哼两声:“我知道。” 他就是那么说说而已。 当然,如果是檀玉以前,见到裴问之这样清风霁月的君子肯定早就放下戒心,满怀期待等着交朋友了。 但是现在—— 鉴于原书中裴问之是朵邪恶的黑莲花,檀玉决定多考察考察。 最近几日下学后,檀玉总是跑到万华楼找玄山道尊下棋。 顺带吃一点免费的师伯饭。 玄山道尊大部分时间在宫里忽悠大周帝,很少能在万华楼和檀玉遇上。 不过他早就吩咐了元捷,若是看见檀玉来,就直接把人带到楼上清净的包厢里。 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不需要掏钱。 檀玉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总是偷偷把钱放到盘子底下。 他想着玄山道尊要养活一大道观的徒弟徒孙, 自己怎么好吃白饭呢? 更何况薛奉雪在金钱上从不吝啬他,王府的财政大权早就捏在檀玉手中。 他现在可是响当当的小富豪! 结果檀玉悄咪咪付钱的事被元捷告诉玄山道尊后,气的老头子用手直敲檀玉脑门。 “傻不傻?有免费的还掏什么钱,跟师伯也这么见外吗?” 檀玉捂着脑袋:“……那我也不能白占您的便宜。” 玄山道尊见状,叹了口气,只好实话实说。 “你要这么说,论到底还是我欠你们的,当初要不是有靖王的关系,我这万华楼哪能在京城里开的这么安稳?尽管放下心来吃就是。” 檀玉把这句话记住,回去就问了靖王。 薛奉雪正在批阅下面人交上来的公文,闻言没抬头,只是朝檀玉伸出一只手。 “想知道?过来,本王批阅完就告诉你。” 檀玉反复确认现在的靖王是正襟危坐,衣裳领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状态后,才放下心钻到他怀里。 薛奉雪顺势收紧手臂,搂着檀玉合掌可握的细腰,把人困在自己和书案之间。 狼毫笔蘸取朱砂在文书上写下批注,笔锋凌厉,言辞更是犀利。 檀玉低头看一眼,就觉得当真是字如其人。 反派的字和他本人一样锋芒毕露,写下的批注也很无情。 有的官员通篇洋洋洒洒没有重点,尽是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看得薛奉雪微微蹙起眉头,耐心尽失。 翻开下一本,这下薛奉雪不只是没有耐心,脸色竟愈发阴沉。 “荒唐。” 靖王不知为何动了怒,将那文书甩在书案上:“顾九。” 顾九听见主子召唤,立刻从门外进来,毕恭毕敬道:“王爷。” “好一个选男妃,将他给本王革职查办!” 文书甩下来落在地上。 顾九后背冒出冷汗,立刻伸手去捡。 看清上书官员的名字后,顾九瞳孔微缩,紧接着利落道:“是!” 这官员原本是太后的人,太后倒台后便想着投靖王的门路。 结果第一次办事,就给靖王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虽说断袖之风在大周贵族里不算什么事,大周帝又男女不忌,但给一国之主公然大选男妃,就为了让靖王哄皇帝高兴? 薛奉雪好不容易让这老东西老实几日,这官员的建议简直就是在往靖王的逆鳞上踩! 书房内气压很恐怖,人人都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息。 当然,这里的“人人”不包括檀玉。 薛奉雪甩文书的时候,檀玉坐在他怀里,翻着一本靖王早期批阅过的策论合集,看得津津有味。 檀玉放下手里的书册,转过身和薛奉雪面对面坐着,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都出去。” 薛奉雪很少有情绪不稳的时候。 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动作可能会吓到檀玉,书房内的下人得令后立刻低头无声退出去。 书房的门无声关上,阻隔了斜斜洒进来的阳光。 薛奉雪垂眸,粗粝的拇指抚摸过檀玉的脸颊,温声道:“吓到了?” “没有哦。” 檀玉摇摇头,仰起脸和靖王贴了下鼻尖,一本正经劝他:“气大伤身,王爷别生气了。” 薛奉雪闻言把人搂紧,挺拔的鼻梁在檀玉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蹭着,闻檀玉身上细腻温热的香气。 “本王没事,是那官员太荒唐,一时有些情绪不稳罢了。” 檀玉大概知道那官员写了什么,确实荒唐。 一旦真的大肆给大周帝选男妃,各家无论是贵族也好,贫民也罢…… 难免有想投机取巧的年轻男子不去科考、不去当兵、不去老老实实做事,反而想着投机取巧,靠着男色飞上枝头变凤凰。 如此一来,风气若养成,大周就完了。 也难怪薛奉雪如此气愤。 那官员以为当初靖王被皇帝羞辱娶男妻,反过来靖王也会那么做。 他自认为这件事一箭双雕,既能让昏庸好色的老皇帝因美色而高兴,也能让皇帝背负骂名讨靖王开心。 靖王呕心沥血,为这个国家付出那么多,却有如此多尸位素餐的官员在朝堂上搅浑水。 他们不考虑这个国家的未来,只想着讨好自己的上司,讨好当权者。 一想到薛奉雪的一片苦心无人能懂,檀玉嘴巴抿起来,也有点生气。 檀玉小声道:“……那都怪他,要狠狠罚他。” 怀中人白嫩的脸颊肉微鼓起来,一双碧绿猫眼直勾勾的,落在靖王眼里更像是只在生气的小猫了。 薛奉雪心中就是有再大的气,看见这幕也消散个一干二净。 他轻笑一声,掌心捏着那柔韧的细腰,低头在檀玉的眼睛上亲了亲。 “嗯,听王妃的,狠狠罚。” 檀玉把脑袋扎进薛奉雪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怎么他们都不懂你的苦心呢?” 明明靖王是最为大周着想的人,却偏偏被误会的最深。 薛奉雪把人抱的更紧,几乎要融入骨血。 良久。 靖王一边吻檀玉的嘴唇,一边轻声道:“没关系,宝宝懂本王就好,对不对?” 檀玉被亲地发出呜咽,脸颊晕开漂亮的红晕,晕头转向地“嗯”了声。 只要他懂薛奉雪就好了…… 第206章 再遇沈鸠 自打确认万华楼真的是在靖王的扶持下才开的如此稳妥后,除了王府外,万华楼几乎成了檀玉的第二个家。 这日下学后,檀玉和往常一样在万华楼里和元捷、元宝玩彩选格。 正玩的尽兴,赢得盆满钵满时,却没成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笑意盈盈的声音。 “王妃好雅兴……” 檀玉听见声音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早听几个同僚说常看见您在此,时隔数月未见,不知王妃可还记得下官?” 来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衫,满头乌发随意地半挽,鬓边垂落一缕发丝,正是当初邀请檀玉来万华楼游玩的大理寺卿—— 沈鸠。 檀玉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 只记着马车上沈鸠暴露了他在反派和自己感情上下的赌注,以及在大理寺无聊时,他们互相在脸上画王八被反派给抓包的事情。 “……沈大人。” 檀玉礼貌性笑了笑,默默拉开和沈鸠的距离。 时隔数月,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比如说沈鸠脸上的笑永远看不出真假,谁也不知道这个面相酷似狐狸的人在想什么。 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除去真的才华横溢外,官场上的腌臜手段懂的也是不少。 沈鸠没想到,还真能靠着碰运气在此处碰上檀玉。 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一开始得知檀玉随着靖王去了江南,一走就是几个月。 好不容易回来,又被靖王送到国子学读书。 幸好前些日子檀玉在祭天大典上大出风头时,沈鸠作为参加祭祀的官员在台下远远望了一眼。 他仍旧清晰记得那日乌云蔽日、惊雷滚滚下,檀玉一身淡色道袍立于高台之上的模样。 如此单薄的身姿站在疾风骤雨中,好似马上就要被狂风吹垮。 沈鸠不免为檀玉捏一把汗。 而在雨滴落下时,耳边同僚们对陛下齐齐的恭贺声,却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眼中唯余高台上的身影。 直到看见靖王亲自上台将大氅披在檀玉肩上,二人姿态亲密地走下祭台,沈鸠才后知后觉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沈鸠胸腔里那颗向来冷血薄情的心脏竟不知为何徒增几分酸涩之意。 “这么长时间过去,没想到王妃还记得下官,真是下官的荣幸。” 沈鸠一边说,一边不显山不露水地挑了个距离檀玉近些的位置坐下。 檀玉:…… 檀玉其实现在很想转身离开。 但是沈鸠一副很多话想和他把酒言欢的期待样子,让檀玉进退两难。 【温馨提示,沈鸠这个人不恋爱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才华的,他现在和主角没什么接触,最好也拉到自己的阵营哦】 四周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游戏,想看看檀玉是什么反应。 檀玉在这玩的几日里,不是没有知道身份的人想上前结交,可碍于种种原因都退缩了。 而沈鸠却敢直接坐下,可谓是勇气可嘉。 檀玉被这群人暗戳戳的目光搞的头皮发麻,犹豫片刻,只好也坐下。 沈鸠看着距离自己两个有空座位那么远的檀玉,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王妃,下官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 檀玉心道:你确实不是洪水猛兽,但谁知道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而且要是被薛奉雪看见,很容易产生误会。 在靖王眼里,仿佛天底下所有人都觊觎檀玉一样,吃起醋来的劲头更是大的檀玉招架不住。 不管檀玉怎么解释自己的魅力没有那么大,靖王就是不听。 这还不算什么。 最恐怖的是薛奉雪吃醋生气时总是面无表情,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垂。 居高临下盯着檀玉。 手上不一定有什么,有时候是戒尺有时候是腰带,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又是檀玉不认识的一些稀奇玩意。 语气或温和或冰冷,一句轻飘飘的“错哪了?”就把檀玉吓的魂不守舍。 当然,如果太过分,那么第二日靖王总是会喜提檀玉的几个巴掌。 【是的,然后他还满脸幸福地说谢谢宝宝了】 檀玉:“……”好了住嘴! 沈鸠见檀玉走神许久,没忍住出声问:“王妃在想什么?好专注的样子。” 檀玉瞬间回神,甩甩脑袋,把这些记忆甩出去。 “没事,咱们就这么说话,挺好。” 檀玉说着,比划了一下二人之间可以开一家雪王的距离。 托薛奉雪的福,檀玉现在已经养成了自动距离其他男人三步远的习惯。 沈鸠只以为是二人太久不见,所以檀玉才这么警惕。 挺好的,尤其是现在看起来比当初在侍郎府第一次见檀玉时要机敏很多。 这回檀玉应当是不会受什么人欺负了。 “那便听王妃的,就这样吧。” 沈鸠自顾自给自己添了杯茶,“王妃,不介意在下也加入吧?” 彩选格这种游戏,人多一点更好玩。 檀玉看沈鸠也没什么别的要紧事,沉默片刻,同意了。 “可以。” 沈鸠不见外的参与进来。 这一副旧相识的模样看呆了元捷。 他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没什么反应的檀玉的小厮,低声道:“你主子居然还有别的男人?” 元捷之前听玄山道尊念叨过,王妃除了靖王,在外面还有一个叫静静的男人。 因为王妃亲口说过不止一次他想“静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名字要叫静静,但想来也有他的道理吧? 元捷作为出家人,最懂得就是尊重他人喜好。 道法自然,叫什么名字是人的自由。 元宝“啊”了一声,完全没听懂这个道士在说什么。 是大周的话吗? 元捷见元宝一脸呆滞,就知道问也白问,不说话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沈鸠没想到自己会输,愣了好一会儿。 他自愧不如,便道:“王妃好智慧。” 玩也玩了,檀玉还是没搞懂沈鸠来找自己干嘛。 反倒是玩的时候一直夸他,更可疑了。 “dx3,你确定他现在没有被主角受迷住吗?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确定】 dx3扶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想和你拉近关系呢?】 那不能直白点吗? 古人真的好喜欢弯弯绕绕。 檀玉叹了口气:“……沈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鸠没想到檀玉会这么直白,不由得失笑。 自己试探了半天,不曾想倒是让檀玉厌烦了。 沈鸠正了神色,起身道:“也罢,那下官就直言了,不知王妃可否移步楼上?” 第207章 草莓冰酪 整个万华楼都被檀玉逛遍了,他在自己家的地盘当然不会有什么顾虑。 “好啊,那就走吧。” 他倒要看看沈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楼的时候,檀玉想了想,忽然叫住元宝:“麻烦你帮我给王爷递个信,让他忙完直接来这里接我吧。” 元宝听话地应下:“好的王妃。” “哦对了,你记得说,我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凉的!也没有喝酒!” “是,王妃。” 其实就算檀玉不主动说,靖王肯定也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主动说了,可以让靖王高兴。 靖王一高兴,檀玉就可以在饭后甜点的环节多吃一碗冰酪。 如今入了秋,暑气消散,薛奉雪管他的饮食愈发严格。 从前夏日时檀玉一日还能多吃一碗冰,自从天气转凉,檀玉就被收回这个特权了。 偏偏他最喜欢冰冰凉凉的乳酪或糖水,因为半夜去厨房偷吃屁股没少挨靖王的揍。 沈鸠没想到—— 檀玉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连吃不吃凉、喝没喝酒、在哪里玩这样的小事也要特意和靖王说。 难道…… 难道王爷一直管王妃如此严格吗? 可这根本不是寻常夫妻之间的做法吧? 一时间,他看檀玉的目光有几分一言难尽,试图从檀玉脸上找到不情愿报备的表情。 但很遗憾,檀玉走路时很高兴,衣摆都飘着欢快的弧度。 沈鸠:“……” 包厢里。 元捷倒了杯热茶给檀玉,淡淡道:“喝吧。” 檀玉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呲溜呲溜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茶里面配料有姜粉,檀玉其实不是很喜欢。 但这茶是靖王让莫虚子根据檀玉的身体特意调出来的,用了库房里不知道多少种名贵的药材。 薛奉雪为檀玉的身体最是操心,自然容不得檀玉反抗。 同样的,檀玉在万华楼里玩可以随意,但不能碰酒,不能吃冰,不能喝凉水,渴了只能喝温水或者养生的茶。 初秋的天气,薄衫未褪,哪里是需要驱寒的时节呢? 沈鸠欲言又止,艰难开口:“王妃,这热茶是……” 檀玉歪了歪头,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习以为常道:“哦,你说这个?” “王爷要我喝的,沈大人也尝尝吗?” 说着,就要让人给沈鸠倒茶。 沈鸠顿住,脸上的笑容甚至有几分崩裂,淡淡道:“既是王爷的吩咐,下官就不尝了。” 他如果把檀玉的茶喝了,恐怕明日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就要换人坐了。 沈鸠叹了口气。 当然,比这个,他现在更加担心檀玉。 平心而论,这种无孔不入的严格管教对于任何一个有脾气的男子来说,无疑都是窒息的。 而且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靖王殿下与王妃也就只有六岁的年龄差。 在大周,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加冠。 有年龄差的夫妻不少,更有甚者,差三十多岁的也不是没有。 可从没有见过像这样完全把对方当孩子一样管教的。 檀玉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鸠担忧的复杂目光。 他喝完茶,把空空的茶杯给元捷看。 元捷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今日的日期后打了个勾。 这是之后要给靖王过目的。 拿了报酬,当然要办事。 元捷心中满意:他们道士,也是会赚外快的! 檀玉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坐好。 “好了,沈大人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沈鸠看着元捷手中的本子,他眼力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上面透过纸背的部分文字。 居然连檀玉笑了几次都有记录! 沈鸠头皮发麻,喉结滚动,惊悚地看着檀玉。 “王妃,您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 檀玉完全没搞懂沈鸠的话,“什么被绑架?” 沈鸠嘴唇翕动,下意识瞥了元捷一眼。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在,所以王妃不敢说吗? 元捷一拍脑袋:“哎呀!” “王妃,您今日还有一碗燕窝要喝,我现在去取。” 他说完,急匆匆推门出去了。 这下厢房里只剩下檀玉与沈鸠两个人。 趁此机会。 沈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散,时常眯着的狐狸眼也睁开。 “王妃您一直都是这样听王爷的话的么?” 沈鸠语气难得有几分凝重。 “王爷会动家法吗?您真的愿意被这么管教吗?如果不是,那……”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椅子拖动的刺耳声音打断。 檀玉忽然满脸戒备地站起来,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贴着墙壁,碧绿的猫眼直勾勾盯着沈鸠。 “你被人收买了,要挑拨我和王爷的关系吗?” 沈鸠没想到檀玉反应会是这样。 他愣了下,慢慢坐回去。 沈鸠智多近妖,方才是一时的关心则乱,而今看檀玉这个反应,他也就明白了。 当事人根本没觉得这种关系窒息,甚至乐在其中。 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沈鸠饱含歉意地看着檀玉,艰难解释道: “您误会了,下官只是担心,岂敢有意挑拨。” 【别担心,他确实是关心你】 檀玉倒是有点不能理解了。 确认沈鸠没恶意,他才慢吞吞坐回去。 “谢谢你的关心,但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自愿?” 檀玉太直白了。 沈鸠就没见过这么坦率的人,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 向来只有他在审问犯人时,不断用话给人下套的时候,从没有被问的哑口无言过。 沈鸠试探着问:“王爷对您如此严格,您不觉得……没有自由吗?” 檀玉点头:“会啊。” “我每次想吃冰的,想喝酒却不能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没有自由!” 说起这个,檀玉满脸苦大仇深。 沈鸠便道:“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还如此顺从?” “嗯?” 檀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身体现在的柔弱,声若蚊蝇 ——“因为我吃冰会腹痛,喝酒会头晕……” 还有一点。 如果靖王不管他,就没人会这么细心的管他了。 但这句话,檀玉是不会和沈鸠这个外人说的。 沈鸠听见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也被刷新了认知。 这些琐事向来都是由贴身伺候的下人们替主子记着才对。 靖王向来日理万机,是个比皇帝还劳碌的人,竟连这样的事也要记着。 沈鸠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 “原来如此,是下官口不择言,还请王妃不要怪罪……也别让王爷怪罪。” 檀玉摇摇头,指了指着沈鸠身后大开的厢房门。 “没事,因为王爷他已经听见了哦。” 沈鸠:…… 沈鸠起身,转身,噗通一声跪下。 他不敢抬头,视线里只有那绣着蟒纹的玄色衣摆,声音紧张到发涩。 “下官参见王爷。” 靖王身上朝服未褪,气势强到沈鸠后背冷汗淋漓。 他扫了眼地上沈鸠僵硬的身影,没理会,朝檀玉伸出手。 “宝宝,跟本王回去了。” 檀玉有点开心,跑过去就往薛奉雪身上一挂。 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缠在劲瘦的窄腰上,屁股被宽大的掌心托住,檀玉漂亮的嘴唇贴着靖王的下颌蹭来蹭去。 “走吧走吧,王爷你别吓沈大人了,我今天很乖,晚上可以吃两碗草莓冰酪吗?” 薛奉雪垂眸,轻笑一声。 “乖,回去说。” 第208章 和亲公主 靖王走后,沈鸠有些脱力地松了口气。 他浑身冷汗,回想起刚刚靖王随意瞥自己的那一眼,只剩下一阵阵的后怕。 正在此时,元捷端着燕窝进来。 没在屋子里找见檀玉的人,只有那个红衣男人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坐在椅子上。 “……” 元捷见状没出声,悄无声息退出去。 站在门外,他偷偷拿出怀里的本子,翻开写了几行。 元捷深知赚钱不易,所以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外快。 拿了靖王的钱,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呵呵—— 必须得提醒王爷小心这种一看就是有心机预备勾引王妃的狐狸精! 要不是确定沈鸠身上没有妖气,他这个道士险些本能作祟,出手降妖了。 此时,从万华楼回去靖王府的马车上。 檀玉刚从薛奉雪口中听闻了一件事: 前几日边境战乱忽起。 北狄主动挑衅发动夜袭,没曾想偷袭不成,还意外痛失三座城池,折损了几千个士兵。 北狄君主见战术未成,怕大周借机发难,便飞鸽千里主动向大周示好,欲嫁公主前来和亲。 朝堂官员们对和亲这件事的态度各有不同,大概分为“同意和亲”与“坚决不应”两个阵营。 前者多为文官,后者多为武将。 文官认为如今大周国力不算多么强盛,周边又有无数虎视眈眈妄图分一杯羹的小国。 而北狄表面上不如西域强大,却也是兵强马壮的好战民族,其能主动示弱难能可贵,应当把握和亲这个良机。 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武将却认为文官迂腐懦弱。 七年前北狄联合五个小国一起,侵犯了大周数座城池,在大周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若不是有靖王率军千里与定远侯等武将联合抵挡,北境百里国土恐怕早就被北狄收入囊中。 大周现在虽没有从前兵力强盛,可再不济也是泱泱大国! 怎能由小小北狄拿捏,说和亲就和亲? 简直是让人牵着鼻子走,丢脸! 朝堂上吵了一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大周帝被这群人吵的头疼。 比起和亲,他现在更想回去和玄山道尊讨论长生术法,而不是在这里纠结一场虚无缥缈的亲事! 偏偏这么难搞的问题,靖王一句话也不肯说,一副准备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 若有官员问,薛奉雪便答:“此事自然全听陛下做主。” 皇帝想听这句话许久,但绝不是在这样的局面上。 哪怕大周帝动怒,靖王也只垂着眸子,轻飘飘回一句:“臣愚钝。” 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出主意了。 这件事讨论了一日,也没什么好的结果。 年轻的官员心中有主意的见此场面也不敢吭声,生怕触了哪尊大佛的逆鳞,一个个默契地当缩头乌龟。 大周帝气冲冲甩下一句:“三日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就宣布退朝了。 檀玉没有穿鞋子,一双白嫩泛粉的足被薛奉雪带着薄茧的宽大掌心完全握住。 泛着指印的纤细脚踝上,红绳串着银铃,随着马车颠簸而叮铃铃作响。 “那北狄有没有说,是想让他们的公主做正妻还是都可以呢?” 檀玉忍着脚上的痒意,红着耳朵问。 若是前者,那么如今看来,大周适龄且未有婚配的皇族子弟中,薛长忱、萧羽二人无疑是和亲最合适的人选。 但前者身为皇后之子,必不愿意娶一位来自敌国的公主为妻,那样主角攻将彻底与皇位无缘。 当然,也不用想,皇后不会同意,剧情也不会允许这种ooc情况发生。 而萧羽身为老将之子,定远侯府全家都与北狄、西域等边陲国不共戴天。 用脚想也知道以定远侯与其妻杨将军的傲骨,绝不会同意家中唯一的独苗去娶曾经敌人的女儿。 薛奉雪看着檀玉眼尾泛红,明明思绪已乱却还是要问这件事,微微挑了下眉。 他不动声色,表面上波澜不惊,温声回答:“自然是正妻,不过,若为皇子的侧妃也是可以的。” “北狄主动示好,主动权当然在大周。” 檀玉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实际他只是在听脑海中dx3的剧情讲解—— 【在原书中,反派并没有阻挠这次和亲,北狄公主进宫后,她先是看上了英俊温柔的太子,后来发现太子有妻有妾,又看上了还没婚配的主角攻】 【这位公主殿下泼辣美丽,像团火焰,与中原美人的温柔似水不同,主角攻觉得有趣,便装做君子开始撩拨】 【好巧不巧,有一日主角攻强吻闹别扭的主角受的场景被公主撞见,气不过的公主一鞭子抽在了主角受身上】 【这也是原文对渣攻贱受的一种刻画】 dx3啧啧感慨。 【主角攻见状不仅没有出手帮助主角受,还故意冷落他,出言嘲讽说是主角受勾引他,并当着主角受的面关心了打人的北狄公主】 【他想让主角受明白,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护得住他,所以不要同他闹脾气】 【为了让主角受长教训,主角攻松口答应了和北狄公主的亲事,诓骗其先娶她为侧妃,待到时机合适再将她扶正】 【北狄公主不愿意做妾,但她回北狄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勉强同意】 【主角受听见大婚消息,彻底心碎,在主角攻和北狄公主不清不楚暧昧的那段时间伤心买醉,倒在别的男人怀抱里的场景被主角攻意外撞见】 【主角攻在众人面前冷嘲热讽,骂他是lan货,还让暗卫把主角受按在床边,眼睁睁看他和府中男宠做那种事。 至此成功开启追妻火葬场的篇章】 檀玉光是听着血压就要上来了。 好了,暂且不提这二位。 就单单说这样神经病的剧情,还能让他们破镜重圆hE了,作者也是神人一枚。 檀玉甩甩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呢?” 【很简单,原书中这位北狄公主还没活到同主角攻大婚的日子就被刺杀而死,宝宝你的任务是要改变她的命运】 这是第一次,任务是与主角攻受无关。 【如果完成这段剧情,北狄公主活下去,任务进度+10%】 还有这如此高的进度值,仅仅是救下她的命就行。 檀玉意识到了:这位公主绝对是个重要人物! 他垂着眼皮思考太久,丝毫没有意识到冷落了身后的男人有多久。 “……” 薛奉雪握紧檀玉的小腿,捏着白嫩细腻的软肉,淡淡道:“小玉很关心么?” 檀玉思绪有点乱,下意识点了下头。 靖王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温声“嗯”了声。 他又道:“没有跟本王撒谎,小玉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檀玉小腿被捏有点疼,闻言疑惑地抬起头,声音泛着委屈:“所以呢?” 所以呢。 薛奉雪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笑意看檀玉,薄唇微启,慢条斯理道: “所以本王想不通……和亲这件事到底和小玉有什么关系呢?” 第209章 你也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檀玉瞬间警铃大作,他现在几乎已经知道薛奉雪吃醋的前兆是什么样了。 【你刚刚和我聊了足足三分钟!你冷落了反派整整三分钟!那可是三分钟啊!】 dx3阴阳怪气:【宝宝你三分钟没搭理他,他天都塌了!】 “……我没有关心这件事。” 檀玉现在反应特别快。 他捧着薛奉雪的脸对着那张薄唇吧唧亲了响亮的一口,软软的脸蛋在薛奉雪下颌上蹭蹭。 “你总说别人喜欢我,我这不是担心,也怕别人喜欢你呢!” 靖王沉默片刻。 他低头勾着檀玉的嘴唇,吻的很重,温声道:“不会。” “唔……不会什么?”檀玉被亲地重重闭了下眼。 薛奉雪轻笑一声。 “自然是除了小玉,不会有人喜欢本王了,宝宝的设想可不成立。” 檀玉还想说什么,薛奉雪却抬起头,弯腰将鞋袜给檀玉重新穿好。 “回府吧,今日小玉很乖,晚上可以多吃半碗草莓冰酪。” 檀玉眨眨眼,对于靖王温和的态度感到有点不可置信。 “……真的吗?” 就这么不追究了? 刚刚反派明明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薛奉雪“嗯”了声,道:“何时骗过你。” 他说着,牵起檀玉的手一齐下了马车。 直到晚饭后,那半碗草莓冰酪黏黏糊糊倒在身上,檀玉才知道这多吃半碗冰酪的人不是他,而是薛奉雪。 “好冰!” 檀玉长发如瀑,嘴里还咬着半颗草莓,含含糊糊哭着道:“王爷……” 靖王薄唇微微一弯,看着旁边空了的冰酪碗,毫无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冰酪被本王吃没了。” “明日国子学不是放假?再补给宝宝吧。” 檀玉已经不在乎什么草莓冰酪了,他只想薛奉雪亲亲他。 还有,薛奉雪白日里说不会骗他,结果还是骗了。 等到第二日。 檀玉气冲冲讨伐。 骗子轻笑:“可是小玉明明很开心的样子,本王以为小玉也喜欢这样呢。” 檀玉:“……” 檀玉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了靖王的脸上。 薛奉雪侧过头亲一下,“好香,谢谢,是给夫君的奖励吗?” 【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我承认是你赢了】 檀玉生无可恋地点点头,彻底败下阵来。 恰在此时,有下人通报,说是有人来访。 “不闹了,起来吧。” 檀玉红着耳朵爬起来,被薛奉雪拦腰抱住。 “别动,要自己穿衣裳?这么累的事,本王可没答应。” 【好了,天生伺候你的保姆命,是谁又羡慕了?】 檀玉还能有什么办法,自然是老老实实让靖王伺候了。 出了卧房,才发现来访的是个老熟人。 “王爷。” 那人朝靖王恭敬俯身。 见到檀玉时先是笑了下,然后才行礼:“王妃,好久不见。” 檀玉欢呼雀跃,跑过去:“谢昭啊!你回来了?” 自从上次江南太守案结束后,谢昭因有功而加官,前几日刚去了广宁等地负责灾后重建,据说在当地百姓中名声不错。 谢昭温和一笑:“是,从广宁等地带了些特产给你。” 他说着,身后的小厮打扮的清风就把礼盒呈上来。 清风也是没想到,不过是去了次江南,他家公子回来后就没有提过一次靖王。 反倒是对王妃赞不绝口,就连去灾后重建那么忙的事,也要记着王妃喜欢吃的东西,费心带回来。 路上马车颠簸,也要护着不让里面的糕点碎了。 看来,就连他家公子这种阅人无数的人精,也被王妃轻而易举给迷住了。 在清风眼里,没有人比自家主子更聪明。 既然谢昭都对檀玉赞不绝口,那就说明檀玉真的是两把刷子。 檀玉眨眨眼:“啊?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谢昭语气温和:“当然。” 不是给檀玉的还能给谁呢? ……王爷吗?谢昭这么一想,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对这个场景感觉有点恶寒。 檀玉转头,看了看好像没什么波澜的靖王。 薛奉雪脸色稍霁,淡淡道:“收下吧,一日不可多食,小心牙疼。” “哼哼,这个我知道的。” 檀玉转过身,对谢昭笑笑:“谢谢你,那我现在拆开吃一块吧。” 他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脸上的欣喜已经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落在靖王等人眼里,檀玉身后无形的猫尾巴都要高高翘起来了。 谢昭看见檀玉拆开礼盒对那几样精致吃食表现出的惊艳,无奈地摇摇头。 这样单纯可爱的人,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他心机深沉? 是檀玉大度,不计前嫌,否则谢昭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若能回到当初,他定然要扇从前的自己几巴掌。 那些因嫉妒而说出口的带着恶意的话,是谢昭无数次午夜都在后悔的回旋镖。 他一直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盯着檀玉,盯了好一会儿。 清风机敏地注意到靖王随意扫自家公子那眼时不加掩饰的冷意,急忙拽了下谢昭的袖子。 还看! 公子你也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清风压低声音提醒:“公子,你说正事啊!” 谢昭瞬间回神,对上靖王那双漆黑漠然的眼睛,慌忙取出文书送上去。 “王爷,关于此次灾后重建,下官有几点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三人往书房走。 檀玉一只手被靖王牵着,一只手拿着糕点肯啃啃。 薛奉雪拎着糕点盒,一边听谢昭对于公务的汇报,一边留意着檀玉。 看檀玉跃跃欲试,准备把剩下的半块一起塞进嘴里。 檀玉:“啊——” 靖王额头青筋微微跳动,眉头微蹙,修长的指尖忍无可忍捏住檀玉的脸颊。 “做什么?慢点吃。” 檀玉遗憾落败,只好敷衍地“嗯嗯嗯”。 好了,你也是啰嗦了,好好工作吧! 碍于谢昭等人在,薛奉雪不能做什么,哪怕气极,他也只能克制地抬手擦了下檀玉柔软的唇瓣。 檀玉像只炸毛的猫,往旁边一跳:“我去万华楼了!” 薛奉雪垂眸,看着自己的拇指,轻轻摩挲一下 ——沾上糕点渣了。 第210章 是谁有如此福分 随着檀玉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靖王的表情也从方才的温和变得一如往常的淡漠。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糕点盒,递到一旁吴管家的手里,叹了口气: “藏好了,别让王妃半夜再找到机会偷吃。” 前几次檀玉半夜偷吃成功,都是因为恰好遇见了守夜的吴管家。 他年纪大了,最是受不了王妃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看自己,每次都控制不住的心软。 这些小事当然逃不过靖王的眼睛。 只是吴管家是老人,加上檀玉偷吃冰酪那几次侥幸没生病,靖王也就没怎么追究。 但这次不行,糕点太容易积食,夜间吃多了容易牙疼。 薛奉雪语气微沉:“可记住了?” 吴管家深知这是敲打,忙上前接过:“是,王爷。” 想到檀玉方才吃糕点时的模样,谢昭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这位吴管家会心软,也是情有可原。 现在再次亲眼目睹靖王事无巨细地操心檀玉,他才发现,自己内心的想法同之前天差地别。 从前谢昭觉得靖王一个杀伐果断的天潢贵胄,不应该像老妈子似的伺候一个羞辱名义的男妻。 那不是自降身份么? 现在看来,确实就应该这样才对—— 檀玉天生就是该被身边所有人捧着、宠着、爱着的命。 别说靖王作为夫君合该操心,他这个檀玉的朋友,也免不得有此想法。 清风看着自家公子这一脸慈母般的笑容,就知道已经彻底没救了。 靖王同谢昭去了王府书房议事,又召见了几个负责分拨赈灾款和赈灾粮草的官员。 虽说广宁等地已经有了及时雨,饮水的问题得到解决。 但作物的生长绝非一朝一夕,受灾地区的仍然需要从别地调粮。 还有的忙啊…… * 此时的檀玉前脚刚踏入万华楼,后脚就被人给黏上了。 万华楼不止一座楼阁,其后方还建造有山水阁、听雨轩、观竹台等给文人们附庸风雅的赏景地。 檀玉想躲清净,支使元宝去取一盘水果,打算边看风景边吃,特意选了山水阁这种人不多的地方。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一群醉酒的纨绔。 “这位美人,赏个脸,同我们几个喝一杯茶,交个朋友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酒鬼们,在前面的酒楼里喝多了,非要跑到山水阁里喝茶来醒酒。 结果茶还没煮开,其中一个紫袍青年就盯上了斜倚栏干看风景的檀玉。 檀玉瞥了一眼,觉得这人面生的很,便摆摆手。 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他现在算是除了玄山道尊外的另一个老板,万华楼里伺候的人也都知道这事。 因为是在自己第二个家,檀玉一开始没有怎么在意这群常见的酒鬼。 他见有人醉醺醺上来,也只是挪开一点避免沾染酒气,找了个离他们远些的地方继续看。 那紫袍青年被这么敷衍的拒绝,稍微有点不高兴。 但他没表现出来。 美人嘛,尤其是这么漂亮的人,有些脾气才是正常的。 他又整了整衣冠,流里流气行了个礼:“是我唐突。” “那这位小公子,可否愿意和在下一起喝茶赏景?” 话听着倒是恭顺,但这人的视线非常黏腻,粘在身上依依不舍流连时像是狗皮膏药。 檀玉皱眉,冷下脸来,拉开距离:“不了,我只是看看风景。” “如果想活命,奉劝你最好别继续问了。” 一看这人就是个炮灰,作为前炮灰,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檀玉心中补充一句。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主动送死? 上一个只是嘴上调戏,没让自己听见的人,先是被萧羽一鞭子抽下马去断了肋骨,又被反派惩戒。 如今还不知死活呢。 那紫袍青年听见檀玉这么说,瞬间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自认为风流倜傥,姑母又是当今皇后,家中权势不低。 仗着脸和身份出众,平生撩过美女无数,时隔三年再次进京,头一次遇上个心动的,还从没被人这么打脸过。 什么叫“如果想活命,奉劝你最好别继续问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面前这漂亮少年是什么不好惹的人一样! 就算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他想调笑也调笑了,有姑母在,谁敢置喙? 身后朋友们看不见檀玉的脸,见青年被美人拒绝,毫不客气地哄堂大笑。 “回来吧,奉贤!没瞧见吗?人家不愿意理你呢!” “你说你,明明不喜欢男人,何故要如此坚持?” “要想活命~褚兄,还是回来吧!” “奉贤兄,放弃吧,还是命要紧啊……哈哈哈哈” …… 被称为奉贤的青年本就醉的不轻,再被身后狐朋狗友的话一激,也来了大少爷脾气。 “你敢威胁我?知道我是谁吗?本公子今日还非要你不可。” 青年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檀玉漂亮的脸,视线下意识扫过那双碧绿如宝石的眸子时,先是惊艳,而后又有什么一闪而过。 思绪不清,褚奉贤也没多想,问道:“绿眼睛……你是西域那边送来的?真漂亮,哪位大人家的?” 他一开始把檀玉当成了西域商人卖进万华楼的侍奴,后来注意到这美人穿金戴银。 脖子上的璎珞光是一颗珠子就价值连城,才发觉不对。 应当是哪位达官贵人养的外室? 在外面养人,这在大周算不上什么奇事。 贵族们为了脸面,不会把男宠娶进府。 遇上格外喜欢的就养在外面的宅子里,得空了便去逗弄逗弄,有时也会和朋友们换着玩,不失为一番乐趣。 褚奉贤觉得,以自己的地位,将这美人从那达官贵人手里讨要过来是易如反掌。 檀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同为天涯炮灰人,但他铁了心要找死,谁也救不了】 讲真的,褚奉贤长相不错,身材高大,确实有调戏人不被揍的资本。 更不要说皇后年轻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他身为皇后亲侄,容颜自然俊美。 只可惜褚奉贤现在一身酒气熏天,再加上这轻佻的动作和语气,便略显油腻。 “说吧!” 就算是檀玉嫌弃的表情,落在褚奉贤眼里也漂亮地跟抛媚眼一样,急吼吼道: “上京城内,到底是谁有如此福分?” 第211章 双双落入情网 檀玉眼睛一转,轻声说了几个字。 身后的狐朋狗友抻长耳朵。 他们听不见檀玉说的什么,只能看见褚奉贤听完那美人说的话,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褚奉贤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遇上了谁。 檀玉垂眸瞥了他一眼,抬脚绕过去。 恰好此时元宝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要出声唤“王妃”。 “别过来了,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待着。” 檀玉语气轻快,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 反倒是身后这群纨绔不明所以,见状骚动不断。 “奉贤兄,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将地上的褚奉贤扶起来,不明所以地问:“你怎么忽然跪下了,那美人到底是谁?” 他们只来得看见檀玉离去时的背影,除了主动凑过去的褚奉贤,没有人看见美人的正脸。 “你没事吧,褚兄,可要给你找个大夫?” 褚奉贤摇摇头,面色苍白,酒直接吓醒了一半。 面对友人询问,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靖王妃……”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脊背发凉。 好半晌。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读出惊惧。 方才学檀玉讲话的一个青年磕磕巴巴道:“别、别开玩笑了,褚兄,靖王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褚奉贤嘴唇微抿,同样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承认。 “真的,方才他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其余人不敢确信,可褚奉贤却知道,方才的绿眼少年绝对没有撒谎。 而他也终于想清楚,刚刚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思绪是什么。 在来京城之前,褚奉贤听闻了无数关于靖王妃的传言。 说他是菩萨转世、天神下凡,说他在祭天大典上的神奇事迹。 进宫后,他同皇后姑母提起靖王妃时,皇后只皱眉说了句: “那孩子有一双不祥的绿眼睛,你若是在京城里遇见,不要去招惹。” 言外之意不可招惹的到底是靖王妃还是靖王就不清楚了。 那时褚奉贤不以为意,心道京城这么大,他也就打算待两个月,哪能那么快就遇见? 而且他不是断袖,对男人更是没兴趣。 就算那靖王妃被吹嘘的如何美貌,不也是硬邦邦的男人吗? 却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褚奉贤不知道他调戏靖王妃这件事多久会传到靖王耳朵里,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马上回去躲着。 躲到自己安全为止! “不玩了,今日就到这,我先走了。” 褚奉贤不顾身后狐朋狗友的挽留,在小厮的搀扶下急匆匆离开万华楼。 上了马车,就命令车夫马不停蹄往皇宫跑。 他觉着再不跑,小命休矣—— 顾七站在窗口,视线沉沉盯着远去的马车。 “王妃,真不用属下去解决此人么?” 檀玉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吃桃子,一边摇摇头说:“不用。” 褚奉贤说那几句调戏的话不痛不痒,十句有八句都在夸他漂亮,一看就是口嗨。 更何况,若是皇后的亲侄子就这么草率的死了,旁的不论,肯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真叫檀玉给想对了。 【原书中皇后母族进京,除去巴结皇帝,更重要是抱着扩大势力的目的】 【褚家选了两个适龄女子送入皇宫,让姑姑与侄女共侍一夫,以帮助褚家站稳脚跟】 【皇后也欲在郡主中给褚奉贤挑选一位妻子,让他借此机会谋取个官职,久居京城】 【若不是皇帝的女儿中没有适龄的,褚奉贤定是要尚公主,做驸马的】 檀玉道:“他很有才华?” 【一般,贪图享乐,很好拿捏】 “哦。” 檀玉本也是随口一问,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忘到脑后。 元宝不明所以,但是主子不说,他也不敢问。 笃笃笃—— 门被敲响。 元捷端着个木质托盘走进来。 檀玉定睛一看,托盘上放着只漂亮的琉璃小碗。 “王妃,王爷说这是昨日欠您的草莓冰酪,您要现在吃吗?” 檀玉瞬间有了精神,起身道:“要,给我!” 也许是薛奉雪特意吩咐过,这碗的冰同昨日下午那半碗同样少的可怜,吃进嘴巴里只有凉丝丝的一点冰。 可惜檀玉来者不拒。 尤其是上面点缀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和他昨日咬在嘴里的那颗一样大! 虽然不想回忆,但草莓无罪。 檀玉捧着小碗,眼神无比虔诚。 元捷将托盘放下,看檀玉捏着银匙吃的开心,满意地掏出本子,打个勾。 今日附加任务,完成。 此时的皇宫里却没有这么平静。 皇后听说自己的侄子不小心把檀玉给调戏了,手中掐着的大红牡丹花瞬间掉到地上。 “你方才说什么?!” 褚奉贤没有脸面站着,他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又把方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糊涂!本宫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离那个灾星远点?” 皇后看着自己的亲侄子,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靠近他就没有好事!你表哥早先也被他给迷惑了去,连本宫想相看丞相家的女儿给他都不愿意……” 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 皇后实在是想不明白—— 一个已经嫁人的男妻,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她唯一的儿子和备受褚家宠爱的侄子双双落入情网? 褚奉贤有些惊讶:“长忱表哥也对王妃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胡闹!” 皇后心力交瘁,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从小被捧着长大,没那么聪明,但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蠢。 她捏着眉心,摆摆手:“这几日你就住在你表哥那里,给本宫老老实实的哪里都不许去。” 褚奉贤还想追问,皇后身边的嬷嬷颇有眼力见道: “娘娘这几日睡不好,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皇后“嗯”了声。 “本宫去眯一会,奉贤,退下吧。” 褚奉贤只好噤声,郁闷道:“是,姑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片刻后,皇后睁开眼。 “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孽?” “娘娘也要往好处想。” 嬷嬷哪敢多言,只好安慰道:“前几日陛下试探着要给靖王纳妾,听说靖王脸都气黑了。” “老奴觉得,如此一来,只要那男妻还得宠,靖王就不会有自己的子嗣,对三殿下和您是好事一桩啊。” 皇后一想起大周帝,头就更疼。 她冷哼一声,又问: “陛下这些日子还在和那道士钻研什么长生术?” 嬷嬷一边给皇后捏肩,一边小心翼翼捡着皇后喜欢的话回答。 “是,敬事房的奴才说,陛下已经几日不曾召见宫妃侍寝。” 这可不像是大周帝的作风,尤其是才刚选完秀没几日,正是新鲜的时候。 “……罢了,真这样也不错。” 皇后闭上眼,喃喃着。 第212章 秋日梨 养心殿。 “道尊,朕还要清心寡欲多久?” 大周帝面色红润,声若洪钟,却隐有不耐。 “这丹药虽说吃完之后神清气爽,可是随之而来的年轻气血无处疏解,朕实在憋闷的很啊!” 玄山道尊面色不改,摇摇头。 “陛下慎言,长生之事本就是逆天而为,过程自然不会轻松。” “陛下如今感到身体在变强健,那是在吸收您从前散掉的龙气,这个过程仅需半年,中间只可进不可出。” “若是有了泄露的口子,岂不是白白熬了这几日?” 大周帝燥欲无比,更觉得口渴,饮了几杯茶后,才道:“朕也知道这个道理。” “道尊说的对,虽难熬,但不过是数月光景,朕不能前功尽弃。” 玄山道尊内心道:罪过罪过。 表面却不显,笑呵呵道:“陛下可揽镜自照,是否觉得年轻不少?” 大周帝点头:“……确实如此。” 他从去岁开始,便时常觉得胸闷气短,头疼体虚,后来是何老出手,才缓解一二。 可是渐渐地,何老的丹药作用越来越小。 朝堂纷争不断,大周帝吃药的频次增加,胸口阵阵闷痛,有时候甚至会因生气而两眼一黑晕过去。 自从玄少道尊进宫情况才有好转。 道尊不愧是世外高人,教给他一套新的长生之法,他身上那股疲惫感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有力气。 配合七日一次的丹药,头疼的次数也在减少,每日食用的饭菜顿顿都能吃三大碗。 种种迹象表明,他在逐步变得年轻。 然而,只有知情人清楚—— 皇帝那红润气色不过是浮于表面,实则如今的大周帝外强中干,外胜内虚! 返老还童不可能,回光返照还差不多。 太医看不出来吗? 当然可以。 尤其是太医院院判,三朝圣手的老太医,搭手号脉一探,便可知晓这平稳有力的脉象背后是多么危险汹涌。 却不知为何,老院判不曾多言一句。 大周帝对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浑然不知。 他早就对玄山道尊深信不疑,更觉得太医院的从前给他调理身体的太医是庸医。 昨日,御史台有大臣不知死活,竟然劝谏他放弃修行,不要妄想长生! 结果那大臣被大周帝一气之下砍了脑袋,险些诛了九族。 从此之后,朝廷上再没有反对之声。 上到皇子侯爵,下到太医朝臣,似乎都对老皇帝活不久的事情心照不宣。 就连太子也没有心思理会,仿佛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什么, 朝堂的气氛日渐紧张,而距离北狄将和亲公主送来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十月初,秋高气爽的日子。 檀玉终于不必担心正午的烈日,套上了略有厚度的秋装。 坏消息,他被靖王彻底掠夺了吃冰的权利! 好消息,有官员进献了许多秋梨到靖王府。 比檀玉拳头还大的白秋梨,皮薄汁多,咬一口清甜甘润,简直甜到檀玉心里。 檀玉喜欢的紧,对靖王而言却甜的有些齁得慌了。 薛奉雪不喜甜食。 只有那梨子在檀玉嘴巴里时,他才会纡尊降贵品尝一下。 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在檀玉吃完梨后,把人抱到腿上来,捏着软乎乎的脸颊,俯身细细去吻嘴唇—— 一点点将那点甘甜的梨汁吞入腹中。 檀玉对此不止一次表达出抗议。 因为薛奉雪每次都要亲好久。 亲的檀玉脸颊滚烫,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摆布才罢休。 这一日,檀玉伸手正在花园里逗兔子玩。 从春季到秋季,不止檀玉有变化。 他养的兔子也从小不点变成了一大只糯米团子。 “雪团,你真的好重啊。” 檀玉穿着身嫩黄色的漂亮秋衫,乌黑的长发用黄色的发带绑了个马尾,怀里抱着只白色垂耳兔。 雪团听见主人说它重,把脑袋埋进檀玉臂弯,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 元宝在一旁笑:“王妃,雪团很聪明的,您说它重,它生气了。” 檀玉忧愁地掂了掂,抱久了胳膊有点酸,便把雪团放下来。 “真的,它已经快比煤球重了。” 旁边的煤球见雪团被放下来,粗壮后腿用力一踢,从下人怀里窜出去。 然后精准贴到雪团身上—— 王府里的奴才喜不喜欢兔子不知道,但这因为这两只兔子是檀玉养的,那就是半个主子。 所以雪团吃东西是完全没有节制的,碗里永远是满满当当。 也许是品种的事,雪团身子并不是很长,但毛爆起来后,从后面看比旁边的黑兔子圆了不知道多少。 煤球就是普通的山野兔子,耳朵立地很高,浑身腱子肉。 方才那一脚力气极其大,竟将抱它的下人踢的肚子都青了。 檀玉见状,赶忙让人给那下人拿药,还而且赏赐了二两银子作为补偿。 下人诚惶诚恐,只是被踢了一脚,实在不敢接王妃的赏赐。 檀玉叹了口气:“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们两个肯定没少踢人吧?” “那就每人都去领赏钱好了。” 众人这才齐齐谢恩。 “其实好多兔子的脾气都不是很好,如果下次它们两个不想被抱,一定及时松手。” 听完檀玉的叮嘱,养兔子的下人们面露惊讶。 在他们眼中,兔子向来是可爱呆萌的。 被踢多了只以为是自己抱的姿势不对,从未想过,是煤球与雪团脾气不好的缘故。 这话恰好被前来寻找檀玉的靖王听见。 当晚。 檀玉不明所以地看着榻上的靖王。 纤细的手腕被拽住,绿宝石手串发出清脆声响,在烛火下闪着光。 靖王顶着那张尚且带着掌印的硬挺面容,拉着檀玉修长纤细的指尖,抚过自己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 “这里。” 檀玉歪了歪头,凑过去:“怎么了?打痛你了吗?” 薛奉雪轻笑一声,哑声道:“当然不是。” 这点力气怎么会痛呢? 檀玉被扯了个踉跄。 薛奉雪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 紧接着,檀玉听见靖王平淡低沉的嗓音,薄唇开合,缓缓吐出清晰的三个字—— “坐过来。” 第213章 引荐之恩 ??? 檀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看着薛奉雪高挺的鼻梁,头皮阵阵发麻,忍不住往后缩:“等等,这不行吧?” “为何不行?” 檀玉睁眼说瞎话:“因为我很重的……” 靖王啧了声,轻声哄道:“不重。” “宝宝是只小猫不是么?轻的很。” 檀玉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圆眼睛可怜兮兮地,甚至主动开始撒娇。 “王爷,还是算了吧。” 他总觉得这样很侮辱人呢。 面对檀玉的抗拒,薛奉雪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了檀玉片刻,慢条斯理道:“听话。”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 【桀桀桀桀桀桀,宝宝你就从了他吧!】 dx3笑的像话本里的反派。 檀玉吸了吸鼻子,有点怵靖王这样的语气。 到底还是没拗过,抿着唇,老老实实过去了。 薛奉雪见状轻声夸了句:“真乖。” 檀玉:“……” 檀玉已经不想说话了。 一觉醒来,晨光熹微。 即使再困,檀玉仍然需去国子学读书。 他被靖王从被窝里勾着腰拎出来,原本稀松迷惘的双眼在看见靖王淡红的薄唇时,瞬间睁大—— ! 薛奉雪垂眸:“嗯?怎么了?” 檀玉张了张嘴,脑袋慢吞吞耷拉下去。 耳根在靖王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 他现在根本不敢仰头看薛奉雪,小声说:“王爷,我、我今日自己穿好不好?” 头顶片刻沉默。 薛奉雪垂眸。 “好不好……?” 他伸手拢了拢檀玉耳后的头发,粗粝指腹捏住他通红的小巧耳垂,淡淡反问道:“宝宝你觉得呢?” “……” 檀玉知道,这是没戏的意思了! 他毫无征兆一脑袋扎进靖王怀里,内心颇有怨念,弱弱出声:“你这么问我,那肯定就是不好了。” 【小猫冲撞,咔咔咔!】 薛奉雪满意地亲了亲怀中少年的发顶。 他拿起一旁的秋季校服,拍拍檀玉,道:“好乖,既然知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做?” 檀玉哼哼两声,伸长手臂。 【保姆攻啊保姆攻,就要保姆攻】 保姆·靖王给檀玉穿完衣裳,又单膝跪下给他穿鞋袜。 雪白的足袋顺着白嫩脚背向上,包裹住清瘦漂亮的脚踝,而后藏入白色的靴子中。 “好了,夫君抱着去?” 檀玉摇摇头,凑到靖王脸上亲一下:“我要自己走。” 薛奉雪轻笑一声,难得妥协了。 做完这一切,又到了洗漱、吃早饭的时候。 王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对这每日早上都要上演的、稀疏平常的一幕视而不见。 他们只负责打洗脸水、将王爷王妃需要穿的衣服放好,再将菜端到桌子上。 之后像是伺候穿衣、洗漱、喂饭这样可以近距离接触王妃的事,下人们就别想了。 有靖王殿下在,这辈子也轮不到他们上手。 当然,王妃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伸出援手帮王爷系个腰带,吃饭时再给王爷夹一筷子菜。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晌午。 檀玉正在国子学食堂和裴问之、萧羽一起吃饭。 裴问之和往常有些不同,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就连一向不注意旁人的萧羽,都疑惑的多看了他好几眼。 原来是前些日子,裴问之在考试中再次名列榜首,考试时随手所写的文章也被好几个博士传阅,收获赞扬无数。 祭酒大人知晓情况后,不仅破格免除了他的学费,每个月额外还拨给裴问之五两银子作为补贴。 裴问之很快就在京中有了名气。 在国子学内更是可以说一句风头无两,不少人想着巴结拉拢。 尤其是跟裴问之出身相似的寒门学子,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他,表面上都是一口一个“裴兄”亲切唤着。 檀玉觉着裴问之的好名声既然已经开始扩散,太子或者主角攻随时会主动接近,便将他的文章临摹下来,带回去给靖王看。 他主动提及,让薛奉雪看看这人可不可用。 薛奉雪很认真听檀玉说的话,他看完文章,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道:“确实有几分文采。” “本王知道了,辛苦小玉想着这些。” 接着,那封无数人赞誉的文章就被靖王随手丢到一旁。 靖王府书房内。 漆黑的实木书案上,笔墨纸砚等物品被人尽数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漂亮雪白的脊背与铺满书案的如墨长发。 眼前虚影重重。 檀玉在这种时候甚至还迷迷糊糊地想 ——虽然涉及任务,但他是真心实意为了裴问之好,做朋友能做到他这样的,应该也算仗义了吧? 答应了檀玉的事,靖王自然是说到做到。 果不其然,第二日裴问之便接到了一封来自靖王府的信件。 裴问之捏着薄薄的信纸,内心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他不敢多想,匆忙收好信件。 等到晚上,趁着夜深同屋室友深眠时才敢出去。 裴问之在月色下偷偷展开信件。 信件上不过寥寥数语,裴问之不可置信地读了三四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早就知道—— 以自己的才华和心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如今的裴问之不过是一小小荫监,仅凭借这么一篇策论,如何能得靖王青眼? 只有一种可能…… 裴问之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 有人在帮他。 而这偌大的京城中,只有檀玉知晓他目前拮据的困境,也只有檀玉会因为他急需出头证明自己,而费心帮忙引荐。 裴问之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无论是檀玉当初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还是如今知遇之恩,他都无以为报。 裴问之颤抖着手,连夜回了信。 信中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是在言表自己的忠诚。 “不用这样谢我。” 面对裴问之的感激,檀玉却摇摇头。 “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文采斐然,王爷很惜才,自然愿意重用你。” 檀玉笑了笑,语气轻快: “你想想,如果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的话,就算我把嘴皮子磨烂了,王爷也不会答应对不对?” 前者不假,但后面这句话完全就是檀玉在哄裴问之高兴了。 【其实就算是个草包,反派也会听你的话,给他安排个草包该有的无关痛痒的官职】 dx3都能明白,裴问之又怎能不懂? 没想到这世上除了爹娘还会u人在乎他的自尊心…… 裴问之一时心头酸涩,竟硬生生掉下两滴泪来。 感激的话早已说尽,他只能在心中发誓,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檀玉见裴问之流泪,笨拙安慰:“等等……你别哭啊!” 【恭喜!成功将原书重要人物裴问之拉入己方阵营,任务值+5%,当前任务进度已达50%】 第214章 大家不要放过这个坏咪 “50%……” 檀玉喃喃自语。 从他莫名其妙被电风扇砸穿越,到现在任务进度达成惊喜的一半,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短短的八个月以来,檀玉拯救了太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太多事情的走向。 而此方世界的剧情之力、亦或者应该称呼穿书局给它们所取的统一称号 ——“天道”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来看,你可能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但愿吧……” 檀玉嘴上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事情远远没有dx3说的这样容易。 十月十五,北狄和亲公主进京。 作为来自北部的游牧民族,北狄皇族虽没有西域人那样深邃的异域眉眼,可一个个也是人高马大。 男俊女靓,民风彪悍。 这位被北狄王送来和亲的公主,自然也和大周官员们预想的不一样。 她一身北狄服饰,脖子上挂着狼牙。 骑着高头大马自京城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而过,姿态无比桀骜,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别样的光芒。 面对大周百姓们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这位公主更并没有表现出众人刻板印象中那样的脆弱羞愧。 相反。 她甩着马鞭,嘴里哼着家乡的歌,神情懒散又自在。 倒是一旁的北狄王子,似乎很是紧张,脸上的笑都僵硬着。 皇宫内。 大周帝神情不明,收下了来自北狄王的“礼物”—— 一头毛发旺盛的灰色巨狼。 巨狼锋利的狼牙森白,嘴里流淌的哈喇子滴到大周皇宫的白玉地砖上,看得许多人眉头紧锁。 “荒唐!” 有大周官员冷着脸道:“送这样一头还未驯化的猛兽给陛下,北狄居心何在?” 北狄王子眼底轻蔑,但碍于他们此次是来求和而不是开战的,只好好声好气解释道: “这只是一头普通的狼,有何不可?难道大周的皇帝陛下会害怕阿尔罕?” 阿尔罕,是这头灰狼的名字。 大周帝看着近在咫尺的狼,吞了吞口水。 他是有些发怵。 但作为皇帝的尊严,让大周帝不愿被人说,堂堂真龙天子竟然会被一头畜生吓的不敢动弹,便摆摆手道: “够了,一头狼罢了,朕有什么可害怕的?带到兽园里养着便是。”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藏在龙袍下的双双腿没有抖就好了。 这头威风凛凛的公狼似乎是公主养的宠物,在被大周的奴才强行牵下去时,还依依不舍地蹭着公主的腿试图撒娇。 北狄公主随手摸了摸狼的头顶,然后在狼热烈的目光中,垂眸用命令的语气道 ——“阿尔罕,下去!” 阿尔罕低低嚎了一声。 在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奴才时,终于收回血淋淋的尖牙,夹着尾巴走了。 很听公主的话,却险些把大周驯兽师的腿咬断…… 在场的大周官员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们看来,北狄送的礼物如此不规矩,很明显就是在挑衅。 看见北狄公主训狼这幕,太子脸上温润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出乎他意料的,这位北狄公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 相反,还有股危险的野性。 他很快便放弃了这条吃力不讨好的计划。 所以当宴席上北狄公主派人将象征着求爱的狼牙送到他手上时,太子摇摇头。 “多谢公主厚爱,但孤已有妻妾。” 他起身对面露疑惑的北狄公主道: “孤的太子妃前几日刚小产不久,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实在没有别的心力,乌尔雅公主还是另择良人为好。” 太子话说到这份上,北狄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来时就已经做好嫁人的准备。 既然怎么都要嫁,那她何不嫁个自己看上眼的? 也好比听人安排嫁个不喜欢的要好。 早听闻大周多君子,所以北狄公主第一眼便看上了最温和俊雅的太子,也是北狄男儿中很稀少的款式。 只可惜,时机不对,有缘无分。 有妻又有妾,妻子还刚小产…… 乌尔雅自小在王宫里长大,见惯了这些事,她最是知道小产后的女人有多可怜。 就好像她的母妃,小产后郁郁寡欢数月。 如果她的父王在此期间纳了别的女人进宫,母妃会很伤心。 思及此处。 乌尔雅公主皱了皱眉,大方道:“那就算了!我再看看其他人。” 太子脸上的笑还没消失,就听这位口无遮拦的公主又道: “……不过大周太子,我想你应该多陪陪你可怜的太子妃,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与我相看!” 说完,顾不上去看太子听清她的话时停滞在脸上的笑容,乌尔雅便转身回到了座位。 她准备挑选新的男人作为夫婿。 太子手中攥着的杯子险些被震碎,他几乎是咬着牙,缓缓坐回去。 “公主说笑,两国友谊相交的宴会,孤怎么可能缺席。” 薛应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却在唾骂—— 多嘴的蠢女人! 至于薛应为什么非要来宴会,除了他一开始抱着的利用乌尔雅等人的想法。 自然也是因为宴会上有他非常想看的人了。 太子的视线不自觉移过去。 “慢点吃,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又吃的这样急?” 薛奉雪叹了口气,按住檀玉伸出去的银箸。 “吃多了又要牙疼,总是不长记性。” 看着面前金黄色泽、外酥里嫩的锅包肉,檀玉没忍住舔了舔嘴角沾染的糖丝。 自从穿书进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如此正宗的北方菜了! 檀玉大学就是在北方读的书,他自小偏爱甜口酸口的东西,所以还算适应学校的食堂。 这次为了欢迎北狄公主的到来,大周还特意找了会做北方菜的厨子。 这位厨子早年间在北狄待过几年,在北方的酒楼里耳濡目染,学了一手好手艺。 檀玉望眼欲穿,弱弱道:“……再吃一块也不能吗?求你了。” 薛奉雪身体力行的回答。 他端走檀玉面前已然空了大半的盘子,慢条斯理道: “喜欢的话,之后把这个厨子招到府里就是。” 檀玉只能依依不舍地盯着被薛奉雪移走的锅包肉。 好远的距离。 檀玉发现自己伸长手都够不到后,又抬起头可怜兮兮看着靖王。 他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衣裳,袖口处还有圈白色的兔子毛,衣领暗扣上嵌着颗小圆形的玉髓,与那双绿宝石般的漂亮眼睛相呼应。 上翘的眼尾、浓密的睫毛、水润的眸子。 靖王被他看的险些动摇,但为了檀玉半夜不哭着喊牙疼,还是狠心拒绝了。 “乖一点,咱们换道菜吃?” 语气不知道有多温柔。 檀玉见撒娇都没用,很是不高兴,抿唇在桌子下狠狠踩了靖王一脚。 【坏咪!坏咪!(>^w^<)】 第215章 娇气猫猫 檀玉现在的力气很大,这一脚又饱含怨念,踩的薛奉雪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说到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踩靖王。 薛奉雪视线沉沉,垂眸对上檀玉的眼睛。 身旁的人顶着那张漂亮白皙的小脸,抿着红润柔软的嘴唇,自以为“恶狠狠”瞪他,实则那缠绵悱恻的眼神跟钩子一样,勾的薛奉雪心又烫又痒。 这只小猫如今的脾气可不小,稍有不顺心就对着人又抓又打。 偏偏靖王最愿意让他这么闹自己。 “嗯?又不高兴了我们宝宝……” 薛奉雪一边勾起唇角,一边用银匙搅动着碗里滚烫的粥,放到唇边吹温热,再喂到檀玉嘴里。 “好了,张嘴。” 檀玉看着送到嘴边的、散发着香味的粥,哼哼两声,高傲地张开嘴,眯着眼睛吃了。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薛奉雪之所以如此热衷于喂他吃饭,除了不想让檀玉自己瞎动手吃撑自己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檀玉每次吃东西,朝着靖王乖乖张开嘴时,都会露出一点红润小巧的舌尖。 猫舌头一样卷着粥舔进嘴巴里,口腔里的颜色也是红红的,很漂亮。 吃到喜欢的东西时,檀玉会高兴地眯起眼。 从薛奉雪的角度看,简直乖的不得了。 檀玉被喂了半碗粥,肚子里的空间都没多少了。 他眼巴巴看着宫人们端上来的小鸡炖蘑菇和地三鲜,气得又踩了靖王好几脚。 薛奉雪没有理会自己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鞋面和衣摆,隔着衣裳摸了摸檀玉的肚皮: “又和本王撒娇呢,吃饱了?其他的回府再吃,听话。” 菜样太多,分量又足,檀玉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一点,不能再吃了。 如果薛奉雪不管,他怕檀玉又想着不浪费,吃的又多又杂,不到半刻钟就得腹痛。 每次檀玉生点什么病,靖王的心都跟着七上八下,连睡也睡不好。 看着檀玉难受流出的眼泪,恨不得是自己替他受了才好。 檀玉心道:谁和你撒娇。 但是瞧着薛奉雪这么好声好气的模样,檀玉那点本来就小的气焰瞬间就被扑灭了。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眼靖王玄色衣摆上的几个杂乱脚印,好像踩的有点多了。 趁着没有人注意,檀玉凑近一点,把手伸进靖王衣袖里摸来摸去…… 薛奉雪垂眸,看着无知无觉已经快坐到他怀里的人,大掌顺势搂住檀玉的侧腰往怀里一搂。 逮到了,小猫。 檀玉皱着眉,又伸进去一点,艰难地摸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他悄咪咪把雪白的帕子塞到薛奉雪手里,指着薛奉雪的衣摆和鞋面,小声说:“擦一擦。” 薛奉雪看见手心里柔软的帕子,微微挑眉。 “确定要本王用这张?” 檀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帕子就是帕子,不就是用来擦东西的么? 檀玉点点头,语气肯定:“用!” 看着檀玉认真的小脸,这下轮到薛奉雪无话可说了。 沉默片刻,在檀玉的催促声中—— 薛奉雪攥紧掌心柔软雪白的帕子,俯下身贴着檀玉的耳廓,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 ! 檀玉不知听见了什么,耳根唰地通红。 他缓缓垂眸,看着靖王掌心的手帕,某些记忆迅速回笼。 这是…… 绑在他身上的那块!!! 难怪看着那么眼熟。 檀玉张了张嘴,声若蚊蝇:“为什么这种帕子你还留着……?” 不应该丢掉吗!? 靖王轻笑一声,甚至将那手帕慢条斯理叠好,收回袖子里。 “为什么不留着呢?绑在小玉身上很漂亮不是吗?” 檀玉张了张嘴,再次为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震惊到。 “王爷,你是认真的吗?” 薛奉雪视线很沉,意味不明地一字一句道:“小玉觉得呢?” 檀玉不想回答这个处处是陷阱的问题。 他吞了吞口水,自认为隐蔽地向旁挪一点,试图拉开自己和薛奉雪的距离。 可惜。 檀玉忘记了自己的腰还掌握在人手中,于是下一秒就被紧紧地搂了回去。 掌心滚烫,顺着腰侧下滑,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在怀中人炸毛的反应中,靖王轻声命令道:“安静点,宝宝。” 檀玉被吓了一跳,又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出声音,那句国粹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每日就这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以此获得饱腹感。 【那很饱腹了,0成本,百公里只需耗时一个宿主】 檀玉:“……别说了,感觉自己好窝囊。” 乌尔雅环视了一大圈。 视线触及到高位处某两道始终黏在一起的身影时,撇了撇嘴。 这个她知道,断袖! 比起气势强硬的靖王,乌尔雅对他怀中这位绿眼小美人更感兴趣。 当然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 乌尔雅在进京面圣之前,在会馆里特意派自己的手下乔装打扮,去书店给自己买了几本关于大周风土人情的书本。 好巧不巧其中有两册,写的就是大周靖王和靖王妃之间的故事。 啧…… 想着书中大段的描述,乌尔雅非常好奇—— 这位和她母妃娇养的波斯猫一样漂亮的王妃,当真像书册中所写那样,能站着就将腰向后折到那种地步么? 旁人乌尔雅不了解,但这位靖王,她就算在王宫里,也听过前线不止一次传来的“活阎王”的名号。 如今一看。 靖王的身高比北狄的最强勇士还要高大,又驰骋疆场从无败绩,可见身体素质多么强悍。 乌尔雅无比同情地看了眼檀玉那合掌可握的细腰,小半张侧脸能看见嫩生生的脸颊肉,坐在高大的靖王身边体型差更加明显。 “可怜的小美人……” 若非靖王看起来对这位小王妃很是温柔,她恐怕要觉得,这漂亮脆弱的美人活不过洞房那夜了。 就在乌尔雅满脸怜爱,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时。 “脆弱”的檀玉低头,恶狠狠咬了靖王的手背一口。 薛奉雪看着自己手背上深深的小牙印,薄唇微启。 “啧,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檀玉闻言唰一下仰起脸:“是你先一言不合捏我辟谷的!” 头顶的发饰叮铃作响,纤细的手指坏心眼地揪着靖王垂落的发尾。 檀玉扯着靖王的头发,委屈哼唧,脸垮下去:“痛。” 薛奉雪闻言又捏了下,语气很轻:“娇气。” 第216章 就那么喜欢这个公主? 薛奉雪的头发再顽强也经不过檀玉这么扯,不可避免地断了几根。 …… 檀玉移开目光,心虚地甩甩手。 反正反派的头发这么茂盛,他只是“不小心”扯掉几根应该无所谓吧?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好,小心翼翼抬眼去看靖王的反应。 薛奉雪垂眸看他一眼,对于自己断掉的头发没什么反应,手臂收紧把怀中心虚的人抱稳。 “这回消气了?” 檀玉假装听不见,低头用手去拨弄靖王腰间的玉佩。 玉和他身上的衣裳是一个颜色,尾端是黑红的穗子,坠在玄色蟒袍上煞是好看。 薛奉雪见他喜欢,顺势将那象征着身份的麒麟玉佩扯下来,挂在檀玉腰带上。 檀玉这才满意,勾着靖王的手指晃了晃。 二人亲密的姿态几乎不加掩饰。 在场所有的人即使听说过无数次靖王与王妃感情和睦,却也没想到能黏糊到这种地步。 不说皇家夫妻之间有多疏离,就算是在场的贵族世家,几乎都是秉持着举案齐眉、夫为妻纲的传统态度。 许多时候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变了滋味的上下级。 更不要说,哪个贤淑端庄的妻子会做出当众扯丈夫头发的不雅行为来。 可是瞧着靖王纵容的态度,却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北狄皇族同样也在观察。 对于他们而言,靖王这个名号,更像是一种蒙在心头近十年的强大阴霾。 似乎只要提起来,就会想起八年前北狄无数次战败的过往。 北狄王子喝着青梅酒,不屑地啧了一声。 “倒是瞧不出来,八年过去,大周的活阎王如今竟也沉溺于美色当中不可自拔……” 乌尔雅向来看不过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废物王兄,除了会说风凉话,没有半点作用。 若她是男儿身,北狄的太子之位早就是囊中之物了,何须要被父王以母妃性命威胁到大周和亲! “当事人都不在乎,王兄多嘴什么?” 乌尔雅嗤了声。 “这里是大周,不是你的王宫,王兄还是谨言慎行,莫要留了把柄在人家手里。” 乌尔挞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嘲讽,顿时怒火中烧。 然而他又想起,来时父王特意嘱咐过要保证乌尔雅的安全。 她的性命,关乎的是北狄和大周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乌尔挞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怒火,冷哼一声: “妹妹如此向着外人,莫不是看上了那杀了我北狄数万将士的靖王?” …… 乌尔雅更是无语。 她转过头,目露寒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没有其他东西的王兄。 女子高挺的眉骨下是孤傲冷凝的双眼。 乌尔雅沉默片刻,近乎同情道:“算了。” 她跟个连实权都没有的傻子计较什么呢? 乌尔挞却以为自己的王妹被说中了心思,败下阵来,一时间喜不自胜。 “承认吧,你就是心虚了呵呵!” 这个变态的男人婆。 当初比武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按着打,害的他在心上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如今竟然也会不好意思。 想起自己的心上人,乌尔挞黯然神伤片刻。 北狄崇尚武力,原本他都要追到心上人了,可就因为比武输给乌尔雅,他心爱的姑娘就移情别恋。 甚至那姑娘还说不在乎乌尔雅的女子身份…… 幸好父王明智,将乌尔雅千里迢迢送到大周,还命他随行看护。 否则他堂堂八尺壮汉,抢个心爱的女人还比不过自己的王妹,传出去简直丢死人了! 一场宴席,两方各怀心思。 大约在场这么多人当中,吃的开心的唯有檀玉一人。 两国邦交,少不了要有切磋。 饭后来到了皇帝的兽园。 兽园里圈养着许多猛兽,譬如老虎、狮子、黑熊…… 以及新加入的那头灰色公狼阿尔罕。 北狄王子提议进行一场驯兽比赛。 要知道,皇帝兽园里的野兽并非是为了观赏存在的宠物。 相反,为了保持野兽们骨子里的野性,它们向来不用笼养。 所以当驯兽师们将野兽艰难地赶进笼子里时,狂暴的野兽面对如此多陌生的气味变得无比焦躁 ——有头相对温驯的狮子甚至险些咬断了驯兽师的脖颈。 反倒是那头公狼,似乎极通人性。 它不用驯兽师追赶,仅需乌尔雅一句命令,就以臣服的姿态走进铁笼。 纵然陌生的铁笼让这头狼王感到不适,但主人的命令不可违抗。 看着四周人惊叹的目光,尤其是对上不远处少年那双微微睁大的碧绿猫眼,乌尔雅爽朗一笑: “做得好,阿尔罕。” 官话有些蹩脚,带着北狄的口音。 阿尔罕似乎没怎么听懂,尾巴将笼子打的咣咣作响,喉咙里溢出低吼。 没有得到主人的夸赞,被驯服的狼王感到不安。 这一幕被众人以为是乌尔雅训兽失败,乌尔挞根本不在乎别的,他只在乎自己能在乌尔雅面前扳回一城。 乌尔挞哈哈大笑,踩着自己脚下匍匐的老虎。 “王妹,你的狼不听话了。” 乌尔雅连头都没回,看着铁笼里不断低吼、陷入焦虑的巨狼,用北狄土话说了句 ——“阿尔罕,乖狗狗,坐下。” 此话一出,铁笼里的狼瞬间被安抚。 阿尔罕终于听见了最熟悉的夸奖,一屁股坐下来,发出狼嚎。 它摇着尾巴,不像狼,倒像是狗。 乌尔雅扯了扯嘴角,“王兄不过是打服了一只年幼的老虎,有什么资格说我。” 兄妹相争,出言犀利。 这一幕映照在大周众人眼中,老皇帝皱眉看着那头灰狼,面露不虞。 檀玉忽然和乌尔雅对上视线。 乌尔雅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视线又划过一旁高大的靖王,眼神玩味起来。 檀玉其实没从中感受到恶意。 出于礼貌,他朝着乌尔雅弯起眼睛笑了笑,权当是友好的招呼。 原书中只写了这位公主性情跋扈,可是如今看来,分明是很爽朗大气的一个人。 倒是靖王看似冷漠,实则始终注意着身旁人的反应。 见檀玉朝着那公主笑的跟花一样漂亮,脑海中始终绷着的弦忽然应声断掉。 他依稀记得,在几个月前,檀玉不止一次说过他是个喜欢女子的“直男”…… 直、男。 可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女人是么? 靖王控制欲疯涨,握着檀玉薄韧侧腰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几分。 他垂眸,表情很冷,在檀玉发出痛呼前,掌心覆盖住了那张柔软细腻的小脸。 檀玉眼前很黑,嘴巴也被捂着发不出声音,鼻尖贴着滚烫的掌心。 捂太紧了,好闷,喘不过气。 檀玉伸手去推,却只能感受到身前笼罩下来的阴影,裹挟着凌厉的冷木香。 薛奉雪俯身,挡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在他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好看吗?就那么喜欢那个公主,小玉的眼睛都看直了……” 第217章 你不要冷着脸 听清靖王的话,檀玉完全是懵了的状态。 ? 到底是在脑补些什么,什么“喜欢”、“眼睛都看直了”…… 他都已经被掰弯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对女孩有心思。 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渣男!!! 而且他刚刚之所以笑,完全是出于对乌尔雅公主的礼貌好吗? 靖王带着薄茧的掌心在檀玉柔软细腻的脸颊上揉捏。 见檀玉好一会儿都没反应,以为自己说中了檀玉的心思,脸色陡然沉下来。 果然…… 果然是跟那些话本子里的猫妖一样! 薄情寡义,已经有了他还不肯满足,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靖王殿下英明半生,却对檀玉是只小猫化形的想法深信不疑。 以至于疑心病发作,手上的力气不由得重了几分。 “你敢移情别恋试试……” 薛奉雪咬着牙,语气很危险。 如果是那样,他真的会控制不住将檀玉关起来,永远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檀玉有点痛,他本来就皮肤嫩,这么搓几下肯定会红。 他想说话,可是刚张嘴就被手堵住,牙关一松,涎水包不住,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 “……” 檀玉郁闷无比,气得踢了靖王好几脚。 甚至发狠咬住了靖王修长的指节。 就知道乱想,咬死算了! 钝钝的犬齿用了力气,将指节中间咬出渗血的牙印,像是一圈戒指。 靖王被这轻微的疼痛刺激回神,理智渐渐占据上风,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让人窒息的掌心撤离,檀玉终于重见天日。 他白嫩光滑的脸颊此刻被靖王手心的薄茧弄得一片红痕,嘴唇很红,舌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有种凌乱的美感。 檀玉咬完人丝毫不心虚,抬脚又要去踹靖王。 “谁要移情别恋了!你冤枉我?” 靖王不躲,垂眸看着自己中指上的伤口,轻笑一声。 “没有就好。” 他按住怀里扑腾的檀玉,神情淡然,抬手招来一旁侍立的宫人。 用干净的帕子替檀玉擦了擦下巴,又当着檀玉的面慢条斯理擦干手指。 至于那圈渗血的牙印,薛奉雪似乎很是喜欢,漠然拒绝了宫人诚惶诚恐的上药请求。 “错怪我们宝宝了,是本王的错。” 靖王视线很沉,道歉道的似乎不怎么真心实意。 仗着众人看不见,修长的指尖还在檀玉腰臀间流连。 檀玉被这手法捏的双腿发软,耳根通红,再也没什么心思去看乌尔雅公主。 【没事,她现在已经放弃了太子,只需在她选上主角攻时帮她一把就好,问题不大】 乌尔雅有些遗憾。 她只来得及跟那位绿眼的漂亮小王妃对视一眼,就找不到人影了。 不过瞧着那位小王妃似乎对阿尔罕很有兴趣。 比起把爱宠送进兽园里饱受磋磨,她更想把狼送给这位小美人。 最起码能让阿尔罕博得檀玉一笑,比起讨好大周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皇帝要强多了。 更何况大周到底是掌握在皇帝手里还是靖王手里都未尝可知呢…… 乌尔雅想的很多,有些心不在焉。 驯兽比赛靖王不知为何没有出手,太子似乎不太擅长,总是狠不下心去打。 最终由三皇子拔得头筹。 薛长忱许久不曾这么出过风头,一时间喜不自胜。 他能做主角,自然有自己的资本。 风流俊朗的脸上挂着傲然的笑,身形高大,年轻健壮,瞧起来倒是十分出众。 乌尔雅打听了一下,这位三皇子是由皇后所生,迄今还没有皇妃。 看长相还挺正直,勉强可以作为她的夫君。 乌尔雅不在乎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答应来和亲,无非是想保住自己母妃的命。 再者,此处天高皇帝远。 她准备和夫君约法三章,二人只做表面夫妻,背地里怎样都互不干涉。 乌尔雅不想留在北狄皇宫等着被父王指婚,蹉跎一生。 她更爱自由。 薛长忱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仅仅是获得了驯兽比赛的魁首,就得到了北狄公主的青睐。 可惜,薛长忱心道: 他是断不会娶一个外族女子为皇子妃的。 可是这不代表着不能利用,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多少有名的皇帝在登基前都做过抛妻弑子的事,不也照样在百年千年后为世人所歌颂么? 所以当乌尔雅将狼牙递给他时,薛长忱笑着,刚要伸手去接。 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清亮亮的嗓音—— “公主,我有话想和你说。” 薛长忱动作猛地顿住,他已经有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过这道日思夜想的声音了。 是檀玉。 他千方百计想近身都失败了的人。 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是因为看见乌尔雅给自己狼牙,后知后觉吃醋了还是什么…… 薛长忱呼吸急促,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这张脸还是那么漂亮,身上的芙蓉花香细腻温和,香气止不住地往薛长忱鼻腔里钻。 他忍不住唤了声“阿玉”,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靖王妃……?” 乌尔雅饶有兴趣地转头。 看檀玉一脸郑重的表情,再看看对面三皇子忽然一脸痴迷的模样,瞬间明白什么。 “王妃来找我有事?” 她收回手,将狼牙重新挂回脖子上。 檀玉点点头,瞥了薛长忱一眼,嫌恶地退了几步。 他有礼貌的朝乌尔雅笑了一下。 “还请公主移步说话。” 乌尔雅本来就对檀玉感兴趣,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能漂亮到檀玉这种地步的,这张脸早成为他的资本。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 乌尔雅眨眨眼。 她不相信靖王会放任这样一个人人垂涎的美人独自过来。 果不其然,不远处靖王的眼神冷冽,盯着乌尔雅即将搭上檀玉肩膀的手,那表情恨不得将她的手剁下来。 苍天明鉴! 乌尔雅只是觉得檀玉很可爱,让她想起母妃那只高贵漂亮的波斯猫,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檀玉能感受到身后那道阴暗深沉的视线。 扪心自问,他没想把反派惹毛,那样遭罪的只会是晚上的自己。 “当然不是,公主还是先和我走吧?” “好啊。”乌尔雅轻笑。 她抱着双臂跟在檀玉身后,和前面的少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真可爱,走路像只小猫。 怎么腰间还有块威风凛凛的玉佩? 瞧着就是靖王的。 乌尔雅扫过檀玉软乎乎的侧脸,挑了挑眉。 这个小王妃今年多大,这么嫩,有十七么? 没看出来,那冷面活阎王还是个老流氓,这么小的美人都能下得去手。 老流氓·薛奉雪早就忍无可忍。 见檀玉距离近了,靖王神色才逐渐缓和。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垂,周身气势依旧强势。 他朝檀玉张开双臂,眼神很幽暗。 “小玉,到本王这里来。” 檀玉想了想,朝乌尔雅抱歉地笑笑。 然后才跑几步扑进熟悉的怀抱里,垫脚在靖王下巴上亲了一下。 权当是安抚。 怀中人笑的明媚又漂亮,嫣红的嘴巴小声说着:“我很快就回来了嘛,王爷你不要冷着脸,好吓人。” 第218章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乌尔雅见状,倒是有些意外。 本以为是这位单纯可爱的小王妃被心机深沉的靖王掌控在手中,却没想到现实完全是反过来的。 真正被牢牢拴住的竟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本尊。 还真是有意思…… 她越来越好奇这位小王妃的本事了。 檀玉安抚完醋性大发的靖王殿下,赶紧转过去和乌尔雅说正事。 四周早已被薛奉雪的人包围,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乌尔雅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讯息。 这里太过安静,没有一个宫人看守。 很明显—— 小王妃费这么大力气把自己带过来,是准备告诉她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倒不至于觉得檀玉是想利用自己。 自己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亲公主,纵然会驯兽,有些本事,也只是一个联合两国友谊的工具。 男人总是瞧不上女人,殊不知,若是将同样的权柄交于女人手中,女人只会做的比他们更加优秀。 与其说檀玉的目的是利用,乌尔雅倒觉得,他是想好心提醒自己什么。 最直观的原因,是因为乌尔雅方才在檀玉眼中读到了崇拜。 在北狄也好、大周也罢,可没有几个男子会发自内心地崇拜女人。 他们只会联合起来贬低一个强大的女人,以此来满足自己卑劣渺小的自尊心。 所以乌尔雅才觉得檀玉与众不同。 “那我便洗耳恭听,王妃想说什么?” 因为知道这位公主的性格,檀玉也不拐弯抹角,上来便道: “公主方才是不是想将狼牙送给三皇子?他绝非良配,不能轻易相信!” 乌尔雅闻言也不恼。 她最喜欢的就是有话直说的人。 比起大周许多人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出重点的含蓄性格,檀玉爽快地让人难以置信。 “我确实有想让三皇子做夫君的想法……” 乌尔雅顿了顿,故意看檀玉露出焦急的神情,才慢悠悠道: “不过,看样子王妃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不妨说与我听听?” 檀玉完全没意识到乌尔雅是在逗自己,语气有点急,阐明了主角攻各种恶劣的事迹。 包括但不限于脚踏n条船、pUA、暴力等戏码。 这下轮到乌尔雅愣住。 “是么?” 她表情冷下来:“这倒是让我意外,三皇子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檀玉抿唇,“他很会装。” 话说到这种份上,乌尔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信眼前的人大过于三皇子。 当然,她也不会完全相信檀玉的一面之词。 乌尔雅爽朗一笑,客气道: “多谢提醒,我知道了,若是王妃有需要也可以去会馆找我。” 北狄王薄情风流,致使乌尔雅兄弟姐妹众多,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中,以至于她养成了十分警惕的性格, 出于对自己性命的负责,在敲定和亲人选前,乌尔雅会调查清楚这位三皇子的真正面目。 “……说完了?” 靖王语气有点冷,兴致不高,垂眸看向檀玉。 檀玉点头,老实回答:“说完了。” 他知道北狄公主是聪明人,等回去调查清楚,自不会硬往火坑里跳。 那样任务就完成一大半啦! 薛奉雪闻言脸色稍霁,牵起檀玉的手,淡淡道:“既如此,说完就走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北狄公主说的。 他在提醒乌尔雅,说完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不觉得自己很碍眼吗? 乌尔雅不是傻子,明白靖王看自己很不顺眼,再待下去恐怕就要遭殃。 她略一颔首:“那我先告退了。” 檀玉对乌尔雅印象很不错,见状还不忘挥挥手,温声道:“拜拜。” 乌尔雅讶然一笑,内心熨帖。 “再见,小王妃,下次有机会,我把阿尔罕借给你玩玩。” 檀玉眼睛唰一亮,连点了好几下头。 那头灰狼! 好威风! 檀玉喜欢。 薛奉雪就这么冷眼看着檀玉兴冲冲的模样。 好啊,小玉,恨不得黏到那公主身上说谢谢是吧? 一头狼,也值得这么兴奋? 靖王愈发阴沉,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嘎吱作响的声音。 他最近是不是太纵容檀玉了。 以至于这只小猫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夫君是谁,险些要站到他头上来。 檀玉依依不舍地告别英姿飒爽的北狄公主,转头就发现靖王那恐怖的能杀人的表情。 “王爷……?” 檀玉抿唇,这下是真的有点心虚。 【冷落反派太久了哦宝宝】 檀玉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像以往一样伸出手臂勾住靖王的脖颈,一双秀气长腿往薛奉雪腰上缠, 反正四周也没有人,他也没什么羞耻心。 屁股被掌心稳稳托住,薛奉雪面无表情,修长的五指陷入软肉里。 “宝宝,你这是什么意思?嗯?” 檀玉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软乎乎的脸蛋在靖王下颌处蹭来蹭去,时不时对着那张颜色浅淡的薄唇亲一口。 靖王动作微顿,空出的那只手轻而易举钳住檀玉的下颌。 迫使他看向自己。 薛奉雪语气很冷,缓缓道:“哦……原来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耳畔的嗓音低沉发涩,腰莫名软下去,檀玉没忍住往后缩了下。 靖王不满意地啧了声:“躲什么?” “没有,你靠太近了。” 檀玉可怜兮兮地垂下眼帘,扁了扁嘴,卷翘的睫毛刷子一样,扫的靖王心痒。 可是一想到檀玉方才对那公主也是这般乖顺,还朝着人恋恋不舍挥手,那点痒意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刺痛。 “小玉、乖宝,你今日可算不上听话啊。” 薛奉雪咬牙切齿,恨恨地咬上檀玉的嘴唇。 吻的很重,檀玉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可怜的闷哼。 求饶的话被迫吞咽回肚子里。 檀玉像是一团柔软的浆糊,眼泪顺着脸颊淌,连搂着靖王脖颈的力气都没有。 偏偏靖王还不心软,察觉到怀中人的走神,宽大的掌心扬起又落下。 复而几次。 闷闷地几声响,不疼,但是很麻。 “还敢对着旁人那样笑么?乖宝?” 檀玉小声哭出来。 潋滟的眼尾便晕开漂亮的红,语调婉转甚至有几分哀哀的泣音。 “不、不敢了……” 第219章 讨价还价大失败! 得了檀玉连声的保证,靖王心情总算是好转几分。 他把人放下,捧起檀玉的小脸,低头轻轻亲去他脸上潮乎乎的泪水。 檀玉郁闷地抿唇任亲,鼻尖是红的,眼睫毛湿漉漉垂着。 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靖王原本没想怎么样,但他总觉得若是方才不拽着檀玉些,檀玉下一秒就要跟着那公主屁颠屁颠跑了。 这才打的比平时重了几分。 薛奉雪伸手去揉方才下手的地方,语气很温柔。 “乖宝,哭的这样可怜……疼了?” 其实一点都不疼,更多的是羞赧。 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和反派亲近多少次,檀玉脸皮总是薄的,反应也始终如在江南那次一样生涩。 檀玉耷拉着脑袋,甩头冷冷躲开薛奉雪摸他脸颊的手。 低低抽噎一声,瞧着是有点不高兴,但更多的是委屈等人哄的样子。 【六百六十六,给反派钓成翘嘴了!】 靖王的确吃这套,看见檀玉一声不吭自己难受,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可真是个祖宗。” 薛奉雪无奈喟叹一声,俯身勾着腰又把人牢牢抱起来。 “不在宫空待了,现在回府吧,好不好?” 本以为祖宗不会理他,过了片刻,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 “那回去我要吃冰酪。” 靖王莞尔,低头亲了下檀玉的发顶:“可以。” 檀玉暗喜,无形的猫尾巴翘起来一点,立刻得寸进尺:“那吃两碗!不,三碗吧!” 靖王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手捏了下怀中人的后颈,语气听不出好坏,只淡淡道:“吃多少?再说一次。” 檀玉尾巴耷拉下去,瞬间就毫无底气。 他想了想,磕磕巴巴用商量的语气问:“那、那就两碗……行吗?” 两碗?还行吗? 靖王险些气笑了。 心道还敢讨价还价。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子,好不容易娇养成现在这样,深秋的日子一口气吃两碗冰,盼着要生病不成?! 于是在檀玉忐忑又期盼的目光中—— 薛奉雪薄唇微启,毫无温度道:“半碗。” 独裁! 檀玉当然不满意,脸从靖王肩头唰地抬起来。 “什么?为什么只有半碗!王爷你说话不算话吗?” 他缠起人来当真是难招架,在靖王怀里扭成麻花。 明明几个月前胆子还没耗子大,那时靖王只需一个眼神,檀玉就老实听话了。 可现在呢? 他已经敢当着宫人面,扯着靖王殿下的耳朵讲道理了。 路上有不少宫人,为了檀玉薄薄的面子,靖王耐着性子没有狠狠揍他的屁股。 可这不代表檀玉能仗着旁人在,就不拿他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还是欠管教。 “不行。” 檀玉扒着靖王的衣领,凑过去撒娇。 “两碗也不行吗?王爷你真的好抠门——” 薛奉雪丝毫不心软,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差,轻声警告:“小玉,安静些。” 他垂眸,捏了下檀玉滑腻的脸蛋,啧了声。 “再嚷一声,就回去给本王喝两碗姜汤。” …… 檀玉瞬间萎靡,不吭声了。 靖王拍拍檀玉,慢条斯理道:“乖,想好了再回答,还要不要闹了?” 傻子才在这种天气喝姜汤呢。 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答案很明显是“不”。 “嗯,那就乖乖的,回去夫君奖励吃冰酪。” 檀玉乖顺点头,还主动凑到靖王脸上亲了下:“谢谢夫君。” 薛奉雪被他这撒娇讨饶的本事弄得失笑。 “高兴了,不怕被人看见了?” 檀玉:? 他定睛一看,好家伙,四周宫道上全是来回行走的宫女太监,还有不少北狄皇族。 一想到自己刚才又是扯靖王头发,又是揪靖王耳朵的耍赖的样子全被这群人看在眼里,檀玉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他现在被紧紧抱着,别无他法,檀玉只能把脸埋在薛奉雪颈窝里假装鹌鹑。 “快走吧王爷,求你了……”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没关系,社死这种东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更何况你现在任务进度大好,怎么不算是好事一桩呢?】 dx3适时安慰。 【北狄公主不会找主角攻了,现在就是要弄明白她是怎么死的,然后及时把她救下来】 檀玉欲言又止:“你说我要是让反派派人保护公主,会怎么样?” dx3沉默片刻。 【……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吧?你确定说完之后反派这个性子,不会亲手把公主杀了吗?】 檀玉看着抱着自己稳稳前行的靖王,下意识回答: “不会吧,好好解释清楚,应该会听我的话。” 他在赌薛奉雪就算吃醋,也会尊重他的想法。 更何况靖王手下的暗卫们那么好用。 檀玉招招手就能过来一大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自己去瞎折腾呢? 檀玉现在想的很多,以至于有点草木皆兵。 兴许是因为北狄进京,兴许是在国子学读多了策论、听多了政事,知道朝堂上的气氛有多紧张。 他怕碰上什么心怀不轨的,拿自己要挟反派怎么办? 如今人人自危,檀玉可不想做拖油瓶。 另一边也确实如檀玉和dx3所想那样进行下去。 在檀玉找北狄公主说完话后,乌尔雅就暂时地回绝了薛长忱。 薛长忱见状,急切地想套出檀玉方才同乌尔雅说了什么。 可乌尔雅不是傻子。 她娴熟地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嘴特别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就告辞了。 徒留薛长忱在原地抓心挠肝许久。 他就是想知道檀玉是因为什么才找乌尔雅? 为什么乌尔雅回来就只字不提和亲和狼牙的事? 莫非是檀玉对他有剩余的感情,所以不想让他和乌尔雅有接触吗? 这个想法一出,薛长忱自己的反应都是不可能。 还不够明显吗? 檀玉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薛长忱苦涩地想。 他一路正黯然神伤着,结果刚回到皇子府,就看见褚奉贤在调戏他府中的乐姬。 这个没什么本事的表弟,嘴上功夫倒是好,三言两语把人逗的花枝乱颤。 乐姬羞答答往他怀里倒时,却又被不动声色躲开。 褚奉贤被皇后勒令反思,出不去皇子府的大门,连北狄进京的宴会都不能参加。 所幸他表哥府里别的不多,就是美人多! 褚奉贤瞬间把不能出门的悲伤忘在脑后。 他这人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若说别的龌龊想法,其实还真没有。 褚奉贤心里还想着在万华楼的那个让他夜不能寐、魂牵梦绕的美人呢! 第220章 自然听你的 褚奉贤复又失落。 可惜那人已经是靖王妃,注定和他有缘无份。 薛长忱一看褚奉贤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不是前几日被迫听了褚奉贤醉酒后的表白,谈到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和天仙般漂亮的脸蛋,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草包表弟调戏的是谁! ……连他都没得到檀玉的青睐。 褚奉贤又凭什么敢肖想!? 至此,薛长忱对褚奉贤就没有好脸色。 褚奉贤闹着闹着,忽然发现四周的美人都一声不吭跪下去。 他心生疑惑,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脸色黑如锅底的三皇子。 ! 褚奉贤心中一惊,酒意也消退三分。 在薛长忱发火前,忙俯身道:“表哥回来了。” 薛长忱嫌恶地摆摆手:“都下去,吵吵闹闹是什么样子?” 那些乐姬见状,生怕三皇子暴起杀人,战战兢兢退下了。 “表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您和皇后姑母好好说说,放我一马呗?” 看着褚奉贤讨好的笑,薛长忱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几分恶意浮现。 “表弟,这件小事都好说。” 他轻笑出声,伸手扶起褚奉贤,状似无意道:“我记得你这次来,外祖他们是有着让你成婚的命令吧?” 褚奉贤微愣,不知道为什么三皇子突然提起这个。 但他能在京城横着走靠的就是皇后姑母和三皇子的尊贵身份,自然不敢撒谎,老老实实道: “是有提过一嘴,但表哥你知道的,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褚奉贤心里很乱,他本来就不想成婚,更不要说如今春心萌动,哪里愿意被束缚住? 他觉得自己这个表哥拖着一直没有娶妻,大概也是和他一样不想这么早就成家。 可是褚奉贤没有等到薛长忱赞同的话语,反而在抬起头时,被薛长忱盯着他的目光吓得出了冷汗, “表、表哥?” 褚奉贤后退一步。 薛长忱方才是真的起了杀心,他黑着脸警告道:“这种话,下次别说了。” 褚奉贤本身没什么主意,不敢问缘由,连忙点头答应。 薛长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徒留凉亭中的褚奉贤半晌摸不着头绪。 最终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薛长忱怕是在宫宴上有哪里不舒服了,回来拿他撒气呢! “真是,谁惹你不高兴就去找谁啊,跟我逞什么威风……” 当然,这话褚奉贤是万万不敢说出声的,他只敢在心里吐槽过个瘾。 * 靖王府。 檀玉换了身轻快衣裳,沐浴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冰酪。 琉璃小碗浅浅的,碗口还没他手心大。 因为只有可怜的小半碗,所以檀玉吃的格外珍惜,一次就抿一小口,还不忘把勺子舔的干干净净。 大概人都是这样,越被管着不能做什么就越想做。 靖王管的太严,以至于檀玉对冰酪原本只有七分喜爱,如今也变成了十分。 薛奉雪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为了檀玉的身体着想,让他放任檀玉去吃是绝无可能的。 更不要说每次用美食诱惑时,都是檀玉最听话,也最会卖乖讨巧的时候。 薛奉雪很享受檀玉在自己身上缠来缠去,撒娇赖皮的样子。 就好比现在,檀玉吃完小半碗犹觉不满足,就会乖乖揽着薛奉雪的脖子。 带着甜味和凉意的嘴唇在脸上乱磕乱碰。 “就这么喜欢……?”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脸颊不让他动。 拇指拨弄过细密卷翘的睫毛,看怀中人因为痒意而止不住地抖。 檀玉以为靖王说的喜欢指的是冰酪,便点点头:“好吃。” 好吃……? 薛奉雪轻笑一声,就知道这个笨蛋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他也不恼,俯身对着那张红艳艳的嘴唇吻下去。 “是么?本王尝尝。” 檀玉瞬间瞪大双眼,呜咽出声,牙关被迫松开,冰冰凉的口腔很快就被亲的温热。 冷木香强势包围着他,腰间的掌心滚烫炽热,檀玉逐渐招架不住,勾着靖王脖颈的手脱力垂下。 衣带被解开,檀玉浑身被咬了个遍,浑浑噩噩半晌,才反应过来: ……所以尝的是他吗? 眼看着檀玉哭的可怜,因为不想哭出声音,抽噎一下,就要憋住呼吸,再缓缓呜咽出声。 薛奉雪垂眸,见他实在不行,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 “还是这么爱哭……可怜见的。” 檀玉听见,愤然抬起眼皮瞪他。 “你故意欺负我吗?为什么不听我讲话?” 听着挺凶,实际却没有半点杀伤力,落在靖王耳朵里,跟撒娇卖萌没什么区别。 薛奉雪温柔地亲他耳朵,慢悠悠道:“是本王的错。” 檀玉抿唇,伸手去推靖王的下颌。 薛奉雪捉着他白软的手指亲一口。故意放在自己脸上摩挲。 “本王如此不听小玉的话,小玉现在可以罚本王了。” 檀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王爷,你是想让我打你吗?” 他很想问问薛奉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为什么总是抓着自己的手,往他脸上按? 薛奉雪闻言略一挑眉,失笑道:“小玉想打的话,本王就想。” “自然都是听宝宝的。” 太反差了这个男人。 檀玉复又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靖王面容冷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毫无温度。 说的话也是,不是威胁就是恐吓。 一言不合还提着剑往他脖子上划口,哗哗淌血,疼死他了。 现在呢? 不仅用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声声唤他“小玉、乖宝、宝宝”…… 还主动把脸伸过来让檀玉扇,说着各种浓情蜜意的情话,撩拨的檀玉心中小鹿乱撞。 檀玉沉默片刻,仰起脸在薛奉雪嘴唇上亲了亲。 “我不想打你。” 靖王已经做好了被猫挠的准备,却是没想到最后得到了几个轻飘飘的吻。 不可言说的喜悦蔓延心头,薛奉雪眼神幽暗,视线从檀玉的脖颈向下扫到柔软细腻的肚皮。 薄薄的肚子随着檀玉的呼吸而微弱起伏,合掌可握的腰间赫然是几道修长可怖的指痕。 檀玉见靖王很高兴的样子,趁热打铁试探问:“你真的听我的吗?” “嗯,自然听你的。”薛奉雪掌心按了按檀玉的肚子,狭长深邃的眼里透着几分愉悦。 檀玉高兴了。 他搂着靖王的脖颈,笑盈盈说:“那你派几个暗卫去保护乌尔雅公主可以吗?” 第221章 茶马互市 檀玉说完,靖王肉眼可见地沉默片刻。 不过,兴许是刚刚那个吻让男人心情不错,薛奉雪罕见地没有直接拒绝。 他抬手握住檀玉瓷白纤细的小腿,颇具掌控欲地一寸寸往上抚摸,指缝间溢出软肉。 薛奉雪语气平淡,道:“为何要这么做?理由呢?” 檀玉瞬间噎住。 ……当然是因为任务啊,但这个他怎么好和薛奉雪说呢, 他微微皱眉,嘟囔道:“这个也要问清楚?不是说都听我的,王爷照做就是了。” 薛奉雪眼底的笑意晦暗不明。 “小玉怎的不讲理呢?” 他顺着檀玉的小腿,握住那把细腰往自己的方向提,粗粝的大拇指在肋骨处打转,有隐隐往上的趋势。 檀玉打了个哆嗦,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恶劣的作乱。 靖王不爽地啧了声: “让本王费尽心思去保护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是讨厌的人……宝宝总得给我个理由是不是?” 已经肿了,一侧还有个明晃晃的牙印,光是看着就觉得可怜的不得了。 哪里经得起这么按。 “别弄了……” 檀玉吸了吸鼻子,妥协道:“好吧,那我说。” “我只是觉得公主是听我的才没有选三皇子,以三皇子的性情肯定会报复她。” “她是北狄的和亲公主,如果在京城出事,你这个靖王肯定会有麻烦对不对?” 薛奉雪闻言,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不对。” “就算北狄皇族尽数死在京城,于本王而言也算不上麻烦。” 当真是油盐不进。 檀玉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搂住薛奉雪,温声道:“王爷,你不要这样计较,我真的对公主没想法。” “我明明只喜欢你,你都知道的。”说着就在那双狭长的眼眸上吧唧亲了一口。 惹得靖王呼吸沉重,直勾勾盯着他。 檀玉丝毫不躲,他自认问心无愧,说的都是真话。 “我是想和她交朋友,因为她说要把阿尔罕借我玩,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狼呢……” 少年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不安分地往靖王腰上缠,柔软的脸颊贴着薛奉雪的脖颈,像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王爷你忍心拒绝我吗?” 薛奉雪被他缠的没办法。 素来杀伐果断的靖王如今只能忍着滔天的嫉妒,低头咬住那张总说出让人不高兴的话的嘴唇。 “五次,数好了,不晕过去本王就答应你。” 檀玉的唇很软,很好亲,靠近点便觉得有氤氲的香气。 “明白了吗?明白就应一声。” 檀玉光是听着就浑身发抖,但是没办法,求人办事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唔……明白。” 看着怀中人如此害怕还是乖乖点头答应,听话的不得了的样子,薛奉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总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悦就是了。 “很好,说到做到,为了那位北狄公主,小玉可千万要坚持住了。”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但檀玉总觉得薛奉雪说的又酸涩又勉强,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恶意。 靖王的确手段恶劣。 只要一想到檀玉为了个无关紧要的“朋友”就能做到这种份上,内心就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各种情绪翻涌。 他恨不得就把檀玉关起来,一个外人都见不到,是不是就不会惦念那么多人了? 檀玉浑身红的像只卷尾虾,却仍旧一脸乖顺、予给予求的模样。 “我、我知道了。” 【说实话,我要是北狄公主,高低给你磕一个】 dx3按灭屏幕,估摸着至少六个小时内都不能和宿主说话了。 檀玉已经没有心思回复dx3,他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薛奉雪。 就连哭,都要省着力气一点点哭。 想想就十分可怜。 另一边,乌尔雅回到落脚的驿馆,便把自己独自一人关在屋子里。 半个时辰后,她派出去探查的眼线回来禀报 ——真的在京城最大的红楼里发现了三皇子的身影! 听楼里的常客说,三皇子前些日子为了个叫“云时”的头牌男倌闹的很难看。 那男倌似乎被什么贵人给包了,以至于三皇子想叫人伺候的时候,得到的只有拒绝。 乌尔雅没让人调查的太多。 她只需知道薛长忱是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如今看来檀玉没有骗他。 瞧着浓眉大眼,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乌尔雅彻底打消了对薛长忱的心思,她捧着没看完的话本,津津有味地嗑瓜子。 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见到话本中的两位主人公,她可得抓紧机会把剩下的看完! 这话本能在民间流行,想必靖王是知道这回事…… 只是那小王妃清不清楚就不知道了。 乌尔雅觉得,除了可以将阿尔罕借给檀玉,先送几本书过去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檀玉兴致勃勃翻开话本,看清内容后那如遭雷劈、面红耳赤的羞赧模样,乌尔雅就觉得有趣! 这样单纯可爱的人逗起来真是相当好玩。 再者。 万一靖王凑巧没读过,他们还可以照着话本的内容演一演,花样也多些不是? 权当是作为今日檀玉提醒她认清三皇子真面目的报酬了。 说做就做,乌尔雅马不停蹄地派人搜罗。 赶在天黑前弄到好几册话本,一齐送到了靖王府。 话本当真派上了用场。 檀玉被换了身淡青色的道袍,长发半挽,眼睛被一根绸带蒙住。 他什么都看不见,还要配合薛奉雪说那些难以启齿的台词。 念在乌尔雅还算有眼力见,靖王殿下饱餐一顿后,大发慈悲地派了几个人去监视驿馆周围的动静。 若是发现有人想对乌尔雅动手,会第一时间闪身救人。 乌尔雅对此全然不知。 她还在谋划着,这几日多出去走走,好好挑选一下和亲人选。 乌尔雅如此谨慎,概是因为此次和亲并非只是为了平息因战乱的怒火。 更重要的是茶马互市。 北狄人偏爱浓茶,可荒芜干燥的沙土种不出喜好雨水的茶叶。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每年用马匹与大周换取茶叶。 没想到数日前,大周竟与西域开了边境互市。如此一来,大周就不再需要他们养出的战马。 对北狄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平等对待,变成了现在的爱搭不理。 一旦大周找借口拒绝茶马互市,他们哪里还能喝到江南的茶叶? 第222章 大周年度CP榜单 “五次……可以了!” 檀玉几乎是强撑着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不知道靖王根本没有为难他,否则五次的话,在天将暮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结束的。 薛奉雪一边亲吻檀玉的耳朵,一边轻笑:“小玉还真是有毅力。” 完全就是条大尾巴狼,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北狄公主亲自派人将话本送来,就已经极大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吧,那夫君就听小玉的,勉为其难派人去护着她的命。” 靖王说的好像多么为难又委屈似的,只有被蒙在鼓里的檀玉可怜兮兮支着身子,半阖着眼,凑上去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吻。 dx3简直没眼看,在第二日檀玉起床时才告诉他真相—— 【在第四次叫水的时候,反派就已经派人去驿馆周围了】 也就是说,薛奉雪最后那次完全就是装的委屈!!! 檀玉红着耳根眼泪汪汪说了那么多难以启齿的话,羞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其实白白便宜了靖王。 “这个变态……” 檀玉下榻时双腿发软,险些走不了路。 还是dx3瞒着主系统帮他恢复了体力,屏蔽了酸痛才让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檀玉今日有任务在身,他打算派人秘密约乌尔雅公主到万华楼一叙。 顾七的身手愈发精进,当初在皇宫里被主角攻的数十暗卫拦截造成的惨痛后果让他对武功有了更深的执念,每隔半月就要去地狱般的训练场厮杀, 檀玉非常信任顾七,他也确实没有让檀玉失望,在眼线遍布的驿馆内来去自如,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踪迹。 这也让乌尔雅等人更加忌惮大周,王妃身边的暗卫都有如此实力,那其他人呢? 她接到信后,以买首饰脂粉出门为由瞒过了乌尔挞。 乌尔挞闻言没有多想,习以为常甩给乌尔雅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他向来看不起那些没用的钗环粉黛,嗤道:“去就是!女人就是麻烦。” 不要白不要。 乌尔雅懒得和他一般见识,翻个白眼,拿着钱走了。 北狄王重男轻女,给几个王子的钱是给公主的数倍。 乌尔挞作为兄长,虽然蠢笨自大,好歹人大方,尤其是这些姐姐妹妹要花钱时向来都是随意她们挥霍。 只要说一句去买衣裳首饰,他根本不会过问。 也是因此,乌尔雅额外攒下了不少钱财。 连母妃都不知道,她拿着这些年积攒的钱屯养了多少私兵。 乌尔雅可没有什么骗人的羞耻心,她只知道万物皆可为她所用。 女子在王宫生存本就不易,不给自己留些后路怎么能行? 哪怕屯养私兵被发现是死罪,乌尔雅也敢在十六岁时秘密招兵买马。 她讨厌北狄落后的思想,讨厌父王腐败的统治,她要为自己谋划出一片天。 所以当檀玉向她抛出橄榄枝时,乌尔雅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相比北狄皇室的兄弟姐妹们,作为昔日敌人的靖王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她赌北狄与大周几年内不会开战。 万华楼。 檀玉在包厢里点了一桌子好菜,作为东道主的待客之道,第一项便是不能吝啬。 所以当乌尔雅被人引入包厢时,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色,也有点讶然。 “还有北狄菜……王妃有心了。” 檀玉当然想让乌尔雅尝尝大周的特色,但怕她吃不惯,要了一半的北狄菜。 皇宫的厨子果真被招到了靖王府,这一桌子菜就是出自他手。 乌尔雅心情舒畅,坐下来没有客气,便开始享用。 两个人倒是融洽,交谈过程中檀玉发现这位北狄公主似乎很有前瞻性。 她的诸多想法都与来自于现代的檀玉不谋而合,而她本人性格爽朗,说话不拐弯抹角,让檀玉松了口气。 檀玉虽然到这里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但对于大周人弯弯绕绕的谈话方式还是颇有微词。 就比如裴问之,做什么都很有君子之风,惹得檀玉无数次想拎着裴问之的领子让他有话直说。 猜来猜去真的很累的! 乌尔雅闻言哈哈大笑:“王妃性情坦率,我也喜欢这样有话就说的人。” 她似乎有点遗憾,喝着茶感慨道:“若不是你我之间男女有别,恐怕我也想要成为与你抵足而眠的知己了。” 檀玉汗颜,没忍住心道:如果你是男人,抵足而眠那是更不可能了! 也幸好乌尔雅是女子,靖王知道檀玉对女子没有想法,才放任他出来和公主见面。 若对面的人换成乌尔挞王子,恐怕靖王派去驿馆的人就不是保护,而是刺杀了。 乌尔雅更加喜欢他,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属性,故意趁着檀玉放松的时候道: “对了,那几册话本……你觉得怎么样?” 檀玉正喝着茶,闻言耳根一红,口中的茶险些喷出去! “咳咳!公主,那是你送来的!?” 檀玉的反应太好玩,呛的眼睛都红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乌尔雅莞尔一笑,慢悠悠道:“是啊,感觉如何?” 檀玉噎住,脸红蔓延到脖颈,短短几句话竟然就羞赧到这种程度了。 “什么、什么感觉?” 檀玉心虚移开视线。 偏偏乌尔雅不肯放过,故意挑檀玉害羞的地方说,感慨道: “没演一下吗?其实我看的时候最喜欢猫妖和暴君的戏码,猫耳朵和尾巴什么的,肯定很适合你。” “不过小道士的也不错,怎么样,你们昨晚演了哪一个呀?” 檀玉脑袋里轰的一声。 他几乎是眩晕状态,结结巴巴道:“你、你还看了?” 到底是为什么民间会有这种以他和反派为原型的话本啊!!! 乌尔雅见檀玉头顶都要冒烟了,惊讶捂嘴:“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檀玉泪目:“我不知道啊。” “这个话本书坊老板说是卖的最好的呀!供不应求,我可是加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檀玉:…… 檀玉已经手足无措了。 他不仅不知道还有同人本的事,连百姓们在嗑他和反派的cp这个消息都没听说过。 而且听乌尔雅的语气,话本的另一个主人公—— 靖王,恐怕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 乌尔雅眨眨眼,淡淡道:“是啊,王爷拿到书好像不是很意外呢,我以为你们夫妻两个都知道呢。” 【是哦,你们已经挤下了云时公子,成为大周年度cp榜单第一名了哦!!!】 檀玉彻底傻眼了。 第223章 要的就是草包 古代人也和现代人一样喜欢嗑cp吗,还有年度cp榜单是个什么鬼? 一想到对面的乌尔雅公主已经通读了他和反派的同人小h书,檀玉就越害羞,以至于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消散。 巴掌大的小脸红彤彤的,手足无措的样子,瞧着便有趣。 乌尔雅有分寸,没把人逗太狠。 随便调侃笑几句,话本的话题就此揭过,接下来就是正事。 她有点忧愁,拿出名册,在萧羽的名字后打了个叉。 “定远侯府就不考虑了,我早先打听过,他们非常排外,对两国的邦交也持反对态度。” 这倒是檀玉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点点头:“定远侯和其夫人杨将军的父母皆是死在几十年前边境的战场上,对你们、对西域的态度都是如此。” 打仗厉害的将军不意味着在政事上英明,仇恨激发了他们的热血,也让他们钻入了你死我活的牛角尖。 为了长远发展,大周与北狄也好,西域也罢,都不可能始终处于敌对状态。 打仗打到最后,劳民伤财,一个国家若是常年处于战乱,那便离亡国不远了。 所以在大周实力还不足以将两国一击毙命的时候,议和是养精蓄锐最好的办法。 可这道理,与定远侯等纯粹之人是说不通的。 要让他们与此生最大的敌人握手言和,不如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名将易得,明君难寻的原因。 皇帝坐拥江山,看得不是短暂的爱恨情仇,必要时哪怕对面是杀父仇人也要笑对。 “你若是需要一个身份不差、又好说话的人,为何不试试沈将军之子沈长风?” “他随父出征年头不多,沈家家风诚实守信,沈将军从前在王爷麾下做事,为人更是冷静温和。” “只是假成亲,说到底是为了边境百姓着想,想必沈家不会拒绝的。”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北狄有错在先。 北狄王已经忍痛赔了三座城池给大周,又愿意将北狄公主嫁过来求和,为的就是歇战和谈。 更是希望大周能看在姻亲的面子上,重启茶马互市。 连西域都能得到原谅,北狄自然也不想落后一步。 两国在地理位置上距离遥远,看似没有利益纠葛,实则却是不折不扣的敌对关系。 北狄与西域同为游牧民族,气候干燥,土地贫瘠,生产的作物贫乏且相似度极高,两国都需要背靠物产丰饶的大周生存。 其中任何一方先与大周交好,对另一方都是致命的打击。 乌尔雅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圈出来。 她起先并不打算考虑武将,说不准哪个就有杀父杀母之仇,且习武之人通常一根筋,乌尔雅觉得和这种人做交易并不明智。 但檀玉如此说,她便将沈长风纳入合作人选范围。 只是不知道沈家的想法是什么了。 此时的太子府。 薛应正在抄写清心经,下面的幕僚你一言我一语的吵。 无非也是在吵和亲这件事。 “你是说,北狄公主先是看上了三弟,后来被靖王妃叫走,回来便改变了主意?” 底下的人听见太子发问,立刻道:“是,殿下,属下的人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薛应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狼毫笔。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哦?那可有听见他们二人聊了什么?” “这……” 幕僚面面相觑,艰难道:“靖王在四周布满了眼线,我们的人进不去,怕打草惊蛇,所以不知道靖王夫妻与那公主聊了什么。” 薛应脑海里闪过檀玉的那张昳丽漂亮的小脸,记忆深刻的还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猫眼。 怯生生的,浑身都透着未经人事的生涩,实在是招人喜欢。 难怪皇叔会沦陷至此。 薛应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替嫁的小皇婶,就是在宫宴上。 那时他无意中发现三弟对檀玉有想法,看戏的同时,还不忘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时的恶作剧,竟险些害的那小漂亮被发疯的三弟掐死。 薛应如今回想起来,不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他应该帮檀玉的,这样说不定就能有机会在小皇婶面前邀功,争上一争。 哪怕不能吃到嘴,一亲芳泽也是好的。 薛应垂眸看着桌案上密密麻麻的清心经,思绪却仍旧混乱。 底下的幕僚正在大胆猜测: “会不会是靖王有意与那公主结成姻亲?” 薛应连头都没抬,就说了句:“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还好了呢。 薛应嘲讽地想。 一旦那单纯的小皇婶若因此事伤心,正是他见缝插针,把人抢过来的时候。 可惜以太子对靖王的了解,靖王绝不会对那和亲公主有想法。 “不必吵了,北狄不欲与三弟和亲也是好事,正好能为我们所用。” “就算三弟有意利用,母后也不会同意她唯一的宝贝儿子和北狄扯上关系。” 皇后可是谨慎的人,否则也不能从普通的妃位,坐到如今的位置。 有幕僚大胆提问:“殿下如此说,心中难道已有人选了?” 太子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孤记着,褚家将家中的长孙送到京城了?” “确有此事,可是太子殿下,那褚奉贤就是好色草包一个,能有什么用?” 薛应闻言,轻笑一声。 “孤要的就是草包。” 他没明说,只是慢条斯理道:“去吧,派人找个机会让褚家子与公主见上一面。” “莫要打草惊蛇,孤瞧着那北狄公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底下的幕僚不知道太子的真实目的,但也不敢质疑。 这位太子殿下瞧着温和好说话,实则却是个独裁冷情的主。 上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能笑着捅刀子要你的命。 幕僚们深谙此道,对薛应的话向来是无条件遵从。 “是,殿下。” 第224章 偷听 檀玉与乌尔雅吃过饭,尽了东道主的本分带她在万华楼里游览了一番。 乌尔雅站在阁楼高处眺望,手里拿着甘甜多汁的秋梨。 入目是与北狄荒地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色。 街道宽阔,行人悠闲,没有狂风与黄沙,只有满城飘香。 她忍不住感慨道:“大周的京城确实繁华,还有这些瓜果,在北狄种出来总是又干又涩。难怪父王做梦都想占有你们的土地。” 檀玉在一旁弯了弯嘴角:“可惜有王爷在,令尊这个梦想恐怕很难实现哦。” 乌尔雅被他的直白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自信逗笑,无奈摇头道:“你啊……” “若不是我与我父王毫无亲情可言,听见你这话恐怕要气死。” 檀玉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如果公主你与北狄王关系很好的话,那我恐怕是不会说这些的。” 乌尔雅便哈哈大笑。 “可你说的不是实话么?” “若是听见这话的人因此生气,只能说明你扎到了他们内心最深的痛处。” 就好比她狂妄自大的父兄,以及北狄诸多元老大臣。 但凡听见有人说北狄是因为畏惧靖王所以才不敢出兵,脸都是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撕碎别人的嘴。 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年过不惑,怎么可以害怕一个区区二十四岁的年轻王爷? 就算真的怕,那也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许别人说出口。 乌尔雅嗤笑一声:“若是真的不惧,怎么会要我千里迢迢和亲求取安宁?” 檀玉对北狄皇室的家事不发表什么意见。 乌尔雅吐槽,他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偶尔听到有用的信息便在心里偷偷记下。 “算了……我和你抱怨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乌尔雅直起身子,收回对京城景色羡艳的视线。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驿馆了,有机会下次请你体验北狄的特色。” 檀玉点点头:“我送你吧。” 自万华楼出来,乌尔雅坐上马车往驿馆走。 檀玉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直到马车在拐角处消失才慢悠悠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没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捞着腰一把抱起来。 动作很快,快到檀玉来不及惊呼,就这么径直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和公主聊的很愉快?笑的这样开心。” 靖王像抢人一般抱着檀玉,把他举到追风的马背上,再流畅地翻身上马。 视线陡然升高,檀玉吓得抓住了缰绳。 他没忍住道:“王爷!” 下一瞬,单薄的脊背贴上炽热宽厚的胸膛,靖王将他整个罩在怀里。 健硕有力的手臂环着那把细腰,宽大的掌心安抚似地拍了拍檀玉的臀尖。 “别喊,乖,回去了。” 说着长腿一夹,追风接收到主人的信号,嘶鸣着跑起来。 檀玉被耳边温热的气息吹的浑身发抖,腰软下去,不可避免地紧贴上身后人的胸膛。 远远看去好似投怀送抱一样。 薛奉雪顺势搂紧檀玉的腰,亲了亲他的耳朵:“抓紧。” 檀玉抿唇,耳根通红,默默攥紧缰绳。 追风颇有灵性地绕到了无人的路。 马背颠簸,檀玉闭上眼,浑身无力地靠在靖王身上,偏过头任他温柔嘬吻。 冷木与芙蓉互相裹挟而成的氤氲香气在二人之间暧昧缠绵。 第二日,褚奉贤便被从三皇子府里放了出来。 他满脸不可置信,“表哥,姑母真的说让你带我一起出去玩?” 薛长忱先一步上了马车,闻言微笑道:“这是自然,快上来吧。” 褚奉贤不疑有他,欢天喜地的爬上去。 生怕下一秒薛长忱就反悔不带他,一个人坐马车跑了。 “表哥,你当真没骗我?还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褚奉贤兴致勃勃,一旁的薛长忱眼底隐有不耐。 但想到自己的谋划,还是耐着性子道:“没有骗你,今晚京城有灯会,先去找一间离得近的客栈。” “母后怕你在屋子里被关无聊了,所以才让我带你去玩一玩。” 这话也就是常年不在京城的人才会相信了。 京城内皇族产业遍布,一个个天潢贵胄的尊贵身份,怎会需要自己去找客栈? 褚奉贤满脑子都是出去玩,哪里会想到这是薛长忱骗他的,没忍住掀开帘子催促车夫: “那你还不快些走?” 马车外的车夫不敢吭声,装作没听见。 褚奉贤也没在意,喜滋滋道: “谢了表哥,趁着天色未晚,我兴许还能去万华楼走一圈!” 这次去也会遇见那绿眼睛的漂亮王妃吗? 褚奉贤怀揣着对美色的喜爱,嘿嘿笑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薛长忱难看的脸色。 薛长忱藏在袖子下的手缓缓转动着两颗核桃,看褚奉贤的目光带着冷意。 若不是这个表弟用处不小,他早就…… 薛长忱冷哼一声。 “罢了,快些走吧,至于万华楼,我同你一起去。” 褚奉贤闻言一愣。 他刚想问为什么,冷不丁想起皇后那天训他时说过,自己这个表哥也曾被靖王妃给“迷惑”了。 难道…… 褚奉贤看着薛长忱的脸,没忍住道:“表哥,你知道我那日遇见的美人是靖王妃,而且你也喜欢他是吗?” “你想和我去万华楼,也是想遇见他吧!?” 没有得到薛长忱否定的回答,褚奉贤心凉了半截。 完了,那他这几天一直在表哥面前提靖王妃,还说了许多类似表白的真心话,岂不是在表哥的雷点上蹦迪? “表哥,我……” 薛长忱冷冷道:“你没机会,别想了。” 只要他的好皇叔还活在世上一日,谁都别想抢走檀玉。 褚奉贤不能,他不能,太子也不能。 二人之后没再说话,不死心地到了万华楼。 一番旁敲侧击后,才被小二告知他们想找的人早就离开了。 这边褚奉贤和薛长忱刚下马车,靖王便接到了消息,包括他们两个暗戳戳打听檀玉的事。 “不自量力。” 靖王垂眸,一边给檀玉擦沾了炖梨汁水的嘴角,一边慢悠悠道:“寻个罪名将褚家这碍事的小子抓住,关起来。” 檀玉闻言唰地抬起头! 绿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靖王:“王爷怎么知道他碍事?” 靖王不语,伸手按住檀玉头顶翘起来一晃一晃的呆毛。 檀玉瞬间明白了什么,伸手去扒靖王的肩膀,整只挂在他身上。 薛奉雪顺势兜住怀中人的屁股,往上颠了颠。 “本王什么不知道?” 檀玉却没那么好忽悠。 他把脑袋凑过去,抿唇,恶狠狠道:“你嘴上说不在意,其实还是派人偷听我和公主的谈话了对不对!?” 第225章 并非琐事 面对檀玉的质问,靖王不置可否。 他示意暗卫下去,待到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时,才抱着挂在身上的檀玉坐下。 “小玉怎么乱冤枉人?” 檀玉当然不觉得自己冤枉人了。 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跟靖王说和亲的人选的事呢,薛奉雪这么快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不对劲。 【没错你真相了,反派完全就是个监视器成精啊!】 有了dx3,檀玉更加笃定。 他一把按住靖王在自己肚子上乱摸的手,气哼哼道:“回答我,你是不是偷听了?” 那日的五次之后,靖王自己保证不会打扰檀玉与被狄公主的谈话。 如今竟然有食言的嫌疑! 靖王垂眸,盯着檀玉气鼓鼓的小脸,缓缓道:“是。” “本王确实派人去偷听小玉和那公主的谈话了。” 檀玉瞬间炸毛,不可思议瞪大双眼:“你骗我!?” 靖王和檀玉鼻尖贴着鼻尖,偏头故意去亲他柔软丰盈的嘴唇,发出让人耳热的啧啧声。 “本王有吗?” “怎么没有!” 檀玉被亲的一边往后躲,一边还试图讲道理:“王爷你明明说好了不管的。” “反正我回来也会都告诉你,你难道是不相信我吗?” 他赌气似的向后仰,纤细的腰身弯折出柔韧漂亮的弧度。 只可惜,檀玉忘记了他整个人都掌控在靖王怀里。 尤其是两条长腿还挂在靖王的肘弯处,根本无处可逃。 “怎么会?” 靖王慢条斯理把他按回自己怀里,掌心包裹着的部位在修长有力的指缝中溢出绵绵的软肉。 “只是太喜欢小玉了,小玉一刻不在身边,本王的心就有一刻的不安。” 薛奉雪的薄唇贴着檀玉的耳廓,低声道:“尤其是故作轻松许诺让小玉和别人待在一起,本以为可以接受……” “结果光是想想,本王的心就碎了。” 他一边说一边捉着檀玉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让檀玉感受自己的心跳。 这条大尾巴狼装的真是十分可怜。 虽说靖王的话有几分为可信度,可实际上—— 心碎难过为假,嫉妒扭曲却是真! 他自始至终都完全掌控着檀玉的行踪。 并不只包括檀玉和乌尔雅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其余人也一样。 可惜檀玉对此并不知情。 他单纯的以为靖王是真的因为自己冷落了他而难受。 心里那点不被信任的情绪早就因靖王的话转化为心疼和愧疚。 一想到如此强大冷漠的反派为自己默默心碎的模样,檀玉便非常不忍心。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刚语气是不是凶了点,薛奉雪才表现的这么难过? “那还是让人跟着吧。” 檀玉心软又善良,更不舍得看自己的爱人如此黯然神伤。 “王爷你不要这样难过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下次提前跟我说一下可以吗?” 檀玉没有发现自己和靖王越贴越近,坐的地方也愈发危险。 靖王勾起嘴角,微垂的眼皮完美地掩藏了他眼底的幽暗, “好,下次一定和小玉说。” 檀玉丝毫未觉,反而在薛奉雪收紧腰间的手臂时,主动凑过去舔了下那张性感的薄唇。 “那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吗?抱的太紧,喘不过气。” 靖王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他伸手捏住怀中人软乎乎的脸颊,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按了按檀玉的嘴角,啧了声。 “跑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用诱惑的语气缓缓命令道:“张开嘴。” “让夫君好好亲一亲宝宝。” 檀玉眼皮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靖王温柔语气中掩藏的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犹豫片刻,还是听话地微微张开一点嘴唇,露出雪白的贝齿和红红的舌尖。 靖王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真乖。” 唇被吻住。 檀玉羞赧地闭上眼,呜咽一声,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最是受不了薛奉雪这样温柔又强势的语气,搞得好像自己是在被夸奖的三岁小朋友一样。 可是没有哪个小朋友会像他这样被掐着脸吻的,檀玉是名副其实的大人。 约莫一刻钟后。 檀玉半阖着眼皮,胸膛微微起伏,伏在靖王肩头小口呼吸着。 方才只是一个吻,就让檀玉失了分寸。 他察觉时想隐藏,却被靖王捉住了手,最终帮助檀玉冷静下来。 薛奉雪慢条斯理地放下手帕,轻笑道:“脸皮这样薄?我们小玉以后可怎么办呢。” 檀玉哼唧两声,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 而且不是什么人都和靖王脸皮一样厚的。 薛奉雪喜欢檀玉喜欢的不得了,怎么也稀罕不够。 因为檀玉今日在外面跑了半日,已经很是疲累,所以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不稳定。 而是抱着檀玉去卧榻上小憩了一会。 檀玉这一觉睡了一个时辰。 他明日一早还需去国子学读书,如果今日睡的太多,恐晚上睡不着觉。 这两日因北狄使团来访,国子学给监生们分配了任务,为的就是锻炼他们的能力。 结果萧羽一听要给那些蛮夷准备宴席,说什么都不肯去,定远侯府的态度亦是如此坚决。 大周帝知道他们不肯配合后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还赏赐了些东西以示安抚。 檀玉本来还自告奋勇想掌管御膳房的菜单,结果因为身份实在尊贵,祭酒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让他去忙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这样,檀玉看着除了自己和萧羽外所有同窗都得了任务,一个个跃跃欲试。 他却只有羡慕的份。 靖王得知此事后,不仅没有帮檀玉争取,反而罕见地夸赞了那祭酒一句识时务。 檀玉对此不依不饶,气的靖王一边捏他脸,一边咬牙道: “想挨揍是不是?都是一些宴会上打杂的琐事,本王如何舍得你去做?” 他精心娇养,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宝贝,怎么能去忙活那些伺候人的事情? 檀玉却不觉得这是琐事 他上辈子有个“打工圣体”的称号,最巅峰时刻一日打三份工,早中晚连轴转。 国子学分配的任务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可惜靖王对此态度十分强硬。 不论檀玉怎么乖乖的求,甚至缠着他亲来亲去,依旧不肯答应。 “乖,真心喜欢的话,本王过几日找些政事给你做好不好?” 檀玉除了想做事,最主要是想参加集体活动,奈何频频受阻。 气的他一脚踹在了薛奉雪脸上。 靖王捏着他圆润可爱的雪白脚趾,低头亲了下,轻声道:“宝宝真是只香香的小猫。” 第226章 馋猫 檀玉彻底没辙了。 好像不管他怎么样做都能让靖王爽到。 【可以了宝宝你不要再奖励他了啊】 檀玉双手捂着泛着滚烫热意的耳朵,抿唇道:“我也不想。” “但是你看到了,我还能怎么样?” 檀玉做任何事情在靖王看来都是勾引。 哪怕他只是在原地站着不动,也会被丧心病狂的靖王捞到怀里,抱起来亲个够。 【……算了,还是先顾及剧情吧】 薛长忱、褚奉贤二人在万华楼扑了个空,无奈只能回到客栈等天黑。 天将暮,京城却华灯初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街边,家家户户都开了门。 今夜朝廷下令,为此次灯会特意取消了宵禁,百姓们可以彻夜欢乐。 小摊商贩自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纷纷将漂亮的花灯摆上,叫卖声四起。 酒肆门口也支起了摊子,热火朝天,猜中灯谜者可以免费得到酿造的各式美酒。 檀玉和薛奉雪牵着手混在人群里,在偷窥什么。 不远处的两道身影赫然是沈将军之子沈长风与北狄公主乌尔雅。 北狄人不像西域早年间与外邦通过婚,他们没有异色瞳孔,单瞧脸与大周人一般无二。 乌尔雅抛弃异族服装,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襦裙。 她长相艳丽,先前头上的辫子也松散下来,不必挽发,只戴了些亮闪闪的发饰。 除了身高略微出众了些,远远瞧着倒是与大周女子无异。 旁边的沈长风一身锦衣华服,依旧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二人似乎是在猜灯谜,并且不幸遇上了什么难题。 檀玉偷偷摸摸瞧了半天,没从这两个人身上发现什么暧昧的气息。 实际也是如此。 一个是将军府的少将军,一个是北狄皇室的公主。 两个人在政治立场上是不折不扣的敌对关系,往祖上推几代说不准还会有什么杀父杀母之仇。 见面能忍着不互砍,已经算两个人有素质了。 乌尔雅一拍桌子,不耐烦地啧了声:“什么破灯谜弯弯绕绕,真是读不懂!” 那摊贩见状无奈赔笑,忍不住说:“这位小姐,这已经是很简单的灯谜了……” 换句话说,在大周是连五岁稚子都能解出来的那种,怎么这位小姐猜了半天也没猜对? 奈何这话摊贩万万不敢说出口。 无他,这位小姐钱给的太多了。 他手里还捏着人家给的碎银,自然是要好好伺候这大方的客人。 所以当乌尔雅听见质疑,不高兴地抬起眼皮时,摊贩话锋一转—— “哎呦!是小的看走眼了,是这灯谜出错了。” “为了赔罪,这花灯就送您了吧。” 说着取了个乌尔雅方才看了许多眼的那盏。 花了钱还没猜中,这灯其实和乌尔雅自己买的没有区别。 但她看着摊贩手中精致的花灯,高高兴兴伸手接过。 “这还差不多……下次别出这么难的灯谜了,小心挨揍。” 摊贩昧着良心连声应和。 “是是,您说的是。” 沈长风见状,太阳穴忍不住一跳一跳。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要自己同意和这位公主假和亲。 他一个在战场上长大的少将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因为生怕耽误好人家的姑娘,从未想过成家。 但这并不代表着沈长风想在这种事情上做儿戏。 奈何沈父态度很坚决,也不说理由,坚持要让沈长风邀请北狄公主在灯会上游玩。 沈长风见拗不过只得答应。 一旁的乌尔雅迅速捕捉到沈长风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想法,微微挑眉: “你那是什么眼神?后悔与我出来了?” 沈长风嘴唇微动,态度不咸不淡:“未曾,快些走吧。”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檀玉看着两个人中间大到能塞下个自己的距离,没有来担忧道: “你确定他们两个会合作,而不是掐死彼此吗?” 【未检测出杀意,所以应该是没错的】 檀玉把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太久,靖王握着怀中人细白柔软的指尖,垂眸淡淡道: “小玉看也看了,怎么人消失了还恋恋不舍,就这么不放心?” 檀玉:“……” 怎么有股似有若无的酸味呢? 谁家醋缸成精了。 不等檀玉回答,他就被身后冷着脸的男人揽着腰强行抱走。 靖王单手禁锢着怀中少年的那把细腰,另一只手还能抽出空给檀玉买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张嘴。” 又是这两个字。 每次亲吻或者比较亲昵的时候,靖王都要这样温柔又强势的命令他。 以至于檀玉现在已经被训到听见这两个字就下意识产生了仰头、闭眼、张嘴的反应。 瞧着他这番乖巧的样子,薛奉雪微微垂眸,轻笑一声。 糖葫芦裹了层酥脆的糖壳,还撒了芝麻,红彤彤的山楂球轻轻碰上檀玉的嘴唇。 “好了,不是要亲宝宝,眼睛睁开。” 檀玉闻言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糖葫芦,没忍住舔了舔嘴巴,尝到丝丝缕缕的甜味。 靖王道:“张大一点,咬半颗。” 檀玉便红着脸咬上去,糖葫芦酥脆的糖壳裹着新鲜的山楂肉,又酸又甜。 他想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没由来有些羞耻。 明明薛奉雪还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个字,他怎么就反应那么快呢! 剩下半颗被眼神幽暗的靖王吞入腹中。 他不喜甜酸,却因为看清了方才檀玉张开嘴咬山楂时那红红的舌尖,莫名有些渴。 檀玉没注意到头顶靖王能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他依依不舍地追着剩下的糖葫芦看,舌尖无意识舔过嫣红的嘴唇。 薛奉雪盯着他,生出了一种想现在打道回府,定要捏着这张嘴好好尝尝的心思。 檀玉无知无觉,整个人都已经扑到靖王怀里了,还可怜巴巴叫着:“王爷……” “听见了,馋猫。” 靖王垂眸,将木棍尖端的锋利部分折断,才将糖葫芦递给檀玉。 檀玉欢天喜地接过,张开嘴就咬了一大颗下来,柔软的脸颊鼓起来,像只贪吃的仓鼠。 和某些时候格外相似,只是那时檀玉没有这么开心,多半是要挂着泪珠的。 还没等檀玉细细品尝。 只见靖王一边擦手上粘上的糖浆,一边慢条斯理道:“只能吃两颗,自己掂量着分寸。” 第227章 这个美谁爱救谁救 只能再吃两颗…… 檀玉顿时依依不舍下来。 他嘴里那颗咂吧半天咽下去,剩下一颗说什么也舍不得囫囵吞了。 趁着靖王挡在身前,不怕被人看见,低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着裹着糖浆的山楂球。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一旁恰好路过个公子哥,见檀玉垂着睫毛,侧脸漂亮乖软,依依不舍舔糖葫芦的模样,立刻生出些不忍的心思。 这样漂亮的美人,怎么连吃个糖葫芦都如此舍不得! 他视线扫过檀玉拽着身前男人衣袖的手。 男人很高,看不见脸,但瞧着气势不像是缺钱的主,那怎么对这美人如此吝啬? 难道! 公子哥脑补很多,什么强取豪夺的小外室,什么诱骗可怜的小可怜…… 甚至他怀疑这瞧着钟灵毓秀的漂亮少年是被人从山野间拐出来,什么都不懂就卖给这权贵的! 一串廉价的糖葫芦就能哄的这少年乖乖给亲给*,天底下哪有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是他,有这么个小漂亮在身边,他肯定会把自己有的所有宝物都给这美人。 糖葫芦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檀玉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个糖葫芦,旁边就有人脑补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 他每日吃糖量被靖王严格控制,已经不会牙疼,现在连嚼东西都觉得有劲了! 嘎嘣嘎嘣。 檀玉把糖嚼的嘎嘣作响,薛奉雪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 ——檀玉就那么满嘴糖无辜看着自己。 靖王脸顿时一黑。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檀玉的脸颊,让他张开嘴,盯着口腔里,皱眉道:“别这么硬嚼,含在嘴里化开。” 檀玉点点头,不嚼了,老老实实化着嘴里的糖。 薛奉雪无奈,转过头继续等着摊主新蒸出一锅奶黄豆沙包,来的路上檀玉点名要吃。 檀玉心痒地看着剩下的三个山楂球。 想了想,他献宝似的把糖葫芦举到薛奉雪嘴边,“你把糖吃掉,我想吃山楂……可以吗” 薛奉雪的薄唇触碰到略微融化的糖壳,黏糊糊的,很甜。 他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糖葫芦,再看檀玉果然是期盼地直勾勾盯着自己。 碧绿眼睛又圆又亮,让人难以拒绝。 靖王无奈接过自己不喜欢的甜食,咬碎裹着的糖,皱眉吃到口中。 太腻了…… 檀玉看着剩下的三个红彤彤的大山楂,也不挑剔,高高兴兴咬掉大半颗。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 酸的,也好吃。 一旁的公子哥惊地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什么? 这是虐待! 怎么能给美人吃自己剩下的东西,这抠搜男人到底会不会养,不会养就把人交出来啊混蛋。 他本就有些按捺不住,这回终于是忍无可忍。 刚想上前交涉一番,就见那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屉刚出炉的奶黄豆沙包。 冷峻深邃的眉眼在夜色灯光下显得愈发有压迫感,长眉修目,凌厉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 公子哥没忍住后退一步,就见那男人用筷子夹起圆滚滚的豆沙包,放到唇边吹了吹。 确认不烫后,才喂到那漂亮少年的嘴里。 看着那张淡漠薄唇一开一合,似乎是在说:“慢点吃。” 檀玉急不可耐咬上去,幸福地眯起眼。 好吃好吃。 今晚任务也很顺利。 聪明人就是好,dx3替他监控,说沈长风听完乌尔雅的话,因心系边关百姓,已经答应假和亲了。 接下来只要搞定圣旨就行,不过这一点檀玉丝毫不担心。 只要自己师伯玄山道尊跟大周帝说一句话,皇帝为了国运昌盛、永坐皇位,肯定会答应。 看檀玉吃的高兴,靖王嘴角微弯。 白嫩的脸颊一鼓一鼓,浑身都透着喜悦。 俨然已经将北狄公主和沈长风的事抛到脑后。 薛奉雪心道:不错。 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脑子里也不要想着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兴许是靖王的眼神占有欲太强,那想着英雄救美的公子哥光是看着,心头便起了退意。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刚刚冲上去。会死的很惨的样子…… 算了算了,惹不起。 这美人既然如此好满足,也未尝就不快乐。 他还是先退下了,这个美谁勇敢谁去救吧! 公子哥跑得快,滚荡的衣摆都透着狼狈。 靖王一边伸手擦擦檀玉的嘴角,一边注意到那烦人的蚊子终于有了自知之明。 幻想从他手中抢人,当真是活腻了。 檀玉正在脑海里听dx3的转播。 他还不知道方才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有一个人在死亡边缘徘徊,因及时醒悟而幸运地活了下去。 薛奉雪看着檀玉吃完半屉,就不再喂了。 檀玉眼巴巴伸手要,他便惩罚似地轻轻抽了下面前伸过来的软软手心。 “来的路上说什么了?留些肚子,不是还想吃辣的?” 檀玉看着自己有点麻的手,毫不客气,低头张嘴狠狠咬在靖王虎口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手心,害得檀玉被人看了好几眼,必须报复! 薛奉雪任由他咬了一会,才捏着檀玉的后颈把人提起来。 看着自己虎口上深深的牙印和水渍,啧了声,“再有下次,本王便在你身上咬回来。” 怀中人顿时条件反射,一只手捂着自己屁股,一只手捂着胸口。 檀玉十分警惕:“不行!你咬的痛死了。” “不行?”靖王鼻腔里溢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视线很沉,从头到脚扫了檀玉一圈。 檀玉莫名浑身发毛,吞了吞口水,妥协道:“那行?……能不能轻点咬?” 靖王不理会,只轻描淡写道:“从前跟本王保证过什么?不会再说拒绝的话对么?” “小玉,本王真是太久没有罚你了。” 之后任檀玉怎么撒娇,薛奉雪都没有松口。 甚至还冷冷威胁道:“如果小玉明日还想起床去读书,那便不要再招本王了。” 光是被他不依不饶挂在身上缠着,还要保持外表的冷静,就算隐忍克制如靖王,也很是难受了。 檀玉:……根本是0个人在招你。 他只是在讲道理,顺便腿有点酸,不想走,恰好靖王是个移动的稳定猫爬架。 【做你的坐骑,是他的荣幸】 檀玉脸一红:“那是晚上的事!” 第228章 美人花灯 檀玉前脚从摊位旁离开,后脚褚奉贤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看错了……?”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人群密集,摩肩接踵。 明明方才已经看到一个类似自己梦中情人的身影,可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薛长忱面露不耐:“你说你看见了,人在哪儿呢?” 他没有耐心陪这个表弟在耗费时间,脸色阴沉下来。 褚奉贤见他生气,立刻解释道:“我真的看见了!表哥!” “你不懂,我那日回去后靠着记忆里的那个身影画了无数张画,每日睡前都要仔细看,绝对不会认错他的背影……” 薛长忱动作一顿。 “你还敢画他!?” 褚奉贤别的特长没有,自小展现的天分就是画人画物。 他在幼时曾画过一幅太后寿宴图,惟妙惟肖,连大周帝都称赞不已。 迄今那幅画还挂在太后寝殿。 褚奉贤不知道为什么薛长忱这么生气,他就是画了几张画聊解相思,也没做什么猥琐的事。 “我问你,你都画什么了?” 薛长忱想的却更多,眼底一片阴冷。 他年少时便经事,知道许多人表面上光鲜,背地里却会画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用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而褚奉贤又是个酷爱美人的,若是想,不知道檀玉在他笔下会变成什么样。 “没画什么啊,就是那日在万华楼他做的事,还有……” 薛长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还有什么?说!” 褚奉贤忽然有几分羞涩,支支吾吾道: “还有我想象的他睡觉的模样,不过是穿着衣裳的。” 他倒是想画不穿衣服的,但总是无法落笔。 因为褚奉贤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那身衣裳下掩藏的身体有多么漂亮。 若是贸然落笔,画丑了岂不是侮辱了檀玉? 薛长忱闻言脸色终于好看几分,缓缓道:“回去后把你的画交出来,以后不许画了。” “为什么?我自己欣赏也不行?” 褚奉贤还没体会过什么叫一见钟情,正是新鲜的时候,甚至有胆子质疑皇子。 薛长忱呵斥道:“蠢货!” “本殿那偌大的皇子府里说不定有谁的眼线,你画靖王妃画像的事若是传出去叫靖王知道了……” “呵,就算是本殿和母后一起求情也保不住你。” 薛长忱从没想过有一日会拿着一个情敌的身份去压迫另一个情敌,还要变相承认他不如靖王。 这感觉简直要憋屈死了。 褚奉贤这才知道害怕,前几日他不小心调戏了靖王妃,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后来发现没什么事,加上被关禁闭的日子太无聊,才画了几幅心上人的画像解闷。 “行吧……那表哥你也记着不要在睡前对画像干什么坏事啊,被人发现了你也完了。” 这个蠢货。 薛长忱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道:“本殿自不会如此。” 他转身离开。 褚奉贤却没有跟上,他觉得自己不会看走眼,打算自己去找找。 而檀玉和靖王此时正在万华楼三层包厢里,这里视野开阔,街道上发生的事可以尽收眼底。 有了dx3的帮助,檀玉可以清楚看见沈长风和乌尔雅的身影,达成共识后便分道扬镳。 对他们来说,彼此话不投机,目的达到就没有继续逛的理由了。 北狄公主如此堂而皇之的踪迹自然不会瞒过锦衣卫藏在人群中的眼线。 大周帝很快就会知道二人“两情相悦”,而后就需要玄天道尊出马了。 而另一边,褚奉贤走着走着,忽然被人撞了下。 他再摸自己腰间挂着荷包的位置,空荡荡的,连同玉佩都被偷走了! 褚奉贤转身去找,发现一个可疑的身影鬼鬼祟祟,拔腿追上去。 “站住!” 前方的身影狼狈逃窜,褚奉贤逆着人流追,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衣裳—— 结果拐角处他脚下不知被谁一绊! 褚奉贤的身子撞到旁边缓缓行驶的板车,板车上是一只巨大的美人纸花灯。 那是今年的祈福花灯。 像这样在长街中游行一圈后,需送到城门处由钦天监监正亲手点燃,可以说是灯会的重头戏。 结果他这么一撞,直接将那美人花灯踹了个黑乎乎的大窟窿。 人群瞬间安静—— 看护花灯的侍卫见状,慌忙将褚奉贤按住。 花灯游行出了问题,抓不住罪魁祸首那是要掉脑袋的! 褚奉贤对这个花灯的重要性浑然不知。 他被反绞双手,押往京城的大狱。 “放开我!你们可知我是谁?” 褚奉贤反应过来时疯狂挣扎,“我姑母可是当今皇后!我是褚家长孙!” 却不想身后的人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一样,丝毫不肯松懈。 褚奉贤喊了一路,不仅没有人听他叭叭,还因嫌弃他聒噪用沾着汗水的布巾塞进他嘴里,踹了好几脚让他老实些。 等到薛长忱意识到褚奉贤不见时,为时已晚。 他原本想着让褚奉贤与北狄公主成亲,如此便可方便他获得北狄的部分势力,再联合西域二王子,将皇位牢牢握到手里。 没想到褚奉贤那么不争气,竟然独自跑没影了! 薛长忱的算盘落空,太子薛应的计划也因褚奉贤入狱而失败。 “被抓起来了?” 薛应握紧酒杯,一旁的云时低眉顺目,根本不敢细听这位贵人的话。 当初是这位贵客给自己送了信,见面后温声说了许多,最后还将他包下。 老鸨拿了不少钱,他也不必接那些乱七八糟喜欢折磨人的客人。 他很感激,可是也非常害怕。 因为这位看起来温润的公子总是不经意露出强势冷血的一面。 有好几次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来禀报的人看了看旁边的云时,欲言又止。 云时正欲为薛应添酒,薛应将酒杯放下,他立刻会意,起身以疲乏为由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有细微的交谈声隔着门模模糊糊传来。 有几个字眼比较清晰,什么“和亲”、“北狄”、“靖王”等等。 云时不敢多听,心中骇然,低着头退下了。 他觉得自己的猜想没有错,这位恐怕也是什么皇亲贵族,总之地位不会低。 第229章 小神仙 原先准备的花灯遭到破坏,钦天监乱作一团。 最后不知是谁提议将钦天监内部用来祈福的花灯替代原本的美人灯。 监正闻言面露惶恐,他道:“待我去请示一下。” 约莫半刻钟后,派去的人带了消息回来。 监正看着书信上朱红笔批注的“允”字,松了口气。 “去吧,这次定要小心,游街就不必了。” 灯会的人太多,监正怕再有个什么人将这花灯给破坏了,那整个钦天监都要担责。 “监正,那破坏花灯的犯人一直在叫嚷他是皇后娘娘的侄子,您看要不要……” 监正摇摇头,叹了口气:“就当没听见。”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别乱插手。” 皇后的侄子,褚家的长孙,放在平时是值得忌惮的人物。 只可惜这样的身份,放在靖王殿下面前不过蝼蚁。 靖王要让褚家子坐牢,就算是皇后也别想把人捞出来。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意外,往大了讲是蓄意破坏祈福,有谋反嫌疑。 褚家和皇后不是傻子。 在确保褚奉贤不会死的情况下,自然是当缩头乌龟吃下这个哑巴亏。 退一万步讲,如果褚奉贤会因此被降罪,也是他的命数。 褚家如此大的家族,并非只有一个嫡子,长子死了还有次子,次子死了还有庶子。 在世家的荣辱兴衰面前,牺牲一个子孙算什么? * 长街上的美人花灯被紧急撤下,檀玉因为吃辣嘴唇变的又红又肿,正呲溜呲溜的喝牛乳。 他端着琉璃碗,脑袋往下探:“那灯怎么被运走了?” 不是说亥时要有烟火,还要点灯祈福么,所以檀玉才拽着靖王开了个位置最好的包厢。 靖王将膝上快要掉下去的人往怀里搂,垂眸瞥了一眼被撤走的灯,淡淡道: “原先的灯不慎坏了,没关系,钦天监会换新的。” 檀玉放心了。 大周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办祈福灯会,为的就是保佑丰收以及来年的风调雨顺、国家昌盛。 对大周的百姓们来说,意义不亚于新年,不能出半点差错。 “辣成这样嘴就不痛了?” 薛奉雪自檀玉身后捏住他的脸,指尖擦过红润柔软的嘴唇。 “平日里亲的久一点就要喊痛,莫不是在诓骗本王?” 被指腹摩擦的地方有些疼。 檀玉偏头躲过,抿了抿有点麻的嘴巴。 他转过身抱住靖王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 “没有骗你,是你亲的太重了。” 一开始还算温柔,可是没一会儿那架势就让檀玉害怕。 他一害怕,就瞎喊疼,这样薛奉雪就会停下来轻轻的亲他。 薛奉雪看穿檀玉的意图,也不计较。 他抬手抚顺檀玉的头发,指腹揉了揉檀玉的耳垂。 “真是个娇气包。” 檀玉攥着靖王的衣襟,埋头闻他身上的冷香,并不肯出声反驳。 【老婆是娇气包,其实给你享受死了吧?】 dx3翻了个白眼。 檀玉脸颊泛红,磨磨蹭蹭从靖王怀里钻出来。 “我要看烟火了。” 底下阵阵欢呼,城门处一只巨大的人形花灯上罩着影影绰绰的月影纱,被周围五光十色的灯一照,身影美轮美奂。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甚至没注意到身后靖王环抱上来的手臂和胸膛。 薛奉雪垂眸看着怀中人尖尖的下颌,伸手去摸,摸到一手滑腻的软肉。 檀玉睫毛微微颤抖,有点痒,没有躲的心思。 他现在注意力都被那巨大的美人灯吸引去了。 瞧着光透过的形状,有些像拿着净瓶的观音。 但又不太像,因为这人是单脚站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的姿势。 “王爷,你知道那灯是什么原型吗?” 靖王瞥一眼,道:“是个小神仙。” 小神仙…… 檀玉眨眨眼,还是不解。 “什么神?” 靖王微微勾起嘴角,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转过去,语气平淡。 “要点灯了,看就是。” 檀玉刚想说什么,就听有烟花乍响的声音。 哗啦—— 漫天璀璨烟火,无数灯在此刻点燃。 罩在美人灯上的那薄如蝉翼的月影纱被合力扯落,露出灯神秘面纱下的真身。 金色的花冠,美人纸灯一身璀璨的锦衣华服,慈眉低目。 一手执着雪白净瓶,一手捻着嫩绿的杨柳枝,为百姓洒下消灾的无根水。 光着雪白纤细的脚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周身散发着莹润温暖的光晕, 乍一看,宛如天神下凡。 就是这美人灯的脸,怎么也越看越觉得眼熟? 檀玉瞳孔猛缩:“这是……我?” 数千只孔明灯齐齐放飞,百姓们发出欢呼声,纷纷冲着美人灯高声喊着自己的愿望,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祈求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薛奉雪俯身,贴着檀玉的耳朵轻吻。 “喜欢吗?小神仙。” 檀玉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是该喜悦还是该震撼? 百姓们的呼声太高,微凉的微风吹过,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摸到满手的湿意。 “王爷……” 【恭喜宿主声望值增加,主角不合理光环再次削弱,世界线修复中,任务进度+3%,当前进度:53%】 檀玉想不到,薛奉雪说的“小神仙”竟然会是他自己。 所以,在靖王眼里,他能给大周带来福气吗? 作为祈福神的形象出现在百姓们面前,他又能否不辜负这些百姓所求? 【当然可以,如果没有你,大周几年内就会陷入各种战乱,分崩离析,怎么不算是福星呢?】 檀玉转过身,用力搂住靖王的腰。 薛奉雪捧起怀中人的脸,低头,干燥的薄唇一点点吻去脸上的泪珠。 “只是一场灯会,不必太过在意。” 靖王之所以同意钦天监的请求,不过是为了哄檀玉开心罢了。 没曾想场面太过震撼,竟将人吓哭了。 檀玉哪里是吓的,他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很明显不少百姓认出了那灯的原型是他,却还是会对着他虔诚许愿。 好半晌。 檀玉顶着被靖王亲的红彤彤的小脸,温声道:“谢谢,我喜欢的。” 第230章 果酒 薛奉雪瞧着檀玉很开心的样子,今晚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心软地拢着檀玉毛绒绒的披风把人抱紧。 “高台上风太大,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烟花燃放了足足一刻钟,有人能兴高采烈地看完,有人却只能盯着那以檀玉为原型的美人花灯满眼怨恨。 “你现在这样,像只灰扑扑的老鼠。” 周厌兴致缺缺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人的脸颊,不重,一下又一下。 “疏意啊,还真是输的狼狈。” 檀疏意眼底有阴狠的情绪,偏头躲过周厌的手,冷着脸道:“可以了,不用你反复提醒我。” 他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结果今年的祈福花灯长相酷似檀玉也就罢了。 没曾想那些愚蠢的百姓发现后,不仅没有闹,反而真的向那花灯许愿。 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花灯原型本人都被叫了十几年的贱种、灾星。 顶着那样一双诡异骇人的绿眼睛,怎么可能真的给这群愚民带来福分? 檀疏意觉得自己的好运就是被檀玉给偷走了,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样的妖术,才让自己这么倒霉! 前几日有人向国子学祭酒写信,举报檀疏意虐杀买来的奴才。 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本来这种事是不会有人管的。 结果恰好赶上太子殿下在场,竟然直接罚他在家反思半月,期间不许去上学。 这对一个国子学的监生来说就是除了退学外最大的屈辱! 贵族子弟打杀几个奴才怎么了? 那群贱奴的卖身契在他手里握着,自己就是他们的主子,主子做什么都是恩赐。 虐待? 更是无稽之谈。 哪个世家子弟手上没有沾过血? 就连一向以仁慈温和着称的太子本人,年少时不也因下人端盘子没端稳,将糕点洒在他身上,就下令将那下人活生生用棍子打死了? 天潢贵胄最为冷血,这种打死下人的事在东宫恐怕日日都要上演。 太子表面上慈悲为怀,背地里却独裁到只许州官放火。 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惩罚他禁足,当真是表里不一。 檀疏意气冲冲走了。 徒留身后的周厌抱着双臂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的背影,转身迈入黑暗的巷子。 * 褚奉贤在京城大狱内被关了足足五日才放出来。 他在狱中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出来时瘦了一大圈,胡茬青黑,黑眼圈耷拉着,完全看不出先前是个美男子。 有靖王的吩咐,皇后想派人送进去保暖的被褥和精致的吃食均被拒之门外。 这漫长的五日,他只能同那些普通的犯人一样吃糠咽菜,晚上睡觉只能盖粗糙的破草席。 牢狱里又脏又臭,对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弄坏了祈福花灯才被这样对待,实则是靖王存了教训的心思。 褚奉贤脑子不好,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但因没做什么别的,只是以此小惩大诫罢了。 而在这五日中,大周帝已经下旨将乌尔雅公主嫁予沈将军之子沈长风为妻,算是答应了北狄的求和。 北狄为彰显诚意,特送来汗血宝马数十匹、皮毛珠宝数箱、牛羊五百只,作为公主的嫁妆。 对大周来说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过了秋末就入冬,皮毛和牛羊这类资源多一些总是好的。 大周回礼包括了北狄皇室最喜欢的茶饼。 茶叶烘干压成茶饼,储存的时间会比新鲜采摘的茶叶长许多,哪怕是送到北狄也可以保存好长时间。 而和亲的事宜从北狄公主进京时就在准备,确认和亲人选后,沈家紧急准备,终于在第五日时举办了婚礼。 兴许是假成亲的缘故,乌尔雅和沈长风脸上都看不出什么高兴的神色。 倒是檀玉吃席吃的开心。 来观礼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人敢和靖王坐在一桌,是以檀玉就可以在靖王的伺候下独享这一大桌子的美食。 两国和亲,厨子都是御膳房的。 不少官员也是吃上了皇粮,感动地热泪盈眶。 婚宴过半,沈将军大着胆子敬了靖王一杯酒。 “王爷……王妃,臣敬您一杯。” 沈将军是个不错的武将,从前在靖王手底下做事,打仗有几分本事。 靖王没有推辞,冷淡地给了这个面子。 “恭喜呀。”檀玉看看自己杯子里度数很低的果酒。 再看看靖王手中的烈酒,慢吞吞喝了。 沈将军受宠若惊地低头喝完手中的酒,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退下了。 檀玉咕噜咕噜把酒喝完,又贪心的伸手去捞酒盅。 薛奉雪额头跳了跳,抬手按住檀玉的手背。 “第二杯了,再喝下去不怕醉?” 檀玉抬起头,舔了舔沾染了晶莹酒液的红唇。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头昏脑涨的感觉,也不晕。 嘴巴里只有甜甜的果子味。 “这个好像没什么感觉,我想喝。” 靖王皱眉看他,发现檀玉的脸只有一点微微的薄红,眼底依旧清明后才缓缓松开手。 “酒多伤身,即使不难受也不许贪杯,知道吗?” 檀玉点点头,伸手够到酒盅后,满眼喜悦地给自己满上。 很好。 拿到酒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趁着有下属与靖王禀报政务,檀玉低着头假装喝汤。 实际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酒盅就空了。 待到薛奉雪谈完正事,一转身—— 就见檀玉侧趴在桌子上,醉醺醺看着他傻乐。 “……” 这个馋猫。 靖王无奈地伸手把软成一滩水的人抱到自己怀里。 檀玉虽然被酒的后劲搞的神志不清,但身体先于大脑反应。 手臂非常顺从地抱紧薛奉雪的脖颈,双腿缠在他的腰上。 “唔……要抱。” 薛奉雪仍然是坐着的,他托着檀玉的腿把人往上抬了抬,就好像是坐在他腰腹上一样亲密。 恰好婚宴接近尾声,靖王便抱着醉成糊涂蛋的檀玉先行离开。 身后一片恭送声。 檀玉双眼水汪汪的,感觉浑身都被酒劲烧了起来,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果香。 也不知道这酒是怎么做的,喝的时候和果汁一样没有半点酒味也就罢了。 喝完后劲这么大,结果还是只能在檀玉身上闻到果香。 靖王抱着怀中人略微微烫的身体,上了马车后便吩咐回府。 又让暗卫提前告知王府厨房准备醒酒汤。 他垂眸,修长有力的指尖颇具控制欲地捏着檀玉滑腻的脸蛋。 酒盅里的酒被这小混蛋喝了个干净,一路上可还有的闹呢…… 第231章 不是猫妖 果然不出靖王所料,马车还没走出沈府所在的那条街,怀里的小醉鬼就开始闹了。 他一会儿说嘴巴痒,要亲。 一会儿又嫌弃他亲的重不舒服,抬手打的靖王手臂啪啪作响。 薛奉雪眼神很暗,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狼,薄唇缓缓吐息着,慢条斯理道:“胆大包天的小猫妖。” 趁着檀玉喝醉了,靖王便想套出檀玉的话。 上次他怀疑檀玉本体是只猫,玄山道尊只笑了笑。 不仅没有反驳,还给了他一串碧绿的宝石手串。 说是可以固魂,保证檀玉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 檀玉迟钝地反应了一会,理解薛奉雪的问题后,那双眼睛透着浓浓的疑惑。 “……谁是猫妖?” 靖王垂眸,伸手抚过檀玉湿漉漉的睫毛,薄唇微启:“自然是你。” 【???】 檀玉也有点懵了。 见檀玉呆愣,靖王还以为自己说出了真相,手臂搂着怀中少年的细腰,寸寸收紧。 “能固魂的宝石,本王问过,对妖精也有效果。” 【不是,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不是妖啊!】 檀玉更加疑惑,连酒意都没那么上头了。 他抬手捂住靖王的嘴巴,瞪大双眼:“王爷,谁告诉你我是妖的……我是人啊!” “还有这绿宝石手串,你花多少钱买的?” 檀玉举起自己的手,雪白腕骨上的绿宝石手串哗啦作响。 靖王动作一顿,盯着这串和檀玉瞳孔颜色极像的手串,缓缓吐出三个字:“五千两。” 五千两!? 换算成人民币是五百万啊! 就这么一串手串? 天文数字,檀玉吓的酒直接醒了一半。 他从没想过靖王精明半生,原书中不信神佛鬼怪、心机深沉的大反派,竟然会被他师伯几句话给忽悠了! 果然恋爱使人降智,就算是薛奉雪也无法避免这一定论。 通过檀玉不似作伪的反应,靖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难怪玄山道尊笑的那么意味深长。 薛奉雪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所以他那么多日子提心吊胆,生怕檀玉有了小猫的习性在伴侣上喜新厌旧,都是在杞人忧天么? 檀玉半醉半醒,凑过去,伸手点着靖王微散衣襟露出的锁骨,嘟囔道:“师伯他不声不响坑了你五千两!怎么能这样!” 果然还是醉了,说话和小孩子一样。 靖王离得近,能闻到檀玉身上氤氲的香气,便低头缠绵地去亲他红红的嘴巴。 “无事,不过五千两而已。” 钱倒是无所谓。 薛奉雪活到二十四岁,自从八岁通读经纶史书后就没被任何人骗过。 唯独在檀玉的问题上,宁可栽跟头也要试,竟有几分傻气。 檀玉被亲的又有点醉了,耳边全是氵声,趁着换气的空档含含糊糊问:“那这个可以退吗?” 薛奉雪握着他的手腕,指尖伸入在冰凉的绿宝石手串和檀玉雪白的腕骨间。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温热滑腻的肤肉。 “不退,戴着好看。” 且这绿宝石手串戴上后,檀玉的身体确实肉眼可见的强健了一点。 檀玉眼皮抖了抖,向后仰躲开靖王缠人的亲吻。 “那好吧,我明日想去找师伯,怎么能不打折就收你这么多钱呢?” 靖王不在乎这五千两的去处。 他盯着檀玉泛着薄红的漂亮脸蛋,掌心在他腰上一按。 檀玉一个激灵,浑身都软下去。 薛奉雪毫不留情,趁着檀玉酒意再次上涌,伸手捏着檀玉的下巴尖,抬高他的脸,低声道:“继续亲。” 脸被修长宽大的掌心轻轻捧着,薛奉雪的薄唇不由分说重重贴上来时,檀玉被亲的哼唧一声。 他垂着睫毛,只觉得那滚烫的酒意再次卷土重来。 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薛奉雪一边亲他,一边心道:虽说不是猫妖,喝醉后的勾人模样也和志怪话本上的猫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志怪话本上的猫妖虽外表艳丽,但却要食人肉、啖人血,还要吸人的精气。 而他怀里的这个乖的要命,也格外娇气,连亲一亲都要被哄着来。 更不要说什么吸取精气…… 如今的情况,反倒是薛奉雪时常欲壑难填,檀玉躲都躲不掉。 谁是那个吸精气的妖怪反倒有些模糊了。 檀玉被亲的有点呼吸不畅,在他怀里乱扭,想逃离桎梏。 膝盖在乱蹭的时候不知道蹭到什么。 檀玉被酒意熏的神志不清,伸手去按。 “别乱动,乖一点。” 被制止了。 檀玉不满,磨着牙问: “你怎么在身上挂烙铁呢……难道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猫妖,就想烫死我吗?” 靖王闻言顿时黑了脸。 他额头青筋鼓动,咬着牙道:“莫要胡言乱语。” 说什么死字,如此不吉利。 靖王不喜欢听檀玉说这个字。 他按着怀里这个颠倒黑白的醉鬼,一字一句道: “而且本王什么时候说喜欢猫妖,不喜欢你了?” 是因为觉得檀玉是猫妖,所以才喜欢猫妖。 檀玉是什么,靖王就喜欢什么。 檀玉细长的手指攥着靖王的衣领,用额头去撞靖王的下巴。 “没有吗?” 靖王垂眸,缓缓道:“有吗?” 修长的手合住,轻松握住那把腰。 左手掌心向下包住,闷闷拍了几下。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 “你打我?” 他仗着喝醉酒胆子大,就敢乱嚷嚷: “你听见我不是猫妖,不仅打我,而且一点都不高兴!” “哪里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薛奉雪无奈,松开腰间的那只手拦住檀玉到处乱顶的额头。 “小玉是人也好,是猫也罢,本王都喜欢。” “而且……” 掌心又是闷闷一下:“这样也算打吗?” 檀玉像条被抓住的鱼一样乱撅,混不讲理:“怎么不算!” 靖王嘴角微弯。 他直勾勾盯着檀玉的眼睛,温声问道:“可是小玉的这里这样软乎,像面团一样,不是故意勾引本王打的么?” 第232章 我是面团捏的 【这是诽谤!这是倒打一耙!诡计多端!】 靖王慢条斯理说完,怀中少年撞人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檀玉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莫名觉得薛奉雪说的有道理,晕乎乎应答: “是吗?……我好像本来就是面团捏的。” 要不然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一团浆糊在晃荡! 这浆糊晃的他越来越晕,视线中抱着自己的靖王也在左右摇摆。 甚至逐渐变成了两个人。 ! 檀玉一巴掌软绵绵呼上去:“脏东西,退!” 【不是脏东西,不是鬼,是你老公】 被呼了一下还被冤枉成脏东西的靖王:“……胡闹。” “成何体统?” 可惜跟醉猫注定是讲不清道理的。 靖王无奈,只能单手握住檀玉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腰,让他老老实实坐着不要乱动。 “好了,不是怕本王身上的烙铁烫?那就乖乖坐好。” 更何况檀玉如果再不老实,还像刚才那样乱按,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乖乖坐好? 檀玉顿时瘫软下来。 他整个人靠在靖王的胸膛上,说话已经含含糊糊也不忘耍赖: “我是面糊做的,面糊没有力气坐好。” 过了一会儿。 “不对……面糊也怕烙铁吗?” 檀玉唰地直起身。 双手都被死死地钳制住,他只能退而求次,用屁股往前一点点挪。 甚至还要直勾勾盯着,语气天真地问:“你身上的烙铁是什么样的,可以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 薛奉雪呼吸一顿。 情绪罕见地在失控边缘游荡,他压制下疯狂叫嚣的念头,只哑声缓缓道: “小玉真的想看?” 檀玉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从来没见过会有人在身上挂烙铁的。” “你真厉害,都不害怕被烫伤,别这么小气,就让我看一眼嘛……” “本王小气?” 薛奉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往常清醒的时候需要又哄又骗,这种时候反而上赶着。 还真是醉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垂眸盯着檀玉,语气带有浅淡的笑意。 “可是看了之后,如果小玉后悔怎么办?” 檀玉停止小鸡啄米,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的表情很严肃,几乎是板着脸道:“你在质疑我的人品吗?我绝对不会反悔!” 靖王笑笑,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手掀开马车的帘子瞥了眼外面。 马车外景色愈发眼熟,是通向靖王府的那条路。 他摸了摸檀玉的脸蛋,语气很轻:“快到王府了,回去再给小玉看。” 檀玉又想闹,奈何薛奉雪抱他抱的太紧。 他那点力气在靖王面前宛如蜉蝣撼树,怎么撅都撅不动了。 待到马车行驶进王府,檀玉累的眼皮子打架,挂在靖王身上昏昏欲睡。 模样乖巧,抱起来时因为挤压还发出哼唧声。 丝毫看不出刚刚还抱着靖王的脖子叫嚣着要啃穿他的下巴的魔王模样。 吴管家毕恭毕敬候在马车旁,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王爷下巴上有好几个明晃晃的牙印。 罪魁祸首躺在靖王怀里睡的迷迷糊糊,身上还包着上等的白狼毛披风。 那是前些日子北狄进京时进献的,靖王命人拿去仔细清洗,按照檀玉的身量重新缝制。 拆除了原本原始粗犷的狼牙狼骨装饰,特意配了绿松石的项链,又用金线将檀玉喜欢的亮闪闪的宝石缝制上去。 整件披风的档次立刻上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因为那些宝石的存在,价值也是翻倍的。 “王爷,醒酒汤已经备好了,还准备了王妃爱的羊奶羹。” 靖王面对其他人时,看起来格外的冷漠,也格外的让人害怕。 “端上来吧。” 哪怕语气很淡,吴管家等一众下人也不敢再抬头看,忙应声称是。 下人们因主子回府而重新忙碌起来。 王妃饮了酒,靖王身上也有淡淡的酒气,二人饮过醒酒汤后自然要前往浴池沐浴。 哪怕不沐浴,热水也是要备好的。 这是王府里的规矩,要准备好主子可能需要的一切。 倘若事事都要主子来提醒,这样懒惰的下人就算是打杀了也是恩赐。 薛奉雪喂檀玉喝了半碗醒酒汤,然后仰头喝下剩余的半碗,便抱着人去沐浴。 浴池的水冒着热气,檀玉懒洋洋泡在里面,四肢百骸都布满暖意。 因为已经步入秋季,为免热水里的人被从缝隙里吹来的冷风吹伤、患上风寒,原本四周薄薄的纱都换了厚实的绸布。 绸布的尾端还缝制有重重的皮革,确保绸布不被吹起。 他像条滑溜溜的鱼,挂在靖王身上。 “小玉看完了么?” 薛奉雪腹肌紧绷,眸色深沉。 檀玉努力睁大双眼,透过冒着热气的通透水面努力分辨。 一双又黑又密的睫毛被水汽弄的湿漉漉垂着,脸颊肉白里透着漂亮的粉,看起来格外让人心软。 他看了半刻钟,似乎才看清。 檀玉慢吞吞抬起脸,伸手在水面点点,小声评价道:“……好丑。” 醒酒汤的功效没那么快,靖王低估了那果酒的劲头,檀玉到现在还是醉醺醺的。 薛奉雪闻言微微勾起嘴角。 他垂眸看着怀里懵懵的人,掌心拢住柔软的脸颊,语气平淡。 “是不比小玉的漂亮精致。” 檀玉高兴了。 他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我的,好看。” 又指了指靖王,皱眉道:“你的,好吓人!” 薛奉雪意味深长地垂眸,俨然是耐心告罄。 正好,他也不想再忍了。 “小玉会喜欢的。” 话音未落,檀玉视线陡然翻转! 他迟钝的眨眨眼,只能看清浴池边缘的白玉砖和影影绰绰的绸布。 ? 檀玉瞪大双眼。 烙铁,果然好恐怖! …… …… “呜呜我不喜欢!我后悔了——” 一个多时辰内,浴池都回荡着某个信誓旦旦不会后悔的醉鬼的哭声。 卧房里。 檀玉泪眼朦胧地喝着羊奶羹。 好消息,他现在已经酒醒了。 坏消息,醒晚了,记忆非常深刻。 尤其是靖王还在旁边,他愈发觉得丢脸,脑袋几乎要埋进和自己脸一样大的碗口。 靖王见状,心惊肉跳,立刻伸手捏住檀玉的后颈把人提起来。 “好好喝。” 第233章 你是好人 檀玉耳根处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 他垂着眼皮,根本不敢看靖王,只非常敷衍地嗯嗯应着。 靖王轻笑一声,捏捏檀玉的后颈肉,语气轻淡:“脸皮这么薄,说起醉话来比谁胆子都大,清醒时又成鹌鹑了。” 檀玉恼羞成怒,啪嗒一声放下碗。 “这次长记性了么?” 檀玉被捏的缩了缩脖子,含糊嗯一声,转身扑到被褥上。 “好困啊怎么这么困,我今日真是辛苦了。” 靖王看着檀玉滚来滚去,一个不察滚到自己怀里。 “是么?可是小玉明明只在上面辛苦了半刻钟不到就喊累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檀玉就生气! 都是男人,凭什么薛奉雪身强体壮,他就像个小菜鸡。 【自古1与0,许多都是这样的】 檀玉双手捂着耳朵:“不听不听……我现在要睡觉了,你不要打扰我。” 居然企图用睡觉来逃避这个话题。 【好吧,宝宝好梦】 dx3忽然一拍机器脑壳:【忘记播报了,宝宝等几秒再睡】 檀玉脑海中滴一声: 【恭喜宿主成功让北狄公主躲过刺杀,刺客企图在新婚夜行刺,已被反派的暗卫押入诏狱,破解原书人物必死结局,当前剧情改写成功,进度+10%】 【当前任务进度:63%,进步很大,请再接再厉吧!撒花!】 檀玉内心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乌尔雅公主不会死了,檀玉为这个朋友能顺利活下去感到开心。 但是任务进度越来越满,意味着离他离开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又想起玄山道尊说的那个方法。 如今想起来,确实很辛苦。 不只是辛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若是一开始的檀玉,一定不会想这么冒险。 但是现在…… 檀玉看了眼正看着自己面露笑意的靖王,默默下定决心。 他会做到的。 薛奉雪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敢看自己的人,在瞥他一眼后眼神忽然变得坚毅,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精明如靖王,几乎是立刻猜到了檀玉有什么事瞒着他。 檀玉有点心虚,略微屏住呼吸,慢吞吞把脸埋进褥子里。 “没有哦,只是想到了一点事。” 一点可能有点惊天动地,打破薛奉雪想象的事。 檀玉不愿意说,靖王虽然想知道他隐藏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他沉沉看了檀玉片刻,伸手拢了拢檀玉的长发,淡声道:‘乖乖睡觉吧。” “明日还要去上学,这些日子医术也没落下,当真是累坏我们小玉了。” 莫虚子不愧是神秘莫测的神医,除去一手出神入化的医书,做师父时教起人来也是通俗易懂。 檀玉跟他学了这么长时间,收获颇丰。 * 和亲的事彻底告一段落,乌尔雅公主留在大周,乌尔挞王子回北狄复命。 约莫半月后,圣上下旨,褚奉贤被皇后和褚家安排好了婚约。 他是褚家长孙,婚姻大事自然由不得自己做主。 曾经在屋子里挂的画像也被三皇子搜走,并警告他如果想活着就不准再画。 褚奉贤抵抗无能,伤心欲绝。 然而这些事,檀玉在国子学里却是不知道的。 他专心的读书,准备攻克国子学最后一次考试。 此次考试结合了当下最难解决的边境骚乱问题,西域听闻北狄与大周和亲后,便有些蠢蠢欲动。 冬日即将来临,西域物资不如大周丰富,他们的牛羊马匹都需要粮草。 然而愈发寒冷的天气和大量放牧却让草原上的牧草急剧减少。 他们觊觎大周百姓手中的粮食,又忌惮靖王驻扎在边境的军队。 屡次鼓起勇气试图冒犯,却都无功而返。 为了能顺利度过不久后的严冬,西域必须抢到粮草。 不仅是畜生们需要吃食,西域人同样需要足够的粮食。 而北狄因为和亲,不仅得到了几车茶叶,还有两车粮食。 靖王手下的人办事妥帖,给的是大周南方才能种出来的品种。 这种米吃起来微甜,入口软绵绵的,许多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唯独有一点不好,种子很娇气,只有在南部的土地才能存活。 就算是京城的土,也只能勉强种出一点绿苗,没过多久也会枯死。 被檀玉问到这样做的用意时,靖王一边批改他给檀玉出的题,一边解释: “那些粮草只够皇室勉强吃完这一个冬季,他们来年春季试过就会知道,种子在北狄的土地里一颗也种不出来,如此一来,北狄只能依靠大周的施舍存活。” 这也是薛奉雪手底下的人为什么要费劲给他们精米的原因。 檀玉眨眨眼。 “北狄不是也有能够种成的粮草品种吗?他们可以吃那个。” 薛奉雪闻言轻笑一声,捏捏檀玉的脸。 “皇室的人娇贵,吃过几个月的好米精米后,那些原本能接受的粗糠就很难再入口。” 他在檀玉的卷子上圈出问题所在,不忘在一旁写下正确的答案。 檀玉被靖王亲昵的抱在怀里,双手乖巧地放在书案上。 一边低头看他写字,一边听他在耳边细细给自己解释: “两国邦交,强者对弱者就像是养狗,吃几个月的肉,狗的嘴越养越叼,寻常的那些饭菜便看不上了。” “接下来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喂一点肉,记着恩威并施,将狗的野性磨没,便会得到一条听话的好狗。” 檀玉这回明白了。 所以就连大周看似寻常的回礼中竟也全是满满的计策。 给北狄的茶叶也是如此吧? 北狄人不会种茶,也种不出好茶,可是茶树在大周的土地上却能实现量产。 他们短时间内必定无法攻克大周,更不要说占据江南,如此一来,只能俯首称臣。 “好厉害。” 檀玉转过头,绿眼睛亮晶晶的。 薛奉雪便笑,低头亲一亲他:“小玉不怕吗?” “本王这样精于算计,若是骗了小玉怎么办?” 檀玉心道薛奉雪一定是因为看不见自己说话的眼神才会这样想。 因为从檀玉的角度看,薛奉雪眼睛里的温柔和喜欢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檀玉坐在靖王的腿上,腰被搂的紧紧的。 他不能动,便伸手抱住薛奉雪的脖颈,小猫一样去亲他薄薄的嘴唇,语气黏糊糊的: “不怕,你是好人。” 第234章 阿尔罕它只是一头狼呀 国子学秋末大考结束,檀玉的名次考到了第三名。 靖王照旧让人将榜单誊抄下来,挂到书房的那面墙上。 从檀玉第一次上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到这次秋末大考的所有成绩都清晰的记录着。 并不是希望他一直名列前茅,更不论考的名次高低,只是觉得檀玉每次考试都很辛苦。 更不要说这次大考整整考了四五日。 檀玉最后一日考完出来,在靖王抱着他上马车的那几步路上就睡着了。 薛奉雪抬手轻轻摸了摸檀玉的小脸,然后把他抱的紧一些。 睡了一整个晚上的檀玉在翌日一早精神焕发,抱着雪团和煤球在花园里跑了好几圈。 结果因为大考后马上到来的冬日假期太兴奋,没看清路。 一脚将靖王特意吩咐人从南方移植的名贵花给踢倒了。 檀玉自己也摔了一个大马趴,手上脸上全是泥。 靖王回府听见这个消息后,冷着脸将檀玉扒干净,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摔伤后才松了口气。 至于那株名贵花卉,靖王没有心思管。 还是吴管家年纪大了,不舍得这花,让人勉强给抢救了一下,最终顽强的活了下来。 檀玉自己也觉得很愧疚。 兴许是考完试那晚睡得多了不困,他大半夜在dx3的“建议”下从榻上偷偷摸摸爬下去。 跑到花园给那株花道歉。 薛奉雪醒来就发现怀中人变成了抱枕。 “……” 他黑着脸,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去花园里将已经在和那株花成为结拜兄弟的檀玉捉了回去。 回去后,因为檀玉太过精神,靖王毫不留情地吃了个痛快。 结果一不小心,第二日檀玉嗓子叫的说不出话了。 一张嘴,只能发出可怜的哼唧声。 嗯嗯啊啊啊的,dx3说檀玉像个一按就发声的漂亮娃娃。 靖王下巴上被咬了个深深的牙印,泰然自若地抱着檀玉处理公务。 时不时捏着檀玉的脸缠绵地亲一会儿。 檀玉嘴巴有点痛,气得扯靖王头发,结果又被按在书房里欺负了一番。 还是莫虚子这个师父看不下去,出手给檀玉配了碗甜丝丝的药。 喝完半个时辰,檀玉就能正常说话了。 下午的时候,兽园中那头银灰巨狼阿尔罕奉命被运到了王府。 阿尔罕是一头非常通人性的狼。 在看见檀玉的第一眼它就趴了下来,以臣服的匍匐姿态。 狼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脖子上戴着项圈,项圈那头连着重重的铁链,一动便哗啦啦响。 檀玉想凑过去仔细看,可是腰还被靖王的手臂牢牢锢着,动弹不了分毫。 “王爷……” 他转过头眼巴巴看着身后的靖王。 薛奉雪垂眸与檀玉对视片刻,无奈让人将铁笼打开。 阿尔罕从铁笼里钻出来,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毛。 铁链的一端被靖王握在手里,粗粗的铁链缠绕着那修长有力的指节。 宽大的手背青筋脉络明显,扯一下,巨狼便往前走几步。 阿尔罕的体型太大,牙齿森白,浑身透着野性。 元宝和吴管家等一众下人看得心惊胆战,后背都是冷汗。 他们生怕这巨狼发狂伤了主子,一个个蓄势待发,若是狼发难,好挡在主子身前。 可惜阿尔罕只瞥了他们一眼,眼神莫名带着鄙视,甩甩尾巴走到檀玉脚边。 檀玉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狼,乌尔雅公主告诉他 ——阿尔罕是草原上小弟最多的狼王,曾经咬穿了一头凶悍雄鹿的脖子! 也是这样的狼王,独独在面对乌尔雅时,听话的宛如一只最忠心的猎犬。 乌尔雅教檀玉如何与阿尔罕交流,还教了他几句训狼的北狄话。 她说最为有用的就是“阿尔罕,听话。”和“阿尔罕,乖狗狗。” 檀玉看着脚边的狼,用蹩脚的北狄羽叫了下阿尔罕的名字。 阿尔罕闻言耳朵动了动,在檀玉腿上蹭了下,算是回应。 “玩吧,莫要伸手摸它。” 这狼在兽园里没有洗澡,还总是往檀玉身上靠。 靖王殿下洁癖发作,怎么看它都不顺眼。 檀玉低头去看阿尔罕头顶灰色的毛。 好像确实浮着一层灰,只好收回跃跃欲试摸狼脑袋的手。 阿尔罕似乎有点失落,一个劲地拿脑袋轻轻顶檀玉的腿,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吼声。 这声音在王府下人眼中就像是巨狼下一秒马上就要咬人的威胁声。 “王妃!您小心啊……” 吴管家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虽然有王爷在旁边,但这狼离王妃实在是太近了。 靖王垂眸扫了眼狼疯狂摇摆的尾巴,收紧链子让它离檀玉远一点。 淡声道:“无事。” 檀玉也摇摇头:“没事,它不会乱咬人的。” 乌尔雅公主和他说过:阿尔罕如果嘤嘤呜呜的叫,拿巨大的脑袋乱顶人的时候就是在撒娇求摸。 为了安抚阿尔罕,檀玉让人给它喂了块血淋淋的生肉。 巨狼吃肉的时候,血丝混着涎水在嘴角挂着,巨大的爪子按着肉,脑袋左右撕扯。 在场胆子小的已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了。 他们甚至和那块生肉共情,莫名的一阵腿疼。 之后的几个时辰里,阿尔罕在檀玉身边叫的很欢,对靖王嗤之以鼻。 狼尾巴甩的啪啪作响,甚至主动打滚露出肚皮让檀玉rua。 靖王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尤其是檀玉实在心软,真的摸了摸阿尔罕的下巴和肚皮后。 从阿尔罕放出笼子的这几个时辰里,细数过来,小玉只跟他说了十句话。 其中三句还是让他松一点链子,不要勒到这头丑狼。 吃了飞醋的靖王殿下几次抢人无果。 檀玉每次都说“再玩一会儿”,然后敷衍地抱着他亲一口,转眼被阿尔罕脑袋上顶苹果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檀玉扑到靖王怀里,笑意盈盈:“王爷,阿尔罕它只是一头狼呀,你不要这样不高兴嘛。” 靖王无奈笑了下。 “是夫君小气了。” 恰好此时顾九来报,说是新抓了几个西域的探子,关在诏狱里等着靖王去审。 如今多事之秋,西域的探子目的不纯。 薛奉雪只好吩咐顾七带着刀守在檀玉身边,又拨了几个暗卫,才放心离去。 顾七看着王妃和那头巨狼玩的高兴,因为王爷不在,还坐到狼背上遛弯的样子,额头青筋跳了跳。 救命…… 这真的对吗? 第235章 边境不太平 诏狱里的犯人数量只增不减。 随着北狄与大周的和亲,西域库什王实在是坐不住,屡次派探子刺探大周的军情。 马上就要入冬,若是再不想办法得到粮草,他们的马匹就会在寒冬被冻死,人也会饿的没有力气。 幸运的是:边境军并非都由靖王的军队组成。 大周皇帝信不过靖王,在几处重要关卡都放了自己的人看守。 其中也包括定远侯府的前属下,以及沈将军麾下的五千铁骑。 库什王想从这几处入手,首选的就是皇帝军队所守的凤峡关,也是西域心中最为薄弱的地方。 大周帝愈发昏庸,也愈发惜命。 他生怕被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和弟弟夺走皇位。 不仅在京城内留了上万精兵保护自己,皇宫里也有数千个侍卫日夜巡逻。 更不要说皇帝寝宫门口密密麻麻巡视的护卫队。 “你们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木桩上的西域探子浑身都是狰狞的鞭痕,伤口血淋淋外翻着,露出猩红的血肉。 他恶狠狠盯着前方坐在檀木椅子上,面容冷峻的男人。 那是他们整个西域的仇人,是他们的劲敌! 如果没有靖王,那么西域早在十年前就攻入了大周的腹地,拿下他们的京城,占领他们的皇宫。 而大周的所有金银财宝、土地屋舍、美人美酒都是他们西域的!!!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靖王。 不仅将他们王的一条手臂斩断,还将他们的铁骑逼回了边境线。 让他们从被草原神明眷顾的宠儿变成了灰溜溜的失败者。 思及此处,那探子又破口大骂起来。 一切的污言秽语都直指靖王,骂他断子绝孙,骂他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行刑的官员怕靖王生气,欲让他闭嘴,却被薛奉雪摆摆手制止。 “他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不对的么?” 靖王确实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甚至还出言感谢了这个探子的祝福。 他本来就是断子绝孙的命,以后也会是。 至于儿子? 那是什么东西。 这几年,宗室里不知道多少居心叵测的人想将自己的孩子塞到靖王府,都被靖王冷漠拒绝。 近日更是变本加厉。 有宗亲仗着辈分大,说什么靖王妃虽为男子,但既已为妻位,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府中做好靖王的贤内助,而不是抛头露面去上学。 甚至还妄想将宗室的孩子塞给檀玉带。 靖王听见这话时,气得笑了出来。 “放肆,公然议论王妃,你可知是什么罪?” 而后在那老人惊惧的眼神中,让顾九将人按住,就地格杀。 如今坟头草已有三米高了。 妄想用个孩子做他与檀玉之间的阻碍,甚至以后好方便这群宗亲挟天子以令诸侯么? 实在是荒唐。 靖王这辈子所有的感情都在檀玉一人身上。 若说娇养,也只会养檀玉一人。 哪怕日后真的问鼎帝王,阖宫上下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孩子出现打扰他与檀玉的清净。 那探子没想到靖王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在这个时代,骂一个位高权重者断子绝孙、生不出儿子,是比让人去死还要恶毒的诅咒。 他想起临行前,二王子曾说过靖王是个断袖。 本以为只是和王子们一样,喜好美貌娈童,实则男女不忌的那种“断袖”。 结果真实情况让他这个探子都大开眼界。 他眼珠子一转,骂了靖王妃一句。 靖王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放平,看不出喜怒,只轻声道: “如此嘴硬,合该好好享受诏狱的一百八十道刑法,记着,别让他昏过去。” “至于那几个,口供整理完送到王府。” 西域的探子不止一个,却不是个个都这般钢筋铁骨。 身后是探子被行刑时痛苦的惨叫和骂骂咧咧的诅咒。 靖王面不改色,他已经知道了西域意图在冬日来临前攻打凤峡关等地。 距离寒冬到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西域不敢轻举妄动,足够他想出对策并落实下去。 出了诏狱,枯黄的落叶吹的哗啦作响。 天色已晚,秋风渐起。 薛奉雪绕路去城西买了檀玉爱的柿子糖和柿子饼,在天黑前回到王府。 “那我现在可以吃几块呢?” 檀玉看着油纸包里黄澄澄的柿子糖,舔了舔嘴角。 他一直这样活力满满。 哪怕白日里疯玩了许久,一双眼睛也依旧是亮晶晶的。 靖王看着他围着自己转来转去,叽叽喳喳的模样,心里就软软塌陷一块。 “不可贪多,吃三块吧,吃完乖乖漱口。” 檀玉本以为又是两块,没想到靖王心情很好的样子,连这个原则都没有遵守。 他吧唧亲了薛奉雪一口,语气轻松:“你真好!” 靖王勾着腰把人抱在怀里,语气戏谑:“好?这种时候又夸本王了,白日里不还骂本王是混蛋,是变态么?” 他刚仔细净完手,便捻起一块柿子糖,送到檀玉嘴边:“我们宝宝还有两副面孔呢。” 檀玉理直气壮张开嘴,含含糊糊道:“你在那种时候就是。” 靖王手指长,他咬的时候没注意,连带着也叼住了指尖。 靖王微微挑眉:“是属小狗的么?” “你才是狗。” 檀玉先是舔了舔他的指尖,然后报复性地咬出一个尖尖的牙印。 薛奉雪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手指上檀玉的杰作,语气很轻: “还说不是?都咬出印子了。” 柿子糖含在嘴里,酸酸甜甜,檀玉脸颊鼓起来一块,像是小仓鼠。 他微微拧起眉头,抬手往靖王嘴里塞了个柿饼。 靖王当真不喜欢酸甜的东西,脸色下意识因为这酸味黑了一个度。 可是看见檀玉狡黠的、漂亮的眼睛,只能无奈将柿饼放下。 “混不吝的,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掌心包着檀玉的后腰,惩罚似地捏了好几下。 檀玉低头嗅了嗅薛奉雪的衣领,语气担忧。 “好像有血腥气,你又去杀人了吗?” 靖王摇摇头,托着檀玉的大腿让他整个人坐在自己怀里。 “审问了几个西域的探子而已,边境不太平,大概快打仗了。” 第236章 出征的人选 打仗…… 古代战争的残酷在历史书上体验的淋漓尽致,檀玉如今身处其中,更不免有些忧虑。 粮草、将领、马匹、兵器、军饷,处处都需要仔细考虑,不可忽略一处。 “是因为他们想抢我们边境百姓的东西过冬吗?” 靖王点点头,命人将书房里的舆图拿出来,指给檀玉看。 “西域的土地贫乏,干旱少雨,除了草场就是荒漠,耕地很少,西域人也不精通农业之道。” “而与他们距离不远的大周却完全不同,土地足够肥沃,百姓善于耕种。” 檀玉抬起头:“所以,在寒冬来临前抢夺足够的粮食,才是他们最为便捷的过冬方式。” “没错。” 靖王又指出几个边境重要关卡的位置。 位于大周西北边陲的玉苍关乃是重中之重,由靖王麾下的三万镇远军驻守。 玉苍关由三层瓮城构成,城墙高耸坚硬,以桐油浇筑。 因地势较高,设有烽火台与绊马索,两侧山坡埋设大量尖刺拒马,易守难攻,是直面西域沙蜃关,抵御西域铁骑的重要防线, 只要玉苍关不破,西域的军队就别想捣入大周腹地。 以及铁脊关、断云隘、凤峡关等沿线隘口,分别有数万士兵、弩手以及骑兵戍守。 其中定远侯府的多数定远军在几年前被皇帝强行收入麾下,驻扎京城外围保护皇帝安全。 剩余少部分握在定远侯手中,与其妻杨将军的五千轻骑一齐驻扎在断云隘。 在原书中,萧羽替父出征。 作为副将,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率领数名定远军在夜晚潜入西域粮草腹地,将粮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陷入断粮境地的军队没有办法,只能饿着肚子强攻。 没想到定远军阵法变幻莫测,最终西域不敌,人心溃散,兵败被俘。 三千死,一千伤,结局惨重。 …… 檀玉思绪逐渐回笼,看着舆图上薛奉雪修长冷白的指尖,伸手碰了碰。 “王爷要去吗?” 原书中反派是没有去的。 他手下将帅之才不少,加上大周帝点的主将是主角攻,副将是萧羽,足够抵御西域的进攻了。 靖王闻言,垂下眸子,搂着檀玉的手紧了紧。 他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从这片刻的沉默当中,檀玉提前得到了答案。 薛奉雪俯身用干燥的薄唇轻轻贴着檀玉的脸颊。 “若无意外,本王是要去的。” “好吧……” 檀玉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能用力回抱住靖王,把脸埋在他颈窝处。 檀玉的声音闷闷地:“如果你去,能不能带上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京城。”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不再像之前那么脆皮。 书中的剧情力量对他的作用也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薛奉雪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叹了口气,抬手轻抚着檀玉单薄的脊背。 “小玉……” 薛奉雪嗓音莫名发涩,他垂着眸子,捧起檀玉的脸颊。 “战场上刀剑无眼,从京城到玉苍关要走数千里路,路途难走,只能快马加鞭地赶路。” 带着薄茧的手滚烫,掌心捧着的脸颊肉又白又嫩。 只单单碰上去,薛奉雪都觉得不用力就要碎掉了。 “这一路的苦与难多到无法言说,是苦是累都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少糙汉子都因此叫苦不迭,你如何能忍受得了?” 他好不容易才娇惯出来檀玉这一身矜贵的皮肉。 平日里看着檀玉掉一滴眼泪都要心痛,又怎么舍得他因自己而吃那么多苦? 檀玉知道薛奉雪心疼他。 “可是,你要我独自在几千里外的京城享乐,徒留你在战场,我怎么做到的呢?” 他抬手勾住靖王的脖颈,眼神担忧,一字一句道: “就算王爷你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哪怕刀枪不入,我仍然会茶饭不思地想你有没有受伤……” 檀玉越说,越觉得难过,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 他觉得委屈,因为靖王这个反派当的实在是不名副其实! 薛奉雪既没有给主角搞事害的大周分崩离析,也没有贪污受贿让百姓民不聊生。 哪怕背负了十年的骂名,也一直在为大周着想,为百姓着想。 可是真正能心疼他的,竟然只有檀玉自己。 靖王亲去檀玉脸上的眼泪,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他的眼神很深,情绪浓稠 ——是檀玉几乎看不懂的那种。 “这世上,有小玉一人心疼我便足够了。” 薛奉雪闭上眼。 除去檀玉外的任何人对于靖王而言,都无足轻重。 * 三日后的朝堂上。 朝臣们对于边境战事出征的人选吵的火热。 三皇子虽武功高强,但手臂受伤至今,太医治疗许久都没有特别好的效果。 大周帝只能打消让薛长忱作为主将出征的想法。 他本想让这个儿子去战场上好好历练一番,谁知皇后死活不同意,在宫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战场刀剑无眼,若是她的宝贝儿子一个不小心死在战场上,皇位岂不是要落在太子或靖王手里! 这个差事不好办,尤其是主将。 朝臣们面面相觑。 做的好是臣子保家卫国,理所应当的本分。 可做不好,一旦西域军队打过边境,那就是砍头、甚至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朝堂上的官员都是一群老狐狸,算计颇深。 主将位置空悬,无人敢扛下这个担子。 倒是两个副将的位置打的热火朝天。 定远侯自请让他儿子萧羽出征,沈长风也不甘示弱。 后因沈长风刚成亲不久,不宜征战,大周帝便选了萧羽做右副将。 另选一经验丰富的老将为左副将。 主将出征的人选吵吵闹闹,最终还是落到了靖王身上。 薛奉雪似乎早已预见了这个结果,面不改色接了旨意。 烂摊子有人接手,还是个格外靠谱的人。 大周帝长长松了口气,宣布退朝。 自然,他也是给靖王下了死命令的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是让西域军队攻破玉苍关,没有守住边境国土,那靖王便要提头来见。 薛奉雪闻言,只勾了勾嘴角,淡声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放心? 大周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比起靖王凯旋,大周帝更希望这个碍眼的弟弟能死在战场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急于将薛长忱往主将位置上推的原因。 为的就是希望能有人尽快取代靖王的位置。 第237章 和别的人好! 在大周帝心中,太子仍旧是他目前最看好的继承人。 薛应虽为太子,可他自幼丧母,性情温良。 不仅没有得到过多少来自母族的帮助,长大后娶的太子妃家世不算太高,事事都只能仰仗自己这个父皇。 综合来看,薛应这个太子对大周帝的皇位没有任何威胁。 反观三皇子这个儿子。 母后是皇后,褚家又是世家大族,薛长忱本人更是野心勃勃。 大周帝如今已经不再年轻,即使有玄山道尊为他调理身体,他也不得不忌惮自己的儿子。 薛长忱心够狠,在大周帝心中是靖王的取代者。 他希望靖王死在战场上,希望三儿子能在羽翼丰满后好好辅佐自己。 然后在自己厌倦皇位准备安享晚年后,可以继续辅佐太子,老老实实镇守边疆。 哪怕多少年后这个三儿子厌倦边疆风雪,从太子手中夺取皇位也没关系。 皇位永远也到不了靖王手里。 大周的皇室里永远都流淌着他的血脉,那他就没有输! 大周帝算盘打的响,可是却没有多少实现的可能。 最起码现在,薛长忱也好,太子也好,甚至他这个皇帝自己也罢,都需要仰仗靖王。 靖王在一日,大周的江山就稳一日。 薛奉雪将皇帝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说什么。 旁人兴许不知道,可薛奉雪本人却很清楚,老皇帝没有几年可活了。 前几个月他已经是很明显的回光返照之相。 只是靖王忽然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死,所以皇帝的身体才会在何老与玄山道尊的“调理”下日渐强健。 大周帝自以为是丹药的帮助,沉寂已久的野心也愈发蓬勃。 他仍然在等,等自己的身体重回年轻的那一日,就想办法弄死靖王,再弄垮皇后的母族。 他要逐步瓦解靖王的兵权,将镇远军像对待当年的定远军一样收入麾下,为他所用。 定远侯是个识时务的,他看出了几年前大周帝是想效仿史书先人一样“杯酒释兵权”,非常痛快地就交了虎符。 安安稳稳在朝堂上做个闲散侯爵,享食巳俸禄,这不是很好吗? 可惜,靖王却没有那么懂得看眼色。 皇帝早在几年前将靖王从边境召回京城时,就暗戳戳示意他交兵权。 靖王每次都当没有听懂,气得大周帝险些拍案而起! 可是那时的大周帝不敢。 他只要对上靖王冷飕飕的眼神,就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实在不像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如今的大周帝终于敢和靖王对视,却仍然无法用皇权压人。 就像下朝后,他将靖王召到了书房。 靖王不必跪他,只微微颔首,神情漠然。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大周帝轻笑一声,装出一副仁慈兄长的模样,温声道: “靖王啊,你既然几日后便要出征西域,不如叫你的王妃住到皇宫里吧?” 靖王面不改色,眼中温度却冷下去。 “多谢陛下好意,但臣弟的王妃毕竟是男子,在后妃与公主颇多的宫里住着不方便。” 皇帝一噎,面上有点挂不住。 “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他伸手试图去拍靖王的肩膀,却被靖王面无表情地样子吓的不敢伸手。 只能讪讪垂下了袖子。 “你看,皇宫里公主皇子都很年幼,靖王妃又是好热闹的年岁,在王府待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到宫里久住,与你的侄子侄女们在一起玩也有些乐子不是?” 大周帝想借口囚禁檀玉,以此威胁靖王能乖乖听话。 靖王的表情当真是骇人极了。 周身气势凛冽,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大周帝。 “皇兄,臣弟说了,不必。” 大周帝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龙袍都要被扯下去,双腿竟然因这一个眼神而微微发抖。 “靖王!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要抗旨不遵不成?” 他慌了神,竟妄想用圣旨压人。 结果自然也是失败的。 靖王连理都没理他,甩着袖子走了。 徒留大周帝在书房里发狂怒吼。 几个伺候的太监不小心被皇帝的怒火牵连,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 “出征的日期定了吗?” 因为要打仗,檀玉的胃口都不好了,看着面前的杏仁羹,竟然一口都吃不进去。 薛奉雪抱着他,银汤匙递到檀玉嘴边,被怀中人偏头躲过。 “还没有,本王得到消息后,手下人第一时间向镇守边境的镇远军递了信,从前这样的事不少,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要靖王出征,不只是要打退西域几次骚扰。 最重要的是要彻底打怕西域,让他们不敢再冒犯! 就像从前一样,看见镇远军就像看见猫的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薛奉雪连续几年都没有征战,镇远军的威名虽大,却有许多西域人没有见识过。 尤其是年轻的将领、王族们,他们不信镇远军那么牛,也不信靖王还那么厉害。 蠢蠢欲动,想领教一番。 万一他们能打败威风凛凛的镇远军,斩杀大周的那位“活阎王”,那不就说明如今的大周在西域勇士面前只是个空有架子的花孔雀么? 既然不足为惧,西域进军京城也就无所畏惧了。 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寒冬,不真正到下雪时,西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他们是游牧民族,兵强马壮。 军队人数虽不多,可个个都是最擅长在恶劣环境中出其不意偷袭的好手。 一旦边境落下大雪,大周的军队就会失去擅长排兵布阵的优势,这就是西域攻城的“好时机”。 也是因此,靖王只需要率军在大雪落下前赶到边境就好了。 檀玉抱着靖王的脖子,眼皮微垂,被亲的发出一点可怜的闷哼。 他刚刚不知道是多少次提出想随军,被温声拒绝后,口无遮拦扬言不让他去他就绝食! 气得靖王“狠狠”教训了他一番。 好吧,说是狠狠教训,其实也是心疼得打了几下手心和辟谷。 “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威胁本王,谁教小玉说的这种坏话?” 薛奉雪同样不想和檀玉分开。 他只要想起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檀玉身边,心脏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偏偏檀玉还要这样伤他的心。 檀玉眼泪汪汪,勾着靖王的脖颈,怎么求都没让薛奉雪松口。 无奈只好他使出杀手锏—— “你带我去,不然我就在你走后和别的人好!” 第238章 你一定要好好想 檀玉这话刚嚷出口,恰好吴管家拿着织造司新做的衣裳进门。 一听清这祖宗方才嚷的是什么,吴管家吓得双手脱力! 木质托盘失去承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嵌满宝珠玉石的华服、玉饰随之掉落,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吴管家等人不敢去看王爷脸色,匍匐跪地,脊背发抖,惊惧到不敢出一言。 雪白的珍珠骨碌碌滚到靖王脚边,檀玉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 片刻。 靖王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都下去。” 下人们如释重负。 顾不上散落满地的服饰,忙不迭爬起身夹着尾巴退下。 待到门重新关上,靖王才淡然出声。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语气听不出喜怒,神情也很平淡。 他俯身捡起了那颗滚到自己靴边的雪白珍珠,在手中轻轻把玩。 看着修长指尖间被揉捏转动的珍珠,檀玉莫名有些羞赧。 尤其是幻视某些时候的自己,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他本意并不想说第二次,但想想为了能跟反派去战场,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小,说到最后都要听不见声音了。 完全了没有方才孤注一掷的勇气。 “……芝麻大的胆子。” 靖王将那颗珍珠啪嗒一声放下。 檀玉有些不服,小声嘟囔:“我留在京城也不一定安全。” 这话不假。 靖王不在,说不准檀玉就被老皇帝一道旨意给阴进宫了。 薛奉雪沉默片刻。 檀玉留在京城,可以确保的是在边境战争没有胜利之前,他作为能威胁靖王的人质,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是去了战场,靖王身为三军主将,定然是要率军出征。 那时候谁又来负责檀玉的安危呢? 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把他交给任何一个人,靖王都不安心。 但换个角度想,檀玉在京城里过的就一定好吗? 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夜不能寐,会不会吃不下饭大病一场,会不会深夜偷偷抱着被子哭? 从前他孤家寡人,了无牵挂,在边境一待就是几年。 主子不在,吴管家也不敢偷懒,照旧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回不回来都没什么区别。 从没想过会因为谁陷入两难境地。 怀里的人小小一只,却轻而易举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看着檀玉泪湿的睫毛,薛奉雪忽然有些后悔前几日在朝堂上答应出征的事。 他方才甚至想: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日不慎死在战场上,檀玉是可以去找别人的。 即使只要想想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样痛,他也不想看见檀玉为自己伤心难过、以泪洗面的模样。 但现在还不行。 此次边境战役靖王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他不能容许檀玉还在他怀里,就想着和别人好。 “随军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好不好?” 檀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那你一定要好好想。” 反派这么说。就代表着有商量。 果然还是激将法有用! 然而,某个迟钝的人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檀玉单纯,心里有什么想法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靖王只肖一看,便知道怀里这个小坏蛋在想些什么。 还有心情沾沾自喜……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腰,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腿弯,忽然将人抱起。 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不悦:“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 “接下来,小玉该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才对。” 檀玉:??? 他看着靖王一步步走向卧榻,昨晚的记忆一幕幕复苏。 檀玉吓得瞪圆了眼睛,挣扎着想跑,结果连靖王的手臂都没有挣松。 他是恢复了七八成的力气不假,但也要看面对的是谁。 檀玉挣扎无果,勾着靖王的脖颈开始嘟囔:“王爷——你刚刚没有生气吧?” “能不能换个惩罚,我抄策论可以吗!?” 怀里的人很可爱,说起话来嘀嘀咕咕,还要用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人。 瞳孔水汪汪地,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 靖王也不例外。 但是他原则性同样很强,闻言垂眸道:“省些力气嚎吧。” 腰间的新玉佩丢进水里洗干净,檀玉叼在嘴里,感觉牙齿都在打颤。 “唔……” 他说不出话,嗯嗯啊啊的,瞧着更可怜了。 奈何靖王铁了心要罚他,任檀玉怎么求饶都没用,顶多会低头温柔地亲一亲他。 …… …… “知道自己说错了么?” 檀玉哼哼两声,算是回应。 他想点头,但是没力气,就随便敷衍一下。 反正薛奉雪能懂他的意思。 只可惜某人偏偏要不懂装懂,垂眸冷冷道:“还不明白?小玉还真是有骨气。” 又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檀玉当真是知道下次不该说这种话气人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那么冲动! 退一万步讲,就算反派不让他去,檀玉也能借着dx3的帮助偷偷去。 无非是晚上那么几日到达。 檀玉的小算盘在心里打的噼里啪啦作响,他将脸埋在褥子里,这样薛奉雪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边境要打仗的事传到国子学。 监生们难免为此捏一把汗。 当然,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是真的忧国忧民。 而大部分贵族子弟怕的却是唇亡齿寒—— 如果边境被破,大周陷入战乱,那就意味着他们锦衣玉食、挥霍无度的日子离结束不远了。 知道萧羽要作为副将出征后,不少人大着胆子旁敲侧击。 想知道大周对这次战役有多大把握获胜。 萧羽不堪其扰,冷着脸道:“问什么问?我又不是主将!好奇的话你们自己去问靖王殿下吧!” 众人瞬间安静。 在场的除了檀玉,谁敢去问靖王这些事? 几个领头的公子哥面面相觑,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坐回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凑到檀玉身边套近乎。 檀玉早上的时候刚刚接收了新剧情的任务。 信息量有点大,他现在还没消化完,回答起同窗的问题也略显敷衍。 监生们感到非常无力。 家中长辈对这件事闭口不言,在国子学问檀玉和萧羽也没问出什么结果,嘴巴都严的不行。 中午的时候,檀玉才得知裴问之竟然也要从军。 以主将幕僚的身份,相当于军队里的半个军师。 战场虽然危险,但对于他们这种尚且没有参加科考的普通监生来说,这样的机会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裴问之通读兵书,对许多战役的排兵布阵都有独到的见解。 如今的他名声不低,俨然成了不少人想拉拢的新贵。 幸好檀玉下手早。 现在的裴问之表面上还在几个阵营中摇摆不定,实则早已站好了队。 第239章 出征 五日后,靖王率军出征边境。 宫门外,靖王一身甲胄,身后大军整齐排列,庄严肃杀。 萧羽、裴问之还有那资历深厚的老将侍立左右,大周帝特为众人饮酒饯行。 檀玉站在一众皇子公主身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靖王拥入怀里,恋恋不舍说着情话。 什么天寒加衣勿忘饭,看得大周帝连连皱眉。 外面有些冷,他不想久站,只想把大军送走后回宫修行。 所幸二人没有说太多,依依惜别了一会,大军就随着号角声浩浩荡荡出发了,檀玉也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上返回靖王府的马车。 大周帝派去的眼线确保那马车真的拐进了靖王府后,才松了口气。 只要这个男妻在京城,他就不怕靖王借此机会联合边境几万军队谋反。 却不想在马车拐进靖王府的下一瞬。 从里面出来的哪里是什么靖王妃,而是常常跟在靖王妃身边的那个小厮! 真是好一招偷梁换柱。 元宝穿着檀玉的衣裳,被勒的喘不过气,吴管家赶紧让人带他去换衣裳。 “吴叔,你说王妃真的能适应吗?我老家有个兄长就随军远征过,脚上磨了好几个大泡,险些当了逃兵。” 吴管家见元宝满脸担忧,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叹了口气。 “有王爷在,王妃会坚持下去的。” 同样的,他希望有王妃在王爷身边,王爷打起仗来有了顾虑,可以惜命一些。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十精兵就敢往敌营里冲。 硬生生砍断了库什王的一条手臂,削掉了他半个耳朵才罢休。 此时的行军队伍里。 檀玉脑袋上戴着靖王的头盔,坐在马上。 头盔有点大,追风跑的快,头盔在檀玉头顶乱晃,吓得他腾出一只手扶住。 屁股底下是追风的马背,身后是靖王冷硬的盔甲。 薛奉雪拥着他,微微垂眸:“后悔吗?若是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京城的路平坦,待到过了中间的关隘,剩下的一半多是乡间的土路、山路。 檀玉撇了撇嘴:“我才不后悔。” 他屁股底下还垫着软垫,身上裹着靖王的大氅,远远看去像个黑色的小汤圆。 再怎么难捱,也没有步兵们靠着双腿行军难捱。 檀玉上辈子就不是娇气的人。 这辈子虽然被靖王惯得连吃饭都要人伺候,也不代表他吃不了苦。 他又不是琉璃做的易碎品。 若论坚毅,檀玉绝不是娇花,更像是汲汲而生的野草。 哪怕丢给他一个父母双亡,睁眼就是孤儿院的天崩开局,他也可以把自己养的很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檀玉在接下来的十多日里,没有喊过一声苦,流过一滴泪。 哪怕扎营时,靖王发现檀玉双腿内侧都快磨破皮了,他也一声不吭。 “王爷,我真的不后悔,也不怕吃苦。”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 薛奉雪手里拿着药膏,低头在檀玉的伤口上亲了亲。 他一边给檀玉涂药,一边道:“我知道,小玉是很坚强的人。” 靖王其实有些后悔。 后悔将檀玉的皮肉养的这么娇嫩,浑身一点茧子都没有。 明明在马鞍上绑了软垫,还是因为行军路途长受伤了。 檀玉有些不好意思,趴在营帐的矮榻上,亵裤在膝盖处不上不下卡着。 他涂的药膏是莫虚子师父配的,涂在腿上冰冰凉,甚至还在冒着丝丝凉风。 “好、好了吧……” 檀玉感觉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 他不好意思地攥紧垫在身下的大氅,连脸都不敢抬,试图并拢膝盖。 “别动。” 靖王两只手都攥着他的腿侧,指间溢出白嫩的软肉,拇指卡着不让他动。 “药膏晾着才有效果,乖乖的。” 可是双腿间冒冷风实在是太奇怪了。 檀玉红了耳根,小声说: “那你可以不要看了吗?我觉得伤口不看着好的更快一点。” 歪理。 薛奉雪没有拆穿他的小把戏,而是起身温声道: “不看了,小玉好好待着,本王去给你盛粥。” 檀玉把脸埋进大氅,想起自己是被靖王抱进营帐的就觉得丢脸。 他弱弱“嗯”一声,催促道:“快走吧……我饿了。” 其实檀玉不怎么饿,他临走的前一晚在自己所有的口袋里都塞了肉干。 在马上的时候,经常偷偷摸摸塞一块给自己,再塞一口给靖王。 薛奉雪吃的时候很少,大多是接过来又塞进檀玉嘴里了。 他一个包袱里还有豆饼,有时会给追风半块。 那老将似乎对于靖王马背上突然出现的人感到异常震惊,一路上观察了檀玉好多次。 终于有一次,檀玉没忍住转过头盯着他。 老将尴尬一笑,黝黑的脸上一口大白牙。 讪讪用口型道:“参见王妃。” 檀玉知道这人是个好将领,便朝他笑了笑。 不用参见,檀玉心道。 萧羽的反应就更有趣了。 在看见檀玉从士兵队伍里钻出来扑到靖王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嘴就没合拢过。 有一日停军休整时,萧羽趁着靖王不在,偷偷摸过来。 他看着檀玉白嫩的脸颊,在一众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里格外显眼。 到底是没忍住道:“檀玉,我的祖宗啊,你疯了不成!打仗这么危险的事跟过来干什么?” 萧羽担忧到口不择言,咬牙道:“王爷也是疯了,怎么真的让你过来。” “距离边境还有十日的路程,黄沙漫天,干燥难忍,你怎么受得了啊。” 更不要说到时候打起仗来,刀光剑影,烽火狼烟,遍地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残骸。 血腥气混着呛人的火把烟味,耳边是熟人的惨叫声,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檀玉闻言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能来,我自然也可以。” 而且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檀玉在心里补充道。 萧羽还想再说,余光中却瞥见靖王的身影,欲言又止地闭上嘴。 “罢了!都已经跟到这里了,这个给你防身。” 他从袖子里掏出把匕首丢给檀玉。 “我走了,你一定好好的。” 檀玉谢过,顺势端详起手中的匕首。 匕首不大,鞘上嵌满了漂亮的宝石,格外精美。 檀玉眼睛发亮,唰一声将它拔出来。 寒光乍现,无比锋利。 是把顶好的利刃。 第240章 防身利器 靖王看见后没有说什么,接过匕首检查一遍,又将它还给檀玉,道:“收着吧。” 萧羽的这把匕首仔细说来,还是御赐之物。 只不过那时的皇帝不是大周帝,而是太祖皇帝,匕首也是他赐给年轻的定远侯的。 御赐之物皆是上上品,这把匕首上镶嵌的宝石是波斯人进献的,更不要说锻造它的人还是已故的武器大师。 如此珍贵的东西,萧羽眼睛都不眨,说给就给。 那架势就好像这匕首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一样,随手一丢,以至于檀玉没有多想就收下了。 结果他听完靖王的话,忽然觉得手里的匕首变得无比烫手! 这么珍贵的东西,又是太祖皇帝的御赐之物…… 檀玉有点着急地站起来。 “不行,我还是去还给他吧。” 他现在随军出行,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回馈萧羽的等价之物,檀玉觉得拿着实在不安心。 薛奉雪见状轻笑一声,伸手将檀玉搂回来:“好了,不过一把匕首。” “大不了回京城后让人给他挑个更珍贵的送去就是了。” 靖王府的宝物不知有多少,御赐之物更是多到随处可见,檀玉既为王府的主人,自然有权利分配这些东西。 更何况萧羽如今是最看重面子的年纪。 他堂堂小侯爷,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若檀玉真的将匕首送还给他,萧小侯爷指不定要怎么伤心呢。 …… …… 看着手中精美的匕首,檀玉思绪逐渐回笼,将它放到一旁。 他现在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亵衣,衣摆下是两条光洁雪白的腿。 若不是靖王命人点了盆无烟炭火,将帐子里熏地暖烘烘的,檀玉恐怕早就冻得打哆嗦了。 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营帐门帘被掀开,靖王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粥,还贴心地备了碟清爽的黄瓜小菜。 临近冬日,越往西北走温度越低。 咸菜一类的食物盐分足够、好保存,是大军行进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之一。 “来吃些东西,下午还要行进。” 薛奉雪将粥和小菜放下,又伸手将企图把裤子扯上去的人按住,勾着腿弯抱起来。 “药膏还没干,乖乖晾着。” 滚烫粗粝的掌心握着小腿,檀玉几乎是坐在了靖王手臂上。 薛奉雪小臂缠着的皮质臂缚硌得檀玉没忍住扭了扭。 “没干吗?我怎么觉得已经干了。” 靖王丝毫没有哄骗小孩的愧疚感,淡淡“嗯”了声,说道:“小玉再晾半刻钟就干了。” 营帐里很暖和,冻不到人。 檀玉也没多想,觉得还是吃饭要紧。 当然,他也是相信以薛奉雪的人品,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自己。 【……他在你身上哪里有人品可言?】 dx3没忍住嘟囔一声。 但这句话到底没能传到檀玉耳朵里。 因为主系统的权限更高,埋在dx3身体里的监控设备自动识别,觉得这句话不利于檀玉的任务发展,非常无情的给屏蔽了。 dx3忍不住,骂道:【煞笔老板】 这句充满怨念的话倒是传到檀玉耳朵里了。 只是太过没头没脑,又怨气颇深,不可避免给檀玉吓了一跳! “dx3,你没事吧……它又罚你奖金了?” 面对宿主的关心,dx3压下暴虐的情绪,呵呵道:【没事,打工统对老板的每日问候语罢了】 ……檀玉不是很懂这两个系统的相处方式。 在他那个世界,智能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这么先进的地步。 不知道穿书局隶属于哪一个时空,连机器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想什么呢?张嘴。” 靖王的话让人回神,他立刻张开嘴巴。 温热的粥配上黄瓜小菜,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檀玉吃的很开心。 一双又圆又翘的眼睛舒服地眯起来,丝毫没有因为习惯了京城的山珍海味,就对这普通食物不满的模样。 用完饭,靖王让人将碗筷收走。 随军的下人很有规矩,进来又出去,一点不敢抬头多看。 “小玉怎么又把这匕首拿出来了?” 薛奉雪视线下落,掌心顺势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背。 檀玉懒洋洋地喝着热水,闻言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想拿出来看看。” 他还是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防身武器,难免像刚得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新鲜。 从前在王府,靖王管得严,绝不许他乱动刀剑这种危险的东西。 “喜欢?” 靖王语气很淡,将匕首放到桌案上。 檀玉点点头:“还可以。” 其实是很喜欢的,说这话时绿眼睛跟着那匕首走,瞳孔闪着光。 薛奉雪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将一旁的匣子打开,推到檀玉面前。 “小玉再看看这个呢?” 匣子内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鞭子,鞭子尾部带有倒刺,铁钩闪着森森寒光。 握把的地方也是黑的,缠着衬手的皮革,顶端深嵌着一颗红宝石。 非常漂亮的一把鞭子,也是能杀人的利器。 檀玉没有武功的底子,力气虽有,但体力不足,冒然用军中重刃反而容易伤了自己。 倒是这鞭子多练一练,以他的聪明才智和灵活的身体可以快速驯服。 “好漂亮……” 檀玉立刻就将那匕首忘到脑后,手里拿着鞭子左右端详,怎么看怎么喜欢。 靖王见他喜欢,微微弯起嘴角。 他起身,朝榻上的檀玉伸出手:“要不要现在出去试试?” 檀玉连忙点头,一骨碌爬起来。 他换上轻便的衣裳,胳膊也让薛奉雪绑了臂缚,将宽松的衣摆牢牢束紧。 主帐附近有两队巡逻的士兵,见里面有人出来,意识到是谁后立刻跪地行礼。 薛奉雪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别处。 士兵走后,檀玉才从营帐里探出个脑袋。 “人都走了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生怕舞的太难看,叫别人看了笑话。 靖王便笑,伸手将门帘拨开,把人从里面剥出来。 “都走了,小玉出来吧。” 薛奉雪博闻强记,更是精于武术。 檀玉在他的教导下很快掌握了基本的要领。 握着漆黑的鞭子抽几下,檀玉力气已经很大,地上很快有深深的鞭痕。 若是这鞭子打到人身上,恐怕不止皮开肉绽,碎肉被刮下,里面的白骨恐怕森森可见。 第241章 抵达玉苍关 檀玉将匕首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鞭子收好放进匣子,连带着包袱一齐挂在追风的马背上。 靖王此次自京城出发带了两万士兵,其中步兵一万,弩手三千,骑兵等兵种七千。 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有素的行进,速度很快,终于在十日后到达了边境。 “王爷,不远处有天然的温泉,可要在附近安营扎寨,让将士们休整沐浴一番?” 眼见着天色渐晚,将士们面露疲色。 此地距离玉苍关仅仅还有不到半日脚程。靖王便道: “吩咐下去,原地扎寨,休整两日。” 温泉遍布山中,士兵们炸鱼般扑通扑通跳进去。 一群汉子互相搓背,洗去满身灰尘和疲惫。 山上某处静谧的温泉里。 檀玉浑身泡的白里透红,像是玉做的身体在水中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 温泉的水面雾气腾腾,他被热气蒸的睁不开眼,浓密睫毛尖可怜兮兮眨着。 “王爷……” 乌黑的长发飘散在水面上,少年那双碧绿的眼睛配上如此漂亮的脸蛋,仿佛是山野里钻出来的能吸人精气的精怪般让人心悸。 但被唤作是王爷的男人却丝毫不惧。 他轻笑一声,极尽温柔,俯身吻上怀中人的嘴唇。 士兵们经过两日休整,于第三日一早神清气爽地出发,成功在下午抵达目的地。 玉苍关。 大漠苍凉,黄沙漫天。 戍守边关的三万镇远军终于在这一日等来了他们的主心骨。 靖王率军到来的第二日,原本驻扎玉苍关的将领便迫不及待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士兵们又唱又跳,围着篝火烹羊宰牛。 长长的号子声配上粗犷的嗓音,谈不上好听,却让人热泪盈眶。 萧羽自幼听父母讲述战场之事,对此感触颇深,没忍住红了眼眶。 结果在不小心与檀玉对视后,惊慌一瞬,逃避地转过头。 不行,不能让檀玉看见他这种模样! 萧羽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本来当上小三就遥遥无期,若是让檀玉以为自己性格软弱,岂不是再没有机会了? 檀玉:“……” 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只能咽回去。 萧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机会,却叫靖王给先得了利。 篝火晚会夜里。 靖王殿下凭借着后背上几年前的一道旧伤,成功让心软的檀玉一边抽噎一边应他多了整整两次。 以至于第二日,檀玉日上中天才爬起来。 而作为主将幕僚,裴问之则与几个军师住在一个营帐里。 他长袖善舞,行军的这二十多天里,早就与人称兄道弟起来。 “王妃,你还好吗?” 裴问之还是那么克己复礼的君子作风。 这回当着这么多镇远军的面,说话不仅要距离檀玉一步远,连名字也不敢叫了。 二人私底下是朋友,摆在明面上时身份差距过大,连关心都只敢问一句好不好。 军中纪律严明,檀玉不想坏了规矩。 只是突然和朋友客套起来,莫名有点想笑。 “多谢裴公子关心,我挺好的。” 也许是看出檀玉的想法,裴问之脸一红。 他这回语气熟稔了不少,抿唇道:“那便好。有王爷在,总是能照顾的全你。” 这二十多日,不光是萧羽暗戳戳担心,裴问之也时刻记挂着檀玉。 如此高强度的行军,就连他的腿都磨破了皮,出了血,更不要说檀玉那一身细皮嫩肉。 就算有垫子,想必也不好受。 檀玉弯了弯眼睛,嘀嘀咕咕道:“我在垫子里塞了很多棉花,早就好了。” “你的腿出血就涂这个药膏吧,还是新的。” 裴问之看着手里的一小罐药膏,受宠若惊。 靖王妃使的东西不知有多珍贵,岂是他可以用的。 裴问之感动之余,当即想还回去,结果檀玉早就看出他的企图,一溜烟跑了。 徒留裴问之,或者说是未来的裴大丞相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平静。 傍晚的时候。 檀玉拉着靖王站在城墙上看日落。 璀璨的霞光满天,落日火红,放眼望去却尽是一片昏黄沙土。 少数绿植零零星星散落在黄沙之中,唯独视线尽头有一片绿洲。 靖王说:那里就是西域沙蜃关的位置。 城墙不如玉苍关高,墙身以沙土和铁水加固垒成,城外分布着众多营帐,是西域军队集结粮草、整军备马的地方。 沙蜃关看似薄弱,然而沙漠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毒虫,而是流沙。 沙蜃关附近便有不少这样的流沙坑。 早年间西域军队仗着对沙漠有所了解,时常将大周士兵引到流沙陷阱中。 大周士兵们慌不择路,往往越挣扎陷得越深,最终被流沙淹没口鼻,窒息而亡。 而自靖王上位后,特意派人侦察了流沙位置,并在舆图上标记出,让手下军队背下来。 如此一来,西域军队再想用这种手段杀人,便很少有成功的时候了。 还有许多机敏的士兵会假意被引诱,然后趁其不备,将西域军推进流沙里,让其自食恶果。 为此,西域王气急败坏,还给大周人盖了个“阴险狡猾”的骂名。 檀玉听靖王说完,没忍住撇了撇嘴。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到了库什王嘴里就成了大周人狡诈?” 靖王便轻笑一声,将檀玉搂到怀里。 “不过是技不如人,恼羞成怒罢了。” 他将一块柿子糖变戏法般塞进檀玉嘴里,修长指尖戳了戳怀中人气鼓鼓的脸蛋。 “好了,小玉莫要生气,他们不值得,吃些甜的心情会好吗?” 檀玉靠在靖王怀里仰头和他接吻。 嘴里的柿子糖在唇齿间化开,黏糊糊甜丝丝的,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隐入才止住这个缠绵温柔的吻。 “唔……” 檀玉唇瓣亮晶晶的,脑袋也有点晕,把脸埋在靖王胸膛不肯抬头。 他只觉得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接吻,不知道要叫多少人看到眼里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乖宝,亲过这么多次,脸皮怎么还是这样薄……” 檀玉闭上眼,然后故意踩了靖王一脚。 黑暗彻底笼罩天空,玉苍关城墙上亮起火把。 将士们在本职岗位上巡逻换班,一切都井然有序。 第242章 莫敢不从 玉苍关城内。 营寨扎的密集,五万大军驻守于此,宛如铜墙铁壁。 原先守在玉苍关的镇远军,早已奉命将附近村里的百姓护送至百里外的灵州城内。 灵州郡守让人在城内外安营扎寨,为这些百姓弄了许多临时居所。 只要玉苍关城门不破,位于其后的灵州城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将百姓护送离开,一是怕战争打起来时有百姓慌不择路跑上城墙,士兵们自顾不暇,顾不上他们的安危。 二是怕他们之中有人见钱眼开,收了西域人的贿赂,做大周的叛徒。 以往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太祖皇帝时期,便有一位将军被自己用命守护的百姓们集体背刺。 夜半时城门大开,敌人摸到城中营帐内大开杀戒,以至于那位将军和数千守城军命丧黄泉。 是以,大周的玉苍关、包括西域首要攻打的凤峡关内都不留百姓。 听着格外不近人情。 许多百姓这十年安稳惯了,对朝廷的举措心生不满,闹了好几日。 其中不乏有迂腐无知者质疑朝廷军队是否别有用心,想以此借口侵占他们的田地屋舍。 官员解释,他们不听,还要聚集大量百姓闹到衙门去讨说法。 所幸靖王凶名在外,早早给各关隘下了命令:百姓来问,官府一概不许拦。 不仅不许拦,还要鼓励。 若有质疑者,可前往玉苍关亲自质问靖王。 不少人本来就是跟风嚷嚷,一听因为这点事还要面见活阎王,瞬间傻眼,偃旗息鼓了。 任由官府如何劝说,哪怕有官兵护送,也不肯往玉苍关走。 去见了活阎王,那可不是丢不丢田地屋舍的问题,而是掉脑袋的问题! 檀玉听完,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初薛奉雪对自己的恶名不加澄清,反而还在背地里推波助澜了。 皇权封建时代,尊卑思想深入人心。 寻常百姓们光是听见皇亲贵族的名头都吓的两股战战,更遑论是其中最凶恶的靖王。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仗……希望这一日来的慢一点。” 檀玉坐在城墙上,了望着这一片磅礴大气的景色。 如此壮丽的大漠风光,若处处鲜血狼烟,土地被尸体残骸覆盖,光是想想就人心痛如绞。 薛奉雪闻言,默默将大氅在檀玉身上裹的紧了些,以免西北可怖的风沙伤到怀中的少年。 “若是可以,本王也和小玉一样,希望永远不会有战争……” 靖王眼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很深,如深潭般让檀玉望不见底。 可就算檀玉如何不希望战争打响,这一日也还是悄悄的逼近了。 距离靖王军队抵达玉苍关,到西域攻城的日子其实还不到七日。 关内粮草充沛,草药也备了好几仓库,烈酒、纱布等物充足,随军医师带了十数人,可以说是做足了准备。 天落大雪,寒风刺骨,西域军忽然集结发难。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只拨了五千军攻打凤峡关,而玉苍关外竟然集结了一万精兵。 投石机、云梯、冲撞车…… 狼烟烽火,厮杀声不绝于耳。 西域军膀大腰圆,如狼似虎,一个个顶着双绿眼蓝眼,双目直勾勾盯着玉苍关的城门,宛如山野中饥肠辘辘的狼群。 领头的将领是生面孔,不属于当初前来大周说和的那三十勇士中任意一人。 驻守玉苍关的将军名为周临清。 他驻守此地多年,对西域军队的将领以及攻城方式基本摸了个清。 薛奉雪看着下方西域军队变幻的阵型,抬手示意后方弓弩手放箭。 “对面领头的是谁?” 周临清站在靖王身侧,扫了眼西域领头的那个胡须黑皮大汉。 “回王爷,那位便是西域这几年来最有名的常胜将军……战术以阴邪多变为主。” 游牧民族通常不善于精幻多变的排兵布阵,因自身兵强马壮,往往选择简单快速的横冲直撞打法。 而像今日,西域罕见地选择了此人为主将,动用上万精锐攻打易守难攻的玉苍关,其野心可见一斑。 今日这一战,不过是刚刚开始。 靖王垂眸扫了眼:“他在试探我们。” 果不其然,西域军队看着声势浩大,结果只攻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全体撤离。 兴许是见玉苍关固若金汤,一昧的攻城折损太多,所以才及时止损。 短暂的攻城并没有让大周损失太多士兵,只有几十个舍生取义,抱着云梯上的敌人从城墙上摔下去死亡。 剩下的一百伤兵已经及时送往就医,多是些轻微箭伤,处理及时不至于死人。 主将营帐内。 边境舆图展开,众人围坐。 就今日西域这一招讨论他们接下来可能的战术。 “莫不是知道王爷在这,所以故意派人试探?” 幕僚们讨论的热火朝天,靖王只看着舆图,一言不发。 此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 周临清风风火火,将一封急信呈上去:“王爷,凤峡关派人说他们死伤略重,请求您加派援军。” “那五千军用了带火药的箭矢,还在凤峡关水源里投毒,好歹仗着守城的人多,城池没丢。” 靖王看完这一封言辞恳切的信,眼底冷冽。 一群废物。 西域不过用了区区五千人,就将有上万士兵驻守的凤峡关打成这样。 更不要说凤峡关城墙上还有投石机、床弩等重型武器。 凤峡关环境不像玉苍关这样恶劣,在边境这几年过的有多滋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眼见着靖王脸色不好,幕僚们的声音弱下去,连带着周临清等将军也不敢吱声了。 借,还是不借? 众人面面相觑。 若是不借,凤峡关失守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借,凤峡关从上到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玉苍关的士兵们就是去了,在那种将领手底下,也不一定发挥作用。 除非拨一位将军过去, 彻底接管凤峡关。 然而此举虽然于战事上稳妥,于靖王本身而言却是不利。 凤峡关是皇帝麾下军队驻守,靖王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贸然接手,很容易被污蔑成有谋逆之心。 靖王几乎没有犹豫。 先斩后奏罢了,这种事情他干的还少吗? 薛奉雪将那经验丰厚、善于带兵的老将派去,给他拨了八千精锐,又亲自在文书上盖了印玺,一并交给他。 见此印,如见靖王,莫敢不从。 第243章 伤兵 对靖王称得上狂妄的举动,众人都没有出声。 在京城,兴许是要听皇帝的。 可在边境、在战场、在军中,他们只听命于唯一的主将。 这是军纪,也是边境军不必言说的默契。 凤峡关的问题解决,问题绕回上一个。 裴问之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出了声:“前方不会攻克,他们接下来是想饶城。” 众幕僚恍然大悟。 靖王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指尖点了点桌子,道:“继续。” “是。” 裴问之主动上前,在一众资历颇深的幕僚中显得格外稚嫩。 “从这条小路绕过玉苍关,自灵州城起始,后方皆是广袤平原,西域的战马和骑兵若在平原上厮杀可谓是畅通无阻。” 舆图上的点逐渐连成线。 “他们若从后方迂回,届时前后夹击,我们孤城难守,王爷可将此路拦截,并调一队兵守住此地。” 话音未落,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王爷,这小路格外难走,没有精细舆图根本不知道,西域人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复杂的计策?” 他约莫不惑之年,眼神轻蔑,直勾勾看向裴问之,开口便是: “裴老弟如此年轻,打过几次仗?恐怕一次都没有吧?” “如此紧急的军情,贸然动用兵力堵截这条无人所知的小路,岂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兵力?” 若说这群人里少数看不上裴问之的,这位年长幕僚便是其中之一。 他已经四十余岁,自诩聪明过人,这几年勘破过几次敌人的战术,被身边人吹捧的很受用。 结果此次从京城出发,队伍里乍一出现个裴问之。 是个长相温吞的小白脸也就罢了,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国子学监生。 仗都没打过,只会纸上谈兵,有什么资格享受追捧? 裴问之知道此人看不起自己。 然而他已非昨日之他。 若是从前的裴问之定当忧思深重,反复纠结为什么这人看不上他,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尽善尽美? 而如今的裴问之,已然不再内耗这些没用的事情。 檀玉很早就和他说过:“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金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更何况金子还有许多人不喜欢呢,何必如此要在乎旁人的眼光?” “只要你自身足够强大,待到日后封侯拜相,原本厌弃你嫉妒你的人在你面前也要低头哈腰,而那时的你,眼中早已没有了这群无足轻重的人。” 裴问之便微微一笑:“张兄说的是。” “论资历小弟定然是不如张兄深厚,然而做事万全,总没有错。” “这条路拦截上,我们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温润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勾起,语气很温儒敏和。 “可若是不拦截,一旦西域像我说的那样来犯,张兄能否承担起这个后果?” 三言两语,对面的中年人顿时哑口无言。 “你……你怎将责任往我身上推?” “张兄言重,小弟只是在关心您。”裴问之依旧在对他笑。 明明是俊朗儒雅的君子模样,却不知为何,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沈长风见状,自请命带人拦截这条偏僻山路。 得到靖王首肯后,一行人又讨论了今日战术的不足之处,而后才各自散开。 此时的檀玉在伤兵营地帮忙。 他正对着原本的药方进行改良,脸上戴着层布巾,以此来减轻空气中难闻的药味和血腥味。 熬药的炉子咕噜咕噜,几乎没停过。 军医们给伤员包扎缝针,烈酒在伤口上洗过,曼陀罗花、洋金花、生川乌、生草乌等草药混合充当麻沸散。 还有不少士兵自告奋勇,帮忙喂药,往伤口上啪啪贴草药。 檀玉这次前来,莫虚子格外担忧,给他揣了许多效果极佳的金疮药。 金疮药的药方本来不想外传。 但作为师父,他不仅将药方给了檀玉,还告诉他可以将此药方教给营地的医师们。 另外,若有因受伤而高热不退者,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喂他们吃一碗“救命药”。 这救命药是莫虚子自己研究出来的,效果虽好,毒性却也大,吃完容易出现各种短暂后遗症。 譬如耳聋、失明等等…… 约莫一个月左右才能逐渐恢复,若是可以,檀玉希望这种药方永远也用不上。 檀玉垂眸,递给一个年轻伤兵药碗。 这伤兵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是个兴许比檀玉还要小两岁的少年, 他是驻扎在此地的镇远军捡来的流浪孩子,作为最普通的步兵,并没有近距离见过靖王。 更不知道靖王妃长什么样。 少年一双眼睛宛如黑豆,瞧着有些憨。 他咕咚咕咚喝完,“多谢……这位仁兄,看你面生,是从京城来的吗?请问你如何称呼?” 怎么会不面生? 军中人大多风吹日晒,就算天生白,也没有这样白的人。 从少年的角度看,这位医师的脸几乎都被挡住,只能看见一双形状姣好的眼。 睫毛很长,额头光洁雪白。 不像是普通人,端着药碗的模样像是玉观音。 檀玉因为自己眼睛颜色的原因,并不想让旁人看见,是以一直垂着眼皮。 闻言他顿了顿。 “我姓檀,是从京城来的。” 少年见檀玉没有架子,哈哈笑起来:“哦哦,难怪呢,檀兄你长这么白净,真好看,身上也香,不像我,都快黑成煤炭了!” 他说话很有趣,也不油腻,檀玉被逗的弯了弯眼睛。 伤兵营帐里一大群男人光裸着上半身,放眼望去全是古铜色的肌肉男。 檀玉一个白白净净的人混进去,怎么看怎么显眼。 【反派不知道你来帮忙吧?他们没有受伤很严重的,既然药方改良可用,可以回去了吧?】 “我知道,就是感觉有点不忍心。” 不少士兵年纪还没有他大,放在现代也就是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学生。 在古代,却已经要上战场与敌人拼命厮杀。 只有幸运活下来后,才能松口气,笑呵呵和其他人讨论砍人头领功行赏、讨论光耀门楣的事情。 然后等待下一次厮杀的来临。 这是檀玉头一回见证到战争的残酷。 也许这上百个伤兵对于一次战役而言不算什么损伤,但听着缝针后麻药下去,士兵们因疼痛的呼喊声,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更不敢想,若真正开战那一日,又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 檀玉离开伤兵营地,默默往外走,情绪肉眼可见的不怎么高涨。 以至于在拐弯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营帐,险些撞到木桩,被默默观察他许久的靖王一把捞了回来。 檀玉眨眨眼,终于回过神。 “王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在小玉从营地出来时。” 靖王垂眸看他,在他身上闻到了药味和血腥味,俯身把人抱起。 “小玉想的太入神,没有听见本王叫了小玉好几声。” 第244章 未卜先知 确实是没有听见…… 檀玉有点心虚。 而且他总觉得靖王的语气莫名有种淡淡的怨夫感,听起来好像很需要自己安慰的样子。 思及此处,檀玉只好抱着靖王殿下的脖颈,在他下唇上亲了亲。 “小玉是在哄本王开心么?”薛奉雪一边笑,一边抬手掀开营帐厚重的门帘。 营帐内的暖意让怀中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檀玉实话实说:“是在哄你,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仔细洗去手上的药味,又换掉沾染药味的外衫。 檀玉坐在铺着毛毯的椅子上,一边吃盘子里的风干肉,一边看着正低头给他脱靴的男人。 热水注入到装着冷水的盆中,用手试好舒服的温度。 薛奉雪握着檀玉雪白的足背,将他的脚轻轻按进水中。 靖王的手修长宽大,掌心有粗硬的薄茧。 脚踝被握住时,布巾一寸寸擦过脚心,很痒,痒到他没忍住难耐地蜷缩起雪白的脚趾。 檀玉莫名一阵耳热,直到洗完都不敢低头再看。 靖王心情似乎不错,自己也仔细擦洗一番后,才让人将皂角那类东西都撤下去。 只是不知道他是被檀玉的那个吻给哄高兴了,还是因为给檀玉洗脚洗开心的。 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边境气候干燥冷冽,为了防止手脚被冻裂,檀玉没有忘记给自己涂上保湿的香膏。 浅淡的芙蓉花香被营帐内炭火的温度蒸的有些甜腻,闻起来格外勾人。 靖王本来在用小刀给檀玉将风干肉切成适宜入口的小条,结果肉干没切完,就没忍住先将香喷喷的人抱进怀里吸了个过瘾。 檀玉衣领处有点乱,露出雪白细腻的颈子,锁骨下方几处漂亮的红印。 那张小脸透着薄红,碧绿的圆润猫眼像是蒙着层雾气,一张花瓣似的唇也微微张着。 檀玉感觉自己真的被靖王当成猫吸了。 尤其是当薛奉雪将脸埋到自己软乎乎的腹部时。呼吸的热气隔着薄薄的中衣,烫的檀玉忍不住绷直了小腿。 “好香……宝宝。” 直接一个顶级过肺。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是在三军营帐内,明明帐外还有不断巡逻的士兵队伍,反派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dx3:【呵呵,人面兽心】 经过主系统屏蔽,檀玉听到的:【哔哔哔哔——】 檀玉惊恐:“dx3你说话了吗!” dx3:【…………】 【靖王老变态,臭不要脸!!!】 檀玉听到的:【好样的,宝宝你就从了他吧!!!】 檀玉唰地瞪圆了眼睛。 “我已经从了,不然还能怎么从,难道需要主动撅起来吗?” 他不是傻子,真这样的话,可能明日就去不了伤兵营地,而是自己变成伤兵了! 到头来师父调配的特级金疮药用到了檀玉身上,想想都很命苦了。 dx3有苦难言,最终遗憾退场。 * “我们的应敌战术已经制定好了吗?” 檀玉看着桌案上的舆图,只觉得头有点痛。 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嗯,西域的骑兵最为精悍,且越到天冷时便越狂躁,若是一昧守城,只怕对我们而言也是一场持久的消耗战。” 靖王指着西域防线的第一道关卡沙蜃关。 “这里后方是他们的粮草储备,我军需要想办法烧毁他们的粮草。” 兵者,诡道也。 下毒、放火、污染水源等都是两国打仗时最常用的招数。 靖王想要速战速决,一举打怕西域,并不想和他们打消耗战。 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大周的士兵自然不如西域人习惯西北恶劣的天气。 越消耗到后面军心就越容易乱。 “烧毁他们的粮草后,他们便不得不主动出击,而我们也需要一个出城迎敌、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由于玉苍关的水源来源于后方的灵州城的河水,若是被西域人率先发难在水源里下毒,再想反击就难上加难。 所以靖王准备派人带领一队先锋军,于今夜暗中潜入西域营地,找到他们粮草储存的位置后,趁其不备放火烧粮。 只是人选不定。 此举凶险,一旦被发现,那便是被囚困在了敌人腹地,只有死路一条。 【让萧羽去】 【原书中就是他完成了这个任务,并且成功全身而退】 萧羽其人,虽然有点正的发邪,但还有一点,他在打仗上绝不迂腐。 定远军可不讲究什么君子之风,你来我往,他们格外喜欢出其不意。 搞偷袭更是一把好手。 当初太祖皇帝征战北狄,正是派了一队定远军潜入其营地,给战马下了毒。 俗话说兵不厌诈。 北狄的马匹身强体壮,是其军队能取胜的原因之一。 于是乎交战当日北狄军才发现他们的马匹全部中毒,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无法,只能退兵暂避大周锋芒。 檀玉随手喂给靖王一条肉干,状似无意道:“王爷若是为难人选,不如让萧羽去试试。” 薛奉雪倒是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缓缓道:“哦?为何小玉会想让他去?” 靖王考虑了许多人,萧羽并不在其中。 一是这位小侯爷没多少作战经验。 大周想烧毁西域军的粮草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没有半点容错率,交给萧羽风险太大。 二是这做法极其危险。 一旦失败被抓,不是死就是被俘。 西域可没有优待俘虏的习惯,相反他们以折磨人为乐。 活煮吃人,用发狂的马匹拉着脖子拖行、将人剥皮丢进羊群…… 种种手段令人发指。 更不要提萧羽身为定远侯唯一的儿子,不论是死还是被俘,对年迈的定远侯夫妇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檀玉被靖王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的有点紧张,没忍住移开视线。 “没什么理由,就是感觉他可以……” 直觉告诉薛奉雪不对劲。 他了解自己的爱人。 除非十分有把握,否则以檀玉的性子绝不会把人往火坑里推, 所以—— “萧羽能完成”这个结论的得出,一定和檀玉从始至终都在隐瞒的事情有关。 而他所隐瞒的事情,就好像是未卜先知的法术,一定会成功应允。 …… 由于薛奉雪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檀玉有点慌张,眼睛眨的有点快。 看着面前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睛,欲言又止:“难道王爷觉得他不行吗?” 靖王没说什么,只缓缓勾起嘴角。 “小玉说的有理,本王觉得未尝不可,稍等派人问问他同不同意就是。” 第245章 火烧粮草 檀玉松了口气。 但他感觉薛奉雪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 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搞的他心里怪慌的。 本来还想再悄咪咪试探一下,靖王却悄无声息跳过这个话题,捧着他的脸开始亲他。 亲完又将肉条送到檀玉嘴边,开始喂他吃东西。 檀玉:…… 肉条太香堵住了我的嘴,不是我不想问,而是容易打草惊蛇,dx3你其实会理解我的吧? 感觉出“反派早已察觉自己宿主不对劲”的dx3闻言默默点头。 【没事,吃吧孩子,别饿着】 dx3有恃无恐。 总归靖王在没有搞清楚檀玉隐瞒的秘密之前,是绝不会说出自己察觉了什么。 更何况他知道檀玉想守着这个秘密,所以即使百般好奇,也不会问出口让自己的爱人为难。 传出去的消息得到回应,萧羽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靖王召集了裴问之等人讨论具体事宜后,将任务安排下去。 萧羽第一次做这种事,简直是将脑袋别在了腰带上,难免有些紧张。 他看着一身军医打扮的檀玉,欲言又止张了张嘴。 “檀玉,我……” 檀玉闻言抬起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温声道:“别怕,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做到。” 【天呐,好温柔,给人家钓成翘嘴了!】 【我要是他,宝宝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是豁出命也得办成】 萧羽真的快晕了。 天,是幻觉吗? 他居然让我别怕…… 萧羽脸红逐渐成虾尾。 他双眼傻愣愣盯着对面的心上人,混沌到当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加油啊萧羽,你可千万得活着回来。 当男小三或者给美人当狗的伟大事业马上就要有进步了! 于是对面的檀玉就发现萧羽的眼神一下子从迷蒙变得如钢铁般坚定。 好像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伟大事情一样…… 檀玉顿感欣慰。 “dx3,你说他是不是忽然想到自己要保护大周百姓不受战争侵害,所以才这样的?” 他喟叹一声:“好崇高的理想,值得我们学习。” dx3无情拆穿:【……确实是挺崇高的,他现在想着如果能活着回来,还是坚定要当你的小三呢!】 檀玉:? “你不要逗我了,怎么可能!” 【哦,不好意思,落了一个,还有当你的狗也可以】 【呵呵,他服从调剂】 神他跌的服从调剂。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很震惊吗?我以为你应该习惯了才对,如果你往外看看,会发现很多人都在和萧羽竞争这个岗位】 也就是檀玉道德感太强,再加上某柿子不允许,有了一个就满足了。 否则…… dx3邪魅一笑。 它刚想说什么虎狼之词,结果被檀玉惊恐打断—— “否则什么!?” 檀玉满脸抗拒,连连摇头: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死很惨的,我现在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这种福气你喜欢还是给你吧!” dx3机械音停顿片刻。 【是吗?……要么我去多撩几个同事?】 【反正我是高维度虚拟机器人,和你们人完全不一样,零件坏了可以重新组装,代码有问题还可以debug】 檀玉脑海里很快有清晰的画面。 嘶——好像有点不能播。 此时主系统声音淡淡传来:【穿书局明确规定:系统间禁止办公室恋情,违者开除】 dx3:【先开除你自己吧!神经病!】 脑海里系统又吵起来,檀玉难得仔细听了听。 如今战事吃紧,伤兵营地里都惨状还历历在目,他的心始终悬着。 系统暴躁跳脚声,和主系统淡淡的冷幽默感形成一种异样的和谐,檀玉感到很难得的平静。 就好像现在他还在京城,在靖王府,在国子学,日常就是吃吃喝喝。 和靖王谈恋爱,课间跟裴问之、萧羽玩。 偶尔故意逗檀疏意,看他被自己气的面红耳赤却无能为力的样子,以此收获一点微薄的任务进度。 …… dx3检测到檀玉的心情在逐渐变好,松了口气。 他屏蔽了檀玉,潇洒说道:【好了,不吵了,我宝宝已经开心了,滚吧你】 主系统:【……】 主系统淡淡下线。 如今是冬季,夜长日短。 黑沉沉的夜幕很快降临,萧羽带着十几人的先锋小队自夜色中出发,按照地图潜入西域营地。 沙蜃关地处绿洲之中,四周许多流沙陷阱,幸好队伍里有原本镇守边疆的老兵,带着他们精准避开。 檀玉和靖王站在城墙上,身后将士及幕僚军师们难免为萧羽等人的行动捏一把汗。 此举虽险,胜算却大。 只要粮草成功被烧,天寒地冻,西域军队等不来补给,就必须倾巢而出。 届时,就是大周彻底反击,一举拿下边境五城的机会。 靖王野心何其大,他是个强势且睚眦必报的性子。 当初是西域率先服软,所以边境互市才能顺利开展。 而如今西域忘恩负义,屡屡发难,他又怎能顺了这群蛮夷的心意? “别担心,小侯爷一定会完成的。” 檀玉语气很轻,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除了靖王与裴问之,包括沈长风在内的人都对檀玉的笃定感到疑惑。 就算是他们这些常年征战的人,尚不能预测此次行动的成功失败与否。 靖王妃作为自小长在京城的娇贵公子,又是如何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结论的? 偏偏靖王殿下还无比相信他。 白日里不仅当机立断派了萧羽,还拒绝了其他将士的自请缨。 将大周胜利的希望押在资历尚浅的小侯爷身上,当真是正确的么? 半个时辰后。 夜风冷冽,天上飘起了雪花。 只觉得有冷风不断灌入鼻腔,檀玉一呼一吸只有雪白的哈气。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大氅,巴掌大的小脸埋进皮毛里。 就这么一小会儿,眼睫毛都结了淡淡的冰霜。 薛奉雪垂眸,对身后众人吩咐道:“回去休息吧,有消息了自会通知,都在这里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就牵着檀玉的手先行下了城墙。 众人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只心中祈祷一定要如王妃所言,旗开得胜才是。 第246章 你要毒药不要? 萧羽带走的先锋队伍于天将亮时才回来。 算上他自己一共十七个人,回来十三个,有四个在放火后逃走时不慎被身后的冷箭射穿了心脉。 幸存的这些一个个形容狼狈。 尤其是萧羽,脸上黑乎乎的,脑袋上还有乱七八糟的沙土块。 幸运的是他昨晚成功摸到了西域军队粮草储存的位置,火油浇上去,再丢几个火折子。 滋啦一声—— 火光冲天,在黑夜中劈啪作响,装着粮草的营帐被烧的冒出滚滚浓烟。 几乎是在同时,萧羽瞳孔一缩,轻声道: “走!” 话音刚落,还没跑出去几步,身后就有嗖嗖地放箭声响起。 与此同时,还夹杂着西域主将气急败坏的唾骂声,叽里咕噜的,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身后脚步声杂乱,是恼怒的西域士兵在搜寻他们的踪影。 幸好萧羽等人来时在路上做了标记,他们在这空旷的荒漠里一刻也不敢松懈,疯狂跑了不知道多久。 西域军到底是不够灵巧,找了几圈见实在追不上,只能骂骂咧咧回了营地。 此次烧毁粮草的行动非常顺利,就是那四个士兵的尸体来不及收殓,萧羽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做的不错。” 靖王示意他们下去好好休息,该领赏领赏,有受伤的及时找随军医师救治。 然后又让人记录了此次行动不慎死亡的四个士兵的姓名、籍贯,保证后续朝廷的抚恤金能顺利发到他们的家人手中。 * 檀玉已经将药方成功改良,就是缺几只试药的小白鼠。 就在他为难人选之际,有几个士兵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以身试药。 那个黑豆眼的憨厚少年也在其中。 经过檀玉的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就是: 他改良后的药除了味道奇怪,喝起来有点恶心让人想吐外,药效极佳! 但这都不是问题,能救命的药就是好药。 于是乎,作为成功将药方改良的檀玉一时间竟然比靖王还要忙了些。 军中的十几个医师都对此表示非常好奇,他们小心翼翼请教,檀玉自然不会掖着藏着。 他将改良后的药方写出来,然后按照步骤一步步演示教给他们。 【萧羽成功了,按照剧情,西域很快就要有行动】 【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反派能成功就行,原书属于主角攻的声望自会加在他身上,任务进度也会增加5%】 dx3的提醒让檀玉有些紧张,他忽然想到,光有足够的药还不够。 两军交战,他是不是应该备些毒药呢? 说干就干。 檀玉眼神坚定,从伤兵营地跑出去准备找靖王问问他的意见。 结果恰好在刚出营地时,撞见了洗完澡的萧羽等人。 萧羽远远看见檀玉,眼睛唰地一亮。 只是碍于身边还有定远军在,他只能规规矩矩叫道:“王妃。” 檀玉奔跑的脚步停滞一瞬,有点高兴:“哎?是你们回来了啊。” 他走到萧羽面前,开始从头到脚打量他。 …… 只是苦了萧羽,被心上人这不加掩饰的视线看的气血倒涌。 他顶着一张通红的俊脸,羞涩到不敢看对面人的眼睛:“怎、怎么了?” “可是我仪容上有什么不妥?” “不妥?没有啊。” 檀玉摇摇头。 他我行我素的打量完,没发现萧羽身上什么伤口的痕迹,松了口气。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给萧羽竖了个赞许的大拇指。 檀玉道:“你居然一点儿都没受伤!很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什么? 萧羽脑袋里轰的一声。 …… 被、被夸了?没听错吧? 檀玉是说他好厉害,还觉得他一定能行对吗? 没错,他没有听错。 萧羽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一口气吃了无数颗糖果,直接从心里甜到心外。 他浑身都泡在了蜜罐里。 萧羽没忍住吞了吞口水,声音略显沙哑。 “你真的……一直觉得我可以?” 檀玉歪了歪头,有点疑惑。 “额,不然呢?” 主要是原书中就是萧羽完成的啊! 他只是按照正确的剧情走,而且托萧羽的福,任务进度涨了两点,现在已经到65%了。 可喜可贺。 见他承认,萧羽更加口干舌燥。 他几乎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檀玉……我有话想和你说……” 檀玉警惕地后退一步。 好痴\/汉的表情。 如果不制止,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舔他的样子。 檀玉内心警铃大作,想也没想,转身就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给萧羽一个台阶下。 “时间不早了,我着急回去吃饭!咱们下次聊。” 萧羽满腔热血顿时被浇灭一半。 不过想想也是,檀玉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成就便将他放在眼里? 是他上头了。 萧羽微微蹙眉。 母亲说的没错。 战场,果然会放大人心中的欲望。 还好他及时刹住,没有将那些话说出来。 萧羽确信,一旦现在将话挑明,他马上就会被檀玉剔除“朋友”的身份。 可不能毁在这一时的冲动上啊。 有道是—— 一个有志气的干净男人,要想做别人老婆的男小三,本来就很难。 他想做靖王老婆的男小三,那就是难上加难,难难难! 萧羽缓缓捂住自己的心口。 应该庆幸的是,他刚刚忍住了。 此时的主将营帐。 檀玉风风火火跑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 反派呢? 他那么大一个老公呢! 檀玉在帐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心里有点难受,小脸也一点点垮下来。 他不高兴的抿唇,准备出去问问巡逻的镇远军有没有看到靖王在哪里。 结果刚想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眼睛。 “小玉又在找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腰也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檀玉动弹不得,只好轻轻眨眼。 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搔的靖王手心有些痒痒。 他嘀嘀咕咕学靖王说话:“小玉在找谁呢?我也不知道。” 薛奉雪微微垂眸,呼吸莫名紧了几分。 真可爱。 想*—— 当然,檀玉是不知道身后靖王在想些什么东西的。 他有正事要说,于是着急地一把握住薛奉雪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靖王微微挑眉,顺势握住檀玉的手,强势地挤入指缝与他掌心相扣。 “说就是,小玉找本王有什么事?” 干燥的薄唇贴着耳廓,檀玉感觉自己耳垂被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怪暧昧的。 檀玉耳朵泛着红,转过身和靖王面对面,仰着头道:“王爷,我是想问你这次打仗需不需要毒药呢?” 靖王垂眸,勾着怀中人细腰。 “当然需要,小玉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檀玉顿时有点预测成功的骄傲。 他挺起胸膛,得意洋洋说:“因为临走前师父教了我很多毒药的配法。” 薛奉雪垂眸,看着檀玉一脸勾人而不自知的样子,沉默片刻,才道:“哦,是吗?” 啧,挺什么挺,惹得他想吃奶了。 “当然。” 檀玉丝毫不觉危险,还伸出雪白纤长的指尖故意在靖王心口处画圈,哼道:“你想要什么样效果的,我都可以给你做哦……” 第247章 口吐白沫的毒药 “那小玉真是很厉害了。” 薛奉雪顺势握住檀玉在自己身上乱按的手,修长宽大的掌心包裹着柔软细腻的指尖,几乎不敢用力。 生怕一用力就碎掉了。 檀玉被夸的扬起脖颈,“那快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吧?” 薛奉雪道:“不急,小玉不妨说说都有什么样子的。” “很多很多。” 檀玉开始掰着手指给靖王数:“比如毒发后就乱咬人的,还有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乱爬的,还有四肢无力皮肤发青站不起来的……” 他形容的让人头皮发麻,自己却毫无知觉,偏偏靖王也不觉得残忍。 靖王仍旧笑盈盈看他,还要时不时给予回应:“真棒,还有呢?” 檀玉罗列了许多,已经口干舌燥。 他舔舔嘴唇,微微皱眉:“还有最普通的一种,中毒之后立刻就暴毙了。” 说的很轻松。 轻松到不像说在讨论能杀人的毒药,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吃的怎么样?心情好不好? “这种虽然有效,但不能更好地扰乱对方的军心,王爷你觉得呢?” 檀玉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 如果是其他的人,定然会觉得檀玉表面上清纯无害,实则危害性极强。 他说的话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而只有靖王知道,檀玉并非残忍,只是在大事上格外拎得清。 两军交战,势同水火。 就像如今的西域和大周,既然兵戎相见,那么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这种时候讲仁慈,讲善心,蠢货才会那么做。 你讲仁慈,敌人只会笑你蠢,下一秒就要屠戮你的百姓,侵占你的土地,践踏你的尊严。 檀玉见薛奉雪不说话,凑上去问:“王爷,你觉得哪种毒好呢?” 他眨眨眼,有点兴奋:“还是说,我每样都来点!?” 靖王无奈垂眸,把怀中的人抱起来。 “……好了,又不是做菜,弄那么多的话小玉未免太辛苦。” “就要口吐白沫在地上乱爬的吧。” 檀玉慢吞吞“哦”了声。 不到片刻,又忍不住好奇地戳戳靖王:“为什么选这个?我以为你会选立刻暴毙,或者到处咬人。” 毕竟反派是个非常恶趣味的人。 虽然原书没有说,但相处下来,檀玉其实能感觉到。 事实也的确如此。 靖王闻言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他的表情很平淡,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残忍无情—— “因为西域人无比信奉草原神,而这种毒发后的表现,和他们西域一种羊的疯病极其相似。” 试想一下,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战场上,士兵们本就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结果在某一时刻身边的同僚突然倒地。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满地乱爬的样子和犯了疯病的羊一样,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感想? 草原神不仅没有庇护他们,反而降下了惩罚,让他们沦落为畜生一样的生物。 这是信仰的崩塌,会令人失去一切的求生欲。 这些残忍血腥的情节靖王没有过多描述,但是从只言片语中,檀玉可以预见。 不可否认,很残忍,却也很有效。 薛奉雪捧着檀玉的脸亲了亲他,温声道:“毒药的事情还要辛苦小玉。” 檀玉被亲地没忍住闷哼一声。 “不辛苦。” 他伸手乖乖抱住靖王,“放心吧王爷,最迟明日一早,我很快就会配出来的。” 事情自然不会白做。 靖王不仅承诺回京后檀玉可以有三日自己决定吃喝的权力,还可以抱着兔子睡个午觉。 要知道靖王殿下洁癖严重。 十分受不了兔子这种掉毛的东西睡在他和檀玉的被窝里。 更不要说他还有超强的占有欲,往日里檀玉抱兔子一刻钟,就要抱靖王至少一个时辰。 对于一个这样小心眼的正房夫君来说,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让檀玉主动提? 一是因为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靖王几乎都会满足。 二是因为檀玉肯定要求减少次数,亦或者要求降低时长,这对靖王来说是很难答应的事情。 檀玉想着有奖励不要白不要。 三日,他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檀玉双眼放光,脑海里已经有自己胡吃海塞的画面,偏偏靖王只能在一旁黑着脸伺候他,还不能出言阻止。 爽翻—— 薛奉雪见他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表面上却一脸乖乖听话的模样,心里被勾的愈发难耐。 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 靖王恨不得现在就将檀玉浑身都咬上一咬,看看是不是那么的甜蜜多汁。 然而心里这么想,现实中,他却只慢悠悠喝了杯解渴的茶。 “……” 檀玉也渴的很,扒着靖王的手臂急切地去伸手要茶杯。 靖王心眼坏,不仅不给他,还将最后一杯茶水含在口中。 然后捏着檀玉软乎乎的脸颊,在檀玉震惊的目光中,俯身堵住他的嘴唇。 第248章 攻城 檀玉张开嘴乖乖让亲了会儿。 当然也就只有一会儿,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伸手推开靖王从他怀里窜出去。 “正事要紧。” 因为不知道西域什么时候会进攻,檀玉非常心急毒药的事情。 他跑到桌案前将药方写出来,让人备齐所有药材,该捣碎的捣碎,该磨粉的磨粉。 一个时辰后,首次制作出的毒药成功出炉,只是还需要试药效才能敲定最准确的剂量。 薛奉雪便命人从玉苍关城内的监牢里抓了两个死刑犯给檀玉做试验。 监牢内。 两个身形不同的死刑犯被喂下药粉,几乎是片刻便倒地不起。 他们的嘴里不断吐出白沫,手脚扭曲抽搐,癫狂地四处乱爬,时不时发出怪异痛苦的嚎叫。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逐渐没了生机。 檀玉一边忍着不适观察,一边小声道:“还不错,但西域人高大健壮,草乌和牵机草的剂量再增加一点吧。” 在古代当军医就是这样的。 没有精密的检测仪器,无论多么残忍的场面都要面不改色地观察药物反应,并以此为基础做出调整。 这是檀玉第一次配杀人的毒药,效果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靖王挥挥手,示意手下人将两个死刑犯的尸体处理掉。 从监牢出来后,檀玉将自己修改后的药方誊抄给十几个随军医师,开始大批量争分夺秒的制作。 “王爷,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 靖王望着远处的烽火台,视线很沉。 “最晚明日,最早今夜,他们等不了太久。” 午时三刻。 睡梦中的檀玉被一阵震天的急促鼓声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竟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枕边原本属于靖王的位置上只放了一封书信。 檀玉颤抖着手打开,是靖王的笔迹。 写的很急,大意是战场刀剑无眼,让檀玉尽量不要出营帐,若要出,也要留在城内乖乖等他回来。 营帐外看样子留了几个人守着。 檀玉迅速穿上外衣,跑出去掀开帘子一看—— 是几个眼熟的面孔,里面还包括顾七。 顾七人机般的脸上难得有一丝凝重。 他挡在檀玉身前,语气急切:“王妃!城外很乱,您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黑夜像一张密集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冽寒风裹挟着黄沙刮过,耳边是阵阵厮杀声与号角声,檀玉只觉得呼吸间都是刺骨的冷。 “我知道,我不会做傻事,但是也不需要你们这么多人守着我一个。” 檀玉默默攥紧披风。 “你们想去杀敌的就去杀敌,剩下一个带我去城墙处伤兵的聚集地,那里没有危险,我去帮忙。” 他作为神医的首徒,在这种时刻当然要帮上一把。 “是,王妃随属下来。” 这一点靖王似乎早有预料。 檀玉奋力狂奔到城楼处,抬头能望见黑暗中靖王高大挺拔的背影,莫名的让人心安。 一身甲胄在黑夜中闪着银色寒光,当初大周皇帝所赐的那把重弓被薛奉雪握在手里。 强健的手臂将重弓拉满,沾了毒的数支铁箭在黑暗中破空刺出—— 随着靖王放出第一箭,急促的号角声被吹响,战鼓声咚!咚!重重砸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西域军队如狼似虎,烧毁粮草后他们没有退路,准备拼死攻下玉苍关。 与此同时—— 城墙下的西域主将邬拓什牙关紧咬,一双深邃狼目紧紧盯着城墙上的那道让人仇恨畏惧的身影。 他缓缓举起手中能斩狼的巨大弯刀,直指城墙上靖王的身影。 他在赌大周不敢主动出击。 高喊一声:“攻城——” 随着主将一声令下,数千兵强马壮的西域骑兵率先出击,掩护着中间撞城门的战车和将领们。 邬拓什被赞誉为西域近几年的常胜将军,是草原神庇佑的战神,有足够的信心拿下这一战的胜利。 靖王见状,抬手示意弓弩手放箭。 刹那间,漫天利箭如雨般落下。 薛奉雪眼底有着压抑的暴戾,几乎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神居高临下扫视着一切。 “让将士们把身上带的解药吃下去,准备出城迎战。” 主动权只会掌握在大周手中,而这群穷途末路的蛮夷将知道什么是有来无回。 出乎邬拓什意料,黑暗中玉苍关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 几乎是瞬间,无数大周骑兵自城内倾巢而出,他们不仅没有畏惧,相反十分兴奋。 镇远军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痛快,他们终于迎回了自己唯一的主将,如今的脑子里只有杀敌,只有胜利。 “杀——” 伴随着排山倒海的嘶杀声,兵戈相接的声音阵阵冲天响。 情况似乎不错,檀玉微微松了口气。 他也不再犹豫,迅速跑到一位刚被抬下的伤兵旁边蹲下,熟练地对着伤口撒药缠绷带。 “张嘴,先把药喝了。” 医师们见檀玉来了,也冷静下来,救人的手也不再发抖。 战场愈发混乱,混沌的黑夜中仿佛只剩下刀剑碰撞的战斗声、刀子刺入皮肉的噗嗤声、士兵的哀嚎声。 四周火光冲天,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充盈着檀玉的鼻腔。 玉苍关高耸的城墙之上,无数敌人一批接着一批企图通过云梯攀爬进来,尽数被守在城墙上的大周士兵击落斩杀。 靖王放下弓箭,腰间的长剑出鞘,反手削掉一排蛮夷的脑袋。 头颅咕噜噜滚落,死去敌人的尸体也随之掉落,在城墙下逐渐堆积起一摞尸墙。 城墙下,周临清作为驻守玉苍关多年的大将,英勇带着数千精锐从一侧刺入,硬生生撕开了西域军紧密难攻的阵型。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明明是腥臭的味道,却让他的眼神愈发坚毅。 与此同时,作为副将的萧羽被靖王勒令死守在城门处。 他肆意挥舞着长枪,看着无数袭来的敌人死在自己枪下,双眼已经被血染的赤红,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翻滚。 难怪父亲母亲说,作为武将世家,不真正地上战场痛痛快快杀一次敌人,就不会体验到什么叫活着! 他现在就在活着。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 城楼下被抬回的伤兵越来越多。 幸亏他们早早将药熬了几大锅,万事俱备,就怕到时候熬药来不及。 檀玉额头淌下一滴冷汗,包扎伤口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他已经包扎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多少狰狞外翻的伤口,一双手臂几乎累到脱力,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袍上沾满污泥血迹。 “别怕……我一定会救你……” 手下受伤的少年原本一双黑豆般亮的眼睛,因为受伤严重在此刻竟然显得黯淡无光。 他看着檀玉,忽然咧开嘴笑了。 “檀兄,我刚杀了二十一个……厉不厉害?” 少年嘴唇煞白,肚子上一个巨大的伤口,檀玉低下头,甚至能看见他被搅碎的肠子。 第249章 大捷 檀玉鼻尖一酸,强压下不断在眼眶里打圈的眼泪。 他不敢看少年漆黑的眼睛,垂下眸子:“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少年闻言灿然一笑,缓缓闭上眼,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那就好,我没有给大周丢脸……” 檀玉将那碗后遗症很大的救命药灌进少年的喉咙里,经验丰富的军医正在缝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乱。 还有很多士兵在等着他们救治。 * 战场上,邬拓什刚准备下令全军出击,军队里某处忽然发生一阵骚动。 远远看着似乎是有士兵在地上扭曲抽搐,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用西域话惊恐喊了一句:“是草原神的惩罚——” “他变成疯羊了,神在审判我们的罪恶!” 一语落,四处开始出现这样的骚动。 原本还在挥刀杀人的步兵忽然扑通一声倒地不起,骑在马上的骑兵抽搐着从马上摔落,弓弩手丢掉手中的箭在地上翻滚。 他们每一个都是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双眼翻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 赫然与西域羊群中那最可怕的疯病一般无二! 顿时,全军哗然。 “是草原神的怒火,神在警告我们停下战斗!” “他们疯了!他们变成了畜生——” “我们有罪,我们忏悔,请草原神原谅我的的罪恶!” …… 无数士兵丢下手中的武器,骑着战马的士兵从马上摔下,不顾邬拓什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都给我回去!不许当逃兵!” 邬拓什瞳孔紧缩,可惜没有人听他的命令。 他只能着急地看着士兵倒地发狂,看着士兵纷纷丢掉武器一边忏悔一边逃跑。 哪怕他亲自用刀砍掉几个逃兵的脑袋,也仍然不能起到一丝一毫的震慑作用。 西域的统治者最初为了方便,用“草原神”的信仰将百姓们洗脑,致使无数士兵效忠于西域王室。 这个观念经过数代传承,早已深深扎根于他们的脑海中,如今信仰的神降下惩罚,自然溃不成军。 邬拓什声嘶力竭嘶吼着,却只有少部分人能勉强冷静下来。 然而西域军队已经是强弩之末,逃走的士兵有不少都中了毒,没跑几步便接连倒下。 大周士兵立刻乘胜追击。 周临清见状大笑出声,一挥手,数万镇远军此刻势如破竹,成功杀得西域军片甲不留! 他们早已听命吞服了王妃做的解药,不仅在自己的武器上涂抹了毒粉化的水,更是完全无惧于那弓弩手箭中放出的毒药粉。 檀玉所配置的这种毒粉有几种途径中毒,一是吃进腹中,二是吸入鼻腔,三是通过伤口。 邬拓什环顾四周,瞳孔猛缩,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口鼻。 “他们身上有毒粉,别过去,用弓——” 话音未落,一支淬着寒光的铁箭自城墙上猛然射出。 破空声凌厉,嗖地一声正正穿透邬拓什的喉咙。 邬拓什张了张嘴,嘴角涌出猩红的血,远远对上了玉苍关城墙上一双狠厉冰冷的眼。 他缓缓低头,在从马上摔下时,看见自己喉咙上穿着的箭羽。 是靖王专用的铁箭。 咚的一声! 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满地尘土。 邬拓什死了,临死前睁大双眼,眼底仍然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主将身亡,剩下的西域军没了主心骨,在精神的一次又一次沉重打击折磨下,尽数溃散,兵败被俘。 此战,大周毫无悬念,大获全胜。 靖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下令数万镇远军乘胜追击,迅速占领沙蜃关周围的西域边境三城。 西域不仅没有抢到粮草,反而痛失三座城池,本就不算大的国土面积再次缩小。 战后各项事项在有条不紊的收尾。 周临清一身铠甲都被鲜血浸满,他抱拳请示:“王爷,西域的这群俘虏怎么办?” 靖王视线沉沉下压,神色冰冷,只道:“杀。” 昔日西域的士兵也不曾善待大周的百姓,大周又有什么理由好吃好喝的养着这群杀人的俘虏? 周临清立刻带人去办,战场的清扫交给了几个有经验的镇远军千户,带着数百人开始缴纳武器。 西域的弯刀很锋利,投石机也完好无损,一切尽数入了大周的口袋。 靖王安排好战后事宜从城墙上下来。 他此刻连沾染鲜血的甲胄都来不及脱,直奔着心中一个目标而去—— 伤兵营地。 他心心念念的人在那里。 天快亮了。 檀玉忙的焦头烂额。 他半个时辰前紧急学了小伤口的缝合,正将麻沸散给士兵喝下,拿着针的手谨慎而小心的穿过血淋淋的皮肉。 一旁,那黑豆眼少年闭着眼,肚皮上一道长长的蜈蚣似的丑陋黑线。 檀玉其实不知道这少年能不能活,他能用的手段已经都用了。 剩下的一切全看少年的造化。 若是能醒,凭借这二十一个敌人的军功,他就可以在军中当一个小军官,领俸禄和田地。 檀玉忙了整整半夜,一双手满是血污,眼里都是疲惫,脸上也沾了不知道多少血和土。 他还要安慰战后惊惧的士兵,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别怕”。 明明他自己也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有随行军医实在不忍,看着檀玉无比憔悴的面孔和颤抖的双手,忍不住道:“王妃快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人就好。” 他们其实根本不敢想—— 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作为靖王妃的檀玉竟然能不顾自身安危过来帮忙。 城墙下的伤兵聚集地看似安全,实则也处处是危险。 因为没有人知道,城墙后会不会忽然投来一颗巨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敌人顺着云梯爬进来大开杀戒。 檀玉就这么在一切都未知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与所有人共患难。 “没事,先不用管我。” 檀玉手上动作不停,一张口声音干涩又沙哑。 他只是不想空闲下来。 檀玉垂眸。 因为一旦空闲下来,他就要想靖王的安危。 即使知道薛奉雪武力高强,知道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哪怕亲自迎战也不会轻易受伤。 可还是会因为担心而感到难过。 正在此时,背对着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寒风的味道涌入。 檀玉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缓缓回头,对上一双同样刻满疲惫的眼睛,正带着温柔缱绻的爱意沉沉看着他。 檀玉禁不住眼眶发酸,忍着难过缠好手里的绷带,然后转过身,呜咽着扑到靖王怀里。 “王爷……” 第250章 长记性 这声泛着委屈与思念的“王爷”一出,营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靖王心中泛着细细密密的酸,扫了一眼营帐内的情况,微微垂眸,俯身把檀玉整个抱起来。 “不怕,我们回去了。” 营帐的帘子掀开又放下。 靖王的怀抱很紧,像是要把怀中的人揉进骨血里。 檀玉就这么被一路抱回主帐。 主帐内一切还是半夜檀玉醒来时的模样,被褥掀开堆在床榻上,靖王临行前写的那封书信孤零零躺在上面。 “王爷……” 檀玉眼眶泛起酸,刚想伸手摸一摸靖王的脸颊,就被按在榻上捧着脸狠狠亲了上去。 “小玉,我的乖宝。” 那封书信被压在身下,二人身上血腥气的味道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薛奉雪亲的太用力,檀玉没忍住发出呜咽,勾着靖王脖颈的手臂愈发用力。 明明只有几个时辰没见,他却觉得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对方了一样。 檀玉眼中徘徊许久的泪不争气的淌下来,又被靖王怜惜的一点点吻掉。 面对残酷战争的无力和血淋淋的伤口积压的惊惧后怕终于在此刻爆发,逐渐演变为溃不成声的哭泣。 怀中爱人的哭声让靖王一颗心碎成无数片,只能将檀玉抱的更紧,让他将脑袋埋在自己颈窝处。 “小玉不怕,没事了,我们赢了……” 吻落在檀玉的头顶,没有人知道,薛奉雪简直想檀玉想的快要疯了! 夜里他站在高耸的城墙上,面容冷静沉着,游刃有余的指挥着手下的将领士兵,将一个个计划严格而缜密的执行下去。 可是当他走下城墙,才知道什么是后怕。 西域军暗中放的冷箭擦着脑袋险些射到他脸上时,薛奉雪脑袋里仅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他不能受伤,更不能轻易就死。 否则檀玉会担心,会哭,会难过。 靖王很少有惜命的时候,他曾经偶尔想着若有朝一日死于非命,那也是解脱。 不必为这病故沉疴的大周操心劳累,不必担忧西域北狄夺取大周的江山,不必与昏庸的皇帝虚与委蛇。 但当那支箭射过来时,靖王却怕了。 他怕自己仓促地没了这条命,留檀玉一人在世上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怀中的哭声渐渐小了,薛奉雪小心翼翼把人从怀里剥出来,捧着这小脸端详着,语气满是心疼。 “小玉,乖宝,让我看看,怎么憔悴成这样?” 檀玉咬着嘴唇,一双猫眼泛着水光,可怜兮兮抽噎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靖王垂眸,掩盖眼底的情绪。 在这一刻,他极其自私地不想让檀玉再去伤兵营地忙碌,可是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若是说了,小玉必定是要同他生气的。 薛奉雪伸手碰了碰檀玉挺翘的鼻尖,温柔的哄他:“去洗澡,好不好?小玉洗完乖乖睡一觉,什么事也没有了。” 檀玉乖巧地点头,脸埋进靖王怀里,任由人抱他进去浴桶。 身上的衣袍被褪下,连同靖王的甲胄一起丢到一旁。 浴桶里的热水缓缓上涨,檀玉耷拉着眼皮,眼尖湿漉漉的坐在靖王怀里,被伺候洗的干净又舒服。 偶尔被抬起脸亲一亲,哪怕嘴巴有点痛了,也丝毫不反抗。 …… “困了……” 檀玉小声嘟囔着,嘴巴红红的,身后靖王替他用布巾擦干头发,将人抱回榻上。 榻上原本被蹭脏的被褥早已经被下人撤下换新,现在是干净又整洁的被窝,以及焕然一新的檀玉。 靖王将他搂到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檀玉的后背,亲一亲眼皮。 “睡吧。” 困倦席卷全身,檀玉不知不觉睡过去。 自然也没有听到dx3播报,他的任务进度已经顺利涨到了70%。 此方小世界的天道,亦或者说是原书剧情,终于再也没有能力左右书中人物的命运。 它的能量因剧情被大量矫正而变得薄弱,甚至是奄奄一息。 而在这种情况下,天道却垂死挣扎,将最后一丝带有全部剧情内容的能量偷偷注入到主角攻体内。 那是它最后的底牌,也是翻身的关键。 * 玉苍关大捷的消息于第二日传入凤峡关,极大鼓舞了士气。 凤峡关在那老将和八千镇远军的带领下,经过两天两夜的战斗,也终于守住关隘,击退了西域另一支军队。 西域库什王因此急火攻心,竟然硬生生吐血而亡。 如此一来,西域内部就先乱了,再没有精力去管边境恶事。 西域王风流多情,这些年在宫内宫外生下的儿子没有十五也有二十。 如今他不慎薨世,自然这些儿子都蠢蠢欲动想分一杯羹。 尤其是大王子与二王子。 二人皆是出身正统,在西域颇有地位,其生母一个是尊贵的王后一个是最受宠的宠妃,无疑是下一任西域王最有力的竞争人选。 西域内部战乱,大周边境却一派祥和。 玉苍关办了整整三日的庆功宴。 檀玉吃完热腾腾的羊肉锅,趁着靖王与将领交谈时不注意,喝了几口边关酿的烈酒。 酒很烈,檀玉做贼心虚喝的急,结果辣的他眼泪汪汪,没办法只能扑到靖王怀里喝了半壶的水解辣。 靖王捏着他的脸让他张嘴,仔细端详他的口腔,确认没有伤口才松开手,微微蹙眉道: “一时看不住你就贪嘴,疼不疼,这次长教训了吧?” 檀玉捂着红彤彤的脸,脑袋乱糟糟的,但看着靖王的脸色还是乖乖点点头。 他委屈的张嘴,说:“我要去茅房……” 靖王无奈,被这么委屈巴巴看着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抱着站都站不稳的小醉鬼去上如厕。 腰带被扯开,眼见着裤子也要没,檀玉不知想到什么,一把按住靖王的手。 他仰着脸,皱眉小声道:“我要上厕所……” 说话慢吞吞的,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靖王垂眸,一边哄他一边伸手去扯他裤腿:“上就是,夫君可没有说不允许小玉如厕。” 檀玉一惊一乍,像只被惊吓到的鸟。 他捂住自己将将要掉落的裤子,就像捂住自己的清白,在靖王怀里乱扑通,嘴里还胡乱嚷嚷。 “变态!” 檀玉急的要哭了:“我说我要上厕所,你出去,不要看着我……” 靖王微微皱眉。 一着急话都说不清楚,这是醉成什么样了? 第251章 再也不会喝酒 边关的烈酒就算是酒量好的人也喝不了多少,更何况是檀玉这个喝果酒都是一杯倒的。 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 好像是在现代刚和大学室友们在KtV聚完餐,不小心喝多酒了吧? 檀玉觉得自己晃晃悠悠走到厕所,突然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变态! 这变态明明有一张帅的让人腿软的脸,却偏偏要抱他一个男的,还亲昵叫他宝宝,想拽他裤子。 檀玉拼命挣扎,乱踢乱打。 他誓死守护自己的清白,结果身后的变态好像有点生气,一把托着将他抱起来。 后背贴上变态坚硬滚烫的胸膛,头顶传来低沉的一声:“听话。” 檀玉动作一顿,不敢说一句话,吓的噼里啪啦掉眼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清白没了。 “呜……” 被看到了! 檀玉开始小声哭。 头顶那道声音又说话了,这回温柔了许多,还有几分无奈。 “小玉,乖乖上完厕所,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 檀玉呆愣片刻。 不对劲。 为什么他的身体会这么听别人的话! “真乖,现在不许打人了,给小玉擦一擦,然后我们回去休息了好不好?” ……好个屁。 “不要碰!” 檀玉气愤的瞪大双眼,张嘴对准“变态”的下巴上狠狠咬住。 满口的血腥味。 呸。 檀玉吐了吐舌头,脸皱起来。 结果自然是反抗无效,抱着他的人黑了脸,丢掉帕子,将他整个扛起来。 闷闷的一声响。 檀玉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捂着自己有点发麻的pp。 他听见变态在他耳边啧了声,咬着牙道: “不听话,回去再收拾你。” 打人。 檀玉瞳孔猛缩。 他这是……遇见暴力狂了吗? 主帐的灯燃了半宿。 直到凌晨时,檀玉在睡梦中酒醒过来。 脑袋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播放,记录着他醉酒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傻事。 …… 所以,他以为还在现代,然后把反派当成了变态+暴力狂? 不仅一边哭一边骂人,还求求让他不要打自己……? 檀玉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光亮看清靖王下巴上深深的牙印,缓缓捂住脸,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里。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喝酒了!!! 翌日。 靖王就发现檀玉变得特别乖巧起来。 早上的时候不仅没有赖床,也没有发起床气用脚踹人,反而乖乖让抱着去洗漱。 吃饭也是,哪怕没有吃到几口自己最爱的甜食,也不缠着薛奉雪耍赖,喂什么就吃什么。 靖王微微挑眉 再看檀玉看自己心虚又讨好的模样,就知道这小醉鬼把昨晚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感到好笑,一边给檀玉系大氅的带子,一边淡淡道:“这次怎么不躲了?” “本王难道不是想非礼小玉的变态么?” 肉眼可见的,檀玉的脸一寸寸红了。 “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檀玉被人看的心虚,悄咪咪移开视线。 靖王刚松开系带子的手,他就往迫不及待帘子外面钻。 钻出去后还不忘说一声:“我要去熬药了,王爷再见!” 靖王看着自己没捞到人的手,无奈捏了捏眉心。 不过好歹有个好消息,因为檀玉的那碗救命药,那个黑豆眼的少年终于在昏迷了五日后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他肚子上蜿蜒一道蜈蚣似的黑线,脸色依旧苍白。 却不像那日刚从战场上下来时那般没有生气。 “是檀兄来了吗?谢谢你救了我……” 他睡的时间久,没有赶上庆功宴,自然也还不知道面前人的真实身份。 檀玉弯了弯眼睛,把手里抱着的汤婆子塞到少年的被窝里。 “不用谢,我的分内事,你冷不冷?” 后遗症还是在少年身上显现出来。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此刻没有聚焦,雾蒙蒙的。 “不冷,谢谢檀兄,这汤婆子给了我,你怎么办呢?还是拿回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到汤婆子就准备往檀玉手里塞。 “汤婆子我还有呢!” 檀玉立刻跳起来。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安慰这个小少年。 “你不用担心,这个药就是这样,最多一个月你的眼睛就能重新看见了。” 少年憨厚一笑,禁不住道:“哈哈哈,檀兄不用怕我难过,就算真的用这双眼睛换一命,我也是愿意的!” 他想的很开,毕竟天底下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分摊到? 不过是一双眼睛换一条命,他已经足够幸运。 眼前这少年比自己年纪小,虽然上了战场,可说话还是有几分稚气。 檀玉将他当弟弟看,便故意逗他。 “那很坏了,你这双眼睛我也是要完好无损还给你的。” 两个同龄人聊的热火朝天。 一个不知道对方的尊贵身份,一个没有架子也不想多透露,竟渐渐聊成了好朋友。 …… 檀玉从伤兵营地出来,没有回主帐,开始在城内闲逛。 今日天气还不错,日头照下来没有那么冷,黑色的大氅包裹着他,身体暖洋洋的。 玉苍关很大,营帐遍地,城内许多空屋舍也临时住了人,难怪能装的下接近五万士兵。 而战胜后,不少百姓在灵州听见消息,也陆陆续续开始往家里赶。 急于归家脚程快的或家中有马车的,已经在今日抵达城门处。 檀玉看着城外的百姓长龙和门口检查身份的士兵,眨了眨眼,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奶枣,放进嘴里。 百姓们陆陆续续带着大小包裹从檀玉身边穿过,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安稳,平和。 偶尔有人惊讶于在边境这样贫瘠的地方能看见这样一张漂亮惊艳的面容,竟站在原地呆愣不动,只知道痴痴看他。 直到放进来的人多,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檀玉顿感不妙,捂着脸转身挤出人流。 他小跑了几步,时不时确认没有人跟上自己,终于停下来松了口气。 然后才发现自己钻到了一个小胡同里。 檀玉微微蹙眉,转身欲走。 结果身后的柴火里忽然寒光一闪,钻出一个瘦小的西域人。 他眼中含着恨意,他已经躲在这里数日,滴米未进,此刻已经是饿的头昏眼花,既然马上要死了,那就随便拉一个垫背的大周人! 要怪,就怪这个美人自己倒霉吧! 尖锐的刀对准面前的人,他狠狠跳起来,用尽最后力气刺上去—— 啪嗒一声。 小刀掉落在地,西域人瞳孔猛缩,惨叫出声。 “啊——”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漂亮单薄的少年像是早有察觉般,脚下一转,迅速转身闪避。 然后,一条宛通体漆黑带着锋利倒刺的鞭子精准击中了他的手腕。 那鞭子刮下他手腕的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此人面黄肌瘦,瘦骨嶙峋,已经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只能任凭檀玉甩着鞭子缠上他的脖颈。 倒刺唰地收紧—— 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口中发出嗬嗬声。 上一秒还打算杀人垫背的恶人,在此刻只能用眼神一遍遍哀求,希望面前的绿眼少年放过自己。 檀玉朝他微微一笑,转头对巡逻的镇远军兴奋喊道: “这里有西域的漏网之鱼!快把他带走审问!” 第252章 觉醒? 巡逻的镇远军闻声而至,呼啦一圈围上来。 刺客?间谍?探子? 管他是什么,这是明晃晃的军功啊! 转眼间被捆成麻花的西域人:??? 不是哥们儿。 他心一横,先是恶狠狠瞪了檀玉一眼,而后张大嘴准备了结自己—— “快把嘴堵上,他要咬舌自尽!”有经验老道的镇远军识别出他的诡计。 只听让人牙酸的咔哒一声。 有士兵利落上前,一把卸掉了地上人的下颌。 檀玉深藏功与名,将鞭子收好,此时已经退到围观的人群里,看见这幕没忍住眨了眨眼,莫名感觉自己下颌也一阵疼痛。 镇远军振臂高呼:“带走。” “等等……刚刚制服此人的那位勇士呢?在哪里?” “劳驾,各位有看见那位穿着黑狐裘的人吗?” 四周百姓面面相觑,指了一个方向。 有眼睛尖的道:“方才确实有个天仙似的少年从这偷偷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军爷你说的那位……” 确实是檀玉。 只是此时,他早已经悄悄溜回了营地。 审问那个西域士兵的事自然是交给专业的人,更何况军功给谁不是给? 檀玉自个儿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奖赏的几两银子和田地,就给那些镇远军留着吧。 另一边。 靖王殿下让人仔细肃清战场,趁着天冷尸体尽数焚烧。 都说大战后容易有大疫,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士兵犯懒,尸体没有处理好产生腐烂的缘故。 “王爷,按您的吩咐,大捷的消息已经八百里加急进京,如今朝野上下想必已是都知晓了。” 暗卫将消息递上来。 靖王垂眸,伸手拆开那封密信。 几息之间看完,冷笑一声。 “暂时不要将西域内乱的消息透出去。” 靖王将密信丢进火盆,语气愈发冷凝。 “另外,本王看陛下如今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野心也愈发大了,既想趁本王不在进府挟持王妃,便给他些教训吧。” 暗卫不明白这个“教训”的标准在哪里,是要教训的狠一些,还是要留些情面? 他这么想着,便也问了。 靖王手中拿着铁钩,拨弄着火盆里烧红的炭,慢条斯理说:“本王看他能吃能睡,这样很好,再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暗卫瞳孔猛缩:“王爷是要……” 火盆里的炭火烧的噼啪作响,靖王淡淡道: “只是废掉一条舌头罢了,去吧。” 暗卫忙低头:“是!” 原本薛奉雪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动大周帝。 他这位皇兄作为皇上的这些年,庸庸碌碌,除了过分贪图些美色外,于政事上没有什么太大过错。 大周的政事几乎都要经过靖王的手,一个平庸的皇帝,无功无过,闭目塞听,待在上面也就待了。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靖王为大周出生入死之际,在明知道檀玉是靖王护着的宝贝时,企图对檀玉下手。 幸好檀玉跟了过来。 否则就算靖王府再固若金汤,薛奉雪不在,若是老东西一道圣旨堂而皇之赐下来,檀玉怕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此时的京城,也并非表面上看着的那么风平浪静。 边关大捷,原本是举朝欢庆的好事,却因大周帝在看见消息黑着脸摔了捷报而戛然而止。 众多朝臣不敢公然拂了皇帝的面子,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讨论。 有甚者,甚至在偷偷猜测靖王反叛的概率有多大,他们现在改站队还来不来得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的大周帝愈发昏庸,已是废了。 他十分迷恋仙术道法,日日都要服用仙丹,为了长生不老,甚至将朝政推了一半给太子。 众人皆以为太子性情温和,就算手中有权也不堪大用。 可万万没想到,此次经由太子之手办的事情,手段却是一反常态的狠辣。 带着股阴狠劲儿,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三皇子不知怎地,竟破天荒地对太子经手朝政一事无任何怨言。 他不仅没有阻挠这件事,反而极其罕见地在太子接手政事后,连续五日都缺席了早朝。 有三皇子麾下的官员不放心前去打探,皇子府门口的奴才只道其是生病了,谢绝见客。 连皇后的人都被轰出来了。 于是没有人知道,薛长忱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光怪陆离,诡谲多变的梦。 那梦境非常真实,以至于薛长忱分不清现实和虚妄,险些陷入疯魔。 他梦到这里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他是世界的主角之一,是天道的宠儿,更是最后登基成为皇帝的天选之子! 另一个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被他屡屡忽视的檀疏意。 说来奇怪,薛长忱自认风流,可他在梦里却为了檀疏意散尽三千佳丽,最终娶了他做皇后。 至于他最恨的人—— 靖王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不过只是个反派,给自己垫脚的一块石头罢了。 梦中的“薛长忱”突破了种种困难,杀太子,杀朝臣,打外贼,一步步走向最高位。 最终,他登基称帝。 不仅将靖王剥皮抽筋,当众鞭尸,收获了无数声望赞誉,也在登基后认清自己的内心,抱得美人归。 可是现实却与梦境截然不同!!! 薛长忱想不通—— 按照原本的发展,檀玉没有背叛他爱上靖王,反而在赐婚给靖王的大婚当晚就因下毒被发现,死于靖王手中才对。 所以是为什么? 为什么檀玉会忽然背叛他? 为什么檀玉会和靖王相爱? 为什么这次出征胜利的人是靖王不是他? 为什么自己现在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更多? 与此同时,在薛长忱每晚的梦境中,脑海里都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强调: “梦中的内容明明才应该是事情的本来发展,现在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他作为主角,既得到了天道的助力,就应该将剧情扭转回来。 薛长忱浑浑噩噩,将自己关在屋内好几日,终于在某一日捋清了全部剧情。 嘎吱—— 皇子府的卧房门从人里面被大力推开,门口的奴才惶惶跪地。 “殿下!殿下您总算……” 话音未落,只见他们的三皇子殿下一身乱糟糟的衣裳,眼中猩红血丝蔓延,嘴角咧着笑容,喃喃自语。 “……实在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你们都瞧好了,我才是主角,狗屁的靖王,狗屁的太子,都不过是我脚下的垫脚石!” 跪在地上的奴才连带着房顶上的暗卫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三皇子在说什么? 莫不是……疯了吧? 第253章 山楂卷 那潜伏在城中多日、企图刺杀檀玉的西域士兵最终被押回营地大牢。 纸终归包不住火。 檀玉不说,靖王到底也是从旁人口中知道了此人死前试图拉檀玉垫背,结果反被檀玉制服的事。 于是乎,这位西域士兵死前经受不少折磨,不仅吐露了一些秘密,还在死后被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靖王之所以这么做,是要让哪怕到了地府都看不见东西,说不出话。 如此一来,他的死因没有证据,便不能往檀玉身上赖。 “小玉身手不错,也很聪明,发现情况知道叫镇远军去做。” 靖王怀里抱着檀玉,一边将山楂卷撕碎了喂给他,一边道: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太过危险,以后出去都带着暗卫,听见了吗?” 檀玉嘴里还忙着吃酸酸甜甜的山楂卷,实在没有空闲说话,就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这般敷衍。” 靖王语气很轻,没有责怪,只是撕山楂卷的动作慢了下来。 到最后,他手里拿着撕好的山楂卷,就那么停下来,垂眸看着怀里眼巴巴吞口水的人。 说来可怜,檀玉的双手被火红的红绸绑了起来,他要是想吃,就只能自己用嘴巴去够靖王的手指。 “……”檀玉微微皱眉,见靖王没有丝毫喂他的意思,只好仰起头用嘴巴去追那修长有力的指尖。 靖王手抬高一点,檀玉的腰就挺起来一点。 到最后,他整个人是跪坐在靖王身上,膝盖分开抵着座位上软乎乎的垫子,辟谷也软绵绵地挨在了不该挨的地方。 “小玉就这么想吃么?” 薛奉雪轻笑着,空闲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顺着檀玉的后背上下轻抚,隔着衣裳带来阵阵磨人的颤栗。 “想,给我……” 檀玉双手被缚,这山楂卷红彤彤的,近在咫尺,瞧着又实在馋人。 他忍不住口舌生津,张开嘴试图去咬靖王的指尖。 怀中人急不可耐,模样像是讨食的小猫,一双绿眼睛巴巴地瞅着人,肚子也咕噜一声。 靖王喜欢逗他,便故意冷下脸,“啧,小玉这么可爱,哪有一国王妃的样子。” 他说着,将那山楂卷放到自己唇边,微微咬着一点。 檀玉才不听靖王逗他的话。 看见山楂卷被吃,小脸瞬间皱起来,不高兴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 靖王便笑,语气很轻,带着欺骗的意味。 “好了,没有跟小玉抢的意思,小玉既然如此喜欢,那便自己来吃,好不好?” “……你总这样欺负我。” 檀玉耳根通红,特别想在此刻有骨气的说声不好! 可是…… 盘子里的山楂卷本来就少的可怜,他刚刚只吃了一点,靖王唇边的便是最后一片。 边境物资无比匮乏,不如京城物产丰饶想吃什么都可以买到。 这山楂卷还是周临清从玉苍关城内买到的最后一点存货。 周临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靖王妃喜好酸甜,兴许是想着按规矩也该讨好一下,便四处托人去买酸甜的吃食往主帐送。 那些吃食能过靖王眼的,才送到檀玉面前。 檀玉兜里揣着的奶枣也是周临清主动去买的,在边境,这山楂卷比奶枣可难得许多! 如此想着,他到底是没有骨气说不好,磨磨蹭蹭凑上去,主动用嘴咬住了山楂卷的另一头。 檀玉吃东西吃的慢,此刻有点不情不愿地,还时不时要瞪靖王一眼。 实际上这眼神落到对方眼里,跟勾引没什么区别。 檀玉对上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没忍住脸颊泛起薄红,在人怀里将腰也软塌下去。 若是有外人从后面瞧这二人的模样,绝对是要羞恼离去。 好一会儿。 山楂卷终于吃完,他恰好刚贴上靖王的薄唇。 檀玉见状,立刻忘本,结果刚准备往后躲后脑勺就被按住,嘴也蓄谋已久的靖王被严严实实亲上。 “唔……!” 檀玉睁大双眼,被亲的呜呜咽咽。 包不住的涎水染亮了他的尖细的下巴,唇齿间都是山楂卷的酸甜。 尤其是靖王嘴巴里格外甜,不知道薛奉雪刚刚是不是偷吃了他的东西…… 檀玉被亲的迷糊起来,甚至不知道靖王何时停下了动作,直起身时唇瓣分离。 檀玉双眼迷蒙,浑然不觉,甚至主动仰着脸,缠着去汲取靖王唇上山楂卷的酸甜味道。 软乎乎的脸颊贴上靖王的下颌,猫舔食一样在靖王唇边无章法的亲来亲去。 “……好了,小玉乖一点,已经吃完了。” 在檀玉反复的亲吻下,薛奉雪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忍成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檀玉在这样,他可不会继续忍了。 檀玉动作慢吞吞顿住,盯着靖王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 “王爷,你这样也能……?” “为何不能?” 靖王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握着檀玉的腰让他坐严实,故意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喜欢吗?稍等就给小玉暖一暖好不好?” 他亲了亲檀玉的嘴唇。 “放心,不会有人进营帐的。” 话音未落,檀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底下一阵凉风吹过。 【……动作真够快的,这就扯下来了?】 “王爷!!!” 檀玉的一声惊呼被捂回去,很快眼眶泛起泪花。 “不哭,还没怎么样呢……这样娇气,真可爱。” 靖王无奈一笑,只好再次温柔地亲上去。 “好了,乖。” 【呵呵,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小世界的感觉】 檀玉来不及注意dx3又说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说,入耳是哔——的杂音。 看样子dx3又被屏蔽了。 同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原本主帐外巡逻的队伍离了数米远,檀玉只能偶尔听见甲胄和兵器的声音。 其他时候,耳畔除了靖王和自己,再没有其他声音。 “小玉,你不专心。” 靖王轻声叹息。 “这种时候怎么还分心呢?一定是夫君不够努力,让娘子失望了。” !!! “……” 檀玉顿时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憋得满脸通红,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交错。 你还不够努力吗? 天赋怪,给别的男人一点活路好不好? 第254章 裴问之的关心 一小盘山楂卷吃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日薄西山。 檀玉浑身绵软地被靖王抱在怀里,睡的很安静,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薄红未消。 靖王抱着他从善如流地处理完公务,依稀记得他当初有问过檀玉,喜不喜欢做政事。 若是喜欢,靖王便准备找些简单的事务先交给他试着做。 靖王摩挲着手上的文书。 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檀玉再没有一次表现出对朝堂之事的兴趣,反而在学医上越来越热衷,时常捧着本医书看的津津有味。 ……罢了。 等怀里的人醒了,再问问看吧。 檀玉简单睡了个囫囵觉。 醒来时天刚黑没多久,他吃完一顿晚饭,又跑去研究自己手头的新毒药。 自打知道那能让人发疯的毒药帮了镇远军大忙后,檀玉就愈发热衷于调制各种各样的毒。 有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有些则是专门用来捉弄人的小玩意儿。 前者用于杀人,后者譬如让人浑身发痒的痒痒粉、让人一直打嗝的嗝嗝粉……被檀玉送给了玉苍关牢狱的审讯官。 虽然弄不死人,但审讯敌人什么的,还是很好用的! dx3非常有求知精神,没忍住纠正: 【这世上没有“嗝嗝”粉这种药吧?】 檀玉挠了挠脸,也有点疑惑: “是我自己起的,我不可以这么叫么?” 其实是可以的。 就是有点草率,而且叫“嗝嗝粉”好像有抄袭痒痒粉的嫌疑。 dx3哪里敢直接说,怕惹檀玉不高兴,便打着哈哈。 【当然可以,反正大周也没有和它同名的毒药】 檀玉这下满意了。 “那就叫嗝嗝粉。”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性子被养的有多么娇纵,脾气也愈发大,不高兴的时候就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若是靖王看不懂眼色来惹,更是抬脚便踹。 有一次檀玉忘记场合,当着好些幕僚军师的面在靖王干净整洁的蟒袍上一言不合踹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他当时刚从外面回来,一路踩过松软的沙子,鞋底自然不可避免有沙尘。 檀玉踹完后,全场寂静。 底下的幕僚正在汇报,想说的话还没讲完,张着的嘴半闭不闭,噎在嗓子眼里。 裴问之也在其中。 他到底是年轻,吓的面色苍白。 已经做好了靖王发怒拼死冲上去拦住靖王让檀玉跑的准备。 谁知道,靖王连看都没看自己身上的脚印一眼,只抬手示意让他们退到屏风外。 隔着一层松鹤屏风。 裴问之大着胆子抬起头,竟看见靖王弯下腰,将炸毛的檀玉抱到软凳上。 俯身单膝跪地替他脱靴。 隔着屏风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少年的长腿搭在靖王臂弯,脚背是一晃而过的雪白。 ……这? 裴问之心中愈发震惊。 然后下一幕,他就看见无论何时都好声好气和旁人说话的檀玉抬腿踹了靖王殿下一脚。 ……! 裴问之眼前发黑,险些站起身冲到后面去救人。 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贵族有多么在乎他们的脸面身份! 他不止一次见过、听说那些贵族翻脸不认人的事迹。 其中不乏夫妻爱侣,明明前一秒还和怀里的人山盟海誓,下一秒就能无情把人推到血淋淋的铡刀下。 更何况是靖王—— 一个脾气阴晴不定,连皇帝都不用跪,朝堂大事想如何就如何的皇亲国戚。 能容忍被人用脚踩脸? 他得去救檀玉!!! 就在裴问之下定决心时,旁边一个幕僚忍不住,伸手硬生生拽住了裴问之的衣袖朝他猛地摇头。 跟在靖王麾下几年的幕僚经验老道,皱眉用口型对裴问之道:“别动。” “不想死,就跪好。” 裴问之闻言瞳孔猛缩。 他伸手攥住这幕僚抓着他的手腕,而后手一点点往上扯,表情坚决。 他可以不要这条命,也不能让檀玉有事。 那可是他的恩人。 屏风后,靖王轻笑一声。 有很小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落到裴问之耳朵里。 他听见靖王好像是在说:“对不住,都是我的错,小玉宽宏大度,原谅夫君这一次吧好不好……” 语气温柔,态度低下,爱意丰沛。 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 裴问之有些惊讶。 …… 难道靖王真的与那些权贵不同? 反抗的力道也松懈下来,顺着那幕僚拽他的手重新跪到地上。 事实证明,老幕僚的话是正确的。 因为裴问之清楚听见屏风后的檀玉冷哼一声,俨然也是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他不知道檀玉为什么这么生气。 靖王到底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能让檀玉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发火? 屏风后。 檀玉双手指着自己的屁股,眼泪汪汪,气冲冲看着面前的男人。 “打的痛……都怪你!为什么当时不听我说话!” 他一边用脚踩靖王胸膛,一边骂他。 什么不要脸、变态、xx狂魔的话一句句往外蹦。 幸好檀玉面皮薄,说话的声又小,才不至于被屏风外的下属听了去。 靖王被他勾的在心中重重啧了声。 他俯身伸手握住檀玉纤细雪白的脚踝,虎口卡着滑腻柔软的小腿肉,侵略性极强的一寸寸往上。 好香。 若不是营帐里还有其他人,薛奉雪早就低头吻上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听? 理由当然很简单。 因为檀玉实在是太娇气了,还没怎么样就想跑,哭起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故意想让人心软。 靖王怎么可能放过他? 面对那种场面,能忍住的都不是男人。 是太监。 这种话靖王是不会与檀玉讲的,说的太多怕吓到他,于是又好声好气地说了许多小话,才勉强得到了原谅。 檀玉不知道这一幕日常对裴问之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是以,在今日檀玉刚给牢狱送完毒药回来的路上,裴问之趁着四周无人,伸手将檀玉拽到一旁。 “……你这几日没事吧?” 他非常担忧地看着檀玉,连称呼都没有加。 对于做事缜密、素有君子之风的裴问之来说,能公然做出这种举动,可见其已经乱了心绪。 关心则乱。 檀玉一脸不明所以,懵懵道:“没事啊?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怎么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靖王让人从京城捎回来的草莓干,嘴里还塞了一颗。 草莓是烘干的,咬一口嘎嘣脆,酸酸甜甜,和檀玉在现代看的果蔬干很像。 在古代买很贵的。 旁边有巡逻队路过,裴问之欲言又止,语气艰难:“就是……你真的没事?” ? 檀玉一边“嘎嘣”歪着脑袋看他,一边大方地抓了几颗草莓塞到裴问之手里。 算了,不懂未来裴丞相的弯弯绕绕。 “这个好吃,请你吃。” 第255章 态度不端 裴问之看着自己掌心的几颗草莓。 再看看面前丝毫未领领会到他话中暗含意思的人。 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真的很好吃,你不试试?” 檀玉在一旁极力推荐,嘴里嘎嘣嘎嘣响。 裴问之无奈,犹豫几息,还是吃了一颗。 “……谢、谢谢。” 酸的,又有点甜,总之很奇怪的口感。 裴问之这些年习惯使然,口味极其清淡,更是很少吃什么零嘴。 没曾想这一口草莓干,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酸起来。 檀玉见他吃了,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裴问之囫囵吞下,艰难地“嗯”了声。 “好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攥着剩下草莓干告辞,徒留身后满脸疑惑的檀玉。 檀玉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跟dx3蛐蛐道:“你说他好好一个天才,怎么梦到哪句说哪句?” 【……】 算了,它宝宝这么迟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dx3昧着良心应和:【谁知道呢,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吧】 朋友被骂,檀玉瞬间警觉:“不!他不傻,他是天才!” dx3懂了。 能说,又不能说的太过分。 【是我刚刚说错了,不傻,可能是读书读的太多,熬夜有些晕了吧】 檀玉点头,满脸对朋友的担忧,语气凝重:“你说的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他配一份调理身体、提神醒脑的药喝一喝吧,希望他早日康复。” 没办法,谁让檀玉是大夫呢?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有一个靠谱的医生朋友,是很幸运的事情。 当然,如果这位朋友经常挂科就算了。 檀玉行动力极强,说配药就配药。 第二日裴问之就收到了整整三大包补药。 送药来的镇远军还特意转告了檀玉说的话。 大意是他总熬夜看书,精神容易恍惚,所以这副药可以调理熬夜后过度虚无的身体,提高专注力。 并认真告诫他“不要讳疾忌医,你昨日已经说胡话了,自己还不知道吧?” 胡话??? 裴问之想起自己问檀玉的那个问题,喉头哽住,没忍住憋红了脸。 问题是有点没头没尾,但他一开始以为檀玉会懂他的暗示,没想到完全误解了! 不仅没有领会到,还以为他是在说胡话…… 裴问之有点生无可恋 可是转念一想,檀玉在关心他哎。 还主动给他配药,关心他的身体,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人呢? 果然还是神仙下凡。 裴问之垂着眸子,没忍住勾起嘴角,伸手将药接过,轻声道: “多谢,我会都喝完的。” 看着这鼓鼓囊囊饱含心意的药包,裴问之心中一片暖流淌过。 他尚不知自己许下了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因为檀玉配的药非常随心所欲,药效极好,至于味道…… 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譬如顾九,身强体壮,当时直接喝吐了。 还有谢昭,病的时候能喝下去,蛊毒好了之后再尝试喝直接被恶心晕了。 谢昭前些日子给檀玉来信还提及此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虐上头了,竟主动请求檀玉给他配个安神的药方。 作为交换,他会为檀玉带回来琼崖特有的荔枝王和岭南的手打牛肉丸。 想到这里,檀玉口舌生津,没忍住吃了颗草莓。 他硬生生把思绪扭转回来。 一边盯着人熬他配出的新药,一边想不知道裴问之喝完会是什么样…… 希望他不要吐吧。 …… 裴问之吐了。 满怀希望让人熬完药,刚端上来时就闻到一股怪味,但他也没多想。 药嘛,哪里有不苦的呢? 只要想想这药是谁配出来的,再难闻的味道也是香甜的。 裴问之低头看着碗中说绿不绿、说黑不黑的药汁。 没关系……yue……对身体有好处……yue……俗话说良药苦口……yue…… 可这药是檀玉配的。 裴问之放下药碗的动作顿住,眼一闭心一横,仰头便喝。 咕咚咕咚—— 一碗药硬生生下肚,裴问之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刹那间泛起菜色,神情有些扭曲,薄唇紧紧抿着。 好奇怪的味道…… 他忍着难受,吃了檀玉给的颗酸甜的草莓干,躺在榻上平静一会儿。 等到没什么反应了后,才缓缓起身。 走到桌案前刚坐下看了会儿书,没忍住脑袋一歪,吐了。 药没吐完,大概还剩下一半。 裴问之忐忑地看完书,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可他不仅不觉得疲惫,还觉得身体非常轻松,当晚没有失眠,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精神抖擞。 于是乎,他想了想,又让人熬了一碗。 檀玉知道自己的药对裴问之有帮助后,高兴地合不拢嘴一整天。 他的医术得到了未来丞相的认可! 檀玉思绪乱飞,以至于靖王在批改他的策论时黑了脸都没有注意。 “小玉,抬起头。” 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桌子,强势的气息从背后裹挟,檀玉乖巧的把头抬了起来。 朱砂笔圈出来的那页被推到檀玉眼前,靖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里是怎么错的?嗯?”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 “本王讲过不下三次,小玉不是保证好好记住了?写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人?好好说。” 檀玉心虚地垂眸看了眼自己写的东西。 与上文驴唇不对马嘴,竟然是一不注意,将自己给裴问之配药时的一味药名字写上去了。 偏偏他还没注意,写完就直接给靖王检查了。 檀玉仰起脸,小心翼翼拽了拽靖王的衣袖:“在想药材,不是故意的,我可以现在改吗?” 本以为靖王会照旧心软,谁知道这回根本没领情。 “不能。” 薛奉雪垂眸,指尖捏住檀玉的下颌,淡声道:“小玉大人态度不端,按律,本王应打你十五大板。” “念你是初犯,本王便不用板子了。” 他点了点面前这张宽大的书案,命令道: “上去,趴好,自己数着。” 第256章 盐湖美景 檀玉双手抓着桌案,泪眼迷蒙,一张嘴全是可怜的泣音。 自己写错的那张纸就在眼前,影影绰绰,朱砂被泪水化开,无法避免蹭在他身上。 他还是没想明白,眼下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原本笔架上整整五支狼毫笔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支。 “认真些,这次可莫要再掉了。” 靖王衣冠楚楚坐在一旁,他就这么不管不顾,面色如常地沾着墨汁认真书写关于此次边境战事的奏章。 偏偏这奏章不是逗檀玉玩的普通奏章,而是要靖王一路揣回去在朝堂上呈给皇帝身边的太监当众宣读的。 【在这种场景下还能忍着写奏章,也是神人一枚】 檀玉已经听不清dx3和靖王在说什么,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 他现在就想要个痛快,而不是这样空空的折磨。 靖王慢悠悠将奏章写完,啪嗒一声合上,随手丢到一旁。 “记住了?” 檀玉张了张嘴,艰难地点了下头。 靖王指的是这篇策论里檀玉错的几个地方,尤其是关于地方官员对私盐贩卖罪名的裁决,方才他讲了个透彻。 只是檀玉在那种状态下能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四支毛笔终于归于置笔架上。 檀玉被靖王抱在怀里温声安抚,修长的手指顺着后脑勺的头发往下轻轻梳理。 “……” 檀玉闭着眼,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因为哭泣抽噎身体微微颤抖。 靖王微微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有些不忍心。 “乖……等到过了最冷的冬日,我们就回去了。” 檀玉双手抓着靖王的衣襟,终于被哄的不再流泪,嘴里嘎嘣嚼着草莓干,脸颊鼓起一点。 在玉苍关住了约莫半个月后,檀玉终于迎来了他的十九岁生辰。 玉苍关城内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城墙,前一日下了厚厚的雪,踩起来咯吱咯吱响。 靖王一大早就让人给檀玉准备了一套火红的新衣裳。 领口、袖口都有一圈毛绒绒的白狐狸毛,配上雪白的毛绒帽子。 戴在头上会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尖细雪白的下颌。 而当檀玉抬起头仰着脸看人时,又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生动又鲜活。 “好看吗?好看吗?” 他缠着靖王一声声问,直到听到无数次肯定的回答才肯放过,然后又跑去找下一个熟人。 萧羽看见檀玉站在自己面前,仰着脸问他的新衣裳好不好时,一颗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乱跳。 他低着头,眼睛都看直了。 堂堂小侯爷脸红的像卷尾虾,结结巴巴道:“好、好看……特别好看……” 萧羽忍不住心跳如雷。 老天爷,老天奶,佛祖菩萨,我的上帝。 我还是想当他的小三,退一步讲当狗也行。 毕竟他娘和他爹都说过他是个当狗的好料子! 对此,dx3评价: 【第一这里不是某棠,第二你以为想当狗就能当吗?滚后面排队去吧】 檀玉问完这个朋友,又兴冲冲去问另一个。 连喝了七日药,裴问之精神好了不少,眼下淡淡的青黑消失后显得他愈发风光霁月。 冷淡的模样像是清冷无情的仙人。 他看着檀玉,表面上的冷淡几乎维持不住,耳根通红,禁不住移开视线,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很适合你。” 何止是如此。 他心中想的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裴问之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谁比檀玉更加让人心动了。 他不止一次羡慕过靖王,也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有过一点幻想。 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 身份上的差距就注定这段情感无法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守护。 退一步讲,能与他做朋友已是荣幸之至。 裴问之相当满足。 至于其他的,他如今还不配肖想。 檀玉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一个两个都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满心都是过生日,也非常期盼能收到礼物。 檀玉就这么每日奔来跑去,好像永远不知疲惫—— 在西北边境这样贫瘠匮乏的地方,宛如一只翩然跃动的蝶。 靖王放任檀玉出去玩了一大圈,期间无数次抬起头看天色,也没见那道身影朝他跑来。 以顾七为首的下属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像个望妻石一样,等到耐心告罄,脸色愈发低沉。 最后靖王到底是按捺不住,亲自把这只不老实的小蝴蝶给捉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在不高兴吗?” 檀玉凑近靖王的脸仔细端详,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没有。” 今日是檀玉的生辰,薛奉雪自然不会说自己不高兴。 他只是握住檀玉的手,温声问:“跑这么久,冷不冷?” 檀玉摇摇头,如实回答:“不冷,好像还有点热。”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从前在现代,檀玉一到冬季就有手脚冰凉的毛病,稍微吹点风就会流鼻涕。 现在到了古代一通温养,毛病消失的一干二净,像个旺盛的小火炉,活力无限。 檀玉昨晚堆的两个雪人还傻傻立在主帐门口,雪人一高一低,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十分亲昵地挨在一起。 这是檀玉的小巧思,冷脸的雪人自然是靖王,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是自己。 靖王看着一大一小紧紧挨着、被心形图案圈起来的两个雪人,心情也平静下来。 “小玉的生辰礼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态度很纵容,好像无论檀玉说什么都会答应似的。 诚然,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人为摘不下来,靖王对檀玉永远是有求必应。 檀玉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摇摇头。 “没什么想要的,我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忽然想起那条神武的黑色长鞭,便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再继续教教我武功吧。” 靖王欣然应允。 吃过一顿午饭,靖王让人牵来追风。 二人共乘一骑,难得没有让任何一个暗卫跟着,独自去了边关最有名的盐湖看景。 檀玉同靖王坐在湖边,抬头望去,西北的天空似乎格外高。 高到让檀玉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一片冰天雪地之间,入目只有他面前如翡翠般夺目的蓝绿色湖水。 盐湖表面大片碎掉的薄冰被风吹动,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静谧的美景里只有他和靖王两个活人,还有一匹在旁边默默舔舐盐湖结晶的千里马。 檀玉嘴角不自觉翘起,心情好到难以形容。 大概是他来边境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放松的时刻吧。 过了会儿,有风从眼前呼啦啦吹过,檀玉忍不住眯了眯眼,低头往靖王怀里直钻。 靖王伸手摸了摸檀玉被吹的微凉的小脸,顺势将怀中人抱紧一些,让他免受冷风侵袭。 檀玉抱着靖王的腰,把脸用力埋进去。 风还在呼啸,后背被一只大手轻抚,他听见头顶有声音在问:“喜欢这里吗?” 第257章 生辰快乐 檀玉一边往靖王怀里钻,一边忍不住回答,语气欢快:“喜欢喜欢喜欢。” 一连说了三个喜欢,可见是十分高兴了。 靖王轻笑一声。 “只是第一个小礼物,小玉喜欢就好。” 檀玉当然高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郑重的给他过生辰呢! 从前的檀玉对过生日并不热衷,也什么想过的欲望。 一是他上辈子比较社恐,朋友并不算多,挨个去问总要担心人家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来,十分麻烦。 二是过生日花费太高,不仅需要花钱买蛋糕,还要腾出时间找朋友聚会吃饭,都不能去做兼职了。 所以,聪明的檀玉选择了一个两全的办法。 那就是在生日的前一个月去蛋糕店打工。 蛋糕店里的蛋糕大多是有严格的保鲜要求,晚上卖不完的蛋糕一般就会作为员工福利送掉。 檀玉长得漂亮又乖巧,工作也不偷懒,老板姐姐以及其他员工都非常喜欢他。 因为知道檀玉喜欢甜食,所以每次有多的就会直接送给他。 这些蛋糕或者面包往往会作为他未来一两日的口粮,檀玉永远都吃不腻,每次吃都高兴得眯起眼睛。 他不跟任何人说自己的生辰,只会在生日当晚就会拿出蛋糕店送的蛋糕。 檀玉自己给自己点上根蜡烛,旁边放着生日歌,认真许完愿再高高兴兴吃掉。 他不自怨自艾,过生日嘛,高兴就好。 至于为什么是过生日的前一个月而不是当月? 是因为檀玉觉得如果当月去当月走太不厚道,他最少也是要做满三个月的。 在盐湖边坐着看了会儿风景,靖王牵着他沿着湖边走了走。 檀玉高兴地轻声哼着歌,走累了就跳到靖王身上耍赖让他抱着自己。 薛奉雪如愿托着怀中少年软乎乎的大腿,感受怀中温热的重量,心中只有满足。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如果能和檀玉一直待在这里,不再回那吃人的京城也是好的。 可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安稳与幸福依靠的仍旧是靖王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波诡云谲的京城,是玩弄权势最好的地方。 生辰当晚,营地内载歌载舞,篝火燃起,提前清理掉积雪,扫出一大片空地。 檀玉作为生辰会的主角,收到了一大堆礼物。 除了他之前救治过的那些伤兵外,还有许多说过话的百姓们也将自己的礼物送到了营地门口。 黑豆眼少年自己雕了个木雕,是他眼中檀玉救人时的模样,脸上蒙着布巾,手里拿着针和药碗。 檀玉对收到新朋友亲手做的礼物表示很高兴,认真的道了谢。 萧羽先前送檀玉的匕首没有派上杀人的用场,却是剔除伤口腐肉的好帮手。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只会嘤嘤叫的小白狐狸,装在笼子里送给了檀玉。 檀玉一向喜欢小动物,看见在笼子里急的嘤嘤叫的小狐狸心就忍不住软下来。 “好可爱……” 靖王微微皱眉,在看见檀玉将这狐狸幼崽抱到怀里的一瞬间,没忍住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送什么不好,偏偏送只狐狸精。 靖王眼神很冷,十分小心眼地想着将这只嘤嘤叫的狐狸给檀玉做成围脖的概率有多大,最终得到结论为零。 他的王妃喜欢这只野狐狸。 檀玉把不怕生的狐狸幼崽举起来,一口一个“宝宝”叫着。 那狐狸还歪着脑袋,伸爪子去勾檀玉手腕上的绿宝石手串。 靖王啪嗒一声搁下酒杯。 他冷着脸,心想:不,瞧着是十分喜欢。 檀玉平时最常叫他什么? 王爷。 多么疏远的称呼。 只有少数时候犯了错,亦或者神志不清时才会喊他几声夫君。 至于别的亲密称呼,好像一个都没有。 如今,檀玉竟然叫一只狐狸“宝宝”…… 思及此处,靖王殿下十分心酸,整个人怨气冲天,在檀玉身后像只阴暗的男鬼。 裴问之眼睛格外尖,为檀玉高兴的同时,一下子就注意到靖王可怕的表情。 他顿时心惊肉跳。 再看看前面毫无察觉和狐狸玩的高兴的檀玉和一旁傻笑着眼睛都要黏到人身上的小侯爷,没忍住流了滴冷汗。 这俩人,敢不敢回头看看呢? 最终,靖王实在看不下去,淡声道:“天寒地冻,小玉不如将它放回去,再让人喂些吃食。” 【装什么呢?没抱你,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吧!】 檀玉看着自己怀里已经睡着,浑身软乎乎的小狐狸,点点头,把它交给顾七。 他有点担忧,不舍道:“放到营帐里。” “记得离稍微炭盆近一点,它太小了,千万别冻到了。” 顾七闻言抬头看了靖王一眼,得到对方眼神应允后,低头伸手接过:“是。” 迟钝如他,人机如他,也察觉到了靖王此刻不算美丽的心情。 而檀玉却丝毫未觉,还在大咧咧拆着礼物,时不时乐出声音。 裴问之送的是一本记录了奇毒蛊虫的典籍。 他家虽贫穷没落了,然而细数祖上几代也是书香门第,自然有些如今不常见的藏书。 配置寻常的毒药对檀玉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挑战。 他最近正好在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毒虫。 这一送,误打误撞,正好送到了檀玉心坎上。 乱七八糟的礼物拆完,檀玉累的出了汗,恰好一旁靖王贴心地递给他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酿。 檀玉闻到淡淡的酒味,有点馋。 但想起上次醉酒的遭遇,他十分惊恐,连连摇头:“我之前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靖王罕见地纵容,神情平静道:“度数很低,喝一点不碍事,润润嗓子。” 檀玉将信将疑,脑袋凑过去闻了闻。 果汁的味道大于酒味。 “……真的?我喝这个不会醉吗?” 靖王“嗯”了声,道:“喝不醉。” 他微微勾起嘴角,缓声引诱:“小玉不是喜欢喝酒么?这是特意为小玉一个人准备的。” 檀玉有点犹豫,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好像…… 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檀玉先是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舌头飞快舔了下,尝到一点味道。 好喝,像杨梅汁! 他这回信了,低头就着靖王的手喝了一口。 酒杯在慢慢往一个方向移动,檀玉十分着急的凑过去,丝毫未觉他整个人都钻到了别人怀里。 怀中的人终于失而复得,靖王心情好了几分,连带着看别人都顺眼了不少。 他送檀玉的礼物太多,有堆在营帐的,也有宴席时就要展示的。 靖王搂着人,淡声命令:“时辰不早了,开宴吧。” “是。” 下一刻,夜空忽然炸起烟火声。 哗啦—— 漫天烟花争相绽放,篝火高高燃起,士兵们围着篝火唱着庆祝的歌曲。 如此璀璨盛大的景色,只为赠予一人。 檀玉早已被震惊地说不出话,眼中只有惊艳。 靖王垂眸,眼神温柔。 在众人欢呼的那一刻,俯低身子他耳边一字一句温声道:“小玉,生辰快乐。” 第258章 怎么忍心拒绝一只寿星小猫? “谢谢……” 檀玉有点不好意思,藏在袖子下的手悄悄勾了勾靖王的手指。 趁着众人没注意,凑到他脸上飞速亲了一下,耳根通红,小声道:“王爷你也快乐。” 靖王心中蓦地一软,伸手替檀玉正了正毛绒绒的帽子。 “只要小玉高兴,本王也就高兴了。” …… 檀玉今晚真的很高兴,难以言表的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给他过生日,大家一起吃饭、围着篝火跳舞、饮酒高歌。 靖王在他腰间挂了颗鹅蛋大小的珍品绿松石,在边境的佛寺开了许久的光,也算是一件小礼物。 玉苍关城内热热闹闹了好久。 待到快快乐乐结束,离檀玉生辰这日彻底过去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众将士虽然五大三粗,但却颇有眼力。 见生日宴的主人已经困的眼皮子打架,把脸埋在他们王爷怀中了,便一齐退下,只留了几个人默默收拾残局。 檀玉被靖王身上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毛毛虫一样窝在人温暖的怀里。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抱回主帐。 也是这个时候,他迷迷糊糊觉得靖王口中果子酒不会醉人的说法似乎有待商榷。 因为他亲身试验,高高兴兴喝了五六七八杯后,就微醺到四肢绵软无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没有办法,只能让人一路抱回来。 主帐内的小笼子里,一只雪白的狐狸幼崽从门口高大男人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急得嘤嘤直叫。 如果会说话,恐怕已经在说“放我出去”了。 靖王垂眸冷冷扫了眼这只发出难听怪叫的狐狸精,不仅没有理会,还抬手捂住了檀玉的耳朵。 叫的真难听,聒噪。 他薄唇一抿,刚要命令让人将这怪叫狐狸提到别处去,怀里的人就有了动静。 檀玉强撑着眼皮,努力把脑袋从温暖的怀中抬起来。 他双手扒着靖王肩头,看着地上铁笼里叫的凄惨的狐狸幼崽,瞳孔微微放大。 “王爷……狐狸……” 怀中人本就悦耳的声音都被这醉意熏得软绵的,尾音微微上翘,钩子一样让人心痒。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那只狐狸就更好了。 靖王脚步微微顿住,抚着檀玉后背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敛起眉目,淡淡道:“怎么了,可是这畜生吵到小玉了?” 只要檀玉点一下头或者说“是”,他就要让人将这狐狸送走,有多远送多远。 再不叫它出现在檀玉眼前。 檀玉疑惑地发出哼声,慢吞吞道:“不吵,它太小了,好像在害怕,我想下去抱抱它。” 抱什么? 这只脏兮兮的野狐狸? “不行。” 靖王语气很冷凝,几乎没有犹豫就出声拒绝,稳步绕过屏风,三下五除二解开檀玉身上厚重的大氅。 “那把它放出来呢?我想玩一会儿。” 营帐内有些热,檀玉配合着靖王扯他腰带的动作,在床榻上慢吞吞滚几圈。 “也不可,抬手。” 薛奉雪顺势脱掉了檀玉厚厚的外裳。 檀玉只剩下薄薄的中衣,舒服不少,瘫在榻上慵懒的模样像是一只舒展四肢的猫。 “为什么不行……它那么小,叫的嗓子都哑了,好可怜。” 靖王薄唇微吐:“脏。” “小玉身上的都是新衣裳,且它野性未驯,若是这狐狸咬人怎么办?” 檀玉撇了撇嘴,十分不赞同。 “萧羽说它不会咬人的,而且它刚刚也没有咬我。” 靖王见他有点不高兴,替他擦脸的手顿住。 檀玉趁机扒拉开靖王挡在眼前的帕子,伸手去勾他的脖颈,一双长腿往榻边男人的窄腰上拼命的缠。 很顺利地整个人挂在靖王身上。 他仰着小脸凑近。 碧绿的圆眼睛直勾勾地,漂亮的嘴唇抿起来:“真的不行吗?今日可是我的生辰,王爷怎么忍心拒绝我呢?” 靖王垂眸与他对视。 檀玉把脸凑的更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片刻后,靖王叹了口气,十分勉强妥协道:“现在不许,明日开始让人仔细驯养,洗过澡后才能抱。” 檀玉瞬间扬起眉毛,兴高采烈地在靖王吧唧嘴唇上亲了一口。 “好啊好啊,就知道你最好了!” “是么?” 靖王搂紧他,姿态强势,眼神危险。 他垂眸盯着檀玉一开一合说话的漂亮嘴唇,轻声蛊惑:“那趁着小玉生辰没过,和我这个好人玩点有意思的东西怎么样?” 檀玉本来就有些醉,现下被靖王绕来绕去,脑袋又糊涂了。 “……有意思的东西?” 靖王捏着怀中人的后颈肉,面色不改,继续蛊惑:“是啊,很有意思,比如把小玉绑起来好不好?” 檀玉从他的语气中感知到危险,下意识想摇头。 但想想刚刚薛奉雪都答应了自己无理的要求,自己再拒绝是不是不厚道呢? 而且还给他过了一个这么盛大的生日,真的好好哦。 思及此处,檀玉良心过不去,只能硬着头皮颤声答应:“好、好啊……” 靖王见他答应,轻笑一声:“那小玉可不能后悔。” 檀玉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被这么一激,当即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不反悔。 谁反悔谁是孙子! 靖王闻言,神神秘秘一勾嘴角。 他抚着檀玉泛着薄红的眼尾,慢条斯理道:“没关系,届时小玉后悔也没用。” 说着,一掀被子,里面琳琅满目,红绸玉器应有尽有。 檀玉:? 他竟然不知道这里何时藏了这么一大堆让人说不出口的东西! “小玉今日是寿星,所以可以自己选一个。” “倒数五个数开始,如果五个数结束后小玉还没有选出来,就由本王代劳了。” 靖王反手抽出腰带,居高临下看着榻上一脸怔愣的人,数道:“五。” 檀玉慌乱无比,俨然没反应过来。 “等等,这和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靖王将腰带上的玉扣随意拆掉:“四,还没想好吗?” 檀玉连忙低头去找,可是这堆东西乱七八糟,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冰冷的倒数还在继续。 “三。” 檀玉急得呜咽一声,闭着眼随手抓了一个。 靖王见状微微挑眉,啧了声:“这个可还不行,小玉最好放下。” 檀玉低头一看,莫名烫手,唰地把东西丢了。 “二,看来小玉选不出来,罢了。” “一……” 就在靖王即将倒数结束时,檀玉双眼一亮,终于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稀松平常、看起来最无害的—— 一只普普通通的铜制小铃! 圆的,拿在手中没什么重量。 他像抓住救世主一样猛地抓起它,着急地举到靖王眼前:“我选这个!!!” 靖王意外地垂眸,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后,竟神秘莫测的笑了。 “这个……倒也不错。” 第259章 长寿面 檀玉在靖王的笑容中,莫名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平平无奇的铜铃铛,丢到一旁,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这个……到底是什么?” “小玉很快就会知道。” 靖王顺势将铜铃捡起,修长的指尖轻敲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比如遇热时,会有一点有趣的反应。” 【宝宝你就这样每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呜呜呜,心疼的泪水从嘴角流淌下】 檀玉:“……” 你再仔细说说泪水是从哪里淌下的!? 【嘿嘿……不打扰你了,对了宝宝,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记得查收哦】 dx3说完不给人一点反应,光速下线。 檀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不知道dx3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这礼物正经吗? 礼物正不正经不知道,因为有一个人他已经很不正经了。 “……等等。” 檀玉觉得反派如果在荒野求生,一定不用愁临时住所的搭建。 毕竟此人绑东西的手法真的很强。 檀玉手在头顶,膝盖弯折到胸口,全身上下只有腰能动。 他眨眨眼,看着靖王,“真的要这样吗……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有点奇怪,而不是难受。 若是柔韧性不好的人,恐怕已经快断了。 靖王垂眸,轻声道:“不奇怪,这样很好。” 欣赏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真漂亮。” 檀玉完全没有被夸奖的喜悦,眼前蒙着一片红绸,已是说不清楚一句话。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终于等到棒子敲响,过了子时,檀玉的生辰也彻底过了。 他终于迎来了十九岁的第二天。 十九岁对他而言还没有什么实感。 他只知道—— 这铃铛, 根本一点都不好!!! … 靖王到底是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子时的前两刻钟,他披上外衣离开,檀玉不知道他去干嘛了,也没有力气知道。 靖王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两根青菜点缀,一颗荷包蛋。 他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吹一吹,喂到檀玉嘴边:“来吃些东西。” 檀玉眼睛半睁不睁,他不是很饿,实在是宴会上吃了太多菜。 这面条做的不错,汤汁鲜美而不油腻,荷包蛋煎的焦焦的,里面却是柔软的溏心。 “好吃……是谁做的?这个时候厨房还有人没睡吗?” 檀玉一口气吃了小半碗,肚皮鼓起来,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靖王默不作声将青菜喂给他,又自然地将檀玉吃剩的面条解决掉,才淡声道:“我做的,过生辰自然要吃长寿面。” 檀玉擦嘴的动作一顿:??? “……你做的!?” 檀玉呆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碗,再看看一旁云淡风轻的靖王。 薛奉雪俯身摸了摸檀玉鼓起来一点的肚子,“嗯,味道还不错?” “你怎么不早说……” 檀玉急得发出一点哭腔,抱着碗满脸都是遗憾:“你要是早点说,我就多吃一些,全部吃光了!” 他刚刚以为只是厨房做的,就随便吃了一点。 因为有点累,根本没有细品味道!!! 靖王抱着人坐在榻边,一只手捏着檀玉软软的下颌,让他看自己白嫩的肚皮。 “为何要全都吃掉?小玉的肚子已经很饱了,再吃会难受。” 檀玉想的却不一样。 他瘪了瘪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东西吃,我都没有好好尝一尝。” 靖王微微一愣。 他看着满脸难过的檀玉,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是本王的错。” 檀玉一愣。 他刚想问“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就听见薛奉雪在他耳边叹息道: “作为夫君如此不合格,是小玉宽宏大度没有怪我,我已知错,以后会经常给小玉做的。” 檀玉更傻眼了。 “可是……” 反派本来就是尊贵的王爷,做饭做菜这种事情怎么能是他的责任呢? 靖王是真的在认真反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考虑的面面俱到,却还是落下了最重要的一点。 一个合格的夫君,夫人怎么可以没吃过他亲手做的东西呢? 这就是他的错。 靖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然就要改正。 檀玉因为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认错连伤心都忘了。 张着嘴“你我他”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靖王从善如流地抱着檀玉躺下,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他的后背,亲一下毛茸茸的头顶。 “乖,睡吧。” 玉苍关这边岁月静好,与之相隔千里的京城里却兵荒马乱。 三皇子发疯的事到底是传了出去。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声不断,大周帝知道后极其慌乱,立刻将人召到宫内问话。 若是这个儿子疯了,那他还怎么培养出一个将来可以取代靖王位置的人!? 幸运的是,传言不可信。 他看着下方举止有度、言谈得体的三儿子,长长松了口气。 薛长忱如今看起来不仅没疯,反而还更加稳重。 眼中的狂傲变成内敛的谦虚,气质和以前截然不同。 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有魅力起来。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去菩提观参拜,回来后便想通了许多,今生唯愿父皇圣体安康,大周海晏河清,为此儿臣愿竭尽所能,在所不惜。” 薛长忱跪在地上,姿态谦卑,言语诚恳。 一番话说的大周帝险些掉了眼泪。 “好……好啊,你能想明白就好。” 大周帝说来说去,又抱怨起来:“不像你母后,最近总和朕闹!” “朝堂之事朕和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说的清楚?” 薛长忱将头埋得更低。 “父皇且安心,儿臣稍后会与母后说清楚,叫她不要扰了父皇的修行。” 大周帝捋了捋胡子,拍了拍手:“你是个懂事的,朕今日高兴,随你提一个要求。” “说说吧,是想做些和太子一样的政事,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薛长忱低着头,闻言悄然勾起嘴角。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想起自己的主角身份,想起偏离剧情背叛他爱上别人的檀玉,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 薛长忱要全部夺回来。 尤其是檀玉。 这下想的通为什么檀玉会那么快移情别恋了。 想来也是和自己一样,在新婚那日知道了什么东西吧? 所以才害怕自己,远离自己。 薛长忱瞳孔兴奋地闪烁,迫不及待道: “父皇,儿臣愿即刻前往玉苍关戍守,做您最忠诚的眼睛,届时与皇叔一同返京!” 第260章 不过是为他铺路 此话一出,大周帝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住。 …… 他眯起眼,浑浊的视线仔细扫过面前匍匐跪地的儿子的脊背,并没有立刻同意。 登基的时间久了,大周帝愈发多疑。 他上一秒还感念这个儿子的忠心,下一秒就怀方才薛长忱那一番父子情深的戏码是不是故意演给他看的。 他请命去边关目的是为什么? 是想发展自己的兵权? 还是…… 背地里同西域的人有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结? 大周帝越想,看薛长忱的眼神就越冷。 “边境战事告捷,靖王于月底也要回京,你此番去的意义不大。” 头顶的声音已彻底冷下来,带着隐隐约约的不耐烦,俨然是皇帝不满的信号。 薛长忱却丝毫不怵。 他知道自己这个父皇如今只是外强中干,不过仗着几分皇权本身的威名罢了。 若不是这个时候当反臣名声有损,他早就动手杀了这个糊涂的老东西了! 薛长忱心中想的阴狠,面上却愈发恭顺。 只抬起头状似惶恐道:“是儿臣考虑不周,儿臣只是担心靖王会对您不利。” 只在一个玉苍关,靖王就手握八万镇远军。 若是薛奉雪想反,只需集结其他关隘的镇远军,一路而来,就能轻松召集二十万大军。 镇远军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师。 大周皇帝麾下的士兵懒散久了,就算再怎么历练,到了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镇远军面前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你就留在京城,替朕将皇城营地的兵好好操练一番,好好改一改朕这兵营里的风气!” “至于靖王则无需担心,朕早在他出征那日就命人包围了靖王府,日夜监视。” 谈及此事,大周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说起来,靖王宝贝似的小王妃还在府里面缩着,若不是如今打草惊蛇为时尚早,朕早就让他到宫里住一住了。” 挟持檀玉以威胁靖王,这是大周帝一开始的计策。 只是没想到—— 那小王妃如此沉得住气,回了府里便不肯出门,连门槛都不往外迈一步。 靖王府的大门偶尔开着。 皇帝派去监视的人不敢靠太近,费尽心机也只能远远看见一个背影或侧脸。 看身形能确定是檀玉本人,却一直苦于没有正当理由把他从里面捉出来。 若是下圣旨,那便是与靖王撕破了脸。 大周帝没敢赌,怕靖王一怒之下反了。 薛长忱闻言却心中一惊。 ……他还留在京城? 怎么可能? 靖王真的会舍得把檀玉留在王府独自去边关打仗么? 薛长忱微微蹙眉,下意识推翻这个结论。 因为如果是他,他绝不会那么蠢,把人留在京城。 因为京城中贪图美色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檀玉又长了那样一张漂亮脸蛋。 为免夜长梦多,他会将檀玉时刻带在身边。 行军时抱着人在马上亲昵,到了边关的营地就将他关在主帐哪也不能去,等自己打完仗回来一亲芳泽。 届时,檀玉会像世俗中所有的小妻子一样,为他解战甲、替他擦汗、洗发。 然后端着饭菜,笑意盈盈服侍他吃饭。 晚上的时候,他就欺负的檀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白日也只能乖乖躺着,再不能出去勾引别的男人。 可惜……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幻想中的美好画面。 这一切能享受到的人是靖王,而不是他! 现实中的薛长忱只能憋屈的待在京城,别说一亲芳泽,他连檀玉的面都见不上。 大周帝迟迟未听见薛长忱谢恩的声音,不满地皱眉道: “三皇子,朕方才让你去营地训兵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薛长忱握紧拳头。 “是,儿臣领命,这就回去准备。” * 三皇子自御书房出去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准备给大周帝汇报政事的太子。 身后的小太监手上还捧着一摞厚厚的折子,在太子身边不远不近跟着,头要低到地里去。 太子面容温润,仪容得体,端的是君子风范。 见薛长忱一脸不忿的模样,太子微微勾起嘴角:“三弟怎么走的如此急?莫不是又惹父皇生气了?” 又。 薛长忱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没有任何感情,更膈应他虚伪的假笑。 “太子想说什么?” 他站定脚步,嗤道:“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装什么兄友弟恭了吧?” “三弟这话是何意?” 太子面色不过,慢悠悠道:“孤听下面的奴才说三弟前几日酒后得了疯癫之病,还好一通担心来着……” “如今三弟可是好些,能为父皇效力了?” “够了。” 薛长忱脸黑下去,冷飕飕扫了眼薛应,皱眉道:“不用在这里旁敲侧击试探我,父皇重用你,太子便好好做事就行了。” 假惺惺的恶心死了。 薛长忱不再废话,径直转身离开。 在太子看不见的角度,他神秘地笑了笑。 尽管做吧,做再多政事也没用。 什么太子? 不过是自己的一块垫脚石,蹦跶的再欢也只是在给他这个主角铺路罢了。 按照原本的发展,他现在应当有了一众忠心耿耿的部下,虽然现在少了几个,不过也不要紧。 趁着靖王还没回来,薛长忱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拉拢这群人。 平整开阔的宫道上,太子眯了眯眼睛。 “小顺子,孤问你,你可听清楚方才三皇子的话了?” 被称为“小顺子”的正是太子身边新上任的太监。 他手里捧着折子,闻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回太子殿下,奴才……奴才愚钝!” 不过几息之间,小顺子便满身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主子“听清了”还是“没听清”,只剩下滔天的恐惧。 太子的性情远不如表面上这般随和,东宫荷花池下不知道又埋了多少尸体。 上一任伺候的太监被活生生打死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中回荡,只因说错了一句话,便触怒了太子殿下。 太子意料之中没得到答案,垂眸扫了脚边匍匐的太监一眼。 眼神很阴冷,像在看死人。 好半晌,才慢悠悠道:“罢了,你这蠢奴,听见或没听见,已没什么区别了。” 第261章 变天 小顺子浑身发抖,只嗫懦地磕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如此说,已经是奠定了他这个低贱奴才的死局。 薛应转身,轻飘飘丢下一句:“走罢,仔细将折子捧好了。” “是……” 小顺子忍着滔天的恐惧,捧好折子颤颤巍巍跟上。 * 太子得陛下重用,数月来风头无两。 致使三皇子一党死气沉沉,几乎对继承皇位不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隔日,陛下就下旨将皇城营地的三万士兵拨给三皇子操练,言语之间大肆嘉奖,几乎要将他吹到天上去。 如此一来,倒让人有些看不懂这样的操作了。 太子空有批阅折子处理政事的权力,手中却除了府兵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兵力。 三皇子连批红的朱砂都没碰过,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政事,却手握三万天子军。 此消息几乎是马不停蹄传到西域靖王的耳朵里。 靖王闻言,嗤笑一声。 “还是那么懦弱,以为互相掣肘就能保住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不成?” 他下令要大周帝一条舌头,如今来看,时机近在眼前。 皇帝渴望平衡,只要明面上的风平浪静,那靖王就要打破这种虚伪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局面。 看着靖王手中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檀玉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原书中这个时候主角攻、太子包括反派等人不再掩饰自己蓬勃的野心,私底下都没少对大周帝下手。 什么买通皇帝的身边人下毒、让人潜入寝宫刺杀等手段全都用上了。 果不其然。 就在三皇子进军营后没几日,皇帝于暖阁遇刺。 虽性命无虞,然而毒针入体,却将他的嗓子彻底毒坏了。 太医院的数十位太医齐力救治,却也只能让皇帝艰难地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刺杀皇帝的人身形如同鬼魅,围追截堵也未曾将人抓捕,锦衣卫只割断了那刺客的半截衣摆。 堂堂皇帝被刺客毒哑了嗓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是何等的屈辱。 保护天子安危的侍卫何在? 锦衣卫何在? 天子暗卫何在? 大周帝暴怒之下,下旨砍了上百人的脑袋。 午门一时间血流成河,就算那青石板地砖叫水洗刷了无数次,落雪又化雪,也终日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 “启禀陛下,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云游四海,属下的人日夜搜寻,找遍各地,也只有一点蛛丝马迹……” 锦衣卫指挥使陆明德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板上,嗓子里溢出淡淡的血腥气被硬生生压下去。 三十天子庭杖打的他重伤至今未愈,跪姿艰难。 大周帝神情阴郁,半张脸掩藏在冕旒中,声音嘶哑:“说。” 陆明德额头溢出冷汗。 凭借御前服侍多年的经验,猜测皇帝是想让他说出找到的那点“蛛丝马迹”在哪里。 陆明德以额触地,声音干涩,艰难道:“回陛下,神医数日前自京城离开,一路云游,途径兰州,好似去往了西域的方向。” 西域。 这二字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降到冰点。 大周帝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毒蛇般阴冷的视线游走在陆明德的后背上。 半晌。 “去……找……” 从嗓子眼挤出的两个字嘶哑难听,却已费尽了大周帝的力气。 陆明德顿觉如释重负,掷地有声道:“属下遵命!” 刺客的真实身份还在紧锣密鼓的追查,其身上被割下的半截布料和刺入皇帝体内的毒针成了唯二的证据。 查来查去,最终的种种矛头都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 东宫太子。 可不知为何,大周帝不仅没有立刻派人处置太子,还破格让太子进宫侍疾,为了安抚太子的妻妾还往东宫赏赐了不少珍宝。 这一番操作看得人心惊胆战。 就连太子本人都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位父皇愈加难测的心思。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太傅。 冯世廉闻言神情有几分凝重,沉默半晌,问了他一句话:“殿下,陛下遇刺这件事当真和您无关么?” 太子微微蹙眉:“自然无关。” 冯世廉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殿下如今可要早做打算。” 早做什么打算不言而喻。 皇帝如今口不能言,人也愈发昏聩暴虐,他这个皇位自然是坐不久了。 天底下可没有哪个天子是个有疾的哑巴。 太子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多谢太傅提醒,孤知道。” 冯世廉见证了好几次皇权更迭,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若是太子没有争过,也没什么。 他已经老了,活了这么久,当不当丞相也无所谓,死不死也无所谓,只盼望着能给大周选一个贤明的君主。 “三皇子鲁莽残忍,靖王阴晴不定,唯有殿下您是老臣倾尽心血教出来的。” 冯世廉叹了口气,抚了抚宽大的袖子,缓缓跪地。 “臣只盼望殿下能做个明君,再别无他求,若是殿下需要兵力,尽可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在皇位之争上明确站队。 冯世廉作为三朝元老,当世大儒,这么多年来门下弟子幕僚无数。 如今这群弟子们早已遍布各地为官,更有甚者掌管几个省的府兵。 若冯世廉肯发话,自然有无数人争先效忠太子。 薛应闻言勾起嘴角,垂眸俯视冯世廉片刻,才弯腰将地上的老人扶起来,语调温润:“太傅尽管放心。” “孤若登基,绝不会辜负您这么多年的教诲。” 面对自己教导十几年的学生,冯世廉不疑有他。 “有殿下这句话,老臣就放心了。” 寒暄几句后,冯世廉步履蹒跚着离开。 扪心自问,他其实并不希望这么快就发生宫变。 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如今皇帝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为人臣子者,再忠心,也不得不早做打算。 大周,恐怕彻底要变天了。 第262章 友谊!危! 檀玉抬头看着边关澄澈湛蓝的天空。 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风轻云淡。 关内的积雪被日光照的莹莹发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檀玉一边牵着靖王的手踩雪,一边抬起头问:“会很快就打起来吗?” 问的是内战的事情。 即使靖王不说,但檀玉看着已经到达70%的任务进度,也能感受到大周内部局势愈发波诡云谲,不免紧张起来。 “放心,还不会那么快。” 靖王垂眸,伸手替檀玉将头顶有点歪、带着两只小猫耳的毛绒帽子扶正。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低头温柔地同檀玉接吻。 吻声暧昧缱绻,檀玉小巧的耳朵被靖王轻轻捏在手中,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随着手指拨弄轻晃。 他前些日子在城内瞎逛,发现许多边玉苍关许多百姓的耳朵上都有耳洞。 不分男女,皆在耳朵上挂了各式各样的坠子。 檀玉非常眼热,摸摸自己的耳朵,回去便缠着靖王要打。 靖王微微蹙眉。 他并不希望檀玉的身上有任何伤口存在,再加上如今天寒地冻,耳洞极容易被冻伤溃烂。 他用这样的理由婉拒了檀玉,并让人打了一只绿松石耳夹,隔日就戴在了檀玉耳朵上。 事实证明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的王妃戴绿色的东西相当漂亮。 靖王松开绿松石耳坠,顺着耳朵抚上怀中人雪白的侧颈。 “呜……” 檀玉微微张开嘴,有些难耐,没忍住呜咽一声。 那张漂亮的侧脸在雪反射的光照耀下显得愈发细腻柔和,眼尾的红意也在薄薄的皮肤上逐渐晕开。 不远处有巡逻的士兵,见到这幕惊讶得险些丢了武器,紧急转身避开。 耳边甲胄的声音逐渐远去。 檀玉攥紧靖王的衣襟,羞赧地将脚底下雪踩的咯吱作响。 靖王见状轻笑一声,捏了捏檀玉帽子上毛绒绒的小猫耳。 “撞见就撞见罢,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小玉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因为他没有那么不要脸。 檀玉面红耳赤,不敢吭声,踩雪的动作却更快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玉苍关待了一个多月。 檀玉一开始还新鲜,后来不免有些想念京城。 尤其是京城多种多样的美食! 说来奇怪,他被dx3一电风扇砸来大周已经快要一年时间了,这么长时间里,檀玉却鲜少有思念现代生活的时候。 若说有,也只是在盛夏时想念现代的空调,偶尔想念一下玩手机的乐趣。 大多数时间檀玉是非常满足的。 dx3告诉他,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这里有朋友,还有全世界最可爱的系统和一个保姆,所以并不孤独。 前者檀玉承认。 后者这个“最可爱系统”的名头有些存疑,檀玉对此完全持保留意见。 以及…… 最后这个“保姆”是什么鬼?! 【反派啊,他每天伺候你伺候的火热,怎么不算是个保姆?】 dx3笑嘻嘻拱火:【这样,你从明天开始立马拒绝他的伺候,你看他慌不慌就完了】 檀玉被dx3的主意坑的次数太多,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他立刻警觉:“你别耍我了!如果被他发现我是故意的,到时候遭殃的只有我自己……” 话没说完,其实遭殃的是檀玉尊贵的屁股。 那日,靖王掀开被子,露出那一大堆红绸玉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檀玉不会忘记自己当时哭的有多么凄惨可怜。 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嗯?桀桀桀难道宝宝你不是爽——】 “啊啊啊住口!你不要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檀玉捂住耳朵,然后毫不留情切断和系统的联系。 这就是dx3送他的生日礼物的功能之一。 据dx3所说—— 它靠自己的“美色”迷惑了穿书局的程序系统,改写了一点代码权限,成功让他这个宿主也能操纵面板的部分功能。 比如随意切断联系、想屏蔽痛觉也可以直接操作,甚至每日还可以查看一次原书主角对彼此的疏远值。 很牛的生日礼物,檀玉喜欢,并表示了感谢。 然而对于此生日礼物是怎么来的,檀玉则保持怀疑态度。 且不说dx3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有什么美色可言,它身上的监控也不是死的啊! 主系统真的能让dx3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别的员工办公室恋情么? 想想也不存在。 檀玉非常贴心地没有揭穿dx3的牛皮,夸了它一番,成功地保护了一个系统的尊严。 又过了两日。 可喜可贺,黑豆眼少年的眼睛已经模模糊糊可以视物,只是看东西还是不清楚。 檀玉想了想,给他配了副明目的补药。 彼时裴问之也在一旁。 这段时间以来,他怕檀玉有了新的朋友就忘了自己,总是时不时过来刷点存在感。 未来的裴大丞相、如今的裴小军师双手垂在袖子里,看着黑豆眼少年接过檀玉手中的药碗。 表面上冷淡自持,实则手心里都掐出了好几个指甲印子。 他就是想看看—— 这个长得像只土狗成精的少年喝了药到底会不会吐? 裴问之不想被比下去,便一直直勾勾盯着药碗。 檀玉回头,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 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熬夜看书眼睛不好,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尝尝?” 看着药碗里绿棕色的药汁,裴问之沉默片刻,艰难道:“……最近,我其实没有在晚上看书。” 这就是婉拒了。 檀玉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点点头:“好吧。” 这可是他新研究出来的,药效特别好呢! 裴问之瞧见檀玉垂下去的眼睛,忙轻咳一声,补充道:“不过,过几日就不一定了,所以你可以把药方给我。” 笑话,他可不想在檀玉的新朋友面前损失自己的形象。 要吐也是回自己营帐里吐,绝不能在这个黑豆眼面前吐! 然而出乎裴问之意料的是那黑豆眼少年竟然对檀玉的药接受良好。 不仅咕咚咕咚喝完,还大咧咧抹了把嘴,傻呵呵道:“不错啊!檀兄你这个没有上次的苦,还可以再来一碗!” 檀玉顿时双眼放光,兴奋道:“真的吗?我就说我改良后味道好很多了!” 裴问之:…… 裴问之危机感骤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喝了。 于是,眼睛没有任何问题的裴问之在檀玉期盼的目光中,硬生生喝了一大海碗明目的中药。 “怎么样?怎么样?你现在想吐吗?” 裴问之摇摇头,艰难地压抑住喉咙里呕吐的欲望。 “很不错,我也觉得你有进步。” 又接连说了好几句夸奖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读书人,几句话就哄得檀玉晕头转向,差点给他一个“好兄弟你懂我”的拥抱。 裴问之期盼地抿唇,耳根通红,几乎控制不住要张开双手—— 结果这个小小的拥抱被突如其来的人给打断了。 帘子被士兵掀开,靖王殿下一身玄色蟒袍,温柔强势的视线径直落在檀玉身上,薄唇微微勾起。 “小玉,该跟本王回去了。” 第263章 真是好大方的靖王 营帐内外的人齐刷刷跪下。 “参见靖王殿下。” 裴问之跟着大家请完安,余光中却发现身旁的黑豆眼少年还呆愣愣站着,俨然是被这场景吓傻了。 他没忍住抬手扯了把。 那少年顺着裴问之手上惊人的力道扑通一声跪倒。 膝盖磕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能看清来人的袍角,绣着暗色的蟒纹。 他脑袋里已经乱成浆糊,请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 靖王垂眸扫他们一眼,握住檀玉的手十指相扣,淡声道:“起来吧,无需拘礼。” 众人撑着膝盖勉强站起来,却仍旧不敢抬头。 结合着这几日从士兵们中间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黑豆眼少年才意识到自己交的这个医师“朋友”真实身份到底有多么尊贵。 那可是靖王妃…… 是皇亲国戚,真正的贵人。 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与数万和他一样普普通通的士兵一样渺小不起眼。 如何能和这位传言是“天降福星”的王妃当朋友? 难怪传闻说靖王妃在战役中帮助极大—— 分明他前几日才听檀玉说过:让西域蛮夷在战场上发狂的毒粉和大周士兵们提前吃的解药都是出自他手。 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檀玉挠了挠脸,欲言又止。 他还没想那么快就在自己这个新朋友面前暴露身份,主要是怕他一时接受不了疏远自己。 他本想着循序渐进,找合适机会透露一下,没想到靖王忽然找来,这才让檀玉意外掉马。 檀玉的话音刚落。 黑豆眼少年就感受到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到他头顶。 他立刻开口道:“王妃恕罪!是我……属下愚钝……没认出您……” 此话一出,檀玉脸上的表情明显落寞了几分。 他能看出少年的拘谨和无措,笑了下,温声道:“没事,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是我没告诉你。” 起初没想着透露身份,后续再想说也一直没好机会。 古代人尊卑观念刻在骨子里,轻易无法改变。 有不少底层百姓光是听见皇亲国戚的名号都会吓的尿裤子,更遑论是亲眼见到面。 所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这少年如此惶恐了…… 裴问之见状,不动声色垂眸。 他心里对这少年有几分同情,与此同时,也有几分不那么君子的得意之情—— 瞧瞧,光是嘴巴能喝苦药有什么用? 还不是没有定力,不过是知道了檀玉的真实身份,见了见靖王殿下就吓成这样。 不像他,面对靖王一直非常冷静。 檀玉张了张嘴,伸手重重扯了下靖王的袖子,幽怨的眼神很明显: 你闯出来的祸,你来解决。 靖王嘴角的笑意顿住,有点不情不愿地垂眸,对上怀中人那双圆溜溜瞪着他的大眼睛。 …… 靖王无他法,只好忍着心里那点不情不愿的醋意,对着那少年开口道: “都听小玉的。你们既是朋友,那么从前如何之后也是如何,不必在乎本王。” 靖王殿下说完,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 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挣脱,走到那少年身边。 两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嘀嘀咕咕把话说开了。 黑豆眼少年是个实诚的孩子,见檀玉还和从前一样没有架子,很快就重新嘻嘻哈哈起来。 檀玉挽回了一个朋友,心里高兴,和少年聊的眉飞色舞。 裴问之在旁边看的触目惊心,没忍住抬头偷偷瞧了靖王一眼。 只见靖王淡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并不生气,只面色如常地注视着这一幕。 饶是极善察言观色的裴问之也没看出这表情什么不对劲,他松了口气,心道: 没想到靖王殿下有如此广阔的胸襟,难怪能得檀玉满心满眼的爱,是他从前狭隘了。 薛奉雪笑意不达眼底。 他忍着额头跳动的青筋,挂着虚假的笑,像个明明小心眼却还要装作善解人意的年长大房。 面对漂亮妻子在外面莺莺燕燕的男人们,不仅不能生气,还得作出一副大度的贤夫样子。 檀玉没有冷落靖王太久。 他和那少年说了会儿话,脸上笑容灿烂,重新走到靖王身边。 “王爷,我们走吧。”檀玉主动伸手勾了勾靖王修长有力的手指,立刻被反握住。 “嗯。” 靖王微微垂眸,将人扯进自己怀里,手臂环住腿弯轻松抱起他,慢条斯理道:“该跟你的朋友们说什么?” 檀玉乖巧地勾着靖王的脖颈,朝裴问之和那少年挥挥手:“拜拜,我们明日见。” 裴问之嘴角微微抽搐:“再……再见。” 黑豆眼少年视物有点模糊,还没心没肺笑道:“嘿嘿,拜拜,咱们明天见!” 帘子掀开又放下,靖王的身影渐行渐远。 裴问之额头上溢出一点冷汗,抬手轻轻擦了擦。 是他大意了。 靖王方才哪里是大度平静,那是在硬装。 装给檀玉看,就为了哄檀玉高兴。 旁边的少年还在巨大的冲击中没反应过来,正抱着喝干净的药碗傻乐。 裴问之实在忍不住,想出言提醒又怕适得其反。 最后只能祈祷这少年运气好,别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来。 靖王方才那番看似大度实则隐忍的话,他觉得怎么想都不可信。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回去的路上檀玉就发现抱着自己的男人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明明他说什么薛奉雪都有认真听,还会和从前一样温声耐心解答,亲他嘴巴的动作也很温柔。 可檀玉就是觉得有古怪。 尤其是当回到主帐,檀玉双脚悬空,莫名奇妙坐在那张巨大的圆木桌上时—— 靖王居高临下站在檀玉面前,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捏着他的下颌。 迫使他张开嘴,露出一点湿红的口腔。 垂眸,瞳孔漆黑深邃,用那种很深的、让人难以捉摸的眼神注视着他。 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檀玉被看的头皮发麻,维持这个姿态的时间太久,包不住的涎水从嘴角缓缓流出,逐渐沾湿了靖王的手指。 第264章 回京 主帐内炭火烧的旺盛。 入目是营帐的帐顶,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圆木桌。 檀玉整张脸泛着薄红,额头的碎发被薄汗浸湿。 手指蜷缩着抓紧丝滑茂盛的长发,上翘的眼尾浸出一点泪珠。 约莫半刻钟。 靖王慢条斯理站起身,垂眸与檀玉对视。 他锋利的下颌上微微泛着氵光,然后在檀玉的目光中,那张淡色薄唇微抿,喉结滚动一下。 咕咚—— 在安静的营帐里格外让人无法忽视。 檀玉捂住脸,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对于自己方才吃的那些暗醋,靖王并不打算明说,也没有说的必要。 他只是想收一点作为夫君该有的利息,而不是小心眼到阻止檀玉交朋友。 若是当真如后者般狭隘,恐怕他的王妃不知道要怎么生他的气才是。 薛奉雪搂抱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少年,大氅包裹住大半身体,宽大的掌心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后背。 乍一看去,这画面异常温馨。 当然,如果能忽视那双白皙腿弯处被攥出来的几道指痕就更好了。 晚饭吃的是羊肉涮锅,切好的羊肉肥瘦相间,薄薄一片,用筷子夹着在铜锅里涮几下就能熟。 涮好的羊肉配上檀玉自己配的蘸料,吃一口香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涮锅只有自己涮才有成就感,檀玉吃的鼻尖冒出晶莹的细汗,他吃的高兴,还不忘给旁边的靖王夹几筷子。 靖王照单全收。 哪怕檀玉没有注意,将锅里用来去腥的姜片带着肉一起夹给他,也张开慢条斯理嘴吃了。 檀玉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夹了什么,还是在被靖王捏着下巴亲的时候,才尝到一点淡淡的姜味。 檀玉不喜欢姜的味道,被亲的直往后躲。 “……我没注意把姜片夹给你,你怎么没丢掉?” 薛奉雪神色不动,淡声道:“姜片驱寒,宝宝也再尝尝吧。” 说完又按着檀玉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完全是在欺负人。 偏偏檀玉躲又躲不过,又不忍心伸手打。 上次那一把掌打的靖王嘴角渗血,可把檀玉吓坏了,以至于他如今也只能红着脸挨亲。 檀玉郁闷抿唇,趴在靖王怀里拽他头发,闷声道:“要不是我喜欢你,你早就被我打趴下了。” 靖王不疑有他,贴了下檀玉软乎乎的脸颊,温声道:“都是我命好,才能得小玉青眼。” 天底下那么多人都对檀玉有心思。 三皇子、太子、萧羽、裴问之、沈鸠……以及一些靖王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偏偏檀玉一个都没看上。 薛奉雪当真是觉得自己好命。 这天底下不论是谁,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到檀玉满心的爱都是三生有幸。 “那是当然。” 檀玉被薛奉雪发自肺腑的话夸得愈发受用,挺起一点胸脯,头顶的呆毛尾巴一样一点点翘起来。 圆眼睛翘睫毛的傲娇模样落在靖王眼里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猫。 时至今日,虽然知道檀玉是人,但靖王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的王妃应该是只猫才对。 他越想,心就越痒痒。 回京后一定要让人做对猫耳和尾巴给怀中的人戴上。 想象不出来该有多么漂亮。 檀玉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的浑身发麻,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 他总觉得刚刚薛奉雪一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玉苍关度过了全年最冷的月份,靖王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带兵返京。 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向东。 沿途遇上的百姓都听闻了边关大捷的事情,路上见到镇远军这虎狼之师归来,皆是振臂高呼,喊声震天。 托檀玉的福,这几个月,靖王在民间的名声急剧好转。 而当百姓们看见与靖王殿下同乘一骑的靖王妃时更是惊讶无比。 难怪这一战如此顺利…… 大周不仅军队损伤极小,还反客为主一举占了西域的好几座城池,原来是因为有王妃这个福星在的缘故。 老天偏爱檀玉,所以也顺带偏爱了大周。 【恭喜,主角攻受声望值减少】 檀玉坐在马上,嘴里嚼着云片糕,冷不丁听见这么声播报,吓得他一把抓紧缰绳。 胯下的追风似乎察觉到马背上人的不安,竟然主动慢下来。 “……怎么了?” 靖王扶住檀玉的腰,另一只手将大氅拢紧。 檀玉摇摇头,向后靠在靖王胸膛上,颤声道:“没事,刚刚没坐稳。” 他最近的撒谎越来越不走心,薛奉雪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揭穿。 就如同眼下,他也只是垂眸,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就好像只要这样装聋作哑下去,檀玉就永远不会离开他,消失不见似的。 大军返程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路上不紧不慢,因为天气缘故,时常落脚休息。 途径比较繁荣的镇上时,靖王便会让大军休整,然后迈进客栈,开一间天字号房让檀玉好好休息。 所以每次落脚,檀玉都会尝到当地的特色美食。 “慢点吃,小心烫。” 靖王一边将盘子里檀玉吃剩下的灌汤包拨到自己碗里,一边将大碗轻轻推到檀玉面前。 汤汁醇厚鲜香,手擀出来的宽面筋道,撒着葱花香菜,还有几片厚度适中的羊肉。 檀玉口舌生津,张开嘴就着靖王的筷子咬住牛肉。 一碗面堪堪吃下去一多半。 檀玉摸着自己鼓起来一点的肚子,摇摇头拒绝送到嘴边的汤匙。 “饱了。” 靖王垂眸,汤匙送上去,道:“乖,喝点汤,天冷了,多吃些才不会生病。” 檀玉只好乖乖又被喂了几匙汤,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张嘴。 “不想喝了……我真的饱了。” 靖王见状也不为难他,自顾自解决完剩下的面和灌汤包。 吃完的碗筷放到门外,被上楼的小二顺利收走。 客栈原本的褥子被丢到一旁的矮榻上,卧榻上则早换上了靖王在城中新买的被褥。 “放开……我想去……” 檀玉睡前被哄着喝了好几杯热水,表面上说是暖胃,没想到靖王存的是这个心思。 靖王轻笑一声,坏心眼道:“就在这里,本王也没说不许小玉□。” 第265章 回府 到底还是让薛奉雪得逞了。 檀玉脸上一片泪痕交错,脸颊泛着薄红。 雾蒙蒙的碧绿眼底满是无措与茫然。 头顶靖王轻笑一声,语气恶劣:“小玉怎么这么坏?嗯?尿床就算了,怎么都…到夫君身上了。” 听见这番话,檀玉抬起眼皮,看见被丢到地上的被褥,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做了什么。 檀玉的脸一寸寸变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我……” 他也不想的。 都是因为靖王刚刚故意按他肚皮。 檀玉有口难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前的景象彻底冲垮了他在靖王面前维持许久的理智和体面。 于是乎,在靖王的注视下—— 榻上的人抬起一双玉藕似的手臂羞窘地遮住整张脸,整个人缩成一团,时不时溢出一点可怜的哭声。 逃避的模样像只可怜又可爱的鹌鹑。 唉…… 靖王看他这副乖顺好欺的样子心中痒痒,恨不得把人抱到怀里再亲一番。 只可惜他刚刚言语太过,把本就面皮薄的人逗过了头,如今檀玉说什么都不肯理他。 连碰一下都要别扭地躲开。 靖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头来还是要自己轻声细语的哄。 “好了,逗小玉玩的,小玉不坏,是本王太坏了。” 靖王殿下顶着一张禁欲冷俊的面容,薄唇的吻落在毛绒绒的头顶,语气都温柔的不像样,颇有些求饶的意味。 平时用来握剑杀人的手此时却抱着怀里的人一下下轻拍着后背。 若是叫那些朝臣们看见这副场景,恐怕要以为靖王是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疯了不是?! 檀玉抓着靖王的衣领,原先平整丝滑的绸缎被他抓的皱皱巴巴。 他想了想,心中仍旧忿忿不平,便张嘴一口咬在靖王侧颈, 这一口用了力,靖王被他咬的眉头轻皱,嘶了声,却还是抚着怀中人的后背,稳声道: “咬吧,小玉高兴就好,本王不疼。” ……檀玉有些迟疑,缓缓松开牙齿。 他仔细看着靖王脖颈上这有点渗血的牙印,盯了片刻,到底是没忍住,低头又心软地舔了下。 “薛奉雪,你不许再逗我玩了。” 颈窝处传来的声音闷闷地,伤口处被轻柔的湿意一触即离。 靖王微微眯了眯眼睛,掩藏住眼底兴奋的情绪。 檀玉很罕见地叫了他的名字。 从前哪怕是被逼急了,也只是一声声叫他“王爷”。 靖王嘴角微微勾起,自上位以来,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听见过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 而今这三个字从檀玉口中说出来,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高兴。 靖王捧着檀玉的脸,薄唇贴着他嘴角:“再叫一声……乖宝。” 檀玉被他亲的耳热,用手一点点推开靖王的下颌,饱满的唇瓣抿起来一点,抬眼抱怨道:“薛奉雪,你真的好烦。” 靖王肉眼可见的高兴了。 落在檀玉眼里,反倒有点疑惑。 不知道什么毛病,哪有人喜欢被连名带姓的称呼? 如果换位思考,薛奉雪敢这样冷冰冰叫他的名字,檀玉绝对要一巴掌呼过去。 所幸靖王现在是不会这样做的,哪怕檀玉犯了错,他再生气也会叫他“小玉”。 和一开始那个动不动就凶恶用视线冷视他的人完全不一样! 【已经被你训成狗了】 檀玉眼皮一抖,冷哼一声:“真的吗?可是没有哪家的狗能反过来教训人的吧?” “他昨日还狠狠教训了我的屁股。” 靖王如此,自然事出有因—— 一切都是因为昨日檀玉没有说到做到,瞒着薛奉雪在外面玩了快一个时辰的雪。 并且,他没有戴手套。 等到靖王买完檀玉想要的美食回来,才发现檀玉满脸心虚,一双小手冻得通红,握上去和冰块一样。 薛奉雪登时便黑了脸。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是说过,反过来是你用pg教训了反派的手?】 檀玉咬牙切齿,叼着布料恶狠狠磨牙:“……话虽然是那么说的,可昨日用的是戒尺!” 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 【……】 那确实没办法了。 dx3腹诽:【毕竟谁闲的没事会去教训一把戒尺呢?】 一夜安眠。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大军终于在一月下旬抵达了京城。 收到消息的吴管家早早就开始准备。 下人们将王府上下内外清洁的一尘不染,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围上了喜庆的红布,一派祥和。 城内外闲杂人等被提前肃清。 黑压压的镇远军倾轧在城门处,军旗猎猎随风而动,气势汹汹到叫人不敢直视。 靖王府府门大开。 吴管家带着一众下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静待着靖王府的主人们回府。 元宝怀里抱着只又肥又大的白色垂耳兔,脚边还有只黑的,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没忍住道: “怎么还没回来?” 元宝想王妃想的快疯了,他每天都担忧王妃在边境会不会吃苦,有没有饿肚子,害不害怕战场上成堆的死人。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檀玉远在千里之外,元宝除了听檀玉临走时的嘱托好好吃饭,把雪团和煤球喂好外,就只能掐着手指算檀玉回家的日子。 更多的时候,他会和吴管家一起去寺庙上香,祈求佛祖保佑王爷王妃平安归来。 年长见过世面的吴管家显然冷静很多,出声道:“哪儿那么快,都安心等着罢。” 人已经到城门了,离回府的时候还远吗? 果不其然,约莫半炷香后,不远处宽阔的路上便响起追风稳健的马蹄声。 吴管家眼睛一亮,心道:“来了。” 与此同时,檀玉坐在马背上,抻长了脖子去瞧靖王府门上那烫金的巨大匾额。 同时也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那众熟悉身影。 檀玉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吴管家!元宝!” 吴管家以为自己会很冷静。 从前靖王打仗回来,他也是这么带着奴才在府外迎接,早已习惯。 可是,等他看见檀玉从马上跳下来,顶着那张明显瘦了许多的小脸朝他笑时,眼泪却忍不住从皱纹深重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上前几步扑通跪下,开口竟是哽咽:“王爷、王妃……” 第266章 糖草莓 檀玉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以为是反派不在靖王府的人被谁欺负了。 他咬着牙,刚要撸起袖子仔细询问是谁这么大胆,就被身后的靖王捉住按回怀里。 他没有怪罪这群下人,轻轻安抚怀中的檀玉,轻笑一声。 “好了,吴叔,别吓他了,回来是好事。” 吴管家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举起袖子擦干眼泪,笑着应和:“是,是,奴才老糊涂了,王爷王妃平安回来就好……” 檀玉费劲把脑袋从靖王怀里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对上元宝那双通红的眼睛。 檀玉接过元宝怀里的雪团,凑过去:“元宝!等等,你怎么也哭了?” 元宝瘪着嘴欲言又止,显然是怕靖王怪罪。 檀玉回头瞧了神色如常的靖王一眼,示意他别那么吓人,温声道:“不用管他,你怎么了?” 元宝抽噎一下,然后嗷一嗓子哭出来:“王妃,我想你啊——” 这一嗓子冲破云霄,饶是向来冷淡自持的靖王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耳朵疼。 但好歹是真心担忧檀玉,也算是一片忠心。 檀玉见状,手忙脚乱地安慰:“别哭别哭,我也想你们呢,而且我没事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元宝呜呜的哭:“哇啊,王妃骗人,你瘦了——” 檀玉眨眨眼,有点心虚:“这不是一路走回来,难免吃的少一点么。” 还是吴管家察言观色,察觉到靖王微微皱眉,出声道:“天寒地冻,王爷王妃别站在门外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还在哭的傻孩子,提醒道:“元宝,还不去把浴池里的热水注上。” 元宝重重抹了把脸:“是,我这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进去。 吴管家抬头看一眼靖王,对檀玉道:“王妃莫怪,他是太高兴了,日日盼着您和王爷回府。” 檀玉朝吴管家摇摇头,意思是不会生气,笑了下:“我知道,我也日日夜夜都想回来呢。” 靖王握住檀玉的手:“走吧,不是嚷嚷了一路的饿?” 檀玉脸一红,小声狡辩:“没有。” 吴管家失笑:“饭菜都在炉子上热着,就等王妃回来吃了。” 檀玉顿时双眼放光,拽着靖王往里走:“那还等什么,快点,我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了!” 一通梳洗过后。 桌上整整十八道菜,皆是檀玉喜欢的菜色。 他捧着碗吃的开心,尤其是当靖王将剥好的一小盘甜虾放到他碗里时。 甜虾煮熟后立刻捞出来用冰镇上,等到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只需微微化冻就能食用。 如今是冬日,靖王不让檀玉吃太多寒凉的食物。 这一碟凉虾已经是破格。 幸好檀玉好满足,吃到就是赚到,不让吃的话还有别的菜呢! 主子一回来,靖王府里终于又热闹起来, 准确的说,是檀玉回来,王府里又有了生人气。 他还是那么活泼,兴许是身体强健了,没有多少赶路的疲惫,跑起来身上的宝石珠玉撞在一起,叮铃当啷的响。 硕大的王府内时不时响起这样悦耳的叮当声,有时是在花园,有时是在靖王的书房。 靖王回京免不了要继续上朝,他身上还揣着汇报的奏章。 至于这奏章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来的,檀玉不想回忆。 于是第二日。 在檀玉还睡的东倒西歪时,靖王就已经起身换上朝服,揣着奏章去上朝了。 国子学的冬日假期很长,整整放到了年后,也就是说檀玉如今还享有近两个月的长假。 他醒来后已经是中午,在外面玩了会儿,就跑回靖王的书房里温书。 学业荒废了好几个月,再不看看,他都要忘光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从吴管家口中知道: 自己的师父在他们出征没几日的时间就离开了京城,具体的方向未知,只听说是要一路往西。 檀玉点点头,并不意外。 “挺好的,师父之前就有说过,他想去西域玩一玩。” 有道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一次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 檀玉的医术已经学的大差不差,靠自己的悟性也能悟明白,更何况莫虚子临走前还给他留了快一人高的医书典籍。 已经很是负责了。 下午的时候,檀玉跑到了万华楼去找他师叔。 自从大周帝口不能言后,他对修道长生的热情愈发强烈,渴望能有一粒丹药治好他的嗓子。 玄山道尊几乎没有脱身的时候,也就是趁着皇帝上朝,才能有从宫里出来的时间。 “你师父一声不吭走了吧?” 面对自己师叔的询问,檀玉乖巧点点头。 玄山道尊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素来是个不靠谱的。” 他说完,又招招手,让檀玉凑近些。 “所以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拜我为师?我可教你算命卜卦之法。” 檀玉无奈,没忍住扶额。 “先不说修您的道要断绝七情六欲,我做不到……” “您怎么能趁着我师父不在的时候挖人呢?这是不是不太道德?” 玄山道尊闻言,立刻吹胡子瞪眼。 “什么叫不道德?自古学术之争皆是如此!” 好不容易遇上个好苗子,当然要抢了。 至于道德?那是什么? 他多念几遍道德经,想必祖师也不会怪罪。 “开玩笑,师叔别生气。” 檀玉给气鼓鼓的老头倒了杯茶,推过去。 “我真的不能修道。” 毕竟,他是已经成婚的人了。 就靖王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若檀玉的真的要修道,他恐怕会把青云观直接夷为平地。 玄山道尊看他一眼,就知道檀玉在想什么,没忍住哼了声。 “师叔知道,逗你玩的,你怕不是已经被靖王给迷了眼了。” 即使知道檀玉与靖王是十世姻缘,天生一对,玄山道尊作为长辈,也不免要挑一挑靖王的刺。 这天底下,也就自己师父和师叔提到薛奉雪会用这种看不上的语气了。 檀玉一边喝汤一边朝担心自己的老头眨眨眼:“放心,如果他对我不好,我是不会喜欢他的。” 檀玉看似好骗,实则戒备心极重。 他可以和很多人相谈甚欢,成为普通的朋友,却鲜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时他拒绝了许多和他表白的人的原因。 若靖王心思不纯,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檀玉无论如何都不会沦陷。 他可能会有点难过,但难过完就把靖王当成一个普通的任务对象,完成任务后飞速抽身,绝不停留。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抬了下眼皮:“你啊,看人还挺准。” 檀玉正想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脚步声沉稳,衣摆绣有繁复的暗纹,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响动,很快来到檀玉背后。 檀玉起身,一把扑进来人怀里。 “怎么这么久才来!我等饿了。” 靖王垂眸,轻笑一声:“路上给小玉买糖草莓,耽误了些时间。” 第267章 瑞雪兆丰年 靖王将一串竹签串的糖草莓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撕开包装的油纸,再递到檀玉手中。 檀玉哦了声,高兴地咬住一颗:“好吧。” 玄山道尊哼了声:“坐下吧。” 薛奉雪坐好,替怀中的檀玉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而后对座位上的玄山道尊微微颔首。 “师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盒子上等的贡品茶叶,推到玄山道尊面前,微笑道: “听闻宫中伺候的奴才说师叔在宫中喜欢喝这龙井茶,本王库房里还有不少,晚些让人送来。” 玄山道尊闻言眼皮跳了下,抬起眼看了下桌案上的茶叶,故作矜持地“唔”了声。 “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我这又不缺茶。” 靖王看出他的口是心非,不仅没有揭穿,反而轻笑一声道:“应该的。” “小玉年纪小,爱闹腾,本王白日里又要上朝,往后还需多多叨扰师叔。” 说着,还不忘用帕子替檀玉擦干净嘴角化开的糖。 “有什么可叨扰的,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话说到这份上,玄山道尊好歹是对靖王不那么横挑鼻子竖挑眼,慢吞吞伸手将那茶叶盒子揽到了自己怀里。 这可是好东西啊,皇帝宫里都没有多少的茶,听靖王话里的意思他府里最起码要有两箱子。 如今这朝堂上,皇帝几乎成了摆设。 罢了,虽然心眼多了些,但好歹能护住檀玉。 玄山道尊掐指算了好一会儿,确认檀玉不会受欺负,才堪堪满意。 檀玉嘴里咬着红彤彤的大草莓,表面晶莹的糖被他咬的嘎嘣作响。 脑海里dx3正在说剧情的事,他也就没有察觉到靖王和玄山道尊之间的交锋。 又过了一会儿。 檀玉吃完半串草莓,扯了下靖王的袖子问:“太阳好像快落山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薛奉雪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离太阳落山少说还有一个时辰,只能说明怀里的人在万华楼里待腻味了,等不及想回府。 靖王便牵着檀玉的手站起身,淡声道:“那现在就走吧。” 临走前,檀玉不忘朝玄山道尊挥挥手:“师叔,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玄山道尊无奈点了点头,满脸慈祥:“快回去吧,再晚些天冷要落雪了。” 从万华楼走出去坐上马车,没走几步,檀玉就听外面路上的百姓们嚷着:“下雪了!” “好大的雪,真是个好兆头。” …… 瑞雪兆丰年。 彼时靖王正捏着他的脸颊肉细细嘬吻,二人乌黑的长发垂落交织在一起,缠绵缱绻。 檀玉饱满的唇瓣亮晶晶的,芙蓉香的味道混合着甜丝丝的糖味被那张微凉薄唇一一品尝入口。 他迷迷糊糊听见了外面关于下雪的热闹讨论声,有点着急,想伸手掀开马车小窗户的帘子看热闹。 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唔、看雪……” 谁知道靖王不满檀玉在亲吻时的走神,啧了声,捏着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 檀玉现在很是娇气,小声叫了句疼,却被薛奉雪直接堵住了嘴巴。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下雪时马车走的缓慢,檀玉被亲的晕乎乎,偶尔能听到车轮研磨地面细雪的簌簌声。 那把合掌可握的细腰被靖王轻而易举握着,带着薄茧的拇指顺着衣襟,轻轻摩挲着柔软细腻的肚皮。 檀玉歪着脑袋躲避,饱满的唇抿着,声音委屈:“别亲了……我嘴里面有点疼。” “好。” 靖王便放过他,转而低下头去。 不亲嘴巴,自然还有许多地方可以亲,他可不挑。 指尖被轻吻,从脖颈到解开盘扣的锁骨向下,一直到柔软白皙的肚皮。 檀玉的反应总是很生涩,哪怕只是被这样简单的亲一亲,也难耐地红了脸,张开一点嘴巴吐出氤氲的香气。 “这里。” 靖王伸出手指,缓缓在檀玉肚皮上比量了一个很靠上的位置。 “小玉记得么?” 没头没尾,檀玉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低头去看,疑惑道:“这里……怎么了?” 只听抱着他的男人轻笑一声,贴着檀玉耳边说了几个字。 下一刻,听清他说了什么的人腾地红了耳根。 …… 什么叫他到过这里?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檀玉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睁大,恼羞成怒地瞪了靖王一眼,磨着牙恶狠狠道:“薛奉雪!” “生气了?好了,乖乖,别咬自己,怎么脸皮还是这样薄?” 靖王伸手把生气的人揽回怀里,亲亲嘴巴,仔细合好衣襟,抬手替他掀开小窗户的帘子。 “坐好,看雪吧。” 檀玉红着耳根,看向外面的鹅毛大雪。 这场雪下的寂静无声,天地间银装素裹,一片雪白,煞是好看。 京城不见素日的繁华热闹,偶尔有百姓家养的黄狗沿着墙根走过,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不明显的小狗脚印。 檀玉想起刚刚百姓们热切的讨论,也没忍住呢喃道:“瑞雪兆丰年……” 他回过头,看向能真正保卫这一方世界安宁的人,垂着眸子问:“王爷,明年真的会安稳吗?” 靖王沉默片刻,宽阔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单薄的脊背,他从身后紧紧拥住了檀玉。 “会的。” 靖王轻轻吻了下怀中人毛绒绒的头顶,同他一起欣赏这静谧的雪景,嗓音低沉而冷静。 “这个春节会很安稳的过去,也许会有一些小小的动乱,但不会影响百姓们这一年的收成。” 檀玉转过头,柔软的侧脸贴着靖王锋利的下颌蹭了好几下。 那双漂亮的圆眼睛弯起来,黏糊糊嘀咕道:“我也这样想,而且你说的我都信。” 薛奉雪失笑,故意逗他:“是吗?可是小玉这样相信我,万一我说的没有应验怎么办?” 檀玉眨了眨眼,伸手抱住靖王的脖颈,贴着他耳朵说:“那就是老天故意欺负你,我有办法帮你欺负回去。” 薛奉雪被他幼兽般亲昵依赖的动作弄的心中软软塌陷一块,他闭上眼,心口滚烫。 “会应验的,只要是小玉希望的事,本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第268章 年节将至 檀玉和薛奉雪刚回府,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见安插在皇宫里的探子前来禀报—— 说是皇帝晚饭时又莫名其妙发疯,掀了桌子不说,还提剑砍伤了好几个宫人。 檀玉担忧地看向靖王。 薛奉雪垂眸,语气很淡:“马上要过年了,如此喜气的日子,陛下这么胡闹下去如何能行?” “去吧,让人日后都将那安神香给陛下点上一个时辰。” 探子闻言讶然,心中有疑惑,却不敢问,低头应道:“是,王爷。” 那安神香不是什么好东西,闻了会让人昏昏欲睡,起初只是睡觉,等到时间长了,人会变得痴傻迟钝。 堂堂一国之君,嗓子废掉也就罢了,连怒火都不能宣泄,以至于到最后只能被操控着变成一个痴傻之人。 这是何等羞辱? 暗探离开,檀玉也写好了国子学留的冬假作业,他计划的是每日写一张,如今还剩下十多张卷子。 写好的卷子被靖王拿过去检查,有错的地方再一一纠正。 二人就这么在书房学到了太阳落山。 期间靖王仔细查看了太子辅政期间办的那几件事,冷笑一声,将那奏章丢到一旁。 太子的折子写的冠冕堂皇,底下官员也阳奉阴违,到底办的什么样,一调查便知。 曾经的靖王当真是对九五之尊的位置不感兴趣,他那时其实有着严重的自厌情绪。 当初甚至想着有意外死在战场上也没什么不好。 当皇帝赐婚时,他连反抗都没反抗,左右来的也不过是个刺杀的棋子,一个无需亲自动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皇帝算什么东西?他是不想活是真的,但仇人要他死,他偏不遂人愿也是真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老天如此眷顾,竟然给他换来了一个稀世珍宝。 从那之后,靖王不再有任何悲观的想法。 他开始谋划一步步夺权,直到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政权。 “好好查一查这些尸位素餐、阳奉阴违的官员,有贪腐作恶者,该抄家的抄家,该斩首的斩首,莫让他们活过这个新年。” 檀玉既希望明年是个好年,那么大周朝堂上的许多蛀虫都不会活过这个春节。 靖王如此雷霆手段下去,紧锣密鼓,丝毫不给反抗的机会。 不过短短十日,朝堂上就得到了一波肃清。 不少没被处理,但心里有亏的官员战战兢兢,惧怕到夜不能寐。 他们生怕和那些被处理的同僚一样,睡着睡着觉,靖王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来抄家砍头了。 午门的铡刀砍过一众贪官的脑袋。 百姓们听着这群官老爷做过的恶事,皆是义愤填膺,大声叫好。 而被处理的这批官员里,有近一半都是太子手下的官员,剩下的不乏皇后母族的几个直系亲属。 靖王如此狠心,连帝后的脸面都不顾及,更何况是其他普通的官员? 而私底下偷偷投入靖王麾下的也有两个官员被收买贿赂,生了二心,竟与三皇子搭上了关系。 如此阳奉阴违之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关押进诏狱被顾九一番拷打,很快将他们知道的事情吐了个底朝天。 薛长忱好像变聪明了不少,他不再嚣张跋扈,而是将锋芒掩藏起来,做了不少利民之事。 也因此,他在民间的名声也隐隐约约打出了点名堂。 不少人都得知三皇子病后性情大变,不仅脾气变好了,人也谦逊了不少。 皇后提及此事,脸上也有了光彩。 于她而言,大周帝这个沉迷修道却控制不住在夜晚声色犬马的丈夫是否健康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无论是她的儿子还是太子,要的都是皇帝亲手写下的遗诏。 * 时间一晃来到年节前。 这段日子发生了一点事情,太后病骨沉疴数月,已经许久不曾露面。 马上就是过年,这样喜气祥和的日子断然不能发生国丧,太医院的太医们只能合力给太后吊着性命。 除了白日里昏昏欲睡外,皇帝愈发沉迷丹药带来的作用,玄山道尊新配的这副尤甚,每次吃完都会面色红润,浑身是劲。 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大周帝身着单薄龙袍,也不觉得寒冷。 更神奇的是,他吃完半炷香,嗓子就能说出完整的话来,虽然吐字不清,但已是极好的转变。 何老听闻后特来道喜:“恭贺陛下,您的龙体正在逐渐恢复年轻。” 果不其然,没几日,大周帝就躁动不安,那里也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样生龙活虎。 他忍的难受,却也惜命。 “道尊,朕这一周才幸一个妃子,先前还好,可如今实在是忍不了啊。” 玄山道尊闻言捋了捋胡子,抬起眼皮盯了大周帝片刻。 他起了复杂的一卦,看的大周帝头晕目眩,才点点头道: “陛下如今龙精虎猛,多余的热血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如此,得了道尊首肯后,太监们每日夜晚要往皇帝寝殿里抬三四个美人。 有时是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又是三四个一起进去。 选秀新纳的美人几乎都是由不同的势力送进宫的棋子,她们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争宠。 不为这个人,而是为了打败对手,得到宠爱封妃后,有机会能接触皇帝的遗诏。 一时间后宫内打的火热,今日你诬陷我扎小人,明日我诬陷你通奸侍卫…… 前朝却因靖王的缘故愈发谨小慎微,官员们不管官职高低都夹着尾巴做人。 贪财的不再收贿赂,连小恩小惠都一概拒绝,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好色的整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府,红楼也不敢逛了,缩在府里当鹌鹑。 如此一来,年前的这段短短的日子,大周国库竟然丰盈了不少。 檀玉的任务进度也因靖王的一通肃清,成功来到了75%,他这些日子也没有再遇见檀府的人。 尤其是渣爹檀侍郎。 上次被靖王设计打完庭杖不久,又因酗酒在巷子里摔断了腿,被勒令停职在府里休养。 他的位置,则由靖王手下的一位官员顶替。 檀家彻底在朝堂中失去了话语权。 檀玉对此很是满意。 原书中就因为檀侍郎是主角的父亲,登基后的薛长忱为了弥补对檀疏意的伤害。 不仅让作恶多端的渣爹当上了国丈,连同着白容也成了诰命夫人。 年节将至。 檀玉穿着新年的红袄,小脸终于长出一点软肉,藏在领口的白色狐狸毛里。 手腕上的绿宝石手串悬在雪白的腕骨上。 他正一边练字一边义愤填膺想着:“恶人飞黄腾达、作威作福,被害死的好人们却尸骨无存—— 难怪到最后这个小世界会坍塌!” 正在此时,元宝把脑袋从窗户口探进来,兴冲冲朝他喊: “王妃!快出来,王爷回来了,您可以去堆雪人了!” 第269章 阴阳怪气 回来了? 檀玉将手中的狼毫笔丢到一旁,像只翩然的蝶一样扑到门外男人的怀里。 “冷不冷?怎么不穿披风?” 靖王顺势接住扑过来的人。 檀玉摇摇头,那双骨肉匀停的长腿听话地缠在他的窄腰上,宽大的掌心兜住屁股往上一抱,严丝合缝。 檀玉嫣红饱满的嘴唇抿起,语气担忧:“皇宫里怎么样?今日上朝还有人对你的决策有异议吗?” “宫内还好,嗯。” 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前者是皇宫情况尽在掌握,后者是朝堂上有人对他有异议。 檀玉唰一下抬起头,雪白脖颈上的璎珞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反派的心情似乎有些一般。 他对此十分警觉,凑近盯着薛奉雪近在咫尺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 “你不高兴,那群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他们又阴阳怪气你了?” ……跟在靖王后面的顾九听见这话险些跌个跟头。 什么? 谁欺负谁? 谁阴阳谁? 朝堂上那群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官员欺负和阴阳王爷吗……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吧! 所以王妃你要不要擦亮双眼,这天底下怕不是只有你一人以为他们王爷在外面会受欺负吧? “是谁欺负你?让我猜猜……是不是三皇子那个狗东西和太子?” 靖王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不仅昧着良心没有否认,反而还低低“嗯”了一声。 神情怅然,稍侧着脸。 素来强势冷持的男人此时微垂下的眼皮好像都在向怀中抱着的少年诉说自己的委屈。 檀玉瞬间火大:“我就知道!” 顾九抓狂:不是,王妃你知道什么了啊? 上午的时候王爷云淡风轻,几句话就把这两位皇子气的眼睛都红了。 三皇子还险些气吐血了! 靖王抱着怀中义愤填膺的檀玉往屋内走, 檀玉恶狠狠磨牙:“他们就是仗着你为国为民所以才欺负你,等着吧我有办法治他们。” 让dx3出手,对这两个狗东西这样再那样…… “好,小玉帮我报复回去。” 靖王垂下眼皮只是为了掩藏眼中的笑意。 他抱着怀中人柔韧的细腰,将脸埋在檀玉散发着氤氲芙蓉香的雪白颈窝,薄唇一下下吻在上面。 乖宝,好漂亮,又这样勾引他。 檀玉被亲的哼唧一声,但此刻怒火涌上心头,根本没有注意到靖王的薄唇越来越向下。 修长的手指也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流连。 靖王之所以使苦肉计,自然是事出有因。 昨晚他有些过分,复刻了回京时在客栈里做的事情,用上了细丝带,以至于床榻上的被褥换了整整三次。 檀玉到后面昏了又醒,低着头看着那根丝带,吓得一边哭一边说胡话。 他以为自己的宝贝坏掉了。 早上的时候,靖王殿下成功收获了来自庆幸后的檀玉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因为他要上朝,所以这巴掌不在那张俊脸上,而是在肩膀处。 一个小小的猫爪印似的,不可否认很疼,但对靖王而言欢愉大于痛苦 ——这是檀玉在他身上留下的专属烙印。 同样的,檀玉自然是生气了。 他打完靖王就把自己一卷,卷成严严实实的毛毛虫,贴着墙根用屁股对着榻边的男人。 靖王叹了口气,企图哄他:“宝宝……” “别叫我。” 檀玉羞恼地捂住脑袋,藏在被子里咬着被角呜呜哭。 “薛奉雪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万一真的坏了我怎么办,你就是个变态……” 靖王无法,抱着倔强的小毛毛虫再三保证以后不会这样过分,甚至连不举的毒誓都发了,最后才被放过。 作为惩罚,薛奉雪没有得到每日早上来自漂亮王妃的主动香吻。 …… 天都塌了! 最后,靖王殿下穿着一身气势凌人的暗紫色朝服,捏着檀玉的下巴急切地亲他。 “夫君去上朝了,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今日有雪,回来陪乖宝堆雪人。” 檀玉脸色泛着薄红,慢悠悠哼了声,勉强算是同意了。 因为早上惹了不该惹的人生气,堂堂靖王为了早日得到怜悯,连埋在檀玉颈窝里装可怜这样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檀玉善良又心软,忘性也大。 被这么一弄立刻就把昨晚的事忘在脑后。 他捧着薛奉雪的脸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嘴唇。 被吻地难耐到蜷缩起脚尖,还不忘趁着换气的功夫断断续续安慰人:“唔、……都是他们不懂你的苦心……” “不需要他们懂。” 靖王收紧手臂。 他理所当然地去嘬吻檀玉脸颊上漂亮小巧的梨涡,没有说自己回府前还冷漠到杀了好几个官员。 那张腌臜的蛀虫,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檀玉的耳朵里。 雪人最后还是堆上了。 只不过和元宝预计的不一样,他站在窗外等的脚都麻了,才看见自家王爷抱着王妃从门里出来。 王妃的耳朵很红,指尖也红,走路还有些不稳。 不同于靖王府的和谐,此时的三皇子府,专门惩罚暗卫的密室内却满地暗红的血液。 “当初是你将他迷晕掳走,虽是本殿的命令,但本殿如今觉得当初的做法是错误的,给你些惩罚,你可有怨?” 被绑在架子上的暗卫浑身伤口,血淋淋的肉往外翻着。 暗卫闻言吐出一口血,艰难抬起头—— 赫然是当初宫宴上奉了三皇子命迷晕檀玉的那个暗卫。 “属下……不怨。” 他是暗卫,按道理不应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要为了主子断绝七情六欲。 可是—— 当初他奉主子的命,将靖王的那位小王妃迷晕掳给三皇子后,周铮后悔了。 他站在殿门前,悔恨像潮水般淹地他喘不过气。 得到这个回答,薛长忱却并不满意。 他咬着牙,牙关咯吱作响,如看死人一样盯着架子上的暗卫。 这个暗卫居然不怨? 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怨! 莫不是在迷晕檀玉的时候,垂涎檀玉的美色,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便再罚你三十鞭。” 薛长忱冷冰冰甩下一句,将手中带着铁钩的鞭子丢给一旁的暗卫。 “给本殿狠狠的打。” 暗卫扫了眼架子上的周铮,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却只能低头称“是”。 离开密室,薛长忱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他知晓剧情后,无比后悔当初的做法。 是他的鲁莽和急色吓到了檀玉。 那时檀玉如果刚知晓剧情的话,不恨他已经是极好的,又怎么愿意和他重修于好? 薛长忱觉得自己该找机会见见檀玉,顺便试探一下他知道多少剧情。 若是知道的很少,那便是极好的机会将那颗心从靖王身边抢回来。 他可以先不要人。 但他要自己在檀玉心中的旧情复燃。 等到他薛长忱如天道所指导那般登基称帝,再将人抢过来慢慢哄着就是。 反正那时的靖王,也已经被他给剥皮抽筋,化为枯骨了…… 第270章 大力出奇迹 帝王沉迷修道,昏聩庸碌,太子与三皇子式微,朝堂上靖王的势力却如日中天。 也因此,此时的檀府一片萧条。 门外落雪无人扫,本应该劳作的门房却抱着扫帚,倚着墙壁呼呼大睡。 自从府里的主子出了事被罢免后,下人们就无比懈怠,平日里更是能偷懒就偷懒。 更有甚者已经生出二心,想离开檀府去往别处做工。 身为当家主母的白容没心思去管这些偷奸耍滑的贱奴。 她有更头疼的事—— 自从檀侍郎酗酒摔断腿被罢职后,他就愈发低迷。 整日除了喝酒就砸东西,对着伺候的人骂骂咧咧,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连白容都打。 完全看不出当初一身气派官服、不怒自威的高官模样。 坐在轮椅上,活像个疯疯癫癫的疯子。 三皇子将檀家从自己阵营中抛弃,曾经备受宠爱的檀家小少爷自然没有了当初那般嚣张跋扈的气焰。 从前他动不动就打杀下人,对着奴才颐指气使,如今却变得胆小瑟缩起来。 尤其是对着那位周府的大少爷,怯懦的模样活像是耗子见到猫,被从头摸到尾也不敢反抗。 檀疏意咬着指尖,瑟瑟发抖缩在墙角。 周厌知道他的秘密。 如果周厌将这个秘密告诉靖王,靖王知道后为了檀玉定会勃然大怒。 他会死的很惨。 这个念头像巨石般压在心头,压得檀疏意喘不过气,几近崩溃。 而这日,檀府却迎来了一位贵客。 时隔数月,三皇子终于纡尊降贵踏进了檀府。 白容欣喜若狂。 先是让人给檀侍郎硬生生灌了一大碗蒙汗药,不让他发疯,又亲自将自己的儿子拉过来梳洗打扮一番。 长廊处。 “三殿下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檀疏意一身白色薄衫,于寒风中发着抖,垂着眼皮,原本嚣张的姿态在此刻却显得愈发孱弱。 经过这几个月的种种试探,他几乎对面前的这个薄情的男人心灰意冷。 更是不敢再抱有想和他在一起的幻想。 薛长忱垂眸看他,这样单薄可怜的模样,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既然知道了原本的剧情,便也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会成为他唯一的皇后。 为了避免剧情偏离,发生不必要的变数。 他决定先将檀疏意先拴在身边。 这也是他今日来檀府的目的。 “疏意,从前是我不好,冷落了你。” 薛长忱一把握住檀疏意的手,张口便是情深义重:“如今我才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思,每每思及此处都夜不能寐,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疏意,我心中有你,你愿不愿意同我在一块?” …… 檀疏意顿时如遭雷劈。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等了那么久,如今终于亲耳听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开心之余觉得非常恐惧,甚至有些恶心、想吐。 檀疏意瞳孔猛缩,被握着的手犹如附骨之蛆,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让他觉得无比恶寒。 但是…… 就应该是这样的啊。 脑海中那个神神秘秘的声音又在说话了。 是,他喜欢面前的男人,喜欢了这么久,用了那么多手段,做梦都想嫁给他。 不跟长忱哥哥在一起,跟谁在一起呢? 没有人会要他的。 檀疏意呆愣的反应落在薛长忱的眼里,就成了太过喜悦而不知所措。 他不由得嗤笑,不理解原剧情中的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肤浅的蠢货。 薛长忱心中如此,面上却不显,反而将一枚玉佩放进檀疏意手中。 又是一通深情告白。 “若来日我登基,疏意你就是我的皇后。” 三皇子走后,檀疏意呆呆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 半晌,他偏头青着脸吐了出来。 三皇子的到来和这枚代表定情的玉佩让白容有了新希望。 连同着醒后得知消息檀侍郎都有了好脸色。 时隔数日,这一家三口终于在一张桌上吃了顿和平的饭。 饭桌上檀侍郎大声教育着檀疏意要如何利用三皇子的权势,届时好东山再起。 白容也告诉他一定要抓牢三皇子的心。 檀疏意心不在焉,点头应下。 谁知,当日晚上。 周府的人来接他过去,檀疏意心虚拒绝后,一封信就送上门来。 只有寥寥数语,赫然是周厌的笔迹—— [你猜猜,若是靖王知道: 当年檀玉母亲的死是你娘一手策划,只是为了你能有檀家嫡子的名头,才买通奴才下毒这件事,他会怎么对你? 不想让靖王知晓,现在就滚过来] 檀疏意草草看完,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靖王睚眦必报,知晓此事后不仅会杀了他的爹娘,还会为了给檀玉出气折磨死他。 诏狱那些手段,檀疏意不想承受。 他连滚带爬跑去了周府。 周厌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吞云吐雾,三白眼微垂,毫无温度地盯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现在知道怕了……那你最好祈祷,趁着我还未对你生厌,好好讨我开心。” “听见了么?檀小少爷。” 这个称呼如今更像是羞辱。 檀疏意内心恨意疯狂交织,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恨谁。 是恨自己母亲的不检点,恨自己父亲的风流?还是恨檀玉的母亲为什么不早点死? 或者恨檀玉为什么还活着,恨靖王为什么那么喜欢檀玉,恨薛长忱为什么那么薄情,恨周厌为什么要戏耍他…… 【检测到主角攻陷入黑化波动,主角受陷入黑化波动,主角攻受绑定值降低!已突破阈值——】 檀玉眼皮一跳。 他看着面前几步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主角攻,咬牙道:“谢谢,我能感受到。” 【……抱歉,播报晚了】 “阿玉,你别怕,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薛长忱声音沙哑,双目因熬夜而布满血丝。 眼看着过两日就是除夕,他不知道多久蹲了多久才等到靖王政务繁忙、檀玉孤身一人的时候! 檀玉神情防备,身旁就是万华楼大门,还跟着好几个蓄势待发的暗卫,dx3也时刻准备引雷劈人。 不用怕主角攻抽风,他也不敢抽风。 檀玉皱眉盯着薛长忱。 不太对。 檀玉敏锐察觉:薛长忱的状态和从前不一样。 薛长忱看见他这个眼神,就知道檀玉定然知晓内情,语气激动道:“阿玉,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他上前一步,因为激动而气喘吁吁,迫切想伸手去拉檀玉的胳膊:“这个世界唯一眷顾的主角是我,我们……” 话音未落。 只听啪啪——两声巨响! 薛长忱脑袋被扇歪,剧痛来袭,耳中阵阵嗡鸣,引以为傲的两侧脸高高肿起,嘴角渗血。 “你……” 他缓缓扭头,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口鲜血。 随着这一大口鲜血喷涌出的还有几颗完整的牙齿。 薛长忱目眦欲裂:“你居然敢打我……” 檀玉懒得废话。 “打的就是你。” 他厌恶地甩了甩震麻的胳膊,接过元宝递来的湿帕子擦手。 “还有,谁跟你是‘我们‘,自己做梦犯病别带上我。” 大力出奇迹。 这用尽全力的两巴掌,算是先还了当初宫宴上自己被这煞笔掐脖子的仇。 【额,你好像给主角攻……打出脑震荡了……宝宝……】 第271章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围观的人被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吸引过来。 人群中心,薛长忱两侧嘴角渗血,双颊泛着骇人的青紫 ——完全看不出原本是那样俊美端正的长相。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下唇,双眼微阖,嗓音发涩:“打的好,原来阿玉这样恨我么……” 从前是他错了。 这两巴掌他没有怨言,愿意接受。 思及此处,薛长忱心中的怒火诡异般消失。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直勾勾盯着檀玉那张因沾染怒火而愈发昳丽生动的双眸:“阿玉打完我,能不能听听我接下来的话。” ? 【主角攻脑子抽了?就算觉醒了,你当众甩他巴掌,他居然都没破防没生气???】 檀玉也愣了下。 原书中的主角攻就是个天龙人,桀骜不驯,自尊心强,报复心极重。 哪里能容忍旁人如此羞辱他? 檀玉微微蹙眉,眼神防备:“你疯了?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薛长忱忽然觉醒这件事,檀玉说意外也不意外。 毕竟原书的剧情被他修改到现在可以说已经算是背道而驰。 天道再不出手,就只能等着檀玉任务成功,然后改写结局。 它如此宠爱这个没品的主角攻,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宝贝耀祖被炮灰角色和反派boss踩在脚下? 更不要说,靖王若真的掌权,薛长忱必死无疑。 “我没疯。” 薛长忱急切地向前一步,脚步有些不稳,身体摇晃:“阿玉你相信我,我求你,你……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滚吧,鬼才想听你这个绝世渣男狡辩。 檀玉微微扬眉:“你敢再走一下我就叫好几个人出来打你。” 薛长忱闻言,脚步猛地定住。 口中血腥气很重,地上还躺着他的三颗牙齿。 “你得庆幸我打的不是你的门牙,否则你现在说话就应该漏风了。” 檀玉漂亮的眉眼间透着不耐烦。 “薛长忱,你要是有病就去治,忽然跑到我面前说什么主角配角的,我看你是病的不轻。” 檀玉同样是装傻的一把好手。 他并不欲在主角面前透露自己对剧情的知悉程度。 更不要说剧情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几乎全靠檀玉在背后推波助澜,他的到来就已经改变了原书炮灰的既定命运。 从檀玉在靖王手中活下来那一刻—— 蝴蝶的翅膀便翩然扇动,一切都将与众不同。 短短半刻钟,身为当朝皇子殿下的薛长忱先是被扇巴掌,后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按道理这样的遭遇放到任何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室之人身上都无法忍受。 可奇怪的是: 薛长忱不仅不生气,他甚至希望面前漂亮矜傲的人能多骂他几句。 少年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一双碧玉般的眸子在日光下像是上好的翡翠。 气冲冲瞪人时更像是只翘尾巴、亮爪子威胁人的小猫。 薛长忱胸腔里忽然涌起一番热意,渴望面前的人能多说几句话。 他终于彻底懂得为什么冷血如靖王也会在檀玉身上快速沦陷。 因为檀玉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傲气却不跋扈,明媚却不张扬。 漂亮且自信,骂人时的嗓音脆生生的,语调却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 “是,我是病的不轻。” 薛长忱不顾四周百姓的议论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檀玉,目光热烈又贪婪。 “我只恨、恨当初为什么将你推给别人,恨我的有眼无珠,恨我没有把你早点娶回府里。” 若是真的能得到檀玉,府里各式各样的美人他可以不要,府外的那些红颜知己也可以尽数舍弃!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薛长忱自认从前放荡,他现在愿意收心,连命都可以给,只为求得一人青睐。 男人做到这种地步,这还不够吗? 谁知道,檀玉听见他的想法后不仅没有感动,反而嗤笑一声。 “到底是谁想要你的烂命脏命破烂命?” 他最讨厌的就是主角攻这种自我感动的渣男,整张脸都厌恶到皱起来,毫不留情道: “薛长忱,你早就失去了男人最宝贵的贞洁,有什么脸说这些话?” “还浪子回头金不换,哥们儿骗骗自己也就罢了,脏了就是脏了,除非剁掉看看诚意。” “当然,就算你剁掉也是没用的,因为我不收破烂。” 檀玉每说一个字,薛长忱脸色就一寸寸黑下去。 剁掉? 破烂?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檀玉的目光也从温情到恼怒。 “你……你觉得我脏?” 古人云大丈夫何患无妻,三妻四妾更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 自古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哪个皇子不是妻妾成群。 怎么轮到自己,就成了脏? 檀玉摊了摊手:“我可没明说,你自己承认的。” 四周瞬间响起哄笑声。 笑声如浪潮,啪啪打着三皇子殿下的脸。 薛长忱拧着眉,心中极其不理解。 “阿玉,你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这都是谁教你的?” 原本温顺怯懦的性格,就算一朝性格明媚起来,也不该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吧? 仅仅是可能知道了一点剧情,怎么会改变如此大? 【别让他套你话成功】 檀玉垂眸:“我知道。” 他刚想再说什么,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道理是本王教的,你觉得荒谬?” 人群察觉到危险气息,迅速朝两侧散开,只见靖王一身暗红滚金蟒服,外披纯黑色大氅缓步而来。 黑色的长靴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他每走一步,腰间的麒麟纹玉佩便随之晃动。 薛长忱见来人是他,脸色更差,语气微沉:“呵、我还当是谁……皇叔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靖王挥挥手,身后侍卫立刻将人群疏散。 他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薛长忱,而是径直走到檀玉身边,扫了眼地上的鲜血和牙齿。 表情并不算意外。 檀玉眨眨眼:“王爷。” 靖王“嗯”了声,顺势握住檀玉垂在身侧的手。 檀玉乖乖让牵,甚至主动往人身上靠了靠。 对面的薛长忱目眦欲裂。 尤其是看见他这副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的乖顺模样,险些一口血再次喷出。 靖王一双冷眸端详着檀玉因为打人有些微红的掌心,问道:“不痛?” 檀玉蜷了蜷手指,莫名心虚:“有点,不小心打的太用力了。” 第272章 洗手 薛长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的说话。 檀玉的嘴巴一开一合,说话时整个人都贴到了靖王怀里,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灵动的笑意。 靖王则半拥着他,神情缓和,听的无比认真,偶尔回应几句。 这无比刺目的场景让薛长忱心中涌起浓浓的嫉恨。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在改了! 可为什么靖王出现后,檀玉就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愿意分给他? 明明他才是主角,在这里抱着檀玉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一个反派。 【警告:主角攻黑化值升高——】 檀玉正和靖王说着话,忽然听见这一声播报,转过脸看向神色扭曲的主角攻。 ……这又咋了? 没人惹他啊。 【抽风呢,现在想挽回,晚了!】 薛奉雪垂眸,搂着怀中人的后背让他转回来面向自己。 檀玉的后脑勺被宽大的掌心强势地按住,他挣脱不开,以至于整张脸都只能埋进薛奉雪怀里。 不可避免地鼻尖触碰到饱满的胸肌,呼吸间尽是淡淡的冷木香。 ……檀玉耳根可疑地红了。 头顶传来薛奉雪毫无温度的声音。 “三皇子伤的不轻,不如本王派人送你去救治一下?” 薛长忱被言语羞辱,却连反驳都不敢,袖子里握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他深深看了一眼靖王怀中的人,嗤笑出声:“皇叔不必如此生气,侄儿不过只是和皇婶说几句话,叙叙旧罢了。” 薛长忱说完,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颇有眼力地捡起了掉落的几颗牙齿,回府后及时找了府医救治。 不知道掉的牙齿还能不能长出来,薛长忱内心烦躁,脸上的伤口更是隐隐作痛。 今日一番试探,虽然折了兵,但不能说全无所获。 最起码他和檀玉说了好几句话,还用脸碰了他的手,也让檀玉知道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同样,由于檀玉的反应真真假假,让他不由开始对之前下的结论产生了怀疑 ——檀玉当真和他一样知道剧情么? 如果知道,那方才檀玉所说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话就是装出来的。 骂人打人的色厉内荏不过是在害怕,害怕被自己揭穿他的伪装。 如果檀玉不知道…… 薛长忱眯了眯眼,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靖王府。 檀玉看着自己被洗的有点发红的掌心,微微蹙眉,“不用了吧,已经洗三次了。” 何止! 原本好好说皂角都被搓成薄片了。 靖王攥着檀玉的手腕,闻言动作微顿。 他一言不发将檀玉的手从水盆中拿出来,水珠顺着二人交握的地方滑落,袖口都是皂角香。 薛奉雪垂着眸子,一边用柔软的布巾给檀玉擦手,一边道:“是本王的疏忽。” 只是遇见这种情况,檀玉没有叫顾七等暗卫出面揍人是靖王没想到的。 听见靖王的疑问,檀玉十分有把握地眯了眯眼睛:“因为我知道他现在不敢跟我动手。” 薛长忱喜欢背地里玩阴招,大庭广众之下,他为了那点风度也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靖王的心情说不出好坏。 似乎很是介意檀玉的手扇了旁人的脸,却只能敛起眼底肆虐的冷意,低头用干燥的薄唇贴着檀玉的掌心细细啄吻。 吻过每一处,从指尖往下,连细细的指缝都不肯放过,姿态强势又不可理喻,势必要在檀玉身上染上自己的气息。 檀玉皮肤本就薄,更是被他一下下亲的手心发痒,眼皮都在抖,却无法挣脱。 两只雪白的手腕被一只手强势握住举到靖王唇边,修长有力的手臂禁锢着柔韧的细腰,弯折出漂亮的弧度。 檀玉身后是桌案,双腿之间强势挤进靖王的膝盖,他不敢往后躺,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直到那张唇吻遍他的掌心,手腕才被放下。 檀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脸颊就被捏住,形状锋利的薄唇又轻松堵住了他的嘴巴。 “唔……” 靖王勾着腰把人抱起来重新吻上去。 直到怀中人难耐到发出轻哼,双手也攥紧了他的衣襟,终于慢吞吞回应起来,攻势才逐渐变得柔和。 檀玉被亲的舒服起来,仰起脸勾着薛奉雪的脖颈,修长的双腿也无意识蹭着他的腰侧。 薛奉雪的心情被怀中人的乖巧所安抚,他捧着檀玉的小脸,指尖轻轻抚摸过微红的眼尾。 薛长忱敢做出这种事,就说明他这些日子到底是对这个侄子太过纵容了。 由于在场有暗卫所在,二人的对话自然不可避免进了靖王的耳朵。 尤其是当薛长忱那句“主角”说出来,敏锐如薛奉雪立刻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同寻常。 主角。 靖王指尖轻轻敲着桌案,眉目沉思。 世界围着主角转…… 世界本应该围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转。 这句意义非凡的话,再结合檀玉这么长时间以来偷偷掩藏的秘密所推断出—— 一件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真相几乎要彻底摆在靖王的眼前。 所以,是为什么,世界没有围着自己这个应当是“主角”的侄子转呢? 薛奉雪垂眸,看向怀中抱着他脖颈微微发抖,漂亮的脸上溢出薄汗,正呜呜咽咽哼唧的人。 他指尖轻抚上檀玉单薄的蝴蝶骨,顺着脊骨向下,安抚地拍了拍。 薛奉雪语气很轻,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叹息道:“怎么办,小玉的秘密……本王好像猜到了。” 檀玉的侧脸挤在靖王的颈窝,眼前景物模糊,呼吸间都是热气。 随着靖王的掌心,氤氲的芙蓉花香和缱绻的氵声让他听不清楚四周的声音。 听不清…… 在说什么…… 第273章 除夕 年节已至,朝堂给官员们放了几日年假。 除夕的一大早,天将亮,檀玉迷迷糊糊从在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努力睁开眼。 靖王站在榻边,身上穿着宫中绣娘新赶制出的绣金暗红锦袍,无比华丽,正往腰间扣着黑金腰带,发出咔哒一声。 见檀玉醒了,薛奉雪轻笑一声,低头亲昵地同他贴了贴鼻尖。 檀玉半闭着眼,人还没怎么清醒,就习惯性地仰起脸贴着靖王颈窝处蹭了蹭。 “再睡一会儿,外面的人吵到小玉了?” 外面确实很热闹,眼见着就要迎来崭新的一年,如此喜庆的日子,下人们自然难掩激动,时不时有欢笑声隔着窗子传来。 吴管家正指挥着一众下人在王府内各处都贴上火红的春联。 “没有吵。” 檀玉把脸从靖王颈窝里抬起来。 相反,他很喜欢这样欢乐祥和的氛围。 靖王抬手摸了摸他柔顺如瀑的头发,“那便起来吧,我带小玉去贴春联。” 榻边过年的新衣裳一早就准备好。 檀玉穿上照了镜子之后,才发现这衣裳的样式同薛奉雪身上的那件极其相似。 只是颜色更为鲜艳,是很漂亮的红。 比起靖王身上庄周严肃的绣金纹路,檀玉这件样式也更加华丽,除了金线勾勒外,领口袖口都有宝石做的暗扣,腰间的白玉带上还挂着一圈珍珠坠。 檀玉只要一动起来,雪白的小珍珠就互相碰撞,发出小小珠玉声。 除夕前日还落了雪。 虽然王府内外都已经清扫过,但对于檀玉而言还是有些冷,薛奉雪将屏风上挂着的大氅给檀玉穿上。 檀玉这么一穿,导致本就不大的小脸有接近一半都埋在了大氅领口的兔毛里。 他眨眨眼,用手压下蓬松的毛毛,艰难地把脸从里面拯救出来。 “我们现在真的去贴春联吗?” 那双碧绿的圆眼睛就那么期盼地盯着靖王,小猫似的,没有人会忍心拒绝。 薛奉雪本就要这样做,便牵起檀玉的手。 “嗯,这也算是习俗。” 靖王也是第一次遵守这样的习俗。 以前每一年的春节,靖王都不会参与这些繁杂琐碎的事。 甚至多数时候,王府里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春节是直接在堆积的公务和阴暗诏狱中度过的。 毕竟—— 他并不期盼新年的到来。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节日,带来的不过是无尽的疲惫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薛奉雪微微垂眸,心中涌起暖意。 他很期待这个和檀玉过的第一个春节。 要亲手贴上春联,挂上灯笼。 要期盼新的一年也如现在一样幸福,期盼檀玉永远在他身边,度过一个又一个的节日。 檀玉不知道身旁的靖王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现在很兴奋,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家人一起过春节,还这么热闹! 所以他对什么都感到新鲜,什么都想亲手尝试。 门外。 檀玉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凳上,正发号施令指挥着下面的靖王。 薛奉雪需要先在春联后刷上一层白色浆糊,再将春联小心递给他。 然后由檀玉亲手将它们贴在门上。 檀玉双手比着横批:“是正的吗?” 素来有洁癖的靖王手上沾着层黏糊糊的浆糊,也不恼怒,只温声道:“差不多,左面要再高一点。” 檀玉立刻抬起一点左手,“这样?” “嗯,贴吧。” 檀玉便啪啪在上面按了好几下。 确保贴的牢固才兀自欣赏了一会儿。 【福乐长寿,字写的真不错】 圆滚滚的,看着就有福气。 檀玉叉腰:“这是我昨晚写的!” 靖王接过旁边奴才递来的湿帕子擦干净手,伸手把高凳上不自觉跟dx3翘尾巴的人抱下来。 “只是贴个春联,就这样高兴?” 旁边有不少下人看着,檀玉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亲密,刚被接住就从靖王身上灵活的跳到地上。 “好玩,而且这是我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靖王微微垂下眼帘,专心给檀玉擦手。 身后下人听见这句话自然不会多想。 毕竟这确实是檀玉到王府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可是。 薛奉雪却知道—— 檀玉口中的“这里”指的并不是王府,而是这个世界。 准确的说,是这个有“主角”存在的世界。 薛奉雪暂且不想透露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只轻声道:“如果小玉想,这样高兴的日子还会有几十年,对不对?” 檀玉不是很理解他这句话的深层意思。 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过年的快乐,也没有多想,兴冲冲道:“是吧!” “我喜欢这里,所以我们去挂灯笼吧!” 靖王见他这样回答,无奈失笑。 也不知道这小笨蛋是听懂了在装傻还是压根就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也无用,罢了。 薛奉雪牵着檀玉的手,再去给另外几个地方挂灯笼。 一路上,檀玉每一步都稳稳落在了排列整齐的地砖格子中央。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小心踩到线就算失败,所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这样突如其来的小游戏檀玉以前自娱自乐时很喜欢玩。 落到靖王殿下眼里,就变成难以形容的可爱。 这一通里里外外忙活完,檀玉彻底精神了。 可以开始给下人们发压岁钱了! 奴才们的压岁钱早早准备好,只需从吴管家手中领就好。 而暗卫们大多时候是没有假期自由,哪怕春节也要守在王府保护主子的安全,监听各方势力动向。 只是因为有檀玉在,靖王总格外好说话,以至于忽然告诉他们迎来年假,连顾七这种人机都有些受宠若惊。 不仅如此,檀玉还亲手给他们每个人都包了压岁钱红包。 沉甸甸的,拆开后里面是一沓厚银票。 暗卫给主子卖命,几乎全年无休,平时的俸禄自然高的离谱。 檀玉本来是想给他们几颗实心的大金元宝,但那东西太重揣着不方便,便换成了等价的银票。 这些钱面额很大,就算是顾七等拿惯了俸禄的人也觉得太大手笔,犹豫着有点不好意思收。 檀玉弯弯嘴角:“拿着吧。” 靖王淡然扫一眼他们,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他们别磨蹭。 顾七不知道哪里来的聪明劲儿,一把就将银票塞进怀里,结结巴巴道:“谢、谢谢王妃。” 其余暗卫有样学样,道完谢之后又闪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儿,之中仅有顾七顾九是难得的亲兄弟。 对暗卫而言,王府就是他们的家,所以拿着檀玉给的压岁红包,守着自己的家。 天底下再没有这样合适的事情了。 第274章 小猫的春节 元宝看着红封里比往年大了一圈的小金元宝,笑弯了眼睛。 这还只是王府的惯例,贴身伺候的奴才总要更辛苦些,主子们还没给赏钱呢。 檀玉在袖子里左掏掏、右掏掏,掏出一张薄薄的红封。 他把红封悄悄塞到元宝手里,元宝悄咪咪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张大面额的银票, 怎么说呢。 添个几十两能买京郊的一个宅子了。 这对于奴籍的奴才来说,简直是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京郊的宅子……换算成你们这个时代,大概就是北京郊区的一栋小别墅?】 檀玉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毕竟他穿来之前对房子没什么研究呀。 既然金元宝什么的能让元宝开心,他也就直接给了吧。 吴管家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能拿到王妃给的压岁钱。 关键是王妃给完,王爷又给了一次。 主子大方,奴才开心,伺候的就更加卖力。 有这种好主子,更不要说被人收买,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奴才们彼此之间也有攀比心,听闻三皇子府的奴才只拿到了十两压岁钱,东宫的好一些,有五十两。 当然,都不如他们王妃王爷出手大方! 屋内。 檀玉依言乖乖闭着眼,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平摊:“还没拿出来吗?我的压岁钱到底有多大?” 靖王将一个锦盒放到他手上。 “好了,打开吧。” 锦盒外面系着红绸缎,打成蝴蝶结,檀玉像拆礼物一样拆自己的压岁钱,心情难免激动。 嗯,这是第一次很正式的收压岁钱了。 绸缎被拆开,檀玉打开锦盒,屏住呼吸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全部更了名字的房产铺子地契。 靖王将几乎全部的身家都改到了檀玉名下。 这地契早早过了明路,盖了官章,是死契,就算是皇帝来也不能改变它们的所属人。 太厚了。 厚到檀玉翻了半晌都没翻完,手都有点酸了。 突然变成超级无敌大富豪的冲击让他久久未能平静。 “这么多……都给我?” 这也让檀玉真正意识到靖王到底有多么有钱,想也知道,如果靖王没钱,如何能养得了数万镇远军? 就凭大周帝昏庸耽于享乐的性子,能舍得给将士们拨多少款? “嗯。”靖王给檀玉揉手,淡声道:“只是一点小心意。” 说实话,他倒是真希望檀玉是个爱财如命的人。 那样是不是会因为他有钱,就永远都不会离开呢? 亦或者,檀玉最好是个好色又好财的人。 因为这两点靖王都能满足,便可以保证大周没有男人比他更能留住檀玉的心了。 可惜檀玉是个非常好满足的人。 他其实不贪多,所以拿到这些地契之后又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 “那就替我收好吧。” 其实这钱在谁手里檀玉觉得都没有分别,他现在已经有足够多的东西了。 “好吧,小玉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在乎金钱。” 檀玉抬起头,踮脚凑到靖王唇上亲一下。 “没有啊,只是让你帮我收好,我既然已经收下了,你就不能反悔,还是得好好打理。” 凶名在外的靖王殿下就被自家王妃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吻给安抚住了。 地契确实只是一个小心意。 真正的压岁钱自然不止这么一点东西。 檀玉手腕上绑了红绳,红绳上串了枚铜币,寓为压祟。 这铜币看着平平无奇,却是靖王亲手刻的,又开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的光,吃了许多昂贵的香火。 只为祈求佩戴者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檀玉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尤其是知道这铜币是靖王一点点刻出来的,感动地扑到薛奉雪怀里用脸蹭他。 比起冷冰冰的金银珠宝,檀玉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对方亲手制作的东西了。 薛奉雪见他高兴,薄唇微弯。 纵然了解檀玉的心性,他也不免无数次喟叹檀玉的奇特。 这天底下,怕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对数不清的银钱地契视而不见,反倒对手腕上这一枚不起眼的铜币摸了又摸。 不过檀玉也有所准备。 他前些日子日日往万华楼跑,自然也不是真的去玩乐的。 趁着玄山道尊偶尔会在,檀玉软磨硬泡,好话说尽,终于让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师叔给弄了一只双头玉簪。 这漂亮的玉簪暗藏机关,可以从中间一分为二,分为两个一模一样的簪子。 簪头红如鸽血,簪身却雪白无绵。 当然,檀玉从玄山道尊箱子内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里一眼看上它的原因很简单—— 他想要个情侣款。 而且簪头红红的,跟他们两个今天这件新衣裳也很配!喜欢! 王府的年夜饭非常丰盛。 因是除夕,奴才们破格可以不用伺候,回到自己院子里去吃吃喝喝。 薛奉雪和檀玉穿着款式相近的红色新衣,头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玉簪,亲昵地挨在一起。 两个人吃饭太冷清,在征取靖王同意后,檀玉把吴管家、元宝、顾七、顾九都招呼到了一张桌子上。 靖王府鲜少有这样团圆喜庆的春节。 吴管家吃着吃着,忽然回想起从前王府春节的冷清,想起薛奉雪从十几岁开始就是孤身一人。 再看看如今这幸福的模样,不免老泪纵横。 大好的日子,他不敢哭的太明显,借口去端饭的理由走到角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爷和王妃在一起是这样般配幸福。 如此,等他这个老东西再过二十年老死那一日,也有脸去见王爷的母妃了。 饭桌上。 檀玉偶尔说起什么,引得一行人捂着嘴笑出声音。 食不言是王府的规矩,也是靖王的规矩。 但看在檀玉这么开心的面子上,薛奉雪不想拘着这帮人,也就容忍了。 他本不重口腹之欲,加上晚饭已经吃过许多,动了几下筷子便专心喂檀玉吃饭。 幸好这群人都是有眼力见的,并不会多话惹主子们的嫌。 檀玉吃饱后,主动牵着薛奉雪下了桌。 他知道这群人就是再怎么放松,骨子里对靖王的敬畏还是无法控制,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一会儿吧。 回到卧房,烛火通明。 这蜡烛要点到天亮,檀玉坐在靖王腿上,即使眼皮有点沉,也不能睡。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他还要守岁呢。 “乖宝困了?” 薛奉雪轻轻抚着檀玉的脸颊,低头去吻他柔软饱满的嘴唇。 “可怜见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不如来做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晚一点还有烟花,想不想看?” 檀玉迟钝地眨眨眼,“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靖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对白色的猫耳,耳尖是粉色的,可以夹在头发上。 不仅如此,还有根毛茸茸的白色猫尾巴。 靖王垂眸,淡声道:“乖宝今日做一次小猫好不好?” …… 檀玉头顶的猫耳轻晃,猫尾巴握在靖王的手中,微微上翘的眼尾噙满泪珠。 在靖王轻飘飘一句“叫”的命令下,忍着羞耻,微不可闻地“喵”了声。 第275章 新年安康 屋内点的烛火太亮。 檀玉不敢去看靖王手里湿漉漉的尾巴尖,只能闭着眼,硬着头皮“喵喵咪咪”了好几声。 【怎么说……初见以为是x冷淡,恋上才知道是老yin魔?宝宝你有什么感想?】 檀玉:“……” 谢谢,他不敢想。 云雨初歇。 靖王让小厨房热了碗青菜虾仁饺子,自己弯腰收拾床榻,檀玉在一旁端着碗慢吞吞吃下去。 除夕夜子时的梆子刚敲响。 外面几乎是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烟火声,一声盖过一声。 檀玉吃完饺子,披着厚毯子趴在窗户边,眼巴巴往天上看。 刹那间,以整个皇城为中心,各个府邸上方俱是五颜六色的璀璨烟花。 靖王府尤甚。 漫天烟火几乎让檀玉眼花缭乱,这个炸的花好大,那个颜色漂亮,下落时还有彩色烟雾。 长廊下,有年纪小的下人们挤在一起看烟火,眼底是浓浓的惊艳。 这还是王府第一次放这么多烟花呢! 往年的除夕夜薛奉雪几乎不在府邸,吴管家知道王爷格外不喜吵闹,只敢卡着点放一两个烟花应应除夕的景。 可如今不同了。 靖王府出现了一个喜欢看烟花爱热闹的王妃 ——靖王殿下的冷酷原则在自己的小王妃面前自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年根底下,王府的下人就早早得了靖王命令,自各地买来各式各样的烟花存在库房。 靖王还亲口吩咐过:买的烟花越是绚烂多彩、声势浩大的越好。 “真漂亮……”檀玉喃喃自语。 王府放的烟花比他在灯会看见的还好看! 薛奉雪正收拾着床榻上一塌糊涂的残局,闻言微侧过脸,眼神柔和地看着窗边的那一小团人。 “喜欢的话,明年也放。” 真金白银买来的烟花就是不一样,其中有不少还是从海上历经波折运过来的西洋货,直接在一众烟火里脱颖而出。 炮仗这种东西,无论大小,受潮了就很难再点起来,朝廷的船只走海路时不时遇上大浪,船舱内进一点水这烟花就算废了。 不过这些不高兴的事都没必要跟檀玉说,说出来只不过徒增他的烦恼。 薛奉雪只是要檀玉开心,并不想借此邀功诉说自己为此付出了什么。 他算计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算计皇位上的昏庸皇兄,算计有血缘关系的皇侄,算计全天下。 唯独算计不了枕边的爱人。 明年也放? 檀玉飞快地眨眨眼。 听薛奉雪承诺未来,他心里难免有点高兴,刚想一口答应下来。 但转瞬又想到他明年还不知道是在王府还是在现代呢。 ……檀玉抿唇,又有一点不开心了。 短暂的沉默,足够让靖王察觉到檀玉一瞬间低落的心情。 薛奉雪知道檀玉在想什么,也大概明白了能不能留下来兴许檀玉自己都说了不算。 他铺床的动作慢下来,修长的手指没忍住将整洁的褥子攥出褶皱,又默默抚平,内心也有点难言的感觉。 烟花已经接近尾声。 檀玉趴在自己的肘窝里,看着天上五颜六色的色彩逐渐在黑夜中消逝。 眼中闪过一点难以察觉的不舍。 就在他又不可避免地去想玄山道尊说的那个有点残酷的方法时,薛奉雪自身后伸手勾着他的腿弯把这一团抱回温暖的榻上。 “不必不舍,小玉若喜欢,隔日再放就是。” 过了子时就算守岁完成。 靖王非常明确檀玉如果再不睡,初一的早上绝对无法准时醒过来。 按理说初一一早他们该去皇宫里给皇帝皇后以及太后拜年。 只是今年太后身子不好,皇帝龙体欠佳,靖王觉得皇宫里晦气重,也就免了檀玉这些步骤。 更何况,拜年需要檀玉跪着给皇帝皇后磕头说吉祥话,这可不在靖王允许的范围之内。 * 初一一大早。 檀玉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外面等着给檀玉拜年的下人们看着主位上孤零零穿戴整齐的靖王,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王妃怎么没来? 让他们独自面对没有王妃在身边的王爷,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吴管家先冒了头,道:“王爷新岁安康,宫里一大早派人来问话,说要您和王妃进宫吃个午饭,您看……” 靖王喝茶的动作微微顿住。 老不死的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薛奉雪将价值连城的茶杯轻轻放下,语气平淡道:“不去,就说是本王不日前杀了不少人,身上煞气重,别冲着陛下的龙体了。” 这话瞧着恭敬,实则那“龙体”二字说的轻蔑无比,完全没把皇帝的威严放在眼中。 吴管家连忙应下。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檀玉睡眼惺忪,脑海还处于宕机状态,鞋子都没穿好。 平时的早上他大多都是在薛奉雪的怀里一点点醒来,今日睁开眼旁边却没有摸到人,一时有点不适应。 他下意识要找靖王。 于是凭着本能记忆穿过前厅,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一众请安的下人,闻到淡淡的冷木香更加确认,直奔着主位那道熟悉的身影而去。 薛奉雪张开手,怀里立刻钻进来温热的重量,檀玉半闭着眼,伸手抱住靖王的脖颈,脸在他颈侧蹭了蹭。 听到那句温柔的“睡吧”,檀玉才安心闭上眼。 这种下意识的依赖欺骗不了旁人的眼睛,由此可见二位主子平日里有多恩爱。 一众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齐齐退出去。 吴管家更是欣慰,朝靖王微微颔首,压低声音轻轻询问:“王爷,您和王妃何时用膳?” 薛奉雪掌心一下下顺着怀中人的脊背。 他垂眸判断一眼檀玉的状态,道:“一刻钟后上菜,只是刚醒来有些黏人,倒是不会睡太久。” 檀玉半睡不醒地眯了不到一刻钟,就睁开眼,意识到什么,慢吞吞从靖王怀里滑下来。 在那么多下人面前钻到靖王怀里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檀玉准备偷偷溜走。 薛奉雪额头青筋一跳,立刻在檀玉往下滑时勾住他的腰以免腿软摔倒。 他站起身,面不改色道:“小玉醒了,那便传膳吧?” 檀玉心虚地点了点头。 新岁伊始,他想了想,又仰起脸将嘴唇贴到靖王脸上轻轻碰了碰,一触即离:“王爷,新年安康。” 骤然被亲,薛奉雪轻笑出声。 他垂眸,薄唇落在檀玉脸上同样的位置上,而后一字一句低声道:“小玉也安康。” 第276章 娘家亲友团 “放肆!” 新春伊始,皇宫内大周帝就摔了盘子。 他早上刚吃完玄山道尊送的丹药,说话终于顺畅几分,此刻却是气的面色紫红,胸膛剧烈起伏。 皇后、太子、太子妃、三皇子以及一众伺候的宫人跪在地上,嘴上都说着“陛下息怒”。 其中,属太子姿态最为恭顺,可他垂下的桃花眼中却闪过一丝浓厚的厌烦。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父皇在不满些什么,但却不理解有什么可在饭桌上发火的必要。 靖王不肯带着小皇婶进宫那不是必然的事情么? 如果他是皇叔,自然也不想将自己那漂亮到足够让任何人起心思的宝贝王妃带进吃人的宫里。 更不要说—— 这饭桌上,除了皇后和太子妃,剩下三个哪一个不是对檀玉或多或少有过想法的? 三皇子自然不必多说,其次太子自己就有过这样的心思。 说到底,他其实并不算好美色,倒不如说是不得不装作好美色。 实际比起美人,薛应更喜欢掌控权力。 他年少时母后薨逝,祖父日渐势微,蛰伏隐忍的这几年,任由皇帝太后以及皇后等往东宫里塞了不知道多少眼线。 趁着这个年节前,终于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清理个干干净净。 就连那个红楼酷似檀玉的云时公子,也被他一笔不菲的银钱打发走了。 所以于薛应而言,今日本是个大好的日子,可惜都被皇帝的一番怒火给毁了。 皇帝看着众人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无比惶恐的模样,心中因靖王不尊而翻涌的怒火终于逐渐平息。 还好…… 还有这么多人都害怕他。 众人的恐惧于多疑却无能的皇帝而言,无疑是一颗强有力的定心丸。 殊不知,这跪着的几人都心思各异。 薛长忱烦躁地在心里啧了一声。 早知道他刚才就找借口离开了,真是没有一件顺心事! 原本他还想趁着这过年的几日,太子与靖王松懈,私底下去联络那些原本剧情中能给他帮助的人。 结果那日找过檀玉后,手下的几个官员立刻就被翻出了无数烂摊子。 他好不容易才处理完,府里的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又闹起来,吵的府里鸡犬不宁。 年前事多,薛长忱本就焦头烂额。 再想起前两日檀玉骂他“脏”时嫌弃的语气,一气之下气得直接把他们都给遣散了。 吵吵吵,这下去外面吵去吧! 从前薛长忱只觉得身边围着一堆美人是天下一大快活事,可现在却只觉得他们烦人。 更何况这些勾心斗角的男男女女,都不是他心中真正喜欢的那一个,留着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徒增烦恼。 现在的薛长忱只想快些夺权,然后把心中最想要的那个人夺过来。 【哎!主角攻忽然把府里的美人全部遣散,一个都没留,这是要开启原书里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了?】 檀玉一口红糖糯米圆子差点喷出去。 “咳咳咳……你说什么?” 檀玉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不是和主角受的绑定值都已经低到15%了么?” “这样的数值怎么还能火葬场?这怎么烧起来的!?” dx3沉默片刻。 【……对,就因为他和主角受亲密值太低,所以现在这火葬场是因为你而烧起来的】 檀玉指了指自己:“我?” 【你】 檀玉嘴角抽动,眼神呆滞:“天呐,这简直是噩耗。” “实话讲,我以为他跑我面前说那些话,更多是想故意恶心我,挑衅反派呢!” dx3摇摇头,语气悲烈地阐述了一下事实: 【这件事说来话长,所以我长话短说: 想来是因为天道不死心用最后的力量唤醒了主角攻,结果没想到主角攻根本不争气。 他不仅没有像天道所希望的那样后悔莫及爱上主角受,反而在醒悟后爱上了“檀玉”这个炮灰角色】 【所以现在,他非常想把你从反派身边给抢回来】 dx3摊了摊手: 【不过这和我们希望的剧情大差不差啦,毕竟要抢你就要夺权,夺权自然要发生宫变】 【嗯,接下来只要改变宫变的结局,然后杀掉主角攻,破除他金身不破的魔咒,任务自然就完成啦~】 檀玉不知道dx3是怎么“啦~”出来的。 他现在只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苍天可鉴—— 他一个正常人,被一个看一眼都觉得要得x病的烂瓜攻喜欢,还想走强取豪夺路线,无异于是被强行喂屎。 这种攻思想扁平,裤\/裆却复杂。 额,好难评。 没吃过屎的可以品鉴一下。 檀玉恶心到连红糖糯米圆子都吃不下了。 “……任务必须完成,不为一百个亿,就为了让薛长忱这样伤风败俗的东西早日归西,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就在檀玉搅着半碗红糖圆子闷闷不乐时,王府的角门却悄然打开。 一行人得了允许悄咪咪涌进来。 “新岁安康——” 檀玉被突如其来的问好声音吓了一跳,循声而去,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从左到右,分别是裴问之、萧羽、乌尔雅、师伯、以及许久未见自岭南归来的谢昭。 檀玉讶然:“你们怎么都来了!?” 先是乌尔雅大咧咧凑过来。 “自然是来给你拜年呀。” 她虽为和亲公主,却不管不顾,仍旧一身北狄装扮。 低头时,辫子上的银铃狼牙叮当作响,一口银牙笑着;“哟,小檀玉,好漂亮的簪子……还有绿松石,嗯,眼光不错,都很配你。” 檀玉被乌尔雅捏住脸蛋揉了揉。 这些人里,大约只有乌尔雅和玄山道尊敢这么直接捏他脸蛋了。 檀玉惨兮兮捂着脸:“公主……你怎么一见面就掐我。” 乌尔雅见状大笑出声,不见外的坐下:“这有什么,靖王总不能小气到这种地步也要吃醋生气吧?” 话音刚落,只听满室寂静。 檀玉眼神哀怨,答案很明显。 乌尔雅尴尬地扭头,只见一众人脸上也是木然的表情。 很显然,靖王殿下就是那样一个小气的人。 “不是吧!”乌尔雅惊讶到噎住。 她本就性情大方,北狄人又格外爽朗不拘小节,这种朋友之间熟悉了就捏捏脸、抱一下什么的,根本不算啥。 更何况…… 更何况檀玉的小脸蛋看着就很好捏,白白软软的,她控制不住伸手很正常吧! 萧羽额了声。 正常是正常,但也不能直接捏吧! 没错,就像他很想当小三,但在正夫哥家里也要隐忍克制。 二人认识这么久,他都不敢碰檀玉的脸。 谢昭叹了口气,提醒道:“公主殿下,依鄙人之见,您最近最好少出门,能不出门就别出了。” 裴问之也点点头。 要不然容易有血光之灾。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神神叨叨道:“小丫头,路走窄了,我这个小心眼的徒侄婿啊,可不是好相与的!” 檀玉莫名有一种在听着娘家亲友团集体吐槽自己老公的感觉,羞的耳根通红。 他把脸埋进碗里,咕噜道: “也没有那么夸张……好了,我会告诉他,让他不要乱来的。” 第277章 请给猫猫大王献礼 谢昭给檀玉带来的新年礼物就是他信中承诺过的自琼崖和岭南带回的特产。 那里常年炎热,堪称四季如夏。 谢昭让人将采摘来的尚未熟透的水果先用蜡封住果蒂,再用冰镇住,裹上棉被,一路运回京城。 所幸,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加上他们日夜兼程才保证了水果的新鲜程度。 “椰子、甜瓜、山竹、龙眼怎么冬天还有这么大的荔枝……” 请原谅檀玉这个现代人都有点目瞪口呆。 他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架空的小世界里还能有这么多水果存在。 这真不是作者设定时忽略的bug吗? 完全便宜檀玉这个吃货了。 更夸张的是谢昭能把它们跋涉千里、完好无缺地运回来。 要知道,檀玉夏季在江南吃的水果就要比他从前好几年吃过的还要多了,所以他相当已经满足。 自边境回到京城后,檀玉更是以为冬日就只能吃吃苹果梨子解馋…… 但手里这个跟鸡蛋一样大的红皮荔枝该不会就是荔枝王吧?! 答案得到肯定。 谢昭微微一笑,面不改色道:“你喜欢就好。我既以官身奉王爷命前去地方审查,运来这些东西还不算什么难事。” 久居地方的官员忽然接到京城来的官老爷,恨不得把自己都献上去讨谢昭开心。 更遑论只是一些自家特产的瓜果。 檀玉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能担待起这份礼物。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处,伸手将压在医书下的一张药方递给谢昭。 “这是我回来后重新改良的方子,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我配的药真的很难喝,所以请教了下别的大夫,保准你再不会喝吐了。” 谢昭眼睛微微发亮,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他伸手接过,珍而又重地把药方揣进怀里。 其实吐不吐的都无所谓,他就是喜欢喝檀玉配出来的药,味道很奇特。 别的大夫,还都没有这味呢! 当然这话还是不能当着檀玉和这些人的面说,不然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什么受虐狂。 谢昭微微点头:“谢谢,我回去就喝着试试。” 檀玉莞尔一笑。 说起他和谢昭之间,还真是没想到能变成现在这样要好的关系。 “好了啊,知道你们大周物产丰饶,但也不能这样在我面前炫耀吧?” 来自北狄的乌尔雅看着檀玉手边的各种稀奇瓜果,满脸哀怨道: “我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你们大周人居然一点都不惊讶,搞的我也有点想占据你们的地盘了。” 檀玉顿时耳热,看着旁边这一排人墙,没忍住劝道:“好了,大家也快坐下一起吃吧。” “稍等,在下的新年礼物还没送。” 裴问之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本略显破旧的书,放到檀玉面前。 “这是我自家中偶然翻出来的一本已经绝世的残卷,我大概看了一下,应该是东北萨满部落的古医书,于我无用,想了想还是送给你。” “这个给我吗?” 檀玉拿起来小心翼翼翻了几页,看见里面记载的东西,眼睛亮晶晶地。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研究这些?” 裴问之感觉有几道视线一齐落到他身上。 萧羽眯了眯眼,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疑似情敌的人存在。 …… 别来了好吗?到底要来几个情敌啊! 萧羽真的没懂了,没完没了? 他连靖王这一个正夫都竞争不过,偶尔来一个男人可以了吧? 现在情敌都要比老皇帝的妃子还多了! 还有这个送瓜果的谢昭,什么昭阳公子是吧? 一看就是心眼多、手段多的绿茶男。 对檀玉存的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就想当男小三,他能不知道吗! 谢昭没有察觉到萧羽在身后暗戳戳地扭曲的敌意。 他只是不动声色扫了眼裴问之可疑到有些红的耳根,内心对这位京城寒门新贵如此胆大的想法感到十分惊讶: 好了,虽然了解檀玉后爱上檀玉是人之常情…… 但这位裴公子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他们现在人还在靖王府里吧? 裴问之还在靖王手底下做事吧? 怎么送本书,眼睛都要黏在檀玉身上了! 全场只有认真翻医书的檀玉和心思大咧咧的乌尔雅没有察觉这几个男人间的暗流涌动。 公主殿下正低头猛吃特产。 左手荔枝,右手山竹。 还不忘和檀玉吐槽说这山竹扒开后长得像她老家的紫皮大蒜,吃起来总感觉有点别扭。 檀玉笑了下:“这样吗?其实你细看它也像猫爪吧?” ? 乌尔雅仔细看了下,赞叹道:“是啊,你说的对,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 小猫爪子还是比大蒜可爱。 萧羽和玄山道尊分别给完压岁的礼物,檀玉表达感谢后,也坐了下来。 说什么修道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但檀玉看他师伯一身仙风道骨,然后直接把脸埋进了半个甜瓜里啃。 形象全无。 “……” 檀玉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行人围坐一桌,一边聊天一边吃水果。 当然由于彼此都不是很熟,所以都在跟檀玉说话。 檀玉一边忍着耳朵里大家七嘴八舌的话,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好,这种平静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大家陆续告别,回去忙自己的事。 趁着没人,玄山道尊将两道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符塞到檀玉手里。 “此符凶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 檀玉垂眸,“谢谢师伯,我心中有数。” * 东宫。 太子垂坐在书案后,案头摆着一摞发黄的密信和一块铜质令牌,桃花眼微垂,神情若有所思。 有幕僚看他脸色,小心翼翼上前。 “殿下,现在三皇子通敌叛国的证据已经找到,咱们下一步的计划是?” 太子拿起面前的密信,扫一眼。 一字一句赫然就是薛长忱亲笔的笔迹,甚至还盖有他的私印。 “孤这个皇弟向来高傲,没想到竟然与西域有密切来往……” 他丢掉手里的信,发黄的信散落满地。 “身为皇子却通敌叛国,不仅想弑父夺权,还以大周边境数座城池为条件换取西域贼的帮助。” 太子冷哼一声,严词厉色:“他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辱皇家颜面,按律当处以极刑。” 幕僚们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知道太子这是真生气还是作秀,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齐齐跪地,恳求道:“殿下息怒。” 第278章 还是继续不知道为好 三皇子尚且不知自己通敌叛国的罪证已经被人送到了太子案头,他正试图联系原书中帮了自己大忙的那些人。 首先是谢昭。 根据天道的剧情指引,他知道此人虽有昭阳公子名号,但却没有那么表面上那么与世无争。 他在心中苦恋自己冷血无情的皇叔多年,奈何始终爱而不得,是以由爱生恨。 因此才能顺利的成为他的卧底,在关键时刻背叛靖王,致使靖王重伤昏迷。 于是薛长忱便让暗卫悄然给谢昭送了封信,说是有办法帮他得到靖王这个人,若谢昭有意向合作,今夜戌时在东街第三个巷子口见。 结果,薛长忱人没等到不说,隔日等到一封骂骂咧咧的回信。 谢昭用他人人夸赞的书法,在回信上写了一句极其不堪入目的话:[滚!有病吧你,搁这故意恶心你爹呢!] 薛长忱信心满满打开回信,读完,脸上表情扭曲几瞬。 ??? 这骂人的是谁! 剧情到底偏到什么程度了? 薛长忱本以为只有檀玉的剧情线发生了偏移,还信心满满。 没想到天道这个坑爹的信息没说全就消失了,压根没告诉他现在的形势如何! 他咬着牙,将谢昭的回信甩到来禀报的暗卫脸上。 “滚下去!想办法去联络下一个人!” 薛长忱不死心,又给裴问之去了信。 这回他没明说自己的目的,只是约他出来相见,并抛出高官厚禄的诱饵。 他知道此人出身寒门,怀才不遇。 这个时候虽然已成为京城新贵,可因背后没有靠山,还是会受到一些贵族子弟的排挤欺辱。 裴问之这种人他最知道。 压抑久了,心够狠,报复心强,为达目的更是不择手段。 原剧情里便是憋着一口气来到他身边,不仅在宫变时设计让人杀死了太子,还在最后献计帮助薛长忱成功逮住兵败重伤的靖王。 …… 这个人对自己的成功非常重要。 薛长忱不打算放弃争取。 无论裴问之开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他都要将这个神机妙算的未来丞相纳入麾下。 殊不知,他前脚派人送去的信,后脚就出现在了靖王书房的桌案上。 裴问之托人送来时还在信的背面诚恳写道:“不知三皇子为何忽然想拉拢我,我记忆中不曾与他有过交集。” 檀玉看完没忍住靠在靖王怀里咯咯笑,手里的龙眼掉到靖王的蟒服上也没发现。 “是啊,他怎么想的呢?现在才出来拉拢裴问之也太晚了吧!” 因为有檀玉在,裴问之私底下已经坚定不移地成为了他和靖王的盟友。 薛奉雪捡起身上完整的龙眼,剥开后将果肉塞到檀玉口中,一边用帕子擦着手指,一边慢悠悠抛出一句: “不比小玉的本事,他知道的似乎晚了些。” …… 檀玉嘴里嚼果肉的动作忽然顿住,心中宛如有惊雷骤起。 他卡顿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抬起头。 然后毫不意外对上了靖王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 檀玉额了声,小声问:“……王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薛奉雪掌心捏着怀中人的后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垂眸看他。 “那便要看小玉是希望我知道,还是不希望我知道?” 檀玉:“……” 檀玉噎住,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希望你知道,还是不希望你知道。” 他又垮下脸来。 “但是如果你已经知道了,我希不希望你知道应该都没用了吧?别耍我玩。” 薛奉雪闻言,微微摇头。 “没有耍你。” 他抚摸着檀玉的头发,语气淡然:“本王还是继续不知道为好。” 若是他知道,怕不是会给自己怀中的人增添一些麻烦? 薛奉雪不打算赌。 由于靖王模棱两可的回答,系统自启动的判定程序也在任务“失败”和“继续”间反复横跳: 【检测到任务被察觉,任务已失——(滋啦电流音)】 【检测未被任务对象发觉,任务继——】 最后,是dx3力挽狂澜,一巴掌拍上去—— 【恭喜,您的身份未被察觉,任务继续】 dx3和檀玉一起松了口气。 下一秒,自动有消息跳出: 【尊敬的宿主: 您好! 由于程序出错,对您造成的误判深感抱歉,为显示我方诚意,您可向穿书局申请特定补偿,联系邮箱:xxxxxxx@csj.】 檀玉眨眨眼。 “我还是那句话,能不能让我走的时候带一个人回去?” dx3沉默片刻。 檀玉这个要求还是有点为难,主系统那里暂时也没有消息…… 【那我先按你说的写,看看他们怎么反馈吧】 若是能补偿,就是最好的。 檀玉点头:“嗯!” 这些事交给dx3他放心。 晚饭前一个时辰。 王府的厨子做了碗山竹牛乳冰,冰沙很细腻,浇在山竹白白胖胖的果肉上,甜甜的,格外好吃。 檀玉吃完一小碗,嘴巴里还甜丝丝的,嘴唇冰冰凉凉。 舌尖下意识舔一下,就泛着漂亮的红。 勾得靖王眼神幽暗,捏着檀玉的脸亲得他满脸通红,嘴巴里的那点甜味都被尝遍了才放过。 晚饭后,檀玉开始研究裴问之送他的这本萨满医书的孤本。 其实说是纯正的医书并不算算全面,准确来说这本应该是治病的巫术。 从最简单的头疼脑热,到难以根治的疑难杂症,这本书上都有记载。 与现代的萨满文化差不多,古代的人非常信奉五仙,五仙中又以狐仙和蟒仙最为强大,法力也高强。 檀玉本以为这本书会大量着墨狐、蟒二仙的治病方法,仔细看了才发现竟然以刺猬巨多。 “原来白仙在萨满文化里指的是医仙,医术精湛,慈悲为怀,尤其是对疑难杂症有研究。” 薛奉雪摸摸檀玉的头发。 年节这几日,皇城内没有停止暗流涌动。 他早些时候让人将一点礼物送到了东宫,那些“证据”足够让自己的两个侄子狗咬狗一段时间了。 眼下,薛奉雪就这么静静看着檀玉读书,读到有感悟的地方,就在一旁贴心地递上毛笔让他能顺手记下来。 大年初一,靖王岁月静好,三皇子却屡屡受挫。 谢昭、裴问之那里行不通,他又不死心,暗戳戳找上了将军府的少将军沈长风。 沈长风这回倒是回了信。 只不过信中言辞推诿,竟完全不对他提出的诱人条件动心。 甚至还说什么只要大周海晏河清,他沈长风愿做无名小卒,赴边境守一辈子城。 油盐不进! “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薛长忱气急败坏,险些掀了桌子。 第279章 路边的野男人……要不要捡? 年后,薛长忱紧锣密鼓地忙活了好几日,才终于联系上了一些原剧情中对他有过帮助的人。 当然,兴许是剧情偏离的太过严重,帮助他夺权成功的关键人物竟然一个都没理他。 这种事件严重脱离掌控和预期的感觉让薛长忱有些焦躁,更何况这关乎到他能不能按照该有的剧情线坐上九五之尊的至高位。 “殿下,二王子那边又来信了。” 暗卫将信件放到薛长忱书案上。 “属下听对接人的意思,他似乎是让您想办法帮忙给予支援,西域大王子的兵力太强,二王子有些招架不住……” 薛长忱拆开信件,一行行看去,脸色逐渐阴沉。 “年前我就已经想办法给他送了一笔银子,他居然异想天开还想要武器和粮草!?” 信件被甩到地上,可见薛长忱有多么生气。 薛长忱觉得这二王子愈发贪得无厌,但却不得不给他想办法。 因为他们当初彼此承诺过—— 薛长忱帮助二王子夺权,给予打仗物资上的支持,二王子借薛长忱强盛兵力助他杀掉太子和靖王。 现在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比起那个不熟悉的大王子撒摩冶,有过交易的二王子成为西域的新王,对薛长忱是最有利的帮助。 “殿下,您看是否要……?” 薛长忱沉吟片刻,阴沉着脸色一字一句道:“去帮他弄,但也别给太多了,若是那边问起来,就说是我已经尽全力的结果。” 但愿这个二王子不是个废物,结果别让他太失望。 “再去联系裴问之,你们仔细调查一下,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拒绝这么丰厚的条件。” 暗卫颔首:“是!” * 檀玉捡到个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捡到个重伤未愈、昏迷不醒的男人。 而且这人的眉眼…… 檀玉低头端详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 元宝小声惊呼,“王妃!大过年的京城怎么还会有死人啊?” “嘘,小声些。” 檀玉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着偏僻的小角落,退后几步,才捡了根树枝用力戳戳地上的人。 “喂,你死了吗?没死的话动一下,死了的话就别动了。” 万一死了,再诈尸什么的怪可怕的。 “……”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上被血污糊得脏兮兮,躺在冰雪里,皮肤冻的青紫。 能回答他的自然只有一片寂静。 【宝宝,他好像昏过去了,而且你这样问,恐怕很难有答案吧?】 檀玉后退几步,丢掉树枝,皱眉道:“dx3,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你说好端端地为什么会有个男人半死不活晕倒在巷子里,还被我给遇见了。” 【兴许是意外吧?】 檀玉摇头:“不管是不是意外,有很多前辈用自身经验告诉我们:路边的野男人再帅都不要捡。” 更何况他也不需要捡一个野男人回去。 dx3没有过这方面的阅读量,疑惑不解:【嗯……这是为什么?】 倒是有很多小世界就是这么开启的! 而且一般主角这样都会捡回去一个忠犬攻! 檀玉满脸警惕,拽着元宝快步离开,有些紧张道:“捡的好了另说!” “可一旦捡不好,就容易被这种心思不轨的男人掏心掏肺,提前去见地府的大领导。” 他活的好好的,可不想犯傻! 檀玉其实有点不忍心见死不救,毕竟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他打算回府找顾七这种武功高强、擅长处理尸体的暗卫帮忙! 如果这人没死,他有的是救命的药丸,届时让顾七把人绑上再往嘴里一塞,再丢条烘过炭火的厚棉被就是。 至于最后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一刻钟后。 王府。 房梁上的顾七听闻此事,立刻翻身下来。 檀玉走到那条巷子口,远远见那男人还昏迷在地上没人管。 旁边还有条饥肠辘辘的流浪狗在闻来闻去,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檀玉把救命的药丸递给顾七,嘱咐道:“去吧顾七,绑人的时候你注意安全。” 顾七缄默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拿着绳子和药丸走到那昏迷过去的男人的身边。 他蹲下身,扫视这人的容貌和穿着,眼底有一瞬间的凌厉。 暗卫没少干绑人的事,顾七将绳子从昏迷的男人身下利落地穿过、打结、收紧。 几息之间,一条从头到脚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咸鱼隆重登场。 顾七掰开这人的嘴巴,粗暴地把药丸塞进去,然后直接随意一合。 檀玉甚至能听见那骨骼碰撞的咯吱声。 这番动作,这人却始终没醒。 顾七将厚棉被丢在这人身上。 檀玉见状,忙朝顾七招手:“可以了,回来吧。” 可是顾七却没动,反而死死盯着地上这个人逐渐回温的脸。 “顾七……顾七?” 檀玉小心翼翼凑过去,就见顾七罕见地神色扭曲,眼底一片漆黑,似乎陷入到狂躁中去了。 “顾七,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这人是你的仇人吗?” 因为檀玉的接近,顾七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芙蓉花香和一点苦涩的药味,眼底才逐渐清明。 仇人? 自然是仇人。 顾七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檀玉眨眨眼,瞧着对方额头上的青筋,似乎已经恨到了极点。 他刚想问问要不要补刀,就见方才沉默的顾七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利剑。 铮啷一声—— 顾七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地上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句话:“他就是……当初迷晕王妃的那个人。” !!! 檀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他嗓子卡住,低头看着地上已经有转醒趋势的男人。 元宝闻言脸色同样不好,骂骂咧咧:“什么?原来就是这个王八蛋害了王妃?那今日绝对不能放过他!” 顾七抬手用剑挑开棉被。 他俯身,将这男人从地上攥着领子提起来,眼底是一片嗜血的猩红。 五指逐渐收紧,骨骼和皮肉挤压的声音咯吱作响。 檀玉抬头见顾七要把人掐死的模样,连忙道:“顾七!你等一下,他还有用!” 如果这人是当初迷晕自己的暗卫,那他肯定知道些主角攻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此人暂时还不能杀! 顾七指尖几乎完全陷在这人的脖颈上,脑海里只有杀了他的想法疯狂叫嚣。 看耳边骤然响起檀玉的命令,还是让他瞳孔震颤。 最终选择听话,缓缓松开手。 扑通一声。 这人径直歪砸在地上,本就重伤的身体伤口撕裂,溢出的血染红了地上的冰雪。 他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马上就要醒来。 第280章 知晓何为恨,何为爱 见顾七恢复理智,檀玉松了口气:“好了,还是先将他带回府里再定夺吧。” 顾七颔首,像拎死鱼一样把重伤的仇人拎了起来。 “王妃,您坐马车不方便,属下先带这人走近路。”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顾七不想让这狗东西身上肮脏腥臭的血液染脏王妃的波斯地毯。 说着就提着人飞上房檐,唰唰几下身影消失。 檀玉的尔康手收回去,他知道顾七一向听话有分寸,便也没再多言。 “回去吧,元宝。” 檀玉也理解顾七过激的反应,毕竟自己这件事一直是他的一大心结。 这么长时间以来,顾七嘴上不说,实际从没有放弃过追查这人的踪迹。 顾七拎着半死不活的人飞檐走壁,硬生生把即将转醒的人给甩晕了。 前几日还有此人活动的蛛丝马迹,可却忽然不再出现。 而如今,这狗东西不知是又奉三皇子命令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打成这样,半死不活地丢到街上等死。 幸好,没死,落到了他手里。 …… 周峥以为自己早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可是一睁眼,他发现他四肢都被绑在刑架上,而他如今身处的地方俨然是一间监牢。 不是三皇子府邸的暗室,那这里是哪里? 那日在暗室他被三皇子下令打的重伤,绑在刑架上高热烧了好几日,结果三皇子不仅不许他擅自服药,还强行给他指派了刺杀任务。 在去往任务途中,周峥由于多日水米未进、重伤失血过多而径直倒在雪地里。 他倒在地上,看着头顶晴朗的日光,忽然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也好。 身为皇子暗卫,这么多年迫不得已的恶事做了太多,可临死前,最为后悔的无异于当初宫宴上那件事。 是他害了无辜的小靖王妃。 明知道那人无辜做了三皇子的棋子,明知道把人迷晕了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也是因此。 周峥才被如今“幡然醒悟”的三皇子惩罚,走到这濒死的一步,他并不意外。 这就是他害人应得的报应吧? 圣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这世界上众生平等,那暗卫和皇子也一样平等对么? 于是周峥便用最后一口气,许愿自己道貌岸然的主子也会得到他作恶应有的报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不仅没死,反而还被什么人给捡了回来。 周峥的求生欲不强,他能感觉到脖子有些疼,嗓子也干哑,身体里的伤却在缓慢转好。 那原本骇人的高热褪去,只剩冻太久后的低烧还在断断续续折磨着他。 “……” 周峥叹了口气。 好罢! 没想到还有一口气…… 若还能活着从这不知道是谁府中的牢里出去,他便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三皇子的计策全部告诉靖王。 然后让靖王手下的人杀了自己,给檀玉赔罪就是。 周峥就这么望眼欲穿期待接下来的折磨。 结果等到了天快黑,饥肠辘辘、昏昏欲睡之际,牢门的锁链发出响动。 竟是有人来了。 周峥一瞬间惊醒,身为暗卫统领之一的素养让他立刻分辨出来人不止一个。 为首的脚步声很轻,说话的声音很小,身上叮呤当啷的响动,却听不真切。 身后应当还跟着两个身形健硕、武功不俗的护卫。 “……这是谁?” 周峥眼底有瞬间的茫然。 很快,根据声音判断,来人已经愈发近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其中一道清脆的声音甚至有些耳熟。 ……一个荒谬却极其可能的猜想出现在周铮心里。 不会吧? 他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嗓子又干又疼。 难道老天真的这般仁慈,叫他有赎罪的机会么? 下一瞬,出现在门口的身影给了他答案。 檀玉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穿过监牢的铁栏杆望过来。 眼神很平静,却一如初见时那般灵动鲜活。 檀玉对上周峥的视线,尘封数月的记忆被唤醒,想起自己昏迷前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果然是他! 檀玉脸垮下来一点,示意旁边的顾九打开牢门,抿唇道:“……你醒了?” 周峥一动不动,愕然看着檀玉。 比起上次自己在皇宫里见他时的状态,如今的檀玉仿佛是彻底换了个人般! 现在的檀玉自信明媚,走路时昂首挺胸,绿眼睛时刻流转着亮莹莹的光,没有一点瑟缩自卑。 哪怕是进脏兮兮的监牢,他穿着也仍旧精致华贵,脖子上、手腕上、腰上都挂着价值连城的宝石。 檀玉走起路时,各式珠玉互相碰撞,发出阵阵悦耳的清脆声。 周峥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垂下眼帘。 幸好。 幸好三皇子没有得手,幸好靖王及时来了。 否则,若是真的落到三皇子手里,还不知道要被摧残成什么样。 想起三皇子,周峥喉咙里溢出一点血腥气,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没听见回答。 檀玉微微皱眉,“我问你话呢?你该不会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吧?” 周峥:“……不是。” 听见周峥沙哑不成调的声音,顾七充满杀意的眼神冷冷立刻射过去。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顾九十分无奈,忙伸手死死按着自己的人机弟弟,以便主子能好好问话。 檀玉“哦”了声。 他走到下人提前搬好、铺了垫子的椅子上坐好,翘着腿道:“你受这么重的伤?三皇子怎么没派人接你回去?” 檀玉打算旁敲侧击一下这个暗卫。 最好是慢慢瓦解他对主角攻的忠心,多次下来便可得到一些消息。 没想到面对檀玉小心翼翼的试探,周峥沉默片刻,径直开口,沙哑道: “就是他把我打成这样丢出来,还让我拖着重伤去做刺杀任务,自然不会再管我。” 檀玉惊讶:“为什么?” 这人在原书中好像是主角攻最忠心的手下之一了吧? 周峥缓缓吐出一口血,笑了下:“因为我忤逆了他,背叛了他。” 因为周峥发现…… 一向不懂感情为何物、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便对自己最效忠的主子产生了浓烈的恨意。 并且,他也曾卑劣地对那少年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后将其深深压进心底。 书上说—— 那叫钟情。 周峥就这样在一夜之间,知晓了何为恨,何为爱。 第281章 陛下输了 周峥坦率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噎了下。 他用沙哑的嗓子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 檀玉听完,这才知道原来周峥重伤昏迷竟是因为主角攻自我感动后疯狂发癫,命人将他给打成这样的。 “额……这么说,薛长忱完全放弃你了?你也不想再回去效忠?” 听清檀玉的问题,周峥点点头,苦涩一笑:“我虽是暗卫,可也并非没有感情的草木,既然知道三皇子不是什么贤明的主子,自然没有再以命追随的必要。” 然后,周峥用一种极其复杂晦涩的眼光看着檀玉,用破碎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此次能侥幸活下来,心中只余一个信念,就是赎罪。” 赎许多罪,尤其是赎他曾对面前的少年犯下的罪孽。 檀玉现在非常警惕,他没立刻回答周峥,而是在思考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此人受伤是真,可万一叛主是假呢? 平心而论,以檀玉对薛长忱性情的了解 ——他那样不择手段的人,不是做不出来让属下亲身上演苦肉计、再利用檀玉的心软进行碟中谍的事。 万一这些都是演的怎么办? 先故意受重伤、然后故意晕倒在巷子里让他遇见、最后故意趁着重伤之际说出这番话降低他的警惕心。 檀玉眉头轻蹙,心道:好麻烦。 ……早知道不让顾七往王府里捡人就好了。 顾七现在一心只想杀人,他就等着王妃说“杀”的时候再动手。 而一旁更加通晓人心的顾九却听出了周峥的话外音。 顾九不信这个人能如此快就背叛自己的主子。 要知道,他们暗卫可都是将主子奉为自己的天,那为主子赴死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顾九扫了周峥一眼,俯身道:“王妃,属下认为此人的话不可全信。” 檀玉也是这样想。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刑架上伤痕累累的人。 “既然这样,那我便先将你关在这里,还需要给你喂点软筋散,其他事等王爷回来再商议,你有意见吗?” 周峥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寥寥数语就被相信,便摇摇头道:“我没有任何意见。” “若是您想知道关于三皇子的一些不为人知之事,我自当知无不言。” 既然周峥这样讲,檀玉便让人给他喂了些软筋散,才将他松绑从架子上放下来。 檀玉新改良的软筋散药力极强,只需吞下一点就能让一个武功不俗的彪形大汉瘫倒在地。 而如此强的药效,却不伤及根本,可见其神奇之处。 周峥武功极高,刚被解开就浑身无力地倒在稻草堆上。 檀玉见他唇色发白、面无血色,就知道这人失血过头,不处理的话伤口会发炎不说,还容易因此根骨受损。 “你的伤太重了,已经深可见骨,我会让人给你熬治伤的药,你每日喝一碗。” 檀玉在周峥受宠若惊的目光中移开视线,抿唇暗戳戳警告他: “这药里面也会掺软筋散,所以你不要想着逃跑,也不要想着将药倒掉,只有乖乖喝光才能治好伤活下去,否则我就让人杀了你,听懂了吗?” 周峥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罪人还能喝到檀玉亲自配制的药方。 他垂眸,竟是十分乖巧地保证道:“王妃放心,我一定乖乖喝药,保证一滴都不剩。” 以及—— 从现在开始,他要做一条只听檀玉话的好狗。 一条伤痕累累、拥有自我意识的弃犬,给自己找了个十分钟情的新主人。 新主人檀玉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 顾九眉头紧蹙,越想越觉得这人反应奇怪,临走前不自觉回头瞥了一眼。 然后便发现,那牢狱里虚弱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竟是笑了出来。 还笑的…… 格外幸福。 * 皇宫。 大周帝攥着枚白色棋子,手背青筋暴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面前波诡云谲的棋局。 黑子宛如肃杀的羽箭,以强军之势将棋盘上本就孱弱的白子团团包围,气势凌人隐有将白子尽数吞吃之意。 ……他竟不知道,手中这一子该落在哪里才能扭转乾坤。 对面执黑子之人一身暗紫色绣金蟒袍,眼神极其淡漠,像是看戏一样看着皇帝陷入焦急狂躁。 大殿内的炭笼烧的噼啪作响,伺候的宫人皆垂着脑袋,不敢出声,宛如一尊尊复制粘贴的人偶。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陛下若是不知该如何落子,此局便作废,算臣输了就是。” 薛奉雪脸色有些冷。 他实在是没有耐心再陪大周帝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皇帝自朝后便将他邀到殿内,说些不明所以敲打、试探的废话也就罢了。 说完还要同他手谈一局。 作为皇帝,技不如人不肯承认,硬生生耗到现在这样难堪的地步。 什么叫“算他输”? 大周帝面色有瞬间的扭曲。 他就是不甘愿。 明明自己才是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凭什么处处都要被靖王这个臣子压一头? 从前靖王还会演一演,可如今,他竟不知道薛奉雪到底捏的是什么心思。 是已有反叛之心,还是…… “靖王何必心急?今晚便留在宫中用膳吧。” 大周帝一边说,一边将白子落下。 棋局已定,落子便输。 可大周帝却突然没有那么在乎似的,而是道:“你与朕这两兄弟,似乎已许久不曾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陛下输了。” 薛奉雪一边说,一边将手中质地莹润的黑棋放进一旁的棋篓,起身道:“……臣还有公务在身,先告退了。” 说完,竟是光明正大扬长而去。 丝毫没有将皇帝的话放在眼里。 “放肆。” 大周帝双目阴沉,胸膛剧烈起伏,俨然气到了极点。 他低头看向自己输的一塌糊涂的棋局,半晌,忽然一把将棋盘掀翻。 只听咣当!一声,价值不菲的白玉棋盘猛地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黑白棋子滚了满地, 两旁侍立的宫人们对皇帝的怒火毫无波澜,他们齐刷刷跪在地上,口中毫无感情说着一声声“陛下息怒”。 华丽奢靡的宫殿,宫人们身着淡色素衣,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面色狰狞,因太过愤怒,哑疾发作而吐不出一个字 于是只能看见嘴巴在一开一合,发出无意义的嘶哑音调。 从外看去,整座大殿气氛诡谲,宛如一潭无波死水。 第282章 捡人要不要看? 薛奉雪自皇宫中出来,路遇糕饼铺子,便下马车亲自去选。 糕饼铺的老板年后刚开张,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是位身穿暗紫蟒袍的高大男人。 举手投足尽显矜贵,光是气息就强势到让他不敢直视,更不要说此人身上隐隐约约龙涎香的味道。 通过这香气便深知眼前人身份不俗,最低也是位王孙公子,老板愈发恭敬起来。 “您随意看看,糕饼都是今日新出炉的,还冒着热气儿,新鲜着呢。” 像是怕他不信,还亲自掀了蒸笼。 靖王垂眸,几乎将所有的都点了个遍,“全部都要了。” ??? 老板顿时有些懵。 他是个心肠好的,没忍住劝道:“这么多……您确定都要吗?虽然现在天够冷,但糕饼放时间久了就坏了,不好吃了。” 靖王买这么多自然有他的道理,将钱放付了,“确定。” 老板见薛奉雪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说,闷头开始打包:“那我这就给您装,您稍等一会儿。” 最后,门外进来两个带刀侍卫一样的人,跟在紫袍男子身后,这几十大包糕饼默默搬走。 老板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没忍住心想: 乖乖,买这么多,这得有多能吃啊!!! …… 这么多糕饼,檀玉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吃光。 他自己留了足够吃的一小部分,然后就将其余的糕饼分给了府里的下人,刚刚好足够。 薛奉雪看着檀玉大口咬着有些烫的枣泥糕,按住他的手背,微微蹙眉道:“慢些吃,小点口嚼,怎么总是忘?” “嗯嗯。”檀玉小声含糊应着,低头听话地小口咬。 他其实刚从王府的牢狱里出来没多久,方才只是想快点吃一个热乎的枣泥糕,然后好和靖王讲讲他捡到周峥的事。 不过,既然薛奉雪不让他着急,那他就不着急了吧? 檀玉慢悠悠吃完一块枣泥糕,又伸手拿了枚红豆酥。 嘴角沾了一点红红的渣,靖王看见后,刚准备伸手替他擦干净,檀玉就不自觉舔了舔嘴角。 糕点渣被舔干净,靖王却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捏着檀玉的脸揉了揉。 “怎么了?”檀玉不明所以地看他,又心大地一口咬上红豆酥。 薛奉雪看他鼓鼓的脸颊,收回手,轻笑一声:“无事,只是看小玉吃的十分可爱,有些手痒罢了。” …… 檀玉很不理解,也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吃个东西怎么又“可爱”上了。 初步判断反派疑似白磷型人格。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靖王,就乖乖“哦”了声,然后垂下眸子专心填饱肚子。 等他吃完再和反派说捡人的事吧。 反正薛奉雪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听的样子? …… 怎么还没吃完? 薛奉雪撑着太阳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檀玉还在鼓动的两腮,看他被舌尖卷的嫣红湿润的嘴巴,喉结微微耸动。 他想亲檀玉。 十分想、迫不及待想。 檀玉吃着吃着,忽然被抱到了靖王腿上。 他动作顿住,扭头一眨不眨看着靖王,眼底闪过一瞬间的疑惑。 像是问他干什么? 靖王顺势搂紧怀中人的细腰,鼻尖能闻到檀玉身上被体温蒸地氤氲温和的芙蓉香,缓缓道:“没什么,只是想抱一抱小玉。” 坐在椅子上没有坐在靖王腿上舒服,檀玉这样想,便随他去了。 就是过程中薛奉雪的手有点不老实,捏的檀玉有点痒,眼睛弯起来还想笑。 可是看在这个糕饼这么好吃的份上—— 檀玉忍了。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檀玉终于吃饱,肚子鼓起来一点。 他端着茶杯喝完水,抿抿嘴巴,刚想说话就被一只手捏住脸颊,脑袋转过去,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恶狠狠地亲了。 “唔嗯……” 吻势的太吓人,檀玉有点招架不住,难耐地颤抖着向后躲。 可是他忘记了自己的腰被靖王的手臂紧紧箍着,就连双腿也缠在薛奉雪腰上,根本一丝都逃不得。 柔软的唇瓣被挤压,唇齿相依,缱绻间檀玉只能攥着靖王的衣襟,眼泪啪嗒啪嗒,漂亮的脸颊慢吞吞晕开薄薄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落在唇上的吻逐渐温柔。 薄唇顺着唇角向下,檀玉舒服的眯起眼睛,时不时被亲的哼唧几声。 男人暗紫色的蟒服配上他这一身一动就叮呤当啷的漂亮珠玉,显得格外好欺负。 待到靖王亲过瘾,檀玉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双薄薄的眼皮可怜地半阖着,鼻尖微红,宛如花瓣般的唇上还有一点浅浅的咬痕。 他将脸靠在薛奉雪的肩膀上,被一下下顺着后背,调整乱掉的呼吸。 氤氲的香气自口中呼出,带有一点浅淡的茶香,嘴唇红红的,引得靖王的视线又不由自主落上去。 “小玉,怎么总这样可怜?” 靖王侧颈上有个深深的牙印,是檀玉被亲的喘不过气,恼羞成怒咬上去的。 “薛奉雪,我要跟你说正事的,你怎么亲这么久,我的嘴又痛了。” 薛奉雪知道自己理亏,却不心虚。 掌心顺着脊背向下,闷闷地拍了拍,语气责怪:“是吗?可谁让小玉连吃块红豆酥都在勾引夫君去亲你?” 【……明明有0个人在勾引他】 檀玉不高兴地瞪他:“我没有!” 面对这漂亮圆眼睛,靖王喜欢极了,慢条斯理道:“怎么说几句就生气。小玉刚刚想说什么,现在讲也不迟对不对?” 【对个毛?还笑呢,说完你能笑得出来我算你厉害】 说起正事,檀玉总算缓和了表情。 他神秘莫测地示意靖王凑过来,贴着他耳边小声道:“你敢信吗?我今日在小巷子里捡了一个人。” 靖王:? 檀玉眨眨眼:“真的!是一个男人,就在府里关着,你要不要去看?” 语气雀跃,十分高兴的样子。 殊不知,靖王听清檀玉说什么后,眼底的笑意却一寸寸减少。 他面上不显,只搂着人的手臂蓦然收紧,修长的两指也捏住檀玉的下巴让他仰起脸看向自己。 漆黑的眼底一片阴冷,薄唇微启,淡声缓缓道:“哦?所以说小玉在外面捡了个不知来历的野男人……还将人带回府里来了?” 第283章 神医变国师 野男人……? 语气这么奇怪,反派怕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不过檀玉也不意外,甚至还有点习惯。 谁让靖王殿下是个如果自己回府先去抱了兔子玩,没有先抱他都要阴戳戳吃飞醋的性格呢? “不是身份不明的野男人,我捡的是三皇子身边的暗卫,重伤晕倒在巷子里恰好让我碰见,让顾七去绑的,现在人在府牢里关着。” 檀玉眨眨眼,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将自己剩下的话说完。 他用脸颊贴贴靖王的掌心,笑眯眯道:“王爷你不要乱想,我就是感觉他有用才捡,他肯定知道一些三皇子不为人知的秘密。” 掌心被这么轻飘飘一蹭,靖王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得好了一些。 一些,但不多。 诚然,若是让薛奉雪自己想,他是不愿意檀玉往家里捡任何活物。 谁知道那些玩意会不会缠着檀玉不放? 就好比那两只喜欢黏着人的黑白兔子,还有看到檀玉就会发出嘤嘤怪叫还甩尾巴的狐狸崽子…… 府里的活物已经足够多了,他可不想再有什么东西分走自己怀里人宝贵的注意力。 当然,死的也不行。 死的东西也配让檀玉挂念么? 靖王一边想着这些不入流的妒夫想法,一边垂首听完了檀玉“捡人”事件的来龙去脉。 在得知此人就是当初将檀玉迷晕的那个暗卫后,薛奉雪的脸色稍微冷了几分。 他之前派人将薛长忱的暗卫杀了大半那次,顾九带回的记录里并没有一个叫“周峥”的人。 想必此人那时恰好不在京城,才叫他逃过一劫。 没想到兜兜转转,却还是落到了靖王手中。 所以当檀玉问要不要接受周峥的投诚时,薛奉雪垂眸,松开捏着檀玉脸颊的手,缓缓道:“不急着审问,也不急着拉拢,先晾上他几日。” 太子和三皇子很快就会因为薛长忱通敌之事开始狗咬狗,朝堂上太子党与三皇子党定要吵的不可开交。 如此一来,留给靖王的时间可就足够多了。 晾着周峥确实是个好办法,一是靖王府固若金汤,不必怕薛长忱派人潜进来杀掉周峥,二是能有时间去验证周峥的话有几分真假。 再者,若是真的要将此人纳入麾下,总不能让其太顺了,叫他想效忠就效忠吧? 训人和训狗是有区别的。 狗需要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人的话则更贱些,打两个巴掌,给半颗甜枣,如此重复几遍才行。 于是,在靖王的命令下,每日送去周峥牢房的就只有檀玉配制的两碗药,早晚各一顿。 药日日不落,檀玉却一次也没去过。 周峥就这么每日睁开眼坐在那里期盼那道昳丽的身影走过来,在阵阵悦耳的珠玉碰撞声中打开牢门,朝他勾勾手命令他跪下。 可惜,周峥就这么从早等到晚,等到夜深人静、四周鼾声四起,也没有等到檀玉的到来。 而等到每晚他熬不住睡过去后,又会在天将亮时猛然惊醒,继续开始漫长的等待, 如此只重复了三日,周峥就有些慌了。 他怕檀玉考虑后不打算给自己这个赎罪的机会。 若真是如此,周峥就只能咬破手指,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写成血书,交给牢狱的守卫,再赎罪自杀。 …… 因为要晾一晾周峥,檀玉闲暇时间去不了牢房,便只好窝在房间读裴问之送他的孤本。 跟着莫虚子学过正统的医术后,他开始研究一些偏门别类的东西,现在檀玉手里已经有了记载南疆的巫蛊之术和萨满的五仙文化的许多书。 他将这些东西记录下来,打算有机会试一试。 在年节后的第五日,檀玉意外收到了自己师父千里迢迢托驿站送来的信。 莫虚子说了许多絮絮叨叨的话,谈及现状后说他改头换面跑到了西域游玩,路上经历了许多风土人情的有趣之事。 而最让檀玉意想不到的是—— 这不着调的老头儿在信的末尾说他闲的没事混进西域王宫当上了国师,并且深得大王子信任,让檀玉不要担心他。 还特意提了一嘴他现在每日都可以吃到整只滋滋冒油的烤羊腿,让檀玉在王府不要羡慕。 檀玉:“……” 所以他师父一个大周治病的赤脚大夫,到底是怎么忽悠西域皇族,才能变成玄之又玄的国师的啊? 若被发现是假神棍,怕不是要被乱刀砍死! 恰好此时靖王在旁边,见檀玉拿着信满脸难言的表情,接过信一读,心中了然。 于是当天下午,檀玉就吃上了香喷喷的烤全羊。 靖王还贴心地让厨子准备了一罐蜂蜜,刷在羊腿的表皮上,烤的色泽金黄,滋滋冒油。 太好吃了。 香到檀玉已经没心思羡慕自己摇身一变从神医变成神棍的师父了。 同日,朝堂上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原因是太子一党举报三皇子通敌叛国,与西域二王子勾结意图谋反,且证据确凿! 薛长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同二王子来往的信件被太监战战兢兢呈上去。 那信件上的笔迹就是他的,还有他与二王子的私印,几乎是板上钉钉。 皇帝看完,当场暴怒,黑着脸在文武百官面前走下龙椅,抽出太子手里的笏板砸在了他脸上。 玉质的笏板非常坚硬,大周帝这一下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直接将薛长忱的额头砸出个大包,幽幽地往外渗着血。 任薛长忱如何解释自己是被陷害的,皇帝都一脸失望,盯着他的浑浊眼底有浓厚的杀意闪现。 ……也许是为了面子,皇帝并没有立刻让人将薛长忱拿下,而是下旨收走了他管理京城军队的权力,又将他幽禁皇子府。 传信台专为天子办事,虽能力不足,却足够忠心,得令后立刻去彻查此事的来龙去脉。 太子也被授予了新的权力,他在大周帝身体不适时,可暂时代批部分奏折。 只不过薛应这奏折还需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批,写什么也要请示皇帝,以免他耍什么小动作。 事情到了这份地步,又有三皇子通敌在先,大周帝不得不防备自己另一个的儿子。 皇后知道此事后,双眼一翻,口中哀叫一声“我可怜的儿!”就晕了过去。 按照三皇子党的说法:薛长忱的皇子私印上个月就丢了,新制的都还没做成,所以这些信件不过伪造出来的,想故意栽赃陷害罢了! 矛头直指太子。 第284章 做皇帝?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宠爱多年的三儿子在信中大逆不道骂他说是“老不死”的言辞给气的。 大周帝的病情在某日早上忽然变得严重起来—— 具体表现为彻底的口不能言,简单的音调都发不出,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 且他行动也出现了问题,连走路都需要太监在旁用力搀扶,否则腿都迈不开,踉跄几步就会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 约莫是皇帝年前年后高兴,吃了太多有毒的丹药、又不清心寡欲的缘故,他开始吐血,面部肌肉出现萎缩,神情扭曲。 细看竟有些痴傻中风之样。 只是这变化没有人敢议论,伺候的宫人也都当看不见。 皇帝发病时喜欢砸手边仅有的东西,花瓶、瓷器、棋盘……等等,宫人们便任由他砸,砸完默默收拾干净就是。 偌大的宫殿,身份尊贵的皇帝,竟像是被哄着玩儿的小孩一样,可以随意哭闹,却也没有人真正理会他的要求。 太子批阅奏折时更是仗着皇帝口不能言、动作迟缓,表面上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父皇您怎么看?”,实则全按自己的心意来。 只是令他不爽的是,因为他年轻加上从前不受皇帝重用,许多年长官员在折子里只会对他溜须拍马。 而遇到真正需要决策的实事一个个却都写好折子,上赶着往靖王面前送。 一时间,王府大门外停满了马车。 久居朝堂的官员们大多油头滑脑,知道最起码现在,真正能扛得起担子的绝不是刚及弱冠的太子。 靖王虽也年轻,但握权时间极长,非常可靠。 这群官员像是找到一个主心骨一样,死死扒着靖王殿下不肯松手。 因此,薛奉雪每次都会将檀玉抱在怀里看折子,借此机会开始教他真正的朝堂之事。 檀玉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靖王平时每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背后都隐藏着深意。 朝堂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权者一个微小的决定,落实下去就有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更加需要谨慎缜密的思考。 一旦行将踏错,毁的不仅仅是大周朝的国本,更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檀玉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从前更多是想着完成任务,解救大周朝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的未来,却没有想过要这么快就接触朝政。 檀玉看着折子上批红的朱砂,扭头闷声问薛奉雪:“王爷教我这些……难道我真的能做官不成?” 突然接触六部民生之事,他不免有些慌,也不知道反派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奉雪垂眸看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檀玉大惊失色。 只见他薄唇微启,缓缓说:“小玉,这并非为官之道,本王教你的,乃是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 檀玉吓得瞪圆了眼睛。 他一下子想起当初薛奉雪问他想不想做皇帝的事。 当时檀玉觉得靖王只是在同自己开玩笑,打着哈哈过去,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 可是按照薛奉雪现在的举动来看,当初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在和檀玉开玩笑啊! 他竟然是真的想让自己做皇帝!!! “我……你……”檀玉手脚阵阵发麻,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从没想过这些。 因为做皇帝要晚睡早起,还要上早朝,要批折子,要把控朝臣,还需要做无数能影响民生的大决定,要将一切都扛在肩上…… 太累了,也太考验一个人的能力和野心。 檀玉并不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相反他有点随遇而安,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最喜欢安稳的生活。 薛奉雪见檀玉满脸不知所措,把人抱紧,掌心摸摸脸颊的软肉:“怎么了?这个表情看我,小玉不喜欢学这些?” 檀玉张了张嘴,垂下眼帘讷讷道:“没有,我只是不想当……” 最后的“皇帝”两个字被他说的声若蚊蝇,几乎要听不真切。 很明显,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胆子还是太小,学一点操控人心的手段而已,竟吓成这样。 薛奉雪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办法,怜爱地用手包着檀玉的后脑勺,让檀玉把脸埋在自己怀里。 嗅着对方身上冷淡的香气,檀玉鹌鹑一样把脸埋进去,双手也抓紧了靖王顺滑的衣襟。 薛奉雪搂住他的腰,用手一下下抚着怀中少年柔软顺滑的头发,同时放轻语气。 “好了,没有叫小玉一定做皇帝的意思对不对?只是学一点东西,小玉不喜欢尔虞我诈,往后再不学了就是。” 温声细语说了几句话,檀玉才终于把脸从靖王怀里抬起来,他刚刚埋得太严实,有些呼吸不畅憋的脸泛红。 他抬起眼睛去看头顶的靖王,一双猫一样的绿眼睛清澈见底,巴掌大的小脸透着桃子般软绵的红。 怀中人慢吞吞开口,嘴巴抿起来:“真的吗?你只是让我学一点?” 他像是对做皇帝的事避如蛇蝎,这也不怪他,主要是历史上的皇帝能善终的实在太少。 历史书上,许多有名的帝王登基时有多么辉煌,年老将死时便有多么狼狈,还有甚者在死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薛奉雪见他肯抬头,就知道这是哄得好一点了,便低头轻轻亲一亲檀玉漂亮的圆眼睛。 “嗯,自然是真的,小玉喜欢就学,不喜欢就不学,学完做什么都好,本王都听小玉的。” 檀玉这才放心,抿着道:“学吧,但是之后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靖王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檀玉确实没有那么大的理想。 也许他身边许多同龄的男孩子都梦想着穿越古代能大展身手,一统天下,最后坐上九五之尊之位。 但从小的遭遇和经历让檀玉明白,幻想这种龙傲天般辉煌的人生对自己的生活不会有半分改善。 他从不过度自负,也不平白幻想。 檀玉明白自己的能力在哪里,长处在哪里,在现代,努力学习,找好工作,能自力更生填饱肚子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而意外来到皇权时代后,他更加明白了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帝王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杀伐果断、要够狠、要够明智、要高瞻远瞩…… 檀玉的心太软,人又纯真,他觉得自己无法狠下心为了维护利益权势就下令杀人,更没有恶劣的性格驱使他做这些。 真正适合登基,且能游刃有余玩弄权术的人,莫过于靖王自己。 第285章 哪里欺负人了? 就这么晾了周峥五六日,那间牢狱的大门才终于被人打开。 牢房内的周峥刚喝完药,浑身无力靠坐在稻草堆上,在听到日思夜盼的叮铃声后,那双眼睛如看见神明般期盼地盯着来人。 也许是因为有檀玉在场,也许是没必要,靖王没有动用什么骇人的刑罚,只照常将人审问一番。 通过周峥的交代,薛奉雪顺利知道了些三皇子的小秘密。 包括他之前疯癫的原因:只是因为做了几日不明所以的梦,醒来后就非说自己是什么被天道眷顾的主角。 扬言要逆转乾坤,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这和靖王心中猜想对上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也不算很意外。 除此之外,薛长忱勾结西域二王子的事情远不如表面这么简单,他野心不小,想的竟然是要在成功后吞并西域。 周峥道:“之前安插在西域王宫的探子精通巫蛊之术,他在年前得了命令偷偷给二王子下了蛊。” “母蛊只掌握在三皇子手里,所以根本不怕到时候二王子会反悔不来帮忙。” 只有等薛长忱真正坐上皇位,让西域成为他的臣子后,才会将这杀人于无形的毒蛊解除。 檀玉眼皮重重一跳,心道:觉醒了到底是比不觉醒的时候聪明。 从前的薛长忱狂妄自大,根本不觉得西域会有胆子背刺他,如今竟也知道要留个后手…… 基本的考验通过,周峥留了下来。 只是依他的身份在靖王府自然到底是不怎么受待见。 周峥作为前暗卫副统领,从前在三皇子手下做事时没少给靖王使绊子,更不要说他还是害得檀玉受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于是王府的暗卫们也好,奴才们也罢,看见他都没有好脸色。 不翻他白眼已经是很善良了。 周峥不敢有意见,更不准备跟檀玉告状。 他知道自己这次就是来赎罪的,既然做过错事,受些冷眼而已,算不得什么。 周峥平时就蹲守在檀玉的院子外边。 如今是冬日,偶尔夜里会下雪,雪停后,扫雪这种粗活也落到了周峥身上。 起因倒不是谁特意吩咐,而是元宝不愿意待见他。 元宝人不大,心眼却小,一看见周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白眼翻到天上去。 “喂!你又杵这儿干什么呢?” 元宝只要看见这个害过檀玉的暗卫,眼睛就会气的鼓起来。 眼下,他又如平时一样叉腰指着周峥数落他:“哦?我让你把院子里扫完就完事了?你不是三皇子的暗卫吗?怎么没有一点眼力见?” “那我问你,院子外面路上的雪就不扫吗?万一王妃出门摔了怎么办!” 听着有点无理取闹,周峥的职位是侍卫不是下人,相当于有官职在身,可王府下人们全部都当看不见。 哪里欺负人了? 不过是一点对新人的督促而已。 另外,可别看元宝年纪小,他是贴身伺候檀玉的奴才,地位非比寻常。 在府内一众下人里,除了吴管家这个老人外,元宝就是最有话语权的二把手。 他说一,哪个敢说二? 周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手非凡,被只有十四岁的元宝指着鼻子训,丝毫不反驳,点头沉默地受着。 他听元宝骂完,心里觉得有道理,万一檀玉摔倒就不好了。 便拿着扫帚道:“对不住,是我疏忽,现在就去扫。” 元宝闻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可得了吧,你对不住的是我吗?” 别以为这样装听话他就会心软。 元宝冷飕飕瞥了院子外扫雪的男人一眼,甩下袖子转过身准备去厨房给檀玉端碗热汤喝。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恶狠狠道: 也许时间长了,王妃会心软原谅,但他们整个王府的人作为王妃忠实的粉丝却是不会原谅这个坏人的。 狗东西且在这赎罪去吧!!! 对于周峥的处境檀玉还一概不知,他很忙,没有时间去仔细琢磨下人们之间的龃龉。 平时靖王早上天没亮就要去上朝,檀玉在睡梦中咂吧嘴,等到太阳升起慢悠悠睡醒。 然后独自吃过早饭,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学习。 这么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如果吴管家不敲门提醒他吃饭,檀玉连中午的饭点都能忘。 此时的王府书房。 檀玉坐在梨花木椅上,屁股底下是一层毛绒绒的软垫,正伏案看一封信 ——这封信是檀玉刚从自己的师父手里得来的关于西域的第一手情报。 由王府豢养的专门负责传信的隼鹰一路飞行千里送进京来。 原来,西域的这一场内乱竟然从年前一直打到年后,迄今仍未消停。 现在的王廷内只余下大王子与二王子还有能力做最后的斗争,其他试图分一杯羹的势力死的死、降的降,短短一个月就被这他们这两兄弟给蚕食殆尽。 眼下这种地步,全看这二位谁能率先灭掉对方,谁就是新的西域王。 莫虚子信中还问了檀玉和靖王是什么想法,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若是有,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国师身份帮忙斡旋。 二王子和主角攻有勾结,檀玉心里的优选自然是“萨摩耶”大王子。 ……不过比起这个,檀玉更想让这贪玩的老头儿在西域注意点儿安全。 不论是西域还是大周,权势斗争往往太过血腥。 他师父这样一把年纪的人能少掺和还是少掺和,否则照这么玩下去,一旦翻车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檀玉正想着些事,这几日剧情进度卡在75%,始终没有变化,不免有些心慌。 笃笃—— 门被小心翼翼敲响。 檀玉思绪回笼,抬起头道:“进来吧。” 门打开,元宝从厚厚的帘子后面钻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一陶瓷碗还盖着盖,掀开后冒着腾腾热气。 “王妃,您早上都没怎么吃,快趁热喝了吧,厨房新煮出来的南瓜汤,里头额外加了您喜欢的虾仁呢。” 檀玉眼睛发亮,用汤匙舀一口,低头吹一吹,吃下去时能尝到南瓜的绵软清甜和虾仁的鲜美。 这汤汁煨的有些稠,口感很好,喝下去从嘴巴到胃里都是暖的。 他朝元宝笑了下,摸摸自己的肚子,语气轻快:“还是你细心,不吃不知道,我还真是有点饿了。” “王爷早上特意嘱咐过,奴才更不敢忘了。” 元宝看着自家王妃尖尖的下巴,怎么看都觉得心疼,心里对周峥的讨厌又上了一档次。 肯定是因为那次宫宴王妃吓到了,不然为什么脸上总不长肉? 就算是吃的多的时候,也只在腮边薄薄长一层绵软的肉,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分别。 其实,如果元宝能将问题问出口,就会知道檀玉不长肉的原因。 真正的罪魁祸首可不是什么周峥。 而是因为他白日存在腹中的那点热量,到晚上就因为某位丧心病狂的王爷而全部抵消掉了。 第286章 太后薨逝 檀玉正低头喝着南瓜虾仁汤,手中的书时不时翻一页。 他没有注意到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片刻后,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靖王带着一身清冽的风雪味从外面走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此次回来是要接檀玉进宫的。 檀玉察觉到面前笼罩下高大的阴影,抬头一看—— 就看见靖王解下大氅,正站在自己面前。 檀玉放下手里的汤匙,“王爷,你今日下朝这么早?” 薛奉雪摇摇头,走到檀玉身边坐下。 他将檀玉抱到腿上,端起桌案上的碗一边熟练地喂他喝汤,一边平静道:“太后薨了,晚些时候进宫去吊唁。” 檀玉喝汤的动作一顿,躲开唇边的汤匙,不可思议地扭头盯着靖王。 “薨了……什么时候的事?” 靖王道:“半个时辰前,被洒扫的太监发现在寝殿里自缢而亡,还写了封遗书。” 内容有些不堪入目,信中主动交代了她老来得子的那个孩子的父亲真实身份是身边伺候的一个没去干净势的年轻太监,还大骂皇帝心狠,诅咒靖王不得好死等等…… 只是那太监也被发现死在了房中,旁边有杯毒酒,那让太后有孕的孽玩意儿也被人切掉,放在尸体旁边。 檀玉有些愕然,听闻太监死时的样子更加喝不进去汤,“你是说,那孩子是年轻太监的?有多年轻?” 薛奉雪将剩下的南瓜虾仁汤慢悠悠喝完,才道:“比小玉要小五岁。” 檀玉眼睛瞪圆了。 比他小五岁? 那不就是和元宝一样大吗! 所以是一开始就没切干净,然后又二次发育,被太后给发现,就…… 【恭喜,解开太后有孕之谜,剧情进度+1%,当前进度:76%太后薨逝属原剧情,进展良好,解开太后自缢之谜,剧情可+4%】 系统久违的播报让檀玉思绪回笼。 原书中关于太后的剧情不过是一笔带过,看系统的意思,太后很可能不是甘愿自缢的了。 是被什么人逼迫的? 是皇后?还是太子?亦或者是知晓剧情进度的主角攻? 怀着这些疑问,檀玉换了身纯白色的衣裳,身上明显的首饰都摘了下来。 乌黑的头发用素净的发簪半挽起,手腕上的绿宝石手串藏在袖子里,脚腕上的红绳也遮盖的严严实实,连外面披着的大氅都是肃静的黑。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 檀玉这一身雪白的孝衣似的衣裳一穿,纤细的腰身被白色腰封掐出弧度。 再配上那张俏丽雪白的小脸,唇红齿白,站在黑压压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勾人。 尤其是从靖王的角度向下看去,那双过于漂亮昳丽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能看见长而翘的睫毛尖在微微颤抖。 薄薄的眼皮上藏着颗不起眼的小痣,这颗小痣是靖王在檀玉哆哆嗦嗦哭时低头最喜欢吻的地方之一。 ……真漂亮。 靖王下意识垂眸,眼神幽暗地盯着檀玉红红的嘴巴看。 哪怕这是在吊唁他名义上的母后,薛奉雪也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反而在众人都哀戚磕头时在心中想着待会儿怎么把自己一身雪白孝衣的小王妃按在角落里亲到哭。 檀玉觉得这里莫名阴森。 尤其是当殿外有风刮过,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出呜呜的哀嚎声。 入目只有黑白两色,黑色的奠字立在硕大的棺材前,周围满是穿着孝衣的人。 有皇后带领的后妃,有年幼的公主皇子…… 檀玉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仗着无人抬头,吓得不动声色往靖王身上贴,半个身子都要缩进薛奉雪怀里。 却不想,薛奉雪从始至终只瞥了那棺材一眼,余下的目光几乎都在身边的檀玉身上。 小王妃吓得直往他怀里躲,这是靖王没想到的。 但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于是干脆地一只手搂着檀玉的细腰,将他直接按到自己怀里,手抚上后脑勺,轻轻顺了顺。 皇帝不在,哪怕旁边的人看见,也不敢对靖王说什么。 檀玉闻到熟悉的冷香终于安定下来,浑身的汗毛也不再竖起,而是缓缓趋于平静。 他将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在靖王的胸膛上,下意识蹭一蹭,感受那足以透过孝衣的炽热温度。 像是被顺毛的猫一样,把碧绿的眼睛闭起来,檀玉双手抓着靖王的衣裳,不去想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停着死人的灵堂。 他只想埋在熟悉的人怀里,再也不把头抬起来。 可这想法注定落空。 哀悼结束后,靖王要到前面去选守灵的人选,太子和三皇子是不二之人,而下一个,他竟然选了自己。 这个决定让众人感到错愕,连檀玉都没想到。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不是靖王的亲生母亲,和靖王这么多年势同水火,甚至无数次想置年少的薛奉雪于死地。 他们都怀疑太后的死兴许和靖王有关,怎么靖王会主动提出要守灵? 檀玉害怕地站在原地,抬头对上薛奉雪的眼睛,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太后的死另有隐情。 薛奉雪之所以要守灵,是为了掀开棺材盖看尸体,以便查明原因。 和檀玉的任务对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dx3没有播报任务出现泄露,檀玉都要以为靖王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所以才故意帮他呢。 守灵的人选敲定,众人散去。 第一班灵由太子守,所以靖王便牵着檀玉往外走,准备去偏殿休息。 临出门前,檀玉鬼使神差向后看了一眼。 结果正撞上太子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可是不知为何,原本温柔多情的一双含情眼,在此刻盯着他时竟然显现出几分贪婪恐怖的欲望。 檀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把脸埋回靖王怀里快步走了。 第287章 守灵 偏殿内的炉火烧的旺盛,噼啪作响。 檀玉一进去就能感受到阵阵暖意扑面而来,将身后的阴冷寒风阻隔在门外。 有伺候的宫人低头上前,欲替檀玉解下身上披着的厚重大氅,刚抬手就被靖王出声制止。 “都下去。” 他并不喜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接近檀玉,更不要说是解衣裳这样亲密的事情。 修长的手指解着檀玉领口的系带,檀玉乖乖站着,想了想,也伸出手将靖王身上的大氅解开了。 肩头一轻,薛奉雪动作微微顿住。 垂眸又盯了会儿檀玉眼皮上的那颗小痣,喉结上下滚动,到底没说什么,只转身将二人的大氅挂到一旁的屏风上。 说起来,檀玉很少给薛奉雪解衣裳。 往往他也不用檀玉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虽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却因自幼就不喜人近身,在更衣上几乎都是自力更生。 偶尔让人服侍,也只在不方便时允许吴管家这种伺候年头长的下人解开他的外袍。 大氅脱下,两个人内里都是一身素白的孝衣,殿内殿外都非常安静,檀玉莫名有些不安。 他本就不喜欢皇宫里死气沉沉的氛围。 更不要说如今太后薨逝,宫内为了吊唁熄了大半灯火,往外望去黑沉沉一片。 靖王命宫人煮了一碗糯米豆沙圆子端来。 除了给檀玉填填肚子,最主要还是为了转移檀玉的注意力让他把心思放在吃的上面。 糯米粉搓成珍珠大小的雪白圆子,吃起来口感弹滑,咬开后里面淌出甜甜的细密豆沙馅,相当合檀玉的口味。 吃之前怕弄脏孝衣便脱了下来放到一边,檀玉就穿着一身薄薄的亵衣坐在靖王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贵妃榻上,檀玉低头专心吃糯米圆子,时不时用勺子喂身后的靖王一口。 让人瞧了就知道,这氛围完全是外人挤不进去的亲昵。 一碗热乎乎的糯米豆沙圆子下肚,檀玉眯了眯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在灵堂里感觉到的那点阴森气息也离他而去,浑身都轻松了。 加上薛奉雪一直有意无意去抚他后背,很快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软绵绵瘫在人身上。 檀玉把脸贴在靖王肩膀上,先是悄咪咪抬眼环顾四周,再把手脚缩在薛奉雪怀里后才小声问:“……你说,太后到底是怎么没的?” 既害怕,又好奇。 薛奉雪闻言微微垂眸。 他心里有个大致的猜想,只是还需去查看尸体才能确定,便道:“毒杀的可能性很大,具体看脖子上有没有针孔。” 收殓尸身的其中一个老太监是靖王的人。 他看见太后的鼻孔往外流了点黑血,且脖子上绳索的勒痕有些奇怪,并不像直接吊死的,反倒像是后将尸体绑上去的。 这老太监年轻时处理过不少上吊死的后妃宫女,对自缢伤比较熟悉。 但他现在老眼昏花,只匆匆一看不敢打包票,这才大着胆子报告了靖王。 檀玉点点头,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待会儿你要去看的话,用不用我在门口给你放风?” 薛奉雪知道檀玉害怕,加上门口冷风大,便摇摇头,道:“不必。” 檀玉心里却有点担忧,他盯着靖王的眼睛,无比认真道:“还是要吧,万一被人发现你守灵守着守着就掀了太后的棺材板怎么办?” 想想那个场景。 【呵呵,那可真是太孝了】 檀玉觉得这事让太子或者三皇子他们知道了,又得拿薛奉雪做文章。 到时候什么不忠不义不孝的坏名头就齐刷刷全吻上来了。 兴许是怀中的那双绿盈盈的圆眼睛里心疼表现的太明显,薛奉雪心中泛起阵柔软,揉着檀玉的耳朵低头亲他眼皮。 “放风的事有人做,不必你去,这偏殿外有十个暗卫,小玉就乖乖待在殿里,睡一觉我们便回去了。” 灵堂太阴森,更何况他要做的还是在人家刚合棺就掀一朝太后棺材板的忤逆之事。 想来若以后老天要降罪,只往他一人身上责怪就好。 【不行,还有任务,需要亲眼见证】 檀玉抿唇,小声又倔强:“那我也要去。” 薛奉雪下意识皱眉,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檀玉就把脑袋抬起来。 烛火下那双碧绿猫眼直勾勾盯着他,檀玉有点不高兴,眉头一挑,道: “你把我自己放在这里,我既害怕又想你,怎么可能睡得着?还不如去灵堂,最起码你在旁边。”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的靖王无法拒绝。 他无奈地抬起手抚了把檀玉软绵绵的脸颊肉,叹息道:“好罢,若是小玉届时感到害怕,就闭着眼抱紧本王。” 檀玉不是没见过尸体,他在战场上看见过许多尸体,在伤兵阵营里也看见过不治而亡的士兵。 他觉得害怕,不是怕尸体,纯粹是因为现在的皇宫就像是灵异游戏里的中式恐怖副本。 外面阴风呼啸,四处白幡摇动,隔了几座宫殿远、布满阴森装饰的灵堂内停着一具大概率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种诡谲的氛围太可怕了。 距离守灵的时间还早,靖王早就看檀玉看的心痒,如今檀玉吃饱喝足,哪里还能放过他。 …… 檀玉躺在偏殿的软榻上,双手戒备般捂在胸前,眉头轻蹙。 两只白嫩的脚搭在靖王宽阔的肩上,小腿肉上零星分布着几个红红的吻痕。 像是雪地里落下的几片红梅瓣。 薛奉雪又俯身低头去亲他那张柔软的嘴唇。 嘴唇被亲的发红,像是熟透的果子,轻轻一咬就咬出甜滋滋的汁水。 檀玉恼羞成怒,抬脚就往靖王肩膀上踹,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等等!” 可惜一张口就是不成调的泣音,有一半原因是羞的,有一半原因是因为靖王隔着衣衫在捏他腰间的痒痒肉。 “你……你怎么能不顾场合随时随地……” 话音未落,掌心滑下,闷闷一声。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委屈地开口:“你打我?” 靖王闻言垂眸,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看他,抬掌,又是一下。 看着檀玉急剧变红的小脸,薛奉雪轻而易举按住他,淡声问:“躲什么?小玉不是很喜欢这样么?” 说着,又是闷闷一声。 不偏不倚,落在中心。 第288章 毒针 这一掌下去。 檀玉瞳孔收缩,头皮发麻,嗓子里挤出一声,回过味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抖。 可怜兮兮求饶:“唔……不要打我……” 薛奉雪收了力,主要是在逗他,所以这几下并不重,只是架不住他心眼坏,总是打两个巴掌给半颗甜枣。 雪肤没一会儿就红了,垂眸一看,俏生生像是漂亮的水蜜桃肉。 “小玉这不是很开心么?” 薛奉雪语气很淡,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乖乖看向自己。 “怎么像小猫的尾巴一样,已经高兴到翘起来了……嗯?” 其实如果檀玉愿意仔细去看,就发现他其实并不平静,只是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样子。 但檀玉现在只顾着哭,被说中心思又感觉有点丢脸,逃避似地把脸往薛奉雪掌心埋。 像个小鹌鹑似的,闭上眼企图装作听不懂靖王的话。 薛奉雪满意地抚了抚檀玉的脸颊,夸赞道:“真乖。” 檀玉:“……” 檀玉觉得他宁愿靖王现在就去守灵! 这样最起码是在做正事,而不是在这里故意逗他玩,看他难堪。 薛奉雪仗着檀玉害怕不敢往下跑,便轻笑一声,去按他的嘴角:“怎么又不理人?刚还说了宝宝乖。” 檀玉继续不吭声。 “好了,把眼睛睁开。” 檀玉能感觉到薛奉雪在碰他被泪沾湿的睫毛,眼皮有点痒,却还是不肯睁开眼睛理人。 靖王越看他气鼓鼓的模样越觉得可爱,恨不得把他叼进嘴里用力咬上一咬。 “再这样的话,那本王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伸手在檀玉软乎乎的肚皮上按了按。 檀玉打了个激灵,察觉到危险,他睁开眼,哼哼唧唧:“不要、不要这样。” “等回去了,我不喜欢这里。” 对待靖王,檀玉这样求饶已经是信手拈来。 他勾着薛奉雪的脖颈着用脸颊去贴他的下颌,乱七八糟的吻落在那张淡色薄唇上。 薛奉雪本意也没想在这里真的做什么。 他也知道,如果再做下去,等待他的就不是妻子的亲吻,而是巴掌。 虽然巴掌也很想要,但还是回府打檀玉比较尽兴,把靖王打吐血了也好让府医处理。 可是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薛奉雪安抚地亲了亲檀玉,这次选择将头彻底低下去。 …… 从檀玉的角度看,能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绷直的脚背,和靖王如豹子般流畅精悍的脊背。 剩下的他就不知道了,意识已经飘到不知哪里去,连呼吸都忘了。 约莫一刻钟后。 檀玉看着靖王手中的帕子,恼得耳根通红。 这回真的是不闹了,埋在温暖的被窝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睡梦中檀玉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裹上厚厚的大氅走出去。 靴底稳稳踩着青石板砖,脚步声沉稳,檀玉是在去灵堂的一半路上醒来的。 结果一睁眼,刚把头抬起来,就看到刚守完第二班灵的三皇子。 薛长忱双目有点红,尤其是在对上靖王怀中人惺忪的双眼时。 檀玉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疼爱自己的太后过世而难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现在不想看见主角攻,便把脸又埋了回去,下意识蹭蹭靖王的胸口。 薛长忱看见这幕只觉得无比刺目。 他将视线从檀玉身上移开,盯着靖王黑沉沉的眼睛。 “皇叔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阿玉,怎么,怕他跟人跑了?” 薛长忱眼中有嫉恨闪过,咬牙道:“皇叔这样谨慎,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像条护食的狗?” 【靖王像不像条狗不知道,但主角攻这样完全就是条吃不到食的野狗嘛……bro都急成啥样了?】 檀玉:“……” 檀玉不觉得自己是食物。 靖王毫无波澜地扭头看向急躁的三皇子,语气淡然,古井无波道:“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事,倒不如想想你现在要怎么翻身。” “一国皇子通敌叛国,这罪名可不小。” 说完,便抱着人径直离开。 徒留三皇子原地握紧拳头,满脸屈辱。 难怪、难怪太子能有他与二王子来往的书信! 这一切都是靖王做的,目的就是让他和太子互相厮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呵!想的倒是美。 不知道他这个好皇叔有没有想过,局势不同,鹬与蚌也会有暂时合作的一天? 而焉不知,渔翁也会落入鹬蚌的圈套? 且走着瞧吧! 灵堂。 檀玉裹紧身上的大氅,被靖王半搂半抱的走进去,刚一进去便感觉阴风拂面,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dx3放出平地惊雷:【当然,因为无论是原剧情还是现在,太后根本不想死,所以怨气难免重一些】 那不就是说…… 这里有鬼! 檀玉吓得险些跳到靖王身上。 薛奉雪微微挑眉,拍拍檀玉的后背,“别怕,没事。” dx3汗颜,慢悠悠道:【放心吧宝宝,我们穿书局对不是灵异世界的宿主都有保护机制,是绝不会让超自然力量伤害到你的】 檀玉:…… 我去,不早说! 害得他丢脸。 檀玉抿唇,想了想,又从薛奉雪怀里慢悠悠滑下来,脸贴着他腰腹,不动了。 闷声怂怂道:“就这样吧,如果这样耽误你开棺,我从侧面抱着你。” 靖王觉得好笑,让他在自己身侧抱着自己的腰,裹紧大氅。 他腰间佩了剑,长剑沿着漆黑的棺材缝隙划过,而后猛地将板子翘起半寸。 紧接着薛奉雪一伸手,轻松将棺材盖向上抬起推开。 【这是什么?把祖宗的棺材给掀了,盗墓笔记】 檀玉:“你好出戏。” 他现在完全不害怕了…… 檀玉大着胆子,攥着靖王的衣裳睁开一点眼睛,棺材里的尸体赫然是太后,幸好她双目是紧闭的。 太后年逾六十,保养却还算得当,脖子上有麻绳的勒痕,一圈圈的着实有些恐怖。 她死后被整理仪容的太监涂了大红色的口脂,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唇色。 不能从嘴唇颜色判断是否中毒,就只能检查她脖颈动脉处有没有针孔。 薛奉雪一只手捂着檀玉的眼睛,强势地把从怀里冒出来的脑袋按回去。 “等一下再看。” 不是真不让檀玉看,薛奉雪是怕吓到他晚上做噩梦。 檀玉只做过几次噩梦,每回都把身子缩成一团,眼泪不要钱似的无声淌,靖王心疼得要命。 薛奉雪就这么抱着檀玉,另一只手稳稳握着剑,锋利的剑尖闪着寒光,挑起一点太后散落在耳边的头发。 他视线居高临下一扫。 果不其然,在太后耳后不起眼的、紧贴着头发的位置上赫然有一个乌黑的圆形针孔。 那是毒针刺进去的证明。 第289章 糖炒栗子 檀玉把脑袋抬起来一点,眼睛仍然闭着,问:“……现在能看了吗?有毒针的孔吗?” “有,在耳后。” 薛奉雪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示意檀玉去看剑尖指着的地方。 这是檀玉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一具横死的尸体,就算有心理准备,可是看见太后青黑的脸还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忍着不适盯了一会儿,攥着薛奉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靖王摸到檀玉手心在出汗,侧身替他挡住死状不算特别雅观的尸身,长剑搭在棺材板上,轻声问:“看清了?” 檀玉骤然回神,点点头。 棺材再度合上,灵堂外冷风呼啸,刮得门外白幡呼啦啦作响。 “是毒杀。” 檀玉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解释说:“面色青黑、指甲发紫绀,针孔周围有淡黄色的淤液,我觉得有可能是用钩吻、信石、川乌制成的剧毒。” 他指着自己耳后的位置:“只需将淬了毒的针刺入完骨穴,这里的经络贯通脑髓……毒会由经络入体,一击毙命。”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毒物,甚至靖王府一个小室里还罗列着各种瓶瓶罐罐,装的是各种珍奇的毒虫毒草,所以看清太后的死因不是特别困难。 大周律法有严格的药物管控,像是钩吻、信石、川乌这些剧毒都不是轻易能拿到的,所以下毒的人身份必定不低。 太子、皇后、三皇子、甚至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皇帝都有可能。 檀玉脑海中传来任务提示音,因为解开了太后是毒杀而不非简单的自缢而死,任务进度非常给面子的增加了1%,剩下的3%的进度则必须要知道真凶是谁。 确认了是毒杀,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交给靖王的手下去办,无需檀玉操心。 从凌晨守到日出,檀玉早就控制不住睡意窝在靖王怀里睡了过去。 薛奉雪坐在灵堂的蒲团上,他向来警醒,在这种极有可能出事的地方更不会有困意。 只是熬了半夜眼底还是不可避免有了淡淡的疲意。 夜里他趁着檀玉睡着又将棺材打开,用身上提前带的银簪在太后伤口处取了些毒血,交给门外的暗卫。 实话讲,靖王并不关心太后是怎么死的。 甚至他听到太后薨逝的消息更是毫无波澜,人已经死了,是自缢还是毒杀又有什么区别? 但他看得出檀玉听见这件事后对其死因的关心,猜到兴许查明死因会对檀玉有帮助,这才将他带进宫里,又主动提出要守灵。 薛奉雪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人,默默与檀玉十指相扣。 他闭上眼,任由微淡的晨曦照在二人身上。 檀玉手腕上的绿宝石手串同靖王腕骨上红绳串着的银质长命锁紧紧挨在一起,交汇出细碎微弱的柔光。 dx3看见这幕,默默地打开相机,咔嚓一张,记录在相册里。 这相册从檀玉身穿进来的第一日就开始记录,大多是dx3趁着他高兴时偷偷拍的。 后来檀玉身边渐渐多了不少人的身影,兔子狐狸阿尔罕、他的朋友们、甚至萍水相逢的摊主…… 当然,最多的还是和靖王的合照。 【又多一张】 等到任务结束,它会把这个记录了檀玉成长的相册洗出来送给檀玉当礼物,成功弥补了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的遗憾。 dx3对自己的拍摄手法相当满意,不愧它特意花大额奖金报了个摄影班。 至于它一直被无良主系统“扣工资、扣奖金”怎么还会有钱? 那你别管。 …… 檀玉再睁开眼,人就在回府的马车上。 他醒来时躺在靖王膝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氅。 兴许是睡着了嫌弃有光,竟还抓过薛奉雪宽大的袖子蒙住了自己上半张脸。 “王爷……我们出宫了?不用多待几日吗?” 薛奉雪垂眸看他,淡声道:“刚走没多久,宫里阴气重,你容易生病。” 檀玉“哦”了声,他也不想在皇宫里住。 宫人连笑都不会,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热闹。 恰好此时街边有摊贩在叫卖,薛奉雪摸了摸檀玉扁扁的肚子,叫停了马车,给了银子让人去买了个新出炉的烤红薯来。 旁边还有卖糖炒栗子的,檀玉嘴馋,便也一并买了些。 薛奉雪嘱咐:“少吃些,早上吃太多容易难受。” 红薯约莫有檀玉的一个巴掌那么大,刚出炉还冒着腾腾热气,整个包在油纸里。 靖王从中间掰开,一分为二,递给怀里眼巴巴的檀玉一半。 红薯肉橙红焦香,能看见琥珀色的糖汁,檀玉低头鼓起腮帮子吹一吹,迫不及待咬一口。 口感软糯细腻,吃起来甜丝丝的。 有些烫,檀玉不自觉张开嘴,一点软红的舌尖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薛奉雪看他一眼,慢悠悠将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到旁边。 檀玉低着头将自己手里的半个红薯吃完,又去够面前的糖炒栗子。 栗子基本都被炒的爆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黄黄的饱满的栗子肉。 看着剥起来应该不难。 檀玉闷头开始剥,剥的第一颗自己吃掉,第二颗塞进靖王嘴里。 没等他过完瘾,手指尖就有些红了。 原也不算什么,檀玉都没什么感觉。 可是始终盯着他的薛奉雪见状却皱起眉,按住檀玉的手背,将他掌心的栗子接过去。 “别动,手都红了。” 靖王的手指长而有力,指尖灵活度很高,剥起栗子来也是赏心悦目,又稳又快。 落到檀玉手中的颗颗栗子肉都饱满澄黄。 他高兴地晃着脚尖,一边饶有兴致地看靖王殿下给他剥栗子,一边将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栗子剥到一半,王府就到了。 檀玉见状只好边走边吃,靖王拎着半颗烤红薯、半袋栗子,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牵着檀玉。 檀玉每走几步,便会低下头迅速往嘴里塞一颗,再抬起头嚼。 这样做可以以避免肚子里灌进冷风导致胀气胃疼,这是他从前半夜跑到厨房偷吃得出的经验。 白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睫毛乖乖垂着,落在靖王眼里就像是囤食的小仓鼠。 可爱地让人恨不得低头在那腮畔咬上一咬,咬的他眼泪汪汪、可怜地哼唧叫才好。 第290章 幕后真凶 靖王是那么想的,所以也那么做了 檀玉嫩生生的一侧脸颊上赫然是一个淡淡的齿印,嘴唇有点红。 他捂着脸,被咬的眼泪汪汪。 刚刚一进屋,檀玉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整个人就被掐着腰提起来,双脚悬空。 他被按到墙上,下一瞬脸颊处传来微微刺痛。 ! 檀玉被咬的有点疼,没忍住哼唧一声。 反应过来薛奉雪在干什么时眼睛都瞪大了。 靖王的膝盖挤在双腿中间,强迫着檀玉无法挣扎。 他低头,那张薄唇贴着檀玉的腮帮子又亲又咬。 从脸颊吻到嘴唇,像在品尝什么甜丝丝的糕点。 檀玉嘴巴里有甜甜的栗子味,被亲的脸颊滚烫,身上芙蓉香的味道淡淡在屋内晕开,甜腻又勾人。 靖王手下的人办事速度很快。 晚上的时候便将证据送来,而出乎檀玉意料的是,杀了太后的幕后之人既不是主角攻,也不是太子。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是太子妃做的?” 薛奉雪与他对视,微微点头。 “……天呐。” 在檀玉仅见过太子妃一两面的记忆里,她是个看起来柔弱、善良、温顺、美丽的女子。 甚至可以说,非常符合封建时代刻板的贤妻良母的印象。 可出乎预料地、胆量不小。 靖王手下调查出的起因是太子妃意外得知—— 看似慈眉善目的太后也是杀掉她腹中孩子的凶手之一。 是太后买通太医和接生的婆子,故意耽误时辰,让本可以早产生下的孩子硬生生憋死腹中。 太子妃恨极了她。 可她再恨,也没有选择直接下手,反而找机会故意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清醒时的皇帝。 皇帝本就痛恨他的母后与人通奸,更恨自己病了这么久,太后却一日不曾过问他的身体。 如今,竟然杀了自己唯一的孙儿。 母子反目成仇,只比谁更能狠下心。 大周帝趁着清醒,直接让天子暗卫动手。 先是用刀逼迫太后说出奸夫姓名,再趁其不备将其毒杀,最后把尸体吊在房梁上。 那奸夫的孽根被切断,尸体最后入了兽园的野兽之口。 至此,真相彻底查明。 【恭喜宿主成功查明太后身死之谜,剧情进展良好,任务进度+3%,当前进度已达:80%】 * “你敢!” 周厌拽着檀疏意的手腕,逼他同自己对视,那双寡淡的三白眼罕见地染上怒意。 “放开我。”檀疏意向后躲,眼神有几分厌恶。 周厌盯着他抗拒的表情。 半晌,单薄的嘴唇才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真是想不通,三皇子除了身份高些有什么好,他男女不忌,去秦楼楚馆的次数数不胜数……” “那又怎样?” 檀疏意唰地抬起头,语气冷淡:“他说他已经为了我遣散了府里所有人,他说他会让我做皇后,可是你呢?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 周厌重复一句,眼底透出阴狠。 他看着瘦,实则力气极大。 苍白的手指细而修长,死死攥着檀疏意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最起码我从未与人发生过关系,我是干净的!” 檀疏意愣住,旋即道:“干净?你撒谎也要有个度。” “周厌,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搂着一个男宠,明明一样恶心。” 周厌简直无法跟这种蠢货交流。 “那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弟,演戏给别人看罢了,你什么时候在我府里看见有其他任何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是明显。 周厌不希望檀疏意再去作死,尤其是不要去算计靖王的心肝王妃。 实在因为前车之鉴太多,檀侍郎的惨状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可檀疏意像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死活不听,非要去找薛长忱。 周厌劝了会儿,不耐烦地啧了声,冷冷道:“蠢货,且不说他如此得罪靖王不会有好下场,你就不怕之后染上什么脏病么?” “……得罪靖王?” 檀疏意猛地抬起头,高声道: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早就已经得罪靖王了,而且得罪地很深,不会有好下场了。” 说起来,这其中似乎有不少是周厌的手笔。 “既然横竖都没有好下场,我还不如赌一把。” 檀疏意相信自己做的那个预知梦,梦中的他成了皇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至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 更何况,檀疏意不相信周厌就是真心的。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周厌的心也彻底冷了下来,他扫了檀疏意几眼,而后坐回去椅子上。 “檀疏意,是你自己嫉妒心重,是你自己看着檀玉过好日子心有不甘,你怨得了谁?” 周厌翘着腿,吸一口水烟,雪白的烟雾尽数吐到檀疏意脸上。 “那好,你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咱们就看看,到底你能不能当上皇后!” 周厌指着自己屋子的门,冷声道:“一旦走出去,若是之后靖王要杀你,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求情保你的命。” 他能说出这番有底气的话,全仗着他的亲舅舅从前在靖王祖父手下做事—— 结果在战场上为救靖王祖父而死,脑袋都被砍掉了半个,鲜血喷溅数米。 他舅舅无妻无儿无女,死后带回来的只有一杯混了血的黄沙和一件破破烂烂的里衣。 也是因为如此恩情在,周厌的父亲算不上有多大才能,却可以在朝中做个不痛不痒的四品官。 也是仗着舅舅有军功,周厌才敢给檀疏意出各种主意。 他每次出的主意也并非真心实意。 表面上是在帮檀疏意,实则都留了不少后手,绝不会真的叫他得逞害人。 他的目的只是让檀疏意摔的鼻青脸肿、摔的四下举目无亲。 周厌不敢和靖王作对,更没那个胆子算计靖王。 可计划眼看就要成功。 周厌攥紧拳头,手指关节咯吱作响。 甚至年前檀疏意还会听话地趴在他腿上哭着诉苦,没曾想三皇子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将局势扭转了。 他盯着檀疏意毅然决然迈出去的背影,冷冷闭上眼。 心中十分很厌恶这种感觉 ——就好像他被一直以来的猎物给耍得团团转一样。 檀疏意从周府出来,松了口气。 总算是摆脱了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他没有告诉周厌,自己已经拿到了皇后娘娘给他的镯子。 甚至他和薛长忱的庚帖在太后丧期过了后就可以更换,等到三皇子夺权成功,便能大婚。 这一切,都和他梦中发生的一样。 第291章 杏脯 太后的薨逝对于众人来说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插曲。 为了掩盖太后与太监通奸产子的不雅之事,皇帝在清醒时下令—— 只将其衣冠按照惯例行丧葬入皇陵,尸体没有资格入先帝陵寝,只能如妾般秘密葬入旁边的妃陵。 一朝太后落得如此下场,不知是可怜还是可笑。 檀玉从薛奉雪口中闻得此事后内心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甚至也并没有多少关心。 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许多时候,人是什么样的结局,往往是由这个人自己所做的选择而决定,旁人很难干涉。 拿太后之死举例,先帝早逝,太后耐不住多年孤寂,这才不得不找了太监聊表慰藉。 深宫中的女人总是可怜,可她糊涂的是在明知道自己有孕时选择隐瞒,到最后产子时东窗事发,又因幼子的死与自己的亲儿子产生嫌隙。 可曾想皇帝身居高位,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又如何能忍受来自自己母亲的背叛? 种种矛盾叠加在一起,以至于最后母子反目,命丧黄泉。 薛奉雪倒是乐得看见檀玉这副对旁的事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于有几分愉悦的情绪。 总觉得这样就好像能牵动檀玉情绪的只有他,世间再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挤进他们之间。 过几日就是元宵节。 而元宵节的第二日,便是薛奉雪的生辰。 檀玉在百忙之余会琢磨要给薛奉雪准备什么礼物,可是想了许多也不满意,愁的连书都看不进去。 不是檀玉不肯用心,实在是因为靖王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许多人拼了命去追求的金银财宝也好,权势地位也罢。 都不过是靖王殿下的日常生活罢了。 独自思索无果,檀玉觉得自己应该去请教一下懂的人。 毕竟这是他陪薛奉雪过的第一个生辰,总不能准备的太草率。 他先是问了自己最为年长的师伯,结果玄山道尊一听是靖王要过生辰,脸就垮下来。 “还准备什么礼物?” 道尊冷哼一声,看着檀玉湖泊般漂亮的绿眼睛,撇嘴道:“你就穿着这套衣裳,站在窗边让他从外面看一眼得了。” 檀玉:“……” 檀玉转身离开。 就知道这孤寡老头儿不靠谱,檀玉摇摇头,只好选择下一位嘉宾。 门关上前,道尊还在后面嚷嚷让他没事的话离靖王远一点,晚上睡觉记得盖被子,就算是男孩子在府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檀玉捂着通红的耳朵大胆向前走,坚决不回头。 第二个请教的人是裴问之。 不为什么,因为从万华楼出来的时候恰好遇上了。 在檀玉心中,裴问之这个人还是非常靠谱的。 于是他便出声叫住了面前的人。 裴问之闻言转过头,恰好对上檀玉绿盈盈的圆眼睛,那双清冷无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 “王妃?” 檀玉凑过去,“真巧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刚给家里人买完东西送去。” 年前的时候,裴问之就将远在泉州老家的家人接来,他家中只有父母和一个妹妹,都接过来团聚享福。 裴问之朝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将手中拎着的果脯递给檀玉,“吃吗?我娘用杏子做的。” “真的吗?伯母好厉害啊。” 檀玉非常给面子,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颗扁扁的杏脯,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他眼睛一亮,含糊说道:“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裴问之说着,直接将剩下的直接塞到檀玉怀里,“我不喜酸甜,只是我娘硬要塞给我,这些都给你吧。” “……这怎么好!” 看着手中的果脯,檀玉连忙摆手推拒,急得将它们往裴问之手里塞。 “这是伯母专门给你做的,我都拿走算什么?你快拿回去。” 裴问之后退一步,眼底笑意更甚。 “收下吧,其实我家中还有好几罐子,吃都吃不完,你若不要,这杏脯就只能丢掉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对了。 檀玉只好硬着头皮收下,小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 裴问之摇摇头,然后非常温柔地说:“你刚刚叫我好像有点着急……莫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檀玉觉得裴问之这个人很奇特。 不笑时,冷淡的像是光风霁月、无情无欲的仙人,像这样笑起来便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而且,这人的洞察力也是非同一般,竟然这么简单就知道他有问题请教。 “确实有个问题。” 檀玉环顾四周,悄咪咪道:“我们去万华楼说吧。”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请裴问之吃顿饭,还了这些杏脯的人情。 万华楼包厢。 裴问之看着这一桌子菜,感到有些惊奇,没忍住问:“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如此破费?” 檀玉便将自己的问题说了。 他脸上有愁容,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来,“我感觉他什么都不缺,真是不知道送什么才能表现自己的心意。” …… 裴问之微微垂眸,忽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 对面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很早开始就已经心思不纯。 对檀玉,并非只有简单的朋友之情,还有…… 所以檀玉能很坦率的问出这个问题,甚至毫不避讳地在言语中表现出对靖王浓厚的依恋。 殊不知,听着这些甜蜜烦恼的裴问之心中早已满是酸水。 在檀玉望过来时,他只能匆忙低头掩去眼底的酸涩。 片刻后,裴问之才温声道: “若你想为靖王殿下准备合心意的生辰礼,不妨想想,王爷平日里最喜欢亲近、或者最常放在心上的是什么?” “只要是和最喜欢的东西相关的都可以,在此基础上叠加些王爷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好。” …… 最喜欢的东西什么? 檀玉眨眨眼,陷入思绪。 想了好一会儿,好像薛奉雪最喜欢抱着的,就是他啊! 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檀玉就没从薛奉雪怀里下去过。 甚至很多时候,檀玉明明在做正事,薛奉雪都要寻个由头把他抱到腿上捏着他的脸亲他。 片刻。 裴问之看着檀玉掩藏在鬓发中逐渐变红的耳根,略显苦涩地一笑:“看样子,你已经想到答案了。” “……嗯。” 檀玉陡然被说中心思,眼皮抖了抖。 紧接着,那点颜色就肉眼可见地顺着耳根蔓延到脸上,连上翘的眼尾都泛着薄薄的红晕。 他有点羞赧,对裴问之感激一笑:“谢谢,我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吃完饭,从万华楼出来。 dx3好奇地问:【所以是怎么做?】 檀玉握紧拳头,看向一旁样式丰富、颜色多彩的成衣铺子,眼神坚决:“我……豁出去了!” 第292章 生辰礼送什么? 【不是吧!】 dx3看着檀玉红着脸挑着的衣裳,急得直跳脚:【一个生日而已,你真的要这么奖励他吗?求你了,要不算了吧?】 檀玉本来就不好意思,虽然让dx3给他变了个斗笠在头上遮住脸,但捏着衣裳薄薄料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别说了dx3,让我先买完再说吧……” 【那这件不行,太露了!该包上的都没包上,不该包的也没包上,你还是个宝宝啊,我们换一件好不好?】 dx3最后一句都有哭腔了。 檀玉没办法,只能红着脸把它放回去,然后像烫手山芋一样随便从里面抓了一件看起来布料稍微多一点的。 “那我随便买吧……就这个了!” 顶着成衣铺老板看见这衣裳略显暧昧的眼神,檀玉结完账,刚想落荒而逃就被老板叫住。 老板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她朝檀玉勾勾手:“等一下,这位小公子,您买这件是我们家卖的最好的一款,因为价格贵,所以额外有一个赠品。” 她开店的年头多,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衣裳是这小公子自己要穿。 老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檀玉指尖发麻,结果哎发现不重,晃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老板微微一笑:“这赠品都是全新的,所以可以放心和夫君用哦~” 檀玉:“……” 檀玉硬着头皮朝老板道谢,做贼似的将衣裳和盒子抱在怀里,面红耳赤跑出去。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脸皮这么薄?” 老板没忍住哼笑一声,躺回椅子上,拿起旁边的小册子继续津津有味看起来。 还是继续看她托人买来的话本有意思。 她还想知道这本里面被写成千年蛇妖的靖王,是怎么缠着善良纯情的小书生王妃日夜交\/配的呢…… 靖王府。 “王妃,您回来了?这是什么,需要奴才给您拿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檀玉摇摇头,红着脸躲过元宝伸过来的手,一股脑钻进房里。 啪嗒! 门从里面重重关上。 元宝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半晌,瘪了瘪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妃怎么不让他跟着伺候,是不是嫌弃他笨手笨脚了? 屋内的檀玉把怀里藏了一路的衣裳和盒子放到榻上。 衣裳团成一团,像是一堆意义不明的布料,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他抿唇,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将这衣裳展开。 看到全貌时,脑袋轰地一声! ……难怪、难怪这件是卖的最好的。 铺在床榻上的衣裳瞧着有些薄,是一件连体的,布料粉白微透,穿上大概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肤色,又因此时是冬日,所以腰后的粉色蝴蝶结上缝了个毛绒绒的短尾巴。 像兔子。 腹部是交叉绑带,檀玉比了一下,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腰后可以轻松打个结。 dx3崩溃:【……这件怎么这样!我怎么觉得还不如刚开始拿的那件保守?】 檀玉飞快地眨眼,心虚道:“那也没办法,我已经买了。” 至于那个盒子里送的赠品,檀玉也很好奇,刚想打开看,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反派回来了!收起来!】 檀玉立刻如惊弓之鸟,将衣裳和盒子捧起来,慌忙之中一股脑塞进床下的暗格里。 嘎吱—— 门打开,靖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自己的小王妃顶着一张十分可疑的红脸蛋,额头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眼神微微闪躲,却十分规矩地坐在榻上朝他盈盈一笑。 “你回来了?” 檀玉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生怕薛奉雪看出他的不对劲。 就在门打开的上一瞬,他才堪堪将暗格关上。 只要靖王再早一秒,就能看见檀玉撅着屁股藏东西的样子。 “小玉在干什么呢?” 薛奉雪慢条斯理走过来。 视线从檀玉身上扫到他身后有些乱的被褥,伸手将榻上一眼就知道在心虚的人勾着腰抱到自己膝上。 “没、没有。” 檀玉一瞬间浑身都僵了,等到反应过来后才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王爷要吃杏脯吗?” 他将榻边放着的油纸包拿起来,雪白的指尖捻起一颗薄薄的杏子干,送到薛奉雪的薄唇边,瞧着格外乖顺。 薛奉雪微微眯了下眼,放在檀玉腿上的掌心顺着外侧向后包住,不轻不重拍了拍。 他看也不看这杏子干一眼,反而抬眸盯着檀玉,温声缓缓问: “哪儿来的?” 檀玉眼皮抖了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如实回答:“路上遇见裴问之,他给我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薛奉雪身上、掌心的温度格外高,身上的冷木香也有些浓。 就像眼下,他仅仅是坐在靖王怀里,呼吸间都是氤氲的热气和二人身上交织的香气。 “原来是裴问之给的……” 靖王听见这个回答,缓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怀中人忐忑的目光中,他垂眸扫了眼檀玉手上的杏子干,用命令的口吻道:“既然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小玉便吃掉吧。” …… 檀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薛奉雪的意思是拒绝他的投喂,并且让他自己吃掉这颗杏脯。 “好吧。” 檀玉低头将果脯吃下,嘴唇张开,牙齿咬住。 这杏子有些酸,让人不由自主口舌生津,檀玉被酸的微微皱眉,浑身激灵了一下。 “好酸……” 明明刚刚在裴问之面前吃的那颗还是甜的,怎么这颗这么酸? 薛奉雪见状捏着他的下巴,温声道:“吐出来。” 本意是如果这果脯很酸很难吃,就把杏子吐出来,可檀玉却会错了意。 以为靖王是让他吐舌头,内心腹诽这个男人的怪癖。 可还是将酸果脯艰难咽下,然后乖乖张开嘴巴,朝着靖王露出一点红红的舌尖。 檀玉湖泊般水润的绿眼睛里还有被酸出的泪花,瞧着可怜极了。 面前的男人不说话,只直勾勾用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看他,眼底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拇指顺着嘴角。 耳畔的氵声逐渐清晰。 檀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薛奉雪满不满意,想了想,又吐一点。 甚至,他还一边发抖一边含糊不清地询问:“王爷,唔可以了吗……” 第293章 元宵佳节 檀玉也不清楚事情是怎么从简单的问话演变成眼下这个情况的。 他无力地坐在薛奉雪怀里,半阖着眼,浓密乌黑的睫毛被泪水沾得湿漉漉。 两条手臂搂着薛奉雪宽阔的肩膀,埋着头时不时呜咽出一声可怜的哭腔。 “王爷……” 原本满满当当的一包杏子干放在旁边,肉眼可见地少了好多颗。 想必是被什么给一点点吞掉了。 听见檀玉可怜兮兮唤他,靖王低头亲一亲他的嘴角。 檀玉现在确信薛奉雪根本就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故意欺负人。 他不信自己从万华楼出来遇上裴问之的事暗卫没有禀报给靖王。 【没事,买衣裳的事他不知道,我给你的那个斗笠在别人眼中有隐藏身份的作用】 dx3没有明说。 实际上这个道具它花了高昂积分兑换出来,起初的目的是为了给宿主完成任务后逃跑用的。 这也是它们穿书局在每个世界线结束时提供的惯用技能。 由于dx3并未言明,檀玉自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秘密,闻言只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若是惊喜提前被寿星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日子一晃而过。 很快来到元宵节前夕,短短的这几日,朝廷里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皇子不知怎么竟然被从禁闭中放出来,不仅如此,皇帝还亲自下令让他和太子一起监国。 神奇的是,太子本人面对自己的权力被分出一半的事竟毫无怨言。 檀玉对此感到稀奇。 尤其是在得知老皇帝每日的清醒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时辰时,便更加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帝王薄情而多疑,天家父子更似君臣。 尤其是大周帝这种无情无义之帝王,又怎么会在明知道三皇子有不臣之心还将监国的大权交给他? 对于檀玉这些的疑问,薛奉雪解释道:“是皇后和右丞相在插手。” 他们会有如此动作,靖王倒是并不意外。 皇帝生病的这段日子皇后没少在身边,嘴上说是侍疾,到底抱着的是什么目的大家都明白—— 无非就是想趁着皇帝现在还有力气写几个字,哄骗其尽早写下传位诏书罢了。 这次让三皇子监国就是皇后和右相在试探朝臣们的态度。 按照律法,薛长忱有通敌叛国之罪,本不应该再有资格插手政事。 只是碍于皇帝一开始就没有处置他,现在陛下病重,再去谈三皇子有罪这种得罪右丞相、得罪皇后的事也不是时候。 朝臣们为了自保,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均是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多事之秋,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三皇子背靠舅舅和皇后,太子身后有冯世廉这个传世大儒,他们这些普通官员得罪哪个都不好受。 如此,大周罕见地出现了两个成年皇子一起监国的情况。 倒是形成了一种短暂且诡异的平衡。 只是不知道,这虚伪的和平多久会被打破? 皇帝严重的病情、北狄的态度、西域的内乱,种种致使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所以,三皇子和太子会一起对付自己这件事在薛奉雪的意料之中。 檀玉微微一愣,皱眉道:“他们两个联手?” “放心,尚且不足为惧。” 薛奉雪面色不改,似乎非常淡然。 檀玉点点头,他不是不相信靖王,就是感觉剧情果真是被他的到来影响了,变得同原剧情大相径庭。 原书中三皇子到后期力量已经极其强大,他手握数十万士兵,身后朝臣谋士无数。 不仅早早就解决了太子这个碍事的敌人,还听了裴问之的建议,将几座山上赫赫有名的侠匪收编招安,极大地增加了胜算。 而如今,由于檀玉的缘故,薛长忱失去了太多伙伴的帮助,只能退一步选择与太子同流合污。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先联手合力干掉靖王这个劲敌,再互相竞争。 而与原书不同的还有一点,二人竞争的筹码额外多了一项—— 那就是靖王死后,檀玉的归属权。 谁赢了,人就归谁。 可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想要成为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雄竟的筹码。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檀玉也是如此。 若是让他知道太子和三皇子私底下还打了这么个恶心的赌约,恐怕那条带着铁钩倒刺的黑色鞭子非得狠狠抽烂这俩人的脸不可。 *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为了庆祝,大周每年的这一日都会取消宵禁,减免商贩们摆摊的赋税,以彰显本国的繁荣昌盛。 虽然太后不久前薨逝,按律不应当大规模庆祝,但今年靖王特意请陛下下令,赏灯会按时举行。 于是,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元宵节这如上京城内彻夜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大大小小挂在街道两侧。 长街上随处可见舞狮舞龙、杂技喷火、猜灯谜的热闹盛况。 檀玉头上戴着斗笠,拉着靖王兴高采烈逛了好大一圈。 二人合力解开几十个灯谜,然后在灯谜老板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捧着一堆彩头高高兴兴离开。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看灯时靠在薛奉雪怀里叽叽喳喳,连吃食都堵不上檀玉的嘴巴。 但准确地说,檀玉是在用兴奋掩饰紧张。 因为子时过了就是薛奉雪的生辰,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藏在暗格下的那件衣裳和送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盒子。 除此之外,他觉得过生辰还要有蛋糕。 靖王这个古代人肯定没有吃过,所以檀玉提前拜托了万华楼的大厨,按照他从前在蛋糕店兼职的经验开始尝试。 就这么做废了足有三四个蛋糕,才终于让檀玉觉得满意。 当然,那些做废的蛋糕没有丢掉。 毕竟只是长相不佳,味道还是很不错,便都进了檀玉和大厨的肚子。 待到元宵节最后的烟花噼里啪啦放完,距离子时还有半个多时辰。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檀玉每往卧房的方向走一步,都觉得心脏在狂跳,紧张到走路同手同脚都没发现。 “……” 旁边的薛奉雪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早早就将檀玉可爱的反应看在眼里,大概也知道自己面皮薄的小王妃这一整晚在因为什么而紧张。 勾住檀玉的细腰把人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托着腿弯,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 又是这样抱小孩的姿势。 视线陡然升高,檀玉没忍住惊呼一声,吓得手指将靖王胸前的华贵布料都抓皱了。 薛奉雪掀开卧房门口的帘子,临了还不忘侧身,命令今夜所有人不得靠近院子,包括屋顶和树上的暗卫,全部都要退避三舍。 只听黑夜中唰唰闪现出几个暗卫,齐声跪地:“是!” 听着身后这一声齐刷刷的回应,檀玉更加羞赧,整个人都红成了卷尾虾。 薛奉雪站着不动,还坏心眼地用那只托着他屁股的手轻轻拍他。 一边拍一边问:“乖宝,好好的害羞什么?” 檀玉抿唇,没忍住低头在薛奉雪颈侧上咬了一口,嗓音甜腻发着颤,可怜巴巴道:“薛奉雪,你快把门关上……” 第294章 蛋糕?许愿? 面对檀玉的要求,靖王欣然应允。 卧房的门从里面轻轻关上,将一切热闹的声音与光亮隔绝在门外。 檀玉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几分,他挂在薛奉雪身上,在卧房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咬的那个牙印周围泛着深深的红。 他刚刚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檀玉禁不住腹诽。 两个人洗漱一番,靖王去倒擦洗后浴桶里剩下的热水。 檀玉穿着身薄薄的亵衣,偷偷打开窗户的一点缝隙,确认他没回来,这才撅在床榻上伸手去够下面的暗格。 咔哒一声。 暗格打开,里面的东西仍旧是原封不动的摆放。 檀玉松了口气,看来没被人发现。 他做贼似地拿起那件粉白的衣裳,红着耳根躲到屏风后。 隔着薄薄的屏风,映在上面的影子勾勒出少年完美单薄的身形。 亵衣落地,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檀玉吞了吞口水,肉眼可见的紧张,一不小心连腿都伸错了地方。 【不是那里,是旁边的口,这地方是要露着的……】 檀玉红着脸,小声狡辩:“我知道。” 屏风后有个一人高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穿完的自己,檀玉屏住呼吸,手都不知道该捂哪里。 最终没办法,只能自暴自弃地选择不遮挡。 在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檀玉已经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 很好看,也很适合,但…… 太那个了。 一双雪白的脚就这么踩在深色地毯上,如玉般的脚趾微微抠地,透露出主人心中的紧张。 檀玉只欣赏了片刻,便低头去找那个盒子,结果发现地上除了亵衣竟然空无一物。 …… 他刚刚不小心把盒子落在榻上了! 檀玉懊恼地抿唇,刚想冲出去拿,卧房的门就响起轻微的嘎吱声。 他一下子缩回去,不敢动了。 门被人打开,熟悉的脚步声慢条斯理响起,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檀玉的身体顿时僵住。 他藏在屏风后,自以为隐蔽。 实则完全忘记了这东西不仅挡不住什么,还会将他的此刻的样子完完整整勾勒出来。 衣裳也遮不住多少,反倒因为过于紧身,从上到下将他单薄的肩背、纤细柔韧的窄腰 再到下方微微肉感的大腿,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小腿、漂亮的脚踝……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副香yan的场景,径直映在刚进屋的靖王眼底。 昏黄烛火下,屏风后的人影影影绰绰。 室内暗香浮动,显得愈发暧昧旖旎。 薛奉雪只觉得喉头一紧。 他吞了吞喉结,迈开长腿走过去,最终在距离屏风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盯着这道旖旎人影,薛奉雪薄唇微启,轻声命令道:“小玉,出来。” 片刻后。 屏风后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檀玉缓缓从后面走出来,双手紧张地抓着短短的衣襟,将自己展现在靖王面前。 “……” 他当真是下了极大的勇气,才能穿上这件不普通的衣裳。 空气凝固了一瞬。 薛奉雪动作微微顿住,直勾勾盯着面前难得一见的美景,从檀玉毛绒绒的头顶缓缓向下,不肯放过每一寸,慢条斯理扫视到漂亮的脚趾。 只是这么看一眼,他便觉得气血翻涌,以至于眼底暗色愈发浓烈。 “乖宝,过来些?” 低沉的嗓音暗哑,是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强势语气。 檀玉被靖王这么直勾勾盯着,脑袋已经被热气熏得晕了,但还是听话地走到薛奉雪面前,仰着脸朝他看去。 因为羞赧,那双碧绿的圆眼睛在此刻蒙上一层雾气,微微上翘的眼尾晕开薄薄的红。 “怎么忽然穿成这样?” 薛奉雪垂眸,修长的指尖捏着檀玉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语气很温和,但檀玉却感觉到莫名的危险。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把自己当成生日礼物让靖王拆吧? 檀玉欲言又止好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小声控诉:“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 这话听起来有些委屈。 薛奉雪便轻笑出声,俯身在檀玉的嘴巴上亲了下,“冤枉,小玉都不肯说,本王又哪里会知道?”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炷香,檀玉掐着时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掰扯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微微抿唇,握住薛奉雪的手,一声不吭将他拉到榻边。 “你坐好,闭上眼,不许看。” 薛奉雪便坐好。 闭上眼睛前,他看见檀玉身后毛绒绒的短尾巴,和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布料,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可真是…… 要了他的命了。 窸窸窣窣一会儿,檀玉似乎回来了。 涌入鼻腔的是熟悉的芙蓉花香,还带着一点微甜的味道,像是檀玉经常吃的牛乳糕饼。 “好了,你现在可以睁眼了。” 薛奉雪便听话地睁开眼,映入眼帘地是一块圆形的、他从未见过的糕点。 表皮是白色的奶油,上面还有一根小蜡烛,旁边摆着几颗形状大小相差无几、红彤彤的草莓。 很好看,刚刚闻到的甜味就是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 再往上看,是檀玉那双笑盈盈的、宛如湖泊般漂亮的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檀玉双手捧着一小块蛋糕,将它递到薛奉雪面前,语气雀跃道: “生辰快乐,这是蛋糕,快许愿吧?” 正在此时,子时的钟声敲响,预示着元宵节已过,迎来崭新的一天。 蛋糕? 许愿? 完全陌生的词汇。 薛奉雪不由自主垂眸看向这个圆圆的叫“蛋糕”的糕点,心中有一块软软地塌陷下去。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注视着面前人。 “小玉忙活这么久,是在为我准备生辰?” 檀玉点点头,十分贴心地解释:“这是我家乡那里的习俗,你应该不知道,我们那里过生辰都要吃蛋糕。” “你现在闭上眼许一个愿望,许完把蜡烛吹灭,但是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听懂了吗?” 听檀玉说完,薛奉雪笑了笑,哑声说了句“好”,闭上眼。 片刻后—— 他睁开眼,却没有直接吹蜡烛,反而先是握住檀玉的手,将蛋糕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檀玉眨眨眼:? “不吹蜡烛吗?” 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靖王薄唇微弯,伸手将面前的人抱到自己腿上来。 炽热的胸膛贴着怀中人雪白单薄的后背,掌心在腹部的两根细带子上摩挲几下。 薛奉雪微微垂眸,侧头在檀玉耳边轻声道:“小玉和我一起吹,好不好?” 肚皮被不轻不重按了下。 檀玉眼皮抖了抖,红着耳根点了下头。 “好。” 第295章 梅林好景色 檀玉鼓起嘴巴,蜡烛应声熄灭。 两个人吹完蜡烛,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切下来的一小半块蛋糕。 剩下的大半块蛋糕被孤零零放在桌子上,而真正的寿星早已迫不及待开始亲吻自己的“礼物”。 那张带着薄茧的手顺着腹部的交叉绑带向上,隔着衣裳能看见他作怪的修长指尖。 “真漂亮,乖宝……” 靖王捏着檀玉的脸同他接吻,檀玉被亲的迷迷糊糊,薄薄的眼皮微微发抖。 他刚刚吃过奶油蛋糕,彼此嘴巴里都浸满了甜丝丝的味道。 檀玉蜷缩着脚趾,短尾巴被掌心不轻不重揉捏,还是不好意思,尤其是穿成这样坐在薛奉雪腿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薛奉雪的情绪波动,随着吻逐渐向下,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桌上的蛋糕发挥了别的作用。 甜腻的奶油涂抹在了新的、美丽的蛋糕胚上,夹心的草莓也一点点变成草莓酱。 “呜……” 檀玉眼眶里蓄满了泪,咬着嘴唇,一张小脸上泪痕纵横,发出可怜的抽噎。 草莓……怎么可以…… 可这可怜的模样不仅没有引起薛奉雪的怜惜,反而让他更加恶劣。 他早就注意到榻上有个盒子,这时才慢条斯理伸手拿起来,很明显能感受到檀玉的紧张。 “别怕。” 靖王语气淡然,晃了下手中的盒子,垂眸缓缓问道:“小玉,这是什么?” 檀玉见状呜呜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让对方打开,试图挺起身伸手去抢,却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 咔哒一声。 盒子打开,薛奉雪凝眸一看,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深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片刻。 他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漂亮迷蒙的绿眼睛,轻叹一声:“原来小玉喜欢这个。” 对上靖王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檀玉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摇了摇头。 “不要……” 开口就是黏糊的哭腔。 但这种情况的拒绝明显是无用的。 “小玉又忘记规矩了,不可以说不要。” 薛奉雪脸色微冷,将那颗不大不小的镂空小球拿出来,命令他咬着,两侧系着两条黑色的绸带系在脑后。 这下真的说不出话了。 “五下,自己数着?” 檀玉后知后觉,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跑什么呢?” 薛奉雪握着纤细的脚腕将人轻松扯回来。 “好了,念在小玉今日这么乖的份上,五下就免了,换一种方式,嗯?” 他今日心情很好,所以可以容许檀玉许多可爱的小动作,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一直忍受檀玉的躲避。 再拒绝下去肯定有更可怕的事情,檀玉只能胡乱点头。 得到满意的回答,薛奉雪抬手摸了摸檀玉毛绒绒的头顶,轻声夸奖:“真乖。” …… “啧,真可惜,只有半刻钟,距离两刻钟的目标还差很远,小玉再坚持一下?” 檀玉脸埋在褥子里,哭出声。 脸颊发酸,包不住的口涎亮晶晶地染了一下巴,褥子早已经无法直视。 又过了一刻钟,檀玉还是失败了。 “这怎么办?要不要帮一帮小玉?” 说着,将衣裳侧边一根系带扯过来绑好。 已经感受不到难受了。 为了这两刻钟的目标,檀玉直至晨光熹微才阖上眼。 他中间昏了一次,再睁开眼,不知多少次对上靖王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低头一看,就知道“果然如此”。 檀玉连扇巴掌的力气都没有,赠品不知何时被丢到一旁,他张了张嘴,骂了句什么,眼皮又垂下去。 靖王眼底含笑,捧着檀玉的脸颊温柔缱绻的亲他。 就这么一觉睡到晌午。 檀玉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肌肉都无力,身上倒是清爽,想必是靖王良心未泯,还知道善后。 屏幕一下子黑了大半宿,dx3机械的语气无比幽怨。 【反派还是人吗?……早知道就像你师伯说的那样,站在那儿给他看两眼得了】 檀玉微微低头,看着被子里的自己,藏在乌发中的耳根红了又红。 他抿唇,声音有些哑:“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是寿星……” 而且那赠品也是他自己和衣裳一起带回来的,是他心大没检查才会这样。 【你听听你的嗓子!】 dx3彻底破防了。 【呜呜呜,我宝宝原本一张嘴说话和个小黄鹂鸟一样好听,现在都什么样了?!!】 檀玉:“……” 檀玉心虚地垂下眼皮。 dx3实在是太吵了,惹得主系统都忍不住出声,毫无感情道:【别哭了行么?wer wer的,我在开会】 dx3一听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嚎的更大声:【哇——哭都不让人哭啊——wer wer wer】 太吵了…… 檀玉默默在脑海中切断了和它的联系。 正在此时,门帘被掀开。 薛奉雪神色如常,甚至更加有精神,满脸餍足。 总之,完全看不出是一夜未睡还去上了早朝回来的样子! 反观檀玉,好像是被妖怪吸食了的书生。 真是不公平到了极点。 薛奉雪见檀玉醒了,走过去将手里端着的梨汤和早饭放到桌子上。 他俯身把床榻上满脸幽怨的小人抱到自己腿上,亲一下软乎乎的脸蛋,接着任劳任怨喂饭:“乖宝,嗓子都哑了,先喝点汤。” ……也不说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檀玉轻飘飘瞪了薛奉雪一眼,没有说什么,冷哼一声,低头乖乖把凑到嘴巴的梨汤喝光。 这一切都是念在靖王过生辰的份上。 否则的话,巴掌早就甩上去了。 寿星本人任劳任怨伺候完檀玉吃饭洗漱, 穿戴整齐后,抱着他坐上早就备好的马车。 马车内铺了厚厚的毛绒软垫。 一旁的小矮桌上还摆放好了瓜果零嘴,码地整整齐齐。 檀玉看一眼,这下才觉得满意。 他躺在靖王膝上,一边玩手边薛奉雪垂落的长发,一边看他给自己剥山竹。 “薛奉雪。” 檀玉扯他头发,睁着大眼睛问:“我们去哪里?” 薛奉雪一边喂他吃山竹,一边垂眸解释道:“去看梅花。” “听顾九说寒江边的梅林开的很漂亮,觉得和小玉很配。” 第296章 轻念卿卿 寒江边。 一片冰天雪地中,数朵寒梅傲然绽放。 檀玉披着雪白的大氅,站在一大片争相绽放的火红中,竟将身后这艳丽的梅花碾压到黯然失色。 人比花娇,那张小脸白里透红,碧绿的猫眼闪着细碎的光,笑盈盈看着不远处的靖王。 视线交汇。 不知为何,薛奉雪竟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有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 靖王薄唇微弯,走过去与檀玉十指相扣。 也许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自己和同一个檀玉,也在某个时刻一起来到梅林赏梅吧?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什么身份,他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檀玉低头,不解地看了眼自己和薛奉雪紧握的双手。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突然牵手,但还是乖乖让牵了。 兴许是梅林开得太艳,顺着小路往里走,能看到已经有一些人在其中烹雪煮茶、抚琴作诗。 悦耳的琴声、踩雪的嘎吱声配上煮茶时热水不断顶起炉盖的咕嘟声,在这一片梅花中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二人找了一处四周无人、相对静谧的位置。 下人立刻有眼力地清扫出一片空地,铺上几层缝着牛皮的软垫,摆上矮凳、煮茶的器具、棋盘、瓜果零嘴,然后迅速退出去。 这一方天地,只剩下二人。 檀玉坐在矮凳上,大氅把他包裹成一颗雪白的汤圆,一边吃瓜子一边雀跃问:“我们也要烹雪吗?” 薛奉雪闻言微微摇头,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包生汤圆,淡声道:“给你煮汤圆。” 檀玉:“嗯?” 在一片高洁傲岸的梅林中,旁人在烹雪煮茶、风雅弹琴,他们煮汤圆? 虽是养尊处优的王爷,但靖王动作熟练的生火,水开后掀开小砂锅,将圆滚滚的汤圆放到水中。 汤匙轻轻搅动,汤汁变得奶白,圆滚滚的白团子在里面随着沸水咕嘟咕嘟滚动。 香气散开,檀玉在旁边直咽口水,眼巴巴等着吃。 薛奉雪动作微顿,无奈道:“再等一会儿,不妨先来下局棋。” 话音未落,他想起檀玉不会下大周朝的围棋,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就下小玉喜欢的五子棋?” 檀玉的视线落到白玉的棋盘上,点点头。 好啊好啊,他可是五子棋高手! 于是两个人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即使是简单的五子棋,檀玉也玩的津津有味。 原来“五子棋”只需五颗一样颜色的子连成线就好? 靖王倒是没想到这名字如此直白,直白到有些可爱了。 就这么在一片梅林中下了几局,两个人最终的结果是五五开,非常和平的打成平手。 这个时候,汤圆也煮熟了。 薛奉雪给檀玉的小碗里盛上三四个,又将勺子递给他,“慢点吃,别烫到。” 檀玉点头,迫不及待接过勺子,舀起一颗到嘴巴边,鼓着腮帮子吹一吹。 汤圆咬开一点,里面黑芝麻的绵密馅料立刻流出来。 很甜,檀玉很喜欢。 他吃得高兴,眼睛眯起来,脸颊边一侧的梨涡轻轻凹陷,落在对面薛奉雪的眼中便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靖王看着他吃掉四颗汤圆,轻笑一声,用帕子给他擦嘴边沾上的汤圆馅料,没忍住低头轻轻亲他。 在檀玉被亲的晕乎乎时,听见耳边有人低声呢喃,唤他:“卿卿……乖宝。” 自是 ——梅林好景色,轻念卿卿。 寒江边的梅林每年都会吸引一大批公子小姐前来赏玩,不多时这消息便传入城中,大家一股脑地全都涌了进来。 在这种地方没必要行使什么特权,梅林无主,自不必还要有什么避讳一说。 幸好人多起来的时候檀玉已经吃完了汤圆,还央求薛奉雪折了几枝梅花抱在怀里。 檀玉准备将这些梅花分别摆在卧房和书房花瓶中,权当是一点漂亮的小装饰。 这样平时抬起头,看见梅花、闻见梅香心情也会变好。 回王府的路上。 檀玉在万华楼停了一下,他让薛奉雪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去里面取另一件礼物。 是一件玉色绣金、布料华贵的衣裳。 他记忆中薛奉雪穿浅色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忆尤深地就是在江南,薛奉雪第一次穿白衣的样子。 这件衣裳花了大价钱让人连夜赶制,虽比不上皇宫里的织造司,但民间绣娘们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 薛奉雪收到衣裳肉眼可见地高兴,回府后就换上了这件玉色的衣裳,腰间还挂着块颜色稍深一些的金黄玉佩。 这一套檀玉很满意,他喜欢看靖王穿浅色,这样看起来压迫感没有那么强,反倒多了几分冷清的味道。 “很好看。” 檀玉眨巴着眼睛,仰着脸看面前高大的男人。 薛奉雪闻言,微微垂眸,“原来小玉喜欢这样的?早知如此,便不穿那些玄色、暗紫的蟒服了。” 檀玉脸一红,移开视线:“也没有……那些,也很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他话没说完。 其实檀玉也很喜欢靖王穿暗色,看起来压迫感和掌控欲看起来都很强的样子。 尤其是薛奉雪坐在椅子上,顶着一身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气势,捏着他的脸一言不发看他时。 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檀玉总会忍不住腿软。 甚至,他在这种强势到密不透风地掌控下,还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些话檀玉根本不好意思说,说出来就好像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一样…… 薛奉雪捏了捏檀玉一寸寸变红的脸颊,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喜欢,那今夜便穿着这件,小玉意下如何?” 檀玉动作一顿,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什么意思……” 穿着这件? 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不会吧! 还来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呵呵呵,老男人,铁树开花,打他都怕他舔手】 檀玉倒退一步。 薛奉雪缓缓凑近,握着檀玉的细腰把他提起来,放到窗边的桌子上。 檀玉双脚悬空,手里还傻愣愣拿着一截梅花枝。 梅花被靖王顺手摘下来一朵,夹在檀玉的耳朵上方,更衬的这巴掌大的小脸娇艳生动。 “小玉,考虑得如何?” 檀玉晕头转向,拿着梅花枝在靖王愈发凑近的呼吸中迷迷糊糊答应:道:“好……” 第297章 布施 靖王生辰的第二日。 昨晚薛奉雪言出必行,真的穿了那件玉色的衣裳。 也许是因为这件衣裳是檀玉自己挑的,哪怕靖王行为再过分,他也好脾气地掉眼泪。 而不是恼羞成怒用脚去踹薛奉雪的脸。 吃过早饭,檀玉扶着有点不适的腰,罕见地叫住门外的周峥。 周峥跪在地上听吩咐,兴奋于自己终于迎来了赎罪的机会。 他像只受伤的、愧疚的狼犬,姿态臣服。 无论檀玉让他去做什么,哪怕是赔上这条命去刺杀自己的前主子也在所不辞。 檀玉扶额:“……不用你去刺杀,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注意安全。” 更何况你也杀不掉。 薛长忱毕竟是主角攻,就算光环散去,此方世界也不会允许一个原书中连名字都没有的暗卫骑在主角头上。 檀玉觉得,现在能顺利杀掉主角攻且能保证世界不崩坏的大概只有三个人—— 分别是他自己、反派和主角受。 檀玉自己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且现在任务进度几近尾声,不管他做什么,这个世界再也无法抹杀掉他。 靖王的实力自不必多说,又因檀玉的福气麾下多了许多人才,想弄死主角攻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主角受自然不必多说,同为主角,即使在原书中他就像是展现攻“魅力”的工具人,但也会有许多炮灰无法得到的“福利”。 不过这福利你以为是裹着屎的巧克力,闻着臭吃着香,实际上屎的里面还是屎。 无论是耀祖攻轻飘飘的火葬场,还是渣攻贱受的所谓he,丢到路人炮灰身上都要直呼“晦气!”的程度。 现在主角攻光环已经破碎,薛长忱除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外再毫无魅力可言。 还有什么倒贴的必要呢? 可檀玉还是低估了檀疏意的恋爱脑。 这美好期望注定落空。 尤其是从暗卫口中得知他为了和薛长忱在一起,竟跑到皇子府去住之后,更是让人无话可讲。 再这样下去,等待檀疏意的只是会和薛长忱差不多的结局。 檀玉并不可怜他,也没有时间可怜。 檀疏意这个人又蠢又坏,dx3说这么多年以来被他害死、打死的无辜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有什么样的下场也是他的报应。 真正等待救赎的,是大周朝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们。 百姓们不在乎皇位上高坐的人是谁,他们只在乎秋季粮食收成如何、赋税有没有增加、能不能吃饱穿暖、来年是否风调雨顺…… 只要皇帝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那就是值得簇拥的好皇帝,好君主。 至于这个皇帝姓甚名谁,又有什么关系? * “殿下,老臣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太子薛应闻言微微颔首,规矩行礼,温声道:“太傅之恩,孤永远记在心里,必不负所望。” 老太傅冯世廉前些日子给自己所有的学生们都去了信。 他一把年纪胡子花白,匍匐案上熬了好几个日夜,才赶在元宵节前将这些亲笔信写完发出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为了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了回信,冯世廉有当世大儒之雅称,又是三朝元老、太子太傅。 无论是冲着昔日师生之恩还是冯世廉左相的地位,亦或者追随贤明君主的抱负,几乎所有学生都在收到信的当日回信对太子表了忠心。 更不要说冯世廉的信写的苦口婆心,言语间尽是一片拳拳爱护之情。 为了帮助太子夺权,更是不惜以自己的名声保证太子绝对会是个贤明君主,可谓是赌上了一切身家。 太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切。 甚至为了做给冯世廉看,亦或者宣扬自己善良贤明的名声,他特意趁着元宵节落雪,亲自在京城外布施好几日。 甚至,做到了在百姓面前亲自背起脚底生冻疮的老农去看大夫的事。 一时间,太子名声大噪。 许多官员们也突然摇摆不定起来,甚至有跃跃欲试加入太子阵营的想法。 太子声名鹊起,坐不住的人绝非靖王。 薛长忱闻言肠子都悔青了。 他怎么就没有听幕僚的建议,在下雪后及时去布施呢! 这下倒好,叫太子抢了先机。 有太子珠玉在前,他再做什么也不会在百姓眼中掀起波澜,可又不得不做。 若是不做,只怕会彻底失去民心。 没办法,薛长忱也只能命人在一处城门外架起棚子,每日给穷苦的百姓发些米面。 然而隆冬大雪,除了温饱问题,风寒才是夺走穷苦人生命的罪魁祸首。 檀玉早就知道:在古代,感冒这种小病足矣要掉一个人的性命。 百姓们没钱,抓不起药、买不起厚棉被,如何御寒? 檀玉这么想着,便让人开设了几处免费看诊抓药的棚子,同时旁边还会免费发放厚衣棉被。 这些物资都由靖王府出,檀玉让人预备的草药和御寒之物足够多,确保每一户都能顺利度过最后的寒冬。 自从开始看病,檀玉就不睡懒觉了。 每日天刚亮就爬起来,迷迷糊糊坐在靖王怀里吃饭。 若是靖王一个不注意,怀里的人就会困到脸都埋进碗里去。 吃过饭后,薛奉雪去上早朝,他则会去坐诊几个时辰。 一个是为了监视那些拿了报酬的大夫有没有偷懒,二是想尽些绵薄之力。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檀玉头上戴了遮掩容貌的斗笠。 穿着的衣裳也换成和旁边几个棚子大夫差不多的普通灰白色,致力于不让人认出来。 “脉浮而紧,舌苔发白……” 檀玉收回手,让元宝将药包放下。 “大娘,这药每日煎一副,早晚各一次,去旁边领棉衣棉被,不要再吹风,记住了么?” 对面的大娘拿到药后,眼中充满感激,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大夫,你们都是活菩萨……” 感激的话听了太多,檀玉已经应对自如。 斗笠下,他微微一笑,“没事,举手之劳。” 为了避免被传染上病症,檀玉脸上还蒙了层棉布,且每日问诊后都会用香皂仔细净手,回府前也要换下这身灰白的厚重棉衣。 靖王本意并不想他每日都早起看病,京城这么又不缺一个大夫。 更不要说天寒地冻的泡在病人堆里,万一檀玉一个不小心生病,才真是让人心疼。 可这止不住檀玉对看病的热爱,说什么也要去。 檀玉一开始想在外面从早待到晚,薛奉雪不许。 试图商量让他只待一个时辰,结果好说歹说也不肯听。 甚至还闹得要分房睡,气得靖王沉下脸,把人抓过来绑着手,按在膝盖上,褪下亵裤用手狠狠抽了几十下。 真把靖王惹生气,撒娇求饶手段什么都没用。 直到pp桃子似的又红又烫,檀玉噼里啪啦掉眼泪,呜咽着答应中午就回府才罢休。 第298章 师娘还是师公 谢昭等人听闻檀玉坐诊一事后,不忙碌时便会过来帮忙。 虽然不那么精通药理,但俗话说久病成医,谢昭这个昔日的病秧子帮忙抓药没有任何问题。 他一日差不多来一回,裴问之则更忙些,只匆匆来过一次,帮忙发了些棉被,又因事匆匆离开。 檀玉没有叫他们来的打算,但是耐不住他们非要来。 最闲的莫过于是萧羽,他现在仍然致力于自己的男小三(当狗也行)上位大业。 这么好的机会,靖王这个正夫哥又不在,这种培养感情的机会萧羽绝对不会放过。 他身强体壮,最适合搬东西了。 檀玉手一指。 萧羽那双眼睛瞬间垂下来,像条淋雨的狗,可怜兮兮蹲在檀玉腿边道:“一定要去发棉被吗……我识字,也可以抓药啊。” 檀玉闻言动作一顿。 抓药、配药这样的事需要心足够细且足够稳重,譬如谢昭就能做的很好,而萧羽俨然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摇摇头,“不行,不然你就回去。” ! 萧羽瞬间如遭雷劈。 他看了下发棉被的棚子,心里不高兴,眼巴巴往前凑一点,“……可是那个棚子离你好远。” 檀玉诊脉的手收回来,一边让人抓药,一边耐着性子道;“哪里远了?这也就不到两米吧。” 两米还不远吗? 萧羽心都碎了。 那可是两米,你见过谁家狗绳有两米那么长——!!! 他要真的傻愣愣站在和檀玉两米远的地方站半天,那也太失败了吧? 失败的狗,停滞不前的小三大业……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 但没办法,他要么去隔壁,要么就回府,檀玉的态度很坚决,没的商量。 萧羽什么都没得到,不情愿地站起身。 临了还悄咪咪问檀玉能不能给点报酬,大发慈悲踹他一下,或者给个巴掌。 “踹一下腿也不行吗?好吧。” 在外不可一世的萧小侯爷这时候主动把脸凑过去,张扬的眉目在此刻显得无比顺从。 “还没有人碰过我的脸,我爹揍我都是用棍子,我的脸是干净的,纯洁的,你可以打一下吗?” 萧羽他爹要是看见自己的儿子这副样子,恐怕要气吐血。 偏偏萧羽以此为荣,还试探着抓住一点檀玉垂下的衣摆,“求你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檀玉:“……” 求求了,哪有朋友是这样的! 况且你是什么麦当劳吗? 怎么还有上赶着挨扇的,而且你还记得你在原书中是个张扬跋扈的死傲娇吗? 这种从头到尾都非要给人做狗的语气是什么鬼! 檀玉十分无奈,对面大爷八卦的眼神已经愈发浓烈,最后他只能用写字的毛笔尾端在萧羽脸上敷衍地戳了一下。 “好兄弟,你赶紧去吧,行吗?” 再说下去,老大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挨打了。 虽然是好兄弟的名义。 但话又说回来,兄弟是兄弟, 可“好兄弟”肯定就是丈夫啊,就是小三啊,就是狗啊,就是妾室啊…… 就是他啊! 萧羽微微睁大双眼,瞬间脸色爆红,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我去。” 檀玉:? 好好的,又犯什么病? 【这哥们已经脑补上了,666,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是吧?】 檀玉无奈叹气。 他忽然有点想念谢昭,最起码这人是个正常的朋友。 正常的朋友只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乌尔雅大大咧咧走进来,搬了个凳子坐到檀玉旁边。 也许是为了不给檀玉引起什么麻烦,她换掉了异族风情的服饰,穿了件窄袖窄腰的衣裳。 原本编的小辫子也解开,长发全部束起来,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定是个英姿飒爽、极其爽快的女子。 乌尔雅好奇地看着檀玉给最后一位病人诊脉,自己也在旁边学他的动作,搭在自己手上。 除了能感受到手指下一跳一跳,证明自己活着没死,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看出病来的。 “真厉害……” 乌尔雅看檀玉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一个病人,语气崇拜道:“在我们那里,生病了还要喝符水。” 北狄许多部落还保持着十分原始的信仰,哪怕是皇室,也十分信任北狄那位最有名的大巫。 檀玉道:“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 “算了吧,且不说我能不能学会……” 乌尔雅心中有些惊讶。 她戏谑地看着檀玉,压低声音,调笑道:“小檀玉,北狄和大周昔日可是敌人关系,你就这么放心地教我医术?不怕我回去救下什么有军功之类的人?” 檀玉闻言,转头无奈道:“医者仁心。” “更何况公主你也说我们是昔日敌人。如今北狄和大周不是因为你而和平共处了么?” 乌尔雅这人恶趣味十足,尤其喜欢逗檀玉,总要把檀玉逗的脸红才会满足。 闻言她摊开手道:“好罢,不逗你了。” “你别说,若是真拜你为师了,我要叫靖王殿下什么呢?师娘还是师公?” 檀玉抿唇,慢吞吞道:“公主……你别逗我玩了。” 眼看着檀玉白嫩的脸颊因为这番话逐渐变红。乌尔雅兴味十足。 她暧昧地眨眨眼,拉长语调:“没有逗你呀,这样也挺好对不对?我还想从父王和几位兄长手里夺权,有了你和师公这层关系,想必会容易很多。” 【少女好计策】 檀玉耳根通红,含糊唔了一声。 第299章 脸红个泡泡茶壶 问诊结束,檀玉邀请萧羽和乌尔雅去万华楼吃午饭。 这里就是檀玉的第二个家,他轻车熟路地带着人往楼上包厢跑。 上楼时碰见的上菜小二或者楼里的丫鬟小厮看见他也会停下来,规规矩矩叫一声“小老板。” 这是玄山道尊特意吩咐的。 他无儿无女,年岁愈发大了,养老的心思逐渐重起来。 更不用说,待在皇宫的那些日子让他见识到了过去隐居百年都没有过的勾心斗角。 玄山道尊厌恶尘世,只想待到局势稳定,一切结束后回到青云观做甩手掌柜。 平时种种菜,讲讲经,回归自然。 至于万华楼的经营就交给檀玉吧! 反正就凭借他师侄婿滔天的权势,整个京城也不会有人敢在万华楼闹事,更不会有人敢顶着全家掉脑袋的风险得罪檀玉。 就算没有靖王,还有那些要么家有爵位继承、要么有成王之姿、要么有高官厚禄命的人上赶着往檀玉身边凑。 若是靖王不像狼犬护食一样守着他的宝贝师侄 ——毫不夸张,整个大周爱檀玉、上赶着他当狗的人可以从京城排到西域。 檀玉被叫“小老板”已经习惯了,倒是乌尔雅和萧羽有点震惊,满脸都是惊讶。 萧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富公子,自小万华楼的名号在皇亲贵族里都是响当当的,可以说是京城最有名、最风雅、逼格最高的酒楼。 来自北狄,无数次被京城的繁华刷新视野的乌尔雅则纯粹是一脸“诡秘你怎么背着偷偷我暴富”了的震惊! 三层的包厢内,轻柔的琵琶声自屏风后徐徐入耳,弹琴的这个姑娘说起来还是檀玉有一次意外撞见她被欺负救下来的。 这位姑娘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平时就靠着一手琵琶在各大酒楼里给人弹弹琴、唱唱曲谋生。 但没想到,有一日弹琴时,客人里有个纨绔子弟看中了她的容貌,扬言想把人带回府里做妾。 结果没想到,他自信满满,却遭到了姑娘的拒绝。 骚扰失败,这纨绔自觉在狐朋狗友面前丢了脸,恼羞成怒,破防到开始言辞侮辱。 结果正好被路过的檀玉撞见,接下来的事顺其自然。 进门、救人、护卫揍人、对方鼻青脸肿求饶、道歉、求饶失败、把人带走。 檀玉主动邀请这姑娘来万华楼工作,包一日三餐,包住宿,发月银,无需担心被人骚扰。 工作内容和她从前一样,只需在包厢里弹弹琴,每日弹上个几曲就可。 所以这姑娘对檀玉充满感激,她是个聪明人,无论是从檀玉的穿着还是举止,都体现出这个恩人身份的不简单。 但她从不好奇,也不过问。 每次檀玉带朋友来,便会主动坐到屏风后弹一些清幽不扰人的曲子作为报恩的一点心意。 乌尔雅喜欢大周不管是人还是曲子都特别文雅的模样,她听琵琶听的入迷,还不忘搜刮桌子上的美食。 檀玉不是很饿,只动了几下筷子。 他一边喝乌鸡汤,一边问:“话说回来,公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狄?” “再等等,最起码也要等到我那几个兄长先杀了我父王才是。” 和亲是假和亲,乌尔雅虽然住在沈府,也和沈长风在一个院子,但这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她每晚都会回自己的屋子睡,和沈长风之间一日也说不上三句话,完全就是陌生人。 沈长风为了边境和平才答应和亲,反正他也没有成亲的打算,假和亲还能趁机堵住爹娘催婚的嘴。 乌尔雅更是如此。 她甚至有更远大的理想和抱负,绝不是留在异国他乡相夫教子。 而是借着大周的势,借着和亲的名号,有朝一日回到北狄。 争取让别人一举弄死自己的父王,她再趁机弄垮自己狂妄自大的兄长们。 北狄王。 这响当当的名号她那个人渣废物父王都担了几十年,也该换换人了。 檀玉知道她的理想,表示全力支持。 他还是那句话,只要百姓们能越过越好,边境和平没有战乱,王位上坐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乌尔雅能忍辱负重,在北狄王和她几个兄长的眼皮子底下悄咪咪发展自己的势力,还不被人怀疑。 有如此谋略才智,还有什么是不能成功的? 乌尔雅没有遮掩自己的野心,更何况也没必要遮掩。 在场的人除了檀玉这个知情者,就是萧羽和那弹琵琶的孤女。 前者一颗心都扑到檀玉身上,压根没给过乌尔雅一个眼神,更不要提还能听见她刚刚说了什么。 萧羽眼巴巴地看着檀玉。 从一而终,满脸都是“我要做你的小三、我要做你的狗汪汪汪……”的哀怨和期盼。 乌尔雅在感慨之余也不得不佩服萧小侯爷的毅力。 大周的男人还真是非同一般。 和北狄人的狂放不羁不一样,他们明明受着最重规矩讲礼节的思想熏陶,竟能放下一切尊严,给有丈夫的且丈夫是“活阎王”的美人当狗。 太有意思了! 檀玉压根不敢给萧羽眼神。 因为只要他有转头的动作,萧羽就会直起身,目光火热地直勾勾盯着他。 萧羽没办法,吸引不了心上人的注意力,只能茶言茶语装可怜。 “檀玉……我的手腕好疼,应该是刚刚发棉被的时候压到了,你愿意费一点时间,帮我号脉看看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腕递过去。 不好在乌尔雅面前损萧羽的面子,檀玉只能慢吞吞道:“……行吧。” 虽然不知道你一枪能捅死两个人的力气搬一点棉被怎么会手腕疼,但是这玩意儿到底和号脉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就是想让你摸摸他,当狗的都希望被主人摸】 一听檀玉肯答应,萧羽的狗尾巴立马摇的欢快,期期艾艾地伸着手,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 “你、你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乌尔雅:“……” 大哥,只是号脉而已,又不是要亲你,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第300章 这样犯病多久了? 檀玉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雪白的指尖搭上一点,和萧羽小麦色的皮肤形成强烈的颜色对比。 行医号脉不是儿戏,檀玉虽知道萧羽的手腕没有问题,但出于大夫的本能,还是认认真真给他看了起来。 …… 萧羽感受到自己皮肤上那一点不轻不重的细腻触感,整个人一寸寸红起来,很快就心跳如雷,幸福地要晕过去。 老天爷!老天奶! 佛祖观音!耶稣上帝omG! 这竟然不是假象,是真的被碰到了!!! 萧羽痴痴地笑了。 好幸福……能不能从天降个狗绳牢牢套在他脖子上,另一端就落到檀玉手里,让他一路把自己给牵回家去。 能把他栓在床边是最好的,还能半夜爬上去给檀玉舔一舔脚。 不过想一想正夫哥善妒的嘴脸,算了,容易没命。 他退一步栓在卧房门口也行。 只要檀玉每日临走之前愿意踹他一下,摸一下他的头,回来时把脚踩在他脸上蹭一蹭。 光是想想就幸福的要死掉了啊…… 手下的脉象越来越激动。 刚刚还没什么问题啊? 檀玉越号越不对劲,怎么感觉萧羽这脉像是得了不治之症,马上死了呢!? 他微微皱眉,没忍住睁开眼。 结果就发现萧羽满脸通红、傻笑着看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甩着舌头舔上来了。 ? 又咋了,好端端地这兄弟咋又燃起来了? 檀玉低头,仿佛确认自己只是用指尖搭了下萧羽的脉搏。 是的,他压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平时在棚子里这样给百姓们号脉不下百人,没有一个号脉是会像萧羽这样的。 包括他给裴问之、谢昭都这样号过脉,这二位都非常平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算是靖王,也只是在他号脉时忍不住捏着他脸颊,勾着啧啧亲他而已。 【……你确定反派这正常吗?他比萧羽更痴汉吧!】 檀玉一噎,支支吾吾道:“已经很收敛了。” 毕竟靖王殿下是一个觉得檀玉连呼吸都是在勾引他的人,号脉时只是亲亲嘴巴,檀玉连衣裳都没乱。 “这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 【天呐,我更加难受了……】 dx3听见檀玉这么维护反派,顿时如遭雷劈! 都是因为反派这个坏玩意,把它纯洁呆萌的直男宝宝硬生生变成现在这个乖软的小人妻!!! 好吧,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可爱,但dx3就是觉得崩溃,想wer wer wer的哭。 传说中的“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大概就是这样。 萧羽压根没注意到檀玉早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刚刚碰我手了碰我手了我好幸福好幸福……当狗真好” 啧。 乌尔雅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当着萧羽的面跟檀玉蛐蛐他:“他这样犯病多久了?” 檀玉瞥萧羽一眼,摇摇头。 “不清楚,好像忽然就这样了吧?” 萧羽自动捕捉,转头看着檀玉,认真道:“十个月零八天两个时辰!” 乌尔雅挑眉:“……哇,真是好持\/久啊。” 檀玉扶额,不打算跟这两个神人说话了。 从万华楼出来,萧羽不情不愿、磨磨蹭蹭上了侯府马车。 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望穿秋水,只等着檀玉一声令下,他就爬过去给人当狗。 萧羽的贴身小厮已经从一开始的崩溃、到后来的麻木、到现在的习惯。 他毫无感情道:“少爷,靖王殿下好像来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您的事业顺利,您还是再忍忍吧!” 果不其然,萧羽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和他们挥手告别的檀玉下一秒就跳进靖王怀里了。 ……对,是跳到正夫哥怀里的。 不仅如此,檀玉还抱着靖王的脖颈亲昵地同他贴脸蹭一蹭。 那双漂亮的圆眼睛弯起来,红红的嘴巴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乖地不得了。 怎么能不招人喜欢,靖王恐怕要爱死了吧? 那双往常冷血幽暗的眼睛盛满了醉人的爱意,薛奉雪一边耐心地倾听,给予回应,一边抱着檀玉转身进到楼里。 檀玉的身影逐渐消失,萧羽垂下眼帘,落魄地钻进马车,酸溜溜道:“磨蹭什么,还不回府!” 小厮:“……是。” 到底是谁在磨蹭啊? * 檀玉在万华楼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小阁楼。 因为提前下了命令,这里不会有人打扰,除了每三日来清扫的小厮外,不会出现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薛奉雪今日在朝廷上解决了好几件糟心事,顺手斩杀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官员,所以他此刻心情还不错。 说起这件事,要怪只能怪这两个不成器的侄子连这一点政事都做不好。 还总妄想着要取他性命,怕不是自己若真隧他们的愿死了,不出半年,大周连国土都保不住。 靖王一大早就血染金銮殿,他揪着那两个犯错官员的领子,温热的鲜血顷刻喷洒在阶前。 这残忍的一幕不知怎么,把本来就有几分痴傻中风的皇帝给硬生生吓得双眼一翻昏过去了。 他将这件事原封不动讲给檀玉听,语气很平淡,说到这两个蠢侄子总联手想杀他时,本意只是想让檀玉不要担心。 他应付得来。 可是没想到,檀玉听完,反而十分心疼地摸了摸靖王的脸。 这不摸还好,一摸就完。 于是乎—— 在这座安静风雅的小阁楼里,薛奉雪抱着檀玉坐在软榻上,俯身将脸贴在他柔软的小腹处。 高挺的鼻尖细嗅着怀中人身上的芙蓉花香,靖王眼底有几分沉醉。 这氤氲的香气被温热的体温蒸得格外甜腻,闻得人口干舌燥,恨不得狠狠舔上几口才是。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屋内的芙蓉花香越来越浓,像是有许多芙蓉花汁流了出来,又甜又醉人。 檀玉抓着被褥往前爬,微弱挣扎的模样像只从深海中打捞出来的美丽鲛人,掉下的眼泪是最宝贵的珍珠。 这地方静谧,根本逃不掉。 知道这个结果,檀玉逐渐变得乖顺,眼尾红得像涂了胭脂,只呜呜地任由薛奉雪亲掉他白嫩脸颊上的泪水。 第301章 挑拨离间 在小阁楼里胡闹了一个多时辰,檀玉累得趴在薛奉雪怀里昏昏欲睡。 他身上胡乱裹着靖王的外袍,只遮到在膝盖上面,顺着小腿白皙的肤肉蜿蜒向上,零星散布着些漂亮的红痕。 薛奉雪眸色渐深,像是爱抚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人抱得更紧。 又过了四五日。 莫虚子传信而来,说他过年时拜托的事情已经办妥。 与此同时,三皇子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来之不易,是他安插在西域王宫的探子跑死了好几匹千里马送来。 密信上的内容却让薛长忱勃然大怒。 探子言明西域二王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在与他合作,实际背地里一直在谋划着怎么在事成之后杀死薛长忱。 他的野心远不止是做西域的王。 西域的国土太小了,土壤贫瘠,连像样的粮食都种不出来,以至于每到冬日都要饿死一大批牛羊。 反观大周地大物博、物产丰饶。 不仅有气候宜人的中原土地,还有南方这种最让人眼红的丝绸茶叶之乡。 二王子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若是薛长忱真的能如他们设想的那样将靖王打的落花流水,那他率军进击便不只是“协助”,而是“抢夺”。 只要有薛长忱的帮助,西域大军越过关隘便易如反掌。 届时二王子便会率军闪皇城,盟友忽然反叛,打薛长忱个措手不及,直捣腹地,彻底占领大周。 若是薛长忱没有能力扳倒靖王,二王子便彻底与他撕破脸,按兵不动,权当没有结盟这回事。 料想靖王为了少些战乱,也不会理会他一个投诚的边陲小国。 幕僚们跪了一地,面色苍白。 呼啦—— 薛长忱将密信甩到地上,目眦欲裂,胸膛急剧起伏,怒道:“好啊!……本殿还真是小瞧了他的野心。” 他万万没想到西域这种小国还会有如此不臣之心。 那二王子找他结盟时比谁都低声下气,就差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结果背地里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面容忧愁。 “殿下,现在怎么办?前几日的那些粮草已经送去了啊。” “若真是如此,我们不能再相信西域这群白眼狼了,应该立刻传信断掉给他的物资,否则岂不是养犬为患?” “可是现在百姓们还不知道,若是立刻一刀两断,那蛮夷恼羞成怒,将事情散播出来怎么办?” …… 他们都在等着薛长忱做决定。 可薛长忱现在有些手足无措,他已经上了贼船,甚至于通敌叛国的事已经被官员们知道了! 眼下立刻与西域断掉,那他这几个月岂不是白白亏损了银钱,还没了好名声。 薛长忱抬手制止案下幕僚们的争吵,沉着脸抬眼道:“先别急,这消息是真是假还未求证,去仔细查这消息是不是我们的人传来的。”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 眼下大周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驾鹤西去,薛长忱知道一旦父皇驾崩,内乱就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西域的王宫内。 二王子看完手中的情报,拍案而起,嘴里叽里呱啦用西域话大骂着什么小人竖子狗c的东西,竟妄想背叛盟约吞并西域…… 对面的人一脸平静地半阖眼,穿着身白花花的衣裳,捋着胡子不发一言。 二王子立刻泄了气,“国师,是我错了,果然如你所推算那样,那竖子确有背叛之心。” 被尊称为国师的人睁开眼。 国师,或者说是莫虚子。 莫虚子心里想笑,心道你难受吧? 难受就对了。 不挑拨离间一下你们这岌岌可危的联盟,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彼此心存隔阂呢? 莫虚子抬起眼皮,沉默片刻。 视线慢悠悠落在气急败坏到有些颓废的二王子身上,开口竟是一嘴流利的西域话。 “您这下可懂,为什么老朽说您该做两手准备了么?” 二王子耷拉着脑袋,像头失意的狼。 嘴里叽里咕噜嘟囔道:“懂了懂了,所以依照国师高见,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不是兄长大王子的对手,所以才想着联合大周的三皇子一起,没想到他还没动什么二心,薛长忱就先展露了出来。 “事发突然,先按兵不动,看看他有什么举动罢……” 莫虚子说完便闭上眼,开始打坐。 俗话说言多必失,眼下二王子是突然受到冲击才这样无措。 待到他回过味来,自会去调查情报的真假。 莫虚子自然不会再给他出什么主意,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别到时候没有挑拨离间成功,反倒暴露了自己。 二王子看莫虚子闭上眼、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以为国师是对自己之前的油盐不进感到失望。 前几日国师就暗戳戳提醒过他,但被他抛在脑后。 眼下出了事又找到国师头上,人家生气不愿意理他也是正常。 二王子心有点心虚,不敢多言,讪讪放下一块绿松石作为问卜的谢意就离开了。 待到一片寂静无声,莫虚子才缓缓睁开眼。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嘿嘿一笑,伸手将桌子上成色极好的绿松石抓起来揣进口袋。 好东西,带回去送给徒弟玩! * 檀玉脑海中响起一声机械的播报。 【检测到在您和反派的共同努力下,主角攻与西域二王子的联盟已生嫌隙,盟约不稳,反目成仇,任务进度+2%,当前任务进度82%】 紧接着dx3的声音欢快响起:【不错啊,你师父去西域那边可真是帮了大忙。 这个周峥也不错,不愧是主角的暗卫副统领,模仿起来探子的笔迹简直是出神入化。】 檀玉没费什么力气就让薛长忱和西域的联盟产生嫌隙。 哪怕他们神通广大查出疑似误解,也会在日后多次的合作交谈中,埋下一颗名叫怀疑的种子。 而薛长忱和太子的联盟则更加容易瓦解。 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出手。 太子看似温润如玉,实则阴险毒辣,锱铢必较。 此时他尚且不知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之所以流产与皇后脱不开关系。 若是他知道自己夺嫡的最大筹码因皇后而夭折,怕不是背地里要报复死薛长忱。 第302章 陛下敢不敢试 就在檀玉刚把莫虚子送来的情报收起,准备去他的那间放满毒虫毒草的屋子再配置些毒药时,乌尔雅便风风火火走进来。 她一看见檀玉,眼睛都亮了,兴冲冲道:“好消息,我父王死了!” “我那几个兄长还传信叫我回去给他吊唁呢。” 檀玉没想到乌尔雅的几个兄长动作这么快,说弑父就弑父,效率之高,丝毫不拖泥带水。 再看乌尔雅脸上,没有一点伤心的表情,全都是喜悦和兴奋 若是她手里有锣,怕不是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檀玉有点愕然,反应了一会儿,才道:“……这么快,所以你要回去吗?” 乌尔雅摇摇头,又点点头:“当然要回去,不过还要拖几日。” “我联络了一下我的部下们,他们已经按我的吩咐蛰伏掩藏,只等我的几个兄长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时再动手拿下他们。”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听这胸有成竹的语气,就知道乌尔雅的底牌不会少。 檀玉放下心来,灿然一笑:“你心中有数,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乌尔雅一看檀玉笑眯眯的乖巧模样就手痒,她想捏捏那软乎乎的脸,那手感可好极了。 但是碍于她眼下人还在王府,四周不知道有多少靖王的眼线,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毕竟上次捏了檀玉的脸就被善妒的薛奉雪派人暗戳戳警告过。 如果她再犯,后果可能会相当严重。 檀玉邀请她去前厅喝茶。 乌尔雅欣然接受。 主要是靖王府的美食太多了,檀玉为人又大方,她一来就要摆一大桌子。 “这可真是稀奇,靖王殿下怎么不在你身边?”乌尔雅一边吃糯米豆沙包,一边问。 檀玉也在往嘴里塞,脸颊鼓起来,含含糊糊回答:“唔有事,好像陛下又病重了。” 皇帝为了保持长时间的清醒,一日要吃三粒丹药。 靖王纵容他作死,所以伺候的宫人对皇帝可谓是“有求必应”。 当然,只体现在这种损害身体的事情上。 比如他晚上吃完丹药,心血来潮想召妃子侍寝,内务府的牌子立刻送上去。 别说他想挑一个,就是几十个也没问题。 如此放荡行径造成的结果就是对身体的反噬极大。 皇帝寝宫。 大周帝瘫倒在龙床上,形容邋遢,双目浑浊,眼珠子死死盯着旁边立着的人。 这人的身影太过高大,投下的阴影黑暗窒息,让人只觉浑身冰冷,如堕地狱。 大周帝转动眼球,艰难地想起身,不愿意被人垂视,因为用力脸部肌肉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难听气音。 “皇兄何必再做无用功?” 薛奉雪语气平淡。 他垂眸看着面部青黑、瘦弱枯槁的皇帝在龙床上挣扎地可笑模样,薄唇微微勾起。 “说起来,本王还是要感谢皇兄当初的赐婚,若不是皇兄慧眼如炬,本王哪有今日?” 没有檀玉,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当然,薛奉雪话中指的这个檀玉,是他第一眼见到的很会撒娇的檀玉,而不是原本的那个。 大周帝自然不知道这些内情。 他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闻言怒不可遏,口水从扭曲的嘴角流出来,仇视地盯着薛奉雪,杀意凛然。 “这样看本王也没用,陛下,你的两个儿子实在不中用,这么多次也没有成功杀了我。” 自从皇帝病重,薛奉雪下朝上朝几乎日日遭遇刺杀。 只是这些手段落在他眼中,暴露的太早,拙劣的无聊。 久而久之薛奉雪已经失去了新鲜劲,上朝时还愿意同刺客们周旋片刻,找些乐子。 下朝却因为要急着赶回去见檀玉耐心告罄,往往刺客还没动手,就已经不知不觉尸首分离。 大周帝顿时感受到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他的前半生历经波折,父皇驾崩,年纪轻轻、毫无建树的他被朝臣们一股脑推上皇位。 他又惊又怕地做了好几年傀儡皇帝,好不容易在龙椅上坐稳,肃清小人,掌握政权,靖王却冒了出来。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出现,大周帝的光芒瞬间黯然失色。 那时朝野上下都对年少有为、战功赫赫的薛奉雪赞赏有加,再转头看到龙椅上平平无奇的大周帝时,不免有些失望。 若是当初扶持的不是这个无能的大皇子,而是年少的九皇子,结果会不会好很多? 甚至,就连大周的百姓们也只知靖王,不知他这个皇帝。 大周帝的心情越来越不平衡,也越来越仇视靖王,无数次想置这个眼中钉于死地。 可是到了快要成功的时候,边境却又乱起来。 朝中上下只有靖王能震慑住蛮夷的大军,大周帝不仅不能杀他,还要为了屁股底下的皇位给远在边境的靖王拨银拨粮。 否则,一旦要北狄和西域越过关隘打进来,他就成了史书上人人唾弃的亡国之君! 进退两难,憋屈至极。 走到如今这步,他却还是输了。 薛奉雪审视着大周帝眼中的仇恨,片刻后,说道:“其实陛下应该后悔,如果当初没有你的赐婚,本王就不会站在这里。” 大周帝嗬嗬地瞪圆了眼睛。 “但你更应该忏悔,如果你在本王选择出征时没有几次三番想把檀玉掳进宫里做人质……” 薛奉雪顿住,语气冷下来,看皇帝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口不能言的废物,连床榻都起不来。” 大周帝瞳孔猛缩,嗓子里艰难挤出几个词:“是、是你!……你……” “这就生气了?” 薛奉雪嘲讽地看他。 转身将身后宫人手中端着的药碗怼到皇帝面前。 药汁漆黑,散发着浓浓的腥味。 如果熟悉檀玉的人就知道,这碗药是他配出来的。 “陛下是不是想说话想的快疯了?” 薛奉雪将碗边压在大周帝的唇边,冷笑着说:“只要陛下喝下王妃配的这碗药,嗓子的毒就解了,只是本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试?” 第303章 靖王的一言堂 鼻尖恶心的味道让人想吐,大周帝看着近在咫尺的漆黑药碗,内心无比挣扎。 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穿肠毒药还是真的能解毒的解药,就像大周帝一直也拿捏不准靖王这个弟弟的心思一样。 他本以为那场赐婚是羞辱,没想到竟给薛奉雪送去一个真爱。 他本以为自己求仙问卜就能长生不老,却没想到落得如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薛奉雪见大周帝迟迟没有反应,就知道这人退缩了。 大周帝不敢赌。 哪怕只能每日浑浑噩噩痴傻地瘫在龙床上,他也舍不得冒险,更舍不得自己这个徒有虚名的皇帝身份。 “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薛奉雪嗤笑一声。 “只是辛苦本王的王妃将药熬制出来,陛下却如此不领情,这可不行。” 说完,就微微抬手,几个太监立刻上前按住大周帝的手脚,其中一个用力掰开了大周帝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 紧接着—— 在大周帝惊惧愕然的眼神中,薛奉雪将药碗死死贴在他泛紫的唇边,眼神泛着冷。 压在碗口的力气大到让大周帝发出痛呼,几番挣扎无果,到底是硬生生将这苦药灌进喉咙里去。 “嗬——” 药一入腹,大周帝立刻发出痛苦的喘息,剧烈的痛席卷全身,胸膛剧烈起伏。 枯瘦的双手抓着身上明黄的被褥,双目几乎要眦出眼眶。 在薛奉雪平淡的目光中,大周帝歪头吐出一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他满脸扭曲地盯着薛奉雪,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话:“放、放肆……朕要杀了你……来人!来人!” 这药确实是解药,薛奉雪没有撒谎。 大周帝声嘶力竭一声声喊着“来人”,可四周的宫女太监皆是低头不语。 寝殿外巡逻的御前侍卫也好似没有听到声音一样,对于皇帝的喊声没有丝毫反应。 薛奉雪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欣赏着大周帝脸上的惊慌。 他微微偏头,冷声道:“都没听见陛下说话么?” 话音刚落,死寂的宫殿仿佛顷刻活了过来。 宫人们抬起头上前,门外的侍卫也鱼贯而入涌进来,很快便跪成一排。 看起来跪的是龙床的方向,可实则跪的却是旁边神色淡然的靖王。 这偌大的皇宫,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薛奉雪的一言堂。 大周帝这个时候才感受到无边的绝望。 他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一排排的人,忽然发现这群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非常陌生,甚至巡逻的侍卫里也没有了他的心腹。 …… 他的两个儿子呢?! 他忠心耿耿的锦衣卫呢?!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奴才会这么听靖王的话。 薛奉雪撑着太阳穴,“陛下,人都来了,本王在这洗耳恭听。” “您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他的话听着温和,落入耳中却宛如恶魔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大周帝嘴唇翕动,内心绝望挣扎,半晌,才咬着牙吐出一句:“你是故意的,朕一定要杀了你。” 故意给他解药,让自己产生强烈的希望,然后就再狠狠地将他打入名叫“绝望”的万丈深渊。 真是好狠心的手段。 薛奉雪见他识破,也不再装作一无所知。 他挥挥手让众人退下,而后盯着龙床上震怒的皇帝,漫不经心道:“可这一切都是陛下自作孽,不是么?” “陛下若继续老老实实待在这个位置上,臣自然也懒得教训你,乐意继续捧着你这个只知享乐的老废物……” 那道视线微微下压,像是一块巨石般压的大周帝喘不过气。 他惊惧地抽气,可四肢却毫无反应,那药中额外加了毒,他现在彻底是个无法动弹的废物。 “可有多少次,你背地里让人对王妃动手,还需要本王来提醒你不成?” 对上那双眼睛,大周帝牙齿发颤,满心只剩下恐惧。 他现在恨不得刚刚喝的那碗是毒药,就这么死了也好啊! 可现实却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靖王沉下脸来,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这才几日,陛下就有想寻死的心思了?”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本王出征时你想让人将王妃抓进宫去,然后呢?你是怎么吩咐陆明德的?” 触及底线的事,薛奉雪从不心软。 “将王妃囚禁在宫里严密监控,每日只给一点点饭食维系生命,若是闹起来就喂些不要命的毒药,随便他怎么样,只要不死就好。” “这些话不是陛下亲口吩咐的么?!” 薛奉雪垂眸。 “只是你没想到,我会将王妃带到了边境,靖王府固若金汤,你又不敢撕破脸闯进去,这才罢休。” 一想到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把檀玉带走,这些事真发生起来会是什么样? 自己远在边境保护着一方国土,他唯一的爱人却在遭受这么多欺负的时候连委屈都无法倾诉。 大周帝口中药味和血腥味翻涌,四肢百骸像被虫子咬了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痒。 可当他看清楚薛奉雪眼中的恨意和恐惧,却忽然笑了出来。 大周帝微微瞪大双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般。 半晌,才咳喘着扭曲笑道:“你怕了!?你在害怕什么?靖王,没想到你这种冷血的怪物也会有怕的东西……” 对上薛奉雪那双漆黑幽暗、毫无感情的眼睛,大周帝低低地笑出声音。 “没错,那些话都是朕说的!那又怎么样?” 他倏然抬起眼皮,充满恶意道:“你知道朕当时还想着什么吗?” “朕想着他那么漂亮,定要给他喂些快乐至极的药,那药会让他丧失理智,就算你那王妃再贞洁也会变成淫——” 话音未落,薛奉雪猛然掐住他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将人从床榻上提了起来。 “找死。” 大周帝剩下的话被掐回嗓子里。 窒息的痛苦让他满脸涨红,鼻腔开始往外流血,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血腥味在不断翻涌。 可他却还是咧开嘴笑了。 大周帝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不管做什么都面不改色的样子。 好似在一遍遍提醒他是个没能力的废物! 简直让人恨极了。 但万万没想到,那本是一颗弃子的男妻竟然真的成了靖王的软肋。 就像现在,自己只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就将他气成这样。 这还真是可笑。 大周帝如今一心求死,这才故意激怒靖王。 那时候他就是对檀玉有心思,也不敢做什么。 只是他突然不想这么浑浑噩噩活下去了,就这么死了也挺好,最好是死在薛奉雪手上。 反正到死他也是皇帝,史书上还是留有他的名字! 可靖王就不一样了,他杀了自己,不论原因是什么,都会背着弑君弑兄、“活阎王”的烂名号。 遗臭万年。 第304章 本王没意见 可薛奉雪像是读懂了大周帝的用意。 指腹下脉搏愈发微弱,大周帝面色紫红,已经双眼翻白,他垂眸片刻,嗤笑出声,松开手,让这具形容枯槁的身体狠狠砸落回龙床上。 “陛下想就这么死了?” 大周帝吐出一口血,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你忘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从今日起,陛下也该尝尝什么叫求死不能。” 薛奉雪一边用帕子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一边吩咐道: “来人,将陛下绑起来,以免暴起伤人,想来病重不宜多食,每日只给一碗稀饭足矣。” 粗粝的麻绳一圈圈嵌进肉里,大周帝四肢被绑上,痛苦蔓延全身,却连蜷缩起四肢都无法做到。 他歇斯底里地挣扎,满腔怨言烧地他眼眶赤红,咳喘着道:“杀了朕,有种你就杀了朕!” 薛奉雪漠然地盯着他。 “陛下慎言。” “本王感念手足之情,不忍皇兄出事,就按照皇兄先前说的如何?让太医院用药一日日吊着,随便怎么样,不死就是。” 薛奉雪将擦手的帕子丢到一旁。 他垂眸,温声缓缓问:“再者,难道皇兄不想亲眼看看,你那两个无能的儿子是怎么死在本王手里的么?” 大周帝猛然畏缩起来。 他看薛奉雪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逐渐面色如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你果真就是个冷血的怪物……折磨朕还不够,若你想当皇帝,大可以将太子他们两个贬为庶人,何苦将本家人全部赶尽杀绝?” 他大概是气极,瞪着薛奉雪只说了几句话便气喘吁吁。 可薛奉雪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很冰冷。 大周帝顿觉无力,满脸颓然叹道:“这天下到底还是要姓薛,如此残忍行径,你就当真不怕先帝在天之灵怪罪你?” 半晌。 靖王忽然笑出声,“到底是谁跟你说,这天下一定要姓薛?” “本王又何时说过,这个皇位是要本王来坐?” 大周帝闻言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 他像是极不可置信般,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 在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撒谎时,大周帝面部逐渐扭曲。 什么叫这天下不一定姓薛? 什么叫他不坐这皇位? 大周帝仍旧不相信薛奉雪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他目眦欲裂,愕然质问道:“靖王……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王说的不够清楚么?” 靖王微微勾起嘴角,薄唇微吐,轻描淡写说出让大周帝一生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本王说,这天下从今往后不会再姓薛了。” 说完,也不顾皇帝撕心裂肺的质问和怒吼,薛奉雪转过身。 径直离开这阴暗无光的寝殿。 而在他走后,立刻有宫人上前,合力按住床榻上的皇帝。 在一片痛苦的哀嚎唾骂声中将那致使他口不能言的毒药重新刺入大周帝的喉咙。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大周帝便历经了几轮酷刑般的折磨。 痛苦之余,他浑浑噩噩,仍然在想着薛奉雪临走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 如果薛奉雪真的不想做皇帝,那他到底想将皇位送给谁…… 几乎是刹那。 大周帝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人面。 那是一张漂亮到足以让任何人痴迷的脸,肌肤如白瓷般无瑕,而最为让人动容的当属那人生了双绿宝石般极漂亮的圆眼睛。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他的一生就更像个笑话了。 大周帝缓缓闭上眼。 他的脸上皱纹横生,面如枯槁,宛若将死之人。 * 薛奉雪回到王府时,乌尔雅刚走没多久。 皇帝寝宫有浓浓的药味和腐败味,他沐浴后一边换衣裳,一边听暗卫汇报檀玉身边的一切动向。 在听到檀玉同那北狄公主交谈甚欢,离别时还面露不舍、约着下次再见时,薛奉雪表现的很平静。 在暗卫看来,他们王爷像是并不那么在意王妃跟谁亲近。 但事实如何,恐怕只有檀玉知道。 “真的有想你。” “也没聊多久,她来跟我分享一个好消息,北狄王死了。” 檀玉靠坐在薛奉雪的怀里,两条长腿夹在他膝间,雪白脖颈上挂着的璎珞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叮呤作响。 身后靖王神色不明,宽大的掌心紧紧扣着檀玉柔软的小腹,低头在那勾人的雪白颈子上轻轻咬了两下。 檀玉缩了缩脖子,笑眯眯道:“痒,不要这样。” 没心没肺的笑声,丝毫不知身后人的心情。 薛奉雪低头,薄唇亲了亲檀玉的后颈,慢悠悠说:“小玉与人正常交朋友,本王没有意见。” 【装什么呢?呦呦呦你交朋友,本王没有意见】 檀玉:“……” 檀玉后知后觉感受到靖王又在暗戳戳吃醋,如果现在不管,晚上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毕竟薛奉雪心情不舒畅时手段颇多,檀玉总是招架不住。 他只好握住了腰间那只大手,转过身,埋头在靖王胸口轻轻蹭了蹭。 这样一番动作怎么看怎么可爱。 薛奉雪低头,能轻松吻到檀玉毛绒绒的头顶。 怀中人长长的睫毛尖微翘着,脸颊肉咬一口仿佛能溢出甜味,这么一小团老老实实坐在他怀里,简直是千金难换的幸福。 靖王殿下在心中叹了口气。 如此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他还要皇位干什么呢? 只是不知道,自己怀中的人是如何想的。 他迟迟不愿意杀了皇帝,不愿意对太子和薛长忱动手。 除了是在有意折磨他们外,也是冥冥之中能感受到,若是他将这一切这么快结束,怀中的人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薛奉雪不敢赌,甚至不敢问。 大周帝有一件事说的没错,那就是他确确实实在害怕。 以前是害怕檀玉受伤害,现在是害怕檀玉的离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小王妃究竟来自哪里,若是消失,又要到哪里去寻找? 檀玉明显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逐渐收紧。 力气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勒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薛奉雪捏过檀玉的脸,沉默地低头咬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很快,二人唇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 檀玉眼底蓄起一汪泪,他被养的愈发骄气,一点点痛都忍不了。 软绵绵的巴掌不轻不重糊到靖王脸上,檀玉语气黏糊糊,不满地抱怨:“薛奉雪……痛……” 第305章 抢占先机,KO太子 挨了巴掌的靖王微微顿住,看着怀中人的饱满唇瓣上的一点嫣红,他垂下眸子,将血珠温柔舔掉。 吻势逐渐变得缱绻。 檀玉舒服地眯上眼,连薛奉雪的手什么时候顺着腰腹,按住了他的大腿都不知道。 他身上常年照不见阳光的地方格外白,像只剖了蚌壳的珍珠。 ! 檀玉骤然清醒,哭叫出声。 “别动。” 衣衫微乱,薛奉雪的指尖灵活如蛇,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悸。 在这种事情上,檀玉总是生涩,此刻脸红的像是卷尾虾,一边挨亲,一边抓着靖王的衣裳满脸不知所措。 约莫半刻钟,怀中人的抽泣才渐渐停止。 “怎么了?” 薛奉雪眼底含笑,他像只大尾巴狼一样欲用手指去抚掉怀中人脸上的泪痕,却被檀玉歪头躲开。 檀玉抿唇,羞赧地闷闷道:“脏,不要碰我的脸。” “哪里脏?” 薛奉雪看了眼自己的手,无奈道:“乖宝,怎么自己还嫌弃自己。” 檀玉闷声不说话了。 一不小心将人逗得不高兴,靖王从善如流地让人从厨房端来一盘切好的甜瓜。 他用银叉子插起一块,送到檀玉唇边。 檀玉闻到甜瓜清甜的味道,但他还记着自己在和薛奉雪闹别扭,忍着馋意别过头不肯张嘴。 见他这样,薛奉雪将银叉放回去,淡声吩咐道:“王妃不喜欢那便算了,吴叔,改日你让人将府里这些甜瓜都送出去吧。” 吴管家看了眼不吭声的檀玉,答应的话刚开口,就见靖王怀里的人一下子抬起头,颇为急切:“不行。” 看着盘子里一块块淡绿色的甜瓜,檀玉吞了吞口水,重申道:“我喜欢,不能都送。” 吴管家失笑地看了眼自家王爷,“是,老奴都听王妃的。” 薛奉雪没有什么意见,拿起叉子,故技重施将那块甜瓜送到檀玉唇边,慢条斯理道:“张嘴。” 檀玉立刻张开嘴咬住,生怕动作慢了那几箱子甜瓜都被薛奉雪给送走。 脸颊吃的鼓起来一点,像只松鼠。 那些甜瓜他早些时候给朋友们都送了一点,至于剩下的—— 还要留一箱给乌尔雅回北狄的路上带着呢,不能叫薛奉雪随便送人。 几日时光辗转而逝。 大周帝已经数日不曾上朝,龙椅日日空着,朝臣们视若无睹,皇帝如今的情况兴许下面的很多人知道,兴许很多人还不知道。 但这些人眼观鼻鼻观心,都选择一致地沉默,不肯发一言。 甚至有的察觉到了什么,也不敢去探究背后的真相。 局势宛如一把拉满弦的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射出那支足以倾覆一切的利箭。 如今的朝堂上可谓另一种形式的三足鼎立,太子党由于有冯太傅呕心沥血的帮助,其势力日渐扩大。 三皇子也在其母后和舅舅的帮助下也逐渐掌握了不少权势,甚至拥有了一支上万人的精锐。 唯独靖王态度始终不明。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二位皇子中选择一个进行扶持,有许多人猜测薛奉雪是不是想自己当这个皇帝。 若是靖王当真有此意图,凭借他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镇远军,对太子和三皇子而言不外乎是一场可怕的斗争。 檀玉看着一日比一日回来得早,只要看见他就把他捉到怀里使劲亲的男人,没忍住抿着唇问: “王爷一点都不忙吗?” 薛奉雪闻言疑惑地“嗯”了声。 他侧过头看着檀玉脸上略微不满的表情和那张微肿的唇瓣,意味不明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莫不是小玉不希望本王回来陪着你?” 檀玉一愣:“……自然不是。” 因为按照dx3给的提示,现在应该是最紧张刺激、剑拔弩张的夺嫡剧情才对! 所以为什么你这个反派boSS会这么闲适,还有心情和他这个炮灰卿卿我我。 毕竟在原剧情中,就算是已经有万般把握的主角攻在这种情况下也未敢掉以轻心。 原书里,薛长忱为了迅速解决太子,偷偷买通钦天监的监正,散发了“荧惑守心,东宫无德,灾星祸世”的预言。 在幕僚们的努力下,此谣言在大周内飞速扩散。 太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遭到重击,舆论迅速发酵,甚至于日日有百姓游街示众。 他们要求太子主动请罪,放弃自己储君的身份,退出京城,以此告慰上天。 薛应自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太子身份,他做了许多努力,可是都收效甚微,百姓们根本不买账。 眼见着时机已到。 于是,薛长忱在裴问之的提议下,迅速率兵包围了东宫。 他声称自己将效仿先祖,大义灭亲,手刃皇兄,替大周百姓消灭灾星。 太子带兵拼死抵抗,终究是没能阻挡已经成势的三皇子,最终死于东宫正门,尸首被一把火烧成灰。 这里是原书中太子下线的剧情点。 于是,几乎是同时,檀玉听见了系统的任务提示: 【请宿主抢占先机,在主角攻察觉前解决太子】 【当前任务进度为82%,若此剧情改写成功,您与反派的声望将会大幅度增加,奖励任务进度+5%】 【特别提醒:穿书局严格规定,在任务完成度达到100%前,不可让任务对象察觉到有关任务的一切事宜,请宿主务必小心】 檀玉在脑海中说了声“好”。 他现在对任务的接受度非常高,早已经不当初那个无法接受自己面前死人的单纯学生了。 这种改变似乎是必然的,但这也是一种成长,毕竟太子害死那么多人,不论是原书还是现在都实在算不上无辜。 甚至有好几次遇见,他都能感受到薛应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很下流也很恶心,像是黏腻的蛆虫。 可那个时候,太子明明还表现出一副好丈夫的模样,搂着太子妃言笑晏晏。 所以檀玉默默想:太子死掉的话也算罪有应得。 【我的宝,你已经彻底成长了】 现在剧情也无法左右檀玉,他现在唯独需要考虑的就是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反派。 耳垂被捏了捏,檀玉思绪回笼。 就见薛奉雪正垂眸盯着他。 修长的指尖挑起檀玉耳边的一缕鬓发,替他掖在耳后,语气很温和,循循善诱道:“在想什么呢?已经走神许久了。” 檀玉微微抿唇。 在想怎么把这个能一举干掉太子的好方法告诉你。 第306章 荧惑守心,灾星祸世 当然,他不能说的太直接。 就算此方世界的天道已经消弭,但穿书局仍然有自己的规矩,每一个人都要遵守。 主系统也只是穿书局的高层,并非背后的大领导,檀玉没办法偷偷违规。 他面露担忧,缓缓道:“我只是在想,太子现在的名声好像很好,百姓们会不会因为这个拥簇他做皇帝?” 檀玉话说的相当委婉。 他觉着以反派的聪明,应该能懂自己这个暗示吧? 说太子声望好,那就从声望搞垮他。 在人人迷信的古代,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说他是个大灾星! 而除了德高望重的高僧和大师,要属钦天监的话最为有力。 历史上有多少皇帝都是死于钦天监的预言,被子孙朝臣们残忍推翻政权。 剧情越到后面,檀玉就越心急。 可现在还没到要杀掉薛长忱的剧情,在知道对方也已经洞悉了剧情的情况下,檀玉便有点草木皆兵。 这其实并不怪他。 实在是谁也不知道,主角攻受会不会突然有什么幺蛾子? 他还记着自己让dx3申请的那个补偿,只是想要一个带人回去的机会,却迟迟没有消息,催了几次也了无音讯。 薛奉雪似乎能看出怀中少年焦躁不安的情绪。 “不会。” 他顺势把人抱紧一些,抬手抚过檀玉毛绒绒的头顶,语气十分沉静,甚至有几分随意。 “若是小玉不喜欢他,本王来解决掉就是。” 这话说的胸有成竹,配上薛奉雪沉着冷静的语气,极大地安抚了檀玉心中的不安。 他点点头:“好,要我去找我师伯帮忙吗?” 玄山道尊的声望也很高,虽不比钦天监这种朝廷机构权威,但在百姓中搅动风云也足够了。 薛奉雪摇摇头,“他老人家有别的事做,这种小事不必麻烦他,本王会让钦天监安排好一切。” 那不就和原剧情对上了吗! 檀玉眼睛一亮:“钦天监的人也是我们的?” 薛奉雪应了声,被他那双充满震惊的反应可爱到。不由失笑:“这么惊讶做什么?” “小玉在祭坛上求雨的好日子,就是钦天监监正推算出来的。” 檀玉眨眨眼。 求雨…… 他小声惊呼:“原来这么早你就买通了!” 薛奉雪好心情地笑了笑,“嗯,不止,包括那盏让万人跪拜的美人灯,也是从钦天监里临时搬出去的。” 他伸手搂抱住檀玉的后腰,让他的双腿缠在自己身上。 二人面对面坐好,鼻尖相贴,萦绕着属于彼此身上的气息。 薛奉雪箍着檀玉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温和:“所以小玉现在可以放心了?” 檀玉点点头,亲昵地抱住薛奉雪的脖颈。 若叫任何人来看,都会发现靖王对檀玉的态度无比纵容。 这么长时间以来,摘星捧月,无不满足。 似乎,从始至终唯独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就是檀玉的抗拒。 就连在那种事情上,控制欲已经强到檀玉也不能说“不要”这两个字。 如果说了,等待他的结果往往就是屁股遭殃。 薛奉雪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还覆有薄薄的茧,打下去总是让人招架不住。 兴许是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掌管生杀大权,他不悦时的气息无比强势,冷冽到像是块没有温度的冰。 在檀玉犯错时,他甚至无需冷脸。 只需淡淡地瞥一眼,檀玉就发现自己除了乖乖趴下,然后抱着薛奉雪的脖子啪嗒啪嗒掉眼泪外好像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但大多数时候,薛奉雪对檀玉都是无比爱护包容的,偶然展露出的强势控制欲也会为了檀玉的情绪而退步。 他从很早就强调过,只要檀玉不一声不吭就跑,不说拒绝的字眼,想怎样都可以。 当众打靖王巴掌、扯头发、踹脏他的蟒服,全部都被应允,实在是鼓励。 薛奉雪有意将他养的脾气骄纵,平时事无巨细地照顾更是让檀玉变得比从前娇气。 若是在薛奉雪面前,檀玉连一点点不舒适都忍不了。 这很好不是吗? 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满足檀玉喜欢打人的脾性,更不会有人能在每一件事上无需开口就将檀玉伺候的舒服。 檀玉对他无比的依赖、信任,这些都是独属于薛奉雪一个人的。 薛奉雪掩藏住内心的幽暗想法,把怀中懒洋洋的人抱起来,“真乖,要不要去吃糖蒸酥酪?” “厨房新做出来的,眼巴巴等着小玉呢。” 檀玉把脸从他肩头抬起来,双眼放光:“我要吃两碗。” 薛奉雪低头亲他红红的嘴巴,心情颇为舒畅,自然无不答应。 “好,都听小玉的。” 檀玉肉眼可见地高兴了,捧着靖王的脸在那张颜色淡漠的薄唇上亲了好几下,吧唧吧唧的响。 路过的奴才早已习惯主子们的恩爱,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两碗糖蒸酥酪有半碗进了靖王的肚子,檀玉在吃到第二碗时,又心血来潮想吃四喜丸子。 他要留一点肚子给晚饭。 于是剩下的便塞给了薛奉雪。 不喜欢甜食的靖王没有任何怨言,抱着檀玉将面不改色糖蒸酥酪吃完。 然后在告知怀中人晚饭要晚点吃时,在檀玉恼怒的眼神中低头吻上那张嘴。 软的、甜丝丝的。 * 十分幸运。 不知道是因为和太子还在联盟期间,还是因为由于缺少了裴问之这个军师,以至于钦天监无法收买,薛长忱并没有将这个预言散播出去。 这就方便了檀玉。 于是,没过两日,钦天监便有“荧惑守心,东宫无德,灾星祸世”的预言传出。 并且,在许多人的推波助澜下,预言愈演愈烈,最终形成了不可逆转的趋势。 惶恐的百姓们自发开始当街游行,他们要求太子退位,不再以储君身份自居,而是应该退出京城。 这现象让一直被太子压一头的薛长忱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太子一党中有许多迂腐的文官,同冯世廉那个老东西一样,是个不拐弯的死脑筋。 紧张的是这件事和梦中的剧情重合,也就是说在自己明明没有动手的情况下,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所以…… 所以他应该像剧情那样,尽管调兵包围东宫,借此机会斩杀太子,不仅能收获大义灭亲的名声,还能将太子一党收入麾下! 一举两得。 第307章 太子夜袭皇宫 砰! 东宫书房内。 薛应抓起手边的镇纸用力丢到为首的幕僚头上,一声巨响,顷刻间血涌如注。 那幕僚虽是习武之人,被太子用全力砸这么一下也架不住头晕眼花,额头高高肿起,鲜血淌了满脸。 “殿下息怒!” 案下一群人口口声声说着殿下息怒,可实际上谁都知道—— 如今大周境内谣言四起,他们太子殿下这一次当真是阴沟里翻船,无法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息怒?” 薛应怒不可遏,神色癫狂,一贯温润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比扭曲丑陋。 他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孤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就因为钦天监的一个狗屁预言给毁了!” “孤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要暗卫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如此有预谋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 “孤让你们在钦天监里安插的探子呢!死了吗!!!” 薛应双目攀附上密密麻麻的血丝,一把将面前的桌案推翻在地。 咣当—— 太子震怒,无人敢言。 薛应扫视他们颤抖的脊背,恨铁不成钢道:“说话,都聋了不成!” “回、回殿下……我们安插在钦天监的陈大人今早刚被发现溺毙于浴桶中,确是死了。” 此话一出,薛应脑中轰地一声。 有幕僚脑子灵活,急匆匆道:“殿下!”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当务之急只能赌一把!” 他扑通一声扑倒在薛应脚下,咬着牙道: “只要拿到盖着玺印的遗诏,遗诏上写的是您的名字,您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这谣言必然不攻自破!” 薛应眼神很沉,一字一句问:“你要让孤逼宫?” “殿下,趁着靖王和三皇子尚且没有动手,您不能再犹豫了,先下手为强啊!” 只要拿到皇帝的玉玺,遗诏那种东西想如何伪造便如何伪造。 有皇帝亲笔遗诏在手,太子就是真龙天子。 既是真龙天子,那什么“荧惑守心、灾星祸世”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们手中还有几千府兵可用,太子这么多年私底下又在外养了不少精锐,满打满算也有一万人马。 前些日子借着元宵节人多眼杂,已是将他们尽数调入城内,只待太子一声令下。 薛应握着拳的手青筋鼓起,如今已是到了必须要反的地步。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传孤命令,召集全部士兵,趁着夜色包围皇宫。” 大周帝还没有死,说不定…… 说不定父皇立的遗诏里本就传位于他呢?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也在紧急调兵。 准备找准时机一举包围东宫,拿下太子。 * 日头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阴沉沉的黑暗逐渐笼罩天空。 轰隆—— 皇宫的大门被撞开。 银光闪过,守在门外的侍卫刚想回头,就被人自身后捂住口鼻,划破喉咙。 鲜血喷溅满地。 薛应骑在马上,垂眸看了眼自己靴上的血迹,身后是许多握着剑刃的士兵。 他微微侧头,反手将剑甩出去,精准刺入不远处一个准备偷偷去报信的侍卫心口。 “包围皇宫,你们进去后不要声张,遇见人更不要让他们叫喊,无需顾及,直接杀了。” 立刻有将领颔首道:“是!” 此人是冯世廉次女的夫婿,出身贫寒,因入赘冯府,在岳丈的助力下做了朝廷上一个四品武将。 因为有岳丈的叮嘱,这么多年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哪怕谣言四起也未曾有过不臣之心。 在他心中,比起昏庸无愧,曾借着酒意想强夺他妻子进宫的老皇帝,善良正直的太子才是最值得追随的真龙天子。 薛应看他一眼,挥挥手:“去吧。” 安排好手下,薛应带了一队精锐直奔大周帝的寝殿。 他需要遗诏,需要玉玺,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位理由。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被驱逐出京城的下场! 入夜的皇宫很安静。 也许是前两日刚落了厚雪,所以本就寂静的深宫内那一点点脚步响动和刀剑碰撞的也都显得不明显了。 皇帝寝殿外没有侍卫巡逻,甚至连守夜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只有两个小太监在殿门口盖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已经睡得打起了呼噜。 唰地一道寒光闪过。 紧接着是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在睡梦中被割断了脖子,死的无声无息。 薛应眯了眯眸子,抬手推开殿门。 嘎吱—— 在一片寂静中,殿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身边的心腹手下挡在他面前,警惕道:“殿下小心……还是让属下们先带人进去。” 薛应微微点头,后退一步。 眼见着十几人进去,片刻后,那心腹出来道:“殿内只有几个偷懒睡觉的奴才,属下已经解决了。” “父皇呢?” “陛下在床榻上,被人绑着。” 太子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刚想到什么,就听身后骚乱渐起。 偌大的皇宫内忽然间响彻着宫人妃嫔们的哭喊尖叫,甲胄碰撞的声音愈发清晰,很明显是皇宫的守卫发现了他们。 “来不及了,快进去搜!” 御书房、勤政殿,所有可能藏匿皇帝遗诏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可就是没有。 薛应一把掀开龙床上的帐子,看见自己的父皇满脸青黑、形容枯槁,已是大限将至之象。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粗粝的麻绳捆牲口般捆在龙床上,大周帝那双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看见来人是太子时忽然瞪大! 他目眦欲裂,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声响,嘴唇翕动,薛应听不清大周帝在说什么,也没有耐心去推断。 他勒着皇帝的脖子,一声声逼问:“在哪里?遗诏呢!玉玺呢!你立的遗诏在哪里!” 大周帝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面部肌肉抽搐扭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用的老东西!” 薛应已不复君子之风,他满脸暴躁地将皇帝推到地上,抽出剑砍断碍事的床帐,低头在龙床上疯狂翻找起来。 “没有……没有……玉玺也不在……” 怎么寝殿也没有!遗诏究竟在哪里! 第308章 意图谋反 就在薛应绝望到准备一剑砍了大周帝时,有下属举着明黄色的一卷圣旨,朝着寝殿拼命跑来。 “殿下!殿下!找到遗诏了!找到遗诏了!” 看着那日思夜想的明黄,薛应瞳孔微缩,滔天般的喜悦冲刷他的心头,抬脚踹上一旁的心腹:“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孤拿过来!” “是!” 那下属幡然回神,赶忙飞身过去将那宝贵的遗诏送到薛应手中。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殿下!” 薛应将那遗诏拿起来展开,在看到上面的字迹时,那喜悦不复存在,转化为阴沉沉的怒火。 上面的赫然写着传位于“三皇子”。 …… 不是他! 竟然不是他这个太子! 他握着传位圣旨的手背青筋鼓起,面容有几分扭曲,转身恶狠狠踹了地上面色青黑、满脸愕然的大周帝。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薛应将那遗诏甩到下属脸上,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抵在大周帝脖子上。 “为什么!”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皇帝的脖子,淌出丝丝鲜血。 大周帝没想到薛应忽然发难,发出痛苦的声音,嘴唇上下开合,朝着太子癫狂的面容嗫喏了什么。 但薛应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盯着大周帝的脸,阴沉沉笑道:“好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宁肯传位给薛长忱那通敌叛国的叛徒,也不选择我……” 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是选择薛长忱! 哪怕他因为长子的名义有了太子的身份,哪怕他战战兢兢什么都听他的! 可从小所有好事都只能先轮得到三皇子,然后才是他! 凭什么? 就因为三皇子的母亲还活着,就因为三皇子的母亲是继后,就因为三皇子的舅舅是朝中右相,就因为他薛应母后早逝,祖父式微!!! “父皇,你偏心成这样,那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心狠。” 薛应步步紧逼,提着剑的手因愤怒也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锋利的剑尖对准大周帝惊惧的脸,薛应喃喃道:“至于三弟,孤会让他尽快去下面陪你,好好尽孝。” 说着,他便高高扬起胳膊,眼神阴冷,那架势是准备一剑刺入大周帝的咽喉。 杀意凌然—— 大周帝嗓子中瞬间挤出一声惊恐的难听气音。 他没想到这个往日最孝顺好拿捏的儿子会杀自己,拼了命的往后躲,可却因身上的麻绳和四肢酸软无力而无法挪动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应面容扭曲,握着那把剑迅速刺下—— “嗬……” 大周帝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插在自己喉咙里的长剑,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喉口涌出大股大股的粘稠鲜血。 生机迅速流失。 堂堂一朝天子,就这么死于自己最看不上的儿子手里。 “殿下!陛下他——” “死了。”薛应兴奋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终于死了,碍眼的老东西……” 他随手抽出那把染血的长剑,任由黏腻腥臭的鲜血喷洒在他白玉般的脸上。 窗外,作为暗号的鸣镝声响起。 “殿下,是我们的人,定然是玉玺找到了!” 薛应低低笑出声音,满心畅快淋漓:“好,好,都找到了……天不亡我,这天下还是孤的,皇位也是孤的。”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咻地一声! 尖锐的寒铁箭精准袭来,破空声刺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入薛应的肩头。 “殿下!” “保护殿下!” 薛应眼皮跳了跳,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肩头。 因为负伤,他握着剑的手无力松开,当啷一声剑砸落在地上。 下属们见薛应负伤,瞬间烧红了眼,以保护趋势将薛应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殿门。 一片寂寥夜色中,忽然响起整齐的甲胄声和脚步声。 一片绣着暗纹的玄色衣角自殿门处缓缓映入眼帘,薛应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死死盯着那片眼熟的布料,牙关紧咬。 紧接着,是靖王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 靖王身后是无数举着火把、身披铁甲的将士,他毫无温度地看着被心腹保护起来的薛应。 大周帝的尸体还躺在在他脚边,死不瞑目。 薛应瞳孔猛缩,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面对太子的指控,薛奉雪面不改色。 那张薄情的唇毫无温度,宣判道:“太子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反军已被本王尽数俘获,皇子弑父杀君,按律当诛。” “来人,将他拿下,其余人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膀大腰圆的镇远军就涌入殿内。 只听一阵混乱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毫不意外,薛应败了。 他形容狼狈,被靖王的人反绞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手腕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扭曲着,双手骨头已经断裂。 身边是心腹们的尸体,皆是一击毙命。 薛应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皇叔还真是狠心,孤可是你亲侄子!你口口声声说孤谋反,那你呢!” “你操控父皇身边的人多久了,皇宫里有多少人都是你安排的!”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企图将靖王拉下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出乎意料,一道身影从靖王身后窜出来。 来人一身银色的软甲,那双碧绿的眼睛透着狡黠,盯着薛应抿唇道:“王爷自然是来清君侧的,按理说,还是大功一件。” 这张脸总是出现在梦中。 薛应愣住,连骂人都忘了,“……怎么是你?” 檀玉轻轻眨眼,不理解薛应这是什么反应,他站在靖王身边,“当然是我。” 【没办法,这缺德的任务必须你在场】 薛应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沉默片刻,忽然道:“薛奉雪,你疯了不成?明知道刀剑无眼,这么危险,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檀玉:??? 这是在关心他? 太子,这个道貌岸然的神经病关心他? 此话一出,不光是檀玉愣了,薛奉雪的视线也沉沉压下来。 他不再废话,揽着檀玉的腰把人带到怀里,漠然下令:“动手。” 第309章 她的人生 薛应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白下去。 他这一刻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阴谋,不过是靖王设计好的、请君入瓮的圈套罢了。 细思极恐的一件事,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仔细想想 ——为什么今夜包围皇宫会如此顺利?为什么那遗诏和玉玺找到的时机都如此恰到好处? 可笑薛应慌乱之中自乱阵脚,一番谋略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清君侧”的名头一出,靖王就拥有了名正言顺继位的理由。 毕竟他是大周帝的亲九弟,身上同样流着尊贵的皇室血脉,继承大统又有什么问题? 薛应一下子颓废下来。 他看着身边下属们的尸体、看着被他亲手杀死的父皇,脑海中忽然闪过刚进殿时,父皇脸上惊愕的神情和不断说着什么的急切模样。 现在想想,父皇好像是在让他快走。 甚至在知道那遗诏上写着“传位于三皇子”时,大周帝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在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提醒自己儿子,想告诉他“这是个阴谋”。 可那个时候的薛应已经被不甘和即将到手的皇位蒙昏了头,不管不顾杀了自己的父皇,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及此处,薛应满脸灰败,自嘲般开口:“……是我输了,成王败寇,要杀要剐,请皇叔快些动手。” 他深深看了檀玉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临死之前还是有些不舍。 也许是终日幻想,却根本没有同檀玉亲近过吧。 只不过能死在日思夜想之人面前,这辈子倒也是值了。 檀玉虽然不喜欢这个作恶多端、虚伪阴险的太子,但也没有看人被杀的兴趣,他把脸埋在靖王怀里,紧闭着眼。 薛奉雪抚着檀玉的头发,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只听细微的噗呲一声—— 那是剑割开喉咙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本段剧情,太子身死,奖励任务进度+5%,当前任务进度87%,请再接再厉】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自动播报,檀玉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大殿内的血腥气过于浓重了。 之后的事情自不必他和靖王来管,大殿的清扫、尸体的处理、消息的散布都会有人有条不紊的做完。 也是同一时刻。 就在靖王刚刚让人将“太子谋逆,杀父弑君,已被诛杀”的消息传到各朝臣府邸时,薛长忱带人闯入了东宫。 太子只在东宫内留了不到一百守卫,他毫不费力便闯进去,刚想擒拿太子,却发现整座宫殿除了太子妃和一些吓得尖叫的丫鬟小厮外,再没有任何人。 薛长忱面色铁青。 黑沉沉的目光盯着殿内面容娴静的女子,逼问道:“皇嫂……太子呢?” 太子妃抬起眼皮,目光平静。 “三弟来了。” 她一只手安抚着身边吓坏的丫鬟,微微颔首道:“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带兵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 已经走了? 薛长忱瞳孔猛缩,握着剑的手青筋鼓起,咬牙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 太子妃满脸厌倦,起身走向床榻,微微偏头道:“三弟想做什么随意就好,我已经有些乏了。” 薛长忱倒是没有在意太子妃敷衍的态度。 谁都知道自从太子妃孩子没有后,她就有些郁郁寡欢。 他埋在东宫的探子也传出消息,说太子妃自小产后再没有同太子说过一句话,甚至也不让太子留宿房内。 夫妻二人已然是离心了。 薛长忱来不及多想,恨恨地甩了下袖子,下令留一千人包围东宫,时刻注意府内外动向。 他带着剩下的士兵马不停蹄赶往皇宫。 东宫卧房内。 太子妃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喃喃道:“这个时候……想必已经有结果了。” * 等到薛长忱赶往皇宫,只看到太子的尸体被两个太监从宫门口抬出来。 他眼神很沉,直勾勾盯着那尸体,后知后觉自己来晚了。 不必想,满朝上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靖王。 太子的死不仅没有让薛长忱松一口气,反倒叫他失去了主动权,还给靖王做了个名正言顺的嫁衣。 果不其然,天亮后,太子谋反一事便不胫而走。 对于薛应和大周帝的死,满朝文武似乎接受良好。 除了太子一党乱了阵脚、老太傅冯世廉伤心过度,呕出一口血昏迷过去外,其余人皆是不痛不痒。 就连太子妃,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三日后。 檀玉看着在丝绸店中忙碌,还不忘给自己一杯茶的身影,不禁道:“店挺好的,你似乎并不伤心。” 太子妃、或者说是虞铮,她还是穿着素雅的长裙,只是抬起头,那张素来温柔恬静的脸上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冷静。 虞铮笑了笑。 “这没什么,其实说不伤心不迷茫是假的,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我与他之前那点情谊早就消磨殆尽了。” 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样柔弱。 相反,兴许是出身于商贾之家,家中人走南闯北,她骨子里也有几分不服输的江湖气。 虞铮,多么硬气的名字,有女子铮铮铁骨,拿的起自然就放的下。 她家中就是行商的,耳濡目染下她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离了东宫后檀玉让人给她弄了个别的身份,在万华楼旁边包了个丝绸铺子,自己做老板。 “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不仅帮我脱身,还让我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貌,也知道其他人靠不住。” 檀玉摇摇头:“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之前下大雪时城外有几个棚子在布施,可却绝口不提善人的姓名,这是你让人偷偷做的吧?” 是虞铮的善良救了自己。 原书中太子被主角攻杀死后,太子妃也因罪名连坐而惨死狱中,檀玉实在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死。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虞铮走过来坐下。 她像和朋友聊天一样,看着窗外飘飘忽忽的落雪,忽然道: “实不相瞒,我做了大家口中好几年的贤惠妻子,每日服侍夫君、执掌中馈,最常想的就是他到底爱不爱我,最怕的是他不爱我。” 她似乎有些感慨从前,叹息道: “总是想如果爱我,为什么府中还会有那么多新的侍妾?” “如果不爱我,又为什么要说那些甜言蜜语,好像眼中只有我一人一样,是不是很可笑?” 檀玉仍旧摇头。 “是他辜负你的好。” 虞铮便弯起嘴角,有些轻蔑道:“你知道吗?他以为他瞒的很好,可是东宫那么多的男男女女来了又消失,我怎么会没有察觉?” “只是我不甘愿去想背后的真相,不甘心自己会看走眼,到头来自己也在欺骗自己。” “这么患得患失下来,我自己都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檀玉抬起眼皮,也看向窗外的景色。 片刻后,他说:“那你现在有很多的时间做自己了。” 虞铮愣住,莞尔一笑,撑着下巴道:“是啊……” 她的人生还有那么多的时间,真好。 第310章 她人很好的 檀玉喝完一杯热茶,同虞铮告别。 临走前虞铮送给他两匹颜色相近、花纹略有不同的浮光锦,“我这里别的没有,好料子多的是,拿去扯两件衣裳吧。” 这东西价值不菲,可以说有价无市。 但檀玉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虞铮在表达谢意,便让元宝接过来,不忘有礼貌道:“多谢。” 两匹昂贵的浮光锦,换来崭新的生活,虞铮知道是自己赚了, 虞铮微微一笑:“慢走。” 檀玉点头同她道别,在上马车前,余光中看到虞铮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素裙,笑盈盈招呼着来买缎子的客人。 他低头勾起嘴角,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挺好的。 能够改写那么多无辜人的命运,让檀玉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并没有白努力。 只是解决了太子,还有最后的重头戏—— 薛长忱。 主角攻没有太子这个炮灰那么好解决,就算有胜券,也要十分谨慎。 因为天道最后施加在他身上的除了能够告诉他原始剧情,也是对亲儿子最后的气运加持。 其实说到底,到现在这个地步。 与其说檀玉是在与薛长忱、檀疏意这个主角攻受斗,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老天爷斗。 幸好,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回来了?怎么同她聊了这么久。” 薛奉雪自廊下转过身,他手上端着一盘梅花饼,那是檀玉走之前嚷嚷着说想吃的。 厨房刚做出来,晾到现在摸起来温热,正适合入口,空气中都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檀玉眨眨眼,看着那碟糕点吞了吞口水,仰起脸道:“哪有,我也就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是吗?可本王怎么觉得小玉像是离开了半日那么久。” 薛奉雪走过来,将盘子放到檀玉怀里,然后俯身直接把人抱起来。 “那只能说明你太想我了。” 檀玉笑眯眯地稳坐在靖王修长有力的手臂上,拿起梅花饼咬一口。 薛奉雪闻言,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不动声色哀怨道:“如此说来,小玉在外面并没有想夫君了。” 檀玉疑惑地“嗯”了声,含含糊糊说:“你不要吃醋,其实她人很好的,还送了我们两匹好料子。” 薛奉雪险些被气笑了。 “是么?” 也不知道檀玉口中的“人很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评判标准。 如果简单的知恩图报就已经是人很好的话,那檀玉的衡量标准还真是足够宽容大度。 但他不打算和檀玉商讨虞铮到底是不是个很好的人,便默不作声把人抱回书房。 从檀玉口中说出的除自己外的任何人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刺耳的。 “大度”如靖王殿下并不想听。 檀玉还没有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那幽深的目光。 他抱着一碟香喷喷的梅花饼吃的正高兴,哪怕被人勾住膝弯,坐在那双修长有力的大腿上也没有察觉到。 “……这样好吃么?” 薛奉雪伸手捻了捻檀玉嘴角的糕饼渣滓,将指尖顺着唇角探入红润的口腔。 檀玉点点头,意思是好吃。 他有些不解地舔了下靖王的手指,疑惑地看他:“?” 薛奉雪微微垂眸,收回手:“无事,只是想尝尝这梅花饼,小玉给尝吗?” 檀玉看着碟子里还有五六七八块的梅花饼,十分大方地点点头,甚至主动拿起一块递到靖王嘴边。 “吃吧。” 薛奉雪抓住他的指尖,无奈一笑:“不是这样尝。” “不是这样?……那还能怎么尝?” 檀玉左看右看手中的这碟糕饼,片刻,迟疑地咬住一半,挺起腰凑过去,含糊不清问:“你要这样?” …… “小玉,青天白日,不要勾我,” ? 【0个人在勾引你,我宝宝更没有,再胡说找一车面包人真实你】 檀玉:“……” 薛奉雪眼神暗了暗,他取下檀玉口中咬着的梅花饼,指尖抚上那张柔软的嘴唇,低头吻住。 缓缓的,氵声缱绻暧昧。 檀玉被亲的浑身发烫,手上没了力气,碟子掉落在地,梅花饼也滚的满地都是。 他已经无暇顾及,双手抓着靖王的衣襟,迷迷糊糊间听见薛奉雪低低喟叹一声,“只要这样尝一尝就好。” 也许是因为檀玉在外面待的时间有些久,也许是檀玉总抱着那两匹浮光锦眼神发光,薛奉雪很是吃味。 他捏着檀玉的脸颊,亲的檀玉喘不过气,憋地满脸通红,时不时抖一下溢出可怜的哭腔。 修长的指尖陷入柔软细腻的腮肉里,下意识摩挲,像是在抚摸最上好的绸缎。 “不要再这么亲我了。” 檀玉郁闷地捂着下半张脸,亲到现在,他嘴巴里都是痛的,好像连舌尖也肿了。 可惜薛奉雪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不是还有一张嘴么? “乖,那夫君换个地方亲。” 檀玉被捉着腰坐下,他一边呜咽一边不敢低头看,眼睫毛不停地抖,能感受到靖王高挺的鼻梁和微凉的薄唇。 “呜呜……变态。”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男人。 怎么什么醋都要吃,他只是在想怎么拿这两匹浮光锦给自己和薛奉雪做两件衣裳而已! …… 檀玉的脸埋在靖王的脖颈处,浓密乌黑的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困倦地垂着。 白嫩脸颊上小巧的梨涡被亲的有些红,双手乖乖放在胸前,半睡不醒的迷糊模样更显得他鲜活漂亮。 薛奉雪抚着怀中人柔顺的长发,一颗心满满当当。 没办法,他心中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只要有一刻钟看不到檀玉,就会产生一种再也看不见他的可怕念头。 幸好…… 幸好还没有离开。 第311章 同淋雪,共白头 檀玉一觉睡醒,已是日落西山。 他喜欢在外面看日落,薛奉雪便给他穿上了厚厚的狐毛披风。 檀玉抱着雪团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轻轻悠荡。 不多时,天空中又细细密密落了薄雪。 薛奉雪在他身边坐下,把人往怀里搂。 没过一会儿,日头西沉,烟霞满天。 檀玉眨了眨一些酸涩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和薛奉雪浓密乌黑的长发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远远看去,像是一齐白了头发。 靖王伸手挑起了檀玉肩头的一缕沾了雪的长发,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白头的模样。 dx3默默将这美好一幕360度全方位记录下来。 然后又将镜头放大,裁掉某人,只对准檀玉,咔咔咔拍了几十张特写。 【可爱,实在是可爱,我家孩子可以当童模】 这本记录檀玉日常的相册因为dx3时时刻刻的抓拍,已经厚到像是医学生的教材。 主系统曾不止一次戏称如果开枪打一子弹发现还在序论,这本相册可以堪称世界一级防弹甲。 dx3对自己无良上司的调侃学会了不发表态度。 因为“讨厌”一个人,只需要无视他就行。 统也一样。 * 翌日。 檀玉听到京城的佛寺传来幽幽钟声。 吴管家在一旁解释,说是由于大周帝意外驾崩,按照大周例律,京城自大丧之日为始,各寺、观需鸣钟三万下,禁屠宰一月。 其余繁琐的丧仪需礼部上下仔细敲定。 而比起大周帝,太子的死并不光彩。 他连个像样的丧仪都没有,既无人哭坟,也无人烧纸,只匆匆打了个棺材便埋到了地里。 皇帝突然的死似乎更加印证了百姓心中那个“荧惑守心”的预言。 太子连亲父都敢杀,岂不更说明了他是个暴戾恣睢之人?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得了一个明君。 朝中大臣们暗流涌动,大多数人处于观望位置。 事故多发之际,太子和皇帝的死导致大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更何况都说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到底会是三皇子和靖王中的哪一个。 目前来看,靖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处置了太子,朝臣们觉得这是薛奉雪准备夺权的信号。 于是不少原太子的拥趸嗅到了硝烟味,纷纷跳转到了靖王麾下。 偌大的皇宫继太后薨逝不久,又一次挂起满墙白幡。 幸好大周朝自太祖皇帝起便废除了殉葬制度,后宫嫔妃们该遣散归家的遣散归家,不愿意出宫的便被送去往后宫的几处偏殿养老,也算有个好去处。 檀玉迈入宫门,哪怕宫人们仍旧一身雪白孝衣垂首站着,但再面对死气沉沉的大殿时,他已经没有上一次的害怕。 相反,檀玉心情不错。 不只是因为烦人又昏聩的皇帝和害人无数的太子都死了,还因为他看见了主角攻这个神经病满脸不甘屈辱的模样。 自檀玉抬脚迈进殿内,薛长忱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便死死盯着他和薛奉雪的方向,好像要将他们二人盯出个窟窿。 檀玉不想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靖王自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见被忽视,薛长忱的脸色更阴沉了。 右相见状握住他的胳膊,小声劝道:“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还需仰仗这位亲戚,薛长忱只好压下怒火,强忍着不耐温声道:“多谢舅舅提醒,我知道了。” 右相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一众披麻戴孝的人中,二人的举动并不算显眼, 而就在檀玉看着自己师伯在上面摇铃做法,准备安抚大周帝的亡魂时—— 薛长忱忽然侧过头,先是扫一眼檀玉,再对着身侧的靖王阴恻恻说:“呵……皇叔还真是好算计。” 未等靖王发话,檀玉就非常机敏地捕捉到了主角攻让人讨厌的声音! 他连热闹都不看了,一双妖冶的绿眸直直射过来,在这气氛阴森的灵堂里格外摄人心魄。 “……” 薛长忱有一瞬间的恍神。 下一瞬,就见靖王忽然伸手遮挡住了这双圆溜溜的猫眼,并轻飘飘睥睨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侄子一眼。 檀玉还不明所以地扒着薛奉雪修长宽大的手,想要逃开桎梏,而被眼神警告的薛长忱却遍体生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忍住后退一步,在心中骂了句。 皇叔这个疯子,占有欲怎么还是那么强? 从前刚和檀玉新婚的时候就展露出这一特点,现在日子久了,竟是越来越严重,连看一眼都不行。 薛长忱咬牙撇开头。 他还是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得了靖王那变态般的掌控欲,檀玉的性子又温吞绵软,岂不是要被拿捏的死死的? 就算是受了委屈,挨了欺负,怕不是连哭都不敢哭,也没有人倾诉? 只要想起原剧情里,他哄骗檀玉在给靖王下毒,结果导致檀玉反被靖王杀死时心中的痛苦和绝望,薛长忱就觉得无比后悔。 而现在…… 薛长忱觉得,他可以从一件小事中,就看出檀玉看似幸福的表面下到底掩藏了许多心酸和眼泪。 没人会受得了皇叔无时无刻的控制的。 以他对檀玉这么多年的了解,这种胆小慢热的性子,受了委屈只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别怕,再等一等,我会解救你的。 薛长忱这样想着,默默垂下眸子。 檀玉眼睛被挡上,怎么都看不见热闹,腰还被薛奉雪给搂住了,挣脱不开。 气得他一脚踩在了靖王的靴子上,与此同时双手抱住靖王的胳膊,张开嘴就咬。 衣裳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硌得檀玉口水流出来,钝钝的虎牙尖都疼。 好烦,他想看师伯做法! “……” 薛奉雪垂眸,无奈把咬着自己小臂,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人往自己旁边一拎。 “乖,安静点,在旁边看。” 檀玉眼前重见光明,恰好这个时候玄山道尊吐出一口火来,他瞪大了双眼,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了靖王的手臂。 丝毫不知道,旁边的薛长忱在给他脑补一出什么样的赐婚后委屈求全的戏码。 第312章 师父鬼混回来了 【主角攻那是什么眼神?】 【是不是有病?天道这个老不死的把剧情塞给他,还把人给塞疯了?】 【红豆吃多了,相思了是吧?】 dx3这么一顿优美输出,檀玉才发现薛长忱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复杂。 有怜悯、有觊觎、还有一丝油腻的势在必得。 檀玉:“…………” “算了,先别管他。 ” 明明薛长忱自己的处境都那么紧迫了,怎么还有心思莫名其妙来“怜悯”别人? 檀玉往薛奉雪身后藏了藏,让薛长忱无法看见自己的一丝衣角。 那宛如附骨之蛆般黏腻的视线终于消失,玄山道尊的法事也接近尾声,檀玉垂着视线专注看自己的鞋尖。 …… 皇帝的丧仪繁琐又冗长,檀玉站得腿都有点麻了才结束。 整座大殿内的人来了又走,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流水般涌出去。 顷刻间只剩下一道身影还跪在棺材前。 大周帝就剩下薛长忱这么一个成年皇子,剩下的要么还是抱着嬷嬷啃手指的稚儿,要么就是还在襁褓里的婴孩,守灵的担子自然就在他一个人身上。 薛长忱独自跪在灵前,眼神幽暗。 “父皇……你的遗诏上为什么写的是太子的名字?这下好了,他把你杀了。” “如今遗诏落在我手中,他却死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我?” “如果你选择我,最起码我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个没用的太上皇,安享晚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尸体都不体面地烂了个窟窿。” 殿外冷风不住哀嚎,就像是大周帝临死前不甘的呐喊。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会照常进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周朝亦不会因为一点动荡便立刻覆灭。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 一个皇帝的薨逝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皇帝替补上,百姓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朝臣们也会很快适应一个新的君主统治。 从皇宫出来,檀玉回头仰望这座庄严肃穆的巨大皇城,心中后知后觉有了一点关于古代权势更迭的残酷之感。 大周帝的死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像一团潮湿氤氲的云堆积在众人心口又迅速散开。 * 回到王府后,檀玉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他师父、莫虚子这个老头终于在西域王宫里玩够了,计划假死返回京城。 也因为莫虚子的一番“小动作”,西域内部闹的不可开交。 最终,以二王子战败遁逃为结局。 大王子则毋庸置疑成为了新的西域王。 莫虚子这一闹帮了大忙,薛长忱幻想的助力也不复存在。 只是二王子颇为狡猾,他受伤后带着一众人马不知逃窜到何处。 新王撒摩冶已经下令西域上下全力搜捕,若发现其踪迹立即上报,抓到便就地格杀。 也许是靖王的凶残让来过京城的撒摩冶有了实感,他登上西域王宝座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向靖王投诚,进献了许多西域当地的特产。 皮毛、牛羊、美酒、葡萄干以及一些檀玉会喜爱的奶制品。 在物资匮乏的冬日,撒摩冶能有如此诚意已实属不易。 二月廿八,随着撒摩冶的礼物一起进到王府的,还有装扮成送货官的莫虚子。 只能说他不愧是在江湖闯荡半生的神医,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硬生生将自己画成了高鼻深目、瞳色偏浅的西域中年男子。 莫虚子站在队伍里,一面听运货的使臣弯腰讲着蹩脚的中原话拍靖王马屁,一边和靖王身边的檀玉悄咪咪做手势。 檀玉看见那熟悉的手势,没忍住眼皮跳了跳。 那之前莫虚子教他搭脉时常做的动作,看见这个手势,他便知道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师父鬼混回来了。 檀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点了莫虚子和几个人,让他们和吴管家一起把东西送去库房。 西域的使臣低头哈腰寒暄几句,连饭都不敢在王府吃,总觉得多留一秒小命就要交代于此。 他们走的急,连返程的队伍里少了个人都不知道。 一行人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从侧门上了马车便马不停蹄准备原路返回西域复命。 快马加鞭这一路当然疲惫,恨不得原地睡上三天三夜。 但对他们而言,比起短暂的休息,留在这里才是可怕的事情。 京城就好比是十八层地狱,靖王便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阎王爷,他们是活腻了才会待在京城不走。 若说这世上到底有谁能肆无忌惮踩在靖王头上,恐怕也只有那个素有“天降福星”之称的小王妃了。 * 琉璃碗中倒了些许西域特产的酸奶,加入龙眼、山竹、甜瓜等水果,檀玉再在上面点缀几颗葡萄干和红豆。 一碗简易的水果捞新鲜出炉。 莫虚子对这碗“大杂烩”一样的东西感到好奇,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吃法。 见檀玉吃的满脸开心,才将信将疑,试着将面前沾满酸奶的山竹果肉送入口中。 入口酸酸甜甜,就是冬日吃总觉得冷,味道倒是不错。 难怪他这个徒弟会喜欢。 莫虚子都觉得冷的东西,薛奉雪自然不许檀玉贪多,让他吃了几口便撤下,换上牛乳糕。 檀玉不是很挑,牛乳糕入口绵密,一股甜甜的奶香味,他也喜欢。 日夜赶路非常疲惫,莫虚子匆匆吃完这叫“水果捞”的奇怪东西,留下那颗二王子给的绿松石,便主动退下去休息了。 卧房内。 檀玉将自己觉得好吃的牛乳糕推到靖王手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是很甜,王爷真的不试试吗?” 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檀玉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特意指了指薛奉雪面前的盘子。 倒是学聪明不少,知道防备他了。 薛奉雪微微垂眸。 他和檀玉离得近,微微偏头时高挺的鼻梁贴在檀玉的颈侧,能闻到檀玉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混着淡淡的芙蓉香,愈发氤氲勾人。 檀玉没听见回答,后知后觉脖子有点痒,像是有什么轻轻触碰又迅速离开。 他没忍住躲了下,满脸不明所以:“王爷?” “嗯,试试。” 薛奉雪应了声,看着自己面前的牛乳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入口甜味略淡,细腻绵密。 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薛奉雪品尝完便放下筷子,心中略感遗憾:若这牛乳糕是乖宝咬过的就更好了。 第313章 拥抱的温度 一盘子牛乳糕除了最开始靖王吃的那块,剩下全部都进了檀玉的口中,将他平平的腹部撑的鼓起来一点。 卧房里炭火烧的旺盛,烘得人浑身都是暖的。 隔着薄薄的衣衫,薛奉雪一边替檀玉揉肚子以免积食,一边按捺不住把人抱到腿上摸了个遍。 檀玉嘴巴里的甜味也被尝了,叫人捏着脸亲得呜呜咽咽,到最后又是一副面色绯红,将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他总是无法逃离,靖王就如同他强势的性格一样,像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样把檀玉牢牢网在里面。 偏偏檀玉觉得这样也挺有安全感。 他无聊时甚至会故意使坏,但调皮的结局往往是不小心玩脱了,半天都下不来床。 即便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檀玉生了一张猫眼,性格也有些像猫,总是记吃不记打。 平时乖巧听话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叼着白嫩的脸颊肉咬上几口以示喜爱。 可悄咪咪做坏事被抓包之后,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檀玉便一脸理直气壮。 那双翡翠般漂亮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巴掌也要扇到靖王脸上去。 然而等到拿出证据后,他又蔫下来,不敢再狡辩,主动抱住薛奉雪的脖颈,趴在人家身上任凭教训。 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檀玉晚上不睡觉,借着如厕的名义跑出去偷吃东西的时候。 吴管家年纪大,心软。 每次檀玉眼巴巴看着厨房里摆着食物的盘子咽口水时,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日子久了,叫薛奉雪当场抓包好几次。 有一回檀玉嘴里咬着一块枣糕,没注意到门外的靖王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下人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檀玉却吃的嘴角都是糕点渣,拿着盘子,蹲在灶台旁边啃的忘我。 结局当然是被拎回去,先是重新刷了一次牙,又被按在靖王膝上,褪掉亵裤揍了好几下屁股。 薛奉雪起初也不忍心,偷偷纵容了他几回。 但纵容的结果就是檀玉一晚上要跑出去好几次。 有时候撑的睡不着觉,回来缩在墙角难受得直打嗝。 为了檀玉的健康着想,王府厨房到了晚上便会准时落锁。 唯一一把钥匙只在守门的下人手里。 檀玉不好意思把人叫醒给自己开门,偷偷跑去了几次,发现真的吃不到后就偃旗息鼓了。 午时。 日头正好,薛奉雪牵着檀玉在花园里散步。 “下午不要再吃东西了,今日晚饭有小玉喜欢的四喜丸子、虾仁馄饨和黄芪松茸鸡汤。” 檀玉想了想,觉得还是晚饭更有吸引力,便点点头乖乖答应下来,“好。” 雪团和煤球这两只兔子蹦蹦跳跳到檀玉腿边。 它们两个已经全部长成了黑白煤气罐,也不知道到底是拿什么喂的,竟能养的这样胖。 檀玉想了想,弯腰抱起雪团往靖王怀里放,“好重,你抱一下它,我抱另一只。” 薛奉雪并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生物,且兔子会掉毛,在地上跑来跑去不知道身上有多少灰尘。 但檀玉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动作僵硬地将兔子接过来。 雪团在檀玉怀里乖得不得了,舒服到四肢都舒展开,可到靖王怀里就像害怕极了一样,瑟瑟发抖。 檀玉这时候刚把煤球抱起来。 煤球是只不活泼的老实兔子,抱起来也只是抖了抖耳朵,丝毫不挣扎。 他刚想同薛奉雪炫耀,结果就发现雪团在对方怀里吓得瑟缩成一团,圆滚滚的尾巴也在发抖。 而薛奉雪则微微拧眉,垂眼看着自己衣袖上沾得几根兔子毛,脸色冷凝,周身温度低得能把人冻死。 一人一兔都很不满意彼此。 檀玉:“……给我吧。” 檀玉没有办法,把沉重的煤球递给元宝,伸手示意薛奉雪可以把雪团放到他怀里。 薛奉雪视线扫过檀玉葱白细腻的指尖,他这次没有照做,只是随手将兔子递给一旁的下人。 然后在檀玉疑惑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把人扯到怀里。 靖王一脸平静,淡淡道:“还是莫要脏了这新做的衣裳。” 因着是在自己的府中,不必顾忌国丧再着那些寡淡的素色。 檀玉和薛奉雪今日都穿了虞铮送的那两匹浮光锦做的衣裳。 在阳光下,淡色的布料随着阳光照射浮动,波光粼粼,像是在不断流淌的碧波湖水。 檀玉看着自己只沾了几根毛毛的袖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也算“脏”,但还是选择听话,乖乖靠在靖王怀里。 下人们颇有眼力见地默默退出去守着,没有打扰主子们的二人世界。 偶尔有风吹过,檀玉眯了眯眼。 他仰着脸,下巴搁在薛奉雪胸膛上闻着对方身上的冷木香昏昏欲睡。 薛奉雪只要低头便能看见小王妃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翘着,睫毛尖一抖一抖。 往下是挺翘的鼻尖和花瓣似的嘴唇。 他伸手轻轻拢住檀玉的后脑勺,指缝间的头发滑腻柔顺,摸起来像是上好的丝绸缎子。 薛奉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其实不止一次,他都想问问檀玉: 等到我夺得皇位时,你会不会走? 如果走的话,多久会回来。 可不可以不要太久,因为我会十分想你。 可这些问题最终都化作难以宣之于口的浓浓不舍,冷静如靖王,竟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他只能希望自己的侄子安分些,不要太快作死,这样就能给他更多的时间想办法。 …… 檀玉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打个瞌睡的功夫,看起来冷心冷情的靖王就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阳光晒得他愈发困倦,半睡半醒间,檀玉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薛奉雪常年习武,抱他实在是很轻松,修长的胳膊搂着腰,另一只手勾住腿弯,便像抱孩子一样把他稳稳抱起来。 檀玉早已经习惯这样黏糊的抱法。 他不自觉在薛奉雪肩膀处蹭了蹭,双手已经熟练地搂上对方的脖颈,呓语了句什么。 仔细听去,居然是在念叨刚刚说的晚饭会有的菜色。 薛奉雪无奈失笑,怜爱到忍不住低头在檀玉雪白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抱着人去了书房,不忘吩咐下人将晚饭时间提前半个时辰。 第314章 你不乘哦 国丧这几日,京城内严禁一切娱乐活动。 就连平时的早朝也被取消,变相得给忙碌的靖王放了个七日的长假。 如此一来,檀玉在府里一点都不无聊。 每日中午都有奏折送到王府书房,他便坐在旁边一起看。 看着看着,偶尔还和薛奉雪一起讨论某位官员溜须拍马技术比做实事的技术要好太多。 那双猫眼儿里透着淡淡的鄙夷,这种官员都是嘴上说的好,尸位素餐,对百姓好的事却一件不做。 真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薛奉雪便让他在旁边誊抄一份名单下来,待到日后慢慢清算这些惹了自己王妃不高兴的废物官员们。 檀玉对学习新的东西乐此不疲,同样的事,却把精力旺盛的萧羽憋屈坏了。 不仅不能出门去找檀玉,还要被自己的母亲勒令在府里学为官之道。 家里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说话文绉绉的老头子,满脸皱纹,专门教他“之乎者也”。 定远侯府一家子大咧咧的武将,其中文化最高的就是萧羽的母亲杨将军。 她在年少时能写诗作赋,虽然不及那些诗人文采斐然,但已经是萧家文化金字塔的顶端了。 所以在定远侯府,地位从高到低分别如下—— 杨将军、杨将军养的狗和马(正所谓主人得道,狗马升天)、萧羽、定远侯。 全府上下奴才都唯杨将军是瞻。 定远侯一把年纪也要被按着和自己儿子一起听课,把两个文化荒漠弄的哀嚎一片。 但没用,杨将军带过兵打过仗,心硬如铁,最终父子二人苦苦求饶无门,只能含泪学习。 萧羽看着自己答得一塌糊涂的卷子,满脸怅然。 “爹,你不乘哦。你就不能努努力,跪下求求娘,我真的学不会。” 国子学的夫子那么有才华都没把他教会,要不是当初旁边有檀玉在,他现在连基本的策论都不会写。 旁边的定远侯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鬼画符一样的卷子,忍着想揍死这个不孝子的冲动,吹胡子瞪眼: “混小子!你可真是孝死你爹了……” “如果给你娘下跪有用,这么多年卧房门口的地砖已经叫你爹给跪裂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望父成龙失败,萧羽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爹!娘养的狗和马都比你有勇气!” 定远侯闻言“呦呵”一声,瞥他一眼,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轻飘飘四两拨千斤道:“你爹最起码当上了吧?” “你呢?努力到现在连人家的狗都没得当吧?没用的东西。” …… 如此说来,想起自己进度惨淡的小三大业,萧羽瞬间蔫下去了。 他有什么办法? 他爹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正夫哥可是靖王啊,但凡地位稍微低一点,他都已经又争又抢当上小三,英勇上位了。 还是那句话,那可是靖王。 扪心自问,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化作一抹鬼魂守在檀玉身边。 毕竟那样就没办法和檀玉面对面聊天,三更半夜还容易吓到他。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 萧羽她娘轻车熟路,看着一脸愁云的儿子,轻飘飘许诺道:“若是下一次考试及格,娘便许你每三日出门一次。” 趴在桌子上的萧羽立刻双眼放光,无声的狗尾巴摇成螺旋桨,“真的!?娘你没骗我?” “自然没有。” 只是等到你及格,怕不是人家都要金婚了。 这话萧羽的母亲自然没说,她怕说出来打击自己儿子学习的积极性。 他们夫妻两个年岁渐长,自然保不住这傻小子一辈子,只能趁着现在叫他多学点东西。 别等到之后在官场上叫人给阴了都不知道。 此时的三皇子府。 薛长忱满脸阴沉,看着面前一脸异域长相的大汉,问道:“你来干什么?你的主子自己争失败了,还想问我要一条生路?” 二王子被自己的兄长逼到了大周边线,他被打的只剩下一千多亲卫,西域境内铺天盖地的围剿让他无法在本国内继续躲藏。 他没有办法只能潜入大周,再借昔日盟友薛长忱的手隐藏身份,以便日后东山再起。 被派来求助的大汉闻言微微俯身,用蹩脚的官话道:“尊贵的三皇子殿下,二王子说过他将是您永远的盟友,只要您现在救他一命,我们所有的勇士都随你差遣。” “希望您可以好好想想,二王子还在等您的救援。” 一千多亲卫不算少,加上西域人骁勇善战,若是能好好谋划,这一千多的西域士兵能发挥大作用。 薛长忱心中十分纠结。 他知道西域二王子的野心有多大,把人放进来若是没有看管好,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如果拒绝,那他就无法嫁祸靖王与西域勾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比起他,靖王本就有“清君侧”的好名声,若是叫薛奉雪这么顺利下去,皇位不过是对方囊中之物。 而自己,怕不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如此一想,好像前者也不算什么了。 那大汉走后,薛长忱召集了幕僚商讨此事。 经过一番讨论,有反对也有支持,薛长忱在一片争吵声中明白一件事—— 二王子如今无处可去,只能靠他,且身上还有他让人下的蛊毒。 只要发现二王子有任何不听话的举动,他便让人驱动母蛊,疼得对方死去活来,便会唯他的命是从了。 决策很快落实下去。 薛长忱派心腹将自己同意支援的消息传给二王子,唯有一点要求—— 日后对方必须奉自己为主,没有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二王子自然欣然应允,不忘表露忠心。 薛长忱满意地笑了出来。 而后便开始谋划如何利用这一千多的西域士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都说死人的嘴才是最老实的,他根本不想二王子活下去,只要最终目的达到,就会让人立刻发动蛊毒。 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于无形。 如此一来,他的篡位之路才会名正言顺。 第315章 别无选择 薛长忱走出书房,没走几步,迎面便遇上小心翼翼端着碗热鸡汤的檀疏意。 他下意识皱眉,有些不耐:“你怎么来了?” 仔细算来,檀疏意住在皇子府中已经有半月有余。 他看见薛长忱,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道:“下人说殿下中午没吃饭,我想着送一碗鸡汤给殿下暖暖身子……” 话没说完,就被薛长忱抬手打断。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啧,行了。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特意做么?府里的奴才是干什么的?” 薛长忱脸色很不好,拨开檀疏意的胳膊,习以为常训斥道: “本殿跟你说过好几次,想做我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 “府中幕僚外男甚多,你的身份是妻妾,按规矩不宜随便走动,是听不懂么?” 檀疏意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说,被训得脸色寸寸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嗯”了声。 “对不起……殿下,我只是心疼你。” 薛长忱见他这样嗫喏,心情才舒畅几分。 他低头看向檀疏意手里端着的鸡汤,伸手接过一饮而尽,将碗丢给他,随意道:“行了,我喝就是,下次你记住别往前边走。” 檀疏意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这碗鸡汤是他熬了好几个时辰熬出来的。 连句夸奖都得不到吗? 他拿着托盘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难过像是潮水一样将他迅速淹没,让他喘不过气。 薛长忱见他这样,叹了口气。 “疏意,我最近很忙,已经很累了,所以你得听话,别给我添麻烦懂吗?” 檀疏意脸色更加惨白,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对于长忱哥哥来说,自己竟然是麻烦吗? 偏偏心上人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还在喋喋不休自顾自说着。 “晚饭我想吃盐焗鸡,你前几日不是跟厨子学了么?” “现在就回去做,晚点本殿去找你……” 剩下的话檀疏意没有听完。 他抱着托盘借口有事落荒而逃,跑的时候难过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但他没有选择了。 前不久,周厌的父亲已经向靖王投诚,周家彻底成了他们的敌人。 而自己,因为偷走了原本属于檀玉的人生,因为他的娘设计害死了檀玉的娘—— 这辈子注定要站在檀玉的对立面。 如今他只能赌。 赌薛长忱会赢,赌他能做皇后,赌靖王和檀玉会死。 剩下的都不重要。 * 三月伊始。 新春雪消融,京城的土地逐渐解冻,偶尔有草芽冒出一点尖。 掐指一算,檀玉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之久。 很难想象,他一个现代人脱离了手机网络,竟然能在本国历史上从不存在的一个封建时代待这么长时间。 【等任务完成,你就可以顺利回去了,还有一个亿的奖金可以让你随便花】 dx3如果不说,檀玉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也是被这一个亿吸引,才有了做任务的决心。 檀玉下意识忽略掉钱的事,抿唇闷声问:“之前提的那个补偿问题穿书局还没有给答复吗?我到底能不能带一个人走?” dx3沉默片刻。 【目前是还没有答复……但你不要担心,我肯定会帮你争取】 檀玉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也不再纠结,很有礼貌道:“谢谢,麻烦了。” dx3摇头,让他不要同自己道谢。 就算檀玉不开口,它也会找到方法努力实现檀玉的心愿。 【你幸福的话,别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声音很小,檀玉没有听清。 等他想起来问的时候,dx3只打着哈哈搪塞过去,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檀玉也就颇识时务地不再追问。 初春是养肝的好时候,靖王让人高价采购了一批春笋,给檀玉包笋尖馄饨吃。 鲜嫩的笋剁碎和肉馅混在一起,挑起一筷子馅料包在馄饨皮里,就是圆滚滚的一颗大馅馄饨。 檀玉闲来无事,就在旁边学着包,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包了几个后,薛奉雪就不让他继续干活了,塞给他一块白面团,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捏着玩。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一朝王爷,天潢贵胄,竟面无表情坐在小马扎上包馄饨。 面粉不可控制沾在他蟒袍的衣襟、袖口上,素有洁癖的薛奉雪却视若无睹,任由檀玉靠在身上。 高挺的鼻梁也叫檀玉不老实的手指蹭上一点雪白。 薛奉雪手上有面粉不能碰他,只能无奈温声道:“乖宝,等一等,马上包完了。” 檀玉看着自己玩腻了的面团,乖乖“哦”了一声。 他看着薛奉雪将馄饨包完,然后起身牵着他去洗手。 旁边侍奉的下人连头都不敢抬,赶忙将王爷王妃包好的馄饨端去厨房,吩咐人小心煮着。 煮好的馄饨端上来,碗里冒着腾腾热气,用瓷勺舀一口汤,简直可以鲜掉眉毛。 檀玉在碗里撒上一小撮香菜,在小碟子里倒入辣椒油和醋,夹起一颗馄饨在唇边吹一吹,蘸上料,咬开。 馄饨皮薄馅大,里面吸满了汤汁,笋尖的鲜美和肉馅的细腻恰好中和在一起。 在初春料峭时吃上一碗,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檀玉鼻尖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捧着碗把汤喝了个精光,衣衫下平坦的腹部微微撑起一点。 “好吃吗?” 薛奉雪吃好后撂下筷子,把人抱到怀里,用干爽的帕子擦掉檀玉鼻尖和额头的汗珠。 檀玉“嗯”了声,脸也泛起红。 屋内地炉还在烧着,他仍然有些热,抬手解开衣领上的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细腻的颈子。 薛奉雪盯着怀中少年那张白里透红的漂亮面容,眼底有沉沉的欲色。 最终没做什么,只克制地对着那张被烫的有些红润的唇亲了又亲。 檀玉闭上眼任由吻从唇角延伸到饱满小巧的唇珠,他被亲的手软脚也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这碗馄饨,二人散步一样,不紧不慢走到书房。 书房内摆着张大的桌案,又摆了两把椅子,椅子靠在一块。 书案上高高堆了叠奏折。 檀玉有些惊讶,忍不住问:“这是今日上午送来的折子?怎么这么多?” “陛下驾崩的日子已经过去七八日,再怎么悲伤也要继续下去……” 薛奉雪并不意外,扫一眼奏折,面不改色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么做,无非是在试探、揣测本王的心意罢了。” 第316章 周厌的忠心 檀玉随手从里面抽出一封奏折,打开一看。 果不其然,字里行间都是在暗示请求靖王夺权登基。 朝臣们都知道三皇子和靖王素来不和,其中任何一方称帝,等待另一方的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几日,右相联合着皇后一直在撺掇着朝臣们同意让三皇子继位储君。 待到大周帝三月孝期一过,立刻拥护薛长忱登基为帝。 然而朝臣们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且不说靖王麾下还有十几万镇远军驻守边疆,大周的国土就靠他们守着。 靖王余下几万精锐去年冬日还随着一起班师回朝,如今还驻扎在京城外几里的废弃村庄里,实力不容小觑。 站队这种事情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他们全族上下的生死存亡,需谨慎再谨慎。 如果他们现在就推举三皇子为新储君,一旦靖王也有夺嫡的心思,命那几万镇远军踏入京城—— 等着他们的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右相和皇后一直在威逼利诱,朝廷七成以上的折子还是会每日雷打不动送到靖王府,等待靖王批阅。 薛奉雪如今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拿起一旁的毛笔蘸取朱砂,开始批折子,偶尔遇到值得讲授的案例,便停下来给檀玉讲一讲。 檀玉脑子灵光,听一次便懂得差不多。 再遇见相似问题就能举一反三,井井有条地说出解决之策。 薛奉雪便毫不吝啬夸他聪明,捏着檀玉的后颈,薄唇去亲他浅浅的梨涡。 三月初十,是国子学开学的日子。 檀玉坐在学堂里听着新来的博士讲课,旁边的萧羽满脸“过度补习”后的活人微死感,眼皮都困得耷拉下去。 然而再困,他也只是眯了半炷香,就爬起来强制自己继续学。 整个学堂里摸鱼的学生越来越少,兴许是皇帝和太子的死给他们这群未入仕的学子带来了极大的恐慌。 也可能是受到家中长辈的熏陶,开始发奋图强。 总之,国子学的博士们很乐意看到大家努力的样子,讲课时的笑脸都比平常多了一倍。 新学期檀疏意没有再来上课。 课间在外散步时,周厌主动找到檀玉。 假山后,檀玉满脸戒备地看着他,面前人一双下三白眼微微垂着,态度很是恭敬。 “王妃,您应该很好奇檀疏意去了哪里?” 檀玉知道原书中周厌就是主角受舔狗大军中的一员。 虽然剧情发生改变,周家前来投诚的诚意不小,但他还是不信任这个看起来就阴恻恻的男人。 周厌见檀玉不回答,自顾自开口,嗤笑道:“他自己非要犯蠢,跑到三皇子府中住下,结果被人当成鸟雀圈养起来,连门都出不了……” 檀玉微微抿唇,圆眼睛里有些狐疑,“他怎么样我不关心,更不在乎他去哪里找谁住,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厌不敢看檀玉妖冶的绿眸,只俯身道:“草民只是怕您误会,想对您和王爷表个态。” “他既与我决裂,此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管,周家永远都效忠于您和靖王殿下。” 比起儿女情长,周家的荣辱兴衰更为重要。更何况周厌已经给过檀疏意机会了。 是檀疏意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拦都拦不住。 周家上下足足几百口人,他还有未长大的庶弟庶妹,他不能让他们受到牵连。 檀玉“哦”了一声,“你今日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转告王爷。” 是承诺也是威胁。 周厌知道檀玉身边有暗卫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靖王的眼睛。 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周家绝对不能倒。 周厌颔首,“是,草民明白。” 檀玉离开后,迎面撞上来找他的萧羽和裴问之。 萧羽很着急,口无遮拦道:“我一转眼人就没影了,祖宗,你怎么跑到这偏远的后院来了?” 裴问之则更为冷静。 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檀玉一眼,发现他连头发都没乱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裴问之扫了一眼假山,压低声音:“如今多事之秋,国子学里学生众多,人多眼杂,保不齐有哪个心术不正的,王妃还是要小心为上。” 檀玉点点头:“没事,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呢。 就周厌那个病恹恹的样子,别说暗卫,甚至承受不住檀玉用力甩的一巴掌。 他们两个武力值三七开,檀玉三拳打下去,周厌该准备头七了。 三人说着话离开。 片刻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厌才从后面走出来。 他斜倚在杂草丛生的假山上,微微闭上眼。 刚刚有点紧张,烟瘾犯了很是难受,可惜他的水烟在府中忘记带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但愿,周家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有靖王夺权成功,周家百年基业才可保全。 下学后。 靖王府的马车在门外等候,檀玉爬上去才发现薛奉雪坐在里面,正看着一卷兵书。 兵书的纸张微微泛黄,很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了。 “王爷?你今日不忙吗?” 听见动静,薛奉雪抬起眸子,放下兵书。 “忙,可本王太想小玉了,已经害了相思病,连公务都处理不好。” “也想给小玉一个惊喜。”他伸手将人轻轻拽过来,让檀玉侧坐在自己膝上。 修长的手臂怀抱着少年单薄的肩背,薛奉雪垂眸浅笑:“乖宝下学了?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檀玉回过神,将周厌找自己的事说了。 薛奉雪闻言,语气淡淡道:“无需在意,他只不过是怕当初那点针对你的小动作被本王追究。” “针对我……?” 檀玉愣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印象。 “周厌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分寸。” 薛奉雪随意点评,握着檀玉的手轻轻揉捏,漫不经心道:“那些小动作倒是波及不到你。” “说起来,大概只是为了哄骗小玉那个蠢货弟弟罢了。” 蠢货弟弟…… 檀疏意? 这下檀玉明白了。 难怪之前有好几次,檀疏意都用一种“等着瞧吧你马上就倒霉”的得意眼神看着自己。 感情是叫人耍了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以为那些不痛不痒的手段能报复他呢? 檀玉不知道该说檀疏意是天真还是蠢。 做坏事做到这种地步,真的不觉得丢人么? 第317章 你真应该学学你的哥哥 “殿下,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二王子和那一千多亲卫安置在京郊的几处别院里。” “那里四周有我们的人把守,地下四处连通密道,无需担心被靖王的人发现。” 薛长忱正半阖眼将手中的金刚菩提盘得哗啦作响,闻言点了点头。 “做的好,将这几日打点他们进城的开销记下来,来日让其如数奉还。” 心腹连忙颔首称是。 薛长忱将菩提手串丢到一旁,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心情很是烦闷。 “对了……再派个人去宫里问问母后,那丢失的玉玺现在还没找到么?” “是!” 心腹走后,薛长忱面色变得阴沉,也许在他尚且蒙在鼓里的时候,本应该围着自己转的世界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问题日积月累,以至于叫他现在如何补救都显得无比吃力。 他得想想办法。 改变的突破口,不外乎就是没有按照既定事件发展的檀玉。 与此同时,同在皇子府的檀疏意意外听见了花园内几个下人蛐蛐他的话。 “什么未来的皇子妃?就他?” 只听有人嗤笑道:“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侍郎府公子呢?不过是一个破落户!” “那日死乞白赖求着殿下非要上门,门房拦都拦不住,要不然殿下怎么会让他住进来。” “还有这回事?我看他一天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已经把自己当成府里的另一个主人了。” “你看他住的院子就知道,这里从前是给殿下的几个侍妾住的,只不过殿下不让我们告诉他。他呀,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人物呢!” 紧接着一阵充满嘲讽与轻蔑的笑声。 这些话丝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和不屑,檀疏意的脸色一寸寸变白,双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道道鼓起。 他咬着牙,眼底恨意激荡。 檀疏意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表面上恭敬的贱奴私底下居然敢这么议论他? 话里话外,都是他在倒贴。 可明明是薛长忱自己找到他一通表白,这几个鼠目寸光的狗奴才懂什么! 该死的东西。 他不自禁上前一步,鞋底踩住枯枝发出“咔嚓”一声。 这一声非常明显,那几个奴才脸色骤变,呵道:“谁在那里偷听!出来!” “……是我。” 檀疏意阴沉着脸从假山后出来。 那几个奴才见是他,面面相觑,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 “原来是檀小公子啊……哈哈。” 蛐蛐人被正主听见,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好巧啊檀小公子,殿下在前厅呢,你不过去吗?” “别岔开话题,刚刚不是说的挺好吗?” 檀疏意冷笑一声,他还不至于怕几个奴才,语气咄咄逼人:“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让我听听你们是怎么看我的。” 有奴才心中不服,嘟囔了句:“……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而且我们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一群贱奴才!” 檀疏意忽然爆发,指着他们,声音尖锐刺耳。 “我就是再破落,也是天生的贵族公子!你们这些贱籍出身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着,便上前揪住那不服奴才的领子啪啪甩了他两个巴掌。 如此他犹不改很,抬脚便往这几个人腿上踹,面目狰狞:“狗奴才!还不跪下!我要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道阴沉的声音。 “够了!你究竟在闹什么?” 薛长忱面目阴沉,他走过去一把掐住檀疏意的手腕,“非要把我的府里闹的鸡犬不宁才罢休是吗!” 他拧眉看着昔日心上人发疯打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心里那点最后的温情也因檀疏意扭曲的嘴脸嘴脸而消失殆尽。 那几个奴才见状立刻跪下请安,无比惶恐,生怕薛长忱给这撒泼的檀小公子做主打杀他们。 薛长忱摆摆手,示意他们滚下去。 那几个奴才如临大赦,马不停蹄滚了。 檀疏意脸色苍白,泪水涌出来,满脸抗拒:“放开我,明明是他们骂我在先,什么叫我闹?” “你差不多得了。” 薛长忱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很冷:“议论几句又不会死。” “你当没听见不行吗?况且你当初非要跟我回府,就没想过会遭人非议?”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嚣张跋扈、小家子气的人? 明明是正统的贵族子弟,从小耳濡目染也不应该如此粗俗。 总是喊打喊杀,像极了外面没有教养的低等人。 檀疏意如遭雷劈,瞳孔猛缩:“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为了你才——” 薛长忱重重叹息一声。 “疏意,算我求你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别再闹了好吗?” “那几个嘴碎的下人我会处理。但我每日忙政务就已经够累了,你懂点事,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以后能当皇后?” 薛长忱说着,松开他的手。 他表情已经十分不高兴,捏了捏眉心,习以为常教训道:“疏意,你真的应该多学学你的哥哥。” “要多顾全大局,最起码檀玉绝对不会是你这样不知轻重的性子。” 他每说一个字,檀疏意的脸就多白一寸。 等到最后说他不如檀玉时,檀疏意动作猛地顿住。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檀玉? 那个懦弱无能的贱种从前根本没人在意! 现在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凭什么人人都拿他跟自己比! 檀疏意盯着昔日心上人喋喋不休的嘴,气急攻心,面色惨白,直接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发誓。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要杀了檀玉。 这个带给他无数梦魇的人。 一旁的下人出声提醒:“殿下……檀公子昏过去了。” 薛长忱教训的话这才停下。 他扫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皱眉冷冷道:“把地收拾干净,昏迷了就去找府医,我又不会治病。” 说完,一甩袖子,径直离开。 留下的老奴才摇摇头,叹了口气,招呼几个侍从把人扶起来。 也不知道这檀小公子脑子是怎么长的,非要死乞白赖留在这里。 他家殿下薄情寡义,怎么可能会为某一个人停留呢? 第318章 报应不爽 嘎吱—— 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檀府门前。 帘子掀开,檀玉从上面下来。 昔日辉煌耀眼的檀府,如今再看,已是满目萧条。 门前石阶无人扫,两只石狮子落了厚厚的灰,刷红的大门也剥离斑驳,牌匾镀金的字也黯淡无光。 在dx3的指引下,他特意来这里嘲笑渣爹后母落魄模样的笑话。 只需亲眼见证这一家子人渣的破败,任务进度就可以增加2%。 顾七一身侍卫装扮,手臂带着臂缚,腰间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眉目带疤,缄默的模样像只凶狠的狼犬。 敲门无人应,看来府里的奴才也跑了个七七八八。 元宝扬眉吐气:“王妃,看来是真的破落了。” 檀玉一笑,摆摆手,顾七立刻上前,抬脚便用力踹开厚重的大门。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大门应声而开,不仅无人守门,连院内都无人收拾。 冬日积雪化成的水渗透泡软了泥土,青色石板路一踩上去便从缝隙处挤出脏兮兮的黄泥水。 院内树木早已枯死,冷风吹过,有灰黑的老鼠拖着尾巴从墙根叽叽溜走。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从前的檀府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不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也称得上是假山好水、景色极佳,哪里是如今这样破败? 檀玉不禁感叹:“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能想到原书中凭借卖子求荣当上了国丈的檀侍郎,如今府里连一些像样的下人都没有? 顾七沉默片刻,如实道:“得罪了您和王爷,自然没有官员敢与他结交,现在这般,实属活该。” 元宝在一旁重重点头:“欺负过王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三人走入前厅,在里面见到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白容,檀疏意的母亲。 她早已不复从前那般美艳动人,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浑身写满疲惫。 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深深,身上的衣裳也洗的破旧,早已不是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余光中她看见破败的门庭终于有人前来,白容激动地抬起头—— 眼底的喜悦在看清檀玉那张被娇养的光彩动人的脸时化为浓厚的怨毒。 “是你……你还来干什么!?” 元宝眉头一挑:“大胆刁民!看见王妃还不下跪!你想死不成——” 檀侍郎官职被罢免,如今的夫妻二人不过是一介布衣白身。 “你叫我跪?我可是你嫡母。” 白容撑着桌子站起身,微凸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檀玉,“就算当上王妃,也该叫我一声母亲。” 檀玉此刻早就在元宝的贴心伺候中坐了下来。 他坐在破旧的前厅里,一身精致华贵的狐毛披风,领口的宝石光彩夺目,闻言笑出了声。 “还真是可笑,白夫人,我母亲早已仙逝,至于你……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外室,何来嫡母一说?” 檀玉脸唰地冷下去。 “顾七,你来教教白夫人什么是规矩。” 他不笑时显得格外冷,绿眼睛闪着妖冶的光,身上总隐隐约约有靖王那位活阎王的影子。 让人不寒而栗。 顾七立刻把剑抽出来横在白容脖子上,往她腿上一踹,恶狠狠道:“跪下!” “啊——” 膝盖发出清脆的响动! 白容惨叫出声,双腿硬生生砸了下去,疼痛席卷全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是不是疯了……”白容涕泪横流,一张脸上早已看不出以往跋扈的模样。 印象里的檀玉懦弱无能,就跟他那个死去的娘一样愚蠢好骗。 她后悔了! 当初就应该把这小杂种和那贱女人一起杀了才对!!! 檀玉听着她惨叫的声音,只觉得刺耳,心里没有丝毫的心软。 因为从前,白容也是这么对待“檀玉”的。 她逼迫年仅十岁的“檀玉”承认偷盗了她的首饰卖钱。 “檀玉”不肯认没做过的事,白容便让强壮家丁按着肩膀,往他腿上狠狠踹,直到愿意承认为止。 “檀玉”的腿十日有八日都是肿的,日子久了,甚至因此落下了病根。 不仅时常疼痛难忍,严重时发作会硬生生疼晕过去。 所以,这才哪到哪? 只不过是膝盖断了而已。 檀玉扫她一眼,轻飘飘问:“我爹呢?他的账,我还没算完。” “你这个不孝子……” 白容闻言抬起头,双手在地砖上抠出鲜血,乱糟糟的头发后她死死盯着檀玉,喃喃道:“我当初……就应该把你也弄死……” 也。 这个字眼一出,檀玉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抿唇,在脑海中问:“dx3,原文里我这个角色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书剧情没有提及,只说是生病,不过根据白容的反应,大概你想的就是真相】 是白容。 白容动了手脚,害死了“檀玉”的母亲。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鸠占鹊巢,让自己的儿子名正言顺取代“檀玉”的位置。 如此一想,檀玉心口泛起阵阵酸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但你没这个机会了,白容。” 在白容逐渐消失的笑容中,檀玉盯着她,轻声道:“你千万别自缢,我也会让你亲眼看着,好好体会,檀疏意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白容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她终于反应过来檀玉的话,终于明白了何为恐惧。 登时间又哭又喊,爬到檀玉面前给他邦邦磕头,磕得满脸鲜血,嘴里说着求饶道歉的话,祈求他高抬贵手放檀疏意一命。 可这些都于事无补。 白容年轻时得意洋洋做的杀人恶事,檀疏意对原角色的欺凌羞辱,终有得到报应的一天。 “王妃,找到了,人被关在西厢的柴房里。” 檀玉站起身,“走吧,去看看我这个无能的爹。” 第319章 渣爹后母的报应 【太棒了,对待恶人就是不能心软,宝宝真的成长了呜呜】 dx3像个感动的老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 檀玉微微垂眸:“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便能记住。” 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原本的“檀玉”在这家吸血鬼人渣身上所受过的苦,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檀玉现在完全有能力直接弄死这两个人。 但是只是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对于白容和檀侍郎这种无比虚伪的人渣来说,让他们逐渐沦落为从前最不看不起的下等人,颜面扫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教训。 这也是檀玉从薛奉雪对待仇人的态度中学会的方法。 要人渣的命太容易,但比起短暂痛快的死亡奖励,真正让他们痛不欲生的是被狠狠诛心。 就像已经死去的大周帝,像太后。 他们算计一辈子,却都是被自己疼爱的亲生骨肉所杀,死之前不可谓不承受了滔天的痛苦。 所以,渣爹他们也该如此。 咚的一声! 顾七抽剑劈断了西厢房柴房门上的锁链。 “王妃小心,这里灰很大,而且很脏。”元宝挡在檀玉面前用袖子挥舞着灰尘。 一股浓郁的恶臭味从里面飘出来。 檀玉微微蹙眉,走进去。 柴房里面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床角有个脏兮兮的破碗。 床上躺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乱的人,枯瘦的双腿用铁链拴在床角上,口中发出难听痛苦的呻吟。 听见门开的声音,像是很久都没有见到有人来一样,腿上拴着的锁链哗啦啦响着。 他摔倒在地,拼命地往门口的方向爬,口中断断续续喊着:“来人……救我……好饿啊、好冷……” 顾七走过去,俯身将人从地上揪起来,丢麻袋般丢回床上。 枯瘦的身体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人嗓子里喘出一声沙哑的痛吟,似乎有些神志不清,蜷缩着身体。 “疼啊……放肆,不要打我了……” 顾七按住他的手臂,请示道:“王妃,需要属下让他现在清醒过来吗?” 檀玉点头应允。 只听清脆的咔一声,木板床上的人发出杀猪般凄惨的痛叫。 “啊——!!!” 顾七顺势松开手中被他捏的向后扭曲的胳膊,面不改色走回檀玉身边站好。 剧痛让人彻底清醒。 床上蓬头垢面的人眼前逐渐恢复清明,入目恍恍惚惚,先是一件雪白的狐毛披风,披风领口的宝石闪着细碎的光。 再往上,是一张艳丽绝尘、让人见之难忘的脸 ——以及那双在他梦魇中反复出现的妖冶绿眸! 檀侍郎嗓子里瞬间发出一声惊惧的气声。 “是、是你……?” 檀玉见状,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起来,脆生生道: “檀大人,还是叫你父亲,几月未见,还真是别来无恙。” 檀侍郎。 亦或者说是檀之林,在看见檀玉的脸后面容急剧扭曲,眼底划过几分恐惧。 然而细看去,那恐惧之中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好像眼前漂亮的少年是什么可恨的洪水猛兽一般, “你想干什么?” 檀之林枯瘦双腿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浑浊的眼睛目眦欲裂。 “你来做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拍打着床板:“我是你亲爹,你不救我就算了,害我丢掉官职还不够吗!我现在这样惨还不够吗!” 檀玉漠然看着他独自无能狂怒。 檀之林的确早已经不成人样,不复从前做官时那般衣冠楚楚。 自从被罢免后,他因双腿无法行走时常发疯打人,最终被白容关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这些日子吃的都是馊饭烂菜,浑身长满冻疮,春日回暖,有的伤口发烂化脓,浑身都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 空气中气味愈发恶心。 檀玉捂住口鼻,冷冷打断:“我害你?如今的下场不都是檀大人自找的?” 檀之林动作一顿,忽然低低笑了。 半晌,才咬牙道:“我自找的……可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错!?” 檀玉冷笑一声。 “是你自己管不住那二两肉,是你非要把白容抬进府里。” “是你丝毫不尽父亲责任,任由檀疏意和白容虐待欺辱你的长子。” “是你自己站错了队,也是你自己不知好歹得罪王爷,不是么?” “檀之林,你以为这就是全部报应了吗?” “檀府很快就会被充公查抄,至于你,便只能和你最爱的夫人到外面大街上去要饭,去当乞丐,与狗抢食,去吃烂泥里的食物。” “哦,我忘了……父亲如今是个不能走的残废,根本没有能力跟狗抢食吧?” 檀玉一脸天真的笑盈盈,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这样,你只要跪在朱雀大街上朝着昔日的同僚们磕头要钱,爬过去拦住马车,看在昔日情谊的份上,他们会赏父亲一点吃的东西吧?”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为您着想?” 他每说一个字,檀之林的脸就灰败一寸。 到最后,那张本就因饥饿而枯槁凹陷的脸变得青灰,两颗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绝望像潮水般将檀之林彻底淹没。 他从前是户部侍郎,无数的官员都要给他赔笑脸,可一朝落败,连个芝麻官都能踩在他的脑袋上。 这是多么的可悲? “倒是我小看了你……你跟你娘不一样,当真是有一颗无情的心。” 檀之林被檀玉一番话气得急火攻心,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愈发急促。 双目变得赤红,整张脸也涨成紫红的猪肝色。 他抄起手边的破碗用力掷出去,呼哧喘息断断续续说:“后悔、后悔啊,当初为什么没把你这小畜生丢进水盆里淹死?” “你这不孝子……我檀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都滚出去!!” 那碗还没等砸到檀玉,就被顾七拔剑当啷一声挡回去。 哗啦—— 破旧的瓷碗砸碎在地上,飞溅的碎瓷片不可避免地溅了檀之林满脸。 有些许碎掉的瓷片渣扎入他脸上化脓的冻疮伤口。 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入血肉,折磨得檀之林发出痛苦的沉重呼吸声。 他饿了太久,四肢无力,扑通一声摔回木板床上,脸部肌肉扭曲抽搐,鲜红的血迹自额头、眼角往下缓缓流淌。 无比触目惊心。 檀玉却只觉得恶心,撇过头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你的算盘彻底落空了,别再幻想了,没有人能救你。” 说完,不顾檀之林接下来的反应檀玉转身冷冷说:“我们走。” 顾七缄默跟上。 元宝回头,朝着床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活该!” 叫他欺负王妃,死不足惜。 走出柴房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檀之林又哭又笑的声音。 只听他在声嘶力竭大喊着“不可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嘶哑,像个可怜又无能的小丑。 檀玉脚步丝毫不停。 【恭喜,解锁渣爹后母两个人渣的破败下场,奖励进度+2%,当前任务进度:89%】 第320章 小玉今日做的很好 “王爷,王妃回来了。” 王府外马车刚停下,立刻有人跑去禀报书房内的靖王。 薛奉雪放下手中的折子。 听着门外由远及近的细微珠玉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吩咐道:“将厨房炖好的玉米排骨汤给王妃端上来。” 吴管家连声称是。 嘎吱—— 书房的门应声打开。 檀玉刚迈步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迎面撞入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头顶声音低沉:“回来了?” “嗯。” 檀玉闷闷应了声。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木香,让人目眩神迷,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被捉着一把抱到书案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靖王坐在椅子上—— 檀玉双腿分开坐在他怀里,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顺势从扶手下方穿过。 “小玉今日很是威风,本王听暗卫说,那二位被小玉气了个半死。” “乖宝,累不累?” 脸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抬起来,眼下传来细微的痒意,檀玉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选了一个很糟糕的姿势—— 身后是沉重的书案,面前是薛奉雪的胸膛,他被彻底锁在怀里,前后左右都动弹不得。 檀玉被亲的眯了下眼,只能乖乖回答:“不累。” 而且现在回想一下,其实还有点爽的。 因为这两个人渣真的得到了很惨的报应。 且他们只能承受这种痛苦,连求死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檀玉前脚刚从檀府出来,后脚疯疯癫癫的檀之林和白容就被人给控制住了。 正在此时,书房门被敲响。 隔着一层雪白的芙蓉丝薄屏风,下人低着头走进来,将一砂锅玉米排骨汤放到桌上。 同时还有一个小碗、一双筷子和一把汤匙。 至于为什么有两个人,下人却只抠抠搜搜拿一副餐具,自然不是因为王府太节俭。 而是吴管家根据经验和察言观色能力,总结出的最佳方案。 他发现,只有一副餐具的时候王爷心情就会变好。 每次在喂王妃吃完的时候,都可以就着这副餐具将菜吃个七七八八。 反之,若是有两副,靖王吃东西的时候便不怎么高兴,只动几下筷子便作罢。 “王爷、王妃,排骨汤炖好了。” 下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檀玉根本不敢抬头,掩耳盗铃般把脸埋在薛奉雪颈窝处,一双手紧紧绞着。 生怕那下人抬起头,看见自己这个姿势坐在靖王怀里。 少顷。 眼见着怀中人羞赧到耳根都泛起了薄红,薛奉雪才不紧不慢“嗯”了声:“下去吧。” 不只是檀玉松了口气,跪在地上的下人也如临大赦,抱着木质托盘快步退出去。 “起来吧?嗯?” 檀玉仍不肯起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 顷刻间,这屋内就又只剩下檀玉和靖王两个人。 “好了,已经没有人了。亲密了如此多回,小玉脸皮怎的还是如此薄……” 薛奉雪语气带笑,掌心向下,入手是细腻柔韧的温度。 他轻轻拍了拍檀玉的后腰处,传来闷闷两声,“听话。起来吃些东西。” “如今春寒料峭,小玉在外面待了一个时辰不觉得冷么?” 檀玉修长玉白的指尖将靖王的衣裳抓出道道褶子,被好声好气哄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直起身。 他仍旧不敢抬头看薛奉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碗散发着鲜香的玉米排骨汤。 好香。 檀玉默默咽了咽口水。 薛奉雪几乎不用低头看他神色,就知道怀里的绿眼小猫肯定馋得眼巴巴,着急的不行。 他轻笑出声,将碗放到檀玉面前,慢条斯理道:“喝吧。” 碗中有虫草、胡萝卜块,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切好的金黄玉米段,一点浮在汤面的葱花,散发着淡淡的诱人清甜。 檀玉用筷子夹起排骨,在嘴巴里轻松脱掉骨头,玉米很甜,热乎的汤下肚,四肢百骸都暖起来。 他不忘与靖王同享,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用这么一副餐具,气氛格外和谐。 一小砂锅的玉米排骨汤逐渐见底。 檀玉额头和鼻尖浮起了细细的汗珠,他仰着脸,任由被薛奉雪用帕子一点点仔细擦干。 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让薛奉雪止不住心痒,怜爱到恨不得将檀玉整个咬在口尝一尝。 可最终他没有那么做,只低头克制地在挺翘小巧的鼻尖上落下一吻。 “小玉不妨与我说说今日在檀府都做了些什么,好不好?” 檀玉吃饱了便有些懒洋洋。 他整个人都舒展地靠在靖王身上,眼睛都没睁开,眯着眸子哼哼唧唧道:“王爷不是都知道么?我每次做了什么,暗卫早就告诉你了吧。” 这倒是事实。 靖王的掌控欲在他一众心腹手下心里早就不是秘密,更不用想檀玉是个对靖王那么重要的人,要完全掌控到何种地步才能放心? 就连谨慎如裴问之,私底下都暗戳戳问过檀玉许多次,他是否真的受得了靖王殿下强势到有些恐怖的控制欲? 檀玉对此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甚至接受良好。 他现在这么说也没有责怪薛奉雪的意思,只是懒得开口再重复一遍彼此都已经清楚知道的事情。 很显然薛奉雪并不这样想。 他握着檀玉手腕的手指轻轻摩挲,带着他抚上自己的脸颊,垂眸轻声道:“虽然已经知道,可还是想听小玉亲口告诉我一次。” 这话说的无比可怜,就好像檀玉很少跟他讲话一样,但偏偏檀玉人好心软,就吃这套。 再配上靖王殿下那双漆黑狭长的眼中满满当当快溢出来的爱意,檀玉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他只好又把事情讲了一遍。 在提到白容时,檀玉微微垂眸,“如果不是她买通了嬷嬷下毒,也许事情会有些不同。” 最起码,如果亲生母亲健在,原本的“檀玉”不会受那么多苦。 檀之林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凤凰男,他家境贫寒,全仰着原配妻子的帮助才有了一官半职,在府中始终低妻子一头。 所以,就算他们后面夫妻感情不和睦,可看在“檀玉”母亲的面子上,檀之林那个怂包肯定不敢做什么。 “檀玉”会被好好养大,不说文武双全,也必定是京城里不错的儿郎。 而不是在渣爹后母和便宜弟弟的欺凌中作为一颗棋子含恨而死。 “无需为从前的事感到伤怀,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薛奉雪垂眸,带着薄茧的指尖顺时捏上檀玉的耳垂,淡淡夸奖道:“该狠心时不必留情,小玉今日做的很好。” 第321章 反派他很会养你 被夸奖了。 檀玉薄薄的眼皮被亲了下,卷翘的眼睫毛轻颤,表面上很是平静。 实际耳根的薄红逐渐晕开到了雪白细腻的颈子。 从薛奉雪的角度看去,像是枝条上漂亮的花骨朵,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咬,尝尝是不是甜的。 如此想着,薛奉雪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转向自己。 那张修长有力的大手极具掌控欲,扣在檀玉小小的脸上,肤色差很是明显。 靖王微微垂眸,浅淡的薄唇贴着檀玉柔软的脸颊肉细细嘬吻。 嘴巴被悄然堵住,檀玉眼皮抖了抖,在这强势的吻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浑身也蒸起热气。 春寒未退,书房内还烧着温暖的熏笼。 檀玉领口的扣子从领口一排排解开,露出雪色的脖颈。 后背起了薄薄的汗,檀玉身上淡淡的芙蓉花香被逐渐升高的体温蒸腾地有些甜腻。 这甜腻的芙蓉香混着他自身的体香,像钩子一样不轻不重勾在薛奉雪心尖,让人着迷。 靖王头顶的发丝搔在他尖尖的下巴上,檀玉低头看去,不可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两张眼睛水汪汪含着泪,巴掌大的小脸上纵横交错都是泪痕。 好奇怪的感觉。 一个比自己大了六岁的男人怎么可以泰然自若地做这种小孩子对母亲做的事情? 每次这样想,檀玉都无法接受,便哭得更加可怜,眼下更是如此,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他抽了抽鼻子,请求道:“薛、薛奉雪……唔放开……” 只是这模样却无法引起薛奉雪的怜惜,只会让人变本加厉想欺负他。 檀玉两条小腿还可怜兮兮卡在椅子的扶手下,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后腰处被警告似地拍了拍,不疼,但有点麻。 檀玉条件反射,有点不敢再反抗,到最后只能抱着靖王的头默默呜咽,忍受一切。 【宝宝,你这样是不舒服吗?】 dx3眼前是一片雾蒙蒙,但它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作为机器人,并没有什么礼义廉耻。 它很是担心,却不想檀玉在听见它说话时已经羞愧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不舒服。 而是因为太……了,导致他没由来对此感到恐惧,几乎要溺毙其中。 没有得到回答,dx3只好打开后台的身体监测。 它发现檀玉现在的快乐值很高,并不存在不高兴这么一说。 除此之外,檀玉的身体非常健康。 不仅是远超刚来这里时为了符合剧情刻意调低的数值,甚至比起他在现代时还要健康不知道多少,各项指标达到惊人的完美程度, 也是这个时候,dx3才意识到—— 檀玉一开始在现代好像也把自己养的很差。 高强度的工作和繁杂的学业堆积在檀玉身上,可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要面对许多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才会面对的问题。 【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反派他很会养你】 dx3很少觉得反派这个人不错。 这也没办法,谁让薛奉雪总是黏着、抱着自己的宿主耳鬓厮磨? 以至于很多时候檀玉都没有时间听它讲故事,要一直保持注意力,和薛奉雪卿卿我我。 檀玉还处在迷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dx3忽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 因为薛奉雪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走神,这让他心情不愉,原本没打算在这椅子上做的事情也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 半个多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檀玉已经分不清了。 他昏昏欲睡地倒在盛满热水的浴桶里,眼睫毛垂着,任由靖王替他擦拭后背,绞干满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 三月下旬,朝廷上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右相与一干三皇子党指责靖王滥用私刑,枉视大周律法。 先帝逝去还未满一个月,按规矩在丧期内不可杀生,诏狱内却日日都有新鲜的尸体抬出,丢到乱葬岗。 御史台也在苛责这件事,不过靖王麾下的官员不乏能言善辩者,几句话将那些人喷的狗血淋头。 尤其是右相与三皇子,前者前几日刚悄咪咪抬了个小妾进府,后者被指责在先帝丧期的第五天就迫不及待蒙面进红楼里狎妓。 这两件事不仅丢人,更有蔑视先帝的嫌疑。 只是朝廷官员们不少都眼观鼻鼻观心,为彼此遮掩。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平时也不少,你犯一下我犯一下,便很少有人会拿到台面上去说。 “诏狱和大理寺里的尸体都是一些贪官污吏,刺客暗探,下官认为这些意图瓦解大周江山的人,无论何时都死不足惜。” 说话的是大理寺卿,沈鸠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说起话却丝毫不留情面。 “而右相大人呢?您老人家今年五十有余了吧?” “据我所知,右相抬的那个小妾前两日才刚刚及笄,您这老牛吃嫩草都不嫌丢人?” 沈鸠啧啧两声,捂着心口道:“可怜陛下丧期未过一月,右相怎么就如此急色,连等都不愿意等,这蔑视律法的到底是谁?” 右相的脸色瞬间阴沉,他如鲠在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毫不起眼的举动也会被人发现。 而三皇子就更惨了些。 御史台新晋中丞走上前,他仗着自己身靠御史台,笃定这种节骨眼上不会有人敢得罪谏臣,大声质问道:“三殿下可知,我朝律法严明禁止在朝官员狎妓!!!?” 薛长忱恶狠狠转过头,“我没有!” 那中丞却不管不顾,大声输出: “您作为陛下与皇后娘娘唯一的皇子,怎么能在陛下丧期时做出如此不知礼义廉耻、无视大周例律之事?” “三殿下如此狂妄行径,目中无人,是在公然挑衅已逝的陛下!是有违孝道!是公然蔑视大周先祖皇帝定下的三千铁律!” 他越说,四周官员落在薛长忱身上的目光就越变味。 虽然说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但这种夺权节骨眼都管不住自己身子的人,如何有资格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何能管控得了天下大事? 三皇子一朝风评被害,右相抬妾的例子在先,他有口难言。 至于到底有没有去红楼狎妓,又有谁在乎真相呢? 第322章 檀疏意的愤怒 “皇后娘娘,玉玺丢失这件事必须保密,绝不可泄露出去。” 凤仪宫内,右相满脸愁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兄长放心。” 皇后笑吟吟道:“你一说完,宫内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宫人就都被本宫处理了,除了从家中带来的心腹嬷嬷外,再没有一个人知晓。” “如此甚好。” 右相目光沉沉,一字一句笃定说: “娘娘可知,为今之计只有让殿下先持玉玺在百官面前宣读继位诏书,如此不论玉玺和遗诏是真是假,都能杀靖王一个措手不及。” “反之,您和殿下包括臣,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说的太过骇人,皇后也不免紧张起来。 “兄长说的,本宫自然明白。” 仔细看去,她比起一个月前大约苍老了十岁,敷再多厚厚的粉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细纹和黑眼圈,整个人疲态尽显,再不复从前那般光鲜亮丽。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皇帝死的太过突然。 谁都没想到太子看起来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那么快就会谋反,狠心到连夜逼宫,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皇。 皇后甚至还没来得及打探到那继位诏书究竟藏在了哪里,皇帝就已经死了。 她叹息一声,鬓边的珠子随着她揉眉心的动作哗啦作响,满脸疲惫,斟酌着道: “诏书这件事还要多劳烦兄长你,本宫那儿子确实有些不争气。” 就是要他不争气才对。 右相心里止不住冷笑。 但他脑海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出的又是另一套官方说辞。 右相盯着皇后,颇为不赞同地沉声道:“娘娘与我客气还什么,亲兄妹也要生分了不是?” 右相一脸真诚为人着想的样子,神色略显凝重,苦口婆心道:“你是我嫡亲的妹妹,三殿下又是我的亲侄子。” “我不为他费心为谁费心,都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应该做的罢了……” 皇后便笑了:“这倒是,若是长忱登基,必不会忘了他这个亲舅舅的好。”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亲亲热热的兄长存的是什么谋逆的心思? 满心还以为右相真的一心一意辅佐自己的儿子。 皇后感动之下,竟然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积攒下的金银珠宝、钱庄地契全部拿了出来。 看着面前满满几箱子价值连城的宝贝,右相耷拉着眼皮,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但他表面上却佯装愤怒,站起身狠狠甩了下袖子,面露不悦。 “娘娘这是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做这些事还需要变卖你一个妇道人家的首饰钗环不成?” 皇后见他生气,哪里还敢多说什么,立刻赔着笑脸解释:“哥哥,你这是哪里的话?” “本宫虽久居深宫,却也知道这年头招兵买马、粮食军饷样样都需银钱,我唯一能帮上兄长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兄长可千万别客气,尽管拿去。” 除了这个目的之外,她更多的是想让右相拿完珠宝能尽心辅佐自己的儿子。 正所谓拿人手短,皇后还怕他不从中抽取利益…… 于是,兄妹两个各怀心思一番你来我往的推拒后,右相才非常“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些珠宝。 “娘娘尽管放心,只要有臣在,必定尽心帮助殿下。” 听起来忠心耿耿,右相心里的算盘打的却噼里啪啦作响。 作为当朝一品丞相,不说多么权倾朝野,在百官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在他心中,亲情比之路边的野草还要廉价,新帝无能就是对他揽权最好的帮助。 只有薛长忱足够蠢,他这个皇帝的亲舅舅才有理由架空他,将大周朝牢牢攥在手中,做幕后真正的掌权者。 等到那个时候,满朝文武皆是他手中的棋子,再过几年他就可以轻松废除掉薛长忱。 然后肆无忌惮扶持一个自己家里的幼子登基。 如此一来,皇帝尚且年幼,他更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封摄政王,在龙椅旁边放一把椅子把持朝政。 至于自己早已不知何处的妹妹和侄子么…… 呵,他会让人在每年清明给他们两个烧几张纸钱好好悼念一下的。 * 檀疏意在王府内伏低做小好几日,终于得到了一个回檀府的机会。 结果,等到他下了马车,面前的府邸却封上了雪白的封条,而门房的下人也不知去往何处。 “什么情况……为什么、为什么被封了!?” 檀疏意急得砰砰砰拍门,手掌心都拍红了,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一座被查封的、空落落的宅邸。 这么大的事情,甚至没有人通知他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朝廷要这么悄无声息地封了他的家? 檀疏意越想越生气,准备撕掉封条往里面硬闯,却被监视自己来的三皇子府侍卫架着胳膊硬生生拦住。 “反了你们了!” 他被掐得有些疼,脾气上来又踢又打,扯着嗓子骂道:“松开我,一群狗奴才!我要回自己家你们凭什么拦我!!!” 侍卫皱眉,眼底闪过厌恶。 “殿下有吩咐,让属下看着不让你再闯祸。你如果还不老实,我们就将你绑起来,带回府里关禁闭。” 檀疏意微微瞪大双眼。 “凭什么……你们居然敢威胁我!贱奴才!狗东西!我要让殿下取了你们的狗头——!!!” 他歇斯底里,不知道是在发泄忽然变成孤家寡人的恐惧还是真的在计较这两个侍卫轻蔑敷衍的态度。 可最可怕的是,他喊出这句话心里是没底的。 因为他不知道薛长忱究竟会不会为他做主…… 仔细想想,如果薛长忱真的不允许这些下人轻视欺负他的话,想必这两个侍卫是不敢这样有恃无恐的。 真正的原因只能是这一切都有薛长忱的暗中授意和纵容。 檀疏意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被薛长忱给囚禁了起来? 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孤苦无依,只能全心全意依附他过活,做薛长忱心中最完美的附属品。 如此一想,檀疏意便止不住地恐惧。 “狗奴才!” 他狠狠甩了那两个侍卫一人一巴掌泄愤,然后气冲冲上了马车,准备回皇子府找薛长忱好好对峙一番。 被扇了巴掌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隐忍着怒火,等到主子回府再去告状。 第323章 又被冤枉 薛长忱回府后,还没从朝廷那群人的指责谩骂中缓过来,就先被怒气冲冲的檀疏意指着鼻子劈头盖脸质问了一番。 看着面前跟疯了一样指责自己的人,薛长忱耐心全无。 他抬手用力拍掉面前指着自己的手臂,不顾檀疏意的痛呼,沉着脸呵道:“放肆!” “你又在发什么疯?!” “什么被封,什么你爹娘,跟本殿又有什么有关系!”薛长忱面色漆黑如墨,俨然是怒到极点。 他根本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冤枉他一些子虚乌有点事情! 檀疏意低头看着自己被打的高高肿起的手背,这么多日的委屈和怒火积攒到极点,一瞬间爆发。 啪—— 他冲到薛长忱面前对着他的脸又抓又挠,两只手胡乱打在那张他昔日最喜欢的脸上。 一边抓挠一边疯癫哭诉:“你就是个畜生!薛长忱!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冲上去没打几下就被反应过来的下人拉开,硬生生按到地上。 薛长忱满脸都是血淋淋的抓痕,面目阴森,眼神恐怖到能杀死人。 他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无比刺痛的脸,低头一看,手指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放肆、真是反了你了!” 薛长忱气得两眼发昏,压着眉毛嘶吼着命令道:“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给我拖下去,狠狠打二十杖!” 这种时候,他早已忘记了昔日那点情谊。 “是,殿下!” 胳膊被人用力扯住,檀疏意疼的面色扭曲,在听清薛长忱的吩咐时,哭嚎的声音停下。 他不可置信地仰头盯着发怒的男人,微微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你要打我!” 二十杖…… 不可以! 他的腿会断掉的!!! 檀疏意呼吸急促,不禁想: 二十杖打完他就会像他父亲一样,只能躺在床榻上过完下半生! 他不要那样,他会死的! 檀疏意突然开始害怕,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去只质问薛长忱。 毕竟自己的爹娘年纪那么大了,就算是真的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对自己已经没用了,没用的东西不在自己身边也是好的,为什么自己刚刚就没控制住情绪呢? “不要……不要!我错了!长忱哥哥!!我知道错了!” 檀疏意一边被拖行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 他不知道哪里来力气,忽然爆发挣脱了下人的桎梏,扑着爬到薛长忱面前抱着他的双腿哭求: “我不应该打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变成残废!你扇回来好不好?我不想——”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无比巨大的两声。 瞬间,檀疏意两只耳朵都在嗡嗡作响,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嘴角渗出一道鲜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双颊高高肿起。 薛长忱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将人甩开。 他吐出一口气,冷冷吩咐道:“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放他出来。” 说完,便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一旁战战兢兢的府医替他清理伤口。 不顾耳边檀疏意一声声的凄厉求饶,薛长忱指尖一下下敲着木桌,心中无比烦躁。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上朝时被靖王手底下的疯狗冤枉也就罢了,凭什么回到皇子府也要被檀疏意给污蔑。 居然还敢打他…… 这个贱人。 脸上的伤口传来刺痛,薛长忱怒气冲冲地踢到脚边的凳子。 咣当! 一声巨响,吓得府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连求饶都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 薛长忱睁开眼,面无表情道:“……继续,若是敢让本殿的脸留疤,便要了你全家的狗命。” 府医闻言连忙爬起身,一边给伤口止血一边讪讪应下。 * 【主角攻受之间的绑定值只剩下5%了,难道他们两个又产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 dx3语气惊奇。 因为就在今日早上的时候,它查看二者的绑定值还稳定在15%。 结果檀玉只是吃了个午餐的功夫,就莫名其妙降低了这么多? 第324章 小玉是贤君的好苗子 顾九离开后,檀玉又被薛奉雪强行抱回怀里。 他刚坐下,大腿下方就感受到非常滚烫的温度。 檀玉耳朵发烫,扭着腰动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法挣脱桎梏后就不再挣扎。 就着刚刚那个问题,他眼中不由显现出几分忧虑,“那怎么办……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如果被嫁祸的话,解释起来是最麻烦的事。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薛奉雪轻笑着捏了捏檀玉腰腹间的软肉,只觉得手感颇好。 他下巴贴着怀中人白嫩的脸颊,调笑般道:“小玉尽可把心放肚子里,安心吃饭,安心睡觉。” 届时他会把整个天下当做礼物,亲手捧到檀玉面前。 当然,这句话薛奉雪没说出来。 因为他无法确定这个“礼物”对未来的檀玉而言是否是一个负担? 可檀玉又的确是一个贤君的好苗子。 最起码比起自己和其他任何人,檀玉有上位者最珍贵也最缺乏的怜悯之心。 做君主的,当然不能只有冷冰冰的铁血手腕,还要有怜惜百姓的柔肠百转。 如此方能治理好一个偌大的国家。 …… 安心吃饭?安心睡觉吗? 檀玉被安慰到,心也放回肚子里,“王爷有把握就好。” 他心情好了,便仰着脸,用软绵绵的脸颊贴着薛奉雪的下巴一点点蹭他。 姿态像只求人摸的猫。 薛奉雪自然不会放过送到手里的机会,他将人横着放在膝上,一只手强势的扣住檀玉纤细的腰腹不让他躲。 带着薄茧的拇指不轻不重按在柔软的肚皮上,另一只手将他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都摸了个遍。 檀玉难耐地咬着嘴唇,有好几次支支吾吾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眼中深沉幽暗的情绪给吓了回去。 “乖宝贝,别怕。” 薛奉雪怜爱地从他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亲到红红的嘴巴,从中汲取甜丝丝的水。 书房内温度逐渐升高,檀玉只觉得浑身都是热的,后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又被靖王一点点吻掉。 …… 两刻钟后。 薛奉雪才握着檀玉的手不紧不慢开始批折子。 檀玉从一堆折子里找到一封蜡封的密信,他将密信拆开,读到一半忍不住惊讶道:“他怎么又在向大周投诚?” “只要我们杀掉二王子,并将二王子的项上人头送到玉苍关外八百米,他便许牛羊数千、骏马三百、城池两座作为谢礼?” 薛奉雪接过密信,粗略扫一眼,淡声道: “用这些来换一个未来可能颠覆他王位之人的性命,对他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 檀玉现在还记得西域这个大皇子的名字,撒摩冶、萨摩耶。 名字听起来像单纯的狗,实际却是个善于算计的性子。 想来也是,撒摩冶定是在西域境内百般寻找无果,推断出那二王子十有八九逃到了大周境内。 可他又不敢随便侵入大周的国土找人。 若真是如此,就是明晃晃的宣战。 恐怕撒摩冶人是上午从王宫出发的,下午尸体就得被镇远军给挂到玉苍关城墙上做风干腊肉。 “王爷要答应他吧?” 檀玉眨巴着大眼睛,语气认真:“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除掉那个二王子,只是把脑袋割下来送给西域王而已,并不麻烦。”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白得了那些牛羊马匹,大周还多了两大座城池呢!” 薛奉雪原本就要答应撒摩冶的请求。 只是听见檀玉话里话外都将“我们”、“大周”挂在嘴边,好像他就是土生土长的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心中愈发柔软熨帖。 他将毛笔塞到檀玉手中,让他来写回信。 信中言辞妥帖,用词得当,读起来并不高高在上。 可不知为何,字里行间却总无意透露出写信者提笔时的几分强势与自信。 这种强势其实和檀玉自身的性格并不相符。 但架不住他最近潜移默化和薛奉雪学了不少治国之策,难免受到影响。 现在面对一些常见的民生政策问题,他靠自己就能将最佳的解决方案写个八九不离十,总能得到靖王的夸赞。 说起做皇帝,檀玉现在很有天赋,最大的缺点是对别人不够狠。 而这一点又恰好被薛奉雪的性格所弥补。 他们两个,一个纯黑之中有一点白,一个纯白之中有一点黑。 薛奉雪性格强势冷漠,在他的潜意识里,世上所有人的命都不重要,包括他自己。 而檀玉却是他的逆鳞,也是他心中唯一没有被污染的净土。 相反,檀玉为人善良柔软,对许多人都持着包容理解的态度,哪怕这个人曾对他抱有偏见,出言不逊。 但如果有人企图伤害自己和薛奉雪,他也不介意亮出自己锋利的爪子,将那人抓的遍体鳞伤。 玄山道尊曾经对檀玉说过:“缘分这个东西是老天注定。” “就像你和靖王,你们两个根本分不开,比起单独的灵魂,更像是一个整体,阴阳相调,合起来才是张完整的太极图。” 那时檀玉还不是很明白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如今想一想,他就基本懂了。 如果没有自己,就算靖王真的能够登基称帝,大周也总有一日会因为他太过黑暗的性格手段所覆灭。 反之亦然。 主系统开启了空间屏蔽,然后对dx3说: 【所以你现在懂了么?这就是我说的为什么这个任务只能他来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dx3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们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会变,能有今日,并不是因为穿书局牵线的功劳】 听起来依旧有点哀怨。 dx3替檀玉高兴之余,其实也有些伤心。 它一直以为是自己慧眼识珠选择了檀玉,一步步走来,才让他收获满满的幸福。 结果事实是—— 就算没有它,命运也会暗中指引檀玉和薛奉雪相遇。 dx3忽然感觉自己很没用,忙来忙去,根本没有帮上檀玉什么忙。 【好了,以后不要再因为他占了你宿主的心神就在工作时间开麦随便骂人】 主系统轻飘飘瞥它一眼,设定好的程序让他的脸色始终是冷淡的。 他随手敲了敲小机器人的脑袋。 【违反规定需要扣工资,但念你是初犯,便免除惩罚,下不为例】 dx3完全没有被无良上司的话安慰到。 它一巴掌拍掉主系统的手,蹲到角落伤心去了。 因为主系统开启了屏蔽空间,檀玉并不知道dx3经历了怎样的一番伤心难过,才收拾好心情和他笑吟吟讲话。 第325章 起火 果然不出靖王所料。 还不到三日,这日夜里,朱雀大街一处不起眼的府邸突然起火。 那火势极大,只是顷刻间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在漆黑的夜色中红色的大火几乎要烧破天际。 若是置之不理,任凭大火继续沿着朱雀大街蔓延,文武百官的府邸皆要被烧成一片灰烬。 无奈,他们只好披上衣服从家中出来,带着仆役四处打水灭火,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大人到最后无不是灰头土脸。 可是不亲眼看着火灭,他们彻夜难安。 忙了不知道多久,火势终于被扑灭。 萧羽立刻丢掉手中的水桶,抹了把脸上脏兮兮的灰。 看着黑漆漆不忍直视的双手,他皱了下眉,移开视线。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大半夜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幸好他还没睡,不然这大火如果从自己家直接蔓延到了靖王府可怎么办? 那会吓到檀玉的。 万一檀玉一害怕,就躲到正夫哥怀里了呢? 正夫哥肯定会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他,温声细语地安慰他,再亲掉他脸上的眼泪。 ……不高兴! 萧羽发怒,怎么什么好事都叫正夫哥给占了! 他现在连狗都没当上呢。 如果自己当上了檀玉的狗,就可以在火势蔓延时出声提醒他。 这样檀玉就不会被吓到,也不会往靖王怀里钻。 萧羽这么想着,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若是有人敢去端详这位小侯爷的表情,就会发现他又沉浸在自己幻想中无法自拔。 文武百官此刻也在交头接耳,最终由锦衣卫接管一切。 自从大周帝逝去,锦衣卫的指挥使也换了人选。 从前的副指挥使得以转正,而原本的指挥使陆明德因犯下贪污罪行被押入大理寺,大理寺卿沈鸠正在酌情审理。 新任指挥使立刻派手下去被烧毁的府邸中找寻是否还有活人,并调查着火的真正原因。 所幸这处府邸是御史台一位大人的私产宅邸,平日里并不住人,只每三日打扫一次,也就没什么人死亡。 指挥使松了口气,京城的布防除了天子近卫外,锦衣卫也有一定的责任。 若是无缘无故起火烧毁各位大人的府邸,他怕不是要因失职被关进大理寺监狱受罚。 到了里面,不死也要掉层皮。 很快,有锦衣卫禀报道:“大人!墙边有火油的痕迹,木头烧得灰也很奇怪,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新晋指挥使握着手中的绣春刀,压低声音咬牙道:“在附近没有抓到可疑的人么?一个都没有?” 下属摇摇头,刚想说什么。 就见原本站在废墟前低头沉思的萧小侯爷突然眼神一凛,他反手抽出旁边一个锦衣卫的刀,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用力甩了过去。 顷刻间,只听刀身刺入皮肉的声音—— 那黑影惨叫一声,一狠心拔出刀,捂着血淋淋的大腿欲逃。 离得近的锦衣卫已经拔刀奔过去,指挥使见状也反应过来,立刻下令:“抓活的!!!” 一阵兵荒马乱。 终于,在文武百官对真相迫切的注视下,有一队人押着那黑影自暗处慢慢走出来。 可是待人走近了,他们才发现抓住那纵火嫌犯的竟然不是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而是一身银色甲胄的士兵。 指挥使看着这几个面生的士兵,再看看地上被押着看不清脸的嫌犯,陡生警惕:“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正在此时,火把点燃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着火把亮起,那队人马自动分散开,从中迈出一个人影。 “怎么?本殿手下的人你也要质问?” 是薛长忱。 他一身玄色华服,头戴玉冠,闲庭信步,从手持火把的士兵中走出来。 薛长忱的视线从文武百官脸上划过—— 最终扫到新任指挥使硬挺的面容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 指挥使脸色陡然变了,俯身恭敬道:“原来是三殿下,微臣没有那个意思,请殿下恕微臣唐突。” 他从前只是副指挥使,却也知道三皇子是个多么能下得去狠手的人。 就算陆明德下狱,他取而代之,也不敢得罪堂堂皇子。 见他识趣。薛长忱冷哼一声,不再追究:“也罢,便饶你这次。” 文武百官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纷纷朝薛长忱见礼。 始终一言不发的右相忽然给了旁边官员一个眼神。 那官员便明白了意思,走上前道:“殿下,这人疑似故意纵火,怕不是想暗中谋反下官等人。” 众人这才将视线放到那个大腿上被刀捅出一个血窟窿的黑影身上。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薛长忱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装得愤怒。 “本殿自然知道。来人,掀开他的蒙面,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竟然有胆量在朱雀大街纵火!” “是!” 立刻有人上前抓起那嫌犯的胳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把扯掉这人脸上用于蒙面的黑布。 哗—— 看着这人在火光中深邃的眉眼和泛着绿的眼睛,这是很明显的异域长相。 众官员心中不由震惊。 “天呐!那是西域蛮夷?!” “不可能,你在做梦吗?西域人不是在边关外吗?他们怎么会莫名出现在朱雀大街!” “居然有蛮夷混了进来……大周难道要变天了吗?他们是想烧死我们,然后占据京城是不是!” “锦衣卫,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把西域蛮夷放进京城!还能让他纵火成功?” …… 官员们一个个惶恐不安,他们本就过惯了安稳日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差点被西域人给烧死。 慌乱之中互相责怪,推卸责任,吵吵闹闹的声音让人心烦。 但薛长忱却很高兴, 他垂眸,扯着嘴角,给了身旁士兵一个眼神。 那士兵立刻会意,一把揪起地上的西域人,大声逼问道:“说!是谁指使你来纵火的?” 第326章 愚蠢的大周官员 这探子却咬着牙不肯回答。 哪怕被人用脚狠狠踩在大腿血淋淋的伤口上也一声不吭,恶狠狠用那双野狼一样的眼睛瞪着在场的群臣。 …… 问话的士兵勃然大怒,抬脚将他踹倒,冰冷的剑刃贴上这探子的颈部,骂道: “看什么看!再瞪挖了你的狗眼!” 探子忽然低笑出声。 片刻,他没头没脑用蹩脚的官话冒出来一句:“一群愚蠢的大周官员,你们都被欺骗了。” 等到在场之人再逼问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又什么都不肯说,只一边轻蔑的笑一边扫视在场的人。 仿佛在他眼中,群臣皆是一群可以随意取笑的愚蠢玩物。 这态度成功惹怒了在场的大多数官员。 右相见状,适时脸色一沉,侧身质问道:“宋指挥使,你们锦衣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日日在京城巡逻,这西域探子到底是怎么光明正大混进来的?” “还是说……朝廷每年拨那么多银钱养你们,只是为了让尔等吃白饭不成?” 指挥使宋明脸色一僵。 面对右相的询问,他仔细斟酌着用词:“回禀右相大人……锦衣卫的人在城门处日日筛查,确实没有发现近期有西域人潜入京城,今日这件事是我等失职,自会去领罚。” “行了,事已至此,再苛责他们又有什么用?” 薛长忱垂眸扫这探子一眼,忽然问道:“朱雀大街起火这么大的事,皇叔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才发现靖王始终没有露面。 他们面面相觑,眼底有疑问,心中思绪万千,却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只有定远侯这个武将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出来打圆场。 “兴许是王爷政务繁忙,再者王府离这里路程稍微远些,消息一去一回就耽误了时间。” 薛长忱闻言忽然冷笑一声:“远?” “本殿从皇子府过来路程更远,况且平时朝中大事哪样不都需要皇叔来定夺?” 他沉沉的目光扫视在场之人,一字一句道:“如今朱雀大街起火,危及的可是诸位同僚的身家性命,这可不比朝堂上的那些事小。” 这句话一说出来,官员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几分赞同之意。 没错,难道在靖王眼里百姓的命是命,他们官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按理说,他们是大周的肱股之臣、是朝廷的栋梁之材,他们活着能为大周做出的贡献,难道不比那些愚昧的平民多的多? 出了事自然要紧着他们来才对。 更遑论他们平时对靖王恭恭敬敬,最近更是连折子都要写好让人完完整整送到王府,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半个皇帝。 可谨小慎微的对待,他们却没得到应有的尊重。 相反,一直被他们所忽视的三皇子却实打实为他们着想,带了这么多人帮忙。 若是平时,这群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不敢对靖王有什么怨言。 单单今晚不一样。 朱雀大街被人恶意纵火,天干物燥,他们这些人都在丧命的边缘徘徊,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宅邸废墟还近在眼前。 真是不敢想,若这大火顺着长街蔓延到他们自家,损失会有多么的惨重! 见人群中有几人脸上已经有了不满的愤怒,薛长忱心中不免得意。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其实论审理嫌犯这种事,皇叔可比我熟练多了,既然这蛮夷不肯开口……” 说罢抬手一招,命令道:“来人,速速去靖王府请皇叔出面。记得好好说话,态度一定得恭谨,懂么?” 身后立刻有人应声道:“是,殿下。” 薛长忱带了不少人来。 他对这个计谋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除了明面上这些人,暗处还掩藏着许多精锐兵马。 薛长忱赌靖王不会因为起火这种事带兵前来。 就算他带人,最多也不过几十,对自己而言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薛长忱冷笑着,指尖不动声色一下下敲着手上的玉扳指。 今晚费心唱这么大一出戏的目的,就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彻底将靖王这个敌人击溃。 等了不多时。 前方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声响和甲胄的碰撞声,出乎薛长忱和右相意料的是—— 靖王带来的人不少,定睛瞧去约莫有一千余人。 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薛长忱嘴角微勾,给了一个让他“尽管放心”的眼神。 对他来说,靖王带一千人和带几十人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前者杀起来耗费的时间和兵力略多一些而已。 今晚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靖王狠狠踩入泥里。 “微臣参见王爷——” 百官们再怎么不愿意,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一堆人齐齐跪下行礼。 连带着领头的薛长忱也不情愿地将腰弯下去,冷声道:“皇叔。” “平身。” 薛奉雪扫一眼废墟,再看看灰头土脸的官员们,面色如常。 “纵火之人抓到了?” 锦衣卫指挥使宋明立刻上前:“回王爷,人抓到了,人就在那里。” 薛奉雪垂眸,冷声道:“带上来。” 听见靖王如此说,薛长忱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抬起头,在看到靖王身边那匹马上的人影时瞳孔一缩,吓了一跳。 阿玉? 他怎么会来。 薛长忱皱起眉头。 待会儿若是兵戎交接,必定会有伤了他的风险。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他会当着靖王的面,把他心爱的王妃搂在怀里,好好亲上一亲,以此宣示主权。 恐怕那时,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叔肯定会很痛苦吧? 不仅丢了皇位,变成通敌叛国的阶下囚,连自己貌美如花的漂亮妻子都保不住,要眼睁睁看着他乖乖嫁给自己的侄子。 靖王会怎么样呢? 肯定会活生生气吐血吧,哈哈哈哈哈—— 只要如此想想,薛长忱便浑身舒畅,心中更是觉得无比快活。 而他也会让檀玉知道,只有自己才是他以后唯一要侍奉的丈夫。 …… 檀玉好端端坐在马上看热闹,结果被薛长忱暗戳戳又无比炽热的视线弄得一阵恶寒。 这脑残,又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第327章 靖王有通敌之嫌 【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跌的,迟早把他这双眼睛挖出来,这个神经病】 “没关系,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檀玉抿唇,轻飘飘移开视线,“dx3,如果主角攻登基失败,或者他死了,任务进度会加多少?” 【若主角攻登基失败,说明结局被改写,宝宝你的任务进度会变为92% 后续成功杀掉两位主角(在不伤害自身的前提下)任务进度将从92%直接增加至100%】 【考虑到本世界的特殊性,以及为符合穿书局人性化标准,任务进度来到100%后不会立刻将你弹出】 dx3的解释清晰明了,尤其是在听见任务完成后不会立刻离开时,檀玉彻底松了口气。 这样他才有时间去试验自己师伯教给自己的那个方法,希望真的有用。 — 薛长忱收回视线,目光在靖王和那西域暗探身上扫视几眼。 “皇叔最擅长审讯,不妨试试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顾九。” 薛奉雪示意让他将那暗探押到自己面前。 顾九便走过去,他拎着西域暗探的领子丢麻袋一样丢到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刹那间,手里锋利的剑尖忽然毫无征兆刺入这人的手掌心。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剑尖硬生生穿透掌骨,将他的手钉在地上。 顾九不顾这人痛苦的哀嚎,蹲下身用力揪起他的头皮,恶狠狠逼问道:“王爷在此,你还不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深夜来朱雀大街纵火!?” 那探子顿时目露恐惧,一双泛着绿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靖王身上。 他张了张嘴,艰难道:“王爷……救我!”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官员目瞪口呆,几乎不可置信他们听见了什么。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攀咬王爷?!” 顾九面目冷凝,他抽出剑复又狠狠扎入这暗探大腿的伤口,在暗探嘶哑的惨叫中握着剑柄用力一拧。 “狗蛮夷,你再不说,我就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好好体会体会诏狱里的刑罚!” 因为被折磨的太疼,暗探嘴里咬出血淋淋的口子,一说话鲜血就一股股往外涌,显得格外惨烈。 他恶狠狠盯着看不清脸色的靖王,一边吐血一边一字一句质问道:“王、王爷……我已经按你的话做了……为什么!你不是说会放过我吗——” 话音未落,便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破藏在舌头下的毒药。 一切发生的太快,顾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见这探子顿时一股黑血顷刻喷出,尸体软绵绵跌回地上,双目怒睁,两只瞳孔还直勾勾盯着靖王的方向。 就好像死不瞑目一样。 薛长忱快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冠冕堂皇地鼓了鼓掌,先发制人:“好一出主奴相叛的戏码,皇叔是不是应该给大家解释一下?” 面对质问,薛奉雪面色不改。 他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尸体,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不该让檀玉看见,免得晚上做噩梦。 薛长忱见他不理会自己,恨得牙根痒痒,再次提出疑问。 薛奉雪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解释?” “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轻飘飘扫薛长忱一眼,便知道自己这个蠢侄子打的是什么算盘。 右相立刻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所以靖王殿下是不打算解释清楚了?这可是通敌谋反的死罪。” 文臣尚不确定,在场的武将如定远侯、沈将军等人根本不相信与西域是多年死敌的靖王会和他们有瓜葛。 果不其然,定远侯闻言大手一挥:“不必解释!” “王爷说的没错!请问右相,难道您单凭一个西域探子的三言两语,就能确定他就是靖王殿下派来的不成?” “若是这样怀疑来怀疑去,那我们岂不是中了这狗贼的计,先内讧起来?” “依老臣看来,这不过是这狗杂种纵火失败,明知必死无疑才反咬一口恶心人罢了!” 右相被这没脑子的莽夫几句话弄得节奏都乱了。 他忍着怒意,瞪了定远侯一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定远侯,咱们这话可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俗话说凡事都有万一,老臣也不是想冤枉谁。” 他慢悠悠转过身,朝薛奉雪弯了弯腰,拱手道,“这样,王爷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什么朱雀大街的火烧了这么久,您却始终没有出面?” 薛奉雪居高临下睥睨一眼,眼底划过几点兴味。 他忽然有了耐心,慢条斯理道:“自然是因为本王白日堆积的政务未处理完。且诸位不是已经把火扑灭了么?” “你们做的很好,只烧毁了一座无人府邸。” ……谁要听你夸赞这种事! 薛长忱在心底啧了一声。 眼见着靖王这个老狐狸刀枪不入,不论右相怎么在话里挖坑都不往里面跳,右相自己还险些被靖王先绕进去。 不能再拖下去了。 薛长忱面容浮现出几分阴狠。 如果再拖下去,靖王迟早将嫌疑摘的一干二净,那他和舅舅布置了这么久的戏台岂不是白搭了? 如此想着,薛长忱稍微后退几步,便朝身后做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于是,有一道人影趁着众人不注意,弯着腰悄悄顺着墙角的阴影离开。 坐在马上的檀玉眼尖的发现了这一幕。 但其他人好像都没看见,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下薛奉雪,或者提醒下暗卫跟着这个人。 但檀玉又想起,他们来时在王府薛奉雪说的那番话。 到底是按捺住不安的心思,他将手放在缰绳上,坐在马上专心看戏。 要相信这一切尽在掌握。 且如今看来,事情的走向和薛奉雪与自己分析的吻合度极高。 若是不出意外,下一幕就该是今晚最盛大的戏码。 距离檀玉产生这个想法不过几息之间。 薛长忱队伍后方忽然出现骚乱。 “有刺客!保护殿下!” 兵戎交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不是刺客——是西域敌军!” 此声一出,在场官员脸色大变。 西域人善战,眨眼间便将薛长忱带来的人撕开一道口子,半人高的弯刀在夜色下寒光凛冽。 为首的赫然是潜逃多日的西域二王子!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看着不知何时已经上马守在檀玉身边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大周的靖王!好久不见,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带着人来帮你了。” 薛长忱见计划顺利进行,立刻翻身上马,拔出佩剑,直指薛奉雪:“杀反贼!保护诸位大人!” 第328章 手握遗诏 反贼?靖王? 文官们缩在墙角,看着分开对峙,隐约有准备打起来趋势的两拨士兵,恐惧之余满脸怔愣。 他们是对薛奉雪的冷漠颇有微词,但不代表着他们会相信靖王通敌。 要知道这么多年,西域上下最恨也最怕的人莫过于靖王。 而武将们已经拿起武器,冲在靖王面前替他挡住四面八方。 定远侯抬脚踹开一个准备冲上来的士兵,大喝道:“都住手!不要自相残杀!要杀也是先杀西域蛮夷——” 薛长忱在马上看着这幕,险些将牙咬碎。 这群冥顽不灵的莽夫!!! 他和右相对上眼神,右相目光凝重地点点头。 不成功,便成仁。 已经走到这一步,端看这最后一步棋了。 “定远侯,你可知你护着的是什么人?” 薛长忱目光阴狠,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的圣旨。 那明黄被展开、高举,众人无可避免地看清上面朱红色的玉玺印,顿时全场哗然。 “本殿已拿到先帝遗诏,盖有玉玺大印,若是尔等再护着反贼,便将你们一起诛灭!” 武将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定远侯看着那圣旨,心跳声如雷。 如果此刻三皇子手握的先帝遗诏为真,事情就不好办了。 靖王本就顶着通敌的嫌疑,若是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掉遗诏在手的三皇子,那他的皇位便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没有哪位帝王,会愿意在登基前愿意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檀玉在薛奉雪身后,瞳孔微微收缩。 又和他们的推断对上了…… 顾七以及两个暗卫适时出现在他身边,呈保护姿态。 只见对面薛长忱握着遗诏,冷笑一声。 “我的好皇叔啊,父皇遗诏在此,你睁开眼看看这上面特批着我的名字,朕就是新帝!你一个通敌谋逆的罪臣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有点意思。” 靖王忽然勾了勾唇角。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微眯,沉沉的视线落在薛长忱身上。 “先不论遗诏真假,你口口声声说本王通敌,难道本王精挑细选,通的就是西域二王子? 不过是一个连夺位都能失败,还要灰溜溜潜逃进大周躲避抓捕的废物,尚入不了本王的眼。” 薛长忱还来得及没说话,那被轻视的二王子就迫不及待出来认领。 他用蹩脚的官话大声说:“没错!就是大周靖王把我们放进来,还让我手下的人在这里放火。” 说着,便亮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玄色蟒纹玉佩。 熟悉靖王的人知道,那玉佩确实是薛奉雪上朝时常佩戴的款式。 这东西拿出来,倒是有不少官员眼神变了味道。 只有薛长忱和右相见状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前者甚至没忍住在心中骂了声。 这个按捺不住的蠢货! 人家轻飘飘三言两语,他就把底牌亮出来了! 靖王见状,垂眸扫了那肉眼可见很是紧张的二王子一眼,轻笑出声:“是么?” “那这么说,本王于你有恩,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了?” 二王子还以为他陷入了自证陷阱,兴高采烈道:“你救了我,本王子自然听你的!”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薛奉雪微微挑眉,“好啊,既然你对本王如此忠心,那再帮本王一个忙如何?” 他从袖中不紧不慢取出一卷羊皮纸,对着众人展开。 “恰好,前几日你的兄长来信,言辞恳切,愿意以西域数千牛羊、骏马及两座城池为许,央求本王取你项上人头,送去玉苍关外。” “你现在,是不是该乖乖听话,自己切掉自己的脑袋?” 靖王身后是阴沉漆黑的夜色。 在一片火把晃动的光亮中,那张淡漠的下半张脸显得晦暗不明,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让人脊背发凉。 二王子看着那上面属于西域王的大印,就知道薛奉雪所言非虚,他完全没想到靖王还有这么一手。 他心生惧意,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自己不愿意,靖王一定会以他“不听话”的理由杀了他,而薛长忱为了避免事情败露,肯定不会救自己。 说不定还会帮一把杀人灭口。 如果他愿意…… 不还是死吗?! 想明白了这件事,二王子顿时无比懊恼。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不动声色打了手势,准备让人掩护他逃跑。 动乱只在一瞬间,二王子忽然从袖子里掷出两枚带毒暗器,趁着靖王抬袖用剑阻挡时,在士兵的掩护下翻身上马,冲出包围圈! 变故突生,靖王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两枚闪着寒光的银针,“抓活的。” 眼见着朱雀大街的出口近在眼前,二王子面露喜色,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被埋伏在暗处的靖王手下一脚踹下了马。 咚的一声! 激荡起满地灰尘,二王子从马上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很快被暗卫扼住喉咙,点了穴位。 那些护着他逃走的西域士兵,则直接被暗处涌出的凶残的镇远军就地砍杀。 — 朱雀大街内,面对二王子的突然逃走,薛长忱和右相无不是满脸阴沉,怒火中烧。 那个西域蠢货这么一跑,岂不是在昭告他的虚心! 该死的,他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此时,始终安静待在靖王身边的檀玉却忽然有了动作。 当着众群臣的面,他从心口处取出了厚厚的一卷泛黄书信。 看着那熟悉的纸张和字迹,薛长忱瞳孔猛缩。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冷意从脚底蔓延凉到头顶。 檀玉朝他一笑,妖冶的绿眸闪着兴奋的光,潋滟的嘴唇微微勾起。 “三殿下好像很惊讶,莫不是自己都忘了……” 他晃了晃手中泛黄的信纸,俏丽的小脸满脸天真,清脆道:“你与这位二王子昔日来往的数十封书信还未烧毁,都在我们手中呢?” 经过这么一提醒。 文武百官这才从浑浑噩噩中抽离,猛地想起—— 其实一开始真正有通敌嫌疑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当初三皇子这件事只闹了不到半日就被大周帝和皇后合力压了下去。 皇帝不想追究,做臣子的自然无人敢提。 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短短一晚上就连番受挫。 意识到自己的后续计划一不小心全面崩盘,薛长忱心中的信念几乎完全崩塌。 那双修长的眉紧蹙到能夹死苍蝇。 “不可能。” 他冷哼一声,强忍着心中慌乱,厉声道:“事到如今你们别再想着泼脏水,本殿与西域蛮夷从未有过什么交集!” 因为那些书信明明被他亲手烧毁,眼睁睁看着化为灰烬了才对。 檀玉手中怎么还会有? 更可怕的是,那书信上面的笔迹和私印都是真的,甚至还保留着他本身写字时尾部会斜着微微甩出去一点的习惯。 只要是看过他写的东西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属于他的字迹。 …… 薛长忱吞了吞喉结,瞳孔收缩,嘴唇抿得很紧。 第329章 抓活的 他不禁去怀疑: 难道当初靖王拿出去的书信根本就不是全部?亦或者,原本那些交上去的书信本就是薛奉雪让人临摹仿照的? 薛长忱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怕不是捏准了他拿到信会心虚,只敢粗略看一下,然后就会迫不及待销毁证据。 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心思一点点检查书信的真实性,慌不择路下,只有把证据烧了才会心安。 若真是如此,他都不得不承认靖王算的的确很准。 真是好一出计谋。 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在布网了。 “三殿下可是无话可说了?” 忽然,一道声音自暗处响起。 众人已经分不清眼前扑朔迷离的戏码到底是真是假,只见暗处两道身影出现。 说话的是谢昭,而他旁边的那道高大身影才真正让薛长忱方寸大乱。 “好久不见。三殿下,不知您可还记得属下?” 周铮的脸显现出来,锋利的下颌紧绷,那张英俊的脸上尚且还有当初薛长忱让人在暗室中用鞭子抽出的狰狞疤痕。 薛长忱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面容有几分扭曲,“怎么是你?” “你居然没死。” 周铮眼神嘲讽。 “是,托殿下的福,属下这条狗命保住了。” 薛长忱呼吸微滞,指节攥紧。 他当初为了杀周铮这个知晓他许多内情的副统领,不知道动用了多少武功高强的暗卫,为的就是赶尽杀绝。 最终,暗卫们带回来一具破破烂烂、被野狗啃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薛长忱让人反复确认尸体上的鞭痕才放下心来。 可如今。 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突然复活在眼前,这无疑是让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事。 薛长忱恨得直咬牙。 好啊,难怪靖王手中会有自己和西域二王子往来的书信,合计着是这叛徒根本没死! “所以,你现在是背叛本殿,在给靖王卖命?” 周铮嗤笑一声,眼底也有恨意激荡。 “殿下言重。不敢说背叛,不是殿下对属下赶尽杀绝在先么?不知道今晚这份大礼您喜不喜欢?”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在场之人耳中。 正在此时,靖王手下的人也就逃跑重伤的二王子抓了回来。 周铮见顾九指尖微动,便知道自己出现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与薛长忱废话,缄默地退到檀玉身后。 众人的目光被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二王子吸引,眼看着他被靖王手底下的士兵像麻袋一样拖着行走。 二王子浑身散架般剧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捏碎五脏六腑。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薛长忱居高临下的身影,直到对上那双写满杀意的眼睛时,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整个人挣脱束缚,连滚带爬扑到薛长忱面前。 “三殿下!三殿下你救救我啊!是你许诺我不会让我死在靖王手下的!你不能看着我死……” 声嘶力竭的哭喊没有得到回应,话音未落,就被狠狠打断。 “住口!” 薛长忱恶狠狠瞪圆了眼睛,咬牙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你的主子是靖王不是本殿。” 面对薛长忱泼出的脏水,靖王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一边耐心给檀玉整理好披风的带子,一边轻描淡写吩咐道:“既然如此,便将这没用的东西便杀了吧,顾九,动手。” 顾九抽出闪着寒光的长剑:“是,王爷。” ! 眼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剑就要对准上他的喉咙,二王子没想到薛长忱如此狠心,这么快就舍弃了自己。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疯狂挣扎,嘴上用西域话叽里咕噜骂了一通。 檀玉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脏。 看样子应该很是气愤了。 很快,二王子被人重新按在地上,双手反剪,侧脸跟粗糙的沙土火辣辣地摩擦出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薛长忱!你不讲信用!草原神会诅咒你,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只听噗嗤一声。 顾九手起剑落,不费丝毫力气就砍断了二王子的喉咙。 在场的文臣都忍不住闭上眼,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二王子死不瞑目,凸出眼眶的眼球直勾勾盯着人,脖子上的血窟窿涌出i腥臭的鲜血,一颗脑袋咕噜噜滚到薛长忱脚下。 顾九还不在意地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对着薛长忱微微颔首。 “劳驾三殿下抬抬尊脚,叫臣将这狗东西的脑袋捡回来。” 薛长忱胸口积郁出一口恶气。 靴子被喷溅上血液,他忍着恶心退开几步。 本就因二王子死前的背叛感到恼火,在看见顾九毫不尊敬的姿态时,怒意更甚,几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区区一个四品武将,靖王的走狗,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顾九敢这样不尊敬他了。 薛奉雪示意将那通敌的书信在文武百官之间传阅,只略微传看了一圈,官员们浸淫官场,什么手段没见过? 他们再抬起头,看向薛长忱的目光充满复杂的恨意。 就算是之前投诚薛长忱的,也隐约嗅到几分不寻常的味道,面色有几分灰溜溜的惨败。 待到檀玉拿出丢失的玉玺,右相便知道今晚的一切都完了,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他闭上眼,满脸灰败。 “殿下!我们没时间了,动手吧!” 说着,在一片抽刀声中,右相斑白的两鬓被火光照映,他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剑,阴冷无情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官员们。 “若是有敢反抗殿下登基的,无需留情,通通杀了便是。” 薛长忱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傻,抬手一挥,只见四周各处都密密麻麻涌出数千穿着银甲的士兵。 “没想到吧,本殿早有后手。” 他直勾勾盯着薛奉雪和他身边容貌昳丽的檀玉,咧开嘴角:“杀靖王,夺玉玺,至于靖王妃……务必抓活的。” 第330章 自我感动 朱雀大街上一片刀光剑影,厮杀声入耳。 空气中有火烧后的硝烟味与浓重的血腥气,文臣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连逃跑都不敢,生怕被杀后眼的士兵波及。 冯世廉躲在角落,他两鬓斑白,浑浊的双眼看着薛长忱那在火光下阴狠扭曲的面容。 看着对方不断挥刀斩断大周士兵的头颅,禁不住一阵痛心疾首。 …… 为何陛下仅剩的两个儿子,都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也许是当初太子谋权篡位的举动给这位老臣的打击实在太大,他昏迷不醒三日,醒来后又一夜白头。 他不顾同僚劝阻,忍着恐惧上前一步,声音发颤,质问道:“三殿下,为何要自相残杀,你……你也要像太子那般谋反不成?!” 对于这位三朝老臣言语中透露出的痛心,薛长忱和右相不以为意。 右相冷笑一声:“既然先帝已死,那还有什么谋反不谋反的说法?冯大人,你未免太过迂腐。” 史书永远都是由获胜方书写,待到新帝登基之日,史官只会记载三皇子与右相是如何清除叛党,横扫六合并吞八荒! 至于靖王这个败者…… 不过是新帝登基的垫脚石罢了。 冯世廉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只能垂首叹了口气,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泪珠滚落。 罢了罢了…… 也许,一切都是定数。 薛长忱眼神阴冷,吼道:“都不许退,他们只有一千人,你们却有近一万,给我冲!” 今日这么多士兵,他就不信杀不死靖王。 命令一下,无数士兵如蚂蚁般涌向靖王。 薛奉雪丝毫不慌,抬手示意,身边顾九立刻收到指令,点燃火折子对准上方放出信号。 只听天空中炸响一声—— 顷刻间! 朱雀大街两侧紧闭的府门忽然一扇扇打开,从里面涌出密密麻麻、身披甲胄的镇远军。 这些数不清的镇远军一个个摩拳擦掌,双目放光,盯着薛长忱麾下的士兵像是野狼看见猎物般垂涎,俨然是无比兴奋。 鬼知道,他们已经等这个时候很久了!!! 而角落里扎堆抱团取暖的官员们看着从自己家中不断涌出的士兵,满脸都是惊愕。 四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兵器碰撞声对这群刚从边境战场上下来没几个月的镇远军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兴奋剂。 “杀!杀!杀!” 薛奉雪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犀利的视线略微扫过对面被人保护起来、面色铁青的薛长忱。 两方分立对峙,火药味渐起。 薛长忱数不清到底四周暗处涌出来了多少镇远军,他再慌乱也要佯装镇定,否则这一万人若军心不稳,才是真的败了。 “皇子通敌叛国,意图谋反,按律当诛。” 靖王坐在高头大马上,胯下追风有些躁动,他勒紧缰绳不再废话,视线居高临下,冷声道:“所有镇远军听本王令!动手剿灭反贼。今夜降者无罪,违者杀无赦。” “是!” 话音刚落,如同虎狼般的镇远军便齐刷刷举起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目光如炬,呼啦啦冲向对面的薛长忱。 两侧大街的墙头上也冒出一颗颗人头,他们手里握着弓箭,尖锐的铁箭对准了三皇子军队的后方。 嗖嗖嗖—— 漫天箭矢飞舞,镇远军士气大增,杀声震天。 檀玉坐在追风身上,被薛奉雪护在怀里。 虽然他衣裳里面穿着软胄,还有厚厚的护心甲,但把他交给任何人保护薛奉雪都不放心。 幸好前段日子薛奉雪给檀玉定制了一套袖箭,经过反复练习已经可以达到十之中八的精准度,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保护自己。 “放心,我在袖箭上淬了毒。” 檀玉语气冷静,一字一句道: “还有你和镇远军们用的箭也都经过一夜的浸泡,钩吻、蝎子、砒石,只要被射中,便没有生还的可能。” 檀玉曾经经历过边境无比残酷的战争,彼时西域大军压城,玉苍关血流成河,恐惧已经用尽了。 如今面对这样的小场面他早已不再害怕。 檀玉看起来天真又漂亮,因为容貌太盛,像是不谙世事的山野精怪,可说出的话却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 但薛奉雪心中却只觉熨帖,并无半分不适。 哪怕现在檀玉当着他的面杀个人再分尸,他也觉得是自己娇养的漂亮小猫终于学会了朝敌人亮爪子。 这难道不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么? “小玉做的好。” 他真的很想俯下身来好好夸一夸,亲一亲自己聪明可爱的小王妃,但奈何现在不是时候,只能遗憾作罢。 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了。 薛奉雪不再磨蹭,拉弓、搭箭,对准一群士兵护着看样子准备逃跑的人影。 只听嗖地一声—— 破空声响起,几乎是眨眼间便射穿了那人的心脉。 “右相大人!” 护着人撤离的士兵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中心左胸中箭,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的右相。 钝痛来袭,右相惊愕地垂首,发现这支锋利的铁箭自他后心射入,精准穿过跳动的心脏,穿透胸膛的箭尖上还挂着血丝闪着寒光。 如此百发百中的准头,只有一人…… 他轰然跌倒在地,激荡起满地尘土。 右相双目凸出,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番场景便是靖王拥着那有着妖冶绿眸的小王妃,说了句什么,缓缓放下了手中对准他的弓箭。 一朝右相,玩弄权势数十年,就这么轻飘飘死在了帮助自己侄子夺嫡的路上。 而正在厮杀的薛长忱发现自己舅舅被杀后,瞬间红了双目。 他并不伤心,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愤怒。 尤其是发现自己麾下的士兵隐约有不敌之势,到底是没真的上过几次战场,光是被镇远军吓就吓怂了。 这群没用的东西! 薛长忱一把夺过自己旁边士兵的弓箭,策马在自己麾下士兵用命的保护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距离已经不算远,薛长忱的弓箭拉满对准靖王的方向,他勒马停下。 檀玉眨眨眼,只见对面薛长忱满头青筋暴起,恶狠狠盯着他们,却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放箭。 片刻。 薛长忱满脸痛心疾首,他看着靖王怀里满眼天真的檀玉,狠心将箭尖对准他,嘴上却道:“阿玉,你让开,我不想动你。” …… 【哈喽,在自我感动什么?有我的保护buff在也不会让你伤害我宝宝的好吗?】 檀玉非常捧场的点点头。 而且他也很想说:就算你放箭也不会伤到我的,因为我身上的软甲寻常箭矢根本穿不透。 更重要的是—— 主角攻不想杀他,但他想弄死主角攻呀。 第331章 卑劣的行为 檀玉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袖箭,拇指扣上机关。 只要他一松手,这个距离大概率就可以射中。 不知道薛长忱这种身上有天道残存气运加持的主角中了毒会不会死。 檀玉秀气的眉头轻蹙。 如果薛长忱作为气运之子不会死的那么容易,这样的话后续还要补刀,其实有点麻烦。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纠结,系统的任务提示精准响起 【检测到本世界任务最关键节点! 温馨提示:宿主可亲自或借助任务对象之手完成本段剧情改写,若主角攻夺嫡失败成功被捕,任务进度将增加至92% 特别提醒,根据穿书局各届宿主经验总结:主角气运加身,诛杀需谨慎】 变相地给了檀玉帮助。 他心中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如果主角和普通npc一样仅仅一支普通毒箭就死掉的话,那也太不符合人们对“主角”的刻板印象了。 不死的话,也要先把他逮住吧。 檀玉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这支毒箭还是要放,能把薛长忱毒个半死不活也是赚了。 而在他接收任务提示的短暂间隙,薛长忱却忽然发难,对着追风的前腿迅速射出一箭。 他目光阴狠,心道:别怪我心狠,既然靖王不肯放人,那就都从马上摔下来吧! 届时,他会注意尽量不伤到檀玉。 几乎是同时,薛奉雪目光一凛,修长有力的胳膊迅速收紧缰绳。 胯下的追风驰骋战场已久,早已养成了规避危险的本能,它高高抬起前腿,仰天嘶鸣一声。 嗖—— 那箭直直射入地面,激荡起一地尘灰。 趁着一阵混乱,檀玉后背紧贴着薛奉雪胸膛,他盯着薛长忱,没有丝毫犹豫松开按着机关的拇指。 暗器的机拓瞬间运作,从檀玉手腕处射出五支锋利细小的袖箭。 四周是一片兵荒马乱,阵阵厮杀声与刀剑碰撞出的火花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漂浮着浓重腥臭的血雾。 相比之下,檀玉这五支袖箭根本不算起眼。 薛长忱暗骂一声,刚想与靖王来个鱼死网破,肩膀处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疼痛愈演愈烈,他下意识捂住受伤的肩头,却意外地从那里拔出一根足有他手掌长的黑色毒针。 檀玉放下手臂,夜色愈发昏暗,他看不清薛长忱的神色,只能仰脸问:“你看见我射中了吗?” 薛奉雪微微点头,温声道:“嗯,中了。” 没人知道的是,他在今夜有无数次机会能取薛长忱首级,却犹豫着迟迟没有动手。 最终,由檀玉主动出手,解决一切。 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靖王殿下依旧在顾忌着檀玉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发现,最近自己的小王妃似乎与那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的频次越来越高了。 就连亲密时,走神的次数也愈发多,怕不是他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已经快要到达。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信号。 薛奉雪大概也能猜到一点,比如如果薛长忱死掉,是不是距离檀玉离开自己的日子是不是就更近了呢? 在这种时候,他甚至萌生出一种想法—— 那就是但愿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多坚持几日,留一口气,不要立刻毒发身亡。 薛奉雪垂眸,冷眼看着地上因毒发而痛苦挣扎的、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亲侄子。 是,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卑劣,妄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留住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爱人。 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多年,他强势的性格已经习惯让他连看中的死物都不放过,要以各种手段抢夺过来牢牢握在手里才罢休。 更不要说檀玉是他看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人。 薛奉雪搂紧怀中尚且对他想法一无所知的檀玉,目光沉沉,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为满足一己私欲,他刚刚不忘暗示手下,让人先吊着薛长忱的命。 靖王的薄唇轻轻吻了下檀玉毛绒绒的头顶,在心中喟叹一声: 乖宝,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理解夫君的,对吗? 我只是舍不得你。 — 薛长忱中毒坠马,右相身亡,麾下士兵溃不成军。 今晚的这场残酷厮杀,最后的胜者是谁毋庸置疑。 三皇子战败,西域二王子及其一千余亲信尽数死于此战。 至于薛长忱阵营里剩下的那些士兵,他们面对杀红眼的镇远军早已心生恐惧。 如今一个个面面相觑,知道已经敌不过,便不再负隅顽抗,纷纷丢掉武器跪下投降。 看着这幕,官员们表情复杂,思绪万千。 但好坏最后的结果已经有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文官们怕的是靖王行事残酷、独断专行,若他登基称帝,届时这些官员们大概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无法在工作中捞油水不说,此后上朝日日都要提心吊胆,怕不是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拖下去仗杀。 武将倒是高兴。 定远侯第一个表了忠心,第二个就是沈将军府,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跪在地上恭贺声震天响。 收尾的事情靖王手下的人都很熟练。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要赶在天亮之前清除运走,朱雀大街上和官员门前绵延数米的血迹也要用清水洗涮干净,以免吓到普通百姓。 这件事由顾九等人去做。 檀玉半阖着眼,玉白的指尖点了点地上痛到昏厥的薛长忱,面露忧愁: “王爷,他怎么办?要下去现在就补刀吗?” 薛奉雪的大手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指尖,淡声下令道:“来人,将三皇子关进诏狱,择日定罪。” 几个手下蹲在薛长忱身边,趁着没人注意往他嘴里塞了颗药性强烈的药丸。 这药丸极其厉害,可保证中剧毒重伤者不死,但副作用也很明显,用药者身体会每日重新不同程度的溃烂。 直到第十日,血肉化为腥臭的肉糜,人也将彻底腐烂成一堆白骨。 dx3轻易捕捉到这一幕。 它没忍住感慨道:【啧啧,不愧是原书里的反派boSS,连个痛快的都不给,好狠好毒】 檀玉:? 片刻,檀玉微微抿唇:“在说些什么啊?dx3,不要乱说他坏话。” 【……没有,宝宝,是我说错了】 【恭喜,主角攻夺嫡失败,关键剧情节点成功改写,当前任务进度:92%】 第332章 你的味道变苦了 薛长忱谋反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 所有的细节都被传遍,包括他曾放任手下贪污、多次勾结西域二王子、企图往靖王身上泼脏水、在朱雀大街放火意图烧毁官员府邸等种种罪行。 一时间,薛长忱遭到百姓们的口诛笔伐,言辞激烈到恨不得将这叛徒千刀万剐。 老百姓的子孙在边境战场上拼死厮杀,身为皇子的薛长忱却将敌人放了进来,如何能不叫人寒心? 尤其在得知他谋反时曾将箭对准了他们的福星檀玉、还企图惊马让靖王夫夫摔下后—— 街头巷尾,上到九十岁老人,下到五岁稚子,无不在咒骂唾弃! 更有甚者特意临摹了他的画像,贴在京城各处的墙上,地上。供给过路人能气愤之时狠狠啐上一口。 连右相和皇后都没有被放过,顺嘴一起就骂了。 凤仪宫里,皇后听到太监说出这个消息后呕出一口鲜血,久久未能平静。 而她再怎么伤心,也注定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不仅如此,由于三皇子与右相兵败,她这个皇后的身份也再无人肯承认。 很快就有一批带刀侍卫闯进凤仪宫,将她及平素身边一众伺候的宫人强行赶到了偏僻荒芜的冷宫里自生自灭。 先帝后宫里的妃子也被遣散,愿意回家的回家,家中苛刻不容人的可以前去行宫养老,那里会有下人照顾她们。 自朱雀大街兵变不到三日,整座皇城焕然一新。 新帝继位的良辰吉时还在挑选。 趁着这个时候,皇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自然都要清洗一遍,连大殿上的龙椅都重新打了一把。 诏狱里,薛长忱一身囚服躺在稻草堆上,气若游丝。 由于每日都要被强塞进一颗续命药丸,他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溃烂。 这些溃烂的伤口瘙痒难耐,抓挠过度导致肌肤伤口腐烂疼痛,仿佛骨头里面有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啃咬他的血肉。 薛长忱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脸颊以及脖子上都是血淋淋的抓痕,浑身散发着臭味,再看不出从前做皇子时那般桀骜风流的样子。 很痛苦。 他无数次想死,却发现自己根本死不了! 手脚被人用沉重的铁链牢牢捆住,嘴里也被勒上麻绳,吃饭时是被掰开嘴硬灌进去一碗滚烫的米粥。 他想撞墙自杀。却又被药效副作用弄的浑身无力,以至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哀嚎。 至于为什么被折磨的这么惨,顾九自然不会说这是靖王殿下的授意。 至于原因么…… 除了薛长忱觊觎檀玉的目光让人恶心外,靖王睚眦必报,他可从没有忘记当初那场宫宴发生的事情。 当初的薛奉雪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这个蠢侄子伤了自己的人而感到不悦,又因为檀玉委屈的眼泪而发怒,所以断了薛长忱两条手臂以示惩戒。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彻底让素来冷漠的靖王产生了一种创伤性应激症。 只要看见薛长忱的脸,他就会立刻想起自己在那处偏殿发现檀玉受伤时的场景。 脖子上的掐痕、脸上的掌印、泪痕交错的脸、无助的哭声…… 只要想起来,他就恨不得将薛长忱千刀万剐,可是就连这样都难解心头之恨。 所以如今这些折磨,还只是开始。 同样的,薛奉雪更恨那个时候态度冷漠的自己。 为什么在明知道檀玉根本不清楚宫中险恶的局势,明知道他是第一次进宫的情况下把人随意留在原地? 怎么不想想,只留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有什么用? 宫里形势复杂,里面的人无不是阴险狡诈,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骗走那时没人教过、懵懂无知的檀玉都是易如反掌。 靖王府书房内。 在檀玉叼着芒果干满脸懵懂的望过来时,薛奉雪半垂下眸子,试图掩藏住心中不适时透露出的阴郁情绪。 但檀玉太了解他了,就像薛奉雪总能察觉到檀玉的情绪起伏一样,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檀玉放下手中的果干。 “你在难过,为什么?” 他将手搭在薛奉雪的胳膊上,仰着脸凑过去,眼底有几分担忧。 薛奉雪回握住檀玉的手,将他整个人都抱到怀里,没有回答檀玉的问题,反倒是垂眸问:“嗯?何以见得?” 檀玉把脸凑近他,鼻尖动了动,然后轻声说:“我闻到,你的味道变苦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天真,但薛奉雪却产生了迟疑,他甚至鬼使神差抬起手闻一闻自己,是不是真的变苦了。 很不幸,除了衣服上的熏香和檀玉身上的芙蓉花香,薛奉雪什么苦味也没闻到。 但他还是勾起嘴角,抱着檀玉的手紧了紧,垂眸笑着说:“那夫君还是不要难过了,毕竟小玉很不喜欢苦味。” 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变苦了,檀玉不想贴着他。 檀玉被说的脸一红,羞赧得哼哼两声。 虽然檀玉自己就是大夫,配的药也是别具一番风味。 但他喝药却一如既往很困难,要薛奉雪在旁边端好一盘蜜饯还有杯茶水,喝一大口就要用茶水压下去,再吃颗蜜饯缓缓。 如此反复,才能喝完一碗药。 不仅如此,他总觉得喝完药嘴巴里味道很奇怪,心情不好。 这种时候檀玉一定要把脸埋在薛奉雪怀里,再像个大爷一样指使他做这做那。 做的不合心意了就张嘴咬薛奉雪的肩膀,直到将那一小块布料咬的湿漉漉,最后被靖王捏住脸堵着嘴好好亲一通才罢休。 “我确实不喜欢苦味……” 檀玉顿了顿。 他其实根本没有闻到什么苦味,相反靖王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檀玉这么说,只是想让薛奉雪不要难过。 他懒洋洋靠在薛奉雪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扣着手下华贵的蟒袍衣袖,半垂着眼继续说:“所以你不要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薛奉雪心脏再次被狠狠击中,彻底沦陷,时至今日,整颗心早已经全部塌陷下去。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是百般答应。 第333章 檀疏意的下场 第五日。 薛长忱的双腿已经溃烂大半,小腿露出森森白骨,他本以为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胃菜。 春日逐渐回暖,诏狱里常年阴暗潮湿,有几个牢房不可避免生了些老鼠虫蚁。 很不幸运,薛长忱的牢房只有巴掌大的那么一点窗户透光,阳光照不进来,老鼠虫子等喜潮湿的生物就特别多。 那些老鼠虫蚁时常会钻到他脸上、身上的伤口处,啃咬腐肉或者是新鲜的血肉。 因为他膝盖往下已经都是森森白骨,所以不可避免的,老鼠会在夜间出动啃食他膝盖伤口的横截面。 薛长忱只能用尽力气翻滚挣扎,试图赶走这些恐怖的食客。 可是,由于药丸问题,他早已没什么力气,累到满头大汗也于事无补,以至于日夜不能安眠,时常发出惊叫。 他总觉得那些黑乎乎的老鼠已经啃到了他的骨头,耳边都是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又感觉浑身瘙痒刺痛,稻草堆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好像也在啃食他伤口。 这痛苦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 只如此反复不到两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他开始精神恍惚,瞧着有几分疯癫痴傻之意。 冷宫里的先皇后动用全部关系和金银,“买通”了一个人脉,成功得知了自己儿子的惨状。 当天下午。 先皇后被发现自缢于冷宫,手边还有一封信血淋淋的告罪书。 负责收尸的太监心惊胆战,立刻让人将这告罪书呈给靖王。 先皇后无非是在求他放过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命,哪怕是将他丢出去做乞丐也好,尤其是薛长忱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侄子。 希望看在亲情层面,放薛长忱一马。 薛奉雪面无表情看完,将这血书丢进了火盆。 笑话。 她的宝贝是宝贝,难道别人的宝贝就不是了吗? 更何况,先皇后自己都动过要对檀玉下手的心思,薛奉雪没有折磨她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可她居然妄想用自己最后的牺牲和皇家那点微薄的亲情关系来换薛长忱一命…… 实在是愚蠢至极。 薛奉雪摆摆手,冷声道:“把冷宫清理干净,宫人嘴都堵严实了,别让王妃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明白么?” 因此。 这封毫无意义、只会让人恶心的血书檀玉并没有机会看到。 他只是从靖王口中得知了先皇后在冷宫自缢这件事。 薛奉雪说的很随意,就像随口一提,檀玉也就没多想。 只以为她是心灰意冷,无法接受现在的结局才选择了结自己,并没有对檀玉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这也是薛奉雪乐得看见的事情。 他不喜欢任何人和事物占据檀玉的心神,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行。 * 三皇子府被查抄,躲在里面准备卷着金银逃跑的檀疏意也不可避免被靖王手下的人抓住。 他现在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嚣张,被抓住时满脸惊惧,又叫又喊。 等到侍卫将他一路拖到靖王面前,檀疏意已经吓得两股颤颤,满脸眼泪,顺着裤腿淌出了淡黄色的一滩。 他被丢到地上,抬头时看见了坐在靖王身边、光彩夺目的檀玉。 檀疏意这个时候才知道后悔,知道害怕。 他匍匐着手脚并用爬到檀玉面前,又不敢上前太近,跪在地上邦邦磕头,连声道歉求饶。 檀疏意什么话都说尽了。 他说自己不该从小欺负檀玉,不该大冬天把玉佩扔进湖里让檀玉下去找,不该诬陷他偷了自己东西害他挨打罚跪。 不该命令厨房苛责他的饮食叫他日日挨饿、不该威胁下人不给他发炭火让他感染风寒、…… 不该怂恿三皇子和自己父亲让他替嫁刺杀靖王。 最后,他因为太过害怕,一不小心将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说出口。 他说这一切都要怪他娘当初心狠手辣,害死了檀玉的娘亲,怪他爹无情无义,他也不想抢走檀玉的人生。 即使檀玉早就推断出这件事,但听见檀疏意的话还是无法忍受有了愤怒。 “闭嘴!” 檀玉很少发脾气,但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说来说去,怪来怪去,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你自己太坏、太贪心、太蠢吧?” 檀疏意没想到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 他不觉得自己坏,也不觉得自己蠢,他只是怪自己运气不好,眼光不行。 也认命就是这样,才有了今天的下场。 檀玉不想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道:“你害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我不仅不会救你,也不会放过你。” 他在此刻好像真的是一个兄长一样,垂眸冷冷看着地上额头高高肿起,满脸怔愣的檀疏意。 “你已经这么大了,需要为自己做的恶付出代价,狡辩是没用的。” 说完,顾七立刻上前堵住了檀疏意的嘴,檀疏意无助地摇头,发出呜咽,看向檀玉的目光不再是嫉恨,而是充满了恐惧。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檀疏意已经没有胆子再恨别人了。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在他被扒了外袍,只剩下中衣往诏狱去的路上。 他在路边看见了自己的爹和娘。 因为有靖王的吩咐,京城没有人敢接济檀之林和白容。 昔日的檀侍郎,如今的阶下囚。 白容不管他,没有人给他钱,他就只能这么拖一双残疾的腿,趴在臭水沟里往外捞残渣吃。 这样只能勉强裹腹,还要提防街头巷尾喜欢打人的熊孩子,檀之林乱糟糟的头发上挂着烂菜叶,浑身都散发着恶臭。 已经浑然是个乞丐了。 檀疏意难免兔死狐悲,逃避般移开视线,寄希望于檀之林没有看见他。 檀之林其实已经看见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 檀之林毫无反应,低下头继续捞着东西吃,他自己都已经这样了,自己的儿子是死是活也无法改变。 更何况,他早就恨上了这对无情无义的母子。 檀府被查抄,白容那个狠心的女人却不管他,抛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以至于沦落到吃泔水、和野狗抢食的下场。 而檀疏意呢? 要不是这个儿子被白容养的嚣张跋扈,从前在府中时常欺负打压檀玉,檀玉怎么会那么狠心把他这个亲爹丢出去。 檀疏意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经过几个拐角,又看见了他娘。 白容因为没钱买饭正在偷东西,结果被首饰铺的老板捉住。 商铺的店老板最恨小偷,不仅揪着头发骂她,还当着众人面用棍子打她。 白容却恍若无物,抓着手里的银镯子不撒手。 直到目光和大街尽头被拖着走的檀疏意对上,才有了反应,惊叫一声丢掉银镯子,朝角落里跑去。 檀疏意看着这恍若疯子一样逃走的白容,冷漠地移开视线。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死了呢? 现在看见自己好像看见什么蛇蝎一样,明明自己曾经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 第334章 任务完成 檀疏意最终被关进了薛长忱隔壁的牢房内。 根据檀府下人以及檀疏意贴身小厮的交代,檀疏意身上共计背负二十余条无辜人命。 这些人大多数是檀府买来的下人以及外面一不小心“冒犯”了他的平民百姓,因为惹了侍郎府备受宠爱的小公子不快而命丧黄泉。 尤其是无辜冤死的几个普通百姓,其家人状告无门,反被檀疏意派去的人威胁一通—— 若是他们再敢去官府衙门的门前闹事,就将他们全家都抓起来下大狱。 按照大周律法,杀人偿命。 四月伊始,天朗气清。 原户部侍郎之子檀疏意因草菅人命于闹市口问斩,由大理寺卿沈鸠监刑。 顾九当众宣读完罪状,在百姓们的一片讨伐声中,铡刀砍下,鲜血喷溅数尺。 檀之林本想着爬到人多的地方行乞讨要,结果没想到刚好看见自己儿子问斩的场面。 熟悉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他面前,檀疏意双眼睁着,死死瞪着檀之林的脸。 仿佛在质问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不救他? 檀之林惊惧之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吓死在闹市口。 行刑台另一侧的白容尚且还有理智,她不敢再看,踉跄着跑到一处破庙的供桌下瑟瑟发抖。 这里是她前两日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处。 但丈夫和儿子的死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和震慑,她不敢闭眼,只要闭上眼就是檀疏意死前的模样以及檀之林的惨状。 更恐怖的是,她每晚都能看到四周闪现着被她害死的檀玉母亲的身影,鬼影森森,阴风哭嚎。 耳边萦绕着一声声凄厉的“拿命来”,是檀玉母亲要白容为她偿命,所以不得已才跑进庙里,企图让佛祖金身保佑自己。 可行刑的当天夜晚,白容再次看见了那个鬼影。 不知是不是檀疏意和檀之林的死让“她”鬼力大增,“她”甚至不再惧怕破庙内的佛像金身,飘进来掐住白容的脖子索命,空荡荡的眼眶流出血泪。 当初,白容特意花钱询问了一个道士。 道士说人被害死后都会产生怨气,若是不想死人回魂报复自己,最好是将她的眼睛挖出来,让她看不见。 堵住耳朵,让她听不见。 双手双脚都用斧子斩断,让她无法走路。 这样的话就算是她的鬼魂想报仇也没有办法。 白容因为害人心虚,便对道士的话深信不疑,一一照做。 但这方法没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还是来找自己了,并且那鬼魂是当着佛像的面,剜掉了她的眼睛,堵住了她的耳朵,斩断了她的手脚。 就像白容当初做的事情一样。 — 翌日一早。 在京城破庙里临时休息的一伙镖师意外发现了供桌下的尸体。 他们将尸体拖出来,发现白容脖子上布满紫黑色的掐痕,眼眶里空荡荡,两颗眼球血淋淋在她手边放着 ,手脚是一种奇怪形状的扭曲,十根手指都染着乌黑的血迹。 镖师立刻报官,经过衙门仵作的验尸,最终推断是白容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抠出了自己的眼睛,扭断了自己的手脚。 由于破庙里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所以判定为自我了解。 白容的尸体半日无人认领,后由衙门统一丢到了乱葬岗。 最终,这恶事做尽的一家三口重新以这种方式团聚。 薛长忱也因浑身溃烂腐败,化为一具森森白骨。 * 与此同时,万华楼内。 “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玄山道尊侧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光,微微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穿书局温馨提示:宿主您好,在您的不懈努力下:原主角攻、受已消亡,天道力量散去,恶人角色已经下线,原不合理剧情线已回正】 【恭喜宿主“檀玉”成功活过大婚、改变反派必死结局、改变原世界结局,任务进度达100%,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金:(一亿元)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任务完成,檀玉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抬起一双忽闪忽闪的眸子,朝对面的道尊伸出双手,笑眯眯道:“师伯,你刚刚的棋下错了,五子成线,我又赢了哦。” 说完,玄山道尊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定睛一看面前的棋盘—— 果不其然檀玉的黑子已经连成了斜着的一条线,而他的白子棋差一招,就这么败了。 道尊无奈一笑,将旁边的那碟红彤彤的山楂卷放到檀玉手上。 “师伯愿赌服输。” 檀玉高兴地将盘子接过来,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十分乖巧地递给玄山道尊一块。 他叼着红彤彤的山楂卷,眼睛弯起来,竖起一根指头。 “师父说过,总吃这些零嘴对您的牙齿不好,所以委屈师伯今日就吃这一片吧。” 玄山道尊一听是莫虚子的吩咐,别过脸冷哼一声。 但看在檀玉的面子上,还是接过来吃了。 酸的老头子脸都皱了起来。 檀玉笑盈盈动手收拾棋盘。 玄山道尊看着他十分耐心地捡起一颗颗棋子丢进棋篓里,享受着小辈在身边的温馨时刻。 过了半晌。 玄山道尊才随口问了句:“如今这一切都快结束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留下来,还是回去?” …… 檀玉动作微顿,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好。 “我都不想放弃。” “哦?那很难啊,光是凭借我给你的符纸可不太够。” 玄山道尊捋了捋胡子,“这件事师伯已经尽力了,很多事情还需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他话里有话,没有说的太明白。 檀玉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拨弄着手上的绿宝石手串,“师伯放心,我心中有数。” “那便好……” 玄山道尊缓缓闭上眼,一边静坐一边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如若不然,那位大概又要等着急了吧?” “……” 檀玉被调侃到耳根发烫,却又不可否认玄山道尊说的是实话,只好站起身拜别。 “好吧,师伯,那我先走了。” 玄山道尊微微点了下头,叹道:“去吧。” 他没和檀玉说的是:无需担心离别,他们以后还会有许多再相见的机会。 以及就在今日一大早,靖王也曾前来这里找过他一次。 至于说了什么? 大概就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第335章 登基?不登基? 檀玉从万华楼回到王府时,内务府正在向靖王请示皇宫各处建筑是否需要重新修缮、以及他们准备入住的寝宫装潢问题。 内务府的人看见檀玉过来,连忙俯身行礼:“下官参见王妃。” 檀玉摆摆手,示意他快平身。 一旁的薛奉雪早已经朝他伸出手。 虽然靖王面上很是冷静,但眼底的情绪都在说着他有多么想念檀玉。 哪怕他们两个只是短短半日没见。 檀玉笑眯眯走过去,顺势与薛奉雪十指相扣。 薛奉雪看着面对自己满脸恐惧的内务府官员,淡声道:“寝宫内的装潢都按照王妃的想法来就好。” 反正他刚刚唯一的要求已经提了。 那就是龙床一定要更换新的,而且新床必须要够大。 — 四月初七。 再有两日就是良辰吉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上下也一直在暗戳戳催促新帝尽快登基一事。 他们不敢明着催,主要是催烦了这位活阎王容易掉脑袋,就只能在奏折里一次次请示询问靖王的意愿。 幸好,这些送进王府的折子无一不是先经了檀玉的手。 数日前,薛奉雪就已经开始试着让檀玉批红,起初不直接写在折子上,而是把自己的批语写在一旁的宣纸上。 檀玉写完,靖王就会十分耐心地对着折子汇报的政务一张张检查,再挑出有欠缺纰漏的地方一一指正。 最终檀玉会将修改后的批语誊抄在折子上。 今日也是一样。 檀玉坐在靖王膝上,看完今日的折子后,踌躇着道:“他们又在催登基的事了,你真的不赶快拟定日子吗?” 薛奉雪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眸,接过檀玉手中的折子大致扫一眼。 剩下的折子内容也都大差不差,无非都是在借着政务旁敲侧击他的意愿,同前两日的没有什么区别。 啪嗒。 折子轻轻放下,修长手指轻抚檀玉的脸颊。 薛奉雪低头,摆正檀玉的脑袋与他对视。 檀玉被他看得有点心慌意乱,下意识眨眨眼,问:“怎么了?” 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想说一样。 片刻。 薛奉雪薄唇微启,语气有几分郑重:“小玉,我想同你说一件事。” “这件事你听完可能会惊讶,但不要急着回答,也不要着急拒绝,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告诉我答案,好吗?” 也许是薛奉雪的眼神太幽深,话也说的模棱两可,檀玉不可避免紧张起来。 “好……” 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坐直身体,声音都透着几分颤抖,“你说吧。” 檀玉坐直后,薛奉雪的视线恰好与他平视,于是那只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檀玉眼下光洁细腻的皮肤, 他一边抚摸,一边盯着檀玉的眼睛,轻声道,“其实,本王希望小玉可以来做这个皇帝。” …… 静默半晌。 “什么!?” 檀玉瞪大双眼,几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谁来当皇帝……???”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颤抖着嗓子问:“我?王爷,你刚刚是说的我吗?……不是吧,是说错了吧!” 檀玉从没想过当皇帝,他既不觉得自己可以当好一个贤明的君主,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做皇帝天赋。 “没有说错,冷静点乖宝,先听夫君说完。” 薛奉雪握住他的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温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有点难,可没有人比你更加合适,如果只是我,我也不行。” 做皇帝的,除了自身能力外,最重要都是要会收用人心。 而这一点,无疑是檀玉的天赋。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的收买人心,只是因为简单的做自己,就会有许多人自发来爱他。 无论是莫虚子、玄山道尊、裴问之、萧羽、谢昭、周铮、沈鸠、乌尔雅等人…… 还是薛奉雪自己,都无一例外。 这其中,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因为檀玉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值得被拥护的人,值得永远忠心于他的人。 而除了这些有名有姓之人。 大周上上下下数以万计的百姓也都是发自内心将檀玉看做是能带来福气的小神仙。 “你做君主,我来做贤臣,一辈子都忠于你。” 所有檀玉做不了的事,不忍心做的事,自然有他来做,所有困难所有问题都有他来解决。 薛奉雪说出口的事,都会做到。 将这些解释清楚,为了安抚檀玉不安的情绪,薛奉雪的薄唇轻轻落在他脸上,极尽温柔道:“好了,很简单的,只是需要小玉替我坐在龙椅上,好不好?” “等到回了寝宫,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处理,如果小玉不喜欢这些的话,在下朝后只管尽情使唤我。” “乖宝,好好想一想,如果实在不喜欢,很讨厌也没关系,小玉可以选择做皇后。” 靖王殿下温声细语说了这么多,檀玉心情逐渐平复,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难接受。 而且…… 只是坐在龙椅上听一听,事情不喜欢可以丢给薛奉雪去做的话,做皇帝这件事好像听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檀玉心里有点犹豫,薄薄的眼皮抖了抖,主动贴上靖王的脸颊,“嗯……还是让我再想一想,好吗?” “好。” 薛奉雪低低轻笑一声。 忍了许久,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捏着檀玉柔软脸颊低头轻轻去吻那张形状漂亮的红唇。 起初还算温柔缱绻,后面却愈发可怕,像是在用这种方法确认檀玉还在他怀里,气息强势到檀玉有点害怕,双手禁不住攥紧他的衣裳,眼皮微微发抖。 “唔嗯……” 檀玉被亲得发出一点呜咽,漂亮的眼尾溢出一点泪珠,耳畔是接吻产生的暧昧氵声,浑身都没了力气。 半晌。 薛奉雪抬起头,捏着檀玉的后颈。 薄唇改为贴着檀玉的耳畔去亲他软软的耳垂,掌心一下下抚着怀中人发抖的脊背。 直到檀玉被耳畔的亲吻弄得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靖王才像只大尾巴狼一样,大发慈悲放过那已经红了的耳垂。 檀玉可怜兮兮闭着眼,脸埋在靖王怀里,眼睫湿漉漉垂着。 靖王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极轻,喟叹道:“小玉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不离开我。” 薛奉雪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怀了私心。 他从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于是只能阴险卑劣地用一切能想到的手段,甚至不惜伪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只为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爱人稳稳留在身边。 第336章 存了私心 新帝登基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九。 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而新帝的人选,并非是像众人所想那样是靖王自己。 相反,他既没有选择扶持宗室子弟,而是亲手将自己的王妃送上皇位。 初闻这个消息,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有迂腐些的官员痛心疾首:“糊涂!” “靖王纵然再怎么宠爱王妃,可那是万人之上的皇位啊!怎可拱手让于外姓之人?” 也有看透一切的通透者,摊开手道:“不然呢?难道你们这些人还有能力逼迫靖王登基不成?” “醒醒吧,整个大周都在靖王手中攥着,几十万镇远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信不信只要你有一句异议,明日乌纱帽就要不保,搞不好全家都要下诏狱,不然我们打赌?你们谁敢去说?” 那些有异议的官员瞬间说不出话了。 没错,如果他们这些人真的有操控靖王的能力,那么现在准备登基的就应该是他们。 更不要说,就在这个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出头鸟前去谏言希望他收回成命。 结果呢,在靖王府门前跪了一夜也没用。 靖王本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难道不清楚么? 不仅如此,薛奉雪还早早放话—— 若是不满他的决定,那边请诸位自便。 这个皇位、以及王爷的名头他都不要了,几十万忠心耿耿的镇远军也自然不会再守护大周的国土。 届时他们这些人愿意拥护谁就拥护谁。 不管薛奉雪说的这番话是不是真的,威胁也好,实话也罢,官员们都不敢赌。 万一靖王殿下真的狠心撒手不管,这偌大的大周岂不是马上就要被虎视眈眈的北狄和西域瓜分蚕食? 他们安稳富足几十年的生活岂不是就要没了?他们的家族子女怎么办? 况且拥护一个新的皇帝也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情,各方势力肯定都要争一争。 届时内忧外患,战火纷飞,大周才是真的亡了。 就在两个派系争论时,有人弱弱举手:“诸位,请听我一句……其实我觉得让王妃登基也挺好的。” 说话的是一个御史台的小官员,他顶着压力,上前一步拱手道: “诸位大人不妨冷静下来想想:王妃现在无父无母,王爷与宗亲并无感情,如此我们不用担心会有外戚干政,祸乱朝堂。” “靖王殿下为了王妃高兴,肯定要好好守护大周。” 他朝众人眨眨那双狗狗眼,语气认真。 “其实靖王还是靖王,只是比起从前,皇位上坐的人不同了而已。” “王妃性格温润,遇见事情也好商量,如果皇位上坐的真是靖王殿下,诸位上朝难道不会心惊胆战吗?” …… 这番话倒是不假,而且很有道理。 靖王做王爷的时候都已经那么吓人了,如果真的登基称帝,不敢想得多么恐怖。 他们只是想好好上朝,不想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其实檀玉在大周上下风评极好,传说他是唯一一个能让靖王服软的人。 官员们之所以对让位一事有如此大的反应,主要是因为前朝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感到惊奇恐慌罢了! 这个小官员这样一讲,他们就明白了。 众人面面相觑。 是了,谁做皇帝都是做,只要靖王还愿意像从前那样守护大周、守护朝廷就行了啊。 难道他们这些官员放着好好的仁君陛下不要,真的非要侍奉一个很大概率独断残酷的君主么? “确实没什么可反对的。” 冯世廉步履蹒跚,从户部门口走进来。 “行了,诸位还是尽管按照吩咐去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宜吧,若是耽误了这件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众官员看见他,齐齐应下。 连最迂腐最难打动的三朝大儒都这样说了,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什么异议不成? 还是该老老实实去做事。 说不定做的好了,还能得新帝的赏呢! — 这个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 甚至不费一兵一卒,靖王更是连面都没出。 玄山道尊纵然能猜到,也不免对此感到惊奇,“好小子,你竟真的愿意拱手让出这个唾手可得的皇位……” “于我而言,皇位不算什么。” 薛奉雪微微垂眸,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杯上的龙凤花纹。 毕竟若是他想,早在十年前就能谋反登基。 只是碍于战争的残酷,那时的他不想看见数万百姓因为这点事情流离失所,也就罢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继续瞒着道尊,我确实存了想用这个皇位、用这个国家留住他的想法。” 薛奉雪说这话时表情很平淡,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檀玉那近乎恐怖的占有欲。 他抬手给玄山道尊斟了杯茶,抬起眼皮,淡淡抛出一个惊雷般的问题。 “只是,道尊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小玉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玄山道尊喝茶的手微微顿住。 片刻,他叹了口气,“你果然已经猜到了。” 玄山道尊将茶杯放下,发出咔哒一声。 “其实说他完全不是这里的人也不准确,准确的来说,他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命中注定和你有这么一场姻缘。” 薛奉雪闻言身体一滞。 漆黑深邃的眼底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震颤。 颜色淡漠的薄唇翕动,呢喃道:“命中注定……?” “没错。” 道尊捋捋胡子,看向对面难得出现情绪波动的男人。 只听他慢悠悠说道:“当初你误会他是猫妖,想把他留住,我虽没有挑明,但给你的那串手串本就有固魂安命的作用。” “如今你想用国运捆绑住他,使他和你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永远离不开你,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玄山道尊停顿片刻,眯了眯眼睛,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不过,除非他自愿答应,否则你这个方法的作用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如果檀玉不愿意,强行给他穿上龙袍也于事无补。 薛奉雪微微抿唇,攥着茶杯的指尖收紧,很快上面就出现道道裂痕。 玄山道尊看着自己上好的杯子马上就要分崩离析,脑门青筋一跳,不敢再卖关子。 连忙轻咳一声补充道:“当然了,你不用担心,小玉师侄和你想法一样,他也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找过我好几次。” 话音刚落,就见薛奉雪眼底的积郁瞬间消散地一干二净。 他微微勾起嘴角,将那布满裂纹的茶杯放到一旁,周身气度愉悦。 “是吗?本王就知道小玉也是这样想的。” “……” 装货。 玄山道尊懒得揭穿他刚才那能杀人一样的阴沉表情,继续道: “所以我给了他两张黄符,如果他消失,可以让你找到他,只不过这使用方法,我必须提前告知你。” 薛奉雪闻言一愣,喉结微微滚动,沉声道:“愿闻其详。” 第337章 不要对我撒谎 提及此事,玄山道尊表情不可避免凝重了几分。 “此法有违天地法则,你若想打破空间壁垒,就必须需要取你的心头血与檀玉的指尖血,混合滴在黄符上。” “心头血越多,符咒的功力越强,你们之间感应的能力也就越强。” “但你要掌握好那个‘度’,心头血不是儿戏,取得过多,就算你是大罗金仙也会死,明白么?” 道尊本是警告之意,薛奉雪闻言却低低笑了一声:“哦,原来如此。” 所以,小玉才要把那两张黄符偷偷藏起来是么? 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用吧? 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方法会损害他的心脉。 这可真是…… 怎么这么乖。 靖王心中喟叹一声,被爱人在乎的喜悦冲刷着他的全身,薄唇微勾,整个人都透着病态的股愉悦。 ? 目睹靖王脸上表情变化的玄山道尊:“……” 活了一百多年,在京城的这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第次觉得自己这个师侄婿脑子有问题了。 话已经说尽,也该送客了。 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自己这宝贵的汝窑茶杯丢到靖王脑袋上。 — 四月初八。 檀玉在宫中意外接到了乌尔雅的来信。 信中先是感谢了檀玉和靖王的帮助,她在北狄与大周接壤的一个村庄抓到了自己带残兵逃跑的王兄。 作为新任北狄王,乌尔雅得知檀玉即将荣登大宝,说什么也要派使臣前去贺喜。 信中还言明只要北狄尚在她管辖内一日,她都在背后无条件支持拥护檀玉这个大周新帝的身份。 言外之意,北狄将彻底投诚大周。 没错,檀玉思来想去,还是招架不住靖王抱着他满脸患得患失的样子。 如果自己做这个皇帝可以让他心安,不再从午夜时突然惊醒的话,那便做吧。 有什么疑难问题便丢给薛奉雪处理,倒也没什么压力。 檀玉弯了弯眼睛,正准备提笔给乌尔雅回信时,寝殿的大门忽然打开,薛奉雪从门外阔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一言不发,檀玉仰起脸朝他笑了笑,刚张开嘴脆生生唤道:“王爷,你回……” 话音未落,他就被靖王直接勾着腰抱起来,快走几步按在明黄的龙床上亲了个严严实实。 剩下的话化作含糊的呜咽。 ? 檀玉被亲得头脑发懵,脸颊也被捏得溢出一点软肉,耳畔是接吻的暧昧声,身下是滑腻的被褥。 躺在上面仿佛马上就要滑下去。 下一瞬,他的双腿被靖王用膝盖轻而易举分开。 这动作太强势,檀玉难免有点害怕,他下意识抓紧靖王肩头的衣裳,骨肉匀停的长腿也主动勾住男人有力的窄腰。 薛奉雪能感受到,檀玉柔软的小腿肉正无意识轻蹭着他的腰侧。 又在撒娇。 他被这举动弄得眼神愈发幽暗,捏着檀玉脸颊的手向下,挑开了领口的浅色宝石暗扣。 “小玉,怎么总是这么乖……” 薛奉雪喟叹一声,他从踏入王府开始就心痒难耐,爱檀玉爱得要发疯。 更不要说他方从道尊口中得知了檀玉不仅与自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也一样在为了二人永不分离努力着。 檀玉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猫眼,可怜兮兮咬着嘴唇,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呜,不要……薛奉雪……” 檀玉垂眸看着男人发丝浓密的头顶,连纤长的手指都微微发着抖。 他只知道自己明日还要参加登基大典。 如果今日闹得太过,明日还怎么在文武百官面前泰然自若走上大殿的龙椅? 他可不想被抱上去。 但是靖王哪里肯放过他。 薛奉雪闻言勾了下唇角,掐着那把细腰把龙榻上的人抱到腿上。 十分坏心眼地像颠小孩一样用腿颠了几下,吓得檀玉只能抱紧他的脖颈。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迫人的视线微垂,温声缓缓问:“这么长时间过去,立的规矩又忘了?” 规矩?什么?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想了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一不小心又说了拒绝的字眼。 檀玉被看得浑身发抖,心虚地抱住薛奉雪的脖颈,软乎乎的脸颊也贴上去。 “没、没有忘……我都记着呢。” 沉默片刻。 “都记着?” 薛奉雪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发抖的脊背,掌心顺着檀玉后腰下方拍了拍,闷闷地两声。 他嗓音有几分冷。 “小玉,不要对我撒谎,这已经是你今日犯得第二个错误了。” 宽大的掌心捏着檀玉的后颈,把他从自己怀里一点点提出来。 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圆眼睛,靖王面不改色,带着薄茧的拇指漫不经心在他后腰间摩挲。 宽大的掌心抬高一点,又落下。 静默的寝殿内只剩下清晰的闷响和少年一点可怜的哼声。 如此反复几次,檀玉那张芙蓉花一样艳丽的脸就晕开漂亮的红晕,眼泪也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薛奉雪抹掉他眼角的泪水,语气始终温和,“哭得好可怜,那这次小玉自己来选,该怎么罚?” “十个数,如果十个数之后还没有想好的,那就我来替小玉决定,听懂了么?” 檀玉点点头,开口就是黏糊的哭腔,乖乖道:“懂了……” “很好,现在开始想,小玉只有十个数的时间,嗯?” 从始至终,在这种事情上薛奉雪的掌控欲都出奇的强,且不容置喙与反抗。 哪怕他平时再怎么纵容、溺爱檀玉,完全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可是只要是他反复立过的规矩就是不容许再违背。 檀玉不知道别的爱人在相处之间是不是也是这样。 即使明天就要登基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帝,他还是只能乖乖坐在薛奉雪这个臣子怀里掉眼泪。 檀玉确实发怵,并不是发怵薛奉雪的怒火还是什么,他对待自己永远都没什么脾气。 只是因为薛奉雪不高兴时的手段太多,他总是没有余力承受。 耳边倒数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檀玉手忙脚乱,脑袋也乱成浆糊。 最终,在倒计时来到最后一个数时,他心下焦急,只能一把握住靖王握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选好了!” 檀玉颤抖着抬起眼皮,支支吾吾问:“我想选这个……可以吗?” 薛奉雪垂眸,看着檀玉选择的居然是自己的手,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小玉不要后悔才是。”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檀玉就知道没有好事了。 …… 他能说自己有点后悔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薛奉雪用蘸水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然后拍了拍膝盖,示意他趴好。 在檀玉瑟缩的目光中,他微凉的指尖轻抚檀玉的脸颊。 “坚持半炷香时间便放过你,乖宝贝,能做到么?” 檀玉眼睫微抖,因为紧张,雪白的齿尖无意识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逃避地埋下头去,闭上眼闷闷“嗯”了声。 下一瞬,头顶传来男人轻轻的夸赞:“很好,乖。” 第338章 很威风,陛下 半炷香的时间还是太久,檀玉终究败下阵来。 他觉得薛奉雪就是在找借口做这种事情,作为失败的惩罚,檀玉满脸泪痕,被抱到龙床上。 夜色如水般流淌,皇宫寝殿内熄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蜡烛,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猩红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淌到底下的银盘之中,旁边那张无比宽大的龙床上,伸出一只纤长雪白的手。 五根纤细手指葱白如玉,抓着褥子的指尖用力到轻微发白,很快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捉回去。 明黄帏帐轻荡。 …… 幸好靖王还算有良心,知道明日就是檀玉的登基大典不好太过火,只一次便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最终,檀玉昏昏欲睡地倒在浴桶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从水里抱出来擦干又送进被子里的。 四月初九,新帝登基之日。 檀玉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像往常一样闭着眼往床榻外侧一滚,却意外没有滚到那个熟悉又宽阔的怀抱,而是扑了个空。 ……? 檀玉睁开眼,猝不及防和屏风处捧着天子冕服的靖王对上视线。 身后是一溜烟低着头的太监宫女。 见檀玉醒来,领头的大太监赵德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领着宫人朝龙床上双眼迷蒙,正朝着靖王伸出双手求抱的少年新帝磕头行礼。 “奴才赵德福,给陛下请安。” 按规矩应该等到大典结束后才这么叫。 但赵德福惯会察言观色,从靖王殿下亲自从他手中捧了天子冕服进殿,他就明白了这个活阎王对新帝的态度。 果然如传言说的那样,已经是宠爱到极致了。 耳边是太监宫女齐刷刷的请安声,檀玉大脑迟钝了一会儿,他此时正被薛奉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醒神。 视线下意识看向榻边靖王旁边的黑金色冕服,才反应过来从今日睁开眼睛开始算他就是新帝了。 ……还是感觉好不真实哦。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大一的学生,结果一年多过去居然在封建社会当上皇帝了? 透过一层薄薄的龙凤屏风。从宫人的角度只能看到新帝搂着靖王的那双纤细的手,以及从靖王腿边伸出来的一点雪白足尖。 起床先洗漱,宫人将水盆和干净的布巾端上来。 檀玉几乎是闭着眼睛让薛奉雪给他刷牙洗脸,然后仰起头,任由柔软的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这些事情在王府中日日都要发生,譬如吴管家等人早已司空见惯,心中毫无意外。 但内务府新进来的宫人就不同了。 赵德福眼皮重重一跳,心道这哪里是对待王妃或者是天子该有的态度。 简直是比富贵人家养孩子还精细。 若非知道这位新帝本身就是个温柔可亲的人,否则就照着靖王这种惯法,怕不是要养出一个混世魔王出来。 洗漱完,檀玉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脸一红,抬手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肚皮。 按照礼部的条例,大周历代天子登基大典这日早上不应进一粒水米,要洁净自身,以示对上天的敬意。 比起这些没用的虚礼,薛奉雪更希望在乎檀玉的身体。 他早上让人吩咐厨房煮了些燕窝粥,配上一小盘包子,此时恰好呈了上来。 看着桌子上香喷喷的粥和包子,檀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虽然饿,却没有动作。 因为昨日礼部特意送来了一本大典的各项流程,其中当然也包括各种禁忌和注意事项。 他知道按照自己今日早上是不应该吃东西的。 最多只能喝一点水。 薛奉雪只一眼便看出檀玉心中的想法,他动手盛了碗燕窝粥,哄道:“乖,吃些东西,大典时间长,免得饿的肚子疼。” 靖王照常准备喂饭,檀玉抬头看了眼屏风后的宫人们,犹豫着道:“你们先起来吧,不必一直跪着。” “是,奴才谢陛下恩典。” 起身时能看见靖王送到新帝嘴边的勺子,而新帝也面不改色吃饭下去。 这…… 赵德福内心更加忐忑,擦了擦汗,不敢再抬头看,忙低下头带着人退到一边。 待到靖王和陛下用完早膳,距离大典仅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赵德福按照惯例上前请示,问道:“王爷,是否要奴才等伺候陛下更衣?” 他是内务府新选拔出来的大太监,懂得不少御前伺候的规矩,上一任大太监是他干爹,只是前不久已经随先帝去了。 新帝登基自然不会再任用先帝留下的人。 上一批太监宫女已经在前两日拿了银钱遣散归家,这新进宫的都是内务府刚调\/教完的新鲜血液。 就算是赵德福,面对靖王和新帝也难免拘谨。 薛奉雪一边拿起手边的冕服替檀玉换上,一边出声道:“不必,本王来就好,以后陛下的宫里都不留贴身伺候的人。” “是。” 这个命令一出,赵德福面色微微变了变。 虽心有预料但还是难免觉得惊讶。 众所周知,历来很少有皇帝贴身不留人伺候,毕竟到了这个位置上,万事万物都不过是皇帝的工具罢了。 主子贴身不留人是靖王府的规矩,赵德福没想到到了宫里还要遵守。 但主子的命令,他们做奴才的自然不能置喙。 檀玉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他在王府就习惯了每日早上薛奉雪这样的照顾,如今当上皇帝也还是一样。 天子冕服向来华贵而沉重,玄色重工丝绸其上以金线绣龙纹,暗红色下裳曳地,连靴子都透着矜贵。 薛奉雪微微垂眸,温声道:“抬起头,陛下。” “陛下”二字被他说的温柔缱绻,檀玉脸一热,稍微把脸抬起来一点。 薛奉雪替他的小陛下亲手戴上十二旒冕冠,修长指尖温柔的拂过长发,插好固定冕冠的玉簪。 透过这华贵的十二旒珠,他垂眸注视着檀玉绿盈盈的圆眼睛,抬手替他正了正衣冠。 “很好看,很威风,陛下。” 檀玉被夸得耳根发烫,他抿唇,顺势握住靖王骨节分明的手,扬起下巴朝面前的男人弯了弯眼睛。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今日靖王也换了身格外华贵的蟒袍,只是颜色更暗些,这么看去与檀玉身上的天子冕服格外相配。 赵德福看着天色,适时提醒:“陛下,王爷,大典要开始了,文武百官已经在勤政殿门前等候,请陛下摆驾。” 檀玉用盐水漱完口,又饮了口茶,才说道:“嗯,走吧。” 赵德福立刻一甩拂尘:“陛下起驾——” 坐上天子步辇,宫中景色在眼前摇晃而过。 走向勤政殿的路上,日光倾洒,头顶的十二旒珠随着晃动发出轻微的悦耳碰撞声。 冕服和冕冠分量都不算轻,檀玉被压得胸口发闷,低低呼出一口气。 很快,他便望见勤政殿前等候的文武百官,心中更是难免紧张。 真的……要做万人之上的君主了么? 第339章 陛下千秋万代,万岁万万岁 天子步辇停下,薛奉雪伸手将檀玉从上面扶下来时才发现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再看檀玉那张平时笑盈盈的小脸,已经紧张到面无表情,嘴巴也紧紧抿着。 “好了,别怕,流程昨日不是已经模拟了好几次,小玉都做的很好。” 薛奉雪站在檀玉面前,握着他的手将他往勤政殿上带,温声道:“只是走个仪式而已,出错也没关系,夫君一直在旁边呢。” 檀玉抬起卷翘的睫毛,心下安定几分,看着靖王的脸轻轻“嗯”了声。 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成向上的台阶。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皆是齐齐跪在地上。 薛奉雪只能陪着檀玉一直走到勤政殿下方的高台,他松开手,最终在百官为首的地方站定。 剩下的路薛奉雪是看着檀玉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捧诏书的赵德福。 檀玉稳稳站在大殿前,自这个角度可以俯瞰众臣。 他视力好,加上有dx3的提示,很快在文武百官里里面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譬如萧羽、裴问之、谢昭等,他们都已经在朝堂上有了一官半职,虽然职位还不算太高,但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未来的大周要靠着他们延续百年。 * 一刻钟后。 仪式正式开始。 天子告天祭神结束,赵德福打开手中的圣旨向众臣高声宣读诏书。 紧接着,鸣钟鼓,奏礼乐。 在一片礼乐声中,檀玉穿着华贵的天子冕服,头戴冕冠,在众臣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大殿之上的龙椅。 他转身在龙椅坐下后,与下方的薛奉雪遥遥对上视线。 檀玉朝他弯了弯嘴角,笑得很漂亮,只是不知道这个距离靖王能不能看得清楚。 赵德福一甩拂尘:“跪——” 文武百官整齐划一,皆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齐声高呼:“陛下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心中已经早有预料,也打过预防针。 但看着靖王面不改色,随着赵德福的声音掀起蟒服朝他缓缓跪下时—— 檀玉还是瞳孔微缩,整个人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 他硬生生忍下去扶他的冲动,心中其实很不想看见薛奉雪跪自己。 毕竟是自己的爱人,不是普通的关系。 而且自从自己穿过来到现在,无论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初见薛奉雪都没有让他的膝盖弯过一次。 当然,关起门来的那种时候不算。 在明确登基后,檀玉不止一次提过,希望靖王可以和他一起走上前,坐在龙椅上。 但对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这个选择。 没错。 薛奉雪既然选择亲手将檀玉捧上皇位,那么就代表着认定檀玉是他心中唯一尊贵的陛下。 他是这样想,便要文武百官、群臣吏民也这样想。 不论他们在心中认不认可檀玉的新帝身份,但只要靖王还在一日,大周受万民跪拜的天子就只能是檀玉。 为臣者也好,为夫者也罢,他为前者则是跪陛下,他为后者则是跪妻子,一切再合理不过。 再者,文武百官里兴许有不少还在观望靖王态度的人。 若是今日靖王自己都不能像个真正的臣子一样跪拜新帝,那么来日这些心思重的官员说不定就会不敬天子。 他既说要让檀玉无忧无虑做帝王,那么一切可能的问题与阻碍自然都有他来清除。 意料之中。 靖王这么当众一跪,当真在百官心中跪出了对新帝的尊敬。 先帝尚且还在的那十多年,薛奉雪因有军功在身,特赦无需跪拜,便真的从未朝先帝行过一次跪拜礼。 哪怕朝堂上先帝盛怒,身后诸臣都跪的齐刷刷,靖王也泰然自若,没有弯过一次腰。 礼乐停止,檀玉按照流程出声道: “众爱卿,都平身吧。” 下方又是整整齐齐的一声:“谢陛下——” dx3学着文武百官的口吻,笑嘻嘻重复:【谢陛下——】 【当天子真是好威风呀,宝宝,你现在是一个漂亮的小皇帝】 檀玉轻轻抿唇,垂眸道:“dx3,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仪式继续有条不紊进行,在檀玉快要被冕冠压得脖子酸胀难耐时,才终于宣告结束。 新帝继位,大赦天下,礼部已经将诏书誊抄多份,待仪式结束后由驿站传到各省郡。 由地方官员宣读,以此昭告众民。 登基大典结束,按规矩群臣们也齐齐退去,下方只有靖王纹丝不动。 赵德福拿捏不准新帝的想法,伸手预扶檀玉,“陛下,奴才是扶您回寝殿休息,还是……” 檀玉看他一眼,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说:“德福公公,劳烦你去把靖王叫上来。” 赵德福动作微顿,很快反应过来:“是。” 天子恩典,靖王自然莫敢不从。 殿内伺候的宫人被屏退。 靖王殿下一身暗色蟒服,他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来,漆黑的双眸始终直直盯着大殿上的少年新帝。 最终还剩下两节台阶时,檀玉终于忍不住,抿着嘴唇几步朝人扑过去—— 华贵沉重的玄色冕服自身后划出翩然的弧线,面若桃花般漂亮的新帝满脸都是对臣子的眷恋,像只翩然的蝶一样扑到靖王怀中。 薛奉雪把人稳稳接住。 “冕冠好重……我的脖子也好疼……” 又在撒娇了。 “辛苦小玉,做的很棒。” 薛奉雪抚摸檀玉的后颈,轻轻揉捏,然后抬手替怀中人摘掉头顶象征着皇帝威仪的十二旒冕冠。 沉重的冕冠刚一摘下,漂亮的小天子满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便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若是让外人来看,薛奉雪盯着新帝的表情像个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 他勾着腿弯把檀玉像抱孩子一样稳稳抱起来,亲一亲嘴角,一边走一边哄道:“回去歇息吧,臣今日吩咐御膳房做了樱桃肉和水晶龙凤卷,陛下会喜欢的。” 路上有一排排宫人行礼,檀玉羞赧地把脸埋在薛奉雪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340章 大婚 距离新帝登基三日有余,按照以往的惯例,朝臣们应该提醒新帝广纳后宫,擢选妃嫔。 这一举不过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概是为了保证大周皇室日后子嗣丰盈。 但这次的情况特殊,新帝的后宫里算起来只有一个靖王殿下…… 大臣们不可避免犯了难。 劝吧,容易项上人头不保。 不劝,又不合规矩,好像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关心爱护陛下一样。 于是在第四日的朝堂上,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行官员只能硬着头皮谏言新帝可以考虑选秀一事。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最前方的靖王,脸色已经冷得有些阴沉。 檀玉一听,大惊失色,赶忙出声拒绝:“不行!这件事朕绝不考虑。” 他怎么能像历来那些皇帝一样选秀女呢? 且不说这种举动置薛奉雪于何地,但凭他现在是个彻彻底底弯的,还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弄进这深宫里不是在祸害人吗!? 幸好,檀玉的拒绝在礼部官员心中早有预料,新帝拒绝的这样痛快,他们在心中也松了口气。 毕竟他们也只是走个惯常的流程,问问罢了。 只是靖王殿下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很美丽,四月的晴朗天气,总觉得这大殿里格外寒冷。 “陛下既然心中有数,臣等自然领命……” 礼部尚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津津。 他顶着靖王殿下能杀人的目光,低下头硬着头皮上前道:”只是您与靖王殿下鹣鲽情深,这封后大典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话音未落,众臣便顿觉大殿内那种骇人的气压消失,变得春风化雨,无比温和。 没错,礼部真的目的从不是和靖王作对,封后大典一事才是他们今日要提的重中之重 ——纵然看着靖王殿下那张深邃硬挺的脸,让他们这些朝臣对着一个英俊成熟的高大男人开口叫出“皇后”二字实在是太困难。 因为…… 因为气质实在是不符啊! 薛奉雪却不在意这些。 “陶大人所说的这件事也是臣这几日思来想去,始终未敢问出口的。” 他只微微勾起薄薄的唇角,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明晃晃盯着龙椅上面容漂亮的小陛下索要名分: “不知陛下对此意下如何?愿不愿意许给臣一个后位呢?” 檀玉被他露骨的目光和这番恬不知耻的话说的面红耳赤,藏在十二旒冕冠下的小脸泛起潮红。 因为昨日,就在大殿的这把龙椅上,靖王也有这么问他。 问题远远不止一个,檀玉那时一边哭一边抖,因为紧张而自顾不暇,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身后说些什么。 只依稀听见什么“谁是皇后”“臣要名分”“不许纳其他人”等充满占有欲的字眼。 之后还是薛奉雪发了善意,颇具耐心地问了好几次,檀玉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带着哭腔一遍遍许诺着“你是、愿意给、没有其他人、只爱你一个……”,直到薛奉雪满意才被放过。 所以。 当今日薛奉雪面不改色在文武百官面前问出和昨日一样的问题时—— 檀玉脑海中立刻回忆起昨日的场景,羞赧到呼吸乱了几分,藏在龙袍下的葱白手指都微微发抖。 这个距离,文武百官看不清新帝的表情。 他们只能听到少年天子宛如珠玉般清脆的嗓音轻颤,一字一句清晰道:“自然愿意……封后大典这件事就交由礼部去办,有问题可以来御书房找朕。” 亲口听见自己的小陛下许诺,靖王的心情自然不能只用一个“好”字来形容。 薛奉雪面上不显,瞧着仍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样子,但微微勾起一点的唇角却出卖他心中的喜悦。 只是…… 这并不妨碍小心眼的靖王,因礼部官员公然提议让新帝广纳后宫而心情不愉。 下朝后,薛奉雪出声叫住了礼部尚书陶平坚。 “陶大人,既然懂得察言观色,那便明白有些话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道理,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是不是?” 靖王的声音仍旧平和,只垂眸轻飘飘看着面前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陶尚书。 但陶平坚却总觉得这居高临下的漆黑视线带着逼迫的意味,在这种注视下,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他仍旧觉得呼吸困难,连回答的声音都是抖的。 “是,王爷,臣明白了。” 沉甸甸的视线终于移开。 “很好,本王就知道陶大人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陶大人。” “谈不上麻烦,王爷尽管吩咐。” 陶平坚吓得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靖王的低沉嗓音: “先前本王与王妃的那场赐婚寓意不大好,这次大典我要你按照帝后新婚的规格办,能做到么?” 听闻是这件事,陶平坚松了口气。 他哪敢说不能,忙俯身恭敬道:“请王爷放心,礼部定竭尽所能让您和陛下满意。” 帝后大婚,按照他们能想到的最高规格来就是。 * 四月十八,宜嫁娶。 帝后大婚,吉星高照。 礼部这次当真是下了功夫。 新帝与靖王的大婚仪式十分盛大。自朱雀大街起整座皇城都挂满红色喜绸,锣鼓喧天,礼乐齐鸣。 高台之上,檀玉身着一套华贵的明红喜服,头戴红玉金冠,衣摆曳地,花纹繁复矜贵,衬得他那张美艳的芙蓉面更加不似凡人。 新帝大婚的礼仪很是复杂,但檀玉并没有觉得累。 靖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身旁的爱人身上。 在礼官宣读完婚书后,群臣齐声恭贺。 在一片祝福声中,薛奉雪看着自己与檀玉形制相同的婚服,微微垂眸,语气缱绻道:“小玉今日高兴吗?” 这一场盛大繁复的大婚对薛奉雪而言,才是他和檀玉真正该有的婚礼。 檀玉听见薛奉雪的问题,微微弯起那双绿盈盈的眼睛,与那双温柔到充满爱意的深邃眼眸遥遥对视。 温和的春风抚过二人耳边的鬓发。 新帝身后的发丝飞扬,在柔和的日光下,薛奉雪得到了爱人的回答。 檀玉抿着红红的嘴巴,跳起来扑到靖王怀里,笑吟吟说:“高兴!” 在文武百官面前,在高台之上,二人紧紧相拥。 在群臣们看不见的角度,薛奉雪正低头在檀玉的唇上轻吻,细看去他情绪有些不稳,一边捏着檀玉的脸,薄唇处处啄吻。 一边像是带着成瘾般的享受般轻声喟叹:“小玉,陛下,我的乖宝……” 群臣们看着高台之上无比登对的二人,无不感慨当真是天造地设,经历了种种困难,却从不曾放弃彼此。 如此,方能展现出何为金玉良缘、情比金坚。 第341章 陛下,好漂亮 偌大的天子寝宫内挂满红绸,几只龙凤喜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 面前巨大的圆桌上摆着几颗贴有喜字的苹果和一壶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合卺酒。 檀玉坐在铺着喜被的龙床上,他头上盖着红盖头,葱白如玉的手指不自觉抓着喜服的袖摆,心中莫名紧张。 好吧,虽然说是帝后大婚,但真正作为妻子需要被掀盖头的,到头来竟还是他这个皇帝自己。 而名义上的“皇后”却实打实是他的夫君。 dx3笑得比任何人都像坏蛋。 【漂亮的小皇帝,桀桀桀,你要被不怀好意的乱臣贼子给吃掉了】 檀玉:“……” 檀玉恼羞成怒切断了自己和系统的联系。 好了,毕竟他清楚知道接下来的画面不是dx3这种小花朵适合看的。 檀玉刚坐下没几分钟就有些饿,这次他可没有拘谨,拿起桌上热腾腾的糕点就吃了起来。 殿内没有伺候的宫人,檀玉干脆把盖头先掀开一半,他吃得眯起眼,腮帮子都鼓起来一点。 这样看着格外可爱,没什么皇帝的威仪。 清人这些事不必薛奉雪开口,身为大太监的赵德福颇有眼力劲,已经一早就打发走了寝殿内外的宫人们。 只留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守夜,好方便及时往殿内送热水。 一块糕点还没吃完,檀玉就听见殿外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 他吓得一噎,脸都涨红了,顾不上别的赶忙将半块糕点塞进嘴巴里,抬手把盖头放下。 檀玉的手刚乖乖放到膝盖上,薛奉雪就走了进来。 薛奉雪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目标明确,直奔龙床上坐着的新帝。 或者说,这个乖乖等着他掀开红盖头的小妻子。 薛奉雪没有用旁边掀盖头的喜秤杆,而是伸出双手,卷着两侧一点点将盖头掀开。 大红盖头下,自己的小陛下微微仰起些脸,唇红齿白,面若三月桃花。 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儿看向自己,翘起的长睫毛微微颤抖,羞得嫩生生一张小脸上晕开动人的红。 …… 很漂亮。 薛奉雪微微垂眸,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呼吸都有几分停滞。 “乖宝,怎么这么香?” 他俯身凑近,能闻到檀玉身上勾人心弦的芙蓉香,以及一点甜腻的糕点香气。 细看去自己的小妻子脸颊有些鼓,眼尾略有湿意,而且自他进来没有说一句话,还有几分肉眼可见的紧张。 果不其然,桌上盘子里的糕点少了一块,被谁吃的不言而喻。 薛奉雪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檀玉的脸颊。 “好了,吃就吃了,好好咽下去。小玉可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哪里需要遵守这些繁文缛节?” 檀玉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偷吃,一边红着耳根,一边把口中的糕点咽下去。 旁边适时递过来一杯酒。 金杯之中的酒液散发着清香,檀玉就着薛奉雪的手喝了几口。 从薛奉雪的角度看,那张漂亮的唇好像涂了胭脂一样红,缓缓贴在冰冷的酒杯口,被杯口压得微微抿起。 他眼神不由自主暗了暗,捏着酒杯的手青筋鼓起一点。 檀玉的酒量很差,喝这么几口就已经浮现出几分醉意,双眼也泛起莹润的水光。 他还锲而不舍追寻着薛奉雪已经离开的手,却被按着靠进了旁边男人的怀里。 檀玉的腰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牢牢锢住,他被酒意熏得有些迟钝。 眨眨眼,扭了扭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挣脱不开。 幸好靖王喜服上的熏香很好闻,有些木质的檀香气,让檀玉莫名心安。 薛奉雪搂着怀中爱人温热柔软的身体,嗓音微哑,沉声缓缓道:“该喝合卺酒了,陛下。” 合卺酒。 刚刚不是喝了酒么? 这酒的度数不算高,但后劲不小,檀玉脑子是大半是清醒,小半是混沌。 虽然有意识,但身子却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他觉得自己像个任由薛奉雪摆弄的漂亮娃娃。先是用交杯的方法和靖王喝了合卺酒,又被心怀不轨的臣子抱到腿上。 稀里糊涂捏着下巴,嘴对嘴哺喂冰凉的酒液。 檀玉眼尾浸出一点泪珠,可怜地被亲出一点呜呜咽咽。 但很可惜,洞房花烛夜,薛奉雪看他可怜就怎么会放过他? 为了防止喝多酒胃里难受,薛奉雪还不忘时不时停下亲吻,喂他吃几块糕点垫肚子。 一壶合卺酒,最终有少半壶都进了他的肚子, 檀玉迟钝地眨眨眼,看着随意丢在地上的大红婚服和腰带,什么时候脸埋进床褥的都不知道。 又过了两个时辰。 “薛奉雪……” 他哭着叫靖王的名字,搭在宽阔肩头的双手不知为什么收紧。 檀玉心口鼓噪,眼泪也噼里啪啦掉,最终恼羞成怒,张开嘴咬在乱臣贼子的肩头。 “乖,陛下果真是属小猫的,动不动就咬人。” 薛奉雪语气带笑,掌心抚着檀玉后脑勺的头发安慰他,“不哭了,乖宝也很喜欢不是吗?” 眼下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自己的小陛下。 一夜不快不慢的过去。 守夜的小太监往里面送了五六回水,待到天光大亮,赵德福喜气洋洋从寝殿里出来,腰间的荷包鼓鼓囊囊。 他把守夜的小太监招呼过来,一人丢了块沉甸甸的银子,“做的不错,这是陛下和王爷给你们两个的赏。” 小太监顿时喜笑颜开,乐得朝寝殿大门的方向哐哐磕了两个响头。 “行了,都小点声,扰了陛下清梦王爷怪罪下来有你们两个好受的。” 赵德福一甩拂尘,“去!去!” 他还急着去御膳房吩咐宫人,王爷要他们炖一小盅金丝燕窝羹和玉带虾仁给陛下醒来用呢。 第342章 立夏启冰 距离檀玉登基已经半月有余。 这几段时间朝廷积攒的政务不多,檀玉还算得心应手。 再加上有薛奉雪在一旁大包大揽,他每日下朝后在御书房里批完折子,再待上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处理完这一整天的事情。 迄今,国子学新学期开学已经近两个月。 檀玉自从登基后就不必再去那里上学,许多奔着能在里面见新帝一面的学子大感失望。 他是真正的一国之君,教导他的人也从原本的国子学博士变成真正的帝师。 虽然冯世廉这个老头有些当世文人不可避免的古板迂腐,还曾对靖王和檀玉有过一些批判 ——但不可否认,他作为三朝老臣,当世大儒,手下的得意门生无数,其学识之渊博不可忽视,也是如今除了靖王外最适合当新帝老师的人。 这几日上课后,冯世廉已经对新帝的刻板印象已经彻底改观,甚至丝毫不吝啬透露出自己对檀玉的欣赏。 虽年纪不大,却格外勤奋好学。 冯世廉这辈子教过不少学生,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活泼好动,即使是太子也不可避免在上课过程中出现短暂的走神。 可新帝却能稳稳当当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期间丝毫不懈怠,全神贯注。 不仅尊师重道,进退有度,而且足够聪明,在任何事上都是一点就透。 面对这样乖巧聪颖的好学生,冯世廉难免有些羞愧,毕竟他曾用言语对檀玉的男妻身份表达过轻视。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只好主动向新帝请罪,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面对这样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家,又想起冯世廉被最看重的得意门生太子骗得一夜白头,檀玉哪里还能说出什么怪罪的话? 最后这件事上由靖王出面,小惩大诫,罚了冯世廉整整半年的俸禄。 看着步履蹒跚走出御书房的背影,檀玉微微侧头,问:“这件事我也没有生气,你好像也没有生气,怎么还要罚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手,写下笔锋凌厉的几行字,温声缓缓道:“如果只因陛下秉性大度或者犯错之人年迈有功就不罚他,岂不是代表着人人都可以妄议天子?” 檀玉眨了眨眼,眼里流露出一点顿悟。 薛奉雪垂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内心有几分想笑。 他没忍住抬手刮了刮檀玉秀挺的鼻梁。 “更何况,就冯世廉那迂腐的性子,若是小玉与我今日都不罚他,他回去后定是要因愧疚而辗转反侧,保不准哪一日就因忧思过重而撒手人寰。”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原来如此……” “我真没看出来,冯大人居然是个这么容易内耗的人。” “嗯。” 薛奉雪低头亲了亲檀玉红红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恶意。 “他可是个难得的能臣,当然要健健康康,好为小玉陛下继续效力的。” 【天呐,古代权贵都是些什么喜欢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 反派不愧叫做反派,哪怕冯世廉马上八十岁高龄也要继续在丞相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吗? dx3禁不住感慨。 它忽然觉得自己经常和檀玉蛐蛐的穿书局比起靖王殿下,还是挺有人性的。 像它们这种系统到了工作年限就可以主动申请退休,手续很快不拖沓,每月还有大额养老金可以领取。 檀玉微微抿唇,小声道:“只是因人而异,压榨劳动力什么的也有一点太夸张了吧?” 檀玉可以保证—— 如果自己和薛奉雪现在就奖励冯世廉回家去养老,这拧巴的老头子肯定会因为内耗活不久! 所以为了冯世廉的身心健康,也为了大周的现在着想,还是要辛苦他老人家多工作一下。 【好吧,你说得对】 【老年人起得早还不困,成熟稳重,最适合去上班,中年人最适合当学生,因为他们一直在后悔从前没有好好学习,而我们年轻人,整天熬夜睡懒觉,最适合在家里颐养天年】 【等宝宝你的任务穿书局那边结算成功,我就准备申请退休了】 檀玉无奈笑了笑。 “好……” 他在心中腹诽:就是不知道dx3想走,主系统会不会答应。 大概率是不能吧? * 自从檀玉的任务进度到达100%后,该世界的数据就已经上传到穿书局数据部门进行评估分析。 系统说评估时间在十天到两个月不等,具体要看处理速度。 檀玉一开始等的有点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在勤政殿上着上着朝,人就当场消失了。 直到现在过去了近一个月,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感觉,檀玉彻底平静下来。 为了防止自己突然消失,他把那两道重要的黄符放在龙床边随手可够的暗格里,并且确认薛奉雪知道这两张符的存在。 一直到五月伊始。 明日就是立夏,按照惯例习俗,檀玉作为帝王特意吩咐朝中凌官挖出冬天窖存的冰块。 让人按一定的大小切割成块,分别赏赐给文武百官。 “朕于立夏启冰,赐众爱卿。” 当然,切出来的最大、最完美的那块冰自勤政殿门口走了一圈,又被太监抬回了帝王寝宫。 薛奉雪正抱着檀玉喂他吃冰豆花,看见赵德福让人搬进来的冰块,微微一笑:“这是赏臣的?” 一边说,一边将人往自己腰腹处抱了抱。 檀玉顺势勾着薛奉雪的脖颈,低头在他那张薄唇上亲一下,笑盈盈道:“最好的这块冰就是给爱卿的。” 爱卿。 多么美妙的称呼。 是臣子,是爱人,更是卿卿。 靖王自动将这个简单的词语拆解开来,更加觉得自己怀中的小陛下行事可爱,说话也动听。 他漫不经心用银勺搅动着手中的半碗冰豆花,在檀玉张开嘴准备吃第二口时,啪嗒一声把碗放到一旁,俯身捏着檀玉的下巴急切地去亲他。 檀玉张着嘴巴被亲个正着,躲都没处躲,嘴巴里的甜味被尝了又尝,纤细的腰身向后弯折出柔韧惊人的弧度。 随着温度的升高,地上盆内那方方正正的大冰块开始融化,天子卧房内芙蓉花香也莫名变得浓郁。 从支起一角的窗外看,穿着龙袍的漂亮小皇帝就这么被自己口中的“爱卿”搂抱在怀里。 他被捏着脸亲嘴,泛着薄红的眼皮微微发颤,时不时发出一点呜呜咽咽的声音,可是无人敢应答,屋内尽是唇齿间暧昧模糊的氵声。 第343章 不好的预感 大周朝自古以来百姓们都无比尊敬天象。 立夏当日,更是有迎夏尝新的习俗。 宫内御膳房也不例外,厨子提前一晚就将五色豆浸泡,第二日将五色豆与白米混合,加上腊肉、笋丁等煮熟,称为“立夏饭”。 煮的最好的一锅自然要呈给皇宫内唯二的两个主子。 立夏这日退朝后,四周宫人在赵德福的带领下齐齐退下。 龙椅上的少年帝王先是瞥旁边的靖王一眼,似乎有点生气,红红的嘴唇抿着。 薛奉雪微微垂眸:“陛下,怎么不起来?” “……” 檀玉撑着龙椅的把手慢吞吞起身, 离得近才发现天子藏在冕旒下的那张漂亮的小脸微微泛红,湖泊般的瞳孔雾蒙蒙的,连眼神都有几分迷离。 起身时龙袍下那双长腿不知为什么不自然地发抖,像是极力忍耐什么,檀玉咬着嘴唇,站都站不稳。 险些跌倒时才被靖王勾着腰打横抱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檀玉把脸埋在薛奉雪颈窝处,四周宫人的请安声更让他紧张,连耳根都红的烫人。 偏偏薛奉雪心眼坏,明明能很快走完的路硬生生磨蹭到平时的一倍多,还时不时往上颠他一下。 直到怀里的人快哭出来,才不紧不慢迈入寝殿大门。 一回到寝殿,檀玉积攒的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下来,咬着靖王的肩膀骂他:“薛奉雪,你这个混蛋……” 耳边的声音黏黏糊糊像猫叫。 “拿走,朕不喜欢这个……” 靖王闻言轻笑出声。 “好吧,臣领命。” 少顷。 薛奉雪侧脸一个巴掌印,他低头亲了亲怀中天子泪痕交错的小脸,眼底有几分不怀好意的伤心。 “这暖玉可是万中无一的宝物,对陛下的身体很好,臣让人寻了许久才找到,怎么陛下不领情还要打臣呢?” 说着,还要檀玉睁着泪眼低头去看。 “陛下自己瞧,这暖玉是不是很不错?” 结果自然是天子恼羞成怒,抬手赏了乱臣贼子另一侧脸上一个清脆的巴掌。 【哦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对称美学?】 薛奉雪这样也不恼,抱着怀里的被他养的愈发骄矜有脾气的漂亮天子去浴房的池子里沐浴。 沐浴时,檀玉满眼警惕,说什么也不让靖王近身。 但很可惜,反抗无效。 那暖玉最终还是回到了它应去的地方。 因为确实对檀玉身体好,这一点薛奉雪并没有撒谎。 沐浴后,檀玉低头吃着御膳房新端上来的立夏饭,时不时塞给旁边的靖王一口。 薛奉雪抱着他,任劳任怨,眼底含笑地给檀玉捏腿。 赵德福看着面色红润的天子和抱着天子脸上两个巴掌印的靖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此,他在饭后特意请教了原本王府伺候二位主子的吴管家。 如今的吴管家已经在外面有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院,他的儿子住在里面,还请了个老师教学问。 吴管家自己则在宫中挂了个闲置养老,檀玉心疼他年纪大,不让他操劳太多。 元宝则成了宫内除去吴管家和大太监赵德福外最资深的陛下亲信,他可是贴身伺候檀玉的,地位水涨船高。 至于雪团和煤球这两只大肥兔子也在宫中有了自己的一大块草地。 不仅住的地方宽敞气派,连照顾兔子的宫人都多达四位。 因为是陛下和靖王养的,有宫女太监私底下戏称这两只兔子就是“太子”,只是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宫中有暗卫在,这个消息自然不可避免传到檀玉和靖王耳朵里。 吃完立夏饭,檀玉让人把两只卡车一样的兔子抱进来。 他指着薛奉雪,对地上扒他衣裳要抱的两只兔子,狡黠道:“别扒腿了,快来拜见你们的爹。” 雪团和煤球齐刷刷拿着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靖王。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爹,它!们!不!认! 薛奉雪:“……” 薛奉雪轻笑一声,没有生气。 他知道檀玉这是在报复暖玉的事,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的乖宝高兴,这个便宜父亲当了也就当了。 只是如果这么论,檀玉不可避免成了两只猪一样胖的兔子的娘亲。 薛奉雪搂着檀玉的肩膀把他抱到怀里,作势要去亲他脸,“还是算了,我们小玉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生得出这样的丑东西?” 檀玉冷哼的声音一顿,他迟疑地推开薛奉雪的下颌,低头去看自己脚边憨态可掬的两只兔子。 ……怎么看都很可爱。 檀玉摇摇头:“它们眼睛圆圆的,毛发亮亮的,明明和丑一点都不沾边。” 却不知道—— 在靖王心目中这世上大概只有檀玉才是最漂亮、最可爱的。 其他物种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瞧着都没什么记忆点,例如宫里的宫人和雪团煤球,都只能统称为“人”或“兔子”。 薛奉雪一挑眉,并不高兴檀玉这样看着那两只兔子。 他伸手捧起檀玉艳若桃花的小脸。 “哦,是吗?”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搓着那柔软的唇瓣,视线低垂,慢条斯理说道:“可是本王瞧着陛下的眼睛也圆圆的,头发也亮亮的,才应该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吧?” 檀玉被说的脸一烫,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 时间一晃来到立夏的黄昏。 檀玉刚听完冯世廉讲授的课程,让人将这位老臣安稳送回府邸。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照常练了一篇字,正准备起身,胸腔内原本安稳跳动的心脏忽然猛地剧烈收紧一瞬—— 心口有些钝痛,想张开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檀玉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撑着手臂想稳住身体,架不住眼前一片重影,偶尔有扭曲的教室场景闪烁。 【什么鬼!任务评估通过要传送了!该死,这次怎么这么突然!】 檀玉已经无力跌回椅子上,他只能胡乱从旁边抓起一张宣纸,几根手指的指尖被锋利的纸边割破,鲜血流淌到漆黑的桌案上,汇聚。 他忍着鼓噪的耳鸣,攥着手中的毛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墨字。 等一等…… 再等一等…… 他马上就写—— 在最后关头,檀玉收笔,用尽全力将桌上的砚台甩飞到地上。 咣当!!! 御书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门外的宫人面色大惊,推门而入,却只看见地上四分五裂的砚台,而本应该坐在椅子上的陛下却不知去往何处。 赵德福大惊失色。“……快!” “快去诏狱禀报王爷!陛下不见了——” 第344章 回到现代 A大阶梯教室内,原本好好安置于头顶的风扇不知为何忽然出现故障,扇叶失控疯狂旋转,整个风扇毫无征兆松动从天花板砸了下来。 “小心——!!!” 伴随着同学们尖叫的还有耳畔一声咣当巨响。 檀玉双腿发软,眼前残影虚晃,尚未没看清是什么情况就被一股大力扯到旁边。 “哥们儿,没事吧?!” “好危险,再晚一步拽你这风扇就砸到人了。” “你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 耳畔杂音翁鸣,檀玉甩甩脑袋,视线逐渐清晰, 身边围着很多人,专业课老师目光关切,而他的手臂正被什么人抓着,那人在紧张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檀玉下意识顺着抓着自己的胳膊看去,他仰起脸,看清面前关切的人脸正是他开学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室友。 “明、明彰……?” 室友何明彰松了口气:“是我,你没受伤吧?” 面前地板上的风扇逐渐停止旋转,但空气中还是能闻到淡淡的线路烧糊味。 很显然,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掉落的风扇削掉半个脑袋。 ……他、他回来了? 檀玉迟钝地看着这一幕,四周是熟悉的专业课教室,熟悉的同学和老师。 好半晌,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白皙无茧,指如削葱根,可那本应该有宣纸割伤的五根手指,指尖却平整光滑,并没有鲜红粘稠的血液。 “……” 不知想到了什么,檀玉喉口干涩,微垂下眼睛:“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几乎是一瞬间,何明彰注意到自己这个长相漂亮的室友脸色很苍白,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 他欲言又止,试探着关心道:“你这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下午和晚上都没课,要不我送你回宿舍休息休息吧?” 一旁的老师非常善解人意,拍了拍檀玉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这节课不算你旷课,不扣平时分。” 檀玉无力点点头,哑着嗓子同老师道谢。 从学院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檀玉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何明彰是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他们还不能算是特别熟悉,毕竟只是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还在接触中。 何明彰把檀玉扶到宿舍的床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点吧,你的手机呢?哦,找到了,在衣服口袋里,给你放床边,如果有问题就给我发消息,我得先回去上课了。” “好,今天真的多谢你。” 檀玉无比疲惫,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导致的后遗症,他大脑昏昏沉沉,四肢无力,眼皮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咔哒。 宿舍的门关上,意识到室友何明彰出去后,檀玉闭上眼忍不住陷入昏睡。 几乎是下一瞬。 他枕边的手机叮铃一声,闪现出一条来自银行卡的动账短信。 ——【xx银行】您尾号0717的账户成功入账元,当前余额为元。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在耳边响起,檀玉睁开眼,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枕边阔别已久的手机,不太熟练地解锁,发现了银行的短信。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多么高兴。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就尝试在脑海中呼唤dx3,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得到回应。 檀玉不死心,又试了试。 可让人失望的是,平时最喜欢在脑海里叽叽喳喳的系统却像被掐灭了一样毫无反应。 “哥们儿,你醒了啊?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打游戏的室友摘下耳机,他长得俊,性格也开朗,指着桌子上的一碗烤肉饭,“给你带的,何明彰说你平时总吃。” 咕噜。 肚子饿的有一点难受。 檀玉撑着身体起来,发现宿舍内只有打游戏的室友江聊在。 这个时候何明彰一般都是去找他女朋友,另一个室友应该去图书馆学习了。 他向江聊道谢,吃之前没忘记把钱转了过去,并且多给了五块钱。 食堂的这家烤肉饭经济实惠,檀玉之前买是因为十五块钱他可以吃两顿。 江聊也不推诿,他知道自己这个室友似乎很缺钱,但再拒绝也不太好。 他把钱收了,看了眼连胜的游戏,没有继续打,而是抬手关掉了电脑。 檀玉吃饭一直很安静,他不可避免又想起薛奉雪。 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消失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字,注意到自己留在桌案上的指尖血。 原本很喜欢的烤肉饭在此刻也食髓知味,变得难以下咽。 檀玉越想越难过,眼泪噼里啪啦掉进饭里,只是不管他怎么哭,也没有一只宽大温暖的手会替他轻轻擦掉眼泪,然后把他抱到怀里安慰了。 他不想影响同寝室的江聊,只垂眸安静地掉眼泪,一碗烤肉饭最终也没吃几口。 “……你没事吧?” 江聊伸出手,轻轻搭在檀玉的椅背上。 他刚刚准备起身出去操场上逛逛,可就在穿外套的时候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室友单薄的背影看着很难过,而且他低着头的样子似乎是在哭。 想了想,出于室友情谊或者人道主义还是要关心一下。 檀玉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白天有点吓到了。” 见他不想说,江聊也就知趣的没再问。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是让檀玉自己待一会儿,又想起难过的时候多吃甜食好像有利于心情的恢复,于是道:“我打算去趟超市,你要喝旁边那家的奶茶吗?” 檀玉摇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你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江聊不太会安慰人,看着这张泪痕交错的小脸,默默点了下头。 …… 晚上九点钟。 檀玉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他正试着去搜索原书小说的名字,却发现不管怎么找,互联网上根本就没有这本小说的存在。 甚至,也搜不到小说角色的名字。 但檀玉清楚知道他的经历都是真的,并不是在做梦。 证据很多,譬如他本应因布满厚茧的手现在根本没有一丝茧子,皮肤被养的白皙细腻。 譬如他心口处还有点点漂亮的红痕,那是他昨晚亲眼看着薛奉雪弄上去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 江聊拎着杯杨枝甘露和一杯手打柠檬茶走进来,身后是拿着果茶吸的何明彰。 何明彰笑嘻嘻道:“谢了江哥,你真是太大方了。” “没事。”江聊家境好,并不在乎这些。 他把柠檬茶放到那个去图书馆的室友桌子上,又过来敲了敲檀玉的床边,“给你放桌子上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用给钱,是每一个人都有。” 檀玉有些不好意思,说了谢谢。 为了感谢何明彰救了自己,檀玉给他在网上买了个Switch手柄,记忆里何明彰念叨了好久都没舍得买。 想了想江聊和另一个室友,好像都在教室里关心了自己。 也要选点什么吧? 檀玉机械地刷着手机某宝,手里这杯杨枝甘露很甜,明明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明明之前难过的时候只要尝到甜味很快就不会伤心了。 可是—— 檀玉垂着睫毛,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尝了甜味,这里还是那么难过呢? 第345章 找到你了 第二天,檀玉在教室上完课,去校外的蛋糕店找到店长姐姐说明理由,把自己那份兼职辞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并不适合工作,自己兴致都不高涨,很容易影响到客人和同事。 看着檀玉苍白的小脸和眼下淡淡的乌青,店长姐姐完全表示理解。 她在微信上结清了他这个月的工资,并亲手打包了一份小蛋糕给他。 檀玉乖乖道了谢。 店长抬手摸了摸檀玉毛绒绒的头顶。 “你别怪姐多嘴,根据姐这个过来人的经验,如果玉宝你是失恋难过的话呢,可以去别的地方旅游。” “明天开始就是劳动节假期,去南边的城市走一走,散散心?” 店长在大学旁边开了十多年的店,有不少在她这兼职的小姑娘小男生。 也就被迫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多都为情所困,譬如遇到劈腿的渣男,免不了要大哭一场,失眠几日。 她觉得檀玉这样漂亮单纯的小孩,也可能是遇人不淑,被骗感情了吧? 虽然店长姐姐会错了意,但檀玉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出去走一走吗? 比如,再去一次江南。 像薛奉雪和他去的那一次一样,先到扬州。 劳动节,打工人和学生大多放了假。 檀玉拉出床下的行李箱准备收拾一下行李,却在打开的一瞬间呆在原地。 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串价值不菲的绿宝石手串安静躺在里面。 檀玉眼眶发酸,拿起熟悉的绿宝石手串戴在左手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檀玉指尖抚摸着冰冷的珠玉,又想起薛奉雪将这串手串送给他时的场景。 那时候,向来算无遗策的靖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以为他是只成精的猫妖。 甚至不惜花费五千两白银从师伯那里求来这个法器,只为把他安稳留在身边。 只是戴上手串,檀玉的心情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收拾完了衣裳,第一次没有在乎价钱,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票,拿起身份证和手机打车去往A市机场。 这还是檀玉第一次坐飞机。 他看着窗外的云朵,久久未能回神。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檀玉坐地铁到预定好的酒店住下。 他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订了八天七晚的酒店,非常幸运,劳动节后两日都没有专业课,他可以多待两天。 唯一的那节近代史,老师还很好说话,并且从不点名。 檀玉到酒店洗了个澡,点完外卖天已经黑了。 他静静坐在床上,摩挲着手腕上的绿宝石手串,喃喃自语:“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呢?不要取太多血,久一点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以靖王略显极端的性格,只要能尽快与檀玉见到面,他下手取自己心头血的速度绝不会手软。 在江南待的第三日。 檀玉在一座道观里待了半天,这里香火不算太旺盛,来上香的香客寥寥,可据里面的道长说这座观的历史已经有千年之久。 他也试着求了一签,难得的上上签。 解签的道长让他可以耐心些,有道是事缓则圆。 檀玉笑了笑,应了声“好”。 他相信薛奉雪,一直都是。 * 晚上回酒店,檀玉洗过澡准备睡觉。 就在他攥着那手串闭上眼时,手里的手串忽然闪烁几下,与此同时脑海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正在……连接中】 【呜呜呜宝宝我终于连上了!穿书局这个破网能不能修一修,气死我了!!!】 檀玉猛地睁开眼,不可思议问:“dx3?是你吗?” 脑海里传来dx3熟悉的wer wer哭声。 它扯着嗓子嚎道:【宝宝——】 听着脑海中dx3对无良穿书局的大声哭诉,檀玉却一点点勾起嘴角,难得露出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原来你不是离开我了,是因为你和现实世界信号不好断联了?” 【我怎么会离开你,我答应要一直陪着你的,最起码在反派找到你之前我绝对不会走】 提起薛奉雪,檀玉微微垂眸。 绿盈盈的眼底又蓄起一点泪光,瞧着格外让人心疼,弱声问:“你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样了吗?我有点担心他。” …… dx3沉默片刻。 【其实你脱离那个世界后,我也被强制弹出了,那边发生的事情我看不到】 眼见着檀玉又要难受,它赶紧补充:【不过我可以监测到他的生命体征!】 dx3试着安慰檀玉,轻声道:【你放心,他现在还活着呢】 就是…… 有点疯。 毕竟是原书里赫赫有名的大反派,之前是因为有檀玉在身边才勉强像个正常人。 可檀玉这么突然的离开,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眼下靖王的黑化值和精神状态都不太美妙。 而dx3所说的活着也确实仅仅是“活着”。 薛奉雪作为小世界的人物,想做出此等违背天地法则之事,注定要付出巨大代价。 玄山道尊那两道黄符并不能那么精准地将薛奉雪推送到檀玉所在的世界,所以薛奉雪大概率是在无数个时空里搜寻。 解释完这些,再来檀玉脸上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dx3轻轻道:【你要相信他可以做到】 【上次申请的问题也有了回应,穿书局说只要反派能找到你,不仅可以特许你们两个在现实世界和小世界来回穿梭 还可以改变时空流速,你们在小世界的12个时辰,相当于现代世界的十二分钟,这样既不耽误你读书,也不耽误你们两个处理政务】 檀玉知道这已经是穿书局做出的很大让步。 而这个机会,dx3和主系统一定是废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 “谢谢你dx3,还有,帮我和主系统也说声谢谢吧。” 【不客气,他就在这,已经听到了】 主系统:【嗯,监测到宿主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我来看看】 半晌。 主系统似乎是不忍心檀玉的难过,没忍住说了句:【没事,他很快就到了】 “好,我知道。” 檀玉刚刚听了许多dx3的安慰,现在有点意外,没想到冷冰冰的主系统也会安慰他。 墙上的指针一晃来到0点。 檀玉眼皮子打架,爬起来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正准备出来,却在推浴室门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气。 透过玻璃门,隐隐约约有个高大颀长的人影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檀玉屏住呼吸,然后警惕地发现那人转身时手里寒光微闪,似乎是什么凶器。 ! 午夜十二点,男人,凶器。 他下意识想起自己刚刚刷到有关连环杀人犯在夜间出没的新闻,没忍住后退一步,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洗手台边的洗手液。 咣当—— 静谧的夜里,洗手液掉落砸到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 那道身影显然也听见了浴室的声响,转身往这边缓缓走来。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像是催命的曲子。 檀玉吓得瑟瑟发抖,刚想抓起地上的手机,浴室门就被那道身影大力拉开。 咯吱—— 顷刻间。 狭小的空间内血腥味无比浓重,那人手里的匕首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面前汇聚出一滩诡异的血水。 檀玉蹲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少顷。 他听见头顶传来嘶哑低沉的一声—— “乖宝,找到你了。” 第346章 想见你只想见你 檀玉瑟缩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有几分不可置信,借着浴室的灯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以及—— 血…… 好多血。 薛奉雪身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几乎到处都是血。 玄色蟒服衣摆晕开滴滴答答的血水,垂在身侧的手挂满血丝,锋利的下颌处也喷溅着猩红血迹。 …… 檀玉不敢相信他在自己消失后,是怎么看着自己留在宣纸上的笔迹和桌上的指尖血,怀揣着希望在一个个陌生的时空里找寻自己。 又在无数次找寻无果后,握着锋利的匕首亲自将刀刃一次次扎进自己胸膛。 如此,周而复始。 滋啦! 在檀玉看过来的一瞬间,薛奉雪手中已经被血浸泡到看不出原样的符纸突然化为一缕缥缈烟雾 ——宣告着他跨越时空,成功来到了爱人的世界。 “乖宝,怎么瘦了?” 对上那双充满爱意的深邃眼眸,檀玉再也无法像这几日这样强装镇定,岌岌可危的理智在这一瞬间终于轰然倒塌。 檀玉几乎是带着哭腔站起身扑到靖王怀里。 “薛奉雪……” “我在。” 薛奉雪眼底透着难以形容的疲惫,却是在檀玉离开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笑了出来。 他张开双手紧紧接住自己此生唯一的珍宝,终于克制不住,薄唇急切地吻上檀玉湿润的眼睫、脸颊。 “别哭,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不是……” 檀玉咬着嘴唇摇头,抱着薛奉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发出微小的啜泣。 只是这一刻,他流出的不再是痛苦彷徨的泪水,而是喜悦、失而复得的泪水。 檀玉曾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像以前一样麻木,麻木到接受任何人、任何事物从自己身边的离去。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 如果离开的人是薛奉雪的话,那他是做不到的。 檀玉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双手捧着薛奉雪的下颌,仰起头用嘴唇像只小猫一样毫无章法地亲他。 嘴唇触碰的刹那,薛奉雪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捧着檀玉的脸狠狠亲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他想檀玉想得快疯了。 在无数个陌生的时空里,每一次的放血薛奉雪想的都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他身体里还有多少血、够不够活着支撑到找到人的那一刻。 鼻尖的血腥气和檀玉身上刚洗过澡的香气糅杂成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但两个人却没有一刻愿意放开彼此。 过了许久,拥抱的力度大到檀玉的后腰发疼,嘴唇又酸又麻,大脑也因亲吻而一片混乱。 他忍不住后仰,手摸到薛奉雪胸前被血浸透的布料,止不住地泛起心疼。 “你、你痛不痛啊……?” 失而复得的喜悦后,迟来的是对爱人伤口的心疼。 檀玉哭的语无伦次,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呜咽着呢喃:“这么多血,怎么不痛?肯定很痛?” “我不是留了字告诉你不要伤自己太严重吗?我说了我会一直等你的……” 薛奉雪近乎发疯的吻在檀玉的泪水流淌到他手上时停下。 他低头用嘴唇一点点亲掉檀玉脸上的泪珠,“不疼,对不起,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可我实在是太想小玉了……” 他握着檀玉的手背伸进自己的衣襟,微冷的指尖触及到温热的肌肤,摸上去并没有预料中血淋淋的伤口。 檀玉愣了愣:“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 薛奉雪解开自己的衣襟让他亲自触碰,垂眸温声道:“在找到小玉的时候,自己愈合了。” … 擦净心口的血迹,确实如薛奉雪所说的那样伤口已经愈合。 可是,入目仍旧有无数道放血伤口形成的伤疤。 檀玉用手碰上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他不敢想这刀刃是扎进去多深才会形成这样层层交叠、触目惊心的伤痕。 “只是看起来吓人,不难过了好不好?” “小玉,乖宝……眼睛都哭肿了。” 薛奉雪语气温柔的能滴水,抱着檀玉的手臂寸寸收紧。 于他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失而复得? 甚至哪怕他现在亲手抱着檀玉,吻着檀玉,也仍旧心有余悸,要反复确认怀中人的温度。 薛奉雪知道自己在恐惧,恐惧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场自己血流干后濒死而产生的美好幻觉。 过去许久。 檀玉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抬手顺了顺薛奉雪的后背,艰难挤出一句:“抱的我喘不过气了……薛奉雪,先松开,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浴室地面汇聚着一滩血水,连带着薛奉雪怀中的檀玉也没能幸免。 白色的小熊睡衣沾满了殷红的血迹。 “好……” 薛奉雪垂眸,他不眠不休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已经很是疲惫。 不同时空流速不一样,他只能尽最快的速度去寻找。 玄山道尊说如果他到了檀玉在的世界,那这两张黄符会有变化,两个人距离越近便越明显。 前面无数次找寻,符纸都毫无反应。 所以薛奉雪每次知道找不到就果断动手,握着刀刃面不改色往自己心口捅进去,鲜血涌出,离开这个时空去往下一个地方。 如此反复,直到他来到这里。 手中冷寂的符纸突然有了温度。 这就是道尊所说的“变化”。 薛奉雪心中难以抑制有了一个猜想,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喜悦之余竟然有几分胆怯。 然后下一瞬,透明的浴室里传来声响。 薛奉雪这才如梦初醒,按捺住鼓噪的心跳,转身一步步走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手中的符纸开始升温,最后甚至到了烫手的地步。 而当他拉开浴室门,看到地上瑟缩的那团身影,符纸无风自燃时—— 薛奉雪才确信,自己找到了。 * 洗过澡。 两个人盖着松软的被子坐在一起,一如从前在大周那样亲密。 檀玉整个人都被薛奉雪抱到怀里,从头到脚细细端详、抚摸。 他的小陛下头发变得短了很多,乌黑柔顺的发尾乖巧地贴着雪白纤长的脖颈,身上还是那样香。 穿着也和在大周时不太一样。 如果这套衣裳真的可以穿出门的话,那么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衣裳的袖子很短,会裸露出纤细惹眼的两条手臂,短裤也只能堪堪遮住细腻的大腿。 粉白的膝盖和白嫩的小腿都大咧咧露在外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捉在手里,偏头轻轻咬一口。 更不要说,檀玉挺起身时,无意识露出的那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 第347章 太显眼 这样在现代无比平常的穿着,落在靖王殿下这个保守封建的古代人眼中,一举一动都是明晃晃的勾引。 柔软的肚皮被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按压,逐渐有向上的趋势。 “……王爷?” 檀玉被这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迟疑片刻,主动将柔软的脸颊贴上薛奉雪的脖颈。 他轻车熟路抱着男人的脖颈撒娇,语气很黏糊,闭着眼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靖王的锁骨。 “薛奉雪……你看起来真的很累,现在很晚了,我也困,我们睡醒再说好不好?” 半晌。 头顶才传来一声“好”。 只是睡觉的时候薛奉雪抱的比以往都紧,这样的力度若是从前的檀玉必定觉得喘不过气,无法接受。 可现在的檀玉竟然接受良好。 他把脸埋在薛奉雪心口,两个人身上都染上了同款沐浴露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心安。 面前温热的胸膛和身后有力的手臂组成层层叠叠的安全感包裹着他,檀玉很快陷入睡眠。 这也是这几天来,檀玉第一次睡得安稳。 薛奉雪更是如此。 自从檀玉在御书房消失,他已经许久没有合过眼,眼底早已爬满了红血丝。 他像是一条守护着珍宝的恶龙,只有怀里紧紧抱着檀玉才能产生睡意。 …… 翌日中午。 檀玉很难说是怎么被唤醒的。 “唔!” 他还没怎么清醒就被眼下的场景弄得不知所措,猛然睁大眼睛。 他双手无力抓着男人宽阔的肩背,颤抖着溢出一点可怜兮兮的哭腔:“哼,不要这样……薛奉雪……” 薛奉雪见他醒来,也就没有顾及。 他索性抱着檀玉坐起身。 干燥的薄唇亲上檀玉不太明显的小巧喉结,男人喟叹一声,嗓音低低唤着:“乖宝,我的小玉……” 如此。 墙上的指针走到下午一点半。 圆眼睛翘睫毛的漂亮少年被男人抱在怀里,眼睫毛湿漉漉垂着,露在外面的清瘦脚踝上指痕明显。 檀玉看着自己,没忍住冷哼一声,可已经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着薛奉雪心口的伤疤,很不忍心地用手轻轻碰了碰。 想了想,又俯身亲了亲。 檀玉声音闷闷的,语气并不高涨。 “以后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就算你很晚才找到我也没关系,我说过会等你,就不会食言。” 薛奉雪知道檀玉心疼自己。 他的小王妃总是这样心软,哪怕成为万人之上的君主,也会不可避免因为自己的示弱而作出让步。 最终,只能被他这个不怀好意的臣子欺负得噼里啪啦掉眼泪。 薛奉雪叹了口气,心里早已经软地一塌糊涂。 “好……自然都听我们小玉的。” 话虽如此,可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薛奉雪引以为傲的理智早就不复存在。 御书房外跪了不知道多少宫人,赵德福面色苍白跪在地上止不住磕头,暗卫缄默地伏低在靖王脚边,元宝几乎是嚎啕大哭。 檀玉的离开几乎是预料之中。 所以薛奉雪也知道这并不是旁人能阻拦得了的,但那一刻,他还是不可避免起了杀心。 只是,因为知道檀玉心软,不喜欢滥杀无辜之人。 所以他克制住滔天的杀意和扭曲的情绪,吩咐好一切,再硬生生逼迫自己离开。 他默不作声走进卧房,关上门,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两只染满檀玉留下的指尖血的符纸。 薛奉雪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捅入自己的胸膛。 刹那间,剧痛像是针扎一样袭来,疼痛锥心刺骨,薛奉雪却毫无波澜。 他冷眼看着淅淅沥沥的鲜血从心口流淌,将手中的符纸浸透,而后身影消失,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时空。 * 这几日,檀玉和薛奉雪在扬州游玩了几天。 劳动节景点的人很多,有些要门票的地方没有办法进去,因为初来乍到的靖王殿下还没有身份证。 dx3说穿书局会想办法给他弄一个现代的合理身份,只是时间需要大概一个月左右,让他耐心等待。 但比起这个,最让檀玉无奈地是—— 他们两个走在大街上实在是太显眼了! 薛奉雪这个身高190+的成熟男人,留着一头长发就足够突出,更何况他样貌英俊,又是真正来自古代的皇亲贵族,气势高贵凌人。 更不要说,薛奉雪手中牵着的人是檀玉。 不论是檀玉那张摄人心弦的漂亮脸蛋、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同款矜贵,还是身旁靖王迫人的气势,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cosplay?还是明星?这是在拍戏?” “不知道,这人头发好长,好帅,他牵着的那小男生好漂亮,天呐……美神下凡!” “他是绿眼睛哎,戴美瞳了吗?什么牌子显色度这么高啊?” “好般配,颜值这么高,是一对吧?” …… 偶尔有路人举起手机想拍照,但是出门前被紧急科普了一番现代知识的靖王殿下察觉到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时,立刻将檀玉搂进怀里。 他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那个企图偷拍檀玉的男生,锋利的长眉压着眼,周身气势骇人。 想偷拍檀玉脸的那个人瞬间头皮发麻,他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因为恐惧而产生了逃跑的本能反应。 他鞠躬道歉,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在一群想拍照的人里发现自己的企图的。 男生确实不怀好意,他是个很扭曲的深柜1,刚刚是想拍下那漂亮如天仙般的少年的照片,回去做不好的些事。 其他想拍照欣赏的路人也被靖王这种恐怖的气势弄得没有心思,只能逃避蛇蝎猛兽一样歇了一睹他怀中美人芳容的心思。 【果然,手上沾过人命的人就是不一样】 【更不要说反派这种天潢贵胄,封建王爷。对于和平年代的大家来说,你老公真的很吓人】 面对檀玉时,薛奉雪总是温柔地不可思议,哪怕动怒也是循循善诱,惩罚时无声掌控一切。 任何时候,不忘吻掉他的眼泪,抱着他一点点哄他。 可事实上,靖王的本性并非如此。 他冷血、多疑、骨子里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封建权贵。 dx3的话让檀玉后知后觉,他出门前,应该给靖王殿下戴个帽子和口罩的。 第348章 室友震惊:这个野男人是哪位? “小玉,这是何物……怎么还会说话?” 檀玉转身给新买的手机充个电的功夫,一个没看住,就见来自古代的靖王殿下正拉开门,垂眸冷冷看着酒店的送餐机器人。 檀玉取出晚餐,刚想说这个小东西配备了人工智能可以对话,就听见薛奉雪冷冷评价道: “长得真难看,好像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洗衣机。” 机器人:[……] 檀玉一把捂住薛奉雪的嘴:“嘘!” 可是为时已晚,只到檀玉膝盖的智能机器人屏幕显示哭脸,扭过头,瞬间哇哇大哭: [你才难看!你是我见过全宇宙最难看的人!我不是洗衣机——] 靖王殿下语气微冷,吐出一句:“……放肆。” 檀玉:“……” 法治社会,放肆也没用。 “不好意思啊。” 檀玉先是跟酒店来查看机器人的服务人员道了个歉,然后伸手把满脸冷意的薛奉雪推进屋子。 果然,反派这种纯种古代人还是很难适应现代社会的科技啊!!! * A大。 檀玉刷学生卡通过闸机,从学校大门走到宿舍的路上,不可避免又受到来自A大学生们的注目礼。 檀玉社恐发作,低头走的很快,而旁边的靖王头戴着鸭舌帽,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深刻的眉眼。 …… 在大周从没有人敢这样放肆端详二人,交头接耳发出一些声音,更不要说还拿着个手机企图偷拍他们的视频和照片。 当然,即使靖王殿下百般不愿,也架不住他身处法制社会,除了脸色愈来愈冰外什么都做不了。 更不巧的是—— 没走多少步,檀玉就迎面撞上了他的室友。 是江聊。 江聊眼睛尖,一下子就捕获了自己室友的身影。 他刚想打招呼,就发现檀玉身边站了个很高、气势凌人的男人。 而且姿态很亲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搂着自己室友的细腰,两个人已经贴在一起。 偏偏自己的新室友恍若未见,对这种危险的距离接受良好,还仰着脸笑盈盈和这个很面生的男人说话。 江聊微微蹙眉。 离得太近了。 目测两个人年龄差最少在四五岁,甚至更多。 男人的手臂紧紧搂着那把细腰,体型差太过明显,同时另一只手还握住了檀玉纤细的手腕,强行挤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江聊家境很好,细数起来在整个A市能排上前十。 他这种级别的富二代,从小见过的东西多,自然也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 譬如一些有钱的权贵玩的有多脏。 自己的这个室友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单纯的漂亮小男生,且他总是打工,吃饭也很节俭,肯定家里比较困难。 莫不是劳动节出去一趟,不小心遇上了一个喜欢玩弄小男生感情的变态有钱人? 通常这种男人都具有极强的掌控欲,床上花样多,总是不把人当人,而是当成宠物对待。 更不要说,这个男人长得还很帅。 江聊警钟大作,立刻甩开身后不依不饶管他要微信的小0,走到檀玉面前。 “檀玉,你要回宿舍吗?我们一起吧?” 他走近才发现这男人比自己还高,且在他和檀玉搭话的那一瞬间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幽深。 江聊被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皱起眉,自己身高185,已经算是男生里比较高的存在,没想到跟檀玉身边这个长发男人比矮了近半个头。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必须找机会提醒自己的室友不要被这种有钱男人给骗了。 檀玉看见江聊主动过来也很惊讶。 印象里自己和这个帅哥室友并不是太熟,最大的交集就是前几天给自己的那杯杨枝甘露和烤肉拌饭。 但毕竟是未来四年的室友,关系还是要搞好一点的。 檀玉朝他笑了笑:“好啊。” 三个高颜值凑一起的画面比刚刚更加显眼。 檀玉靠在薛奉雪身上小口小口吃着奶油冰淇淋,嫣红小巧的舌尖像猫舔水一样舔在白色的冰淇淋球上。 现在天不算热,按规矩他不应该吃冰。 檀玉在薛奉雪怀里黏糊糊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让人捏着脸,亲得舌头都麻了才破例答应。 “对了,你不是出国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聊飞速扫了檀玉身旁面无表情的靖王一眼,回答道:“嗯,昨天就回来了,你好点了吗?” 檀玉没想到江聊还记着自己哭了这件事,但是现在薛奉雪找到他了,他自然就不伤心难过了。 “已经好啦,谢谢你关心我。” 两个人聊的有来有回,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但这可让一旁的靖王警铃大作。 眼见着自己怀里的人逐渐往那边倾斜,他握着檀玉腰的手寸寸收紧,看向江聊的目光逐渐有了几分隐晦的敌意。 他就知道。 即使换了个世界,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觊觎檀玉。 如果是在大周,敢这样在他面前透露心思的人早就被拖下去剜掉眼睛。 可偏偏这里不是。 啧。 他薄唇微抿,冷声问脑海里那个奇怪把他从扬州送到A市的神秘声音。 “你们给我的身份,是什么样的?” 机械音毫无感情回答道:【A市掌权人流落在外的儿子,我们有办法让你被顺利找回去】 当然,这个身份也没有那么容易。 由于薛家的小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六年,大儿子又不是这块材料,A市掌权人正试着培养他十八岁的孙子。 也就是说,薛奉雪被认回去后必须要夺权才能重回权力巅峰。 但这对在古代皇族间玩弄权术多年的靖王殿下来说,似乎易如反掌。 “很好。” 如果在这里没有一个足够高的身份,他怎么处置那些不自量力、妄想将檀玉从他身边抢走的人呢? 不知不觉走到宿舍楼门前。 一路上,江聊始终没找到单独跟檀玉说话的机会,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他是真的很担心檀玉被骗! 看着檀玉似乎要将那个男人往宿舍楼里面带,他立刻出声道:“等一等!” 檀玉被吓了一跳,扭头看他:“……怎么了?” “檀玉,你忘了吗?我们学校宿舍有规定,不是学生不能进去,被发现是要扣你综测分的。” 江聊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伸手扯住檀玉的袖子,冷冷道:“这样,我们上去。你让你这位朋友先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吧?” 他必须要问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自己漂亮得像天仙一样的单纯小室友,出去玩一趟就领了个陌生男人回来? 第349章 童养媳!? 看着江聊攥在檀玉衣袖上碍眼的手,靖王表情瞬间沉下来,隔着帽子口罩也挡不住他周身冷冽的气息。 “手,拿开。” 这语气让江聊下意识松开手,他从没有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让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跪下也是应该的。 檀玉扯了扯薛奉雪的衣袖,让他别那么凶,小声训斥:“别这样,你吓到我室友了。” 江聊也才二十岁,年轻气盛,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丢了面子立刻有点挂不住。 只不过扯了下檀玉的袖子就这副要杀人的表情,可见他刚刚的猜想根本没错。 这男人根本就是一个变态控制狂! 肯定是看檀玉长得年轻漂亮,人又单纯好骗,所以用尽花言巧语把人骗到手控制起来。 …… 檀玉眨眨眼,看着江聊盯着薛奉雪那充满警惕性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位热心的室友哥肯定误会了什么。 “等一下,江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朋友。” 江聊冷笑一声,咬牙切齿:“我知道。” 是个好色的变态。 然而檀玉的下一句话却让江聊脸上紧绷的表情彻底瓦解。 檀玉扑到薛奉雪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你看出来了吗?你好好聪明啊,没错,我们两个去年就已经成婚了哦!” 虽然是在古代,但告知过上苍,拜过天地,和现在的也就差了国外一本结婚证而已。 “我当然看……” 江聊的声音戛然而止。 转瞬,他听清檀玉说的话,又看见檀玉大庭广众扑到那男人怀中亲他时,顿感石破天惊。 这位热心的室友哥顿时瞪大双眼:“什么!?结婚了!!?” 靖王殿下居高临下冷哼一声。 他俯身将怀中漂亮的少年勾着腿弯抱起,冷声道:“让一让,你很碍事,我和我的妻子要进去。” 江聊傻愣愣侧身。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檀玉今年才十八啊! 去年他能结哪门子的婚!!?? 江聊赶忙追上去,结果跑到自己宿舍门前就看见那男人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正在里面亲力亲为收拾东西。 似乎是准备搬家。 而自己漂亮的小室友坐在床上,翘着腿吃冰淇淋,还要那男人停下来帮忙擦嘴,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被伺候的模样很惹眼,像只被精心娇养的矜贵猫咪。 这男人的长相也比想象中英俊得多,单看外貌,江聊不得不承认,是勉强能配上自己小室友那张天仙般的漂亮小脸。 但等等。 这男人瞧着手握大权,对檀玉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法,根本不像是他身边那些富二代随便玩玩的态度…… 江聊后撤一步,内心大为震撼 ——所以,檀玉不会是这人养的童养媳吧!? 什么结婚,怕不是只是在家里吃了顿家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过祖宗就算成亲。 所以才会对上檀玉说去年就“成婚”了的说法。 没错,成婚,用的词都这么迂腐古板。 完全是封建陋习!!!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现在明明是自由恋爱的天下,A市的那些大家族还真是一点没变,腐朽的让人恶心。 檀玉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位的室友误会了什么。 只是在收拾完东西喊人来搬的时候,江聊突然叫住他,满脸欲言又止。 少顷。 才憋出一句:“如果在那里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发微信找我。” 江家在A市还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就算是如今的薛家掌权人也要给三分薄面。 檀玉歪了歪头:“……?” 显然不是特别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哪里?? 谁会欺负他??? 但看江聊一副忌惮谨慎、不欲多言的模样,也就没有多问,含糊地应了声“好”。 见状,薛奉雪牵着檀玉的手,语调无比温和:“走吧。” 当然,如果他没有在檀玉看不见的地方,回过头用眼神冷冷警告江聊就更好了。 * 刚搬到新家住的第三晚,檀玉就后悔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买这么大的床? 为什么要安装单向落地窗? 为什么他要给薛奉雪买手机? 这个男人的学习能力强到恐怖,短短几日就搞清楚了新科技不说,还下单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新玩意。 当然,这些东西无一例外用到了檀玉身上。 甚至,这一晚,满满当当洒了一床。 消毒洗净后,薛奉雪丧心病狂到让他蒙着眼睛,双手反绞在背后,只能爬着像小猫一样用嘴去叼。 十秒内,必须要选出来一个。 如果到时间没有选出来或者超时的话,就只能按照薛奉雪的心意来。 最过分的是,檀玉头上戴着猫耳,眼睛上蒙着布条。 他看不见,一动铃铛就叮铃作响,身上的女仆装也短的什么都遮不住,细腻的大腿被白丝勒出一点肉痕。 倒计时最后一秒。 没有手,他只能用脸去感受,最后随便选了一个感觉不那么恐怖的。 献宝一样,可怜兮兮把它送到靖王手里。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笑。 “乖宝,你确定选这个么?” 檀玉直起身,带着哭腔用脸去贴他的下颌,企图让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老公……夫君……” 谁知,薛奉雪根本不领情。 他捏着檀玉的脸低头亲一口,缓缓道:“别撒娇,嗯?听话,老公再给你一次机会。去重新选一个。” 这个称呼也是靖王自己学来的,他起初觉得有点奇怪,但却不得不承认很新颖。 也很喜欢檀玉这样喊他。 檀玉只能重新去选,这次终于合格,他被像抱小孩一样抱到别墅偌大的落地窗前。 “乖,别怕,明天我们回大周看看,吴叔还有元宝他们都很想你。” ……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 别墅浴室内。 檀玉半阖着眼,抬起胳膊一巴掌软绵绵呼到男人脸上,又累又困,吐字也已经含糊不清:“唔,变态……讨厌你。” 薛奉雪捉着这只雪白纤细的手亲了亲。 他也不恼,笑了下:“乖宝,又讨厌我了,怎么骂人也这么可爱?” * 翌日,檀玉和薛奉雪回到大周,对于他的失踪靖王让人瞒得很好。 且他发现自己在现实世界里过了好几天,大周仍然井然有序,众人也只以为他消失了几个时辰。 元宝抱着檀玉的腿呜呜掉眼泪。 吴管家也直抹脸,老泪纵横,说着“陛下怎么瘦了好多,一定要让御膳房好好补补……”云云 檀玉没办法解释原因,只能打着哈哈搪塞过去。 幸好这些人识趣,不会多问主子的事。 当日。 檀玉和靖王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时,向系统表达出了疑问。 dx3解释说考虑到人性化问题,他现在可以把小世界当成类似游戏世界一样的存在。 比如檀玉去里面待一天,现实世界只会过去十二分钟。反过来,他在现实世界待一天。大周却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是不是很不错?还能保证小世界的稳定性,不然你们一离开就过去几个月,这可是这几天我熬夜跟穿书局提出来的方案】 檀玉笑眯眯:“好棒呀dx3,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系统了。” 第350章 爱是心疼你早就不痛的伤口 五月下旬。 A市薛家掌权人突然宣布,找到了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小儿子,且正式认了他的身份。 几个月后。 薛家老爷子因病退居幕后,这个突然找回来的小儿子却在此时以雷霆之势迅速垄断大权。 不仅成功成为A市新一代掌权人,还将他重病的父亲、兄弟以及侄子逼到只能仰仗他的鼻息过活。 同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在一上位就公开了和伴侣的结婚照。 他的伴侣是位非常漂亮、气质不俗的少年,与众不同的是他有一双异于常人、翡翠般的绿眸。 其真实身份始终未公开出来,不论A市各大家族私底下动用多少关系调查,都只能查到一个统一的结果—— 父母双亡的孤儿,从小在A市的一个不知名孤儿院长大,勤工俭学,现在是A大的大一学生。 可但凡是在宴会上见过檀玉本人的,都默认这个身份一定是假的。 原因很简单—— 他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一角,举手投足间便透着超于在场几乎所有豪门子弟的矜贵,一双手都彰显着养尊处优的细腻,是全场的焦点。 大家族的人心里都清楚,没有哪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会有那样宠辱不惊的权贵气息。 恐怕这样的结果,只是薛家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刻意想让他们看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 * 来自古代的靖王殿下一番运筹帷幄,轻松在A市的权力顶峰站稳,稳操胜券。 空闲时,檀玉带着薛奉雪回了他长大的孤儿院。 他们不仅给孩子们带去了许多生活学习用品,檀玉还额外给这座孤儿院捐款了一笔巨额的资金。 孤儿院的院长阿姨已经头发花白,如今接手她职位的是她女儿,一个四十岁面相宽厚的微胖女人。 她热心接待了檀玉和薛奉雪,一开始以为是来领养孩子的爱心人士,没想到其中那个漂亮的小男生一出手就是千万的资助。 这对设施陈旧、资金匮乏的孤儿院来说无疑一笔救命钱。 面对这两个衣着华贵、气势凌人的贵人,她有些不知所措。 檀玉见她模样拘谨,十分善解人意地提出自己和薛奉雪可以独自参观,他对自己长大的地方很熟。 新的院长欣然同意,如释重负。 “这就是我从小住的房间。” 檀玉推开一间陈旧的木门,和薛奉雪走进去。 房间很小,墙上嵌着一扇破烂的窗户,除去两张窄小的单人铁架子床外,只有一个膝盖那么高的柜子。 地上的瓷砖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花纹,整间屋子透着股淡淡的霉味。 柜子外围已经被虫蛀出几个窟窿眼,但里面还是收放着孩子们少之又少的图书画笔,护工阿姨贴心地放了一粒樟脑丸。 故地重游,感触颇多。 檀玉弯着眼睛笑了笑,“虽然很小,但其实环境也挺不错的,最起码即使没有人愿意领养的孩子也不会被放弃。” 薛奉雪自从迈进孤儿院开始,便异常的沉默。四周仿佛有无数细细密密的丝线正在勒紧他的心脏。 如今站在这间狭小逼仄的屋子里,薛奉雪不禁开始思考—— 在过去那些年里,小小的檀玉是如何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盖着薄薄的旧被子,蜷缩身体每晚睡在这只有一层薄床单的铁架床上的? 是怎么匍匐在小木柜前写字画画,膝盖沾上薄薄的灰尘,顶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神情认真。 而他那双绿盈盈如湖泊般漂亮的眼睛,又是否能在此时,照映出窗外的阳光和树木爬藤的盎然春色? 薛奉雪站在房间中央,缄默地用目光追随屋内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的身影。 他思来想去这么多,也不过是觉得心疼罢了。 哪怕这心疼来的不及时,哪怕这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哪怕他为时已晚。 “薛奉雪,你看——” 檀玉拉着薛奉雪的手,兴奋地指向窗外碧绿的景色。 自窗前往外看去,阳光明媚,满墙的爬山虎舒展着叶片,很美,一如檀玉从小看到大的那般。 薛奉雪扶着他的腰,站在这里能感受到窗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檀玉懒洋洋靠在薛奉雪怀里叽叽喳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这里的景色很漂亮吧?我喜欢绿色,充满生机,充满希望。” “……很漂亮。” 薛奉雪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檀玉那双碧绿如宝石般的猫瞳,轻声道:“绿色,我也很喜欢。” 檀玉立刻领会到薛奉雪话中的含义,他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晕开淡淡的薄红,低头视线闪躲。 “天气好热啊,我想回去了……” 薛奉雪轻笑一声。 他没有计较檀玉的躲闪,只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热汗,才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温声道:“好,走吧。” 从孤儿院出来,司机开车带着他们回到一处豪宅。 这里是薛家遍布全国的无数产业之一,也是A市最昂贵的豪宅区,檀玉和薛奉雪已经搬进来几个月了,如今豪宅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前两日,檀玉发现雪团和煤球有些生病,不吃不喝精力低下,他有点担心,特意让dx3开了特例把这两个宠物从大周移到了现代。 后来,檀玉带着它们去宠物医院治了几天,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这两只兔子才痊愈。 考虑到种种原因,它们两个就一直待在这边,薛奉雪还雇了专业的人照顾。 “雪团,煤球,你们两个怎么又胖了?” 檀玉换上了居家服,两条白白嫩嫩的长腿在宽松的短裤里晃荡着,膝盖窝都是粉白的,整个人坐在黑色的沙发上。 他弯腰抱起脚边圆滚滚的垂耳兔,想了想又把旁边的煤球也一起圈在胳膊里。 檀玉担忧地看向旁边的男人,建议道:“还是让阿姨给它们两个减减肥吧,兔子太胖也不好。” “好,别抱它们了,重不重?” 薛奉雪待会儿有个会议,也就没有脱身上的西装。 他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走到檀玉身边勾着他的腿弯把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第351章 还有许多时间 在薛奉雪靠近的一瞬间,两只兔子非常警惕地从檀玉怀里窜出去,踩在沙发上发出“咚!”一声。 “宝宝们,你们是两辆实心的大卡车。” 檀玉笑眯眯靠在薛奉雪肩头,软乎乎的头发丝贴着男人的脖颈,带来些许痒意。 在他的视线里,入目是银色暗纹领带,暗紫色的绸缎衬衫外是一件黑色的修身马甲,衬衫袖子半挽露出薛奉雪青筋微鼓的有力手臂。 若是此时有外人在,便会发现男人面容硬挺成熟,肩宽窄腰,他抱在怀里的少年体型却明显小了许多。 视觉冲击感极大。 不禁让人去想,若发生那种事,这漂亮纤细的少年会哭成什么样? 换句话说,很瑟,怪有x张力的。 到手还没摸几下的兔子就被吓跑了檀玉也不生气,他仰着脸,伸手去摸薛奉雪凸起的性感喉结。 微凉的指尖刚一触上—— 薛奉雪便喉头一紧,他微微垂眸,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腿弯向上,握住檀玉露在外面的大腿。 “做什么?不喊疼了?”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檀玉大腿外侧。 檀玉这双腿又白又长,骨肉匀亭。 如此看去,宽大的手背和腿肉的肤色差非常明显,薛奉雪握上去时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陷进去一点,从指缝间溢出一点雪白细腻的大腿肉。 啧。 勾的薛奉雪想低头,叼着好好咬上一咬,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柔软。 “嗯?你待会儿不是要开会吗?” 面对威胁,檀玉一点都不怕,他甚至笑眯眯去扯薛奉雪的领带。 “来不及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开会,你什么都做不了。” …… 静谧片刻。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当着檀玉的面,薛奉雪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会议延期”的通知,并告诉他若无要事,未来五个小时内都不要打扰自己。 “没有时间……现在呢?小玉,我有多少时间?” 薛奉雪一边问,手一边顺着檀玉短裤宽松的裤腿一点点向上。 “啊——!” 檀玉被捏的发出一声哭腔。 薛奉雪的手还在继续,短短片刻。他浑身都软了下去,再也没有叫嚣的勇气。 檀玉一边拼命往外挣脱,一边骂:“……你、你作为大老板怎么还消极怠工?做人怎么能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跑什么?” 薛奉雪掌心不轻不重拍了几下,檀玉头皮发麻,一听身后这危险的语气更是拼命往外挣。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就不陪你玩了。” 薛奉雪也不去揭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垂眸,慢条斯理看着檀玉像深海挣扎的鲛人一样一点点退出自己的掌控。 然后—— 再捉着脚腕轻松把人拖回来。 “好了,省点力气。” 薛奉雪起身,直接将怀里的人单手扛了起来。 视线陡然升高,檀玉下意识抓住薛奉雪的手臂,柔软的小腹卡着男人宽阔的肩,硌得他有点想吐。 走路间,他能看见薛奉雪脚上的红底黑色皮鞋一下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檀玉心惊胆战,垂下眼皮吞了吞口水,开始后悔刚刚那样不知死活的撩拨。 五分钟后。 书房的门大开着—— 漆黑的办公桌上,檀玉奋力仰起修长雪白的脖颈,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胸膛起伏频率很大。 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问了句什么。 檀玉一边喘气一边呜咽摇头。 “为什么?老婆不喜欢么?” 檀玉又开始哭。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修长纤细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漂亮的身子弓起,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 很漂亮。 薛奉雪用干净的手帕,擦干净眉骨和鼻梁上的晶莹痕迹,薄唇也染上了一点。 他俯身去吻檀玉。 在这个暧昧温柔的吻中,檀玉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明明很喜欢吧?小玉总是心口不一,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证明。” …… 两个小时过去。 兔耳朵和尾巴都丢到一旁。 薛奉雪身上的衬衫马甲只是微乱,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银色领带不知何时蒙在了檀玉眼睛上,又被泪水打湿。 “宝宝,听话,再说一次刚刚的话。” 薛奉雪一下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把他从桌子上抱起来一点,语气温柔却又不容反抗。 幸好,檀玉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有一个多小时,他的眼前都漆黑一片,视力被剥夺,便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来汲取安全感。 檀玉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面前的男人,他感到很羞耻,却只能非常乖顺地启唇,断断续续地重复道:“嗯……喜、喜欢你……” 渴望可以被放过。 “喜欢谁?宝宝,话要说清楚些。” 薛奉雪垂眸看着檀玉这张泪痕交错的小脸,掌心扣住他的下颌,姿态不容拒绝,让他转头乖乖“看向”自己。 檀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掌心。 他大脑有些混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喜欢你……老公……” 薛奉雪这才满意,轻轻哼笑一声。 说着,他低头奖励似地亲了亲自己小妻子红润的嘴巴,把他抱到浴室。 浴室的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 薛奉雪很温柔,看着热水洗净又盘旋着冲掉,然后在怀中人垂着睫毛昏昏欲睡时,他低头轻轻吻了下檀玉的额头。 “真乖,老公也爱你。” 这样幸福的日子,他们还会有许多年。 ——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在哪个时空。 ******* 2025.07.29 00:27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非常感谢陪伴到现在的大家,相遇即是缘,也感谢大家包容这本书的诸多不足,比如前期很狗血很古早的土剧情(已知错) 当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吧,受宠若惊,番外会有不少,新书也会开。 w.b有新书相关的介绍,预计八月内和大家见面(maybe) 点关注,不迷路,如果宝宝们对下一本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我一下。 爱你们—— 番外一:猫妖x暴君(1) 檀玉是不周山上唯一一只不会化形的猫妖。 不周山是上古灵山,其间灵气浓郁,许多生活在其中的小动物们都因此修炼成精。 猫妖一族就生活在不周山最高、灵气最浓的山头,也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妖族老大。 用檀玉族里长辈的话来说—— 没错,它们猫生来就是要站在最高处的。 “喵喵喵……” 一阵咪咪喵喵的欢呼声。 两百年过去,猫妖族中最小的小崽子也在一百八十岁的时候化出了人形。 在场所有的猫妖都高兴地化出漂亮的人形来庆祝这件事,但只有檀玉是个例外。 他已经两百岁了,但还是无法变成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人身是什么样子,漂不漂亮。 族群里的族人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欺负他,但或多或少都喜欢在背后说几句。 小猫咪们说这些,就像聚在一起讨论天气一样平常,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奇心作祟。 毕竟在不周山这样好的地方,怎么还会有精怪不会化形呢? 一只通体雪白、眼睛碧绿的长毛小猫艰难地从庆祝的族人脚下钻出来。 檀玉刚刚已经给那只小猫送过祝福,接下来的庆祝会他不感兴趣,于是甩了甩身上蓬松的毛发,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个时辰过去。 檀玉看着地上被他的爪子拨弄地嘴里骂骂咧咧的蜻蜓精,心虚地舔了嘴毛,转身从草丛里钻出来。 喵,猫也不是故意的呢。 毕竟有的时候,檀玉自己都控制不住它们。 因为长辈们说过:猫的爪子和尾巴都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这是老祖宗传下的,猫妖一族对此深信不疑,檀玉也是如此。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檀玉,你原来躲在这里啊。” 说话的是一只刺猬精,叫白白。 也是檀玉为数不多的朋友,很多妖精看檀玉不会化形,都不愿意带他玩,白白除外。 白色的刺猬从草丛里慢慢吞吞爬到小猫面前, 小猫抖了抖胡子,白色的爪子轻轻按住自己的刺猬朋友。 檀玉低头,解释道:“我没有躲着呢,我在看风景喵。”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回去一趟,好像有大事发生。” 檀玉对此很好奇,绿眼睛圆溜溜的,发出疑问:“大事喵?比我今晚吃什么还重要吗?” “嗯……应该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白白一边在地上滚自己后背的软刺,一边回忆着说:“我刚刚偷听到你们的族长说:人类的族群里出现了一个大坏蛋,杀了很多人,好像叫什么……抱菌?” 檀玉一听就有点流口水。 抱菌是什么菌?好吃的蘑菇吗? “所以你们的族长打算在猫妖里挑选一只人形最漂亮的妖精送给这个大坏蛋,然后用猫的美色迷惑他,让他沉迷爱猫,再也不能做坏事。” 檀玉骄傲地点点头。 “没错,人类,猫的奴隶。” 白白一骨碌爬起来,苦口婆心:“檀玉,我觉得你就是最漂亮的猫了,你不去争取一下吗?如果能够吸到大坏蛋的龙气,说不定你就可以化形了呢!” * 朋友的话占据了小猫檀玉的心神。 他一边撅着屁股咔咔在树上磨爪子,一边想这件事。 也许…… 自己真的可以试试呢? 夜晚。 檀玉凭借身形小巧,偷偷找到了那个要被族长选去送给大坏蛋的猫。 小白猫担忧地看着笼子里这只漂亮的三花,“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三花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因为我不想送死!为什么就因为我人形漂亮就要把我送走,暴君太可怕了……” 三花哭哭啼啼和檀玉说了很多。 但很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文盲小猫。 檀玉听了半天,才艰难地把这段话的重点词提取出来,总结出一个意思 ——被送到那个什么抱菌坏蛋人类的身边,猫就很可能死掉。 但是檀玉不怕死。 他最怕的事就是不能化形,这对一只精怪来说比死更加可怕。 而且面前这只猫哭的太可怜了,檀玉于心不忍,于是说:“你别哭了,我偷偷和你换吧,我想去。” 三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真的?” 她狐疑地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一大圈的白色小猫,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笨蛋,上赶着送死还这么高兴。 檀玉蓬松的尾巴翘起来:“真的呀喵!你快让我进去吧!” 于是,原定的三花猫就这么换成了一只不会化形的白色小猫。 像是怕檀玉反悔似的,三花一出去就跑了老远。 翌日一早。 盖着红布的笼子放在地上,负责这件事的族人根本没有检查笼子里的猫,也没有上锁,因为他们坚信不会有猫妖坏到敢逃跑或者欺骗长辈。 匆匆赶来的猫妖族长随意一挥手,用强大的妖力将笼子送往人间。 路上檀玉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他已经梦见自己吸了龙气,当着大坏蛋的面化出威风凛凛的漂亮人形,成功把那个喜欢砍脑袋的暴君吓得跪地求饶。 一边叫他“猫猫大仙”,一边发誓自己再也不乱杀人。 梦中的自己不仅成功化出漂亮人形,还出色完成了族长的任务,迷惑了大坏蛋。 回到不周山,又成了最受欢迎的小猫精。 咣当—— 笼子被放下的巨大声音惊醒了里面的白色小猫。 檀玉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处的笼子变了样,原本刚好装下猫咪伟岸身躯的金丝笼子变成了巨大无比的铁笼。 这下面的小毯子也不翼而飞,硌得猫肚皮疼。 正在此时,笼子外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 “哦?猛虎……来人,掀开瞧瞧。” 檀玉歪了歪头,又把眼睛闭上。 想磨爪子。 猛虎?他才不是又笨又重的臭老虎! 人类真是没有眼光喵。 铁笼上的金丝布被一点点掀开,众人屏息以待,想亲眼看看西南王给陛下送的这不同寻常的生辰礼。 只是当布帘掀开后,全场都静默了。 只见铁笼里哪有什么威风凛凛的猛虎,分明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 这狸奴蜷缩成一团,趴在中间显得只有那么一小点儿,被吵醒后这么多人吓炸了毛,碧绿的眼睛睁大,弓起背警惕地咪呜咪呜叫。 没错,檀玉被吓到了。 他感受到光线,把眼睛睁开,结果入目是一排排目瞪口呆的人。 偌大的宫殿内,献舞的宫人和四周的官员们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四周气氛诡谲的吓人,落针可闻。 檀玉疑惑地眨了眨眼,刚刚刨笼子把它的前爪给磨痛了。 ……好奇怪的地方。 到人间了喵? 坐在高位上的暴君垂眸扫了眼这只被关着还一脸茫然的狸奴,突然笑出了声。 然而,在场的官员并没有因为陛下笑了而感到轻松。 相反,负责这件事的官员吓得瘫倒在地,哆嗦着求饶: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也不知道为什么西南送来的瑞兽会变成、变成一只长毛畜生……” 暴君,或者说是薛奉雪,闻言却沉下脸来。 长眉下压,漆黑的眼珠子盯着那个不断请罪的官员。 片刻,暴君薄唇微启,吐出一句:“吵死了,来人,拖下去杖毙。” 当着所有人的面,地上疯狂磕头的官员被侍卫拖出去。 渐渐地,他惊恐的哀嚎声逐渐转变成痛苦的喊叫,最终在一声声闷杖中化为一滩毫无生机的烂肉。 大太监赵德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他看着笼子里抻懒腰的猫,躬身上前询问道:“陛下,那这狸奴如何处置?” 檀玉回过神,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高位上容貌无比英俊的男人,弱弱咪了一声。 在说他吗? 薛奉雪垂眸,看着笼子里小猫崽子呆愣的模样,忽然起了点兴致。 “抱过来,孤瞧瞧。” 番外一:猫妖x暴君(2) 赵德福对此感到一点心惊。 下面的文武百官也是满脸震惊。 因为陛下自幼就不喜任何活物近身,更不要说心血来潮去抚摸一只不知道有没有被成功驯化、来历不明的狸奴。 可是做奴才的心中再怎么有疑问,也不敢置喙主子的命令。 赵德福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了铁笼的门。 笼子里的檀玉看着暴君身上浓郁的紫色龙气,双眼直放光。 好多龙气。 果然,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檀玉是一只没有什么文化的小猫精,却也知道很多人类都深陷猫伟岸的身姿中无法自拔。 所以,小白猫在面对赵德福伸过来的手时一点也没有挣扎,反而大方地抖了抖胡子。 人,猫允许你托着猫完美的身躯。 赵德福成功把这只乖巧的猫崽子捧在怀里,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臂弯里毛茸茸的一小团,心里止不住祈祷:小祖宗,待会儿可也要这么老实,千万别挣扎弄伤了陛下。 朝真龙天子伸了爪子,这狸奴就是有九条命也救不回来。 “陛下。” 赵德福跪在地上,将猫捧到头顶。 檀玉优雅地坐着,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粉色的鼻尖耸动。 好香。 离得近了,闻到好丰盈的龙气喵。 薛奉雪垂眸,扫了眼面前这只坐在赵德福掌心,一点都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狸奴。 只比巴掌大了那么一点儿,一身纯白的毛发倒是蓬松,圆眼睛翘睫毛,绿盈盈的瞳孔,的确是很漂亮的长相。 说是瑞兽也不为过,就是瞧着有些不太聪明。 这么百无聊赖想着,薛奉雪伸出手,骨节分明带着层剑茧的大掌在狸奴头顶不轻不重摸了两下。 “喵。” 檀玉挺起身用脑袋去蹭他掌心,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蓬松的尾巴垂下去一扫一扫。 然而还没等猫享受几下,那只手就毫不留恋地收了回去。 檀玉有点不满意,朝着暴君弱声弱气叫了一声。 人!再摸几下!再摸几下! 也许是见薛奉雪迟迟没有反应,这猫胆大到竟然跳下了赵德福的掌心,直接站在了暴君的桌案上。 下方群臣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么漂亮的猫崽子,怕是就要没命了。 檀玉忍着馋意灵活绕开桌上香喷喷的食物,蓬松的尾巴尖翘得高高的,凑到薛奉雪面前用脑袋去顶他的手背。 同时发出催促的咪呜叫声。 “摸我呀,摸我呀喵。” 这声音落在众人耳朵里就是无意义的小猫叫。 赵德福心惊胆战,冷汗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以额抢地。 “陛下息怒……这狸奴定是未教化好才坏了规矩,奴才这就让人送到兽园。” 檀玉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吸收能帮助他化形的龙气,还要用自己的美貌迷惑暴君。 所以他肯定不能去什么兽园,那种一听就奇怪的地方。 又是一阵哼哼唧唧的猫叫。 薛奉雪微微垂眸,看向手边蹭来蹭去撒娇的猫,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哀乐,修长的指尖顺势卡住猫毛绒绒的脖颈,随意摸了几下。 手下的这团小东西拱着手心,毛茸茸的触感温热。 笨到对危险没有一丝防备,明明手指已经圈住了它的脖颈,却还是只会撒娇蹭人。 若是刚刚薛奉雪想,这弱小的猫崽子他用两根手指就能直接掐死。 “……罢了。” 兽园驯养的皆是些猛兽,这狸奴去了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吓死。 薛奉雪松开手,毫不留恋地推开掌心晕乎乎的小猫,起身离开宴席。 “洗干净再给孤抱回去。” “是,奴才遵旨。” 赵德福如临大赦,把桌上准备跟着陛下走的猫一把抱起来揣在怀里。 他转身,对着下方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道:“陛下已经离席,诸位大人也可以回府了。” 说完,赵德福捧着怀里轻轻挣扎的小猫去往宫中浴房。 檀玉不想洗澡。 猫,讨厌水。 但为了能顺利进入暴君的寝殿,檀玉一边不情不愿地喵喵叫(骂人),一边老老实实让水淋湿。 檀玉身上的毛太蓬松,没洗澡时看着像一颗圆滚滚的白色蒲公英,但沾了水才知道他有些太瘦了。 难怪抱着那么轻。 赵德福看着心疼,吩咐宫人轻些。 皂角在猫背上搓出细密的泡沫,很香,再用水冲干净,檀玉的耳朵紧紧向后贴着,打了几个喷嚏。 宫人用布巾将这只不会挣扎只会喵喵叫的小猫擦干净,又取来熏笼将檀玉柔软的毛发一点点梳顺烘干。 不到半刻钟,一只香喷喷的蓬松白馒头新鲜出炉。 檀玉趴在赵德福怀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痴迷地闻着这股香,看着他一路把自己抱到暴君寝殿, 不知道这皂角里加了什么东西喵,檀玉觉得根本没有猫可以抵抗! 既然陛下决定养这只猫,那对于皇宫里的奴才们来说,这只猫就是第二个主子。 赵德福小心翼翼将檀玉放到皇帝寝宫的地毯上。 不远处薛奉雪刚沐浴过,乌黑的发尾还有几分未开的水气,身后的小太监头也不敢抬,拿着熏笼仔细地烘着。 薛奉雪拿着一卷书随意翻着,听见声音抬起头,方看见旁边地毯上和自己尾巴玩的不亦乐乎的猫。 他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命令道:“过来。” 檀玉有自己的计划。 他刚刚的打算是先假意和自己的尾巴玩,不动声色一点点挪到暴君腿边,蹭几下吸收一点微薄的龙气。 但是出了点意外, 檀玉追着尾巴的过程太专注,跑着跑着他就觉得自己被坏尾巴给挑衅了,不然怎么总是咬不住! 结果就把暴君给忘到脑后去了。 这下薛奉雪一出声,檀玉头顶的猫耳一抖,才回过神。 他心虚地咪了声,翘着蓬松的尾巴尖跑到暴君腿边。 “咪咪咪——” 猫来了,要抱。 檀玉两只山竹一样的前爪勾着暴君昂贵的衣料。 他来之前被宫人剪了指甲,但钝钝的爪子还是能将丝绸衣摆刮出几道丝来。 薛奉雪看着自己衣裳上的痕迹,微微蹙眉。 “放肆……孤的衣裳岂是你能抓的。” 然后,在宫人和赵德福忐忑谨慎的目光中,伸手将脚边咪咪叫的绿眼小猫随手捉起来放腿上。 放肆放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喵…… 檀玉得意地翘起尾巴,湿漉漉的鼻尖去顶薛奉雪的手。 他就说,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拒绝他这么可爱的猫! 眼见着自己腿上的衣料也要遭到爪子的破坏,薛奉雪的手揉着檀玉的脑袋,顺着后背摸到圆滚滚的猫屁股。 头顶的声音冷冷道:“爪子收回去。” 屁股被弹了,檀玉不高兴地收起爪子,尾巴甩了下。 薛奉雪看着这胆大包天的猫,淡淡点评:“脾气还不小。” 檀玉不太在意,蹭着暴君的腿发出几声舒服的呼噜,开始专心吸龙气。 虽然这种方式只能吸到很微薄的一点点龙气,但檀玉还是没有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陛下没生气,猫也没事。 赵德福松了口气,带着人默默退下。 他心中不免感慨: 陛下登基这几年,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原先不是没有大臣胆大包天想往陛下身边塞人,试图以此让家族在朝堂上拥有一席之地。 结果这群人无一例外都被陛下砍了脑袋。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了。 呵,那些死去的臣子绝不会想到: 这世上最先住进陛下后宫里的,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美人,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狸奴。 番外一:猫妖x暴君(3) 暴君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却因为性格原因并不受宠。 薛奉雪母妃因病去世之后,连带着他自己也被子孙无数的先皇遗忘在了脑后。 直到昏庸的先皇在青楼里马上风死亡,十八岁的暴君趁人不备率先发动政变,在午门杀了十几个兄弟,一举夺得帝位。 可能年少时在冷宫里受过几年苦,暴君长大后非常奢靡,连住的寝宫都装修的金碧辉煌。 偌大的金丝汉白玉屏风矗立在明黄龙床前,殿内红木柱子上镶嵌着漂亮的宝石,连地上都铺满了波斯进贡的羊毛真丝地毯。 檀玉刚进去被闪瞎了眼,但他却觉得暴君很有品味,住的地方也很漂亮! 猫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想抓。 檀玉爪子发痒,轻轻从暴君的腿上跳下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决定去抓殿内哪根柱子,四只小小的猫爪就险些被地上软乎乎的地毯绊倒,小脸也砸在了上面。 …… 檀玉尴尬地甩了甩耳朵,有点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原地抬起一条腿舔肚子上的毛。 恰好这幕被身后的薛奉雪看见,放下手中的那卷书,毫不客气道:“这狸奴怎地这样笨,走路都走不好?” 地上白色的小猫似乎听得懂,舔毛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 怎么可以嘲笑猫! 檀玉看看自己又漂亮又香的白爪子,粉色的肉垫张开一点。 看着看着,觉得哪里都完美。 猫的腿短短的,爪子也小小的,会被邪恶的坏地毯绊到明明情有可原。 暴君是笨蛋! 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还要猫自己来解释! 耳边一阵气急败坏的咪咪喵喵的声音。 赵德福看着陛下的脸色,在一旁思忖着用词,出声道:“许是这猫太小了,刚刚洗澡的时候奴才瞧它有些瘦,兴许是流浪在外面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檀玉舔爪子的动作停下。 在乱说什么喵? 猫可没有流浪,猫在不周山吃的很好,还可以自己去河里抓鱼加餐。 薛奉雪淡淡垂眸。 “是么?” 檀玉摇头:不是喵不是喵。 薛奉雪看了眼地上眼睛圆溜溜,仿佛是在用肢体抗议的猫,微微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猫过分灵性了些,很多表情生动地就像能听懂人说话一样。 思及此处—— 为了验证这一点,薛奉雪抬起眼皮,出声命令道:“来人,给它准备些猫的吃食。” 殿门口立刻有宫人福身:“是,陛下。” 有好吃的!? 檀玉瞳孔闪烁几下,舔了下嘴巴。 猫喜欢吃东西。 他很高兴,主动凑到薛奉雪腿边抓他身下的梨花木椅子,在咔咔磨爪子的声音中撒娇一样叫了声。 这声奶猫一样的叫,赵德福在旁边光是听着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难怪,就连从没有纵容过什么东西这样放肆的陛下也没有跟这猫计较。 * 不多时,宫人便端来一碗温热的羊奶和些许鸡肉泥放在檀玉面前。 檀玉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在碗边仔细闻了闻,确认猫吃完不会死掉之后才吧唧吧唧吃了。 薛奉雪看着它谨慎的模样,愈发觉得不对劲。 猫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状似无意问了句:“除了这只,宫里还有其他的猫么?” 赵德福不明所以,看了眼地上漂亮的小白猫,思索着道:“回陛下,应当是有的,奴才瞧见有宫人在冷宫那里偷偷喂过。” 薛奉雪看着面前偷听的小猫,勾了勾嘴角,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是么?让骁翎卫抓几只给孤送过来。” ? 檀玉舔嘴的动作立刻停下,耳朵警惕地动了动。 不行!不行! 当着猫猫的面,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猫可以有很多小弟,但一个人类只能有一个猫主子,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而且他还没有吸到可以化形的龙气呢! 檀玉唰地一下抬起头,抗议地甩着蓬松的猫尾巴,把地毯打地砰砰作响。 小猫原地转了几圈,暴君的衣摆张开粉粉的嘴巴咬上去,两颗乳牙磨在衣摆的暗纹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做什么?胆子倒是不小,还是你听得懂孤在说什么?” 白猫有几分震惊。 它抬起头,那双圆圆的绿眼睛映着烛火,直勾勾盯着座上的皇帝,眼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知道的?” 有些过于妖异了。 赵德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心脏鼓跳如雷,忙把头低下去。 檀玉也有点心虚,吓得两只耳朵都向后平平贴在了头顶。 不好,难道猫还没变成人就被暴君发现秘密了吗? 暴君会不会让举着火把的人烧死自己? 也许是猫害怕的样子太明显,薛奉雪眼底的笑意去了几分。 他随手将腿边有几分慌乱、想逃跑的小猫捉到手里,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颤抖的脊背,沉声道:“都出去。” 殿内的宫人立刻缄默地退出去。 大殿的门关上,薛奉雪垂下眼皮看着手中瑟瑟发抖的猫,姿态强势,漫不经心道:“怕了?孤还会杀了你不成?” 檀玉弱弱咪了一声,移开视线。 怎么不会? 都怪猫太贪心了,如果猫不想变成人的话,就不会来到这里,还被这个喜欢砍头的大坏蛋发现有问题了。 “听不懂你在叫什么。” 面对这只来路不明的猫,薛奉雪倒是没有一丝害怕。 他从前只在钦天监的监正口中听说过历史上曾经有过精怪迷惑君王的事,对此嗤之以鼻。 暴君从不担心自己会被什么人或妖迷惑。 在他眼中,再美的美人也不过是披着一张虚幻皮囊的白骨,无需给予半分关注。 精怪也不例外。 倒是这只白色狸奴有些不同。 如果真的是精怪,怎么会弱成这样? 连跳上他的膝盖都需要薛奉雪伸手去托它的小猫屁股。 檀玉还处在自己这么快就露馅带来的恐惧中,粉红的小猫舌头露出一截在外面,显得有些呆。 薛奉雪捏着小白猫的嘴巴端详片刻,把它举起来一点,指尖揉着檀玉的耳朵,“嗯?会说人话么?” 檀玉一屁股坐在暴君手上,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薛奉雪的胸膛,张嘴只有咪咪喵喵的撒娇声。 猫的妖力很弱,还没有吸到很多龙气,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人类真的很笨。 薛奉雪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恼,容许这猫短暂装傻,却在白猫把脑袋凑到他嘴边的时候皱了皱眉躲开。 语气倒是平淡,一字一句道:“冒犯君王是死罪。” 檀玉不死心地往上凑,却被捂住了猫嘴,布满倒刺的小猫舌头一下子舔在了暴君的指尖。 ! 小猫在暴君怀里扭了扭屁股,尾巴也因为舔了手指的缘故高高翘起来。 哎呀,只是舔一下,就有好多龙气涌进来了喵。 檀玉舒服地四肢百骸都软成一滩水,他仰头看着暴君淡色的薄唇,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也许人多亲亲猫,猫就会说了呢? 番外一:猫妖x暴君(4) 檀玉的亲亲大计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进展。 这一切都怪暴君的洁癖太严重了,他每次抱完檀玉都要洗手,还要换一件新的衣裳,更不要说要主动亲亲猫了。 过分。 猫都没有嫌弃人,人怎么可以嫌弃香香的小猫嘴! 檀玉甩着蓬松的尾巴,爪子谴责地拍了拍桌上的奏折,发出啪啪的响声。 “别闹,无聊让赵德福带你出去玩。” 檀玉唰一下收回爪子,跳下桌子。 哼,好冷酷的暴君。 罚他三天都不许摸猫的漂亮尾巴。 薛奉雪还不知道自己被小猫判了刑。 他头也不抬的看着奏折,直到看到某一本的时候长眉皱起来,眼底怒气明显,批红的朱砂在上面写了一个凌厉肃杀的斩字。 “当真是胆大包天,朝廷赈灾的钱也敢贪。” 不多时,骁翎卫统领顾九领了命令,所有涉及贪污赈灾款项的官员都要被削掉乌纱帽,砍掉脑袋。 没几日,午门的虎头铡忙活起来,脑袋滚了一地,用水泼了半天才把地砖上的鲜血冲洗干净。 檀玉蹲在墙头上看着这幕,露出两个尖尖的猫耳,认真数着地上的脑袋:“一个、两个、三个……” 暴君竟然砍掉了整整十个脑袋! 檀玉的一只猫爪,不多不少只有五根指头。 薛奉雪一下子就砍掉了十个人的脑袋,只要再多杀一个脑袋,猫就数不过来了。 好冷酷的暴君。 文盲小猫已经明白暴君不是抱菌,也不是什么好吃的蘑菇,而是非常厉害恐怖的一个人。 但檀玉不是很怕他。 因为暴君在知道自己是小猫精的前提下也没有用火把烧他,更没有让骁翎卫砍掉檀玉的小猫头。 甚至还在见了一个穿着道袍的白胡子老头之后,送了自己一串漂亮的绿宝石项链当礼物。 如今这漂亮的链子就挂在檀玉毛绒绒的小猫脖子上,颜色和檀玉的眼睛一样都是绿色。 猫!威风凛凛! 区区暴君,不过也是猫的奴隶而已。 天子暗卫,或者说顾七将墙头这幕尽收眼底。 他是奉了皇命才监视这只御猫,没想到这猫在皇宫里兜兜转转,竟然跑到午门看杀头。 看完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蹲在墙上山竹一样的爪子扒拉着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嘴里咪咪喵喵的叫,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不一会儿,猫从墙头上跳下去,灵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之间。 御书房。 底下的大臣正在认真汇报着关于今年盐铁专卖所取得的收入一事,结果书房屏风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臣的声音顿了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继续汇报。 檀玉磨完爪子,翘着毛绒绒的尾巴绕过屏风,当着所有臣子的面走到帝王手边。 “咪。” 檀玉叫了一声,示意自己回来了。 薛奉雪早就注意到它钻进来的身影,伸手将猫捞起来,举着爪子看了看。 粉色的肉垫上沾了层薄薄的灰。 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小白猫,漫不经心道:“在外面跑了半天,爪子弄的这么脏,还想往孤身上踩?” 被捉着的小猫不高兴地扭了扭。 一旁的赵德福见状立刻打湿帕子,在檀玉抗议的目光中,仔仔细细给猫擦干净爪子。 薛奉雪这才把檀玉放到腿上。 猫脖子上的漂亮珠子冰冰凉凉,说是项链其实有些勉强,更应该说成是手串。 但猫的爪子太小了,薛奉雪只能把这手串戴到猫的脖子上,恰好合适,就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猫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薛奉雪既然决定养了它,就断不能让它再跑了。 于是特意让人请了玄山道尊,道尊算出这只猫妖不属于人间,如果不留住的话没多久就会离开。 所以才有了这串绿宝石项链。 既是给猫的礼物,也是把猫拴在身边的法器。 不仅如此,玄山道尊说,只要这猫戴着这法器戴满七七四十九天,哪怕日后这珠串丢了,猫也跑不了。 暴君之所以是暴君,就是因为他这个人独断专行,自私自利。 大概从没有考虑过其他的,譬如这只天真单纯的小猫妖到底愿不愿意待在这偌大寂寥的皇宫里。 也许考虑过一点儿,但暴君思来想去,万一这猫跑出去被别人养了怎么办? 谁敢染指御猫,便是死罪。 暴君自己也不允许猫离开。 他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生生世世,永远别想跑到别人怀里去。 这么想着,薛奉雪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然而,这一幕落在下方的官员眼里,却是极大的震撼! 这……这…… 他们是瞎了吗? 为什么看见洁癖严重的陛下竟然将猫抱到了怀里,还任由那白猫用湿漉漉的鼻尖和舌头舔咬他的手指!? 有官员看不下去,硬着头皮上前劝谏,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 “陛下,您的龙体金贵,怎可让这猫……实在是不合礼法!” 檀玉看着这老头嘴巴边翘起来的胡子,觉得好玩,猫胡子也跟着抖。 “怎么,爱卿是对孤的猫有意见?” 暴君不愉地抬起眼皮,面如冷霜,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 说话的臣子立刻扑通跪下,额头冒了冷汗:“臣不敢!” “孤看你敢的很。” 薛奉雪冷冷盯着他,怀里的那只小白猫也跟着哈气,粉白的嘴巴张开,露出尖尖的乳牙。 没错没错!怎么可以对可爱的猫有意见! “……” 薛奉雪抬手将怀里毛茸茸的小猫脑袋按回去。 众臣这才发现,陛下这猫竟然有一双碧绿通透的眼睛。 且猫躲在陛下怀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的样子很是妖异。 “既然你觉得孤方才不合礼法,那不如这样,你来教教孤什么才是礼法?” 底下的臣子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十分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多嘴,明明陛下只是在玩猫,又没有要随意杀他们的头。 暴君面色阴沉:“说话,不说话你是想死么?” 那大臣哆哆嗦嗦道:“臣、臣不敢……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 檀玉最近跟在暴君身边吸了很多龙气,时常感觉有点饱,刚刚那一通啃咬又让猫浑身都舒服地软成一摊水。 它打了个嗝,眯起眼睛,尾巴不受控制,翘起来一下下扫着薛奉雪的下巴。 薛奉雪微微垂眸,刚想伸手把作乱的猫尾巴拿下去一点。就听见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又要杀头了吗喵?可是他刚刚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猫的坏话,猫也没有很生气。” …… 暴君顿住了。 然后,瞬间弄懂了声音的来源。 这妖精,还挺大方。 看着怀里抻懒腰的猫,薛奉雪眯了眯狭长深邃的眸子,试探着道:“你说,孤该怎么罚?” 底下的大臣以为在问自己,一个个额头上出了冷汗,面如死灰。 只有暴君怀里的猫一边在大腿上踩奶,一边咪咪喵喵地开口: “猫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生气,就罚他给猫打扫半年的猫厕,见到猫还要给猫请安吧喵!” 薛奉雪轻笑一声,摸了摸檀玉粉粉的肉垫:“好,就这么办。” 番外一:猫妖x暴君(5) ……什么就这么办?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出不解。 陛下在说什么? 方才除了陛下怀里那只狸奴在叫,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生怕殃及池鱼。 而那个出言不逊的官员已经默认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吓得匍匐在地上不断发抖。 没想到,下一瞬头顶就传来君王冷淡的声音—— “爱卿方才对御猫出言不逊,孤看在它的面子上才饶你不死,便罚你亲身打扫半年猫厕,日后见到孤的猫,可别忘了请安谢恩,听懂了么?” “是、是!臣谢陛下开恩!” 那官员似乎有些难为情,在同僚同情的目光中挤出几个字:“臣也谢……谢谢御猫。” 皇帝怀里的猫轻轻咪了声,像是回应。 “不谢喵。” 檀玉打了个滚,张嘴轻轻咬住暴君的指尖。 谁让猫的任务就是不让暴君砍人的头呢。 殊不知,这咪咪喵喵的话被暴君听了个一清二楚。 任务?暴君? 薛奉雪摸着猫的手勾着下巴,看着指尖晶莹的口水,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原来如此。 所以说,这小猫精平时站在他腿上喵喵咪咪的叫不是在撒娇,而是在骂他啊…… 皇帝的猫实在是太过通人性。 今日过后,不到半个月,朝野上下就有了关于御猫的种种传闻。 大多说的是陛下有多么宠爱这只猫,甚至不计较这猫抓坏龙袍,就连晚上睡觉也要在床边放个猫窝。 但其实,这消息也已经滞后了。 — 晨光熹微。 暴君缓缓睁开眼,枕边就是一只长毛白猫,闭着眼四爪朝天睡得正香。 这猫的浑身的皮毛感觉光滑,鲜亮如绸缎,肉垫粉嫩,可见养的极好。 暴君撑着太阳穴看了会儿,眼底因噩梦带来的肆虐逐渐褪去。 薛奉雪伸手去摸猫软乎乎的肚子。 这猫已经养了差不多两个月,比起一开始瘦弱的模样长了不少肉,总算是有了点重量。 而他也在日渐相处中,彻底搞清楚了这小猫精的本性。 很会撒娇,单纯的有些过头了,明知道它的猫话自己听的懂,还总是忘记隐藏,以至于语出惊人。 昨晚半夜这猫偷偷摸摸爬到他胸口,蹲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去舔他的嘴唇。 一边舔一边还打滚,说着什么要多吸吸龙气,早日变成人魅惑他,让他这个大坏蛋再也不乱砍人脑袋云云。 兴许是猫妖和普通的猫不一样。 这小猫精嘴巴里确实是香的,也难怪自己每次嫌弃它时都要被骂不识好歹了。 薛奉雪一边用手揉猫的小肚子,一边把软成一滩液体的白猫抱过来。 突然惊醒的檀玉瞳孔微微扩大,看着自己肚皮上的大手,弱弱叫了一声。 很显然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暴君见状微微挑眉,举起檀玉的两只爪子,低头对着肚皮吸一口。 对上猫无比震惊不可思议的目光,他轻笑着道:“明明就是一身小猫味,还想变成人,嗯?” 檀玉不高兴地咪一声。 他是猫,身上当然是小猫味! 没文化的人。 猫灵活起身,跳下龙床时还不忘用毛绒绒的蓬松尾巴狠狠甩暴君的俊脸一巴掌。 …… 真是惯的。 薛奉雪倒是不恼,视线里猫短短的腿踩在地毯上,正对着床榻的方向翘着尾巴抻懒腰,爪子磨得咔咔响。 上等的紫檀木,就这么沦为猫的抓板。 暴君从床榻上起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把捣乱的猫捞起来抱在怀里。 “是小猫的时候腿就这么短,变成人了不会也是这样短的吧?” 他看着檀玉不服气、正努力撑长后腿的小猫腿,伸手捏了捏,戏谑的说出一个猫从来不懂的道理。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哪个魅惑君王的美人是短腿的……” 此话一出,猫连打哈欠的动作都顿住了。 !!! 檀玉瞪大眼睛,呆愣盯着暴君深邃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一个短腿的美人也没有吗?你也不喜欢吗?” 它急切地用爪子去刨暴君的衣领,粉色的肉垫贴在光洁的胸膛上,发出咪咪喵喵的娇气声音。 毛茸茸的小猫脑袋也贴着暴君锋利的下颌蹭来蹭去,据理力争:“可是猫的腿只有这么短!猫觉得短短的也很好看!” 薛奉雪垂眸,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猫的后颈摸到尾巴,入手一团温热柔软,十分享受檀玉贴着他撒娇的样子。 好半晌,都故意坏心眼不说话,让猫着急地直打转。 “嗯……是啊,这可怎么办?多吸一吸孤的龙气会对你这小猫有帮助吗?” 檀玉也很为难。 他是文盲小猫,只知道吸龙气可以化形,哪里知道对人形的改变有没有用呢? 但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因为猫还需要待在暴君身边,不仅要化形还要魅惑他,让他从大坏蛋变成一个不乱砍头的好人。 于是,檀玉只能心虚地撒谎,贴着暴君的脖颈用布满小倒刺的舌头偷偷舔:“有用的,有用的,猫多吸一吸龙气就可以变大美人了喵。” 薛奉雪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指尖揉了揉猫的后颈。 檀玉整只猫软了下去。 刚刚他只舔了暴君几下,丰盈的龙气便涌进身体里,流过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照这么下去,猫化成人形指日可待! * 众臣发现近日早朝的时候,陛下衣摆下方总时不时露出一截白色蓬松的尾巴,在玄色的龙袍上扫来扫去。 下面的臣子只能尽力去忽视,但还是不自觉被吸引。 看来阁老说的陛下很宠那只狸奴的消息是真的啊。 这个小插曲并不能影响文武百官。 不一会儿,他们说着说着,又因为税收问题争辩了起来。 平时举止儒雅的官员在这种时候却争论的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好吵。” 檀玉白色的耳朵压下去,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偷偷从薛奉雪脚下钻了出去,大摇大摆离开。 忽然开始有一点佩服暴君了。 如果每天都要这样被吵耳朵的话,难怪想砍掉脑袋呢。 猫的小声吐槽没有被错过。 龙椅上的薛奉雪听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因群臣聒噪的声音而有些发怒的心情都好了些。 不过这并不代表暴君要一直听着。 “够了,吵死了。” 薛奉雪抬起一点眼皮。 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噤若寒蝉的群臣里点了个人,语气阴冷恐怖:“裴卿,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若是你做不好,孤就砍了你的脑袋。” 被点名的官员上前一步,官服被冷汗浸透,他跪在地上,垂着头嗓子发紧:“是,臣遵旨。” 猫走了,早朝也接近尾声,薛奉雪蹙眉,半晌,彻底失去耐心,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下方的官员似乎已经习惯了陛下喜怒无常的性子,面面相觑,收起笏板离开勤政殿。 与此同时。 檀玉不知不觉甩开身后的暗卫,跑到了一座陌生的宫殿面前。 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还有一股咸咸的香味。 檀玉鼻尖耸动,吸溜了下口水。 是猫猫最爱的小鱼干!!! 猫退后几步轻松跃上高高的墙头,然后往下一跃,雪白的身影顷刻消失。 顾七追到这里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看清宫殿牌匾,他瞳孔猛缩,立刻转身飞回御书房禀报陛下。 番外一:猫妖x暴君(6) 真奇怪。 小猫的身子可以轻松躲进角落,檀玉探出头,露出两只尖尖的小猫耳朵和圆圆的小猫眼。 宫殿大门紧闭,装潢陈旧,里面的人虽然会说话,但语调平平,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很死板的样子。 檀玉进来后才发现那咸咸的小鱼干味里好像糅杂着奇怪的香气,离得近了,闻起来莫名让猫很不舒服。 他吸了吸鼻子,缩回去打了个小喷嚏。 喷嚏的声音在静谧的宫殿里有点明显,忙活的嬷嬷抬起头,皱着眉冷冷道:“你们听见了吗?什么声音?” 几个宫人对视一眼,起身巡视,仔细找了一圈后回到原地摇摇头。 “没有人,兴许是风的声音。” 嬷嬷满脸横肉,眼底的阴郁散去几分,化为一开始的死板。 “仔细着些,若是有什么东西混进来惊扰太后,我们全都是死罪。” ……太后? 小猫眨眨眼。 正在他想原路离开这座奇怪难闻的宫殿时,下一瞬,有个宫人起身从左侧走过来,似乎是想抱点柴火。 如果他过来,檀玉肯定会被看到。 不能被发现喵。 猫的危险预感在疯狂警报! 檀玉没有犹豫,凭借身形小巧,小心翼翼顺着墙角的遮挡嗖一下钻进大殿内。 刚钻进去躲在柜子下。 “滚!都给哀家滚出去!” 哗啦——!!! 只听一声清脆巨响。 瓷碗被人用力摔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飞进柜子下还险些伤到猫蓬松漂亮的尾巴。 还好檀玉的反应快,及时把自己的尾巴收了回来。 咪。 好恐怖的太后,在发飙吗? 不一会儿,里面有脚步声传来。 顺着柜子的缝隙,檀玉看见有宫人跪在地上收拾,却被走过来的太后用力踹倒,整张脸都埋进了碎瓷片里。 那宫人惨叫,抬起头,碎瓷片密密麻麻扎在他脸上,流淌出道道鲜血。 而这宫人也在此时看见了柜子下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瞳孔猛缩,指着檀玉大叫:“鬼啊!有鬼——” 檀玉对危险的感知程度很高,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咪呜一声。 一道雪白的身影贴着地面嗖地窜出去。 嬷嬷道:“太后娘娘,不是鬼!那是只猫。” 太后丢了面子,顿时歇斯底里,染着豆蔻的指尖指着猫逃跑的影子,吼道: “哪里来的长毛畜生!去捉住它!扒了皮!不知道哀家最恨的就是猫了吗!?” 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人闻言,立刻拿起棍子追上去准备打。 有宫人消息灵通,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太后娘娘,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那可能是陛下养的猫,您——” “住口!” 嬷嬷甩了那宫人一巴掌,目光阴冷:“贱蹄子,你在质疑太后的命令吗?” 宫人感到委屈,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檀玉跑的飞快,身形如鬼魅,在一堆杂物中游刃有余。 他可是猫妖,连顾七这种高手都追不上,更何况是几个小太监? 猫得意地抖了抖尾巴。 猫冷哼,他溜了这几个宫人好几圈,惹得太后歇斯底里的声音更加刺耳,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 叫嚣着要捉住它,然后扒皮煮肉! 檀玉此前从没有见过伤害猫的坏人,听见太后要吃猫,心下更加生气。 他轻松跳上高高的墙头,碧绿的眼睛毫无温度,直勾勾盯着太后的脸。 它要记住这几个打猫的人,然后让暴君砍掉他们的脑袋。 太后咬牙切齿,不知怎么,竟然从一只猫眼中看到轻蔑和鄙夷。 像极了冷血无情的皇帝。 嬷嬷一边顺着太后的心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小声道:“娘娘,我们用那个。” 得到主子首肯,嬷嬷给了下面的太监一个眼神。 太监的目光也很阴冷。 凭什么他们只能被困在冷宫到死,这只畜生却威风凛凛站在墙头,甚至脖子上还挂着价值不菲的珠玉。 说不定是从哪个宫里偷出来的。 如果把这长毛畜生抓到,这珠子必定值不少钱,他们或许还有出去这里的机会。 这么想着,那几个太监不再犹豫,从袖子里取出一把药粉,用力朝墙头上的猫撒了上去。 又是这股难闻的味道! 咸咸的鱼干、可以迷倒猫的怪味粉末、讨厌猫的太后…… 脑海中一个结论瞬间成型! 檀玉瞳孔瞬间变成竖线,威胁地低吼几声,他是妖,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只是有点晕,转身跃下墙头。 檀玉四只爪子倒腾的很快。 他要赶紧把自己看见的都告诉暴君,因为这群人渣这么熟练,肯定这么偷偷伤害了不少猫。 难怪,皇宫里都没什么猫。 而这粉末也很奇怪,似乎只能影响猫,人的鼻子根本闻不到,所以暗卫不知道,暴君也就不知道。 正在此时,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玄色衣角。 暴君的表情阴沉恐怖,浑身气压低的骇人,一只手提着寒光凛冽的天子剑。 一看就知道是来找猫,然后给猫撑腰的! “咪——” 猫在这里! 怀里跃进来温热的一小团,熟悉的小猫叫,带着些许委屈。 薛奉雪抬手捧住自己的猫,确认这小猫精没有出事,眼底嗜血的暴虐才终于散去几分。 檀玉把脸凑到暴君下颌处,湿漉漉的鼻尖去顶他的脸,叫的可怜又委屈。 有人要杀猫了——!!! 杀、猫。 这两个字结合起来,薛奉雪看着面前冷宫破旧的牌匾,眼神阴冷,掌心却一下下顺着猫的后背,语气温和:“乖,别急,待会慢慢说。” 赵德福浑身都是冷汗,给了旁边的小太监后背一巴掌,“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门打开。” 小太监已经被吓的走路都不稳,被提醒了才如梦初醒,跑过去将冷宫大门打开。 门一打开。 太后刚吐出口的那句“哀家定要将那逃跑的畜生扒皮抽筋”就完完整整落入在场之人的耳朵里。 “扒皮抽筋?孤倒是想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 那嬷嬷转头,看见来人,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下。 太后的背影有几分僵硬,缓缓转过身,看着皇帝眼中冰冷的杀意,恐惧地尖叫一声跪倒在地。 皇帝这个疯子怎么来了?! “继续说,太后想对孤的猫做什么?” 没有一个宫人敢说话,皆是战战兢兢。 只有那个出声提醒太后的宫女不想死,顶着被打肿的脸爬到薛奉雪面前将一切都交代了。 包括之前太后和那些太监对其他猫做的事,她不忍心,偷偷放跑过几只猫,却被嬷嬷带头活生生打晕过去,险些死掉。 檀玉没想到自己的猜想完全对上了,甚至这群人做的更过分! 猫气急,在暴君怀里拱起脊背,发出低吼,想挠烂这群人渣的脸。 薛奉雪抬手按住怀里的精怪,眼底闪过寒意,下令道:“来人,将太后以及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押进诏狱。” “给孤剥皮抽筋、扔进热锅千刀万剐,叫他们一遍遍都受着,不受完,不许死。” “是。” 赵德福心惊胆战,知道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虽然以往也会下令杀人,但大多是砍头这样痛快的死法。 薛奉雪转身离开冷宫,对身后凄厉的求饶声充耳不闻,只抱着怀里微微发抖的猫一下下安抚。 面前就是寝宫的大门。 “别怕,嗯?孤替你出气了。” 檀玉被摸的微微发抖,眼前叠影重重,四肢也有点疼,弱弱叫了一声。 猫不是在害怕。 “好热……好奇怪。” 檀玉吐出一点粉红的舌尖,难受地咪呜咪呜的惨叫,觉得好像有什么禁制要硬生生从身体里破开了一样。 薛奉雪发现它的不对劲,目光一凛。 他把猫抱进殿内,厉声道:“传太医!” 赵德福连滚带爬跑出去。 暴君浑身气息冰冷,总觉得怀里的猫叫声越来越惨,声音也弱下去,一副要不行了的样子。 他看着猫,猛地想起了什么! …… 龙气对精怪有用,那精血呢? 薛奉雪这么想着,目光沉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割破自己的手指,塞进猫的嘴巴里。 暴君精血中蕴藏的精纯龙气在这一刻冲击着猫的四肢百骸,瞬间转化为磅礴的妖力! 只听砰的一声。 眼前一阵刺眼白光,怀里的小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光滑的触感,温热的重量压在怀里。 薛奉雪彻底愣住,眼睛像被黏住了一样。 怀里的漂亮少年闭着眼,坐在他腿上,睫毛浓密卷翘,赤裸着身体,整个人都展现在他面前。 而薛奉雪的大手恰好握住了那截合掌可握的细腰,肌肤光滑细腻,手感好到让人恨不得永远都触碰着。 番外一:暴君x猫妖(7) 檀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化形,他晕的彻底,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倒在薛奉雪怀里。 自然也不清楚,猫自己都还没看见的漂亮身体反倒叫暴君给看了个彻底。 而脖子上的绿宝石手串也因为他身体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变成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珠玉项链。 碧绿的珠子贴在檀玉雪白莹润的脖颈上,分外晃眼。 秋水为神玉作骨,猫化成人形后的容貌太过昳浓,以至于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妖精。 也只有妖精才会这样漂亮。 薛奉雪的手轻松掌控住怀中美人的下半张脸,端详片刻,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擦去粉嫩唇瓣上的血珠。 如此看来,这猫每日嘟嘟囔囔要做什么魅惑君王的妖妃并不是开玩笑。 就算是视皮囊于无物的暴君本人也不得不承认。 这只小猫的确有迷惑他的资本。 甚至在没有化形、还是只喜欢咪咪喵喵撒娇的小猫时就已经做到了…… 恰在此时—— 殿外赵德福终于拽着气喘吁吁的太医院院判赶到。 赵德福嘴里那句“陛下”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听见屏风后传来皇帝冷冷的一句命令。 “站住,都出去。” “……是”。 赵德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皇帝发话奴才莫敢不从,只好和带着满脸茫然的院判一起在殿外安静等候。 皇帝寝宫内,薛奉雪闭上眼,薄唇轻抿,缓缓吸了一口气。 当真是好不容易才平复好心情。 随手扯了件龙袍将那雪白细腻的漂亮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薛奉雪将怀里昏迷过去的小猫精打横抱到龙床上。 依旧是乖乖靠在自己怀里。 盖在身上的明黄的被褥更衬得美人冰肌玉骨,哪怕只是露出一点漂亮的脖颈,也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番。 暴君垂眸仔细端详怀里这只小猫的长相,愈发觉得自己将他留在身边的决定是正确的。 万一、万一他当初没有心血来潮养这只猫…… 暴君的眼神有几分危险的幽暗。 天底下不止他一个君王,这小猫妖在他这里受挫,转头跑了去迷惑别的君主可怎么办? 幸好,如今已过四十九天。 这猫就是之后反悔想离开自己,也会绝望发现它无论如何都跑不出这座皇城。 如此想着,抱着,暴君阴晴不定的情绪稳定下来。 少顷。 殿内终于传来暴君平静的声音:“进来。” 赵德福如临大赦,“赵院判,快请。” 赵院判哪里担得起皇帝贴身太监总管的一句请,忙俯身匆匆回了个礼,背着药箱战战兢兢走进去。 他刚进去,面色就变了变。 殿内一片馨香,仔细闻去是芙蓉花的味道。 可是奇怪的是,陛下最常熏的就是龙涎香或冷木香,这样甜腻氤氲的香气绝不可能出现在宫中。 赵院判不敢多想。 直到他绕过屏风,在看到君王怀中拥着个人时,这满室芙蓉花的香气也才有了解释。 他不敢再抬头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参见陛下。” 头顶冷飕飕的视线如有实质,片刻,传来一句冷冷的:“爱卿平身。” 太医斟酌着用词,“不知陛下召臣前来,可是龙体有何不适?” “并非是孤。” 薛奉雪掀开一点被子,握住檀玉裹在龙袍里的一条手臂,而后将那截雪白的手腕搭在床边,语气平静:“你来看看,他为何昏迷不醒?” 太医低头称是。 他从没有听说过陛下身边有了谁,更不知道这个昏迷的美人又是从何而来,但皇帝的事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好奇。 太医打开药箱,取了个软帕盖在皇帝怀中人的手腕上,而后才开始搭脉问诊。 片刻后。 薛奉雪抬起眼皮:“如何?” “回陛下,这位……这位小公子没有什么事,只是误吸入了一些安眠性质的迷药,不伤身体,安稳睡一觉就好了。” 太医临走前想照常开些调理身体的药,不料,却被皇帝摆手拒绝。 “不必。” 到底是猫不是人,哪里能随意用药? 知道这小猫妖没事后,薛奉雪也就不再紧张。 他神色如常,解开檀玉脖子上的绿宝石珠子,方才抱着人躺到床上。 明黄龙床上,暴君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猫妖纤细雪白的脖颈,细细摩挲,反复品味。 复又顺着莹润的后颈向下抚过单薄的脊背,到了腰间暧昧地打着圈,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 檀玉一觉睡了五个时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照常趴在床上抻个懒腰。 结果还没等撅起小猫屁股,他就发现自己的视野有了变化,毛茸茸的雪白小爪子也变成了纤细的人手。 睡醒暴君不在身边,猫可爱的耳朵和尾巴也没了! 檀玉大脑过载,发出惊慌失措的一小声惊叫,有些凄厉,连滚带爬的想起来找人寻求安全感。 可是他忘了,猫妖新转化成人的身体还不能很快适应。 龙床上的美人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睛含泪,身上裹着的滑溜溜的龙袍顺着雪白肩头滑下,堆在腰间,露出一片漂亮的胸膛和脊背。 ——薛奉雪听见室内的惊叫,匆忙踏进屋内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 龙床上的猫一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可怜地咪了一声,眼泪汪汪,踉跄着就要往床下跳。 还没来得及说话,眼见着檀玉身上的龙袍要将他绊倒。 薛奉雪额头青筋鼓起,赶忙快步上前,一把将身形不稳的人接住,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轻轻拍着小猫后背。 “别怕,有孤在,身体还难受吗?” 初化人形的小猫都没有安全感。 檀玉摇头,发出可怜的哼唧声,双手用力抱着薛奉雪的脖颈,一双光裸的长腿也往暴君腰上缠,软乎乎的脸颊埋进胸膛,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 娇娇弱弱的小猫一样的声音,还和没化形前一样喜欢撒娇。 暴君的心都化了。 “不要被看见喵。” 薛奉雪闻言,侧头微微扫了眼身后的赵德福,目光不愉。 赵德福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压低身子退出去。 寝殿的门关上,隔绝了一切外来的危险。 兴许是暴君的怀抱太过温暖,檀玉弓起的脊背逐渐放松。 终于愿意抬起头,朝薛奉雪露出双怯生生、带着几分雾气的猫眼。 怀里的小猫瞧着很是娇气,圆眼睛翘睫毛,卷翘的睫毛尖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看着人的样子是说不出的乖巧灵动。 檀玉被暴君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不知所措。 尤其是感受到,那握着自己腰的手用力到他已经有些痛之后—— 两颗尖尖的小牙无意识咬着唇瓣。 檀玉有点难以名状的委屈,耷拉着睫毛,很小声的问:“为什么一直这样看我……猫的人形真的很难看吗?你因为猫不好看所以讨厌猫了吗?” 番外一:暴君x猫妖(8) 不好看?讨厌? 薛奉雪轻笑一声,抱着怀里没有安全感的小猫走到偌大的镜子前,让他去看自己美丽的人形。 “怎么会?宝宝明明就很漂亮,腿也很长,是天底下第一漂亮,孤的眼睛都要离不开你了。” 他又低头,薄唇亲了亲檀玉雾蒙蒙的眼睛,语气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怜爱。 “而且,就算孤的小猫长出了三只眼睛两个鼻子,满嘴獠牙也没关系,都是孤一个人的宝贝。” 这话乍一听起来有些不可理喻的偏执,但是薛奉雪却并没有半分撒谎的成分。 在知道猫能化形之后,他就阅读了大量关于精怪成人的着作,还特意虚心请教了玄山道尊这方面的知识。 也因此知晓了一个真相: 由于种种原因,许多妖精修炼后所化的人形都不算世俗意义上的漂亮美丽,甚至有些丑陋奇怪。 所以,他早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小猫会青面獠牙的准备。 普通人可能会害怕,但暴君却不会。 这世上比鬼神妖魔更加恶心的东西是人心,这个道理,薛奉雪在前十年里已经彻彻底底感受过。 是的,没有什么比人心更加丑陋。 比起贪得无厌的人类,精怪大多长于偏远山野,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就算不小心伤人也并非出于本意。 更不要说,他怀里的这只小猫无比纯良。 大概做过最坏的事情也只是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在奏折上踩来踩去,印几枚小小的梅花印。 面对如此乖的一只小猫精,薛奉雪已经不知不觉溺爱到了一种很可怕的程度。 他抱着怀里的小猫凑近镜子,捏着那张小脸又亲了亲,“自己看看好不好?” 檀玉被亲的忍不住咪了声。 他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下镜子里的自己。 猫的眼睛很大,脸小小的,皮肤也白白的,好像确实不怎么难看……? 而且、而且不周山上的族人们好像都没有他这张脸漂亮。 檀玉试着轻轻笑了笑,镜子里漂亮的脸也笑了。 他张开嘴巴,露出一点舌尖,那两颗尖尖的小猫牙不知因为什么,并没有完全退去,而是变短变钝了些。 檀玉变成人之后看起来仍然很天真乖巧。 尤其这副是全心全意搂着薛奉雪的脖颈的模样,漂亮的小脸也乖乖贴在他下颌上,随着走动蹭来蹭去。 小猫那双碧绿如湖泊般通透的眼睛圆溜溜的,满满当当都是人,没有一点算计和杂念。 让冷心冷情的暴君都恨不得将他按在怀里好好咬上一咬。 猫没什么羞耻心。 知道自己很漂亮后,难免有几分臭屁和得意。 檀玉翘着腿,伸手抓头顶被风吹动的明黄床帐。 啪啦啪啦。 抓了好几下,布料都没什么变化。 檀玉郁闷地抿唇。 低头看着自己细细的手指,人的手真的好没用,指甲圆圆的,都不能把名贵的布料勾出漂亮的丝线。 不像猫威风凛凛的爪子,就算是暴君的龙袍也没逃过猫的手心。 趁着暴君命人去给猫做吃食的空档,檀玉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每一次用漂亮的小猫形态找薛奉雪亲亲都被无情拒绝的事情。 明明小猫那么好看,小猫的嘴也那么香。 体内的妖力并不能一直维持人形,这就意味着檀玉必须保证时刻吸到龙气,那么亲亲就是吸龙气最好的方法。 檀玉舔了舔嘴角,有些跃跃欲试。 人,猫要亲你! 少顷。 暴君回到寝殿,手中端着碗羊奶甜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换了身衣裳。 檀玉想起自己待会要做什么“欺负”人的事后,激动得身后蓬松雪白的猫尾巴都露出来,翘起来左右摇晃着。 暴君将猫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薄唇微勾,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将那碗羊奶甜酪放到桌子上。 然后走到小猫面,在檀玉好奇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缓缓脱掉了自己身上规整严肃的玄色龙袍。 腰带啪嗒一声落下,龙袍被随意丢到一旁,暴君薄薄的里衣能透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肌理。 他朝檀玉伸出手,垂眸浅笑:“过来些。” 小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扑到暴君怀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头顶的耳朵也噗叽一声冒出来。 他伸手按了按,疑惑地眨眨眼。 人!硬邦邦! 和猫不一样。 薛奉雪笑了笑,刚想说什么。 怀里的小猫精突然唰啦一声扯开自己的衣襟,毫无羞耻心,挺起腰满脸无辜,“为什么,你要摸摸吗?猫的肚皮薄薄软软的,这里也软软小小的……” 檀玉低头,仔细对比,认真说:“你看,猫的点点还是粉色的,真的好奇怪喵。” 不公平。 为什么猫没有人块垒分明的腹肌,也没有一看就非常适合猫抓的饱满胸肌!!! 暴君:“……” 看着面前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猫,暴君只觉得气血翻涌。 骂不得打不得,他咬了咬牙,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亲身给这猫一个教训。 “你是哪家送来的?可知魅惑君王,该当何罪?” 薛奉雪语气很沉,宽大的掌心稳稳托着猫的屁股,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顺了几下猫尾巴。 檀玉抖了抖,乖乖回答:“不是,猫是自己来的。” 暴君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哦?原来是自己送上门的。” 然后,他在怀里的小猫因为摸尾巴而舒服的眯起眼睛时,突然毫无征兆掐住那截尾巴根,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 猫的尾巴根部被掐住,檀玉头顶毛茸茸的小猫耳朵向后紧贴,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可怜地叫了声。 忍不住蹬了几下纤细的长腿。 可惜,小猫微弱的挣扎不仅没用,身上的仅有的外袍也被暴君抬扯了下去。 “瞧这耳朵和尾巴,你原来是只精怪吗?啧,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 薛奉雪修长的指尖捏着小猫的脸,撬开嘴巴,盯着尖尖的虎牙,眼神是让檀玉看不懂的幽深。 檀玉有点害怕,整条尾巴的毛都炸起来,可怜兮兮地往后缩,“不要,你想对猫干什么喵?” 干什么? 薛奉雪顿了顿,垂眸盯着这只漂亮的小猫,眼神很深邃,他突然松开手将檀玉丢到柔软的龙床上。 而后,在檀玉明显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一边揉他头顶的猫耳,一边俯身对着小猫红红的嘴唇狠狠亲上去。 “既然想魅惑孤,那便永远留在孤身边吧?爱妃。”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 大雾弥漫,盘山公路上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正缓缓行驶。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A级恐怖副本:吃人古堡 副本初始人数:7人,当前存活人数:6人 通关条件:顺利活过三天 (附加奖励任务:让古堡主人好感度达到70%以上,可以知晓古堡吃人的秘密)】 几乎同一时间,系统冰冷死板的机械声音在车上六位玩家脑海中响起。 这批玩家之中共有四男两女。 分别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一个秃头大腹便便的商人、一位长相清秀的女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以及一个面容冷峻、半阖眼休息的年轻男人。 听见播报,车内气氛诡谲,没有一个人说话。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大巴车司机的头完全是180°向后扭转的,大片的眼白中一双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车内的玩家。 在看见有玩家脸上露出惊恐的目光时,就会缓缓咧开那张布满细细密密尖牙的嘴,目光兴奋,像是看见了什么诱人的猎物。 大巴车缓缓驶过重重迷雾,随着崎岖的盘山公路蜿蜒向上—— 直到一座巨大的黑红色古堡出现在视野中。 车缓缓停稳,破旧生锈的车门砰一声自动弹开。 【请所有玩家在倒计时一分钟内下车,一分钟后未下车的玩家后果自负】 他们丝毫不怀疑副本的“后果自负”真实性,即使再害怕,也还是在倒计时结束前下了车。 因为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一位玩家因为违反规定没有保持安静而遭到副本规则的虐杀,碎成了尸块。 有这样的先例在前,不下车的下场只会更惨。 古堡的大门缓缓朝着他们打开,道路两侧是盛开的血红色蔷薇,无数枝条密密麻麻攀附在黑色的墙上,有一种血腥诡异的美感。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对年轻的小情侣眼底露着恐惧,紧紧依偎在一起。 男生因为害怕有些短暂的失声,其中年纪稍长的女孩勉强存着理智,一边安抚自己的男朋友,一边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进这古堡里面吗?” 除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英俊男人外,其他几人虽然也有点忐忑,但勉强算是冷静的。 其中,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了这对情侣一眼,语气有点怪异。 “不然呢?规则可是要求我们绝对听话,难道你们两个是新人?” 那女孩点点头,带着哭腔道:“我们两个在逛街,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莫名其妙就被卷进来了。” 长相清秀的女人出声打断,语气不耐:“啧!行了,多说无益。先进去再说吧,磨蹭的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说着,就跟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踏入古堡范围内的年轻男人的脚步。 男高中生左右环顾,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中年男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我劝你们最好赶紧跟上,你们应该感到幸运,第一次下副本队伍里就有排行榜前十的大神,最起码可以规避一些危险。” “不过我也提醒你们,最前面那个男人的大腿可不好抱,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抱上的。” 情侣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跟上队伍。 面前只有一条笔直的窄路,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蔷薇花,道路直通往古堡富丽堂皇的大门。 嘎吱—— 在年轻男人的手抬起来时,城堡的门缓缓打开。 守在门口的是一个脸型瘦长的管家,穿着黑色燕尾服,嘴唇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标准死板的笑容: “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的客人来了,快里面请,随便找位置坐。” 年轻男人瞥了眼管家的脸,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然后在长桌的一侧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走进来坐好。 一张桌子共有八个椅子,主位的位置空着,情侣旁边的位置空着一个。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愉快地用晚餐吧!”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桌子上立刻出现热气腾腾的饭菜,牛排表面煎出漂亮的美拉德反应,旁边的小碗奶油蘑菇汤散发出温热的香气。 “为尽地主之谊,这顿晚餐我们免费提供,但是未来三日的早晚餐都需要诸位自行解决。” 管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提醒各位客人,进来之后就不要想着出去了,如果被发现擅自离开的话……” 管家的话没说完,但大家也基本能够猜到。 总之,看那管家诡异阴森的笑容,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就是了。 “哦,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古堡的小主人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客人,所以请诸位务必将晚餐吃的一干二净,半个小时后我下来检查,顺便将二楼卧室的钥匙分给你们。” 说完,这位身形瘦高的管家便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这……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情侣之中的男生产生疑问,他试着用刀切开面前的牛排,瞬间红色的血液流淌在盘子里。 这有三分熟吗? 男高中生看着莫名想吐,就连相对冷静的那女人也有点面如菜色。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确定我们盘子里的真的是牛排吗?刚刚那管家的眼神好恐怖,不会是人肉吧?” “可是不吃怎么办?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管家就要下来检查,如果我们没有吃光,肯定就是死路一条。” …… 就在剩下五人犯了难时,偌大的餐厅里传来刀叉碰撞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英俊男人,也是中年男口中的“大神”薛奉雪。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举止优雅地切开面前流着血的牛排,面不改色将肉吞下。 很快,牛排和奶油蘑菇汤都被解决。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端起汤一饮而尽。 “既然薛神都吃了,那我们也吃就是!” 跟着排行榜前三的高手走,准没错。 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高等级的大神还会出现在一个区区A级副本里。 有一个人喝了,剩下的人也就不再有心理负担,狼吞虎咽。 很快,时针从六点半走到七点。 管家的身影几乎分毫不差的出现在众人身后。 他垂眸看着桌面上空荡荡的餐盘,漆黑的眼睛抬起来,缓缓扫视着在场的六位玩家。 一时间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是有点遗憾,还以为这些人里会有自作聪明的蠢货呢…… “很好,诸位都是很遵守规矩的客人,那么作为奖励,你们可以来挑选自己的房间了。” 按照吃干净的顺序,薛奉雪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走廊靠近楼梯的屋子。 他的举动让剩下的玩家产生了不必要的解读,那个中年男人几乎是立刻选择了他旁边的屋子,并为此沾沾自喜。 殊不知,薛奉雪这样选并没有别的用意。 纯粹只是想少走几步上楼的路。 等到那对小情侣挑选时,他们两个想投机取巧,思索片刻,最终只有一个人伸了手选了把钥匙。 管家看着面前这幕,嘴角微微咧开一点。 “那么,祝各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管家握着剩下的钥匙转身离开,并没有提醒那对因两个人成功选了一间房而沾沾自喜的情侣 ——按照副本规矩,古堡一个房间里仅仅只能容纳一个活人。 可如果房间里不小心多出来一个客人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清扫掉了。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2) 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 古堡的三楼卧室,一位身穿白色睡袍的少年睁开朦胧的睡眼,睡袍很短,只到他的大腿中部,躺着的时候更是因为往上窜了些,导致少年露出雪白的小腹。 白发红瞳,头顶有两个小小的黑色小角,顺着睡袍后面探出的还有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色尾巴。 小腹下方似乎也有着什么纹身,只是被掩藏在了薄薄的白色贴身衣物下。 尾巴尖是扁扁的桃心形状,正随着主人的心情轻轻摇摆。 他就是这座蔷薇古堡的小主人,也是一只刚成年的小魅魔。 檀玉捂着空落落的肚子,眼神有几分迷茫。 明明睡前已经吃了块蓝莓面包裹腹,可他怎么还是在半夜的时候因为饥饿而苏醒了呢? 软绵绵头发顺从地贴着小魅魔的雪白脖颈,檀玉从床上缓缓坐起来,想到床头的柜子里再翻出一点吃的东西。 但他刚对着面包伸出手,身体忽然顿住,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空气很奇怪。 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吸引着他。 而且他身上的魅魔纹身也在隐隐发烫,潜意识在让他打开房门,去找到香味的来源。 可是…… 这是从前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檀玉的睡眠一直很好。 就连古堡的管家都曾经戏称自己漂亮的小主人拥有令许多诡异羡慕的婴儿般的睡眠。 如今,婴儿般的睡眠无故打破。 让这只刚成年没两天的魅魔有些不知所措。 檀玉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毕竟他就是这座古堡的主人,就算晚上有什么危险也和他没有关系。 换句话说,在一定程度上,檀玉就是危险。 吱呀—— 卧室的房门打开,檀玉鼻尖轻轻耸动,发现香气的来源在自己三楼尽头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檀玉悄悄走过去。 屋内里面窸窸窣窣有什么翻找的声音,还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难道又是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吗? 可是管家难道没有在他们的屋子里张贴规则,告诉他们未经允许不可以擅自踏足三楼,更不允许随意翻找古堡主人的私人物品吗? 可真是一群没有礼貌的人类。 檀玉冷冷的想。 听声音屋子里似乎只有一个人,那就好办了。 檀玉再怎么说也算是这个副本里的小boSS,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他平时都不用这么出手,管家和夜间巡逻的佣人会解决一切。 他微微垂眸,自以为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缓缓将手搭在书房的门把手上。 下一秒—— 就在檀玉准备给这个擅自闯入自己书房的不速之客一点教训时,面前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用力拽开。 檀玉被巨大的惯性带动,脚下一个踉跄,便扑进不速之客的怀里。 果然,那股吸引魅魔的香气就是从这个客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魅魔小巧的鼻尖撞在男人梆硬的胸肌上,很痛,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不自觉发出一点可怜的哼唧声。 檀玉很生气。 他咬着牙抬起头,刚想给这个不速之客一点教训看,就发现自己和他的体型差大的恐怖! 面前的男人真的很高大,肩宽腿长,目测最起码在190+,可在这个副本里,小魅魔的身高只有可怜的一米七。 甚至于,他的骨架小小的,比起来像是男人手中一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檀玉的腰还在男人手中握着,细细的一把,很适合把玩。 睡袍的下摆被掀起一点,露出白软的大腿,而魅魔的尾巴已经不自觉伸出来,亲昵地缠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就像在代替主人和这个男人示好一样。 薛奉雪看着突然撞入自己怀里的白发红瞳、泪眼朦胧的小npc,也有些许意外。 甚至他也不知道,一向厌恶旁人触碰的自己为什么会把手搭在这小漂亮的腰上,甚至拇指还不自觉按压着少年柔软的腹部。 “你做什么!?谁让你擅自上来的!” 几乎是片刻,薛奉雪就在这个漂亮的小npc愠怒的语气中读出来 ——他大概就是管家口中不喜欢别人浪费食物的小主人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可爱。 “嗯?你是魅魔?” 檀玉被腰间突然加大的力气捏得痛呼一声,他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眼泪蓄满眼眶,雪白的肌肤也泛起一点漂亮的薄红。 “用你管吗!” 从来没有! 他从来没有在客人面前这样狼狈过! 檀玉抬脚狠狠踩在男人的皮鞋上,用力往后挣脱:“放开我——” 薛奉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很逾矩,已经将小魅魔的腰整个握住,还恋恋不舍地摩挲。 他缓缓松开手,嘴上冠冕堂皇说着:“抱歉,我并非是有意……换句话问,你就是这里的小主人?” 然而却步步紧逼,直到这小npc进了书房,他忽然反手啪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身后书房的门。 檀玉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小动作。 他只是气得小脸发红,恶狠狠瞪他一眼,并不直接回答。 “难道你的屋子里没有写吗!你等着吧,等我出去,明天我就要杀了你——” 薛奉雪也不恼,勾了勾嘴角。 啧,这只小魅魔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他是谁。 还敢这么色厉内荏地质问他。 真是有意思。 少顷。 檀玉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玩家掐着腰,放在书房宽大的桌子上,拖鞋掉在了半路。 短短的白色睡袍只能遮住腿根,泛着粉的膝盖和白软纤细的小腿都可怜的露在外面。 雪白的脚趾不安地收紧。 “嗯?可是难道不是你主动钻进我怀里,还用尾巴圈住了我的手吗?我以为你这是在邀请我。”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小魅魔纤细的脚踝。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3) “邀、邀请?” 小魅魔明显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玩家可以厚脸皮到这种程度,而且明显对方对自己非常感兴趣。 至于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的那只手已经顺着腿从睡袍下摆伸进去,摸到了他的\/屁\/股! 檀玉大惊失色:“你干什么!?你违反规则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第一面就骚扰npc的家伙!!! “不是么?” 薛奉雪丝毫不惧檀玉的威胁,身子轻松顶开小魅魔紧闭的双腿,另一只手把魅魔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桌子上。 “明明是古堡的小主人……” 在小魅魔惊慌的目光中,掌心不轻不重拍了几下,面不改色选择倒打一耙:“却在深更半夜,穿成这样主动扑进我怀里,不就是在勾引我?” “你敢打我!” 檀玉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本就是魅魔,加上这个男人身上的香气让他头脑发昏,说话已经带上了可怜的哭腔:“明明是你不请自来闯进我的书房!你等着吧,现在放开我就放过你,不然我要你好看!” 很可惜,檀玉的希望终究是落败的。 这个游戏自上线有以来死人的概率极高,就算是基础的c级副本也出现过无数次团灭的情况。 有道德的好人早就已经死在了副本里,以至于副本排行榜上的玩家没有一个是善良的。 甚至他们连基本的道德都已经丧失了。 但凡能够上榜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冷血人物,更不要说面前的男人是排名前三的顶级大神。 只是第一眼,薛奉雪就确定自己对这个小魅魔有兴趣。 说他见色起意也好,一见钟情也罢,谁让自己这辈子还没遇见什么打心底里喜欢的东西呢? “好吧,乖,别生气。那就让我好看,谁让我被你勾引到了。” 薛奉雪一边用掌心揉着自己刚刚轻拍的地方,一边居高临下欣赏少年从恼羞成怒逐渐变得双眼朦胧的模样。 真漂亮。 还说不会勾引人,就连他都无法移开视线。 也幸好,闯入书房的是自己。 万一让榜单上那些好色狠心的恶心家伙遇上了,啧,这小npc只会哭的更可怜。 就在薛奉雪准备起身放开他时,檀玉的肚子忽然叫了叫。 咕噜噜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很是明显。 薛奉雪有些意外,摸了摸魅魔扁扁的肚子,问道:“饿了?” 檀玉顿时有些窘迫,抿着唇移开视线不说话。 男人被忽视也不恼,手指撬开小魅魔的嘴唇,垂眸看着他湿红的口腔。 “还是说,你之前根本没有吃饱过?” 因为饥饿,檀玉的身体开始无意识散发出一种吸引猎物的香气,眼尾也在隐隐约约发烫。 室内布满芙蓉花的味道,像是花瓣被碾碎流出汁的感觉,甜腻的勾人。 “我听说,魅魔的食物是人类的体\/液,包括唾液、汗液、以及……” 后面的两个字,男人俯低身体,贴着檀玉耳边缓缓吐出。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尾巴却因为兴奋而翘起来,缠绕上男人的大腿。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薛奉雪对此不置可否。 他只是垂眸盯着檀玉红红的嘴唇,温声问:“你想要哪一种?我很干净,是处男,体力也很好,没有任何东西和人碰过,我的初吻也还在。” 至于初次拥抱,刚刚被这个小魅魔拿走了。 理智告诉檀玉应该立刻严词拒绝。 但是、但是他真的好饿。 很饿很饿! 小魅魔长这么大还没有吃饱过,之前每次吃的都是普通的食物,可是自从他一百岁成年后那些食物就不管用了。 这也就意味着,之后不管他吃多少牛排和面包,都无法感到饱腹。 而且面前的男人确实很干净,没有撒谎,他的味道是甜甜的。 种族的天性让魅魔具有很好的判断能力,一个猎物是否干净,质量如何都可以通过他们身上的味道闻出来。 之前这个副本里的玩家不是没有偶遇到檀玉,在心中对他产生想法的不少,甚至还暗示过。 可檀玉只是远远地就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 那是人类滥情的证据。 那么差的食物,即使长相再帅,也没有魅魔会喜欢。 檀玉是个很挑剔的小魅魔,他是古堡的主人,从小就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第一个猎物自然也要最好的。 “怎么样?选好了吗?我的小主人。” “是要我亲你,还是…你?” 薛奉雪等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他倒不是非要现在就对这个漂亮的小魅魔做些什么,毕竟一辈子很长。 只是看着这个小魅魔现在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很饿罢了。 檀玉抬起眼皮,视线从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睛向下落到那张淡色的薄唇上。 他吞了吞口水,圆圆的眼睛里有几分忐忑,“选……选亲亲,可以吗?” 亲亲。 说的真可爱啊。 “当然可以。” 猎物自己送上门来,薛奉雪也不再犹豫。 他低下头,修长的指尖捏着少年的脸颊,薄唇贴着小魅魔的嘴角轻吻,慢条斯理哄道:“很好,乖宝贝,嘴巴再张开一点。” 檀玉听话地照做。 “唔……” 小魅魔卷翘的睫毛因亲吻而轻轻颤抖。 初次进食很顺利,桃心形状的尾巴尖因满足而左右晃动,最终被男人捉在掌心细细摩挲。 昏暗的书房内,仅有一盏烛火照明。 高大英俊的玩家竟然将副本的小boSS亲的毫无还手之力。 薛奉雪喉结轻轻滚动,垂下眼时很好地遮挡住眼中漆黑的晦暗和深沉。 其实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第一次的亲吻总是有些生涩,但架不住大神的学习能力强,亲着亲着就有了进步。 烛火燃烧掉三分之一。 “我、我不要了……走开。” 檀玉红色的瞳孔逐渐有些涣散,小腹粉色的爱心纹身闪烁着淡淡的光。 薛奉雪起初没有理会,直到他因为太饱哭出可怜的泣音才停下亲吻。 白发红瞳的小魅魔捂着肚皮,嘴里小声念叨着“好撑”。 头顶传来玩家低沉的声音:“吃饱了?” 魅魔的情绪因为饱腹而趋于本性,他本就是个乖巧的孩子,点了点头。 “……饱了。” 薛奉雪看着掌心的尾巴尖,慢条斯理地问:“那就好,所以你应该说什么呢?是我喂饱了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用我的初吻。” 檀玉的尾巴抖了抖,红色的瞳孔逐渐聚焦,映出男人英俊深刻的面容。 他思索片刻,半垂着眼,颤抖着声音说:“谢、谢谢你。”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4) “不用谢。” 薛奉雪一边贴心地替小魅魔整理好睡袍,然后才将人单手抱起来:“卧室在哪里?送你回去。” 檀玉被迫坐在这个男人的手臂上,视线很高,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肩膀,抿唇回答:“旁边……最里面的那间。” 啪嗒。 书房的门锁打开,薛奉雪心情很好地走出书房,走到最靠近里侧的那间卧室。 他推开门,把怀里的小魅魔放回大床上。 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对这间温馨的卧室产生什么好奇,他只是挑起檀玉耳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不愧是魅魔,头发丝都是香的。” 薛奉雪垂眸,温声叮嘱道:“今晚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再出来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檀玉有点郁闷,不是很想明天也看见这个人。 他很坏,亲的自己嘴巴痛。 但是如果不回应这个玩家的话,说不定还要怎么报复自己。 檀玉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直接盖住自己半张脸,闷声道:“哦,知道了。” 没有得到回应,薛奉雪也不恼。 他知道自己今晚做的有些过分,这小魅魔的舌头都被他给亲肿了。 “乖。” 啪嗒一声,卧室的灯关上。 就在檀玉以为这个玩家终于要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薛奉雪却忽然转过身,对着被褥里那团小小的人说了三个字。 檀玉愣住,探出一点头:“什么?” 男人轻笑一声:“没什么,是我的名字,乖乖记好,至于你的名字,明日喂你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檀玉感到莫名其妙,刚想问“我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 …… 真是奇怪的人类。 等这个副本结束,玩家就会自动脱离副本,npc也会重新等待下一波客人的到来。 他们两个哪里还会再见呢? 小魅魔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吃饱喝足闭上眼很快进入安眠。 boSS这边岁月静好,但是玩家们的情况可就不大乐观了。 就在薛奉雪按着古堡的小主人亲的时候,二楼却发生了一起很血腥的事情。 古堡夜间巡逻的保安发现有客人违反规定,居然两个人住在一张床上,于是立刻开始清扫活动。 保安普通憨厚的脸在发现那对小情侣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后抽搐几下,然后开始变得扭曲。 五官错位,青面獠牙,最终变成了一个长满毛发的足有两米高的怪物。 怪物手中握着大锤,将情侣里的那个违反规则的男生从床铺上拖下来。 在男生惊恐的惨叫声中,怪物满脸兴奋,举起锤子一下下将人砸成了烂泥。 第一下砸的是肚子,开膛破肚,肠子流出。 第二下砸的是胸口,肋骨断裂,肺部破碎。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砸的都是有头骨保护的脑袋,整张脸被砸扁,凹陷进去,而后头骨破裂,脑子和眼珠被锤子碾压的细碎。 而这一切,就在卧室门口发生。 当着情侣之中那个女孩的面。 那女孩因为恐惧连尖叫被压抑,叫都叫不出来,缩在床角掉眼泪,最后硬生生吓昏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保安只处理了那个男生而不是那个女生。 自然是因为,率先从管家手里拿走钥匙的人是女生。 这就代表着这间屋子属于女生,而违反了古堡规则的外来者,自然要被清扫。 二楼卧室的隔音很差,只隔着一扇门,走廊上锤子砸身体的巨大声音和惨叫声自然听的清楚。 住在里侧房间的人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而已经被检查过房间的玩家则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晚算是平安度过了。 等到薛奉雪慢条斯理从三楼下来,才看见那对情侣卧房门口的血迹和尸体。 当然,也包括女生因为恐惧和失去男友而发出的压抑哭声。 很惨,是吗? 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薛奉雪从不会可怜任何人,在恐怖游戏里对复杂的人类谈什么可怜也未免好笑。 他面不改色地略过,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一番。 毕竟明天,他不仅要负责喂饱漂亮可爱的小魅魔,还要在副本结束前找到一个能把npc带出去的方法。 啧,忙得很, 卧房里的那个女生看见他的身影像是看见了救世主—— 她已经忍不住想要请求这个大神,帮一帮自己,她不想死! 可是,下一瞬。 她就与男人那双漆黑漠然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怜悯,没有恐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好像她这个漂亮女孩或者她死去的可怜男朋友都只是路边一棵草一样,生死无关。 就算是对视,也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男人就已经收回视线,用钥匙拧开了自己屋子的门。 女生满脸泪痕,嘴唇翕动,那句“救救我”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没用的。 也许,就像那个中年商人说的,这个看着就很冷酷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也不会救任何人吧。 翌日一早。 玩家重新在一楼餐厅集合。 坐在座位上的只有五个人。 他们已经得知了情侣之中男生的死讯,不管是从女生通红的眼眶还是昨晚怪物杀人时的巨大声响都能得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第一晚就死人,对于玩家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气氛凝重,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玩家中长相清冷的女人思索片刻,还是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慰了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她安慰完人,冷静分析道:“按照昨天管家说的话,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解决我们的早饭,昨晚我在保安走后去查看了一楼的厨房,冰箱里只有一颗西红柿,一块巧克力和一瓶沙拉酱,剩下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把自己找到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有没有撒谎,有没有私藏食物。 但她这样的举动就是在表示自己的诚意。 副本之中除了要对抗恐怖的怪物和多变的规则,更重要的是要仔细辨别其他玩家的“人心”。 玩家阵营也并非是一心一意对抗怪物,卖队友换线索和关键时刻拿队友挡刀的玩家比比皆是。 秃头的中年男人皱眉,道:“这东西太少了,我们有五个人,食物却只有三样。” 他表情很凝重:“先不说我们三天不吃东西会不会有力气做任务,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清楚管家口中那个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小主人对于‘浪费’这一点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如果他只是按照盘子里的东西来评判,那么我们可以将食物分成多份,卡好这个bug活下去。” 中年男顿了顿。 “……如果他觉得这一瓶沙拉酱只能是一样食物,那么就要有一个人一下子吃完一整瓶沙拉酱,剩下的两个人将没有东西吃。” 放在平时,没人会选择这么主动吃完一整瓶甜腻的酱汁,但在死亡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可问题是,这瓶沙拉酱该给谁吃? 又或者说,他们之中谁才有资格抢到这个代表着活命的关键食物呢?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5) 男高中生听完有点害怕:“那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仅有的三样食物不是他找的,他的武力很弱,又是新人,如果真的要分,肯定抢不过这些老玩家。 一夜面对死亡的惊恐让他无比沧桑,黑眼圈垂着,满脸颓废。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宁愿立刻升到高三去学习去考试! 而不是在这里玩什么会死人的恐怖游戏。 高中生说完,情侣之中的女生情绪再一次崩溃,捂着脸哭出声来。 “都别慌,现在距离早餐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还来得及。” 面容清冷的女人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扫了眼主位旁边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的年轻男人。 “我有个提议,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大家先说说自己昨晚都在这间古堡里都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共享一下有用的信息,说不定会有新思路,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看着的是薛奉雪。 比起普通的玩家,大神选择共享自己找到的信息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毕竟没有普通玩家的线索,大神也可以凭借经验和道具全身而退。 可是如果共享了,不仅会平白贡献出只有自己知道的宝贵线索,还需要时刻提防这些普通玩家的抱团背刺。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道理,目光转过去,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态度。 老玩家其实不抱什么希望,不是他们不想抱大腿,实在是薛奉雪冷血无情的名声响彻副本。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没有什么价值,凭什么要人家护着。 而新玩家则是充满了忐忑与怀疑、 比如说那个男高中生,他读过类似的无限流小说,知道有很多老玩家都喜欢在紧要关头推新人送死。 他们那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可能只是为了测试副本规则的凶残程度,也可能单纯是用作诱饵来为自己拖延时间。 总之,新人参加副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防老人。 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薛奉雪抬起眼皮,不知想到了什么,点了下头:“可以。” 此话一出,剩下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大神对副本的了解程度就像是普通人吃饭喝水一样,不仅能迅速勘破活下来的秘诀,更会在各种出其不意间找到隐藏的线索,了解这些可以增加他们活下去的几率。 为表诚意,先说话的是那个女人。 她刚刚确实有所保留,实际上她昨晚不止去了厨房,还找到暗门进入了厨房后面的库房。 “库房里有很多杂物,只有一点比较奇怪,里面有一个老旧的冰柜,打开后里面有很多人的尸体,被切块冷冻,刀口整齐,应该是上一批死在这里的玩家。” 提起这个,几个玩家不约而同想起自己昨晚吃进腹中的带血牛排。 即使知道自己吃的大概率不是尸体,但还是忍不住干呕几声。 再说,谁知道那切尸体的刀和切牛排的刀是不是一把呢? “城堡地下室的门是锁着的,没发现钥匙,但是我在门口发现了大片干涸的血迹,应该是从门里流出来的。” 中年秃头男收获不多。 昨晚他好不容易避开巡逻的人找到地下室,还没仔细搜查就差点被另一个保安发现,最后躲在楼梯下的杂物箱后面才免于一死。 男高中生因为太害怕窝在房间没敢出去,情侣之中的女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目睹了自己男朋友的死亡,自然也没有发现。 说到最后,可用的线索很少。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最有可能找到有用线索的年轻男人,目光殷切。 “我昨晚去了三楼。” 此话一出,在场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情侣之中的女生弱弱举手:“可是,房间里的规则不是说玩家不许上三楼吗?” “没错。”中年男点点头,“规则说那里是没有得到古堡主人同意绝对不能逗留的地方,按照我们的经验,三楼住的肯定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boSS? 男高中生缩了缩脖子:“天呐……我觉得他长得一定很恐怖。” “恐怖?” 薛奉雪把玩着手中银色的刀叉,不禁想起捏住那小魅魔尾巴尖时的触感。 “我昨晚的确见到了管家口中的小主人,但他和恐怖一点也不沾边。”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些玩家面前露出笑容。 虽然笑容转瞬即逝,但怎么说呢? 年轻男人的眼底有甜蜜、有回味、有喜欢,唯独就是没有玩家们想象中对boSS该有的厌恶和恐惧。 可见他是真的那样想,并没有说谎。 薛奉雪开始说自己的发现:“我最先去的是书房,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是一些小主人的碎碎念,他一直很想去外边看看,但是碍于管家不允许,并告诉他外面非常危险,一旦踏出古堡就会死亡。” 小主人从小就是个非常乖巧懂事的孩子。 他知道管家不让他出门是为了他好,也知道如果自己出去可能会遇见不必要的麻烦,因此—— 不管再怎么向往高墙之外的世界,也没有踏出去一步,而是选择在自己的日记中表露出一点隐秘的对自由的渴望。 这也是薛奉雪决定把檀玉带出去的原因之一。 除去自己的私心,他的确希望这个小魅魔可以离开副本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守着这座古堡,看无数玩家到来又离开。 几人整合了一下信息,并定下这几日的分工合作。 此时距离早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管家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看见比昨晚又少了一个人的餐桌,心情变得不错。 “诸位尊贵的客人们,早上好。” 他微笑着扫视着玩家们的脸,语气死板且毫无感情:“为了身体着想,早饭是一定要吃的,这也是古堡里的规矩,想必你们已经清楚。” “让我看看,你们现在就已经有了三样食物么?还真是不错。” 玩家可以明显察觉到管家在看到桌子上的三样食物时脸上的微笑有一时间的凝滞。 而且他的“不错”说的相当勉强,很明显是不希望玩家有活下去的机会。 面相清冷的女人忽然出声道:“规则里说食物能被完整吃完就不算浪费,所以我们能分着吃,对吧?” 其他人的目光也对准了管家的脸,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管家脸上的笑容便寸寸消失。 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问话的女人,不情不愿道:“可以,但一旦开封,就必须在早上吃完,我指的只是那瓶沙拉酱。” 很明显这个npc在对于一些特定问题上是不允许撒谎的,所以他才会表现的有点生气。 玩家们松了口气。 那就好,最起码说明他们的早饭环节不会死人。 就在几人准备分食物时,管家忽然对着主位旁边的薛奉雪冷冷道:“这位客人,请跟我来。”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6) 薛奉雪微微挑眉:“怎么?” 对于即将要说出的话,管家似乎很不愿意。 他的表情变得糟糕,眉头紧拧,长长的脸上阴云密布,有几分愠怒:“呵,自然是你待会儿不用在这里吃了,虽然不知道你有哪里值得青睐,但我的小主人想邀请你一同上去共进早餐。” 其他玩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悚。 这是什么?单线任务?还要直面副本boSS? 这才第一天,疯了吧! 男高中生很怕这个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此丧命,忍不住问:“可是,为什么选择他……?” 管家的头咔咔转了过去,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那是主人的命令。” 然而,薛奉雪在听见管家的话后,嘴角的笑意却扩大几分。 他慢条斯理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抚平暗红衬衫上的褶皱。 “是么?那我们快上去吧,别让你尊贵的小主人等急了。” 管家就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将这个玩家带上三楼。 他在楼梯口站定,并不踏进去一步,冷声说:“主人在卧室等你,进去前记得敲三下门,还有,不该做的别做,不该肖想的别肖想,否则不管你是谁,只要冒犯主人,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薛奉雪自然明白这个将小魅魔看顾得和眼珠子一样珍视的管家口中的警告。 可惜,他注定要让这个忠心的下人失望了。 冒犯? 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冒犯了。 他不仅抱了,还摸了、亲了。 当然,这些甜蜜的事情薛奉雪不会主动告诉管家,他淡定地听完警告,一口答应下来。 “你最好是这样。”管家冷哼一声,转身下楼离开。 薛奉雪扯了下嘴角,走到檀玉的卧室门前,抬起手——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窄缝。 薛奉雪垂眸:“我来了,开门。” 檀玉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一见到这个男人他就想起昨晚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后悔。 檀玉的舌尖还有点肿,他试探着眨了下眼,慢吞吞说:“嗯……管家好像叫错人了,我没什么事,要不你、你先回去吧?” “叫错人了?” 薛奉雪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盯着小魅魔透着心虚的眼睛。 “除了我,下面只有一个秃头的中年人和一个满脸痘的高中生,你想叫谁上来喂饱你?” 他啪一声伸手扣住门框,语气很冷,沉声命令道:“开门。” 檀玉瞬间察觉到一点怒气,脊背阵阵发凉。 他有点害怕,疯狂摇头,企图在里面用身体的重量把门推上。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门外的高大男人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把很眼熟的钥匙。 檀玉瞳孔一缩,唰地抬起头:“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因为这是他卧室的钥匙!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另一把在管家身上。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手里??? 薛奉雪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松开按着门框的手,不紧不慢道:“你可以现在就选择把门锁上,但是锁上门之后再发生什么,我就不保证了。” 他垂下漆黑的眸子,语气依旧温和:“好了,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自己把门打开?” …… 檀玉握着门把手的手犹豫着,然后缓缓拉开门,让出一步。 他穿着长度到膝盖下的睡袍,不知道在提防谁。 桃心的黑色尾巴乖乖缠在雪白的小腿上,语气很可怜,很是不情愿道:“那、那你进来吧。” “很好。” 薛奉雪眼底的幽深淡了些,抬起脚走了进去。 卧室的门重新关上。 檀玉很是忐忑地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没忍住站定脚步。 脑海中第六感告诉他:最好不要现在就到床边去,不然会有危险。 “小主人,大清早让人叫我来做什么?” 薛奉雪明知故问,伸手把面前犹豫不决的漂亮小魅魔扯到自己怀里。 宽大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按了按檀玉平平的肚子,有几分了然,缓声问:“又饿了?” “嗯……有一点。” 檀玉抿唇,黑色的尾巴又不听话地缠绕上了薛奉雪的手腕。 其实不是有一点,而是早上醒来后就很饿,腹部也空落落的。 所以他才在饿的神志不清地时候告诉来给自己送饭的管家,要找这个男人上来。 薛奉雪啧了声,捏着小魅魔软乎乎的脸颊在嘴角亲了一下。 几乎是下一瞬,那缠在他腕骨上的魅魔尾巴就逐渐收紧,黑色的桃心晃了晃,暴露出主人现在的心情。 在渴望更多的食物。 “……只是一点么?” 檀玉整个人被迫坐在男人高大宽阔的怀里,脚尖只能艰难地点着一点地面,白发红瞳,面容昳丽,不管怎么看,都像只精致漂亮的人形娃娃。 他又闻到了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个美味的甜点一样不断地引诱着他。 据说,魅魔能在心仪猎物身上闻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的气味。 檀玉最喜欢甜食,所以他闻到的薛奉雪身上的味道才会是甜的。 薛奉雪一边亲他的嘴角,一边道:“说实话,宝贝,不要跟我撒谎。” 尾巴尖被捏紧,檀玉发出一声泣音,垂下长长的睫毛,乖巧道:“对不起……我很饿,可以给我一点点吗?只要一点点就好。” “很好,就是这样,以后也要说实话。” 薛奉雪低声说:“作为奖励,今日我们换一种喂食方法。”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7) 檀玉觉得这个男人口中的“奖励”好像不是那么的让人想期待。 但他确实太饿了,四肢也没有力气。 所以在薛奉雪捏着他下颌恶狠狠亲上来时只挣扎了几下,没有反抗就乖乖张开了嘴巴。 亲吻的时间不短不长。 腹部的魅魔纹感知到猎物开始微微发烫,檀玉半阖着眼,眼神有几分迷茫。 下一瞬,檀玉感知到自己特意换上的长款睡袍被撩起。 那宽大的手再次摸上他的大腿。 只是这一次男人不再那么克制,顺着腰际挑起雪白柔软的布料一把扯到膝弯。 年轻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且上面带着薄茧,骨节分明。 和他的人一样强势不讲理。 小魅魔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抗这种喂食方法,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有点害怕。 他把脸埋在男人肩头,纤细的小腿微微发抖,黑色的细尾巴缠绕上薛奉雪的手臂,尾巴尖讨好地蹭来蹭去。 少顷。 “好痛,不要这样了……薛奉雪,我、我们就像昨天那样好不好?”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小魅魔躺在洁白的床单上,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满脸无措。 巴掌大的小脸泪痕交错,浑身晕开漂亮的红,怎么看怎么勾人。 “不要这样?” 薛奉雪眼神很沉,居高临下审视这一切,选择行动告诉小魅魔答案 ——薛奉雪一只手捉住檀玉纤细的脚踝,薄唇微勾,语气轻慢,慢条斯理说:“那可不行,我今天就是想…你。” 他这种排行榜前几的玩家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更何况…… 到手的宝贝哪有松开的道理。 “虽然你直到现在也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但没关系,老公已经知道了。” 薛奉雪一边俯身,一边说:“你叫檀玉,对吧?我说过,在我面前要听话一点,也不要撒谎。” “以后我就叫你小玉。” 已经没有时间计较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自称“老公”。 檀玉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可思议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没错,他根本就不打算告诉这个玩家自己的真实姓名,毕竟三天后这个人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根据檀玉以往的经验,所有在古堡里成功活下去的客人,离开后就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也清楚知道,这个英俊的男人离开后,不会再有机会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 而之后的猎物,檀玉也看的很开,他没有办法离开古堡,也并不打算苦苦守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没有办法,谁让他们魅魔就是这样坏且不讲道理的天性呀! 魅魔也是魔鬼,不是正直善良的天使。 当然不会遵守男人口中虚无缥缈的约定。 只是檀玉没想到,薛奉雪竟然是认真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檀玉睁大双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找到了你的日记,小玉其实很想出去对吗?” 男人嘶了声,微微蹙眉,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别紧张,你很乖,但我不得不告诉你真相,管家是在骗你,古堡外面并没有什么危险。相反,你一直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遇上很多又坏又暴力的厉害玩家,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情。” “他们手中有强大的道具,比如说奇怪的绳子,绑上了就无法动弹。” “你漂亮又可爱,那些狗东西肯定急不可耐,他们可不会像老公这样温柔,也不会像这样先亲亲你。” “那些家伙更没有礼义廉耻之心,不爱干净,身上也脏,说不定会三四个一起。” …… 剩下的混蛋话檀玉听不清了。 总之—— 时间过去了很久。 卧室内一片狼藉,小魅魔的早餐吃的很饱,薄薄的肚皮鼓起来,餍足又可怜地睡过去。 * 从三楼下来后,薛奉雪从自己的空间里重新选了身衣裳。 作为游戏中名列前茅的大神玩家,他的金手指也有不少,只是平时懒得用。 他发现小魅魔似乎很喜欢红色,那是和檀玉眼睛一样漂亮的颜色。 于是薛奉雪特意找了双红底皮鞋穿上,就连领带上的领带夹都选了暗红色的。 性情恶劣的男人在这一刻重新变得西装革履。 从外表看上去,又是大部分玩家印象中那副冷酷禁欲的模样。 从管家身上偷到的古堡小主人卧室的钥匙此时安安稳稳放在西装口袋中。 薛奉雪心情很不错,连带着面对一楼餐厅的管家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这位尽职尽责的管家也许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眼珠子一样珍视呵护的小主人被自己邀请前来做客的客人欺负成了什么样。 餐厅的四个玩家中有两个满脸生无可恋,分别是中年人和高中生。 他们两个刚刚喝了半瓶的沙拉酱,已经快被腻吐了。 而那个清冷女人独享了一颗西红柿,情侣中的女生吃掉了巧克力。 管家目光冷凝,审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整整三个小时,你在上面做了什么?” 薛奉雪扫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没什么,吃完饭后和你的小主人聊了会天。” “就是他似乎有些晕碳,吃的太饱没多久就睡过去了,我见他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就下来了,怎么了?” ……管家不知道信没信。 但男人穿着一丝不苟,任凭打量,他的衬衫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无法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哼,等小主人醒来我会亲自问他。” 管家的脸拉的很长,并不满意直到现在还没有死人。 他开始发布任务,语气阴冷:“既然都已经吃过早饭,那么现在,你们这些讨厌的客人,需要为能够住在古堡温馨奢华的房间付出一点报酬。” “你们两个,去修剪路上两侧的蔷薇,不要让这些花的尖刺有机会划破小主人娇嫩的小腿。” 管家指着那个高中生和清冷的女人说道。 说完,他又指着情侣中的女生和秃头的中年人:“你们去负责清扫庭院,还有一个去清理泳池,我不想看见任何让小主人不喜欢的脏污东西。” 即使再不情愿,npc发布的任务玩家也无法拒绝,这也是副本的考验之一。 等到了薛奉雪。 管家的表情瞬间变得纠结。 小主人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客人目光,为什么单单把这个男人叫上去共进早餐呢? 他不敢太难为这个讨人厌的男人。 管家最怕的是他把人弄死后,檀玉会和自己生气。 他不想和自己的小主人有嫌隙。 于是只好不情不愿道:“至于你,等到小主人午睡醒后伺候好他,他下午有绘画课和钢琴课,要做好仆人的本职工作,会有人在旁边监视你,听懂了么?” 目的得逞,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容易。 薛奉雪一边回味,目光闪烁,嘴角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好啊……乐意之至。” 他一定会好好“伺候”这个娇气漂亮的小主人的。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8) 除了待会需要去伺候檀玉上课的薛奉雪,其他四个玩家被管家打发去尽快做任务。 任务是有时限的,只有三个半小时。 因为在古堡主人上完一节绘画和一节钢琴课后,就到了他去庭院享受下午茶的时间。 小主人会坐在庭院的秋千椅上,一边欣赏整片美丽的蔷薇墙,一边吃甜点。 必要的时候,也会去旁边清澈的露天泳池里游几圈。 因此,管家的要求十分严格。 高中生和面容清冷的女人领取到了修剪蔷薇花尖刺的剪刀和收集尖刺的袋子,情侣中的女生拿到了一把扫帚,秃头的中年胖男人则得到了一瓶泳池清洁剂和海绵拖把。 “花墙那么大,密密麻麻都是刺,只有三个半小时,怎么可能剪的完。” 男高中生满脸生无可恋,已经预料到自己任务失败被惩罚的结局了。 旁边的女人瞥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事情还没开始,不要那么悲观。” 玩家们各有各的难处。 女生的任务是打扫干净庭院,古堡的庭院很宽阔,风一吹蔷薇花墙的花瓣就落满地,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一尘不染。 同理,露天泳池的工作量也很大。 那么大的泳池,单单凭借一瓶清洁剂和一个海绵拖把很难弄干净,更不要说中年男人的身躯相对肥胖,行动起来很不灵活,体力也是一个问题。 而且谁也不知道管家口中的“没有脏污”评判标准是什么。 这样看来,反倒是薛奉雪的任务听起来更简单一些。 只是需要陪着那个挑剔的小主人上课,同时伺候好他就行。 对于其他玩家脸上一闪而过的嫉妒,薛奉雪自然没有错过,但那对他来说旁人的一切都不重要。 甚至于,这些玩家的是死是活也没关系。 * 三楼卧室。 檀玉起初睡的安稳,但很快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像是游泳溺水一样,怎么躲也躲不开窒息。 “唔嗯……” 他从睡梦中被剥离,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薛奉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上了床,俯身捏着他的脸去吻他的嘴唇。 而檀玉刚刚感受到喉咙里让人窒息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男人看准时机入侵的舌头。 “醒了?” 不请自来的男人见床上的小魅魔醒来,也就不再束手束脚。 他在檀玉懵懂的目光中,一把掀开身上碍事的被子,勾着少年雪白的腰将人往怀里按。 薛奉雪走的时候没给小魅魔穿睡袍,所以檀玉现在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又来了!?” 檀玉一看到他就害怕,那种想跑也跑不掉,求饶也没用只能呜呜哭的场景再一次如潮水般席卷他的记忆。 薛奉雪轻笑一声。 他放在小魅魔腰间的逐渐往下,缓缓攥住,慢条斯理撩起眼皮:“小玉,你这是什么表情?醒来就看见老公难道不高兴吗?” 檀玉漂亮的小脸憋的发红,嘴唇也是麻的,他很不情愿地盯着男人英俊的面容,抿了抿唇。 刚想说“不高兴”,脸色就白了瞬,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惊呼。 薛奉雪脸上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视线往下扫了扫,暗示道:“怎么了?小玉可以好好想一想再回答,只是我不希望你这张可爱的嘴里说出我不喜欢的话。” 很重要的东西攥在对方手里,檀玉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终只能艰难地点头,不情不愿道:“高兴。” 薛奉雪犹不满足,手腕轻轻动了动,追问道:“见到谁高兴?小玉,话要说清楚。” ! 檀玉睁大一点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很快蒙上层水雾,小腿不由自主绷紧,声音带上微弱的哭腔:“你,见到你高兴!求你,不要这样……” 薛奉雪笑了笑,这才勉强放过他。 他低头去吻檀玉的嘴角,小魅魔也许是太害怕,主动张开嘴唇:“你、你亲。” 啧,这倒是意外之喜。 薛奉雪更加满意,轻声喟叹道:“这就对了,真乖。” 被亲了好一会儿,小魅魔坐在男人腿上,嘴唇很红,哭的有些可怜。 “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只是喂食的话,他早餐都还没吸收完,根本就不饿。 “求你了。” 怀中人漂亮的脊背紧绷,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说话也变得谨慎。 对此,薛奉雪并不是很高兴。 但是,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怪别人的。 要怪只能怪,他第一面就亲了摸了这个胆小单纯的魅魔。 第二面就逼着他做了不好的事。 如今只是第三面,是认识的第二天,这小魅魔怎么可能不退缩呢? “害怕了?放心,现在不喂你。” 薛奉雪把人放在床上,走到柜子旁边,在里面挑选出一套丝绸的衬衫和短裤。 “管家说你午睡醒后有绘画课和钢琴课,我自然是来服侍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檀玉明显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单膝跪在床边。 握着小魅魔白皙纤细的脚,给他穿上蕾丝的白袜子。 檀玉能感受到握着自己脚的滚烫温度,男人的手太大了,让他耳根发烫。 “谢谢,但是我想自己来。” 他说着,就想弯腰去夺薛奉雪手中的另一只袜子。 没想到这动作被对方躲了过去。 “别动,宝贝,这是我的任务。” 他的语气很强势,檀玉有点不敢动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魅魔尾巴又不听话地往男人身上贴。 薛奉雪站起身,勾着檀玉的腰让他站在床上。 然后拿起床边的白色丝绸衬衫,语气温和,轻哄着:“过来些,我漂亮的小主人,该穿衣裳了。” 就像是打扮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年轻英俊的男人伺候的尽心尽力,就连最后穿鞋也要他跪在地上给檀玉穿。 穿戴整齐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最矜贵的小王子。 白色的头发梳顺,软软贴在脖颈上,身上的丝绸衬衫带着繁复的刺绣,黑色的短裤遮住大腿。 蕾丝的小腿袜裹在骨肉匀停的小腿上,袜边勒出一点漂亮的肉痕。 薛奉雪轻松勾着腿弯把他抱起来,像是抱孩子,也像是守着珍宝不放手的恶龙。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9) 檀玉上课的地方在古堡顶层。 屋内,绘画老师已经做好准备,她看见门外的少年,起身微微颔首:“你来了。” 在这个副本中,没有人的地位比古堡主人更高。 檀玉向来有礼貌,对着自己的老师也很是尊敬。 “琳娜老师,下午好。” 被称为琳娜的女人微微一笑,她穿着富有设计感的绿色长裙,卷发披在肩头:“下午好,亲爱的。” 她疑惑地看着檀玉身后面生的高大男人,很英俊,穿着暗红的衬衫和红底皮鞋,没有在古堡里见过。 记忆中那个有些瘦弱的仆人此时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这位是?” 檀玉坐在椅子上,瞥了旁边寸步不离的薛奉雪一眼,小声思索着措辞说:“他……是新来照顾我的。” 琳娜眼神有点古怪,微微蹙眉。 这个新仆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主人穿白色衣裳来上绘画课? 平时檀玉上绘画课是不穿浅色的,他的衣裳大多款式繁杂,被颜料弄脏后很难洗净。 今天这套是薛奉雪主动给他搭的,檀玉有想过提醒他这一点,不知想到什么,可能是怕惹恼这个男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琳娜看见了,虽然有点不满新仆人的疏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古堡的小主人无比富有。 只是一件衬衫而已,自己的学生偶尔想在上课时体验一下不同风格也不算什么大事。 薛奉雪确实不知道这一点。 他这个人向来冷心冷情,活得不像个人类,更没有什么陶冶情操的高雅爱好。 诸如绘画音乐一类,一窍不通。 平时在登出副本休息调整的那几天,他唯二的消遣方式就是实弹射击和地下拳击。 疯狂调度肾上腺素,锻炼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不仅能帮助他在副本之中获得很大的便利,还可以保证任务结束后奖励更多。 并不是他真的喜欢。 诸如一开始遇见檀玉时所想的那样,薛奉雪这辈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许多事情,他都只是为了利益而做。 所以,在察觉到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魅魔产生兴趣后,才会习以为常的进行掠夺抢占。 薛奉雪并不后悔自己那么做。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只有吃到嘴才知道。 而事实证明—— 强扭的瓜就是很甜。 他不满于仅仅在副本里的短暂温存,他要把人带出去过一辈子。 然后,用自己的地位和能力要挟副本绑定他们之间绝对忠诚的婚姻关系,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第三者。 这并不是薛奉雪在危言耸听。 魅魔这种浑身都写满了欲望的生物,大多朝秦暮楚,本性中就没有对伴侣“忠贞”这个概念。 更不要说檀玉从小被养得娇气单纯,即使自己不想出轨,也很容易就会被外面那些见色起意的野男人觊觎、欺骗、勾引。 薛奉雪是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强到恐怖的男人。 他要从根本上保证自己的正宫地位,杜绝一切会挑拨他和小魅魔感情的小三小四。 而薛奉雪脑海中这一切阴暗偏执的想法,檀玉都尚且不知。 他还天真的认为只要再等两天,这个年轻的男人就会和其他玩家一样被迫离开。 而他也将继续长久地待在这座古堡中,等待一批又一批的玩家。 檀玉现在根本对出去不抱什么希望。 他长大一点后明白了管家善意的谎言,不是没有尝试偷偷踏出古堡外围。 但漫天遍野的白雾很轻松就让他迷失方向,顺着盘山公路不管怎么走,走到双腿打颤,也永远都会走回他最熟悉的那扇大门。 自此,檀玉就清楚了—— 他是出不去的。 后来檀玉慢慢觉得待在古堡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他心中依旧在隐秘地渴望自由,向往高墙外的世界,但日渐长大的他已经不再那么天真。 这份希望逐渐磨灭,转变为一种自我安慰。 算了吧,宁愿开心的被困在这里,也好过难过的被困在这里。 檀玉不是想开了,是真的没招了。 …… 绘画课上到一半,琳娜老师就有些无法忍耐。 她掀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在自己学生旁边寸步不离,连吃水果都要喂到嘴边的男人,面容有几分扭曲,警告道: “这位先生,你在这里打扰到我们上课了,请你去那边站好。” 她也是副本的npc之一,准确的说,其他玩家抽到这个任务,如果出现干扰课堂的行为,就会被发狂的琳娜老师用画笔捅穿喉咙。 而这个时候,古堡小主人已经见底的红色颜料就会成功续上。 薛奉雪看清了琳娜老师眼底阴狠的杀意和厌恶,却没有什么波澜。 “抱歉。” 他一边用干净的手帕给檀玉擦嘴,一边漫不经心道:“但按照管家的吩咐,这是我作为仆人应该做的。” “难道以前每一次上课的仆人都不会给小主人准备好牛奶和水果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我应该和管家反应一下,是不是要驱逐那些好吃懒做的仆人。” 门口的仆人感受到一股寒意,低着头没说话。 而琳娜老师作为被聘请的私人教师,极其高昂的时薪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檀玉有点看不下去这种场景,他大着胆子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男人,小声说:“别这样说,你先过去坐着好不好?我很快就下课了。” 作为副本的boSS,竟然会好声好气地去哄一个玩家,真是稀奇。 琳娜老师脸上有几分疑惑。 她不懂这个玩家有什么值得自己的学生去哄的,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外形出众么? 檀玉有点忐忑地看着旁边的男人,而且刚刚在琳娜老师和门口仆人看不见的角度,薛奉雪把他的手伸进了他的短裤里。 现在,那只手还在不动声色摸他的屁股和尾巴。 “好,我自然都听小主人的。” 年轻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是起身离开前,手上的动作却在彰显他心情的不愉。 在自己和家教老师之间,檀玉竟然选择了维护后者的脸面。 他眼底的情绪很是阴沉,掌心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像是一团棉花从指缝溢出。 檀玉被捏的闷哼一声,垂下眼皮没有挣扎。 漂亮的脊背变得紧绷,桃心一样的尾巴尖讨好地在薛奉雪的西装裤上扫了扫。 像是在求饶。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0) 绘画课结束,檀玉就是再小心,身上的白衬衫也还是弄脏了一块。 薛奉雪见状,没有把人抱回房间,反而在檀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堵在房间的换衣室内。 四周的帘子唰地拉上,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狭小。 檀玉面对面分坐在薛奉雪的腿上,身上雪白的衬衫被解开几个扣子,露出漂亮的脖颈。 他不禁挺直腰背,后仰着。 手指抓着男人向后梳的整齐的头发,张开嘴唇半阖着眼无声吐息。 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门,那个瘦弱的仆人就站在外面。 而他这个副本的boSS,本应该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却被玩家按在怀里亲吻把玩。 修长的手指按着腰让小魅魔无法挣扎。 另一只手的虎口则卡在心口,向上推起一点弧度。 薄唇着迷地贴上,牙齿轻轻磕碰,在怀中人忍不住溢出一点哭声时再温柔地亲几下。 看着面前可怜又可爱的部位,印上去两个牙印,男人轻笑一声。 “小点声,宝贝,你也不想让门外的仆人听见声音,知道你现在和我在里面做什么吧?” 檀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把脸埋在薛奉雪肩头无声啜泣,额头上的黑色小尖角蹭着他的脖颈,尾巴也软软缠绕上薛奉雪的手腕。 檀玉不想被人知道。 薛奉雪毫无愧疚地享受着檀玉的依赖和撒娇,眼底因为方才没有被爱人维护而不虞的情绪终于变得平静。 …… 真可怜。 还没怎么逗呢就已经哭成这样。 换衣室内没有新的衣裳,薛奉雪嘴上冠冕堂皇地说着“时间来不及了”,然后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衣裳。 黑色的丝质衬衫,质感很好,明显价值不菲。 如果檀玉不是副本boSS,大概就会认出这出自某知名设计师私人订制的款式。 价钱约莫在六位数左右。 男人的衬衫很大,檀玉穿着袖口也有点长,宽大的衣摆垂落在膝盖上方。 乍一看去好像根本没有穿短裤。 黑色真的很衬檀玉的肤色,更显得他唇红齿白,同样为黑色的魅魔尾巴垂在腿间,乖巧地缠绕着檀玉雪白的小腿。 薛奉雪眼神眯了眯。 他很满意,就好像是将檀玉打上了标记,永久的作为自己的私有物。 檀玉有点难为情,想让门外的仆人去取一件自己的衣裳,但是怕身边这个强势不讲理的男人不允许。 再忍忍吧…… 反正副本很快就结束了。 钢琴课的老师是一位面容儒雅的男士,他看着自己乖巧学生身上明显不合身、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宽大衬衫,眉头紧紧皱起来。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个抱孩子一样把檀玉抱到钢琴凳上的男人身上。 他问出了琳娜老师一样的问题。 “这位是?” 檀玉这次说的亲密了些:“他是新来照顾我的,也是……我朋友。” 朋友? 钢琴老师显然不是很相信,到底谁家朋友会让对方穿自己的衣裳还这么亲昵地抱着。 薛奉雪面色不改,在钢琴老师看不见的角度捏着檀玉的脸对着嘴唇狠狠亲了一下。 在檀玉害怕暴露的紧张目光中,他缓缓退到一旁,笑意不达眼底。 朋友……? 呵,也行吧。 总归比单纯的仆人强一点。 薛奉雪垂下眼皮,听着耳畔悦耳的钢琴声。 没关系,等到他把这个小魅魔从副本里带出去,他会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朋友还是老公。 朋友。 哪家朋友会像他们刚刚这么亲嘴? 亲朋好友吗? 檀玉今天上课格外认真好学,问的问题也很多。 他平时没有这样不懂乐理,但是他害怕钢琴老师会看出端倪。 自己黑色的衬衫下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痕和牙印,只要弯腰就能通过领口看的一清二楚。 檀玉知道的嘴唇也很红,甚至有一点肿起来了。 幸好,钢琴老师虽然有所怀疑,但因为薛奉雪站到一旁后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在中途过来用杯子给檀玉喂了水。 对方举止有度,他也就没有多探究。 可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薛奉雪运用了一项自己的技能。 他之前的副本有一个奖励,可以幻化出透明的触手,无声无息做一些其他玩家和副本npc察觉不到的事情。 管家口袋里檀玉卧房的钥匙也是薛奉雪运用这个能力偷来的。 檀玉弹着弹着,忽然小腿一凉。 有什么软体黏糊糊的看不见的东西攀附上了他的小腿,不仅在一圈圈缠绕,还强迫他分开膝盖。 原本端庄的坐姿就这么被破坏掉。 那东西爬过的地方很凉,顺着膝盖钻入裤腿,不管檀玉怎么绞尽脑汁去驱逐腿上的不速之客,也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而且钢琴老师还在一旁演示檀玉刚刚弹错的几个地方,悉心教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学生的紧张窘迫。 就在檀玉忍的满脸通红,束手无策时,同样的触感顺着宽大的衬衫从腰间传来。 柔软的腹部被缠绕,腰窝也被勒住,甚至还顺着肋骨向上。 这手法? 檀玉脸色白了一瞬,脑海中有什么闪过。 和在更衣室里薛奉雪做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没有考虑过他能不能忍下去。 檀玉咬着下嘴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与沙发上眼神玩味的男人对上视线。 薛奉雪见他发现,也就不再装不知情,视线顺着檀玉的心口向下,薄唇微勾。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檀玉生理性的泪水逐渐在眼底积蓄,脚趾紧张地收紧,连小腿都在微微发抖。 不仅如此。 攀附在腿上的触手也在危险的入口徘徊。 檀玉半阖着眼,身体在说喜欢,理智在告诫他清醒。 可是,为什么已经听不清钢琴老师在说什么了呢? 檀玉巴掌的小脸泛着红,嘴唇微微张开,脑海中混乱成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要。 最起码,不要在钢琴老师面前。 …… 就在檀玉支撑不住要向前倒下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横在他腰间。 薛奉雪把已经神志不清的人抱起来。 宽大的掌心一边安抚着怀中小魅魔发抖的后背,一边朝着旁边不明所以的钢琴老师微微一笑:“抱歉,我的小主人今天不是很舒服,课程可以先结束吗?”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1) 钢琴老师微微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看着自己的学生满脸通红,真的很难受的样子,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辛苦你照顾好他,我会向管家说明理由。” 钢琴老师说完,又朝着薛奉雪怀里的少年笑了笑:温声道:“亲爱的,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练习。” 檀玉十根葱白的手指抓着男人肩膀的布料,指尖发白,眼前雾蒙蒙一片,难受到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 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下头作为礼貌的回应。 薛奉雪临走的脚步顿了顿,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收拾东西的钢琴老师,眼底有寒意闪过。 一个两个瞎叫什么“亲爱的”。 真是刺耳。 * 檀玉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休息”了一个小时。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垫在地毯上,小魅魔雪白的两腮鼓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如果早知道这种方法的进食这么困难,他宁可选早上那种方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腮帮子都是酸的。 期间,薛奉雪的技能也没有浪费,发挥到了不少作用。 他弯腰抱起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人,放到自己怀里轻声安抚,礼尚往来,他晚上也会好好的回报回去。 魅魔的天赋让檀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受伤,但也不算好受。 猎物的质量太好也是让人忧愁的点。 所幸,结果是好的。 他应该不会再饿了,待会的下午茶也可以取消。 檀玉觉得自己单纯去庭院看看风景挺好。 最起码有管家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会收敛许多。 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到了。 管家正在检查玩家们的任务完成情况。 修剪蔷薇花刺的高中生和女人默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要完成到什么程度,早上吃的东西实在太少,直到现在都没有进食,也没有喝一滴水。 体力和精神的折磨让他们双目无神,嘴唇干裂起皮,胳膊和腿都在发抖。 对比起男高中生的样子,女人还好一点。 她早上并没有把全部的食物交出来,趁着没有人注意在中午的时候偷偷吃掉了一块白巧克力补充能量。 这也算是她的午饭。 规则里说为了健康要好好吃饭,认真对待食物,她不清楚这条规则包不包括可有可无的午餐。 许多人没有吃午餐的习惯,诸如她自己。 负责打扫庭院的女生也很紧张,握着扫把的手都在用力,不断吞咽着口水。 至于那位要将泳池清理干净的中年男人已经面如死灰。 他早上只喝了半瓶沙拉酱,这点食物本就不足以支撑起他肥硕空虚的身体。 即使他身上还有脂肪在燃烧,保证他不会这么快就死亡,但长达三个半小时的高体力劳动还是让他招架不住。 泳池只清理了一半不到,管家看见后非常生气。 他本就畸形的面容不断拉长,露出锋利的獠牙,一挥手。 角落里原本缄默没有存在感的仆人立刻走出来,他们的身体在不断异化,拉高,最终变成足足有两米高、浑身长满青色脓包的怪物。 然后,在中年秃头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握着他的两条肥胖的大腿,然后硬生生折断。 惨叫声刺耳—— 女生捂着耳朵闭上眼,尖叫憋在嗓子里,男高中生吓得跌倒在地,止不住的发抖,膀胱也有点憋不住尿意。 其中,唯独还算冷静的就是那个经历过几次副本的年轻女人。 她微微皱眉,偏过头去不忍看这一幕。 这种完不成任务所以被npc惩罚的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作为一个普通玩家她无能为力。 当然,也不会随便展露自己保命的底牌。 中年男人的情况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毕竟这一次的惩罚只是掰断他的两条腿,而不是要了他的命。 那个女生和高中生不清楚,有经验的玩家空间里基本都会备好受伤的药剂。 所以,中年秃头男强忍着双腿撕裂的剧痛点开空间,兑换了一瓶止血药剂喝下。 玩家空间里带来的除了副本发放的金手指外,其他任何东西能不能使用,都需要根据副本类型和规则决定。 比如这个古堡副本,副本的任务之一跟寻找食物有关,那么他们空间里所有自己在副本外存入的食物和水源就都无法取出。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个玩家要费心在副本中搜寻食物的原因。 至于薛奉雪,他在小魅魔的房间发现了许多囤积的、檀玉已经不需要的临期食物,征得对方同意后成功解决了自己的三餐问题。 而管家一餐不落送来的牛排、汤品等营养价值高的食物还是进了檀玉的肚子 ——即使小魅魔吃了它们也不会有多少饱腹感。 那些玩家还在为明后两日的三餐问题感到忧愁。 完全有能力分享食物的薛奉雪却压根没有选择伸出援手,诸如一开始说的,他不是好人。 更不想让这些没用的玩家打扰自己和檀玉的二人世界。 人各有命,薛奉雪深谙此道。 玩家们想在残酷的无限游戏中真正一直活下去的方法唯有自救。 毕竟就算这个副本薛奉雪可以帮助他们暂时逃脱,那么等到下一个、下下个副本呢? 只想着依靠别人,而不是提升自己的能力,就永远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庭院内。 管家面容温和,正蹲下来和檀玉说话,如果细听一下,就知道他正在仔细询问关于薛奉雪任务完成的情况。 比如,有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有没有偷懒? 有没有对檀玉动手动脚等等…… 檀玉的尾巴紧张地缠绕在他的小腿上,面对管家的询问,只能选择撒谎。 “没有……他做的挺好的。” 就是有点不听话,不管檀玉怎么求,都执着于把他喂饱。 在来庭院之前,薛奉雪又要故技重施用自己的能力欺负他。 结果被忍无可忍的檀玉对着男人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巴掌不解气,檀玉想了想,又在薛奉雪有点惊讶的目光中,抬手对准另一面补了一下。 反正不管他做什么,都逃不过被喂食的命运,借着这个由头,先打为敬。 很清脆的两声巴掌,巴掌印明显,丝毫没有留情。 作为副本的小boSS,檀玉的力气可不羸弱。 只是他向来乖巧懂事惯了,发火的时候屈指可数,最多也只是不理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薛奉雪嘴里溢出一点血腥气,他自知理亏,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想法。 比起这个漂亮的小魅魔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他更乐得看见檀玉在他面前满脸骄矜,随意发泄脾气颐指气使的样子。 这么生气只是狠狠打了他两巴掌,甚至没有让管家砍断他的四肢,剁掉脑袋,已经很善良了。 薛奉雪这么想着,越看怀里凶巴巴瞪着他的檀玉越觉得喜欢。 爹的,他老婆可真带劲。 好想舔。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2) 所以,薛奉雪在挨打完道了歉,他把檀玉放在沙发上坐好,跪着把脸埋在檀玉小腹处,像个哀怨的丈夫一样说明自己之所以会那样做只是因为太喜欢檀玉。 没有安全感,在吃醋。 而且,他觉得那个钢琴老师在教导檀玉的时候丝毫没有分寸,离得太近了。 薛奉雪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个长相温润的钢琴老师在檀玉弹错的时候用手碰了檀玉的指尖。 可是,作为檀玉第一个猎物兼老公的薛奉雪不仅没有得到应有名分,还成了所谓“朋友”,甚至要被迫在一旁观看这一幕。 檀玉:“……” 檀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怎么说都有理的人。 最终没有办法,只能抿唇接受这个解释。 然后,面红耳赤地扯着男人发硬的头发,让薛奉雪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滑的脑袋从自己腿中间起来。 “你又在干什么?!” 薛奉雪被抓疼了头皮,深吸一口气,才不情不愿将脸仰起来。 面对小魅魔的质问,他一边回味方才那充盈的香气一边面不改色缓缓说:“面壁思过。” “小玉,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但下次还会犯。 面……??? 檀玉低头,一下子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一张漂亮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指着面前的男人“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只骂出几个字—— “你这个变态!” 变态欣然接受指控。 看,他的宝贝多么可爱啊。 骂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字眼,不轻不重的。 薛奉雪更加觉得自己当初强取豪夺的决定无比正确。 如果他当时没有成为小魅魔的第一个猎物,还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有这个荣幸,那可真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当然,不出意外,薛奉雪的那混账话又把檀玉给惹恼了。 生气倒是没有多生气,檀玉每次进食都是舒服的,他就是不好意思。 所以,惹恼了小主人的新晋仆人在下午茶时间,只能在一旁看着管家无微不至的伺候檀玉。 薛奉雪眼神直勾勾的,有几分阴沉。 喂水也要管家喂,隔着透明的水杯,他甚至可以看清檀玉那红红的一小截舌尖。 啧…… 这个管家喂的明白吗? 薛奉雪很是烦躁,连带着觉得因为午餐没有及时吃而被npc惩罚的男高中生的惨叫声很是刺耳。 蔷薇墙壁的尖刺没有剪的非常干净,负责这个项目的两个玩家被管家惩罚断了根手指。 女人是老玩家,之前在副本里再残酷的惩罚都见过,只是折断手指,不算什么。 所以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被折断的时候闷哼一声,然后迅速用积分兑换了伤药和止痛药。 薛奉雪收回视线。 他不能再磨蹭了。 必须赶快想办法解决副本,然后把小魅魔带出去然后结婚。 这个时候,玩家脑海中忽然提示: 副本boSS对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好感度达到了60%。 大家都希望是自己,但也都清楚,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古堡的小主人,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对他们这些外来的客人有好感呢? 唯一的人选,只能是这里最厉害的玩家大神了。 普通的玩家愈发嫉妒,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因为任务完成的不够完美而受到了惩罚。 可是,凭什么只有薛奉雪毫发无损,除了脸上有两个巴掌印外完全没有伤痕。 不公平。 这个副本的boSS和其他副本boSS完全不同,不仅长得漂亮乖巧,一看脾气就好,身上也是香的。 隔着这么远,他们都能闻到小主人身上的芙蓉香。 伺候小主人这样简单的任务分配到他就算了,这个男人没有因为三餐问题遭到管家惩罚,就说明他身上一定有足够的食物撑过副本这三日。 薛奉雪自然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玩家们面前会遭人嫉恨。 这些蠢人还真是好懂,一边渴望抱他的大腿,一边想着怎么背刺他。 可他没有义务管这些人,不是么? 檀玉按照副本惯例看完“风景”,穿着小腿袜的两只脚搭在矮凳上,缓缓打了个哈欠。 管家立刻道:“小主人,您是困了吗?让我送您上去休息好不好?” 檀玉刚想伸手像小时候一样让管家叔叔把自己背上去,就看到树下薛奉雪那能杀人一样的眼神。 盯着管家弯曲的脊背,迸发出冰冷的恨意。 对于檀玉来说,管家这么多年尽职尽责,就像是他最亲的长辈,和父母没有区别。 他们两个更没有什么旖旎关系。 但是薛奉雪的眼神太恐怖了,檀玉丝毫不怀疑自己今天只要让管家背了,管家叔叔可能就要活不到明天。 檀玉收回手臂,在管家疑惑的目光中说:“……算了,我不是有新的仆人吗?就让他抱我去。” 顺着檀玉手指的方向,管家毫不意外看到了那个玩家让人讨厌的俊脸。 怎么又是这个玩家? 难道他在自己警告后仍然不知死活,想办法引诱了自己单纯的小主人吗? 管家的眉头皱起。 若是看上了副本里普通的怪物也就罢了,小主人喜欢就养着玩。 可偏偏是个不省油的灯,这高大的玩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自己想用规则让他死在副本里恐怕很难。 而比起管家阴森的表情,薛奉雪在被檀玉命令之后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几乎是没有犹豫便走过来,像个真正的仆人一样,嘴上说着:“很乐意为您效劳,主人。” 檀玉被他滚烫的露骨视线看得耳热,没忍住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面前男人的膝盖。 “那就快点!你抱我回去。” 薛奉雪便依言弯腰,手臂勾着小魅魔的腿弯,直接单手把人公主抱在怀里。 宽大的掌心贴着檀玉细腻的腿侧,另一只手提着檀玉脱下放在一旁的鞋子。 薄唇贴着小魅魔头顶软软的头发,“既然这样,那我就先送小主人上楼睡觉了。” 说着,在管家冰冷审视的目光中抱着檀玉施施然离开。 管家看着这幕,很是心梗。 他自己派发的任务,在副本中已经生效,最起码明天早上到来前,他都不能利用任务动这个想拱自己家白菜的玩家了。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3) 薛奉雪还算良心未泯,知道小魅魔今天是真的很累了,把人放下后什么也没做。 他细心替檀玉换好睡袍,掖好被角,不忘起身将窗帘拉好,不让刺眼的阳光影响到床上人的睡眠。 檀玉窝在被子里,一开始还担心这个男人会不会趁着他睡着后干些不好的事,想假睡诈一下对方。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被窝实在是太舒服,假睡很快变成了真睡,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熟了。 薛奉雪将他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觉得可爱的同时,不免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撩起檀玉额头的碎发在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起身悄无声息退出去,将门关好。 从三楼下去后,薛奉雪脸上温和宠溺的表情很快消失的一无所踪。 在小魅魔睡醒之前,他会解决好一切。 …… 没人知道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除了副本里怪物断成块的尸体和血海本人中的薛奉雪自己清楚。 他甩了下手中染满怪物腥臭血液的长刀,高大的身形在古堡中穿行,宛如鬼魅。 一路来到地下室,透明的触手在行走间无声铺开整座古堡,迅速调查清楚副本想隐藏的秘密。 然后,薛奉雪便来到触手标记的每一处,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引出来,再全部解决干净。 这一场杀戮是前所未有的残酷。 就算是薛奉雪自己,也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斩杀后感到难得的疲倦。 最后剩下的威胁,大概就是管家本人了。 他作为仆人还算称职。 薛奉雪已经查出来—— 管家本质上是听从游戏为维护副本世界才来到这里。 他的任务就是从小照顾、监视、囚禁檀玉这个副本boSS。 但薛奉雪也可以看出来,兴许是两个人在这么多年的相处陪伴下,管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感情,现在是真心实意对檀玉好,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也不是假的。 所以,在檀玉不知道真相前,他暂时不打算对这个npc做什么。 主要是怕檀玉会伤心。 薛奉雪不想因为任何人的死活,和自己即将共度余生的妻子产生任何隔阂。 时间来到晚上。 檀玉已经睡了八个小时。 这期间,古堡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那个被截断双腿的秃头中年男因腹中太过饥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走了仆人要送给小主人的饭。 这个举动严重违反了副本规则。 作为被邀请来古堡的客人,当然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在主人家还没有用饭的时候抢走对方的晚餐。 因此,甚至不需要管家亲自动手,副本自动触发了惩罚机制。 无形的刀刃从天而降,没有任何征兆,切断了这个小偷的舌头和罪恶的双手。 很快,中年玩家就因为伤药补充不及时,失血过多死亡。 他死的那一瞬间,所有玩家脑海中立即弹出冷冰冰的提示: 【副本初始人数7人,新增死亡玩家1人】 【当前副本仅剩:4人】 又死人了。 面容清冷的女人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细算起来,她这两天只吃了一颗西红柿、一块巧克力,还有刚刚作为晚餐的半块面包。 背包里还有一根香肠,喝剩下的半瓶牛奶,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足以支撑起她的身体,让她应付最终考验。 而男高中生和情侣中的女生则更惨一些,作为新人,他们第一晚因为太害怕,自己放弃了出门的机会。 以至于食物水源双双告罄,只能躺在房间不动减少消耗。 古堡二层客人房间厕所的水龙头旁边明确告知:这里的水只能用来洗漱,含有未知物质,无法饮用。 也的确,这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闻就会发现味道很怪,真的咕咚咕咚喝到肚子里一定活不到明天。 与此同时,就在玩家们为自己的明天而担忧时,管家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 短短几个小时过去,整座古堡里负责窥视监督他们这些npc行为的眼睛竟然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世界规则还在自发运行,维护着副本基本的秩序。 管家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整座古堡里除了现今存活的四个玩家,就只剩下小主人和他自己。 那么,能够在规则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做到这一切的人,恐怕只有那个英俊高大的年轻男人。 可是…… 为什么? 管家作为Npc被副本监视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疑惑。 这个奇怪的玩家,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清扫一个可以轻松通过的A级副本? 那些暗处监视的眼睛、长满獠牙的怪物,明明是只恐怖游戏里只针对副本Npc存在的东西。 他们的存在并不会影响玩家的任务。 换句话说,薛奉雪作为要和npc对抗的玩家,莫名其妙耗费大力气,做了一件完全有利于敌对方的事。 …… 管家表情复杂,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过问,默默退回房间。 算了,就算问也问不出实话。 他不如好好享受一下阔别百年的自在时光。 而此时的三楼卧室。 檀玉正闭着眼休息,迷迷糊糊间感觉被子被掀开一点,身旁的床褥也因为重力下陷。 紧接着,属于男人滚烫的胸膛便紧贴上檀玉单薄的脊背。 恶魔种族的天性让小魅魔非常贪图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几乎是立刻循着烫人的温度钻过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勾着腰,从头到脚几乎都被薛奉雪紧紧抱在怀里。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感到放松。 好温暖。 檀玉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闻着男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睡得安详。 作为魅魔,哪怕是在睡梦中,他娇小柔软的身体也在不断阐述着有多么喜欢和人类形成这样紧密的肌肤相贴。 * 【当前时间节点:第三天 距离任务结束时间:倒计时10h 在倒计时结束前,请各位已经解开古堡吃人秘密的玩家尽快上传,若超时没有答案上传,将视为玩家自动放弃通关本副本,将给予失败惩罚】 【温馨提示:当前已有玩家在boSS心中好感度达到80%,请注意附加任务的完成】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4) 第三天的播报开始。 昨天晚上没有再死人。 玩家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早上起床出门遇见时,彼此脸上都浮现出一点难得笑容。 A级难度的副本,到达任务最后一天才死了三个人,剩下大多数都还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看,男高中生和情侣中女生的运气又相当不错。 作为两个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纯新手,在有难度的A级副本里活的时间竟然比中年男那个老玩家还长。 男高中生目光古怪地盯着靠近楼梯的那扇门,转头问其他两个人:“奇怪?你们早上在这站着,他……一直没出来?”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薛奉雪。 “没有。”女生点点头,小声说:“一直没有动静。” 薛奉雪除了第一天早上在饭桌上大发慈悲分享了个线索外,其余时间一直独来独往。 自从薛奉雪被玩家们发现他丝毫没有多少庇佑他们的想法后,就不可避免收到了来自普通玩家的敌视。 三人之中唯一的那个老玩家还好。 她经历过的副本比较多,知道每个人对于任务的选择不同。 尤其是很多大神都是孤狼选手,这种不理人的做法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心态也算比较平和。 可是男高中生和情侣中的女生这样的新玩家却不这样想。 二人虽然表面上不表现,却很难不对薛奉雪的冷眼旁观产生怨怼。 他们想的是:大家明明都是人,还是同一个阵营的队友,在这个时刻会死人的恐怖游戏里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些,彼此互帮互助呢!? 更何况,对排行榜前三这种级别的大神而言,想救下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吧? 可是直到现在,薛奉雪都没有表示。 副本已经通知,在今天上午10点之前,玩家就必须提交自己对于出来的对于副本隐藏剧情的推断。 只有答案正确率达到60%才能顺利退出游戏,并得到对应的分数奖励,否则就会因为失败死在副本里。 现在,时间只剩下4个小时,他们两个还是在那个面容清冷的女人帮助下,才知晓了部分剧情。 但这不足以让他们顺利离开副本。 最重要的关于副本boss的部分依旧是缺失的。 那么这部分剧情理所应当掌握在被分配了单人任务,一直贴身伺候副本boss的薛奉雪手里。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力争取他的帮助。” 面容清冷的女人思路明确,缓声道:“不过如果想让别人帮助我们,肯定就不能空手套白狼,先想一想手里有什么线索可以和他交换。” “现在先下去,不要忘了今天也要解决早饭的问题。” 说完,她就率先下了楼。 男高中生和情侣中的女生对视一眼,没说话,低着头默默跟上。 他们如今有些草木皆兵,也不是很相信这个刚刚还伸出手帮助自己了解剧情的女人。 因为,他们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把知道的线索全部说出来,还是有所保留。 就单凭这个女人这几日都没有因为三餐问题被惩罚,就可以猜到那天早上她拿出的不是全部食物,进而知道这个女人也不是完全坦诚的一个人。 此时的一楼餐厅。 只有管家和那个先下楼的老玩家,男高中生二人紧随其后。 薛奉雪的位置空着。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主位空荡荡的椅子上铺了层样式繁复的软垫,面前的桌子上也摆好了餐具。 餐具的样式和客人的完全不同,明显是主人规格的。 玩家们不自觉在心底猜想:难道今天的早饭,古堡的小主人会下来和他们一起吃吗? 不多时,他们心中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首先是餐桌旁边宛如雕塑般的管家朝着楼梯的方向侧身,微微颔首。 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脚步稳健,沉稳而有力,玩家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射过去—— 那个亲昵地抱着漂亮的古堡小主人,正从楼梯上缓缓下来的男人,不是消失了一晚的薛奉雪又是谁? 管家看见他就想起昨晚死去的那些怪物和消失的监视者。 他面色复杂,微微扫了这个抱着自己小主人的年轻玩家一眼,而后将目光放在檀玉身上。 “小主人,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你们。”檀玉晃了晃腿,转头时柔软的头发轻轻擦过薛奉雪的薄唇,带来一阵氤氲香气。 自从昨天甩了薛奉雪两巴掌发泄之后,怀里的小魅魔终于不怕他了。 薛奉雪心道:可喜可贺。 他这两巴掌挨的实在是太值得,挨完还可以跟小魅魔卖惨,顺势把脸埋进腿里。 如果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有人信誓旦旦告诉他—— 他会在被人甩了两个巴掌之后还像吃了甜枣一样,凑到对方腿边试图去舔对方,他绝对会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阴死在游戏里。 被好几个人注视着感觉很奇怪。 檀玉红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也许是boss的本性被激发,他看见活着的普通玩家好像有点兴奋。 于是侧着脸命令道:“快放我下去。” 檀玉今天罕见地穿了长裤,包裹着骨肉匀停的长腿,只露出一点雪白纤细的脚踝,但也足够引人遐想。 旁人见了可能会认为是今天古堡下雨的缘故,可实际上,就在遮住的小腿开始,往上一直到腰间,全部都是男人薄唇吻出来的痕迹。 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小魅魔的尾巴附近,指痕和吻痕遍布。 即使不愿意檀玉离开自己的怀抱,但薛奉雪还是因为理亏,选择顺从。 原因是昨天晚上,他在怀里的少年陷入深度睡眠后,真的做了那件“礼尚往来”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魅魔不愧是魅魔,那个味道都是甜的。 而今天早上的时候,檀玉还在被窝里没睡醒,他就用了另一种叫醒方式,结果被迷迷糊糊醒来的檀玉抓了个正着。 看着这个高大冷酷的男人真的听从命令把小主人放到主位上,还半跪在地上俯身替他整理裤腿。 小主人好像不是很领情,坐下来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得糟糕了一点,睁着那双漂亮的圆眼睛瞪了男人一眼。 薛奉雪被瞪也不恼,薄唇微勾,攥着檀玉的纤细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玩家的脸色顿时五彩缤纷。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读出一句略显荒谬的结论: 所以…… 这个游戏排行榜前三,传说中没有心没有情的巨佬,不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就是去找副本boss睡觉了? 疯了吧! 就算你是大神也不能这么搞吧,勾搭上了boss算什么,卡bug? 而且谁知道副本里的npc有没有心,真的不担心会被背刺么! 番外二:无限流大神x小魅魔npc(15) 不过很明显,身处其中的薛奉雪并没有这个顾虑。 他像个真正的仆人一样伺候着古堡的小主人进食,动作熟稔,无微不至。 如果某样菜品里面有娇生惯养的小主人不喜欢的种类,那么这个讨厌的食物下一秒就会被少年塞进这个男人口中。 其余三个玩家看着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小块发硬的干面包:“……” 所以—— 古堡的小主人不喜欢客人随便浪费食物,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挑食,而是他不喜欢的东西终归会有仆人解决啊??? 眼睁睁看着檀玉把盘子里最后作为点缀的香菜也一股脑塞给了身旁的男人。 饥肠辘辘的玩家们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羡慕。 虽然平时很讨厌香菜,恨不得香菜全世界灭亡,但是在这种马上就要饿死的副本里,塞给自己也不是不行。 薛奉雪抬眸扫他们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咽下去。 羡慕也没用。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檀玉的一系列动作,面露疑惑。 记忆里,小主人虽然始终娇生惯养,但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也从来没挑过食,他对食物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更别说檀玉从小就有礼仪老师教导,举止言谈,进退有度,像刚刚这样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塞到别人嘴里的行为更是被明令禁止的。 这样欺负人的事情,真的是他的主人做出来的吗? 一顿早饭有惊无险吃完。 时钟来到早上七点半。 男高中生情绪已经几近崩溃,距离古堡副本结束仅剩下两个半小时,他能提交出的答案还不足以让他及格,退出副本。 他旁边的女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已经苍白到吓人,尤其是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一圈圈转过,距离自己死亡的时刻也就越近。 她曾亲眼目睹了自己男朋友的惨死,又怎么安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管家看着三个玩家的脸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很快,这些讨人厌的外来者就会离开古堡,而自己和小主人在没有了那些暗处监视的眼睛后也能活的更自在。 七点五十分。 管家缓缓退出餐厅。 这些玩家的死活与他们Npc无关,他只希望那个黏在自己小主人身边的男人快些离开。 管家走之后,薛奉雪抱着檀玉起身。 “等、等一等。”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们。 男人微微转身,黑漆漆的眼睛配上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看起来比他怀里的小魅魔更像副本里会杀人分尸的怪物。 檀玉红色的眼睛也好奇地看过去,一双妖冶的瞳孔在此刻微微闪烁,盯着玩家的眼神中也有几分野兽对猎物的渴望。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副本最后一天,他很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波动,想让他咬断这些人的脖颈。 那是一种被压抑的、躁动的杀意。 魅魔的食物,也包括人类新鲜的血液。 整座古堡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男高中生惊叫一声,指着窗外:“你们快看!” 只见古堡外不知何时浓雾弥漫,原本高墙上美丽浓艳的蔷薇花颜色变得血红,花蕾也长出一张张布满獠牙的嘴巴。 从向四面八方伸出无数遍布锋利尖刺的枝条。 密密麻麻的尖刺漫天飞舞,无数张花心中的嘴巴在不断开合,对着古堡内的玩家做出疯狂咀嚼撕咬的动作。 仿佛只要他们踏出门一步,就会被这些蔷薇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女人目光有些凝重:“难怪要种这么多花,没想到,这蔷薇也是副本里的怪物之一。”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薛奉雪怀里的少年,眼底露出一些忌惮。 恬静柔弱的花朵也可以长出尖刺獠牙,杀人于瞬间,那薛奉雪怀里这个看起来漂亮天真的boss呢? 又有什么样的手段。 檀玉眼底有几分炽热,觉得自己口中尖尖的虎牙都在发痒,让他很想张开嘴用力咬住一些什么东西。 最好是人类脆弱的脖子。 薛奉雪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小魅魔兴奋的状态。 他一边伸出手捏住檀玉的后颈让他咬自己的肩膀,一边对玩家道: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想让我帮你们逃出去,对么?” 女人点头,想说什么,对上檀玉的眼神后又警惕地闭上嘴。 反正最终都要把怀里的小主人带走,薛奉雪也不避讳,直言道:“我可以帮你们,但前提也要你们帮我。” 情侣中的女生好不容易抓住生的机会,无比激动,忍不住出声问:“真的吗?你愿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们?” 檀玉有点疑惑,眨眨眼,不解地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薛奉雪和他对上视线,掌心在后颈捏了几下,示意别急。 女人作为老玩家还是比较冷静。 她按住激动的两个新玩家,抬眸小心翼翼问:“可以,只是如果这件事连你都不行,那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做得到吗?” 薛奉雪薄唇微弯,慢条斯理道:“当然可以,这件事很简单……” 只需要,他们帮忙晚点走,暂时稳住副本而已。 * 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10分钟,玩家站成一排,立在门口,和古堡楼梯上的管家面面相觑。 管家面部有几分扭曲,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玩家身后,年轻男人怀里的漂亮小魅魔。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些消失的眼睛、死去的怪物,这个男人和檀玉亲昵的举动…… 逐渐在心底形成一种不可思议的结论, “你想做什么?!” 面对管家阴沉的质问,薛奉雪轻笑一声,然后捏着怀中少年的脸,在那张红唇上亲了一下。 “这里困不住他,一百年过去,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不是囚笼里的鸟,也不是副本和你的私有物,我会带他离开这里。” 檀玉眼神震颤,听清薛奉雪的话后,一种莫大的惊喜和恐慌同时席卷他的脑海。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嘴唇翕动:“你、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能走呢? 外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说不定真的有危险呢? 虽然、虽然檀玉真的很向往副本外的世界,很想离开这座困了他一百年的古堡出去看看。 “不可以!” 管家眼底猩红,目眦欲裂:“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来者,都疯了不是?他应该一直待在这里,我会保护好他永远不被伤害!” “……然后呢?” 薛奉雪有些失望。 “你要让他作为古堡的boss,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有一天被新的世界规则抹杀吗?” 一个副本不会永远固定不变,Npc也会有新旧交替,新的规则降临,旧的npc逃不过被抹杀的命运。 “要不要走,我想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我发现,他每天很长的时间都在发呆,每一次,无一例外都在看着窗外,也许他自己没有注意到。” “但这些想法,因为他的善良和懂事被压抑,可作为管家的你真的不清楚吗?” 管家和檀玉对上视线。 檀玉看起来仍然还是那么的乖巧懂事,他很听话,自己说过一次的事情就会记住。 似乎,距离小主人站在窗边,最后一次用谨小慎微的语气,问他能不能出去看看,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 管家嘴唇翕动,眼底有几分动摇。 薛奉雪说着,垂眸看向檀玉,搂着他的手臂很紧,一字一句轻声问:“我是认真的,小玉,你想离开吗?”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5分钟。 檀玉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满脸都是愧疚的管家。 “小主人,你……” “叔叔,很抱歉,我知道您不愿意让我离开,但我想我应该出去看一看,我没有办法一辈子都困在这座象牙塔里。” 听见檀玉的回答,薛奉雪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其实这一百年,檀玉大部分时间应该是开心的。 但是…… 也有许多夜晚,他会在管家离开后,默默起身走到窗边。 然后抱着膝盖,坐到地毯上,看天空中因永远都在弥漫的雾气而朦胧的灰白月色。 檀玉会幻想,古堡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月亮会和书中说的一样又大又圆吗?还是会像那些玩家说的很亮呢?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分钟。 三个玩家面露急色:“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看着檀玉的眼睛,管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拦。 小主人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他说一句话就会相信的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好……出去看看也好。” 话音刚落。 玩家们便提交答案,身上白光闪烁。 【恭喜四位玩家成功脱离“古堡”副本,对应积分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副本总结:“为保护古堡单纯的小主人,维持世界运行,管家与副本达成协议,将所有可能觊觎主人的人类全部分尸,喂养给暗处的怪物和蔷薇。 一百年来从未改变。 无数个善意的谎言编织成一座漂亮的牢笼,而被当做易碎瓷器保护的小主人真的是快乐的吗? 答案也许只有离开了古堡的小主人自己清楚。】 三日后。 世界公告上发布一则前所未有的新闻 ——震惊!排行榜排名前三的大神玩家与副本boSS喜结连理,盛大婚礼不日在游轮上举办,欢迎各位玩家前来参加。 番外三(攻失忆、伪男小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 【番外三为if线,与正文结局无关——】 顾九在门外握紧腰间的刀,问元宝:“如何?王爷还没醒过来吗?” “没什么大事。” 元宝面露一点担忧,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王妃说毒素已经清了,剩下的就是等王爷自己醒过来。” 两个月前,靖王肃清奸臣,整顿朝纲,废太子与三皇子畏罪自缢,海晏河清。 特提拔裴问之为相,兼任帝师,扶持新帝,新帝为宗室子,年仅十二,父母早亡,性温良,处事恭谨,是为不二人选。 新帝登基的第二日,卸下一身重担的靖王殿下便请旨,带着自己的小王妃辞别,去往四处各地看景散心。 一行人先是去了北面。 檀玉很兴奋,和此时已经是北狄王的乌尔雅见面后聊了许久。 乌尔雅同样高兴,她交心的朋友不多,大周靖王的小王妃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履行自己当初在大周时的承诺,乌尔雅热情地亲自带着檀玉体验了许多北狄的风土人情(主要是吃) ——当然,如果某位王爷没有阴恻恻跟在后面就更好了。 拜别乌尔雅后,靖王一行人一路南下。 故地重游很美好,靖王在江南的产业比京城更甚。 只是,出了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一向谨慎的靖王会在和王妃回府邸的路上中毒,这毒很是稀奇,靖王身强力壮,武功深厚,却在毒发不到一刻钟便吐血晕了过去。 幸好,檀玉擅长此道。 回府后,他很快配出解药,亲自给薛奉雪灌了进去。 檀玉看着卧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了…… 他守了薛奉雪半夜,此时身心俱疲,脱掉外衣,爬到床上钻进熟悉的怀抱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 薛奉雪的头很疼。 仿佛有数根银针深深刺入脑髓。 但他并没有多么惊讶,也没有叫吴管家过来,只是眉头微蹙,面不改色地闭着眼,躺在床上等待疼痛缓和。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来,每天早上最习以为常的状态。 长久的失眠和头痛折磨着他,酒后最为明显,也使得薛奉雪这种时候格外阴沉缄默。 没错,他此时刚坐上王爷的位置不久,就在昨晚的宫宴上,有数不清的人想暗算他,也有不少人想拉拢贿赂他。 可惜都不会得逞。 就在薛奉雪在脑海中复盘昨晚那些人的嘴脸,准备记下来日后一一清算时,怀里忽然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动了动。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软软的哼声。 ! 薛奉雪几乎是瞬间清醒,他唰地睁开眼,目光阴冷瘆人—— 自己怀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个身娇体软的少年,穿着雪白单薄的亵衣,脸埋在他胸膛上,睡得发出舒服地哼唧声。 而自己的手,竟然还扣着对方纤细的腰。 薛奉雪额头青筋跳了跳,莫名觉得不对劲,他昨晚没有喝多少酒,更别提中药。 而且四周的装潢也不是熟悉的王府卧房,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陌生的芙蓉花香、桌子上吃剩下半盘的甜腻糕点、屏风上挂着的属于另一个人鲜艳的衣裳…… 以及怀里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自己床上的人。 当真是好腌臜的手段。 是皇帝?还是某些官员? 薛奉雪缓缓起身,松开了锁着少年腰身的手,眼底情绪阴郁恐怖。 他伸出手,刚准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直接掐死,就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陌生的红绳平安锁。 年轻的靖王殿下忽然愣住,看着这串红绳,脑海中闪过几帧奇怪陌生的记忆。 这是……? 恰在此时,睡得正香的檀玉忽然察觉到抱着自己的热源没了,下意识想去追寻。 他迷迷糊糊抬起一点眼皮,视线里薛奉雪不知道什么醒来,已经坐起身,脸色不明,正盯着手腕上自己送的红绳看。 “……”醒了怎么不来抱他? 檀玉有点不满意地哼了哼,爬过去双手顺势抱住靖王的窄腰,把脸埋在他腰腹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气含糊熟稔,黏黏糊糊地撒娇:“夫君……好困,你怎么不抱我?” …… 他刚刚说什么? 夫君?抱他? 薛奉雪顿感荒谬,冷笑一声。 爬了一次床就这么放肆,更不要说他还什么都没做。 靖王殿下心情差到极点,捏着怀中人的后颈轻而易举把人提起来,指尖掐着少年柔软细腻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瞬。 直到这时,他这才看清了这个爬床之人的长相。 很漂亮,巴掌大的小脸,唇红齿白,睫毛卷翘,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半阖着眼睡不醒的模样像只撒娇讨好的猫。 是个难得不俗的美人。 可是,那又如何? “放肆。” 薛奉雪不喜欢被任何人算计。 他心情很糟糕,周身杀意更甚,捏着美人下颌的手也逐渐用力。 很快,檀玉清醒过来,漂亮的小脸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碧绿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是谁?” 薛奉雪捏着手中滑腻的脸颊,眉头紧蹙,缓缓俯身,冷声一字一句逼问:“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爬本王的床,这里是哪里?说。” ### 嗯,因为太过分,某攻马上要被老婆戏耍了…… 一开始靖王:“你到底什么时候和离?你知道的,本王身份尊贵,不可能一直做你没有名分的奸夫。” 几天后靖王(破如防):“什么?你要因为他和我算了?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吗?” “上次你问我愿不愿意当小三,好吧,小三也是名分,我想好了我愿意。”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2) 檀玉被这冷冰冰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 随后,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 不会吧? 这毒难道强到直接把人给搞失忆了?! 【没错,根据系统数据显示,虽然你救的及时,但毒素已经影响了到了反派的大脑,也就是说薛奉雪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几年前】 想了想,dx3又淡淡补充道:【……在你们还没有被先皇帝赐婚的时候,他现在根本不认识你】 少年愣神的时间实在太久,以至于让年轻的靖王殿下失去了耐心。 就在他准备起身让暗卫将这个不知死活奉的人拖下去严刑审问时,面前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少年低下头,没有说话,卷翘浓密的睫毛尖垂下去,细长的指尖微微颤抖,朝着他一点点解开身上的亵衣。 衣衫自雪白的肩头滑落到腰间,露出了这具漂亮身体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展现出上面难以言说的红痕。 正面从锁骨到小腹,后背从肩胛到后腰,几乎没有一处是空白的。 最为严重的地方就是腰侧和xiong前。 除了暧昧的吻痕,还有很明显的指印。 。 薛奉雪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只有轻微的波动,抿唇冷声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是有些资本,但仅仅凭借这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痕迹就想色诱本王?谁给你出的主意?” “老老实实回答本王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靖王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但檀玉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反倒色厉内荏的语气下是藏不住的惊慌。 的确。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清面前少年的身体那一刻,薛奉雪竟然觉得自己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这股渴望很难平复,顺着腰腹向下,汇聚到一个根本不该去的地方。 …… 檀玉眨了眨眼,看清对方的反应,瞬间报复心四起。 前两天,薛奉雪因为他偷偷跑出去玩水,回府晚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黑着脸把他按在墙上罚。 以至于他的那儿现在还有点肿。 檀玉在心中哼哼两声,磨了磨牙,心里有了一个很好玩的计划。 少顷。 只见面前的少年微微抬起眼皮,漂亮氤氲的绿色眼睛一眨不眨望向面前面色阴沉的薛奉雪,满脸受伤的表情。 “可是……可是这就是你留下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靖王殿下的手背,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腰侧,同时挺起腰让对方看的清楚。 “你看……” 薛奉雪自然是不信,嗤笑一声:“荒谬。” 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也好意思说出来,真是可笑至极。 这个人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有胆量,既然敢如此诓骗他,那么依照靖王看,全尸也不必留了。 “顾——” 薛奉雪刚想喊来暗卫,可是下一瞬,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和少年腰间的指印完全对上了。 不, 不仅仅是对上…… 而是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说明这里的确就是他留下的才对。 腰上的印子已经对上了。 那前面的呢?手腕上的呢?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一向清心寡欲,没有跟任何人亲近的想法,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陌生的少年做出这种荒唐事?! 薛奉雪眉头拧的很紧,目光沉沉。 他垂眸,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面前满脸委屈的人,像是在面临什么重大的决策。 “……我知道了,王爷是不是不想承认了?” 面前的漂亮少年看起来真的很委屈,抿了抿花瓣似的红唇,碧绿的眼底迅速聚起一团水汽。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不放过我呢?这么多天,我真的很痛,很害怕,我一直在求您,您不仅没有答应,还说这是我应该受的,要我道谢,说我不能不知感恩。” “可如今……您为什么又要装作不知道呢?还要污蔑是我勾引您。” 没错,檀玉就是说的前两天。 他明明那个时候已经主动去亲薛奉雪的嘴巴了,可是这个男人还是不领情,非要冷冰冰地说他玩水伤身体,命令他咬住玉佩不许松口。 松开一下,就是一次。 当然,求是真的,后面那句感激什么的全部都是檀玉瞎编的。 当时檀玉一边哭一边冲着人撒娇,捧着靖王殿下的下颌像小猫一样亲来亲去。 以至于薛奉雪实在是不忍心,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抱到腿上哄了半天。 眼下,仗着靖王失忆,檀玉噼里啪啦的哭。 他一边呜咽诉说着靖王昨晚的“罪行”,一边颤抖着手合上亵衣。 他抽噎着掀开被子爬起来,嗓音发抖:“算了,这样也好。那我、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 少年满脸泪痕,似乎很是急切,踉跄着下了床榻。 他下去的时候肉眼可见身形踉跄了一瞬,那双骨肉匀停的长腿露在外面,还在微微发抖。 小腿纤长,弯腰时还能通过大腿蹭上去的衣摆,可以看见身后更旖旎的风景。 薛奉雪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连那里也有…… “站住!” 靖王殿下直勾勾盯着檀玉的背影,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少年身上的亵衣很明显不合身,长长的衣摆遮住腿根,大了许多。 而这个熟悉的款式和花纹,朝中只有亲王才有资格穿。 而如今,满朝唯一一个王爷就是自己。 所以,只能说明少年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做出这种事的人不仅是自己,根据少年口中“家中还有人等我”,以及少年明显害怕他的模样来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要么,是自己强迫了这个可能有家室的少年。 要么,自己就是这个少年在外面勾引的奸\/夫。 而且,潜意识里他好像不想让这个人离开自己。 薛奉雪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起身走到少年身后,在檀玉马上就要这么跑出去之前,勾着那把细腰,把他单手拎回床上。 “抱歉,不是不想负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王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件事。” 他站在床榻边,垂眸,沉声解释道:“既然你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先在这里先安心待着,本王调查清楚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不等檀玉出声,薛奉雪便拿起屏风上挂着的外衣,快步走出去。 檀玉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 他眼睛转了转,在确认薛奉雪离开后,一骨碌爬起来。 “dx3,帮我个忙,让他们别说漏嘴!” 这个时候任务已经完成,系统的权限很高,立刻听话照做。 于是,出门后,召集来自己手下们询问事情经过的靖王殿下,便得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事实 ——他,堂堂大周靖王,竟然在南下过程中强取豪夺了一个有夫君的美人。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3) 薛奉雪从手下口中得知了强取豪夺的细节: 美人名叫檀玉,是位精通医术的大夫,最初是属下请来给靖王治疗头疾的, 可是没想到,薛奉雪在看见檀玉的第一眼就产生了不可说的想法。 在询问檀玉愿不愿意改嫁给自己,结果遭到拒绝,又被对方明确告知不愿意和离后,竟然占有欲发作,直接把人扣押在了府里。 以至于对方只能和刚成婚的夫君失去联系,靖王殿下就这么强行成了人家的奸夫。 押着檀玉和自己在江南过了小半个月的日子,美人还是对他又惧又怕,经常被欺负到哭晕过去。 而自己之所以忘记这些细节,是因为他昨晚带着檀玉回府过程中意外被刺,导致中毒失忆,这才有了今日早上的一番对话。 薛奉雪垂眸,神色不明。 如此说来,今早那少年开口叫自己“夫君”恐怕也是因为被失忆前的他逼迫出来的习惯吧? 叫的那么好听,实际上根本心不甘情不愿,换句话说,他叫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那个真正的夫君? 失去记忆的靖王殿下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指尖一下下敲着紫檀木桌。 他并不怀疑失忆前的自己能做出这种强取豪夺的恶事。 薛奉雪这种人,倘若真的打心底看上了檀玉,自然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夫君,都要不择手段先抢到自己身边。 至于被抢之人的想法,除了放过他,基本都可以满足。 薛奉雪眯了眯眼睛,在心底“啧”了一声。 难怪他早上对檀玉这么都下不去手,心里想的有多狠,结果连脖子都舍不得掐。 到最后掐着脸的时候,想的居然是他的脸怎么这么软,嘴唇看着也很软,好想就那么低头亲上去。 最好是把人亲的喘不上气,无法再挣扎,永远乖乖缩在自己怀里张开那张诱人的嘴唇。 所以失忆前的自己就已经沦陷了? 因为什么? 那张漂亮勾人的脸么? 一觉睡醒多了个枕边人,薛奉雪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如何,总之并不觉得糟糕。 仔细想想,如果自己的王妃是这个小东西的话,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 檀玉站在墙边,左顾右盼,然后踩着自己找到的梯子企图爬上去。 【你在干什么?】 “逃跑啊。” 檀玉一边说一边往墙头上爬,泰然自若道:“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作为被强行抢来还有夫君的金丝雀,我不跑才奇怪吧。” 【但是你知道跑的出去吗?被反派逮到真的会哔——你的!】 “我没说我要真的跑掉,让他知道我想跑就行了。” 檀玉跨坐在高大的墙头上,看着江南小镇的美景,感慨道:“至于哔——那件事,他那个人疑心病那么重,你以为我不跑就能逃过吗?” 薛奉雪现在已经从顾七等人口中得知了他强取豪夺自己的事实,那么他肯定就会觉得今天早上檀玉的那声“夫君”不是真心实意。 要么是因为害怕薛奉雪而养成的下意识的习惯,要么是在借着唤靖王的机会思念真正的夫君。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以靖王殿下的性格都绝对会想办法让檀玉的“假意”变成真的心甘情愿。 檀玉就是要耍薛奉雪玩儿,谁让他总是那么过分,连一丁点事都要小题大做,什么醋都吃。 “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人发现我要离开了,五、四……” 檀玉笑得眼睛弯起来,倒计时还没数到三,门口进来送饭的下人看见他骑在墙头,吓得惊慌失措,声嘶力竭挥手大喊—— “快来人!小公子要逃跑!” 此话一喊出口,恰好被前来寻找檀玉的靖王听了个清楚。 薛奉雪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快步走进院内,果不其然就发现刚刚还答应自己乖乖躺在床榻上的少年正满脸着急地坐在墙头上。 似乎是想着怎么往墙外跳。 “你在干什么?” 薛奉雪扫了眼墙边的梯子,额头青筋跳了跳,冷声命令道:“下来。” 在看见他后,檀玉明显被吓了一跳。 头摇得像拨浪鼓,少年脸色苍白,身子发抖往后缩,仿佛很害怕的样子,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王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真的想回家。” dx3一边嗑瓜子一边鼓掌:【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演技派】 檀玉表面上眼泪都要掉下来,但心中却在笑。 “……家?” “可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今日早上不是还叫本王夫君么?” 薛奉雪的表情已经彻底阴冷下来,他身高腿长,一步步逼近时气势无比骇人。 “听话,到本王这里来。” 男人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漂亮少年,朝着他伸出自己的手,慢条斯理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下来。” “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短短的半个时辰,年轻的靖王殿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这个自己失忆前强迫回来的漂亮少年。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在他考虑明白之前,绝不允许檀玉私自逃跑。 檀玉禁不住想笑。 什么后果? 不就是把他翻来覆去,这样那样。 但是之前薛奉雪也是这么做的。 而且,檀玉刚保证,现在失去记忆、性格还停留在几年前的靖王殿下怕不是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惩罚”他吧? 只是嘴上说的厉害。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檀玉不能真的这样说。 他抿着红唇,满脸都是害怕和无措,被薛奉雪扯下墙掐着腰抱在怀里的时候还在无声掉眼泪。 金丝雀要逃跑,作为奸夫的靖王心情很糟糕。 四周的下人见势不好,立刻退出去。 待到院子中只剩下两人,薛奉雪垂眸,眼底情绪翻涌,他伸手捏住怀中人尖细的下巴,让他仰起脸看向自己。 结果却意外摸到满手湿润的泪水。 “……哭什么?吓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 即使这是薛奉雪印象中第一次看见檀玉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但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替他做出反应。 宽大的掌心抚摸上少年柔软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眼尾,带走檀玉眼尾湿漉漉的泪水。 不仅如此,他的心脏也传来酸涩的刺痛,仿佛面前人的泪水是什么有利的武器,能够轻而易举刺穿自己的内心。 而且,薛奉雪总觉得—— 自己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把檀玉抱起来,然后低头亲一亲这双爱流泪的漂亮眼睛。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4) 回答靖王的只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薛奉雪压下心底的那点陌生酸涩的情愫,故意沉下脸色,垂眸缓缓道:“说话,别装作听不见本王的问题。” 怀里的漂亮少年被迫仰起脸。 “听话些,重新给我答案,小玉刚刚被吓到了么?” 檀玉嫩生生的脸颊被男人修长的两根手指掐出一点软肉,他睁着一双朦胧无辜的泪眼,很小声抽噎着回答:“嗯,有一点……” 他说话时身子紧紧挨着薛奉雪的胸膛,像是幼鸟对父母的依赖,可也是这个时候,他不动声色垂下了自己湿漉漉的睫毛。 一眼都不去看面前面色不虞的高大男人。 这副明明心里已经很害怕,可却不得不装作不怕,还要颤抖着身子靠近自己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有“一点”被吓到了。 “真的知道怕了?可是本王还什么都没对你做呢。” 薛奉雪没再急着追究他这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捏了捏檀玉的腮肉,冷笑一声,“不要对我撒谎,下次还敢一声不吭就往外跑吗?” 檀玉被捏的哼唧一声。 他摇了摇头,抿起那张花瓣似的红唇,闷声挤出三个字:“……不跑了。” 这句回答的音量低到几乎微不可闻。 薛奉雪在心中“啧”了一声。 果然如他所料,回答的很不情愿啊。 不过没关系…… 正巧,薛奉雪现在也很想知道自己对这个漂亮的少年究竟迷恋到了什么程度。 先试一试,如果连亲吻都亲不下去的话,就说明失忆前的自己也没有多么沉浸吧? 他一边冷冰冰的想着完全和脑海中答案不同的想法,一边面无表情掐着檀玉的细腰,轻松把他按到粗糙的墙壁上。 视线陡然升高,脚下悬空,檀玉吓了一跳,多少还是有几分意外。 ? “王、王爷?你……唔嗯!” 下一瞬—— 记忆中从没有跟任何人亲近过的靖王殿下忽然掐着檀玉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露出湿红的口腔和一点舌尖。 …… 薛奉雪盯了面前朝着他乖乖张着嘴巴、满脸无措的少年片刻。 那截小巧柔软的舌尖仿佛有什么魔力,吸引着薛奉雪的目光,让他根本移不开视线,同时也很好奇。 他逼近一步,两只手轻而易举捧住了少年的小脸,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按在唇角。 “等等……” 檀玉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薛奉雪,下意识挣扎,修长的小腿踢了几下,却如蜉蝣撼树,根本没有对身前的男人产生任何影响。 他被迫张大了嘴巴,微钝小巧的犬齿齿尖磕在男人指节上,咬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薛奉雪看着眼前的美景,喉结微微滚动,哑声命令:“听话,别动。” 檀玉吸了吸鼻子,他现在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呜咽声也被修长的指尖打乱,包不住的晶莹涎水顺着唇角流出。 ……好香。 怎么会有人浑身上下,连嘴巴里都是香的? 真是迫不及待想品尝一下滋味。 靖王眼神幽暗,吞了吞喉结,放下拇指,然后没有任何停顿,俯身狠狠亲上去。 “不——” 檀玉拒绝的话被堵回去,他垂着睫毛遮挡住眼底兴奋的情绪,双手却紧紧抓着薛奉雪肩上价值连城的布料,发出一点可怜的呜咽。 薛奉雪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他既然想到了,那么现在就要去试。 以及,他刚刚已经安排人去调查檀玉原本的那个夫君,在这几天弄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后,薛奉雪就要和他见一面。 如果确认自己真的对檀玉产生了情愫,那么,靖王殿下就要委屈檀玉的这位新夫君自动退出了。 谁让大周不允许出现重复成亲的情况呢? 就算允许,薛奉雪也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靖王殿下权势滔天,可以轻而易举许给一个普通人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 而且,薛奉雪仔细想了下,他并不会要求以后檀玉什么都听自己的。 相反,他喜欢檀玉在自己面前一脸骄横的模样。 这只漂亮的小金丝雀如果可以缠着他无理取闹,就说明那个时候檀玉对自己不再有惧怕的情绪。 在这个过程中,檀玉会不知不觉慢慢接纳他,最终,把靖王当成唯一的爱人。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 檀玉嫁给自己就是靖王府唯一的王妃,按照规矩,光是近前伺候的人前前后后就有上百位奴才。 他的王府里也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只有靖王和王妃两个主子。 这样看,檀玉留在他身边有享不尽的福,金银珠宝、地契银票多到可以撒着玩。 可是如果回到那个原配身边,他大概率只是一个平民,生活清苦贫瘠。 又或者,好一些,他会是个官员的妻子。 可是自古以来传宗接代才是大事,那些官员家中的父母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子共度余生? 大周不是没有好男风的官员。 他们年轻时一个个山盟海誓,可是到了而立之年无一不是在纳妾、娶平妻、子孙满堂的路上。 更有甚者,因为子嗣问题连休妻再娶这样的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悲剧屡见不鲜。 无论是眼睁睁看着夫君纳妾生子、儿孙满堂,还是承受被休掉后背负着亲人邻里的谩骂,其中的委屈和痛苦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么难捱。 薛奉雪只是下意识觉得—— 自己怀中娇气到亲几下都会哭的人不该承受这些苦难。 他需要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身边所有人捧着爱着一辈子,只吃xx不吃苦才对。 薛奉雪就这么完美的说服了自己。 没错—— 檀玉不应该回去找那个无能普通的原配丈夫,蹉跎一生。 还是要乖乖留在他这个奸夫身边,做堂堂正正、千娇百宠的靖王妃才好。 “真乖,嘴巴再张开一点。” 薛奉雪疯了一样亲着怀里的漂亮少年,失去记忆的男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强烈的占有欲和恐怖的控制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他其实是个非常传统古板的男人。 譬如眼下,怀里的小人漂亮又娇气,掐着脸亲几下就会喘不过气,会撒娇求他放过自己的同时,难耐的眼泪流了满脸。 抱在怀里温热舒服,声音也很好听,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在薛奉雪心上。 …… 没过一会儿,檀玉抓着靖王肩膀的纤细手指也慢慢脱力。 最终,这只漂亮的金丝雀只能瘫倒在奸夫怀里,闭着眼乖巧地接受他始终都无法承受的深吻。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5) 被靖王按在粗糙的墙壁上深吻了许久,檀玉那双宝石般的圆眼睛已经被泪水浸的湿润。 他哭起来总是漂亮又安静,睫毛尖湿漉漉垂着,鼻尖微微发红,让人看了既想欺负又忍不住怜惜。 细腻的脸颊肉被薛奉雪修长的手指按出了一点浅红的印子,嘟起来的唇瓣被嘬吻成艳丽莹润的红色,连唇珠都是肿的。 薛奉雪把人像抱孩子一样抱起来,宽大的掌心托着檀玉的辟谷,把没有多少力气挣扎的美人稳稳抱在怀里。 檀玉被亲的脑子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清醒。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耍人玩的计划,伸出胳膊满心依赖地缠着男人,长长的睫毛一下下轻扫在男人的颈窝,吐出温热香甜的气息。 这样子乖的不得了,和刚刚搬来梯子就往墙上爬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失去记忆的靖王经过这一通迫不及待的亲吻,已经确认了自己失忆前确实被这个有原配丈夫的少年迷得不轻。 毕竟,就算是现在根本没有记忆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檀玉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他的心弦。 这是以往从不会有的经历。 在此之前,靖王殿下看任何人都像是一具在行走的骷髅白骨,也包括他自己。 每每对上镜子里自己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黑眸,他就觉得在照镜子的根本不是个人。 而是个没有心没有情的怪物。 内心寂寥寡淡的怪物披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人皮,混迹于朝廷之上,随心翻云覆雨,掌控权势。 直到他今早醒来看见了檀玉。 刹那间,心中沉寂已久的感情第一次破土而生,像是雨后春芽一样伸出嫩绿柔弱的双手,紧紧攀附纠缠在他心脏上。 后来,薛奉雪才知道这种奇妙的感觉被称为“心动”。 * 抱着怀里娇气的少年一路回到了府邸装潢精致的卧房。 薛奉雪一只手搂着人,坐在梨花木椅子上随手翻看桌上檀玉写的那本医书。 字迹工整圆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记录的东西也很有见解,可见他的确医术不俗。 难怪说字肖其人,檀玉的字和他的人都是一样的轻巧可爱。 檀玉此时半阖着眼,不是很懂为什么薛奉雪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 但他也完全无法阻止对方,只能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被人搂着后背抱在怀里,膝盖分开,面对面坐在薛奉雪大腿上。 因为被注视,檀玉有点不安地眨了下眼睛。 嘴巴好麻。 他悄悄舔了下嘴角。 没想到记忆停留在几年前的薛奉雪这么大胆,第一次亲人亲的比之前还狠。 少顷。 房门被敲响,下人煎了药送上来,这药是昨日檀玉特意配来给薛奉雪消除余毒的。 味道依旧是不怎么好,汤汁黑绿,散发性难闻的苦味。 但好在檀玉知道靖王不在意这些,自己配出来的再苦再难喝的药他也不是没喝过。 靖王看了一眼药碗,觉得很熟悉,刚想说什么就察觉到怀中人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连呼吸都不自然起来,他动作微顿。 “出去。” 薛奉雪命令下人把碗放在旁边就赶紧离开,同时抬手在檀玉紧绷的后背顺了顺。 “就这点胆子还敢跑?行了,本王已经让他出去了。” 靖王语气慢条斯理,一边说一边捏着檀玉的脸仔细端详他。 虽然这小金丝雀已经不再掉眼泪,可是那双微微上翘的眼尾还是有些不自然的红。 薛奉雪心情不是很好,他不喜欢檀玉害怕自己的样子,以至于连喝药的心情都没有。 …… 薛奉雪收回手,继续垂眸看手中的那本医书。 檀玉怕被他看着看着自己写的医书再看出什么端倪来,如果这么快就因为被熟悉的东西刺激到而恢复记忆的话,他可就没得玩了! 于是—— 被强行夺取的金丝雀抬起眼皮扫了眼旁边黑漆漆的药碗,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一样,主动扭过身,伸出双手端起它。 微凉的碗口贴到薛奉雪唇边。 怀里怯生生的美人睁着一双漂亮的猫眼,讨好般地看着他,弱声说:“王爷……喝药吧。” 薛奉雪愣了下。 他倒不是真的不想喝,毕竟是这小医师给自己配出来的,只是他知道这药早一点晚一点喝没什么区别,才耽误了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 檀玉竟然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以为他是故意放在旁边让他伺候呢。 薛奉雪微微皱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也是失忆前的自己让檀玉养成的习惯? 这样的习惯不好。 伺候人的活不是檀玉该做的,更何况药刚煎出来不久,冒着热气,瓷碗又不隔热,这么端着烫到娇嫩的手心怎么办? 这么娇这么漂亮的人,只是亲几下舌尖就因为难受哭的噼里啪啦掉眼泪,被烫到得疼成什么样? 他将空空的药碗啪嗒一声放下,抬手捉住檀玉手腕,反复翻看檀玉的掌心。 如预料中所想,金丝雀的手又白又嫩,没有一点茧子,摸起来像豆腐一样滑嫩。 只有他经常写字的右手某根手指上有一点几乎摸不出来的笔茧。 幸好,端着药碗的时间只有一瞬,瓷碗的温度只让檀玉雪白的手心红了一点,并没有因此受伤。 檀玉缓缓眨了下眼,抱着自己的男人正一言不发地摩挲着他的手,细白的指尖微微蜷缩。 有点痒。 而且明明现在反派都没有和自己在一起记忆,他只是主动端个碗,怎么就对自己心软了? 这可不行。 檀玉铁了心要找乐子玩,薛奉雪不生气,他就主动添一把柴火。 相处这么久,他可太知道怎么把这个看起来严肃禁欲的男人给惹火了。 只见檀玉咬着花瓣似的嘴唇,眼底有几分抗拒,纤细雪白的手腕被圈住时还微不可闻地抖了下。 好像是真的很不喜欢被这个强取豪夺自己的男人触碰一样。 察觉到怀中人对自己的抵触,薛奉雪深邃的眉眼压低,眼底暗了瞬,表情逐渐阴沉,握着檀玉腰的大手不动声色收紧。 檀玉好像对靖王殿下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吸了吸鼻尖,不安地扭了下被攥痛的腰,闷闷不乐说:“王爷……药已经伺候你喝完了,现在可以放我下来吗?” 檀玉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自己的手往回扯。 看着檀玉雪白腕骨上因为抵抗自己磨出来的红痕,薛奉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刺了一下,怒火逐渐席卷。 “你在躲什么。” 这句话语气有点冲。 檀玉眼底蓄起泪花,偏过头去,依旧是闷闷不乐:“没有……” “没有?” 靖王表情冰冷,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又在撒谎。” 阴恻恻的目光死死盯着怀里面露恐惧的人,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转向自己。 看清檀玉眼底的怒火时,靖王彻底失去了耐心,俯低身体,一寸寸逼近。 檀玉的表情瞬间露出惊慌,尤其是察觉到那安稳搂着自己腰的大掌顺着衣襟按在自己肚子上,又顺着小腹向下。 他疯狂挣扎,已经有了哭腔:“你想干什么?!我不要这样,为什么不放我回去——” 薛奉雪很是不满檀玉对自己的反抗,低头在檀玉莹白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指尖陡然用力按下去。 怀中人瞬间发出一声哀戚的哭叫。 “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原来的那个夫君?他有什么?家财万贯还是貌若潘安?” 靖王理智全无,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恐怖的程度。 他一边揉一边居高临下凑到檀玉面前,盯着这张充满委屈害怕的可怜面容,狎呢地一字一句逼问道:“还是说,他x你的本事,比我这个奸夫更厉害?嗯?”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6) 檀玉眼皮一抖。 面对靖王如此咄咄逼人的问题,檀玉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 原配和奸夫都是同一个人,这要他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是,那不就代表着他的原配比奸夫要厉害,等着被这个失去记忆也依旧喜欢发疯吃醋的男人*死在床上吗!? 想想靖王超出常人的天赋和耐力,檀玉眼底闪过一丝惶恐,立刻否定了这个回答。 不行,他只是想玩玩,不是想作死下不来床。 可如果回答不是…… 檀玉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靖王,会相信自己吗? 没有得到回答,薛奉雪脸色再次沉了几分,野兽般的目光扫视着怀里的少年,掌心顺着大腿,用力掐了一下。 “说话。” 檀玉嘴唇翕张,也许是问题太难为情,他说不出来答案,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我不知道。” 他企图用逃避来解决这个难以抉择答案的问题。 可是一向身居高位的靖王却不允许檀玉这样。 薛奉雪这个人忌妒心太盛。 他知道,哪怕是在自己怀里,哪怕被自己亲的连换气都需要引导,檀玉的心中始终挂念着另一个男人,千方百计想到他的身边去 ——这个念头只要想起,就好像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将薛奉雪烤的口干舌燥,妒心横生。 所以,在外人眼中禁欲冷淡的靖王,此刻却好像在无理取闹般,一定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檀玉的原配丈夫比个高低。 “他就真的比我好,是吗?不如小玉说说,半个多月过去,还在想着他,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怀里的少年已经害怕到哆嗦着说不出话,面色苍白,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唔!不要这样,手,拿出去——” 可是实际上,檀玉却觉得快\/活的头皮发麻,难怪之前反派一直热衷于角色扮演,原来是这种感觉。 * 偌大的卧房里。 顾不上怀里呜呜哭的人还有没有力气回答,薛奉雪英俊成熟的面容在窗边光影切割下显得有几分扭曲。 骨节分明的大手掰着檀玉尖细的下巴让他回头看向自己,视线居高临下,缓声逼问:“哭什么?小玉,不是嘴上说很爱他吗?” 檀玉摇头,吐息艰难。 “这儿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太多了,嗯?明明很喜欢吧?真热情。” 靖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很好听,贴在檀玉耳畔时让他浑身发麻。 “小玉,不如好好看看,好好感受一下,你这样,这可不是忠贞不渝的人该有的反应。” 檀玉满脸通红,艰难地张了张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哭声。 可是陷入死胡同的靖王并没有心软,反而在漫长的过程中,一声声逼问。 “你的原配夫君今年多少岁?说话,小玉,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同意了,以后你也别想出这间屋子。” 向往自由的金丝雀被逼无奈,只好抽噎着断断续续开口:“嗯……二十……四……” “哦。” 薛奉雪语气意味深长:“原来那么老啊,还是说,你就喜欢年纪大的?” 【……骂的好脏,但你知道骂的是自己吗?】 “chi寸多少?时间呢?能不能满足?” 这个几个问题檀玉说什么也不肯开口,只一味摇头,死死咬着嘴唇,任由一颗颗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流淌。 “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薛奉雪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变得温和,温水煮青蛙一样缓缓道:“本王给过你机会了对不对?现在省些力气留着待会说也不错。” 他捏着美人的下巴尖,拇指摩挲着檀玉的上唇微翘的唇珠。 就这么看着他满脸泪痕,呜咽着反抗的模样,语气散漫:“小玉,要怪只能怪你太倒霉了,怎么偏偏就来招惹了我呢?” “如果本王想把你关起来,你的那个原配丈夫就算找遍全天下也不会发现你的一点踪迹,你说他会等你多久?伤心几年后会不会再娶?” 檀玉咬着嘴唇摇头。 意思是不可能。 “怎么?是不相信本王有能力关着你,还是不相信你的夫君以后会变心?” 檀玉偏过头,不吭声。 失去记忆的靖王肯定没想到,他是相信前者,不相信后者。 所以薛奉雪理所当然的误解了檀玉的行为,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原配丈夫会变心。 妒意横生的靖王殿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好……那我们走着瞧。”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7) 清晨到晌午,几个时辰过去。 檀玉期间昏过去三次,到后面整个人都是飘的,连意识都很混乱,浑身无力,像是一摊水一样软倒着任由摆布。 檀玉甚至不记得发疯的靖王说了些什么,他又在那种情况下被逼着回答、承诺了什么。 只知道,最后的自己还是哭着肯定了奸夫的能力。 他最后睡过去前被薛奉雪抱着喂了一碗米粥,两块糕点,如今现在一觉睡到傍晚,肚子里还不是很饿。 “dx3……你有没有什么buff能给我开一下,我现在浑身都疼。” 檀玉半阖着眼趴在被褥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流泪而有些微微的肿,恹恹的神情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虽然上药了,但还是不好受啊。 dx3不忍看檀玉难受,开了个修复buff。 几乎是瞬间,檀玉觉得神清气爽,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被靖王知道他睡一觉就恢复了力气,晚上肯定还得丧心病狂的继续做坏事。 【你有没有想过,反派恢复记忆后会怎么样?】 dx3觉得檀玉玩的有点太大了,靖王本身就是一个妒忌心和控制占有欲强盛的男人,更不要说他把檀玉看的比命还重要。 “……我不敢想。” 经过这么一遭毫不留情的事,檀玉现在也有点怕了。 他玩心是重,可是耍薛奉雪的初衷只是为了找乐子,再加上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也是别样的q趣。 【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安然无恙收尾,宝宝,你这小身板,真的会被反派x鼠的……】 檀玉爬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叹了口气。 都咬破皮了。 他耳热地收拢被子,把自己团起来:“我想,应该也是这样翻来覆去吧,我到时候可能会一个月都出不去屋。” 其实不止。 靖王教训他的方法有很多种,檀玉最发怵的已经不是戒尺和腰带,而是古代有智慧的工匠为了达官贵人高兴而制作出的那些奇怪玩意儿。 当初蒙着眼睛叼东西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第一个选的不是很好,薛奉雪怜惜他便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檀玉觉得,自己无论选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都得老老实实,自作自受。 这还是好的,檀玉最怕的就是薛奉雪不会守规矩。 毕竟只在那种事情上,规则永远都由这个男人制定,也会随着他的心意改变,檀玉再怎么不情愿,好像只能乖乖听话。 他需要乖巧和顺从,也不能反抗拒绝惹恼对方,以此来获得一些来自掌控者的怜爱和放过。 dx3刚想说什么,突然卧房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嘎吱—— 薛奉雪放下厨房给檀玉煮的芥菜鲜肉馄饨,视线沉沉扫过去。 “醒了?” 檀玉顿时眼皮一跳。 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所以在和男人对视上的瞬间,如同受惊的鹌鹑般低下头,用力收紧身上的被子。 一小团就这么缩到床榻的角落,朝着靖王只露出发丝浓密的头顶,细看去还在微微发抖。 薛奉雪原本想把人叫到桌边喂他吃些东西,见状只好端起馄饨,走到床榻边。 他伸手把蓬松被子里的漂亮金丝雀剥出来,不顾檀玉眼底细微的恐慌,勾着腰轻松抱到腿上。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事吓到了,檀玉主动伸出胳膊缠绕上薛奉雪的脖颈,脑袋也乖巧地挨着他的肩膀。 一开口,嗓子可怜的还有些哑,颤颤巍巍唤道:“王、王爷……” 薛奉雪随意“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他搅动着碗里有些烫的馄饨,没有再说话。 怀里几乎没有穿什么布料的少年因为靖王稍显冷淡的对待显得有点惶恐。 檀玉眼睫轻抖,似乎以为靖王在生气,犹豫片刻,主动将自己柔软的嘴唇贴上了男人淡色薄唇的唇角。 几乎是一触即离,却是薛奉雪记忆里少年难得在清醒时候的主动。 “王爷……” 檀玉睁着双又大又圆的漂亮眼睛,嗓音还是在发抖,这下比刚刚那声更加委屈也更加惶恐。 虽然还是有点害怕自己,但已经不敢反抗了,算是进步吧。 “嗯,饿不饿?” 薛奉雪舀起一颗皮薄馅大的馄饨,先吹了吹,然后才送到怀中惶恐的美人嘴边:“吃些东西。” 即使记忆里从没有照顾过谁,可靖王却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些事格外熟悉,上手也很快。 就像喂馄饨,吹凉这个动作完全是出自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檀玉抿唇,吞了吞口水。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张嘴,而是把勺子调转方向,再怯生生地抬起眼眸,“王爷,第一颗,还是你吃。” 檀玉很有信念感。 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被古代权贵强取豪夺的金丝雀,还是有原配夫君的,怎么可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上位者的照顾? 薛奉雪微微蹙眉,觉得这样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第一口吃,厨房煮的这一大碗馄饨满满当当,檀玉肯定吃不完。 怎么感觉,檀玉吃剩下的才是他的呢? 失去记忆的靖王殿下选择遵从自己下意识的想法,面不改色撒了个谎:“本王吃过了,听话,张嘴。” 檀玉只是稍微推拒一下,稳固稳固自己金丝雀的人设,实际上他早就馋的口舌生津,迫不及待了。 既然靖王已经这么说了,胆小的金丝雀就该听话才对。 檀玉低头,只好张开嘴,将馄饨轻轻咬进口中。 厨房包的芥菜鲜肉馄饨格外好吃,檀玉从前在王府就很喜欢,到了现在也还是没有厌倦。 好香!好鲜—— 檀玉高兴得眯起眼睛,咽下这一颗就乖乖张开嘴巴等待继续投喂。 靖王就这么看着怀里的人老老实实吃了半碗馄饨,他伸出手摸了摸檀玉鼓起来一点的肚皮,心下满意。 吃饱了就好,不然晚点饿的又要胃痛。 ……薛奉雪这个陌生的念头刚一出,太阳穴就来几下刺痛。 他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怀中少年的讨好,吻轻飘飘落在下颌,握着勺子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为什么—— 这个念头怎么这么清晰? 就好像记忆里,自己有几次都亲眼见过檀玉因为饥饿而胃痛的可怜模样。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8) 难道被自己强行关在这里的半个多月,檀玉的胃出过问题? 薛奉雪微微皱眉,刚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檀玉就伸出胳膊重新抱紧他,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身前。 温香软玉在怀,靖王稍微有些宕机。 只见怀中漂亮的金丝雀直勾勾看着他手中的半碗馄饨,秀气的眉头都皱起来,很小声的说:“王爷,煮这么多,真的好浪费……” …… 下意识不想看见檀玉皱眉的样子,等薛奉雪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吃光,连汤都喝净了。 看着面前干净的碗,闷闷不乐许久的小金丝雀终于在靖王怀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笑的很漂亮,刹那间如春雪消融。 从没有吃过谁剩饭的年轻靖王在看见檀玉笑容的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拿起碗的决定无比正确。 dx3目瞪口呆。 【666,这都行,给失忆的反派训成啥了?】 檀玉翘着嘴角,没回答。 * 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了几日。 期间有无数次檀玉都觉得靖王要想起来了,不过最后都因为一些原因被阻止,没有刺激到他。 那天的教训过去后,檀玉偃旗息鼓,乖巧了好几天, 这只小金丝雀终于学会了讨好,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用脸去贴靖王的下颌,也会随时顺从地张开嘴,乖乖让亲。 让人抱在腿上扌莫也不再抵抗,只是偶尔真的无法招架时才会闷闷哭几声。 也学会了主动把香甜的唇献上去,企图通过这种方法引起掌控者的一点怜惜。 对于檀玉这几日的乖巧,失去记忆的靖王殿下觉得还算满意。 就是这样,要乖乖待在他身边,永远和他在一起。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薛奉雪心机何其深沉,要的也格外多。 他善妒,不希望檀玉在自己身边还要去想别的男人,尤其是那个没用的原配丈夫。 于是,除了那件事上,这些日子靖王殿下几乎是无微不至的惯着、宠着这只有点不情愿的漂亮金丝雀。 薛奉雪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相反,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把人养的无比娇气,最好是连一点点苦都吃不了。 只有这样,时间久了檀玉就会明白—— 已经习惯贵族舒适生活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外面普通人清贫艰难的日子。 同样,也无法忍受离开这座奢华府邸,就要面对生活重重苦难的酸楚。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你*不疼了?】 面对dx3的担忧,檀玉看着桌子上自己“倾情”写给原配夫君的信,轻轻笑了声。 “我想了一下,左右因为原配奸夫的事,他恢复记忆我都难逃一劫,倒不如我好好珍惜失忆的时光,多给自己找点乐子玩。” 说完,檀玉吹干信纸上的墨渍,做贼一样把信卷成很小的筒,打开窗户。 窗外的笼子里站着一只白色的小鸽子,看见打开笼门的人,咕咕叫两声,主动用脑袋贴上檀玉的手背。 这只鸽子是前两日檀玉表现的好得到的礼物,府里养的动物有兔子、有狐狸,还没有小鸟呢。 檀玉现在却有别的打算。 他撒了把饲料在窗台上,趁着这只鸽子低头吃饲料的时候,用红线把自己写的信绑到了鸽子的右腿上。 “咕咕——” 鸽子似乎有点不理解,甩了甩腿。 檀玉故意露出了一点伤心的表情,漂亮的宝石般的眼睛蒙起水雾,捧着鸽子小声呢喃: “麻烦你了,就帮我带一封信,回我买你的那条街,我也没有什么念头,就让我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再多的话檀玉没有说。 他表情拿捏的很好,泫而欲泣,欲语还休。 似乎是这只金丝雀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无法逃离,和身为权贵的奸夫装了几天两情相悦,只为让对方松懈,好得到一个知晓自己深爱的、原配夫君近况的机会。 扑楞楞—— 鸽子好像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展开翅膀飞上湛蓝天空,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檀玉慢悠悠收拾干净窗边的鸽子饲料,然后惊呼一声,吸引门外扫地的下人,伪造出一副鸽子自己打开笼子跑了的样子。 扫地的丫鬟很小心翼翼地用贫瘠的语言,安慰这位失去宠物的小公子。 檀玉朝着丫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一脸落寞地关上窗子。 而这些细节动作和说的话,尽数被暗处的眼线看在眼底,听在耳中。 暗卫警铃大作,立刻飞身前去禀报靖王殿下。 卧房内。 檀玉坐在铺着金丝软垫的椅子上,慢吞吞喝着名贵的金山翠芽茶,一脸泰然自若。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狡黠:“dx3,你信不信这只鸽子都飞不出这座府邸?” dx3能够读懂檀玉隐晦的意思,沉默片刻:【我只能说,你的狗血话本还真是没白看】 就是不知道拿到这封信的奸夫会是什么表情了…… 的确。 正如檀玉所想那样—— 雪白的鸽子只在府邸上方哗啦啦绕了一大圈,然后非常准确地飞往了靖王殿下所在的书房。 书房窗户始终半开,鸽子灵敏地钻进去,扑楞楞飞到男人面前的紫檀木书桌上。 薛奉雪忙完正事,心里想着明日要去做些什么事才能哄人高兴,结果就看见了这只他最不想看见的鸽子落在自己面前。 男人眼底温柔的笑意在扫到鸽子腿上用红绳绑着的黄色信纸时陡然消失,而后,变得阴沉恐怖。 鸽子的出现只代表着一个坏消息 ——他未来的小王妃,背着自己做了件很不乖的事。 薛奉雪目光沉沉,伸手将鸽子腿上的红绳解开,取下了那被人小心卷起来的信纸。 展开一看,上面圆润饱满的字迹笔画和熟悉的说话口吻,无不在彰显着写下这些刺目话语的人是谁。 信上最后一句是:[你过得好吗?我很担心你] 咔嚓—— 手中上等的狼毫笔就这么应声而断。 靖王被明暗光线分割开的英俊面容在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他像是一个发现深爱妻子出轨的丈夫,眼底怒意翻涌,牙关咯吱作响,气得发疯,几乎是恶狠狠挤出一句:“好一个担心……檀玉,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9) 鸽子张开翅膀扑棱棱飞出书房,不过片刻,书房的地面忽然悄无声息落下一个缄默的身影。 “说。” 头顶的低沉嗓音暗含着怒意,暗卫压低身子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诉了薛奉雪。 靖王殿下一边听着暗卫战战兢兢的禀报,一边垂眸缓缓扫过面前桌上那封真情流露的信,冷笑一声。 “很好,本王还真是小看他的胆子了……” 原本以为檀玉是想明白了才那么老实,结果没想到居然演得一手好戏,把靖王都给蒙骗过去了。 看样子,他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一点都没忘记过自己的原配夫君啊。 薛奉雪想到这里,面容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 他只觉得嫉恨,恨那个原配夫君为什么不去死,或者,手下查到蛛丝马迹时自己就应该派人去杀了他这个碍眼的东西。 暗卫观察到主子的神色,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辩解的话。 但看主子的表情,还是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王爷,属下听到的就是这些,小公子他好像没有想跑。” …… 靖王动作一顿。 他抬起眸子不动声色扫了下方的暗卫一眼,眼神不虞,收起桌子上的信收进怀里,冷声命令道:“顾七,别做多余的事。” “下去。” 靖王的目光暗含责备,下方的暗卫立刻明白自己的一番话惹了主子不高兴, 顾七后背浮起一层冷汗,忙磕头道:“是,属下知错。” 负责监视檀玉的暗卫离开,薛奉雪微微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封信的内容和顾七描述的画面。 难怪…… 难怪那日那么乖,上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坐到他腿上讨吻,也是头一次开口提要求,买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实际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开口要这只鸽子—— 一只能给他心里日思夜想的男人传信的鸽子。 但靖王何其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把檀玉要东西时眼底的忐忑不安看透。 也许檀玉永远也想不到,他站在街上千挑万选的那家店就是靖王府下的产业之一,也是镇远军的一处秘密据点。 里面的老板、伙计无一是靖王的手下。 就连笼子里各种各样的鸽子鸟雀,也全部都是筛选驯化好的用于战场传信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这只聪明的鸽子被檀玉亲手喂养好几日后,仍然能够主动找寻、并飞回靖王手边的原因。 薛奉雪当时不动声色答应檀玉买下这只鸽子,不仅是在测试这只小金丝雀的真心,也是在给檀玉自由的机会 ——只要这只关在笼子里的鸽子不飞到自己面前,就说明檀玉真的如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乖巧。 那么薛奉雪会尽量给他最大的自由。 可是—— 靖王万万没想到,檀玉这才和自己装了几日,就已经按捺不住想知晓那个原配的近状了。 “啧……” 薛奉雪薄唇微抿,他心中不断咀嚼着未来王妃动听的名字,像是在考虑自己到底要怎么惩罚这个满嘴谎言的花心小妻子。 一刻钟后。 靖王不动声色地平复完自己暴虐阴郁的心情,也有了惩罚的对策。 他倒是想看看:檀玉为了那个原配夫君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 【祖宗爹啊,你真的要小心自己的屁、股了】 dx3看着喝完茶,躺在榻上看话本的檀玉,语气无比担忧:【就在刚刚,监测数据显示:反派刚刚情绪波动已经达到阈值,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檀玉鼻腔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 “什么概念?” …… 【概念就是,你要不要考虑现在就保养保养?任务奖励有药膏,涂上绝对不会撕裂】 撕、撕裂? “咳咳咳……有没有那么夸张?” 檀玉瞬间被自己口水呛到,偏过头咳了几声,一把丢掉手里恨海情天的癫狂话本。 “我都没想跑呀,只是按照人之常情,肯定要关心关心失去新婚夫人的原配嘛。” 檀玉撑着自己的下巴,眨眨眼:“如果不关心,立刻投入奸夫怀抱,才不符合我的金丝雀人设吧?” dx3一阵无语凝噎。 【……你觉得你老攻是正常人吗?他那扭曲变态的心理,巴不得你现在就爬上去主动献身,答应嫁给他做王妃,然后甜甜蜜蜜一辈子!】 檀玉心虚地哎呀了一声。 “我忘了嘛……” 其实不是,檀玉就是想玩。 没想到好像翻车,不能安稳收场了。 dx3的机械音卡了半晌。 它平时怼穿书局、怼同事、骂主系统都可以妙语连珠,字字诛心,唯独对着檀玉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 【好吧!但我得先说明一件事】 【虽然我有权限暂时改变这些人的认知,但是权限不会太长,现在最多只剩下半个月,他们就会彻底苏醒,然后忘掉这段奇怪的记忆】 檀玉听见后,肉眼可见的恢复生机。 碧绿的眼底光芒闪烁,迫不及待睁着大眼睛问:“那……” dx3立刻明白檀玉想说什么,冷冰冰道:【不行】 【祖宗,你想的倒是美,但反派和你一样会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檀玉瞬间如遭雷劈,失望道:“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能撕裂时空的男人】 dx3慢悠悠道:【所以,药膏,要吗?】 檀玉瞳孔震颤,嘴唇翕动,抱着自己把脸埋进膝盖中间。 半晌过去。 就在dx3准备收回这句话时,檀玉把憋地通红的脸抬起来,嘴唇微抿,艰难挤出一个字:“要……” 眼前光芒闪烁一下。 【好了,摸一下左边袖子,在里面】 檀玉照做,果然在左边袖子里摸出来一盒圆形的药膏,已经根据时代改成了古代的包装样式。 膏体平滑雪白,散发着淡淡的甜腻幽香,檀玉试着用手挖出来一点,很快,药膏就被体温化成粘稠的透明水状。 檀玉脸一红。 烫手山芋一样把药膏塞到枕头下方。 这东西…… 好奇怪啊,抹上去,真的,能行吗?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0) 当天下午。 靖王面色如常回到卧房,像前几日一样招了招手,勾着后腰把檀玉整个抱在怀里喂他吃晚饭。 檀玉坐在薛奉雪怀里,一边垂着睫毛吃饭,一边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裳。 面对靖王,他心里难免心虚忐忑。 因为檀玉现在已经知道—— 薛奉雪肯定读完了自己白天写给原配的那封饱含深情的信,也得到了暗卫关于自己放飞鸽子时事无巨细的禀报。 所以,到底为什么看不出来生气呢? 檀玉像只心惊胆战的小猫,小心翼翼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看男人深邃英俊的面容, 结果意外和漆黑的眸子对视。 “怎么了?”薛奉雪慢条斯理给檀玉擦完嘴,把人抱的靠上一些,让他坐在自己腰腹上。 那只宽大滚烫的掌心也从腰间放在了少年大腿外侧,存在感极强,烫得怀里人打了个哆嗦。 檀玉心虚地垂下眼皮,想了想,主动伸出胳膊缠住靖王的脖颈,语气黏糊充满依赖地说:“没有,王爷,我好像困了。” 若是外人看见,一眼便觉得这是对恩爱绝配的夫妻。 可是,只有抱着檀玉的薛奉雪自己清楚—— 他不过是怀里漂亮少年的一个奸夫,还是人家不情愿就主动送上门、强取豪夺的、没有名分的一个奸夫。 偏偏薛奉雪还得装作冷静,一边伸手在檀玉的后背上轻轻拍几下,一边强忍着怒火,温声说:“好,小玉等一等再睡,不然容易胃疼,嗯?” “好。” 怀中的漂亮少年没有犹豫,乖巧地答应下来,像是眷恋父母的小鸟一样,毛茸茸的头顶蹭上靖王的肩头。 温热香甜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在檀玉看不到的角度,高大的男人额头上青筋已经道道鼓起。 想他堂堂大周靖王,竟然连小都没得做,说出去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薛奉雪垂眸,手指捏住檀玉的后颈,揉了几下。 檀玉舒服地哼唧几声,下一瞬,靖王就捏住他,强迫他仰起脸看着自己。 在显得有几分檀玉迷茫困倦的眼神中,靖王再也忍不住心中滔天的忌妒,再也不想自欺欺人,忍无可忍,对着这张惯会骗人的嘴巴俯身狠狠亲了上去。 最重要的是,檀玉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唔……!” 檀玉慌乱地抓紧靖王的衣袖,这个吻太强势,他呼吸困难,眼底溢出雾蒙蒙的一层泪水。 救命…… 他被亲的头皮发麻,挣扎着往后躲。 可抱着自己的男人像是铜墙铁壁,似乎是很不满檀玉的反抗,薛奉雪抚着檀玉后背的手下滑到腰后,找到一处穴位,突然按下去。 疼! 檀玉瞬间觉得浑身像过电一样,四肢都软了下去,再也提不起力气。 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竟然封了他的穴位! 薛奉雪不虞地捏住他发酸的下颌,目光很沉:“小玉,听话些。” 听什么听啊——!! 檀玉舌尖发麻,难耐的眼泪流了满脸,只能借着短暂的时间去换气,可是这个办法也收效甚微。 情急之下,他只好狠下心,张开嘴胡乱咬了下去—— 随着檀玉腰侧的手突然收紧,二人口中也迅速蔓延开一点血腥气。 檀玉这一下有点狠,直接咬出血了。 轻微的刺痛薛奉雪并不放在眼里,他捏着檀玉的脸不让他躲,直到檀玉的眼泪止不住流淌到他虎口处,理智才逐渐回笼。 看着怀中人泪痕交错的小脸,薛奉雪半阖着眼,缓缓吐息一口。 纤细的双手无力地搭在靖王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檀玉那张形状漂亮的唇也不小心刮破了个浅浅的小口子,正缓缓往外渗出血滴。 …… 薛奉雪自己的舌尖被炸毛的金丝雀咬出血,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沉沉的视线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双略显涣散的瞳孔。 片刻,他俯身缓缓舔掉了檀玉唇瓣上那颗摇摇欲坠的血珠。 薛奉雪含在唇间,仔细品了品。 甜的。 这件事还没算完。 虽然靖王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还温柔承诺明天带檀玉出去玩,但晚上的时候,檀玉可以明显感觉到薛奉雪冷静沉着的表面下掩藏的、不断翻涌的浓烈醋意。 这醋意中混着怒火、忌妒,糅杂成一团烈火,燃烧着薛奉雪的理智。 檀玉像只引颈的鹤,秀气的眉头紧蹙,眼睫轻颤,嘴唇翕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面前是冰冷的墙面,身后是滚烫的胸膛。 现在是夏天,贴在墙上倒是不会冻坏人,只是会有些凉。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反抗的力气,指甲无力地在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要叫我什么?” 头顶的声音像是魔鬼,檀玉混沌的大脑迟钝地想了好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唔……夫、夫君……” 薛奉雪目光一凛。 夫君? 呵,夫君。 这个小骗子口中黏糊糊的夫君,鬼知道到底叫的是哪一个—— 大概率,是外面的那个原配吧? 薛奉雪很不满意。 只听清脆的一声! “错了。” 伴随着辟谷上细密钝痛而来的,还有头顶男人十分不虞的低沉嗓音。 “重新想。” 檀玉闭着眼,哭出一声泣音,可怜兮兮喊道:“呜,王爷……” 又是一声。 靖王语气淡淡道:“还是错了。” 檀玉绞尽脑汁,试着说:“哥、哥哥?” “错。” 这个也错了?那还有什么? 可是不回答也不行,檀玉不想自己明天坐马车的时候要趴着,那实在是太狼狈了! 他胡乱地闭着眼喊了一通能喊的,情急之下差点连爹!都喊出来了。 谁知道,就没有一个正确的。 最后,还是靖王可怜他,大发慈悲,给了一点提示:“好了,别哭,再想一想,如果我们成婚,你还会怎么称呼我呢?”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檀玉终于想起来,抱着靖王的脖颈,爆发出一声哭腔:“相公!呜,相公——” 头顶传来一声浅笑。 薛奉雪俯身亲了亲檀玉的唇,“这就对了。” 失去记忆的靖王殿下终于满意,给自己这个奸夫安了一个听起来和正夫一样的名头。 檀玉瞬间松了口气。 好险,pg差点就死掉了。 二人额头相贴。 薛奉雪看着怀中少年阖着眼一副乖乖睡觉的可爱模样,贴在耳边缠绵悱恻地说了句:“娘子……乖宝,明天也要这么听话,听懂了吗?” 檀玉闭着眼昏昏欲睡,他恍惚听见了什么,下意识往靖王怀里钻,哼哼两声作为回答。 “很好,睡吧。”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1) 翌日中午。 檀玉醒来时浑身酸胀,动一下手指都没力气,最后是被靖王抱在怀里上了马车的。 dx3看他又菜又爱玩的样子,没有办法,又开了一次痛觉消失的buff。 【祖宗啊,虽然有我,但是你也悠着点,我看他疯得越来越厉害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自然是因为马车行驶的距离dx3给檀玉“原配”安排的住所越近,靖王的脸色就越糟糕,眼底的杀意快要溢出来了。 dx3丝毫不怀疑—— 如果檀玉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点对外面的向往,表现出一点分心,薛奉雪都会下了马车让人把这房屋围起来,再叫暗卫把原配给直接杀了。 屁股和腰不疼了,檀玉的心思又活过来了。 他整个人都窝在靖王怀里,连鞋子都没有机会穿,光裸纤瘦的一双脚踩在马车暗红色的软垫上,衬得脚背肌肤愈发雪白,淡青色的血管明显,宛如晶莹剔透的玉石。 檀玉一张脸长得妖艳浓丽,偏偏眼睛又圆又大,圆眼睛翘睫毛,像是只什么都不懂就被权贵抓来做暖床美人的山野妖精。 他骨架偏小,身形纤长却不干瘦,穿着艳紫色的轻薄衣裳,腰带系着更显得腰细臀翘,一身的芙蓉香气。 如此娇俏的少年,对比身后抱着他的高大男人那张深刻成熟的俊朗面容,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 dx3看着看着,就脑补出一些不好的东西。 檀玉双手抓着薛奉雪的衣领,半阖着眼吃葡萄。 偶尔,他会叼着颗葡萄仰起脸送到靖王口中,然后再被捏着下颌亲得呜呜咽咽。 “你说,要是他有一天发现这住着原配的屋子里,那个背影转过身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会怎么样?” 做戏就要做全套,dx3之前在恐怖游戏里工作过,自然知道怎么搭建场景。 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里会有一道人影走来走去,只是前去探查的暗卫会发现这人极少出屋,也看不见脸,最多只能看见锋利的下颌。 暗卫此前禀报,通过描述来看,薛奉雪已经知晓檀玉外面的这个“原配”长得也不差。 【会被刺激的恢复记忆,然后按着你在这里一顿疯狂*——?】 檀玉:“……说简单了。” 抄,自然是要抄的。 但是,怕不是要搞些恐怖的玩法。 真是…… 既期待又害怕啊。 dx3看清自家祖宗宿主眼底的兴奋,沉默片刻。 【菜且爱玩,昨天晚上是不是就后悔没涂药了?这药膏还有很多,就算没了我也会给你买的,不用舍不得】 檀玉一想起来就浑身疼,尤其是被重点摧残的某处。 偏头躲过薛奉雪喂来的已经扒好皮的葡萄,他把脸埋在熟悉的胸口,抿唇弱声道:“我今天一定涂。” 殊不知,就在檀玉和dx3在脑海中你一句我一句聊天时,敏锐如靖王已经察觉到了檀玉的心不在焉。 譬如,檀玉叼葡萄时有好几次都含住了他的指尖,而且毫无察觉,还用牙齿去轻轻咬。 他强势地将人搂抱在怀里,盯着檀玉雪白细腻后颈上的吻痕,一脸若有所思。 *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热闹的酒楼面前。 因为知晓檀玉对吃的热情始终不减,这家酒楼做的最好的就是蟹宴。 清蒸、爆炒、煲粥、蟹粉酥…… 几乎无人知道,包括这座酒楼在内四周十几家铺子都属于靖王私人的产业。 几十万的镇远军光靠朝堂拨的那点军饷可养不活,薛奉雪这么多年的产业遍布大周,自然也有这个原因。 主子莅临,掌柜的自然小心翼翼伺候着。 楼内并没有清空客人,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中心的台子上还有弹琵琶的,曲风优雅缠绵。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檀玉喜欢热闹,薛奉雪觉得如果今日闭门不开,这小骗子大概不会开心。 靖王的确生气檀玉欺骗自己的行径,但他不会在衣食住行、金钱珠宝这种小事情上苛待对方,不让他吃好穿好睡好,作为惩罚? 他又不是不打算要檀玉了。 这种没品欺负人的行径,薛奉雪再怎么生气,也是不会对自己的爱人做的。 千错万错,都是外边的那个原配的错。 至于自己的小王妃不专情? x一顿就行了。 如果还是三心二意,那就关起来x到听话、x到只知道爱他为止。 檀玉全然不清楚身旁男人心底阴暗的想法。 他直勾勾看着桌子上一道道被做出各种花样的螃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香…… 掌柜让人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能端上这张桌子的螃蟹,无一不是他们精心挑选的一笼里最为肥美的,但凡有一点不好都不能要。 “您慢用。” 他带着人退出去,瞬间厢房内只剩下檀玉和薛奉雪两人。 檀玉看了看面前的蟹八件,再看看自己被养的细腻白皙的手指。 哪有金丝雀自己扒螃蟹扒的满手都是的,太不美观! 于是犹豫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靖王,黏糊糊唤了声:“王爷。” 想吃,但是不想扒哦。 靖王看他馋的一直吞口水,还不肯动手,就觉得好笑。 故意吊着胃口似地拿起一块蟹粉酥,塞到檀玉口中,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檀玉:“……” 檀玉哀怨地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糕点也好吃,喜欢! 但还是想吃蟹,他已经看见笼屉上快流出来的满满当当的蟹黄了! 靖王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心里还是对檀玉传信的事怀有芥蒂,并且这忌妒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昨晚的缠绵而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若不是薛奉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恐怕都要忍不住直接将那封截获的信展开到檀玉面前,一番质问后把人锁起来,狠狠地惩罚一番。 眼下,他收敛情绪,慢条斯理开口:“小玉想使唤本王,总得叫几声好听的听听,是不是?” 美食在前,檀玉几乎没有什么犹豫,脆生生唤道:“相公!” 说完,还挺起身,在薛奉雪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声音格外明显,檀玉眼睛圆溜溜的,抓着靖王的大手贴在自己扁扁的肚子上。 “相公,你看,我好饿了。”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2) 隔着一层轻薄衣衫,掌心下可以感知到檀玉腹部细腻温热的触感,薛奉雪用嘴唇亲吻过这里数次,也感受过数次。 他知道这里的肌肤有多么娇嫩单薄,轻松就能显出自己的印迹。 惯会勾引人。 这几声相公虽不知叫的是不是心甘情愿,但薛奉雪听着便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积郁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薛奉雪一边慢条斯理用蟹八件给檀玉剥螃蟹,动作瞧着矜贵,剥肉的速度却很快。 没一会儿,檀玉面前的两个盘子里就堆满了蟹肉和蟹黄。 他双眼放光,崇拜地看了旁边的靖王一眼,把自己对今日各种事件心惊胆战的想法尽数抛到脑后。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那顿x他是逃不了,倒不如现在好好享受! 见檀玉埋着头吃的开心,薛奉雪沉沉的目光才稍显温和。 左右人都在自己手里,跑不出逃不掉,日久天长,就算暂时是装的又如何? 总有一天,檀玉会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 一顿蟹宴愉快地吃完。 檀玉看着自己鼓起来一点的肚皮,朝着旁边的薛奉雪张开双手。 “相公……” 意思很明显,他今日没有鞋子穿,刚刚双脚是踩在一块干净的垫子上,只能由靖王抱着走。 檀玉的听话很好地取悦了靖王。 即使他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檀玉装出来的乖巧,其中兴许包含着不少背着他传信的心虚。 在酒楼吃完蟹宴,又听了会儿琵琶,已经临近傍晚。 薛奉雪带着檀玉去了一处四周栽满绿林修竹的园林。 园林内有数间屋舍,灰瓦白墙,水榭兰亭,中心处有一片天然的泉水池。 泉水经过日头一天的照晒此时摸起来是温的,很适合沐浴洗澡,泡在里面解热。 檀玉一看见水池心头就涌起不好的回忆,瞳孔微微收缩,连身子都僵了几分。 在这里面的话…… 水会涌进去。 很涨。 本来靖王就已经足够有资本,他每次都招架不住,再加上这些前仆后继的泉水,真的会疯掉的。 檀玉抗拒的表现太过明显,薛奉雪扫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随手扯下檀玉腰间紫色的腰带。 衣衫簌簌堆叠而下。 檀玉整个人像只怕水的猫一样扒着他的肩膀,抗拒地往下坠,却被托着pg抱起来。 薛奉雪本以为檀玉是真的害怕水,内心不免对自己这个安排有些自得。 怕水好,进去了就得一直黏着自己。 可是让薛奉雪没想到的是,檀玉的身子刚一落入水中,瞬间就像灵活的鱼一样躲闪到他对面的位置。 “……” 薛奉雪表情沉了沉,看着空荡荡的怀抱,语气不虞:“跑什么?回来。” 檀玉扯了个略显拙劣的谎言,他把自己雪白的双肩沉入水中,圆眼睛盯着对面的男人,咕噜噜道:“没有跑,我只是想在这边泡。” “……好。” 薛奉雪轻笑一声,直接起身,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走过去。 在檀玉略显害怕的目光,抵着檀玉的腰把他逼迫到水边,俯身缓缓道:“那本王也过来,可以么?” 檀玉眼神震颤,主动伸出手抱住对方的腰,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很好,小玉昨日可是答应了,要一直乖下去。” 薛奉雪抬手抚过怀中美人丝滑如缎的长发。 掌心的水珠不可避免打湿了檀玉的发顶,有几滴顺着耳边的鬓发滴落回泉水中。 靖王并没有直接揭穿怀中人的谎言。 他不是不打算计较,所有的谎言他可是都一笔笔记着,只等着再过几日,檀玉看见他亲笔所写的那封来自原配“回信”那一刻—— 好好算个账。 檀玉心惊胆战地趴在靖王怀里泡了一刻钟,薛奉雪却始终没有什么要动他的反应,双手规矩地搂在腰间。 一旁的摆放着金樽酒壶,里面是上等的青梅酒,散发着甜甜的果味。 檀玉知道自己喝酒误事,所以在靖王抱着他一杯杯喝下酒杯里甘甜怡人的酒液时,也只是吞吞口水,垂下眼皮努力不去在意。 可是他不来就酒,酒却来就他。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只白玉小酒杯,送到檀玉沾了水的唇边,沉声缓缓道:“不喝一些?这酒度数很低,不会醉人。” 好香。 檀玉鼻尖动了动,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清澈的酒液,眼睛直了。 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檀玉的酒量有目共睹的差,dx3顿觉不妙。 【不能喝!】 檀玉被这么一喊,清醒了几分,强忍着馋意说:“嗯……不要了,我不喜欢喝酒的。” 当然,如果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上的话。 心虚。 薛奉雪一眼看透,舌尖抵了抵锋利的犬齿,轻笑一声。 “既然小玉不愿意这么喝,那就喂本王喝吧,嗯?” 他把酒杯塞到檀玉手中,单手揽着他的腰,坐在泉水中的石台上。 幕天席地,墨发散落,美人在怀,这场景,活像是哪个昏聩的帝王在和自己的妖妃调\/情。 檀玉抿了抿唇,想起自己金丝雀的人设,下定决心。 他现在的姿势如果想挨近,就不得不把上半身都贴上去。 檀玉一边耳热,一边端着酒杯,缓缓凑到靖王唇边。 冰凉的杯口贴在男人淡漠的薄唇上,檀玉眼睫轻颤,轻轻抬高手腕。 却不曾想,薛奉雪偏头躲开了檀玉的酒杯,在檀玉诧异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臂,勾着腰的手顺势发力,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腿上来。 “不是这么喂的。” ! 檀玉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瞳孔微微震颤,嘴唇翕动:“你……你……” 救命! 他们两个现在可是在水里啊,身上也没有衣裳阻隔。 所以…… 檀玉微微闭上眼,有点生无可恋,所以他辟谷底下的这个炽热的温度,该不会是他想象的那个那个吧? 比起檀玉的局促,薛奉雪就自在很多。 他将手指放在檀玉微张的唇上,指腹轻轻摩挲几下,意味深长命令道:“睁眼。” “知道怎么喂吗?” 檀玉听话地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瞳孔带着迷茫,嘴唇被捏了捏,只听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用这里,含一口,喂给我。” 【天呐……玩、玩的好花】 檀玉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垂下眼帘照做。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饮下,含着口冰凉的酒液,再挺起身将自己香软的红唇献上去。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3) 就着这个姿势喂了几口酒,檀玉的唇被冰冷的酒液沾湿,在缠绵的吻中开出一种靡荼的红艳。 事情的发展好像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檀玉莫名其妙被哺喂了好几口甜甜的青梅酒,醉意逐渐侵袭大脑。 白嫩的脸颊肉被嘬吻出一点红印,待到他迟钝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紫色的腰带束缚在身前。 “等等。你……又想干什么?” 薛奉雪当然不会等。 他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条淡紫色的、长长的薄纱,顺着玉藕似的手臂缠绕到檀玉心口、腰间。 缓缓收紧,最后在大腿上打了个蝴蝶结,两边溢出一点白嫩的软肉。 檀玉长发披肩,散落满池,像是个被人精心打扮的漂亮礼物。 薛奉雪满意地笑了声。 “真漂亮。” 檀玉目光震颤,眼睁睁看着对方变戏法一样从衣裳下拿出了那盒他一直藏在枕头下的药膏。 他无法反抗,双手的指尖只能无助地抓住靖王垂落下来被泉水打湿的几缕乌黑发尾。 薛奉雪目光漆黑深沉,眼底兴味盎然,欣赏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美景,才面不改色回答道:“你。” …… 日头西沉,泉水轻荡。 待到最后,薛奉雪捏着檀玉泪痕交错的脸,俯身缓缓问:“小玉今日怎么真的这么乖?让做什么做什么,莫不是心虚,有什么事瞒着相公?” 檀玉眼皮心虚的发抖,双眼艰难地聚焦,断断续续道:“没、没有瞒着。” 又在说谎。 薛奉雪松开手,眼底的情绪波动几分。 不过他也没有太计较,毕竟过两日,檀玉就会收到那封来自“原配”的回信了。 届时,他会给檀玉一个出府和“原配”见面的机会。 然后,亲自捉奸。 即使靖王自己的身份就是奸夫,他也要用这个词。 更不要说就在刚刚,他已经从檀玉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比奸夫高贵的身份 ——小三。 有名分的小三,很快就会转正的小三。 至于那个无人在意的原配丈夫…… 薛奉雪会看在檀玉的面子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 ……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泡完泉水出来还需要重新沐浴,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薛奉雪抱着睡过去的檀玉直接歇在了园林最大的主屋舍内。 这里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装潢静雅,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他们一直待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才回府。 檀玉吃了顿午饭,慵懒地躺在花园的躺椅上看风景。 【怎么样?这个药膏是不是很牛?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竹垫上】 dx3圆滚滚的机器身体,邀功似地在檀玉脑海里转了两圈。 檀玉一边吃荔枝冰酪,一边咬着勺子哼哼两声当做回应:“厉害厉害。” 此时刚过完立秋不久,天气却还是暑气未消,恰好靖王现在记忆有损失,檀玉自然而然有了吃冰的借口。 dx3无奈叹了口气。 【你就浪吧,我的祖宗】 * 檀玉本以为自己还能浪个好几天,但是万万没想到—— 在他从园林回府后,第二天的早上,那只被喂的肥胖的鸽子就扑楞楞从府外边飞回来,钻过半开的窗子,跳到檀玉面前。 檀玉正伏案写着医书,忽然视线里就闯进来一只大胖鸟。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把自己绑着回信的腿伸到檀玉面前,意思很明显。 幸不辱命,它把信带回来了。 檀玉眼皮一抖,手下沾满墨的毛笔差点一下子将刚写完的纸张戳烂。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解开红绳,把这封来自于“原配”的回信拿到手中。 鸽子见腿上的束缚消失,高兴地扇了扇翅膀,飞到窗子附近,用鸟喙戳破喂食的纸包,吃里面香喷喷的饲料。 手中的纸张被人卷成规整的小筒,檀玉低头,莫名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 “我感觉……情况不太妙。” 事情果然照着檀玉所想的那样发展,他真的收到了来自府外“原配”的回信。 可是,那屋舍里只有dx3投放的剪影,根本就不能写信。 这鸟也不能出府,大概率这几天是被关着养在了府中奴才那里,吃的很更胖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先看看他写了什么吧】 檀玉被说服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纸,上面的字迹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 因为写的歪歪扭扭,有点像毛毛虫。 信中也对这点做出了解释—— 檀玉的“原配”先是表达了对檀玉的关心和思念,深情款款,然后又解释了自己的手前几天不小心扭到了,所以写字很丑,让檀玉不要担心。 这幅信毋庸置疑,自然来自于薛奉雪之手。 “……” 檀玉无奈地把信放下,捂住嘴笑出声音。 讲真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原配跟奸夫都是一个人的话,他真的都要怀疑自己在府外是不是有一个新婚不久的夫君了? 失忆的靖王殿下实在是太有趣。 在知道自己骗了他这个奸夫的感情还心挂原配的时候,居然还能忍着怒意编出这么一个谎言。 甚至字里行间的口吻,很明显的能看出来: 靖王殿下这个深信自己为小三的奸夫,在写信的时候,完全是把自己当成檀玉堂堂正正的夫君在回复檀玉的问题。 【挺好,都说一个小三真的修养,就是要时刻保持正宫夫君的心态,他做到了】 檀玉看了好几遍手中的信,然后把信小心翼翼收起来。 晚上的时候。 靖王忽然告知檀玉他明日、后日都不会不在府中,要去检查城外一带江水堤坝修建的工程问题。 而檀玉可以选择乖乖待在府里,若是无聊也可以出去逛逛,只是必须带着下人。 檀玉知道戏得演全套,一边装作失落地钻到靖王怀里,仰头去亲他,表达对他的不舍,一边眼底闪过几分难以察觉的喜色。 然而,怀中人这片刻流露的情绪并没有逃过薛奉雪敏锐的眼睛。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不显。 而是在亲吻片刻后,选择直接仰面躺在床榻上,抱着上方的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拍了拍檀玉的辟谷,示意他z到自己脸上。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4) 第二天一早。 檀玉睁开眼,旁边果然已经没有了薛奉雪的身影。 他在床上滚了几圈,磨磨蹭蹭起身,吃完早饭,穿了件不太起眼的淡绿色的衣裳,借口说无聊要出去玩。 几个侍卫得了命令跟着他,檀玉并不在乎,他轻松让dx3帮忙,一路上用各种事支开了这些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半大的少年仆役跟着自己。 檀玉路上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吃食,不忘分给这个仆役一些,然后趁着小仆役双眼放光埋头吃炸丸子的时候,顺着人流悄无声息离开。 面前的这座不算恢宏的屋舍,就是檀玉让dx3搭建出来的假原配居住的地方。 他走过去用钥匙悄悄打开门,左右查看确认四下无人,灵活地钻了进去。 咔哒—— 屋舍的门应声关上。 檀玉眼睛亮了亮:“厉害呀。” 屋舍的设施不仅细化的很完全,连生活痕迹都搭建了出来,不仅绳子上有晾晒的被子,地面还有拿出来晒蛀虫的一些书本,书本边甚至有被人翻看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些被曝晒的书本里还有不少是医书。 在这间仅有两个人生活的房舍内,会看医书的人当然不会是檀玉的原配夫君。 檀玉蹲下身,发现这几本医书里记录的知识全部是正确的。 dx3叉腰得意:【当然,我以前可是搭过恐怖游戏的,多么复杂掉san的场景都弄过,区区一间有人住过的房子,不算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屋内那道剪影仿佛察觉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缓缓回过身。 只听咣当一声。 檀玉抬起头,注意到面前的屋门被推开。 下一瞬,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道没有意识的剪影被dx3融合了来自于薛奉雪的一丝感情,因此檀玉只是站在这里,对他来说就有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或者说,他就是从现在的薛奉雪身体里分裂出去的一抹意识。 他缓缓俯身,朝着檀玉伸出手—— 檀玉眨了眨眼:“你……” 而就这时,檀玉忽然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后方紧紧箍住了腰,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跌进身后人的滚烫坚硬的怀里。 头顶的嗓音低沉阴郁,咬牙切齿:“好啊……这就是你说的出去散散心?” 原来—— 檀玉听见的那声开门的“咣当”,并不仅仅是面前的屋门,也包括身后被他进来时关上的那扇木门。 薛奉雪咬着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白衣男人,强势地掰正怀中檀玉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 “王爷……” 檀玉被夹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中间。 唯一不同的就是面前的靖王只是一道戴着面具的剪影,而身后的这个却是真的。 薛奉雪在檀玉明显慌乱的目光中,取出他袖口的那封回信,一字一句冷声逼问:“就这么旧情难忘,就这么迫不及待,就这么喜欢他,是么!?” 剪影下意识想伸手,他不喜欢看见自己欺负面前的人,可是檀玉却目光一缩,躲开了面前男人的动作。 原配和奸夫对峙。 此时的靖王已经气昏了头,他被恐怖的妒火燃烧掉了理智,咄咄逼人。 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白衣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的高大身形。 薛奉雪当着这位原配夫君的面,目光阴沉,捏着檀玉的下巴亲了上去,像是挑衅一样。 檀玉被亲的喘不过气,眼眶涌出泪水,包不住的涎水从唇边溢出,发出可怜稀碎的呜咽。 这个时候,剪影终于动了动。 原配的声音沙哑,语气死板:“你……放开他。” “放开他?” 薛奉雪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他如今理智全无,本就因为失去记忆心理年龄停留在几年前,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可能听得进情敌的话。 檀玉说不出话,嘴巴被手指堵着,开口只有呜呜的声音。 只见靖王殿下伸出另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捏上檀玉的后颈,把他猛地按在自己怀里。 “既然这样,倒不如现在就选。” 当着原配的面,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擦掉檀玉脸颊的泪水,在上面留下几抹红痕。 薛奉雪压低身体,薄唇贴着檀玉的耳廓,一声声温柔的逼问:“小玉,这样好不好?你自己说,你是要本王还是他?” 檀玉被掐着后颈,仿佛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惩罚,他一边抖,一边含糊地回答:“唔,我……我要……” 话音未落,无数暗卫从天而降,个个手中握着闪着寒光的刀刃,刀刃朝向戴着面具的白衣男人。 但当为首的顾七看清这个白衣男人和自家王爷一般无二的身影气度时,忽然瞳孔猛缩。 甚至不自觉脱口而出:“王爷!?” 其他暗卫也反应过来,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 怎么会有两个王爷?! 唰—— 一道白光闪过,白衣男人脸上的银色面具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那张和对面靖王一般无二的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互相对视,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原配,或者说剪影的真容出现的那一刻,薛奉雪瞳孔猛缩,刹那间无数记忆宛如流水般涌入脑海。 哗啦—— 一切如镜面般破碎! * 府邸内。 檀玉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满脸生无可恋。 面前是闭着眼休息的男人,他整个人不仅被对方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身上被扒的只剩下一件亵衣,没有亵裤,塞着药玉,dx3送来的珍贵药膏被自己温热的温度融化,变成黏糊糊的透明状。 纤细雪白的脚腕上拴着条捆在床头的细链子,一动就哗啦作响,药玉也会移动,非常折磨人。 这还不算完,檀玉的双手也被腰带死死束缚在一起,他现在完全失去了自由。 只能等着吃完药的靖王殿下缓和失忆的疼痛醒过来,才有动弹的资格。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系统的恢复记忆数据来到99%,代表着很快薛奉雪就会醒来。 然后—— 檀玉吞了吞口水,一边压下口中的吐息,额头都是细密难耐的汗珠,一边闭上眼微微发抖。 “哈……阿……” 真是不敢想,稍后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恐怖的事情。 番外三: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15) 两刻钟的时间对檀玉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待到他被人捞起来时,才发觉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吐息间热气萦绕,指尖微微颤抖。 “这几日的游戏好玩吗?小玉……” “原配?奸夫?我当真是不知道原来小玉如此贪心,喜欢两个?” 头顶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檀玉感受到他的脸颊被靖王微凉的掌心抚过,这冰冰凉凉的温度于他现在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不……不是……” 檀玉半阖着眼,不自觉把脸贴上去,白嫩的脸颊肉在薛奉雪掌心轻蹭,贪恋着这一点舒适的温度。 平时总是翘起的睫毛尖在此刻却湿漉漉垂着,瞧着分外可怜。 “王爷……王爷……” 檀玉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想开口让薛奉雪把药玉拿出去,但因为过于羞赧而不好意思直接讲,只是一声声无助地唤着对方。 这东西实在是太过折磨人。 他现在整个被对方打横抱在怀里,膝盖高于腰部,有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明显到让人难以承受。 微蹙的眉尖配上这张昳丽浓艳的美人面,躺在自己怀中微微抽噎,亵衣下一双骨肉匀停的长腿轻绞。 如此美景,薛奉雪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旖旎起来。 他垂眸,抚着檀玉脸颊的手都忍不住用了几分力气,在滑腻如豆腐般的肌肤上按出一点红痕。 “怎么了?” 薛奉雪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檀玉的需求,不仅如此,他还动手轻轻推了推。 然后在檀玉震颤的眼神中,状似无意俯身问道:“小玉枕头下的这盒药膏效果好像很不错,是从哪里得来的?” 檀玉咬着嘴唇,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打算供出dx3,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已经预料事情结束到pg要遭殃,所以未雨绸缪先养护养护吗? 那也太羞chi了! 即使檀玉不说,敏锐如靖王大概也能猜到几分这东西的来源。 大周海晏河清,小世界局势稳定,刚到江南的那段时间檀玉就已经把自己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 薛奉雪也知道了自己的小王妃脑袋里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系统”的奇怪生物。 说是生物也不准确,檀玉曾经说过,这个系统并不是活着的,也不算是人类。 它由一些数字和奇怪的符号组成,甚至是凌驾于大周人民供奉的神鬼之上,轻易就能改变什么,能力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思维范畴。 在自己失忆后,府内所有的下人、手下的暗卫,无一不默认檀玉是自己南下从外边强取豪夺来的医师,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忽视了那一点细微的不同。 能同时影响这么多人,定是檀玉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在作怪。 但现在檀玉有自己的理由不肯说,薛奉雪再想知道,也没有再仔细追问这件事。 他现在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和自己贪玩的小王妃算算总账。 讲真的。 最后在那间屋舍里看见檀玉的“原配夫君”是自己的脸的那一刻,还没被记忆冲刷的靖王殿下感到的除了有瞬间的荒谬外,剩下的竟然是无与伦比的庆幸 ——他庆幸檀玉深爱的原配是自己,奸夫、小三也全部都是自己,而不是什么别的不三不四的男人。 “不如这样,小玉,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待会儿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靖王当真是个不讲道理的bt。 且不说檀玉双手被束缚在胸前,脚腕也被锁着,完全逃跑不得。 偏偏他在问话的时候,指尖也在和药玉一起作怪,怀中的少年唯一的心思就是只顾着对抗,咬紧牙关让自己不发出难堪的声音。 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哪里能回答靖王自己到底有没有意见呢? 薛奉雪忽视了檀玉微小的抗拒动作,薄唇微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他突然道:“小玉,其实我觉得有一点伤心……” 檀玉眼睫毛抖了抖。 什、什么……? 他实在是太过单纯善良,听见靖王在耳边说自己伤心,连眼下自身可怜的处境都抛之在脑后。 檀玉胸膛起伏几下,努力张开嘴巴,一边吐息一边断断续续用呜咽的声音问他怎么了。 得到关心,薛奉雪眼底笑意更甚,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他的小王妃未免太过信任自己,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他啊…… 于是,已经恢复记忆的靖王殿下在檀玉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俯身贴近一点。 他装作很是伤心的模样,一边亲檀玉的眼皮,一边低声问:“那小玉可不可以说说,你是更喜欢失忆前的我,还是恢复记忆后的我呢?” …… 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檀玉迟钝地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男人深邃又幽怨的眼眸,大脑有几分短暂的宕机。 失忆前和失忆后不都是薛奉雪吗?他们两个除了记忆有偏差,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就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有更喜欢谁这么一说? 檀玉自然答不出来。 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檀玉都一样的喜欢。 可是这个答案薛奉雪却不满意。 他脸色阴沉了几分,好像真的在吃失忆后那个更加年轻的自己的醋一样,“选不出来没关系,小玉,我们还是继续那个游戏吧。” 说着,不等檀玉反应,他就用布条蒙住了檀玉的双眼。 视觉被剥夺,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其他的感知也就愈发明显。 比如,自己腰间那逐渐下移的大手。 “这个游戏很简单,只需要小玉认人,认对了,就结束。” 他在檀玉不安瑟缩的颤抖和疑惑的表情中,缓缓取出了药玉,丢到一旁。 整盒的药膏已经融化,檀玉听见了些声音。 “从现在开始,我除了问题不会再说一句话,待会儿小玉就来辨认一下,在后面_你的,是原配夫君呢?还是……” 靖王说话顿住的同时,檀玉不知怎么,忽然双手抓住了床褥,指尖用力到发白,双腿也胡乱蹬了几下。 薛奉雪欣赏了一会儿,轻笑出声,继续道:“还是……你的奸夫相公呢?” ! 檀玉看不见东西,嘴唇翕张,脊背发抖。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玩这个游戏,不要怕,猜对了就放过你。” …… …… 半个时辰过去,檀玉还是没有猜对。 “猜一下,现在是谁呢?” 檀玉已经回答了好几次,全部都是错的,每错一次都有惩罚,他根本无法招架,意识混沌像是一团浆糊,只能随便选了一个,说出答 “是……夫、夫君。” 一阵短暂的沉默。 每到这个时候,檀玉就无比紧张。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靖王的声音冷冷传来。 “错了,小玉,我不是他,我是你的奸夫。” ------------ 时间被无限拉长,檀玉最终有没有回答正确呢? 也许只有原配和奸夫本人清楚。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 [番外四又名:老薛,你要老婆不要?] 檀玉是一只已经逝去三百八十年的小鬼。 他长得很漂亮,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又圆又大,因为祖上有波斯人血统,瞳色是偏浅的蓝绿色。 小鬼生前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身边仆役丫鬟成群,只可惜他是早产的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爹娘把他娇生惯养的长大,全府上下都把这小少爷当眼珠子护着。 可是,就算倾尽全力的保护,到了十八岁檀玉还是因病撒手人寰。 死前,檀玉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还有个在朝廷当官的亲哥哥。 他爹娘恩爱一辈子都只有彼此,自己现在死了,还有哥哥可以照顾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也许是生前享用了太多,檀玉死后迟迟没有入轮回,他在人间飘荡了三百八十年,每次饿了就去蹭一点别人的香火。 兴许是他长得乖巧,怯生生的一点也不像做过恶的坏人,其他阿飘都非常照顾他,经常分给他吃的。 但这也有不好的地方。 有的阿飘比较强大,他们生前要么作恶多端杀过人,要么不知道怎么躲过了地府的逮捕,飘荡在世间成了恶鬼。 这些阿飘里有个最厉害的头目,总是不怀好意的欺负他,比如在檀玉趴在墓碑上睡觉时,走过来想扯掉他的裤子。 被檀玉发现后,还试图朝着檀玉伸手,动手动脚,要让他“跟”了自己,保准檀玉以后不会再饿肚子。 檀玉非常惊恐。 他生前因为身体问题不经人事,爹娘兄长习惯把他当小孩子,直到十七八都没有提过要让他娶妻,只是嘴上说了些这方面的知识。 哪怕是死了,在那个总是喜欢用活人结阴亲的封建时代,爹娘也没有做多余的事。 檀玉自己也没有祸害别人的意思。 但是没想到死后这么多年,居然被这些恶鬼看上了。 檀玉没办法,他不想连累对自己好的邻居们,为了躲避这个强大色鬼的咸鬼手,只能连夜带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自己藏匿了三百多年的坟头。 离开前,他依依不舍地站在山脚下。 望着这座郁葱葱的山,小阿飘眼底流露出惜别之情。 原因无他,这座山里有座公墓,葬的都是些大富大贵的人家,他们都对檀玉很友好,会借棺材给他睡。 而且,他们的子孙们每次前来扫墓,都有许多好吃的给祖宗奉上。 檀玉最喜欢的就是香蕉和苹果,有的人家趁着守墓人不注意,偷偷放香喷喷的大肘子! 在檀玉生前的时候,因为要顾及身体,不能食用太多油腻荤腥,他吃过的肉类少之又少。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食物的做法也多种多样。 檀玉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做饭的,为什么就算是简单的凉菜,味道都那么好。 思及此处,小阿飘离开的背影都透着伤心。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就再也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肘子和水果了。 因为不入轮回的特质,檀玉这种小阿飘除去香火外,最好的方法就是靠吸食人的精神气过活。 甚至后者比前者带给檀玉的好处更多。 但檀玉非常善良,他知道被阿飘吸取精神力的人类会变得倒霉,不仅如此,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这么多年,即使遇见的人身上精神气再怎么香喷喷,檀玉也忍着馋意不去吸食。 只有实在是饿的受不住时,才会飘着跟在某个人后面偷偷吸一口。 只吸一小口,不能多,多了的话人就会倒霉了。 而现在—— 檀玉顺着盘山公路一路来到了热闹的夜市。 这里人山人海,香味混杂。 他漫无目的地飘在人群上方,觉得看哪里都新鲜。 现在人类的灯真的好亮!连店铺门面上的字都是亮的! 檀玉捂着被晃到的眼睛,飘到一棵树上坐好。 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呢? 方方正正的,也会发光,而且很多人都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点这个盒子,也不和旁边的同伴讲话。 真奇怪。 檀玉不敢凑太近,害怕被人发现,但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在提醒他必须马上进食,不然就会有消亡的风险。 咕噜咕噜。 檀玉吞了吞口水,捂着自己的肚子,离开人声嘈杂的夜市。 他在夜空中飘着飘着,忽然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吸引。 那香味很好闻,像是沉寂的木质香,让檀玉想起自己生前曾经去过的道观佛寺,让人闻起来心安。 即使是现在做了鬼,但檀玉没有做过亏心事,自然也不怕这檀香。 好奇心驱使下,他一路顺着香气,最终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大别墅前。 别墅里灯火通明,檀玉还没见过这样的大房子,看起来比皇帝妃子住的寝殿还漂亮大气。 他飘到窗户前,把脸贴上去,看里面的景象。 一层装修的很好,天花板吊着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地上有超级大的沙发,一看就知道躺上去很舒服! 檀玉视线落到了墙壁上挂着的,比人们手中拿的小盒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黑盒子时,瞳孔微微闪烁。 这是什么…… 就在他好奇地趴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来看去时,忽然发现有一处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了手指宽的小缝隙。 檀玉看了看头顶不知道何时变得阴沉恐怖的天色,又看看面前温暖明亮的大房子。 他抿了抿唇,有些纠结。 好饿,不想淋雨,现在已经下毛毛雨了,他不想睡在粗糙的树上,那样会让他又冷又饿。 不仅如此,檀玉在外面睡觉,还要提防其他喜欢倒着挂在树上吓人的长舌头阿飘。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只是想借住一晚。” 漂亮的小阿飘合起双手朝着面前的大房子拜了拜,然后顺着窗户缝隙缓缓挤到屋内。 一进到别墅内,他冰冷的身体立刻就温暖起来。 檀玉身上的衣裳还是古代的长衫,他落到黑色的沙发上,新奇地用脚踩了踩。 随着动作,白色长衫开叉处露出的却赫然是一双雪白细腻的纤细长腿。 檀玉不是不喜欢穿裤子的不文明小阿飘。 他这样的起因是因为唯一的一条裤子不小心被那个觊觎他的恶鬼用指甲给割破了。 以至于,本就肥大宽松的亵裤,现在只剩下到大腿中间那么短的长度,空荡荡挂在腰上。 就在檀玉满眼好奇的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时—— 别墅二层的主卧里,从浴室里出来的高大男人擦头发的动作微微滞了下。 他腰间随意地围着块浴巾,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手腕上戴着串佛珠,一张脸英俊之中透着些许阴郁冷漠,眼珠漆黑,看起来毫无感情。 薛奉雪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长眉微蹙,眼底闪过难以察觉的不耐。 又来了。 家族里的这群人,到底要像苍蝇一样烦他多少次?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2) 薛奉雪明显感知到那只鬼在楼下到处乱逛乱摸。 这次那群废物倒是有些本事,送来的恶鬼竟然不怕他设的法阵。 呵…… 腕骨间的珠串微微震颤,不断闪着光,似乎是想压制住佩戴者身上溢出的黑色雾气。 可是那又如何? 那些人驱使的厉鬼妖邪根本就伤不了他。 薛奉雪这般想着,漠然垂眸,伸手按住了手腕上的佛珠,推开主卧的门下楼。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不能怪他不留情面了。 * 一楼。 檀玉好奇地看完了人类别墅内的新鲜玩意儿,落回沙发上趴好,低头看见自己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掌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还没有进食! 檀玉有些慌了,整只鬼都从沙发上坐起来。 自己死后不知道多久,他所在的朝代就被乱军覆灭,自己的坟也被盗墓贼给盗了,墓里的宝贝被洗劫一空。 家里没有人活着,也没有人能够给他烧纸上香。 檀玉寻找自己爹娘兄嫂的亡魂无果,猜测他们可能是已经入了轮回,投胎去了。 自此,檀玉一直流浪。 他没有做过恶事,身上鬼气很无害,抢东西永远都抢不过别的阿飘。 本就是靠着好心鬼们的施舍才存在到现在,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温暖的落脚点,别墅的门神也没有用刀吓唬他,难道就要因为没有进食活生生饿死、消散世间吗?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越想越难过,自从因病去世后,他其实很少掉眼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檀玉现在身处在这温暖漂亮的别墅里,闻着空气中冷淡檀木的香味,他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委屈。 几乎是顷刻间,蓝绿色的漂亮圆眼睛就浮上一层水雾,珍珠似的泪水顺着白嫩的脸颊无声滚落。 他抱着双腿,鸵鸟一样把脸埋进膝盖。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抹高大缄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之上。 薛奉雪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闯入自己家中的不速之客,出乎意料的不是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相反,这只小鬼身上鬼气赢弱,浑身写满无害,灵体已经趋近透明。 是个马上就要消散的漂亮小男鬼啊…… 确认了不是家族那群废物送来的烦人的苍蝇,薛奉雪的脸色好了几分,周身溢出的黑色雾气也逐渐回到他的身体。 腕骨上的佛珠也敛去光芒,变得平平无奇。 这个时候,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坐在自己沙发上哭泣的小鬼。 少顷。 薛奉雪的视线扫过小鬼纤细单薄的身体,以及因动作而裸露在外的白嫩长腿,顿了顿,才收回目光缓缓走下楼梯。 那股吸引小阿飘来到这栋房子的冷调檀香不知何时变得浓郁,檀玉的意识逐渐混沌,平时警惕性很强的他连旁边何时站了个活生生的人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朝着薛奉雪的方向抬起头,一双圆眼睛雾蒙蒙的坠着泪珠,小巧的鼻尖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耸动。 男人纯净强大的精神气混合着沉寂的檀香,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钩子一样吸引着他扑过去吸食。 好饿。 身上好疼。 但是、但是他不能未经允许随便偷吃。 檀玉迷茫地跪坐在沙发上,仰着脸,漂亮的脸上泪痕浅浅,长发自肩后披散,黑色皮质的沙发和他长衫下雪白丰腴到几乎透明的腿肉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看了不禁眉头一挑。 ……薛奉雪盯着面前理智几乎消失却还在忍着不去进食的漂亮小鬼,有几分意外。 沉沉的视线从檀玉那双清纯又妖媚的眼睛上,落到那张不断翕张、发出痛苦哼唧声的小巧嘴唇上。 片刻后,他怜悯般朝着沙发上的小阿飘伸出了手。 檀玉下意识追随,他挺起腰,捧着男人的手,把小脸贴进面前温暖宽大的掌心,鼻尖轻拱,伸出红红的舌尖小猫吃食一样在薛奉雪手心和手指上舔来舔去。 与此同时,随着小阿飘近乎虔诚的舔着,源源不断的精气钻入他几乎透明的灵体内,很快就充盈了檀玉的身体。 十几秒过去,面前的手收回去,檀玉餍足地舔了舔嘴角,还打了个饱嗝。 浑身暖洋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薛奉雪看了眼自己手心湿漉漉的冰凉痕迹,微微蹙眉,抽出帕子仔细地擦了擦。 虽然说阿飘的口水不会有任何味道,但常年的洁癖还是让他无法容忍。 等了片刻,面前的小阿飘消化完了精气,灵体也变得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薛奉雪这才注意到,小阿飘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嫩的像是打了一层滤镜,连关节都是嫩粉色的。 这些事情他之前从不会在乎,男人下意识冷了眉目,有些不悦。 檀玉的理智回笼,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见面前神色不虞的陌生男人。 ! 他被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吓得往回缩了缩,脚趾不安地蜷缩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清醒了?” 薛奉雪将帕子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语气很冷,垂眸缓缓道:“说说吧,你是怎么来的?叫什么名字?还有,谁准许你在我的家里乱碰东西?” 即使面前的小鬼看起来再漂亮无害,薛奉雪也没有因此迷了双眼。 鬼就是鬼,他连家族的族人都不在乎,更不要说对一只陌生的小鬼手下留情。 如果这只吸食了自己精气的小鬼敢撒谎,他不介意亲手送他上路。 檀玉抿了抿唇,眼睫毛扑簌簌的抖,知道自己是被房子的主人当场抓包了。 这个主人和普通人不一样,居然可以看见他,在他马上消散的时候还用自己的精气救了他。 檀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面前的男人虽然长得凶,但一看就是个好人。 薛奉雪耐心告罄,脸色阴沉了几分:“说,我在问你话。” 面前的小鬼胆子很小,被他这么一吓就哭了。 面前的男人身上的气息比那些厉鬼还吓人,穿着也好暴露,身上肌肉那么大,一拳会打死鬼的。 檀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眼眶流淌出来,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畏惧。 似乎是怕男人生气,他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歉:“对、对不起,我就是太冷了,我闻到香味才过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是故意闯到你的房子里……” 薛奉雪发现,面前漂亮的小阿飘没有撒谎。 而且是真的在感到愧疚。 不请自来的小阿飘坐在沙发上,朝着别墅的主人呜咽着道歉。 他说自己不应该闯进来,不是小偷,也不是故意想吸食他的精气,因为被吸食了精气的人会倒霉,甚至笨笨地说着可以当牛做马,只要他消气怎么样对他都可以,就是不要打他。 薛奉雪见他哭得喘不过气,忍不住出声打断:“名字,叫什么?” 小阿飘反应了一会,乖乖回答道:“……檀、檀玉。” “檀玉,名字不错。死了多少年了?怎么死的?” 面对男人的质问,檀玉继续乖巧地如实道:“三百八十年,死因……我身体不好,生病了。” 看着面前少年湿漉漉的泪眼,薛奉雪抽出几张抽纸丢给他,冷冷道:“知道了,把眼泪擦干。” ……檀玉试探着捡起腿边的一张抽纸。 面前的男人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檀玉擦眼泪鼻涕,试探着看对方的脸色。 好像不生气了,就是眼神凶凶的,没有骂自己,也没打他,是不打算追究自己强闯民宅的行为了吗? 薛奉雪转身:“跟我上楼。” 小阿飘眨眨眼,眼睛一亮。 好人——!!!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3) 檀玉跟着男人一路来到二楼的主卧。 主卧也很气派,整体色调以沉稳的黑灰色为主,在休憩区同样也和一楼一样放置有沙发和大黑盒子。 他还从没有进过这样大的卧室,檀玉曾经听兄长描述过皇宫的景象,也听说过皇帝的寝殿有多么奢华,但他觉得都和眼前男人的一间卧室无法比较。 现代有钱人真会享受啊…… 薛奉雪的独栋庄园别墅占地两千多平,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他随意的这么一处房产价值就超过六个亿。 檀玉生前所在的朝代已经属于末期,世道并不太平,皇帝昏聩沉迷长生,朝廷国库空虚,官员们即使没有节衣缩食,也要节俭度日,响应皇帝提出的“苦修”得道政策。 幸好,檀玉的兄长任职于户部,正是掌管财政大权的部门,加之檀玉的母亲家世代经商,底蕴还算丰厚,不至于短缺了檀玉的衣食住行。 如今,一切往事化为云烟。 疼爱他的爹娘兄嫂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世,只剩下檀玉一只孤魂野鬼飘荡在世上。 他站在男人面前,低着头,房子的主人不发话,小阿飘甚至不敢坐下来。 薛奉雪想说什么,视线触及到檀玉光裸如羊脂玉般清瘦小巧的双脚,默了默,道:“坐好,别杵在原地。” 他没什么和人好好相处的经验,更不要说是一只胆小的小鬼,所以语气再怎么缓和,提起来也有些冷淡。 通俗点说:薛家这位真正的掌权人只习惯发号施令,并不懂何为温情。 檀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战战兢兢飘到距离薛奉雪最远的沙发上,抱着双腿乖乖坐好。 长衫的长度不够,他这个姿势不可避免要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在主卧灯光的照耀下让人不禁想起一个词语 ——玉骨冰肌。 这个小鬼,除去有些过分的瘦弱外,当得起一句古往今来难寻的美人。 看着檀玉怯生生的大眼睛,薛奉雪有点头疼。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对面还是一只极其乖巧听话的小阿飘,那些习惯性的命令语句不知怎么梗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没有这么无措过。 “檀玉。” 薛奉雪斟酌着用词,尽量不那么严肃道:“你方才吸食了我的精气,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与其他人不同。” 在小阿飘疑惑紧张的目光中,他继续解释道:“我身上的精气太过纯粹,蕴含的能力也过强,你吸食的太多了。” 他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的意思,在那种情况下疯狂舔舐只是檀玉的本能。 男人顿了顿,而后说:“我身上的檀木香并非是普通的香,而是压制灵气暴动的药,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如果你在吸食后不待在我身边,就会因为灵气过载爆体而亡。” 檀玉缓缓瞪大了双眼。 噩、噩耗!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晚,天亮就离开。 做过最邪恶的打算就是晚上的时候,趁着别墅的主人不注意,睡着后压在对方身上吸食一点点精气,让他不至于灵体消亡。 可是万万没想到,别墅内新颖奢华的现代科技迷了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小阿飘的眼。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因为饥饿失去理智,吸食的肚皮都鼓起来了。 “那、那怎么办?” 檀玉肉眼可见的慌了,他本就单纯,加上自己吃人嘴短,此刻无论薛奉雪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 薛奉雪垂眸盯了面前漂亮懵懂的小阿飘片刻,伸手捏住他尖细滑腻的下巴,眼神幽深难懂,缓缓道: “你不是没有家么?与其出去流浪,被鬼欺负,倒不如留在这里陪我。” 心机深沉的男人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作响,从没有任何一只鬼和人可以入得了他的眼,也没有谁敢招惹他。 而现在,一只笨笨的、好骗的漂亮小鬼主动送上门来。 这么乖,这么无害,离开他恐怕活不过三日就得被恶鬼欺负。 就当是养一只漂亮的小宠物。 薛奉雪心想。 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类”,养一只不同寻常的鬼,倒也不错。 这下换檀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居然这么大度,还不计前嫌,自己吸食了他的精气,会让他倒霉,搞不好还会死掉。 居然如此不计前嫌,要收留他吗? 面前的小阿飘始终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猫一样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你不愿意?” 薛奉雪脸色阴沉了几分,捏着檀玉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便掐出一点红痕。 檀玉立刻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想着这个人这么善良,自己肯定不能再吸食他的精气了。 于是他像一只认了新主人的流浪小猫一样,试探着伸出爪子,搭在男人的手上。 檀玉生前本就是喜欢和长辈撒娇的小少爷,此刻更是满心满眼觉得薛奉雪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他主动凑过去,语气雀跃:“我答应你,你真好。” “嗯?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薛奉雪感到荒谬,不自觉笑了声,语气嘲讽。 檀玉猛地点头:“大好人!” 真是不知道这只小阿飘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明显错误的结论。 他掌管家族这么多年,阴谋招数用了不知多少,还没有谁说过他是个“好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族里被薛奉雪赶尽杀绝的长辈无不骂他的丧心病狂、阴狠无情,连亲情都可以抛之脑后,完全就是个反人类的疯子。 面前的小阿飘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眼底冷酷阴郁的情绪,漂亮的红唇开开合合,嗓音又娇又软,羽毛一样搔在薛奉雪心头—— “我擅自闯入你的房子,还吸食了你那么多宝贵的精气,你都没有打我,也没有赶我出去,谢谢你。” 檀玉拿出生前和爹娘兄长撒娇的姿势,试探着飘过去,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我平时吃的很少的,也很好养,只需要准备一点肉和水果,便宜的猪肉和普通的香蕉苹果就可以……” 小阿飘很明显不知道什么是距离感。 他甚至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不是随便亲近的,也浑然不觉这个姿势的逾越,还在小声的为对方着想,补充道:“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吃最便宜的香烛,可以吗?” 檀玉毛茸茸的头顶贴着男人的薄唇,身后软绵绵的辟谷肉还无知无觉贴着薛奉雪带着几条青筋的腹肌,只隔着一层浴巾。 小阿飘身上氤氲的香气不断钻入男人的鼻腔,薛奉雪沉沉的目光放在他那双裸露的长腿上,低低“嗯”了一声。 又道:“不用节省,养你一只小鬼绰绰有余。”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4) 檀玉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舒心的话了。 上一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他的兄长抱着小时候的他说的:“我们玉宝不用节省,有哥哥养你。” 然后,说出这句话的兄长被自己的娘亲敲了一个头槌,因为全家最有钱的就是檀玉的亲娘,也是最有资格是说这句话的人。 后来,他们也的的确确做到了这一点,全府上下从老到小,从主到仆,都把檀玉当成眼珠子一样宠。 檀玉变成小鬼后,又被公墓里的邻居们宠。 这也就造成了这只小阿飘极其天真的性格,他相信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并且对此完全接受良好。 试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类突然莫名其妙说要养你,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都是: 卧槽油腻男!卧槽杀猪盘! 但是小阿飘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同,他觉得薛奉雪会对着自己说出这句话完全是人之常情。 毕竟在古代的时候,檀玉只是坐着马车出门,也总是有许多富家公子忽然冲出来说要养他。 对于这些人,檀玉都一一礼貌拒绝,并认真解释他有爹娘和兄长来养,不需要其他人破费。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只剩下一群公子哥在原地凌乱,却又说不出什么。 谁能对这样一个可爱又单纯的美人说出难听的话呢? 眼下,檀玉的反应是薛奉雪意料之外的平静。 完全没有震惊,也没有害怕的跑掉。 怀里的小阿飘只是点了点头,脆生生道:“谢谢你,大好人。” “……” 薛奉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默默接受这一晚莫名其妙得了三次的好人卡。 * 小鬼吃饭的问题早已经解决完,时针来到晚上十点,又到了睡觉的难题。 薛奉雪习惯早睡,但看着自己面前一脸懵懂期盼的少年,那点头疼又涌上来了。 “你想睡哪里?” 别墅很大,除去主卧外还有许多卧室,都有阿姨定期来打扫,无不是干干净净。 檀玉在主卧内环顾一圈,视线落到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上,目光闪了闪。 “那个不行。”薛奉雪皱了下眉,“我不习惯和人睡在一起,而且会很挤。” 不要说是人,他的床上连抱枕都不会放。 檀玉疑惑地看他:“可我是鬼,不是人啊。” “……那也不行,这不是你是人还是鬼的问题。” 薛奉雪捏了捏眉心,试着解释道:“问题在我,明白吗?旁边还有个卧室,你可以先睡在那里。” 檀玉有点失落,“好吧。” 他飘起来,就在已经要飘出门的时候,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只见门口的小阿飘忽然回头,飘到薛奉雪面前,急忙道:“不对!但你不是说我不跟你待在一起就会爆体而亡吗?” 这回轮到薛奉雪语塞了。 “……我忘了。” 面对小阿飘这样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传闻中最狠厉无情的男人第一次知道了良心疼是什么滋味。 只见男人沉默片刻,妥协道:“你今晚先睡床,将就一下,明天我让人解决这个问题。” 檀玉想问“那你呢”,但是却被薛奉雪催促了一下:“快去,晚睡长不高。” 因为身体不好,只有一米七出头的小鬼:“……” 他已经死了,就算一直睡,也不会长高的。 檀玉看着面前肌肉块垒分明,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的高大男人,默默咽下这句腹诽,爬到了这张就算两个人在上面滚来滚去也不会掉下去的大床。 檀玉躺在舒适的被窝里,闻着喜欢的冷香闭上眼。 嗯,也不知道“很挤”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薛奉雪看了眼身边的沙发,把空调开高一点,从旁边同样奢华的次卧里拿出枕头被子放下。 身高一米九二的高大男人就这么躺在短了一大截的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的踩在地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阿飘躺在他的床上很快睡熟,嘴里还发出一点舒服的呓语声。 …… 薛奉雪明天还需要上班,此刻却毫无睡意,只觉得浑身哪里都不爽利。 沙发太短、枕头太高、被子没有熏香。 他忽然有点后悔,在一楼不应该把问题说的那么严重的。 事实是半真半假,檀玉吸食了他的精气的确需要待在他身边,但是第一不会爆体而亡,只是会有些疼痛。 第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需要很近,只要在百米内就可以。 但当时薛奉雪为了留住这只漂亮的小鬼,故意把结果说的夸张了一些,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幽幽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薛奉雪觉得怀里凉丝丝的,本就睡的不安稳,眼下又莫名觉得窒息。 他有些愠怒地带着起床气睁开眼,结果就发现本应该在床上的小阿飘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怀里。 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心口,翘起的头发丝痒痒的挨着他的下巴,整只鬼贴他贴的严丝合缝。 而且…… 薛奉雪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没有分寸的小阿飘还把脚放在了他腿中间取暖。 因为体质太阴的问题,薛奉雪从小就不受小动物的亲近,而他又是个冷傲寡言的厌人性子。 童年时,在宴会上对待所有企图讨好他和他一起玩的同龄孩子永远都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走开。” 如果有人还死乞白赖,他就会故意招一些鬼。 那些鬼因为怕他,就只能听令,把对方吓的屁滚尿流找妈妈。 连不怀好意套他话的大人也不例外。 就这样,被他吓哭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敢靠近这个奇怪的男孩了。 后来长大一些,薛奉雪靠着雷霆手腕夺取了家族全部的产业,闯出了更高的名声,而他手腕过于残酷冷血,时常被人在私底下诟病。 直到现在,薛家上一任掌权人还在某个海岛的私人疗养院里吃药治病呢。 所以眼下,薛奉雪看着在自己怀中睡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漂亮小阿飘,感到些许束手无策。 今天中午……找天师看看吧。 不杀鬼也不镇压,就是想看看这只弱到快把自己饿死的小鬼到底为什么不怕他。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5) 上午十一点。 京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高楼大厦林立。 其中最为气派辉煌的一座现代化科技大厦明晃晃立在当中,光是站在下面仰望就会无端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渺小感。 薛奉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身后办公桌上批过的文件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比起昨晚睡前,男人腕骨间除了那串檀木珠子外,还配了块千万级别的名表,袖口整齐地挽着。 他似乎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眉头微蹙,语气有几分淡:“别说多余的,你下午有时间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见他不悦,连声应下。 薛奉雪挂断电话,转过身走到休息室前,看着门把手,不由得想起自己临走前还在沙发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阿飘。 他当时有些纠结,但是内心也清楚除了把鬼带着一起上班,并没有第二个解决方法。 于是,当司机开着那辆低调奢华的阿斯顿马丁来到门口时,意外发现总裁只穿着衬衫,胳膊上罕见地搭了件西装外套。 他也没敢多想,只是在上车后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可实际上,如果有阴阳眼的人一看便知 ——男人抬起的胳膊上搭着那件的西装不过是掩人耳目,真实情况是他单手抱了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阿飘。 小阿飘穿着件古代的长衫,长发披散到腰间,一双洁白纤细的小腿大咧咧在外面露着。 他坐在男人手臂上,没有什么肉的脸颊贴着对方,半张侧脸精致美丽,全心依赖的样子像只被精心打扮才抱出来炫耀的洋娃娃。 可惜,除了薛奉雪,司机根本看不见他。 在开的平稳的车内,檀玉又睡过去。 等到了办公室后,薛奉雪用眼神婉拒了秘书给他挂衣裳的举动,示意秘书他应该先去泡茶。 然后,薛奉雪抱着怀里这只不断点头的小阿飘径直进了自己办公室里面那间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里还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他把檀玉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薛奉雪才开始忙工作。 …… 等到日上三竿,檀玉真的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待的地方变了样—— 屋子变小了,沙发也变小了,也没有落地窗了! 唯独有一点小阿飘很满意,那就是床还是很大。 檀玉在被窝里滚了几圈,然后依依不舍地顺着空气中的冷檀香味穿过休息室的门板。 毫不意外,发现了男人的背影。 以及,薛奉雪面前被他简单几句话就训的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中年男下属。 檀玉飘在天花板上看了会戏,缩了缩脖子。 语气好凶…… 而此时,办公室内月薪几十万的中年男下属忽然觉得在某一瞬间屋子里温度降了好几度。 他下意识以为是总裁太过生气的缘故,以至于影响到了空调运作,于是连连保证绝对能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这个项目, “行了,你先出去。” 薛奉雪摆手示意下属离开。 他自然早就察觉到了檀玉从休息室里飘了出来,并且此刻就在自己头顶,嘴里还喃喃说着“好可怕好凶”一类的话。 中年男下属一怔,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回事? 总裁居然没有用那张刻薄到能毒死人的嘴继续骂他,而是轻飘飘放过他了? 他左脚踩右脚出去,摸着自己秃了的头顶,感觉自己真是运气爆棚。 下班去买个彩票试试吧? 万一能一下子中个几千万,就不用上这个月薪只有几十万、周末双休、五险二金的破班了呢!?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关上。 薛奉雪按了按额角,扫了眼不远处飘在半空,试图挡住空调出风口的小阿飘,忍不住出声道。 “下来,不冷吗?飘在上面瞎看什么呢?” 檀玉顺从地飘过去。 看着薛奉雪手中的文件,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在干什么?” 薛奉雪头也不抬淡淡解释道:“上班、赚钱,做所有成年人都要做的事情。” 檀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大概就和他兄长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上早朝一样吧! 他像个好奇宝宝,安静不了几分钟,就把脑袋伸过去,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薛奉雪批阅的文件,发现完全不懂! 檀玉抿唇,好奇问道:“你看得懂?这是什么文字?比鬼画符还难猜。” “……” 薛奉雪叹了口气,用这只死了三百八十年的小鬼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释:“德语,就是外邦的文字。” 外邦? 檀玉的家就是被外邦的人给打没了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用德语的国家什么时候成立的,几百年前有没有参与那场战争。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不对这些人产生仇视。 于是,这只古板封建的小阿飘颇为鄙夷地哼了声,充满不屑,慢吞吞点评道:“蛮夷的东西,不如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字一半简洁漂亮,你觉得呢?” 薛奉雪沉默片刻,想和这只古代小鬼解释现代人大多认为文化这种东西各有各的好,毕竟时代不同,要多用和平友好的眼光看世界。 但看着小阿飘义愤填膺表情,他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你说的对。” 说着,把签完的文件放到一旁。 工作忙到中午。 薛奉雪简单的吃了饭,旁边还有一份例行的甜点。 见檀玉在旁边流口水,他想了想,取出一根抽屉里价值不菲的香,点好插在饭上,慷慨地分享给这只贪吃的小阿飘。 下午两点的时候,薛奉雪接到了天师朋友到了楼下的消息。 他垂眸,对着正张开嘴舔自己手指,沉迷吸取精气的小阿飘说:“待会儿和我见个人,见到他不许跑,害怕就躲到我这里,明白吗?” 檀玉捂着鼓起来的肚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是很懂薛奉雪的意思,但还是非常听话地“嗯”了声。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染着红色头发、身穿风衣的年轻男人插兜走进来。 他走路姿态有点吊儿郎当,戴着墨镜视线落到办公桌上漂亮乖巧的小少年身上时停了停,似乎有些意外。 红发男人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 他看愣了一会,没忍住朝着檀玉那张漂亮的脸蛋吹了声口哨。 薛奉雪表情顿时沉了几分。 红发男只好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转头看向办公桌面色冷峻的男人,没忍住道:“牛b,看不出来,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喜欢玩金屋藏娇啊。”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6) “……闭嘴,说话放尊重些。” 薛奉雪皱眉,下意识并不喜欢这个轻佻的说法。 红发男人见他不悦,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眯眯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放下肩膀上背着的LV大包,蹲下身在里面翻翻找找。 然后,掏出罗盘和一把铜钱剑,看向薛奉雪:“不多说了,你说的那只小鬼呢?” 檀玉原本坐在办公桌上晃着腿玩,好奇地盯着这个人公鸡一样的头发看,结果对方下一秒就掏出了一把象征着辟邪驱鬼的道家铜钱剑,还口口声声要找鬼。 “天、天师?!” 小阿飘顿时脸色惨白,唰一下飘到空中。 他蓝绿色的瞳孔猛缩,眼里蒙着水雾,不可置信地看向办公桌后的高大男人,抿唇委屈道: “你今天让我来,是想让天师抓我?你昨晚说的养我也是骗我的,其实还是想杀鬼,对吗?” 薛奉雪额头重重一跳:“不是,我没想……” 可是小阿飘已经听不进去解释了,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跑的话,就要和那些鬼一样被天师抓住封在坛子底下了! 思及此处,檀玉竟爆发潜力,拿出毕生最快的逃跑方式,身形微微一动往落地窗的位置快速飞去。 但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那红发男人反应过来,这漂亮的少年就是鬼,顺手将一条红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 嗖地一声! 发丝细的红绳残影般掠过,刚一触及就唰唰缠绕在小阿飘雪白纤细的脚踝上,居然硬生生把半个身子都已经钻出窗外的小鬼给扯了回来。 “等等,你跑什么啊?” “我不等!”檀玉双手死死抓着窗帘,吓得眼泪哗哗流,摇着头说:“大师,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虽然是小鬼,但是除了压床,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不要杀我……” “够了,别吓他。” 薛奉雪一眼扫过去。 然后,十分温柔的把窗边一脸害怕的小阿飘抱起来,生涩地哄道:“别怕,不抓你,他也不杀你,檀……小玉,我刚刚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很害怕就该到我这里。” 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檀玉脚腕上的红绳,下一瞬,明明无比坚韧的红绳就被薛奉雪这么随手弄断了。 断掉的红绳被他顺手丢回给身后的红毛天师。 檀玉脚腕上多余的部分则立刻谄媚般缠绕上他的手腕。 檀玉感受到脚腕上的桎梏消失,眼睫颤抖,战战兢兢问:“真、真的不抓吗?” “嗯,不抓” 薛奉雪见他实在害怕,只好回想着记忆里家族里长辈们哄孩子的语气。 “你这么乖的小鬼,抓你干什么呢?” 高大冷峻的男人一边轻轻拍着小鬼的后背,一边温柔道:“我只是想让他来看看你的体质,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小鬼似乎有点不一样,好吗?” 随着薛奉雪仔细讲述了前因后果,檀玉也逐渐从害怕中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刚刚那个天师确实没有要打他的动作,可他却反应那么大。 …… 小阿飘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样子有点丢脸,耳根红了几分,把脸埋在男人肩膀上,不说话了。 身后,只有红毛天师跪在地上捧着断掉的红绳,一脸心痛。 “啊啊啊啊我师父留给我的法器——” 他抬起头,谴责地看向抱着小鬼哄的男人,哀怨道:“薛总,您明知道我这红绳根本不伤鬼的,为什么要扯断它?” 薛奉雪闻言睨他一眼,懒得拆穿。 “别嚎了,刚刚你吓他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看着断掉的法器,又不咸不淡道:“支票还是现金?待会自己去找秘书开个数。” 檀玉好奇地偷看这一幕, 然后,他就看到地上年轻的红毛天师在听见这句话后,仿佛川剧变脸一样飞速收起悲伤的表情。 “谢谢,我好了。” * 经过一番愉快的交谈—— 檀玉对红毛放下了戒备,也从说话间知道了面前这个年轻的红毛天师叫陈羽,出身天师世家,目前硕士在读。 算是他们这一代最有天分的小辈之一。 而按照辈分,他虽然只比养了自己的男人小两岁,却要叫薛奉雪一声表舅。 檀玉惊讶,仔细对比两个人的长相。 “你是他的外甥?怎么一点都不像?” “……因为我是远远远房的外甥,别误会,不是结巴。” 陈羽忽视了自己表舅看着自己能杀人的警告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沙发上抱着腿的漂亮小阿飘,大声蛐蛐道:“不过……玉啊,你知道吗?我可不敢喊他表舅,平时他是我生意上的老板,偶尔勉强才算是朋友。” 至于亲情,呵呵,不存在的。 檀玉眨眨眼,看了眼自己身后表情温和,正拆着一个外卖袋子的男人,十分不解:“为什么?” 陈羽抬起头,瞥了薛奉雪一眼。 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睛,打了个哆嗦,赶忙低头跟檀玉解释。 他说自己这个表舅舅自小就是这种性格,天天板着个脸,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向来淡漠,甚至达到了漠不关心的程度。 就连薛家那些跟他有血缘的亲叔叔,乃至于是亲爹亲兄弟,只要惹他不快,通通都被收拾了。 更何况是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不知道分了多少枝的表外甥? 薛奉雪将为了安抚小阿飘心情,发消息吩咐生活助理点的某家麦旋风用勺子亲手旋好。 插上香,点燃,走到二人旁边,一边将麦旋风塞到檀玉手中,一边伸手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冷飕飕瞥了陈羽一眼:“说话就说话,贴他那么近干什么?不知道他害怕天师么?” 陈羽:“?我没啊。” 看着手里的麦旋风,檀玉眼睛一亮。 这贪吃的小鬼有了吃的,瞬间就把自己刚交的天师朋友给忘了。 陈羽在旁边看着檀玉吃的直咽口水,顿了顿,无比哀怨地问:“所以……为什么你的助理只买一份麦旋风?难道不知道他们家双杯套餐更便宜吗?” “没有为什么,想吃自己去楼下买。” 薛奉雪一边毫不客气扎自己表外甥脆弱的心,一边把沙发上吃的嘴角沾上巧克力的小阿飘抱到自己怀里。 檀玉仰起脸,看了男人一眼,有点不明所以,不懂为什么忽然抱他。 “没事,吃你的。” 怀里的小阿飘点点头,吃冰淇淋吃的浑身嗖嗖嗖冒冷气,薛奉雪没忍住把空调调高两度,又抽出纸巾给檀玉擦了下嘴巴。 然后对着一脸见鬼表情的陈羽道:“你给他看看,他为什么跟其他的小鬼不一样,完全不怕我身上的精气?” 陈羽看着薛奉雪手里的纸巾,张了张嘴。 他想说,比起给檀玉看,你这个贵族圈里知名的x冷淡才应该看看吧? 薛大总裁,你ooc了啊! 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他都要怀疑这漂亮可爱的小鬼是自己这个扒皮毒舌冷血表舅的孩子或者死去的老婆了。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7) 说起正事,陈羽的表情瞬间变得正经了起来。 “稍等,我准备一下。” 他虽然年轻,但在京市贵族圈里算挺有名气的天师,很多娱乐圈明星、富太和老总有什么玄学方面的问题都喜欢咨询他。 薛奉雪找他来看,也是因为陈羽有些真才实学,当然,也因为这人是个只要钱给够,嘴巴绝对严的主。 用起来绝对放心。 陈羽自幼开了阴阳眼,此时屏气凝神,闭上眼,不用看,他眼前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变样。 自己这个表舅身上被佛珠压制的强大阴气还是如往常一样蠢蠢欲动,无时无刻不想突破桎梏。 而他怀里的小阿飘则不同—— 檀玉身上的阴气很淡,不知道是不是吸食了自己表舅的精气,浑身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动。 那一层温和的阴气不仅没有被暗金色的精气残忍吞噬,反而像是被强势地保护了起来一样。 陈羽感到十分惊奇,却又莫名觉得合理。 他刚刚和檀玉聊天时,就发现这只小鬼身上只有淡淡的香烛味和冰淇淋的甜味,身上的阴气没有味道,丝毫不是恶鬼会有的恶臭。 这说明,檀玉没有撒谎,他的确是个没有做过恶的好鬼。 检查完,陈羽松开按在檀玉手腕上的手指,缓缓睁开眼。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手,淡声问:“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 檀玉也莫名感到一阵紧张,连吃冰淇淋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看着面前齐刷刷盯着自己的一人一鬼,陈羽有点欲言又止。 片刻,他还是选择将目光对准薛奉雪,缓缓斟酌着道:“他的体质完全没有问题,硬要说的话,我认为问题出在你身上。” 薛奉雪有些意外,微微挑眉:“什么问题?你继续说。” 陈羽解释道:“你的精气完全没有表现出它应该有的攻击意识,相反,檀玉从你身上吸取的、尚且没有被消化的精气还在试图保护他。” 如果不是自己甩出去的那根红绳对檀玉没有展现出半分攻击的意思—— 陈羽丝毫不怀疑,那暗金色的精气会在红绳碰到这小阿飘的那一刻彻底毁掉他这件法器。 “总的来说没什么问题。” 陈羽站起身,刚想结束这个话题,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鉴于薛总你的精神气过于强悍,寻常恶鬼尚且不敢靠近,一旦靠近就会灰飞烟灭的情况。” 他看了看坐在男人怀里一脸懵懂、只知道吃麦旋风的漂亮小男鬼,再看看小男鬼身后明显像个成熟bt的表舅,有点痛心疾首。 “……我建议他平时吸取精神气不要太频繁,也不要一次吸取太多,差不多两天吃一次就可以了。” 陈羽感觉,凭着自己表舅这种完全不知道良心为何物的资本家心态,真的很容易在小阿飘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占对方便宜。 他伸出手点了点二人贴在一起的手臂,补充道:“哦对了,平时最好也不要靠这么近,太近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因为容易变成gay。 “……” 薛奉雪不是不懂这些,只是没那么专业。 陈羽的话明显有些荒谬,他没忍住抬起眼皮,“什么?” 檀玉眨眨眼,看看自己,再转头看看身后的男人。 “噢噢,那我先起来吧。” 说着,毫不留恋地从薛奉雪怀里钻出来,飘到办公室的另一角。 小阿飘好像很惜命的样子,飘到心仪的地方,还不忘问陈羽:“你觉得这个距离可以吗?” 陈羽看着一人一鬼之间这能开三家雪王的距离,眼睛一亮,刚想点头说可以—— 结果,就触及到了远方表舅那暗含警告的阴森目光。 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你敢多说一句试试? 于是,迫于资本的淫威,陈羽话锋一转,硬生生把那句“可以”咽回去。 “也、也不用那么远。” 然后,他顶着资本家威胁的眼神,伸出手对着檀玉比了个不到寸长的距离:“嗯……这样就可以。” 檀玉看着,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吓死我了……” 话刚说他又觉得不对,摇摇头喃喃:“不对,我已经死了,应该是吓活我了。” 檀玉自顾自嘟囔了一会儿,便听见薛奉雪用低沉温和的嗓音唤他飘回去。 小阿飘从半空中慢悠悠回到男人身边,抱着腿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 他伸出手,完美拿捏准自己和薛奉雪之间的距离,见只和陈羽比的距离远一点点,才稍稍放下心。 然后,在陈羽被薛奉雪用冷冰冰的眼神赶走时,对着门口的红毛天师,心有余悸道:“那个……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大喘气了?有点太吓鬼了。” 刚刚檀玉差点真的以为因为自己的吸食和亲近,要害了一个收留他的大好人呢! 看着小阿飘的眼神,陈羽噎了噎。 “好……下次不会了。” 陈羽这一开口,仿佛连头顶的红毛都黯淡了几分。 他是个总跟鬼打交道的天师,他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好好的单纯小阿飘被bt诱骗,他有什么错? 办公室的门关上。 上一秒还在陈羽面前保证会和小阿飘保持距离的男人,下一秒就把檀玉拉到自己腿上,捏着脸颊让他不得不朝着自己张开嘴。 手指探进,撬开齿关,然后,从小阿飘冰凉湿润的嘴巴里夹出了一块不小心被咬进去的、包装的纸片。 他手指夹着湿漉漉的白色纸片,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面前略显心虚的小鬼,慢条斯理道:“仗着不会生病,一个没看住就乱吃东西,我早上怎么说的?”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8) 面对询问,小鬼慢吞吞举起手里用勺子刮的干干净净的麦旋风杯子给薛奉雪看。 “没了……不是故意乱吃的。” 说罢,檀玉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他死后待在山上的时间太久,刚下山什么都没搞懂就被这个男人养在了身边,自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钱。 只知道它比生前吃过的荔枝冰沙味道还好,再想想方才红毛大外甥羡慕的眼神—— 这个叫做“冰淇淋”的东西大概不会很便宜。 于是,被“昂贵”麦旋风彻底俘获的漂亮小鬼老老实实坐在男人怀里,一双蓝绿的眼睛水亮亮的看着对方,“我明天陪你来上班,还可以给我买这个吃吗?” 薛奉雪像是被什么扎中了心神,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现在好像终于能理解那些养猫的人为什么猫只是叫一声就会被击中,抱着猫亲的嗷嗷叫,然后把罐头冻干全部奉上。 檀玉没得到回答,只好又问:“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很贵,所以不可以给我买吗?” 被小阿飘这么湿漉漉看一眼,男人就像昏了头一样,脱口而出道:“不贵,买……不用明天,现在就买。”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他亲自下楼,又转了一笔钱过去。 不一会儿。 助理带着人敲响办公室的门,然后一行助理秘书乌央乌央提着东西进来。 全部都是某家的袋子,各种品类、各种口味,也包括新上的新品套餐。 琳琅满目摆满了檀玉面前的茶几。 助理不是很理解,总裁为什么突然转了一大笔钱来让他带着人买这么多m家的东西,又请了全公司喝下午茶,今天也不是每周两次例行请奶茶的日子啊? 而且,明明办公室里只有总裁自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却摆着一个吃的干干净净的奥利奥口味麦旋风纸杯。 ……里面有半截燃尽的线香,纸杯上还缺了一个小角,牙印浅浅,像是被什么人给咬下去的。 生活助理跟在薛奉雪身边七八年,可以说早就摸清了这个老板的口味,吃东西很挑剔,注重品质。 尤其不喜甜,讨厌不健康的快餐和饮料,早睡早起,没有胃病,活脱脱一个极致自律的霸总。 所以,面对总裁突如其来的“堕落”,助理感到疑惑,秘书们也十分疑惑,几个小年轻的在后面疯狂用眼神交流,开始无声蛐蛐。 却没有一个人敢过问缘由。 “都出去。” 旁人不清楚,可薛奉雪却清楚看见自己怀里的小阿飘盯着茶几,馋得眼睛都直了。 在他耳边咕咚咕咚咽了好几口口水。 员工们被赶走,只能略感遗憾地离开。 真是,还以为能看见冷脸总裁和他们打工人一样狼吞虎咽吃快餐的样子呢…… 其他员工全部离开后,始终没动的秘书方才上前,汇报道:“总裁,半小时前陈天师找我盖了张三百万的支票,说是您的授意。” 薛奉雪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嗯,随他去。” 秘书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弯了弯腰离开。 当时陈羽找她盖章,说薛总弄坏了他的法器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请示上级核实。 但没想到—— 陈羽竟然死活拦着不让她给薛奉雪打电话,还神戳戳说:“我刚才里面出来,你老板现在忙着呢,可没空搭理咱们这点小事儿。” 说着又掐了几下手指头,啧啧道:“本大师的能力你也知道,你别不信,我刚刚算出来,你如果这通电话打进去,打扰了你老板的好心情,这好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可是……” “哎呀,没有可是!他是我表舅,我还能撒谎吗?你们老板刚刚亲口答应我随便填的,出了事我担着。” 秘书当然知道陈羽是老板的远房表侄子,也知道他算命的能力。 陈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秘书被说的犹豫再三,最后咬牙答应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陈羽拿着有着支票来签的时候,只是那时总裁一般都会提前吩咐好数额,不让陈羽自己发挥,这回如果忙了让他自己来也合理…… 秘书关上门,庆幸地捂着心口。 ——幸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怎么总感觉今天的总裁格外好说话呢? * 办公室内。 袋子被一一拆开,刚刚坐腿上小鬼一不小心吸食了太多精气,直接凝结出了半实体。 这种情况下,檀玉连香都没点,直接拿起汉堡就张开嘴咬上去。 这馋嘴的小阿飘坐在男人怀里,左手安格斯,右手双层吉士,脸颊鼓起来像只松鼠。 薛奉雪手里还拿着杯冰可乐,一边看消息,一边在小鬼噎得呜呜咽咽的时候贴心地把可乐递上去。 “……” 小鬼吃起东西好像无底洞,茶几上的东西已经吃了大半,檀玉鼓着肚皮,用勺子刮新品麦旋风吃。 薛奉雪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实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穿着一身大几十万的定制西装,戴着八位数的腕表,没有忙工作,反而在这里抱着一只压床小鬼喂他吃不健康的快餐喂了一个小时。 …… 算了,就纵容这么一次。 吃饱喝足,檀玉飘在半空,双手扒着落地窗,脑袋直接穿过去看风景。 看天上的云,看四周耸入云霄的大厦,看地面川流不息、密密麻麻的车流。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半个身子都要飘出去。 “檀玉。” 薛奉雪眼皮一跳,自己就签个字的功夫,这小阿飘怎么就又不老实的往窗边跑。 他黑着脸把只剩下小腿在屋内的小鬼抓回来,按在腿上抬起手照着翘起的辟谷就狠狠揍了几下。 “谁让你往窗边乱跑的?掉出去怎么办?” “呜——不要打我……痛。” 檀玉呜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脚并用地在男人怀里挣扎。 他力气也不小,薛奉雪一个不留意,竟真的叫这小鬼挣脱了桎梏。 古代的小少爷千娇百宠的长大,除了小时候,长大后就没有被谁打过这个部位。 眼下,他双手警惕地捂着身后,看着办公椅上面色不明的男人,唰一下就红了脸,委屈地钻到角落里当蘑菇去了。 好坏…… 他是小鬼,掉出去再回来就是了,又不会摔死。 小阿飘默默抹泪,并在心中发誓—— 他今天都不要理这个人了。 买再多的汉堡和冰淇淋都没有用! “……” 薛奉雪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收拢,仿佛还能感受到绵软的触感。 也不知道这小鬼怎么长的,明明瘦的腰只有一小把,辟谷上的肉却饱满,一抓就是满手。 他看着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小鬼,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 算了,思来想去这小鬼的心理年龄也就十八岁,又是被宠出来的,正是坐不住的时候,有什么可计较的?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9) 为了哄这只小鬼,薛奉雪转身将自己抽屉里的平板翻了出来。 充电、下视频软件、开会员一气呵成。 ipad刚放下,放出声音,角落里的小阿飘耳朵立刻动了动。 可他即使再怎么好奇,也还是记住自己在生气,按捺着就是不回头。 薛奉雪喊了几声无果,只好主动承认错误。 他说自己刚刚只顾着忙工作,忘记了檀玉会无聊,这一点是他的不对。 又解释说他没有跟谁关系这么近的相处过,看见他往窗外挂一时间慌了神,关心则乱这才动手教训了檀玉的屁股。 “有道是小鬼不计大人过。小玉就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 哪里有这种说法,明明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偏偏可檀玉是个心软的善良性子。 他一听见对方不仅给自己道歉,语气还那么可怜,就有点不忍心再跟薛奉雪冷战。 墙角的小鬼挺直腰背,回应着:“看在你是第一次犯错的份上,那好吧……小鬼不计大人过,暂且原谅你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檀玉慢悠悠飘到薛奉雪身边。 红艳艳的小嘴嘟嘟囔囔,念叨了好几次“下不为例”,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薛奉雪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小鬼,怎么生气都这么可爱? “好,下不为例。” 薛奉雪说着,伸手把ipad往檀玉面前推了推,示意他看上面马上播放的电视剧。 起身时看了下时间不忘耐心哄道:“还有两个半小时……也就是大概一个时辰零两刻下班,你先看这个解闷,晚上我们去餐厅吃西餐。” 他特意没说这西餐是洋人传进来的东西,不然这只封建小鬼肯定又要生气了。 “哦,好吧。” 檀玉不知道什么是西餐,他只是凑过去,好奇地看着还在放片头曲的平板,忽然啊啊地惊恐叫了两声。 小阿飘嗖地一下飞到薛奉雪背后,逶迤的长衫在半空飘甩,自面前刮过一阵氤氲的香风。 薛奉雪差点被香的失去理智。 他稳住身形,轻轻拍了拍小阿飘的手臂。 “乖,别怕,怎么了?” 身后的小阿飘瑟瑟发抖,双手扒着薛奉雪的肩膀,两条光裸的长腿紧紧夹着窄腰,埋头在他肩膀闷声道:“盒、盒子,有人被关在这里面了!好可怕……” 盒子?有人? 薛奉雪顺着小阿飘说的看去,就见平板里播放的电视剧第一集—— 演员正在演着戏,只是因为题材问题,所以才一上来气氛就剑拔弩张。 薛奉雪抱着这胆小封建的古代小阿飘解释了好一会儿,又演示播放几个其他的电视剧,檀玉才捋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在现代,这种能放出影像的黑盒子并不是天师抓人和鬼的法器,只是通过一种特殊手段把影像记录下来,再播放给人们消遣看。 薛奉雪讲过视频软件怎么用,让檀玉意犹未尽看了好一会,又开始讲另一个知识点—— 拍照。 “这是自拍,拍自己的,这是他拍,拍别人的,看见了吗?” 薛奉雪将让人新买的果家最新款手机拆开,激活,然后用前后置摄像头分别对准他们两个的脸和茶几上琳琅满目的某快餐牌子。 “你今天吸取了太多我的精神气,像这样凝出实体或半实体后,相机就可以清楚地拍到你。” 薛奉雪说着,翻转摄像头,点开录像对准檀玉的脸。 看着屏幕里那双水汪汪看过来的大眼睛,心下微动,截了几张屏,设置成屏保。 “正常情况,如果不吸食精气,你这样的压床小鬼只会显现一点模糊的虚影。” “哦……” 檀玉似懂非懂。 他好奇地凑过去,后脑勺毛茸茸的碎发擦着男人的下巴和薄唇。 “给,拿着吧,里面有电话卡,之后教你怎么联系我。” 檀玉双手拿起自己有三个摄像头的新手机,学着记忆里薛奉雪刚刚演示的动作,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面点来点去。 先打开相册,欣赏一下自己和男人的合照,小阿飘似乎是不怎么满意这个角度,又调前置咔咔拍了几下。 拍完又捧着手机,看着照片里薛奉雪和自己的贴在一起的脸,眼睛亮了亮,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好厉害!” 原来,那天在夜市,他在空中看见行人们人手一个那种的长窄扁盒子就是这个叫“手机”的东西啊。 小小一个,可以做的好玩的事情竟然这么多? 来自封建社会的小阿飘彻底折服在手机和平板的魅力下。 * 临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办公桌前,薛奉雪唰地签完秘书送来的文件,而后冷冰冰宣布道:“这次合约终止了,告诉他们以后不必再费口舌,我们不欢迎言而无信的合作伙伴。” 秘书赶忙应下,抱着文件出去。 在秘书离开办公室后,薛奉雪才抬起头,配合怀里的小阿飘继续拍照。 拍了好一会儿,手机里全是从下往上的刁钻死亡角度。 薛奉雪默默看着新手机里多出来的这上百张千奇百怪的照片,又看了看腿上仰着头,正一脸期盼等着他点评的小鬼。 檀玉双手举起手机,杏仁一样的圆润的眼眸写满紧张,“你快看我拍的这些照片怎么样?好看吗?” 沉默片刻后—— 薛大总裁点了点头,选择鼓励式教育。 他一边让人预约好餐厅,一边慢条斯理选了几张夸道:“嗯,挺好,小玉构图新颖,角度清奇,一看就很有天赋,乖,过几天给你买台相机玩玩。” 被夸了。 檀玉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下午五点半,到了公司员工下班打卡的时间。 薛奉雪向来不提倡乱七八糟的加班文学,除非是有员工白天摸鱼太多,导致工作搞不定拖了公司后腿的,这种情况出现三次后,会直接约谈辞退。 比起离职赔偿,这种重要岗位,换个靠谱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要去餐厅吃饭,薛奉雪便换了身不那么严肃的衣裳。 黑色的衬衫换下,变成了件半高领的紧身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明显的手臂,抱着怀里鼓捣手机的小阿飘坐着总裁专用的电梯下楼。 在去餐厅的路上,薛奉雪教着小阿飘注册微信,加上自己的私人微信号,还教会他怎么发朋友圈。 剩下的事他就没管,总之这手机上乱七八糟的软件不会有,他刚刚只额外下了一个短视频软件让檀玉打发时间玩。 可是,没想到—— 刚到餐厅坐下,薛奉雪一打开私人w信,唯一的置顶聊天框和朋友圈都被同一只小鬼刷屏了。 聊天框里显示99+,微信名字是一个小阿飘表情的小鬼,发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偶尔还夹杂着几张自拍。 角度也很刁钻,脸凑到摄像头前,把本来就大的眼睛拍的更大,身子小小的,表情还很迷茫。 薛奉雪动作顿了顿,随手保存,反应过来时已经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这小鬼不管做什么,落到他眼里都成了别样的可爱。 可是下一秒,薛奉雪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刷到了小鬼发的朋友圈。 最新的十条都是重复的,照片是薛奉雪随手拍的茶几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包装纸袋明晃晃亮着品牌标志。 而这小阿飘的文案配的是: 【今天……我心情很好,???,叫了几十个m一起伺候我,每个都很符合我的胃口!】 “……” 薛奉雪眼皮重重一跳。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0) 看着手机上让人心梗的文字,薛奉雪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这小鬼到底从哪复制粘贴来的文案? 肯定连m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幸好他微信里面的联系人只有自己,不然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檀玉有什么小众爱好。 旁边的小阿飘对男人复杂的心情浑然不知,还一脸沉浸地用平板看最火的古早复仇电视剧。 而剧里恰好正好演到前期恶毒公公、刁蛮婆婆、死人老公疯狂刁难小白花儿媳的发癫戏份。 把这单纯正义的小阿飘气的嘴里直嘟囔,恨不得亲自钻进去揍这极品的一家人一顿。 薛奉雪不擅长养孩子,并不知道要怎么给檀玉解释这文案可能引起的歧义,最后没有办法,拿起小阿飘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 发现檀玉是从小某书软件上复制的抽象文字,上面是发帖人的文案,下面网友们在疯狂搞抽象。 【楼主有实力,我就找了一个S伺候我(配图:星ba克咖啡)】 【666,网友开impart不叫我】 【这还说啥了兄弟,我Ip都送你了呗】 …… 薛奉雪微微皱眉,继续下滑。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是:【网友们一聊到h色,原生家庭也不痛了,生活压力也没有了,也不骂学校和公司了,病也好了,聊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下面回复数不胜数,有些评论完全在挑衅审核的威严。 他看着看着,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知道网友们都是开玩笑,但是架不住自己养的这只小鬼情况比较特殊—— 檀玉才刚接触手机,是纯情到不管评论说什么都会相信并且开始学习的程度,而互联网上好的坏的东西乱七八糟,保不齐这小阿飘会学到些什么不好的习惯。 啧,也不知道给他买手机是正确的选择还是错误的。 薛奉雪退出App,打开了手机的儿童模式,将自己添加设置为家长,如果檀玉想退出儿童模式,就必须需要输入密码。 这下,小阿飘真的是连下载个软件都需要征得他的同意了。 薛奉雪这才堪堪满意,把手机放下。 在这种问题上,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封建老古板。 ——檀玉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当然,这只小鬼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他相当缺乏隐私意识。 下车前,檀玉重新拿到了手机,打开才发现页面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但他也只是疑惑片刻,就把手机递给薛奉雪保管。 他不太懂高科技,也完全不过问薛奉雪刚刚拿他手机做了些什么。 面前的餐厅装修豪华,檀玉跟着薛奉雪飘进去,一路上都在发出惊叹。 大厅金碧辉煌,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在拉小提琴,曲声舒缓浪漫。 下午的时候,餐厅经理一接到薛奉雪秘书的消息,立刻开始着手安排。 晚上他本来是打算清场的,但是没想到这回秘书竟然说老板吩咐了不许清场。 理由是“人多、热闹”。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吩咐。 餐厅经理在电话那边反复确认,得到无数次肯定的回答后,才按捺住心绪。 谁不知道薛家的掌权人喜静? 薛奉雪最烦的就是有人不知死活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当初,在他刚刚掌管薛家的时候,京市贵族圈子里有不少想通过那些不入流的方式巴结他的人,但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有的恼羞成怒想报复,结果到现在身上还背着公司倒闭的巨额欠款。 以至于不少人私底下都说薛奉雪这种人放在古代肯定就是一身王爷做派。 这样的情况就导致经理挂完电话,也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有谁想和自己抢位置,所以用假消息故意搞他,目的就是让他得罪人。 但来电号码又确实是薛奉雪的秘书不假。 直到现在,男人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经理笑得和菊花一样的脸上才终于有几分放松。 但令他没想到是,薛奉雪身边居然罕见地带了个人 ——那是个长相格外漂亮精致的少年,面生,从没有在京市里见过。 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到腰部,身上穿着某大牌价值不菲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气质完全不输经理眼熟的那些少爷公子,姿态十分亲昵地贴着身旁高大的男人。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在车上的时候,檀玉一不小心吸了薛奉雪很多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陈羽那红绳的缘故,他居然凝结出了实体。 那一瞬间,怀里轻飘飘的小阿飘忽然变成了沉甸甸的人,身上的香烛味也变成了另一种氤氲的香气。 当然,说是沉倒也不准,只是比起檀玉的灵体和半灵体的形态要有实感的多。 情况太过突然,哪怕冷静如薛奉雪,也愣了片刻。 随后,他十分自然地升起了后座与驾驶室的挡板,并吩咐司机改道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既然有了人形,小鬼身上的古代长衫就不能再穿了。 巨大的商场内,琳琅满目的奢饰品差点迷了这只古代小阿飘的眼睛。 见他们走进来,柜哥柜姐态度十分热情,又是送水又是上甜品。 见檀玉漂亮,更是夸得上天入地绝无仅有,一通舌灿莲花,吓得几百年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阿飘直往男人怀里躲。 稀里糊涂逛到最后,檀玉也不知道薛奉雪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临出门的时候,那些柜哥柜姐看着他们,脸都要笑烂了。 檀玉只挑了最喜欢的一套换上身。 至于剩下的那些大包小包,自然会有专人送到他们住的别墅。 薛奉雪让他挑一些饰品作点缀。 檀玉犹豫片刻,选了枚素戒,手腕上还戴了个百达翡丽的手表。 价钱不清楚,他只知道有好多个0。 而小阿飘之所以从一堆已经买下的名表里选这个原因的也很简单—— 这表是绿底的,檀玉觉得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漂亮。 “薛总,包厢已经给您开好了,您这边请。” 走近一看,经理差点被少年身上的各种奢饰品闪瞎眼。 偏偏这少年好像完全不懂得怎么讨好身旁这个男人,说话不会用敬语,也不喊“先生”,一味的“你你你”。 而且很娇气,走几步就嘟囔着什么“好久不走路,都不适应”,又让薛奉雪抱着他。 根本不像是金丝雀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个大爷一样。 总之,非常的任性了。 “您请进。” 到了包厢门前,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偷偷长舒一口气。 一路上,他都在怕这小漂亮把男人给惹毛了,让他丢饭碗。 幸好,薛奉雪始终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真的在那少年嘟囔着腿疼的时候,弯腰把人抱起来了。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1) 在这家餐厅能干到这个岗位的无一不是人精,经理很轻易就察觉到薛奉雪对这个漂亮少年的纵容和宠溺。 他心里自然有惊涛骇浪,表面上却当做完全没看见。 点完餐不多时,侍者端上来一个小盘子,“薛总,这是送给这位小少爷的甜点。” 檀玉眼睛亮了亮。 薛奉雪就知道这馋嘴的小阿飘喜甜,伸手把盘子推到檀玉面前。 “吃吧。” 侍者见檀玉感兴趣,还不忘贴心地解释道:“我们这款黑钻冰淇淋是以马达加斯加香草为基地,融合了23K金箔、意大利松露和委内瑞拉可可制成,希望您会喜欢。” 完全听不懂侍者叽里咕噜在说什么的檀玉:“……谢、谢谢?” 他迷茫的表情太明显,让旁边阅人无数的经理都有点愣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是薛总第一次把人带到高级餐厅吃饭? 还是说,薛总就是喜欢这样单纯懵懂的款式? “慢点吃。” 薛奉雪给檀玉挽了挽袖子,然后轻飘飘扫经理一眼,意思已经很明显,让他把侍者带下去,再上菜的时候不用这么多废话。 侍者脸色一白,他本来想讨好讨好,包厢里的很多贵客都会大方的给侍者小费,几万到十万不等,这些顶级有钱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钱就够他几个月的工资了。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弄巧成拙惹了客人不悦。 经理看出来薛奉雪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旁人多嘴,于是找了个催菜的借口把这个侍者带了下去。 包厢外的走廊上。 侍者脸色发白,忍不住道:“经理,怎么办,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丢了工作吧?” 经理斜着瞥他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咬牙道:“这次就算了,看在我是你亲舅的份上。下次记得看好脸色!别那么爱多嘴,你也不好好想想,薛总身边的人是不是你能随便搭话的?” 这些有钱人一个比一个脾气怪,更不要说薛奉雪这种性子,好不容易得了个喜欢的,还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哪能容许他们这些外人去讨好献媚? 菜陆陆续续上齐。 然后檀玉就发现,那个给自己介绍冰淇淋的年轻男侍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温柔、举止有度的女生。 小阿飘虽然不知道现代的规矩,但是在古代,他出去吃饭也都是要额外给小二银子作为辛苦费的。 于是,在和薛奉雪确认了这个餐厅也允许给小费后,他有样学样,扫了八万小费过去。 在这只生前被家人千娇百宠,死后被薛奉雪千娇百宠的小阿飘眼里,八万是多少钱他并没有实感。 薛奉雪让他随意,他就真的随意给了。 看着女生眼底按捺不住的的激动,檀玉松了口气,好像挺高兴,说明给的应该不算少。 经过刚刚的事,不会再有谁没有眼力到打扰他们吃饭。 侍者和经理都退出去,他把切好的牛排推给小阿飘,示意他好好吃饭,不要玩瓶子里用来装饰的花。 檀玉只好有样学样,拿着叉子叉一块,往嘴巴里塞。 一顿饭吃完,小阿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更不想走路,连去厕所也要薛奉雪抱着去。 两条纤细的手臂缠绕在薛奉雪的脖子上,双腿分开夹住男人的窄腰,辟谷被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托着,就这么抱着去了卫生间。 不过令薛奉雪略感遗憾的是,这小阿飘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变得勤快起来,不需要他在旁边帮忙。 檀玉红着耳根把一堵墙一样的高大男人推出去,咔哒关上门,闷声道:“这个我自己会上!麻烦不要在旁边看着我,谢谢。” 他就是再迟钝,也被家里人教育过这种事情不可以让别人帮忙。 薛奉雪忽然觉得好笑。 这小鬼,还挺懂礼貌的。 * 回到别墅,薛奉雪想收回这句话。 因为他洗澡的时候,这小阿飘在外面扒门,最后直接砰的一声变回了灵体。 穿过磨砂的浴室门,一双蓝绿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目光澄澈,完全不带一丝情\/欲。 毕竟古代洗澡很多人也会在一个浴池里泡着,有的还会互相搓背。 小阿飘钻进来,好奇的视线从上扫到下,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腹肌。 而不小心看到某个地方时,却忽然吓得打了个嗝,不可置信地看看薛奉雪的脸,又看看这让人惊叹的地方。 “……” 一人一鬼沉默片刻。 小鬼唰地红了脸,飘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地往外钻,一边钻一边还嘟囔着什么“假的吧是不是变异了……好吓鬼,这简直不是人……” 薛奉雪的目光暗了暗,帮忙在身后推了一把,语气有几分无奈:“叫你出去等着,你又不听话。” 吓到了又要跑,这小色鬼。 四十分钟后。 薛奉雪围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床上根本没有小阿飘的踪影。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结果在衣柜里发现了他。 这只小鬼刚刚在浴室外变成了灵体,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样,钻到整齐的衣裳堆里也就算了,却是个掩耳盗铃的姿势。 除了头,剩下的地方都明晃晃露在外面。 尤其是他还穿着那身掐腰的白衬衫。 单薄的蝴蝶卡微微展开,薄薄的腰身收束,腰窝凹进去,细的他两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而再往下的部位,却忽然变得不一样,黑色的长裤完美地包裹着身体,那诱人的形状和弧度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男人眼前。 薛奉雪喉咙莫名紧了紧,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出来,撅在这里干什么?” 檀玉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不小心看见的场景,闻言莫名恐惧,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什么……” 小鬼闷闷的声音从衣裳堆里传来:“我、我今晚就想待在衣柜里,你先去睡床吧。”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2) “真的要睡衣柜?” 小鬼闷闷的声音传来,有几分任性:“就要睡。” “行……”薛奉雪没再说什么,嗓音带着几分笑意,转身离开。 躺到床上后,看着衣帽区大开的柜门,他不由得想起这小阿飘昨晚还发誓在床上好好睡觉,结果今早就钻进自己怀里。 睡的迷迷糊糊,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很难相信他今晚也会这么老实的缩在衣柜里。 薛奉雪并不着急做什么,他决定养这只小鬼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檀玉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陈羽的那根红绳,也并非是薛奉雪不小心掐断的。 相反,他由于体质问题接触的多,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法器。 死了三百八十年的小阿飘无依无靠飘荡在世间这么多年,错过了入轮回的时间,就变成了无所属的孤魂野鬼。 按照现在的新规矩,只要这些古代的小阿飘不做坏事,身上没有背负因果,就算是陈羽师父那样厉害的老天师也不能坏了规矩把这些小鬼囚禁在身边。 幸好有这根红绳—— 它表面上只是件普通的捉鬼法器,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旦红绳的始端缠绕住小鬼,另一端握在手中,只要缠满两个时辰,就能让这只小阿飘逃不脱掌控。 薛奉雪当时看准时机掐断红绳,就是抱着这个目的。 除去拴在小鬼脚踝上的始端,绳子果不其然在断裂后被他身上的黑雾吸引,主动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如此一来,小鬼的掌控者就从陈羽变成了他。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檀玉恐怕自己都不清楚,虽然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但他脚腕上的红绳并没有消失,直到现在还和薛奉雪牢牢绑着。 就连这小阿飘往衣柜里钻的时候,那雪白脚腕上已经隐去的红绳还因为男人的突然靠近微微闪烁了一下。 薛奉雪当然也清晰地看见了这象征着完全归属的一幕,薄唇无声弯了弯。 啪嗒。 卧室的灯关上,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亮。 衣柜里的小阿飘做贼一样从被他拱的乱七八糟的高定服装里退出来,蓝绿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大床的方向。 他显然没想到男人这么好说话,居然真的回床上去睡觉了,也没有来捉他。 檀玉兴奋地飘在半空,寻寻觅觅—— 目的非常明确,最后终于在一楼的沙发上找到了他被遗忘的ipad。 小鬼还记得不能和男人离太远的事,拿到平板后就嗖地飞上去,发现大床上的身影没有动作,松了口气,然后一气呵成钻到衣柜里。 解锁、点开App、调低音量、继续观看。 没错,这只小阿飘心心念念的电视剧还没看完,根本就没有心情睡觉。 檀玉摩拳擦掌,双眼放光,很快看得入迷。 太好了! 小鬼趴在衣柜里,盯着面前的平板,心跳加速。 弹幕说,女主和渣男老公离完婚,马上就到事业飞升、贵人到来,遇见纯情第二春的爽文情节——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打脸了! 与此同时,就在檀玉期待地捧着平板激动时,床上的薛奉雪终于是忍不住一般,缓缓睁开眼。 他无声叹了口气:“……” 这小鬼,自己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 檀玉倒好,白天在休息室里睡的昏天地暗,他却要上班工作赚钱。 晚上的时候他想睡觉,这小鬼却因为白天睡饱了精神万分,时不时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惊叹声音。 薛奉雪觉得,檀玉就像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留学的同学经常在朋友圈分享的那些猫一样。 晚上跑酷折磨主人,白天却呼呼大睡。 偏偏人类也对这种折磨乐此不疲,平时好吃好喝的供着,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猫主子狂亲—— 屋子里往往会响起咪咪喵喵的猫叫声,结果发现没有一声是猫叫的。 时不时人类也会发出痛叫,大多数时候是被亲的不耐烦的猫给了一爪子,自顾自生气后又觉得它只是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有什么错呢? 在自我反省完后,再心疼地拿着猫条罐头去哄。 薛奉雪再一次理解了朋友圈那些人的心态。 就像他现在,也只是在反省是不是白天的时候让这只小鬼睡的太多了,所以才这么有精神。 而且电视剧也是他给檀玉放的,就连很多大人都无法抵挡电子设备的诱惑,檀玉一个古代的小鬼,能懂什么叫节制呢? 薛大总裁就这么把自己哄好,又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他单方面强行把这只单纯漂亮的小阿飘留在身边的,檀玉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思及此处,男人微弱的良心忽然有那么一点痛。 他沉默了片刻,掀开被子起身。 走到柜子面前,里面的小阿飘还未知未觉,正喜滋滋看着电视剧里女主和男主缠绵地亲嘴,渣男前夫在角落里看见这幕后悔得吐出一大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爽——!!! 檀玉在心里无声尖叫,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男人的存在。 他看得太入迷,忍不住点一下屏幕暂停电视剧缓缓,低头把脸埋在衣裳里回味刚刚的情节。 想起亲上去的镜头,就激动又羞涩的扭来扭去,耳根通红,身上的白衬衫卷上去,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 也是这个时候——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怀里的平板。 小阿飘扭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机械般缓缓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了男人深邃漆黑的目光。 “你、你被我吵醒了吗?” 檀玉一边心虚地问着,一边爬起身跪坐好。 薛奉雪扫他一眼,眼底有几分疲惫:“……我没睡。” 此话一出,小鬼肉眼可见地愧疚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心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双手也紧张的握在一起。 “对不起啊,我吵到你了。” “嗯,现在知道错了?” 在小鬼紧张忐忑的目光中,薛奉雪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垂眸垂眸淡淡看了眼平板上定格的亲吻画面,就按了下关机键。 然后,在檀玉以为他不会计较的时候,忽然轻描淡写问道:“半夜不睡觉,喜欢看这个?” 小阿飘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薛奉雪沉沉的视线落在檀玉因为跪坐而挤出细腻弧度的大腿,落在他衬衫下雪白纤细的腰腹上,然后缓缓向上,落在小阿飘薄厚适中、花瓣一样红的嘴唇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无比纯洁懵懂的漂亮少年,忽然想起来,檀玉死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这个年纪在古代,已经可以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 薛奉雪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小鬼死之前娶了几个,那么受宠的小少爷,就算是因为身体问题留不下孩子,怕不是也逃不了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吧? 想到这里,男人眼底的理智沉着被侵蚀几分,一股莫名的、名为忌妒的陌生情绪涌上心头,像是一把干燥的火在薛奉雪身体里疯狂燃烧起来。 他忽然伸手掐住了少年细腻的下巴尖,在檀玉懵懂的目光中,带着薄茧的指腹暧昧地在柔软的下唇上摩挲几下,沉声缓缓道:“亲嘴,喜欢么?”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3) 檀玉愣在原地,直到嘴唇被轻轻咬住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对自己做什么。 他慌乱地挣扎几下,想故技重施像之前那样嗖地飞出去逃离桎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察觉到小阿飘的抗拒,男人捏着他脸颊的手也忍不住用了点力气,这一下就迫使檀玉将紧咬的牙关打开,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薛奉雪这才平静几分,随即惩罚般在檀玉嘴角咬了一口,语气有几分不悦:“躲什么?” 他缓缓直起身,指腹抵住小阿飘雪白的牙齿,像是医生检查牙齿一样,掐着檀玉的脸。 男人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到少年被他方才亲吮的唇瓣上,盯着他不得不朝着自己露出的湿红漂亮的口腔。 檀玉张着嘴,不是很懂为什么薛奉雪要因为电视剧里的内容亲他,湿漉瞳孔的还有几分茫然,无措地愣在原地。 这只被家里人保护的太纯洁的封建小鬼,并没有因为对方强吻自己的动作而生气。 他只是有一点不懂—— 他是男子,薛奉雪也是男子。 男子和男子之间,怎么能做这种夫妻才会做的行为呢?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小少爷,死之前娶过几个夫人?有孩子吗?”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掐着檀玉脸颊的手。 檀玉眼睫毛抖了抖,老老实实回答:“没有,爹娘说我身体不好,不可以连累好人家的姑娘。” 意外的答案。 薛奉雪挑了下眉,心情似乎不错,“是这样……那通房丫鬟呢?也没有?” “没有。” 得到这个回答,男人心中翻涌的忌妒终于平息,他轻笑一声,看了看自己大拇指尖因为撬开檀玉齿关而沾到的水痕,他几乎没有怎么思索,就轻轻抹到了小阿飘白嫩的脸颊上。 “这么听话啊,那姑娘不可以,男人有没有过?” 小阿飘满脸“你怎么会问这个”的表情,皱眉道:“当然没有啊……” “好奇怪,你在说什么?” 檀玉歪头看他:“我是男人啊,男人和男人怎么能成亲呢!这是不对的!” “……” 薛奉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这小阿飘意外的纯情,还是该悲伤这小阿飘无比古板的情感思维。 于是乎,檀玉就发现自己说完后,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甚至有些欲言又止。 “你干嘛这样看我?” 小阿飘不是很懂,薛奉雪这个吃苍蝇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也是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感觉脸蛋有点凉,抬手擦了擦脸,衬衫的袖口立刻湿了一点。 他看着自己的袖口,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薛奉雪对自己做的这个动作也有点奇怪。 是他的口水!!! 一开始檀玉吸取精气不小心把口水沾到薛奉雪手上的时候,对方明明是用帕子擦的! “好讨厌,为什么要往我脸上抹……” 檀玉嘴里嘟嘟囔囔,很明显不高兴了,秀气的眉头都皱起来。 难道在薛奉雪的眼里,他的脸就等于帕子吗! 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怎么能允许自己被看成擦手的手帕,气得身上冷飕飕往外冒阴气,刚刚亲嘴吸进去的那点精神气几乎全变成阴气冒了出来。 薛奉雪发现小鬼身上的阴气越来越冷,眼皮轻轻一跳。 “……生气了?” 他俯身勾着檀玉的腿把他从衣柜里拎出来,另一只手将平板拿起来,丢到一旁的沙发上。 檀玉当然生气。 他本来就被宠的有脾气,只是因为死后发脾气没什么人理就学会了压制,现在薛奉雪总是这样惯着他,他就控制不住了。 小阿飘嘴唇紧紧抿着,哪怕被放到床上也不罢休,张开嘴去咬人:“为什么亲我?我都没有同意!” “为什么?” 薛奉雪看着手背上湿漉漉的齿印,有点气笑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就对檀玉做些什么,毕竟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有些事情会吓到这只小鬼。 但是这小阿飘,今晚也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我是不是说过,晚上十点是睡觉的时间,明天还要上班。” 于是薛奉雪开始和他算账,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小玉,在回来的车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一条条罗列回来的路上这小阿飘为了得到第二天的冰淇淋说的话。 “晚上十点,你说自己会乖乖睡觉,就算不困也不会打扰我休息,结果就是在衣柜里摸着黑看电视剧,还要笑出声音?” “每天玩手机的时间说好是几个小时?不超过八个小时对不对,你想今晚就全部都用光?” …… 薛奉雪举起自己的手,语气有几分失落:“小玉如此言而无信,可我只是亲了小玉几下,小玉就不高兴发脾气咬人了?” 檀玉眨眨眼,看着男人手背上深深的牙印,心虚地移开视线。 “……” 他还是没搞懂自己看电视剧和亲嘴之间的关系,但是男人说的有理有据,又很会示弱,檀玉就是想反驳也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亲嘴的时候他好像一不小心又吸了薛奉雪不少精气 ——这就导致男人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薛奉雪确实因为自己没有休息好。 昨晚睡在沙发上,今天又处理了一天的工作,给他买东西、去餐厅吃饭。 也的确如薛奉雪说的那样,檀玉没有做到自己答应好的事。 没有好好保持安静,还让男人连觉都睡不好。 可是、可是谁让这个电视剧那么好看呢? 檀玉如果不看,就会抓心挠肝,好难受好难受,还会一直想后续的剧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先乖乖睡觉,明天到了公司我们再看,可以吗?” 再耗下去没有意义,薛奉雪说这些根本的目的不是追责,他只是在弱化那个吻带给檀玉的不适应。 很明显,这只封建小鬼脑袋里完全没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概念,如果薛奉雪不说点什么占据檀玉的思绪,他怕不是会一直抗拒和自己做这件事。 只是亲一亲都接受不了的话,之后的事怎么办? 檀玉用行动回答,伸手抱着床边男人的腰,把脸埋进去软软地说了声“好”。 “真乖。”檀玉毛茸茸的头顶被摸了摸。 掀开被子,薛奉雪把檀玉抱在怀里,在怀里的小鬼乖乖闭上眼的时候,他看着这具没有怎么实化的灵体,忽然蹙了下眉。 “等一下再睡。” 薛奉雪突然掀开檀玉身上的白衬衫,发现这小鬼雪白的肚子扁的厉害,沉默片刻,问:“饿了怎么不说?” 檀玉鸦长的羽睫抖了抖,弱弱回答道:“我不可以吸太多,你会生病的。” “……” 薛奉雪喉结吞了吞,掌心抚上小阿飘微凉的肚子,“不会生病。你忘了?我的体质不一样。” “饿着肚子睡不好,先吃一点吧?” 他说着,捏着檀玉的脸蛋,俯身对着那张柔软香甜的嘴唇重新亲下去。 这一次,檀玉没有再反抗,反而顺从地张开了嘴巴,两条胳膊也搂上了男人的脖颈。 静谧的别墅,黑暗中只有一点断断续续的亲吻吞咽声和暧昧氵声响起,偶尔伴随着小阿飘可怜的泣音和微不可闻的呜咽。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4) 自从发现亲嘴吸到的精气更纯粹,并且能让檀玉化为实体的时间更长后,薛奉雪对这只小鬼的喂食方式就不再拘泥于简单的拥抱舔手。 此后的几天里。 每天早上司机把车开到别墅门口,都会发现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个睡眼惺忪的长发少年。 他们同进同出,就算是开会也要在旁边放个椅子给这小鬼拿着平板看电视剧,姿态是远超常人的亲昵。 于是,薛总有对象还是gay的消息迅速在公司里传开,而京市的贵族圈子内薛奉雪疑似包养情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外界都在猜测那少年的身份。 有曾见过檀玉的人,说他长得比最火的明星还漂亮,一脸胶原蛋白,年纪看着也很小,甚至疑似未满十八岁,会不会就是哪家没出道的小练习生,就被无良经纪人在饭桌上送给薛总了? 但这个猜测很快被推翻—— 因为大家都知道,薛奉雪虽然手段狠,但他这个人遵纪守法,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也有人猜测说檀玉可能是山沟里考出来的穷苦好学生。 就像是电视剧里喜欢演的那样: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又恰好在兼职的时候遇上了患有某种罕见病的薛总,并意外对这病有奇效,以至于薛总非他不可,遂签订了为期几年的包养协议。 总之,他们必须得经过一系列虐身虐心白月光死遁的情节后,误会解开,来一个轰轰烈烈的追妻火葬场,才能达到he大圆满结局。 当然,对于外界各种各样的猜测,秘书有询问过薛奉雪要不要制止。 毕竟京市这些权贵,没有谁会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用管。” 薛奉雪签字的笔顿了顿,而后补充道:“对外宣布一下不是包养,还有,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离他远点,别舞到他面前。” * 这话说的晚了点,已经舞到檀玉面前了。 檀玉昨晚加上了红毛大外甥的微信,通过聊天得知自己不用一直跟薛奉雪黏在一起,偶尔分开个一两个小时不是问题。 于是,在薛奉雪忙着开会的时候,檀玉就溜出来逛街。 薛奉雪不放心,给陈羽发了个消息让他陪着,又转了一大笔钱做辛苦费。 眼下,陈羽去给檀玉买冰淇淋,檀玉就拿着卡在奢侈品店里看柜姐给他挑包。 结果,忽然闯进来一个趾高气昂、气冲冲的绿毛少年,到了檀玉面前就是一通噼里啪啦的质问。 完全不认识这个绿炮仗是谁的檀玉愣住。 “额……你说什么?我刚刚戴耳机没听见。” 说着,檀玉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暂停了平板上的视频。 绿毛少年愣了下,瞬间瞪大双眼:“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你在这看电视剧!?” “你脑子有病吗?” 檀玉皱眉冷冷看着他。 自己好端端坐在这里,忽然被人质问一番,该问这句话的是他才对。 绿毛很明显没想到檀玉敢骂他。 他叫苏容,是京市苏家的子孙。 别看名字起的文雅,苏容的性格却恰恰相反。 苏家家主是老来得孙,全家都惯着他,连苏容亲爹的那几个最爱闹腾的小三小四被苏容指着鼻子骂了都只能老老实实忍着。 而他之所以会找到檀玉,正是因为从几个狐朋狗友那里听说了关于薛家掌权人疑似养了个情人在身边,还百般宠爱的消息。 苏容当时就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踹翻了茶几。 明明上一次在宴会上,他只是不小心把酒水撒在了那个男人身上,结果,他当着宾客的面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不说,那薛总居然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不仅没有绅士地扶起他,还直接跨过去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丢脸! 结果现在告诉他,那种无情的男人会宠爱一个穷学生?爱到哪里连路都舍不得让对方走,天天抱在怀里? 怎么可能!这不公平! 苏容从小在权贵圈里长大,见过太多有钱人因为新鲜包养穷学生的事。 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享受这种随意施舍的感觉吗? 因为阶级不同,所以可以随意羞辱,对方不敢反抗不敢生气,还得陪着笑容。 不说别人,他亲爸已经是不少人口中顾家的好老公,可不还是在外面搞三搞四,只是没有弄出过孩子罢了。 所以苏容不信: 他不信薛奉雪那种连亲爹都能算计的人,会真心实意宠爱一个没有背景的情人? 不就是个乡下来的穷学生吗?自己这个圈子里见得多了,一个个都是一身小家子气,穿上大牌也是跟土老帽一样。 看见他这种身份的少爷,随便吓几句就只会白着脸道歉,唯唯诺诺,像只土狗。 所以,当苏容意外发现檀玉的那一刻,他便习以为常的这样审视—— 先是抱着双臂用眼神上下扫视,企图从檀玉身上找出一点乡下人的贫穷土气的特征,好趁机羞辱一番,结果没想到,这个乡下人的皮肤居然这么白! 在奢饰品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浑身都像发着光一样,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是如脂如玉,像上等的胎釉。 换句通俗点的话讲,他死了三天都没有檀玉白。 苏容自得的脸色变了变。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张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上,找茬的语气顿了顿。 这个乡下人,怎么是这样的? 苏容皱眉,冷着脸道:“我刚刚问,你就是薛总的情人?” …… 情人? 檀玉玩了好几天手机,已经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审视着面前的绿毛少年,一身名牌,身后跟了个保镖,手里拎着LV和chANEL的购物袋。 不认识,也没见过。 找自己干嘛? 檀玉没有回答,而是冷声反问道:“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找他有事?” 苏容又噎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乡下人目中无人的态度,觉得面子有损,身后还有很多柜姐看着。 于是,他嗤了声,看见檀玉手腕上昂贵的江诗丹顿,嘟囔道:“嚣张什么?……狐媚长相,难怪要靠男人养着。” 身后保镖看着沙发上气质不凡的长发少年,欲言又止,扯了下苏容的袖子说了什么,结果被苏容一巴掌甩了过去。 “闭嘴!我做事还用你教?” 苏容脸都气红了,转身指着檀玉:“还有你,你别以为你长得漂亮、肤白貌美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吧,迟早有一天薛总会厌倦你,薛家那么大,他迟早会跟人结婚生子,传承家业。” 苏容越说,就越想自己一边花心一边愧疚的父亲和嘴上坚强背地里默默流泪的母亲,义愤填膺道: “男人都他爹的是一个狗样子,今天能给你买名牌,明天就能把你扫地出门!我劝你不如趁早离开,老老实实回你该回的乡下去,别因为我没提醒你,等到薛总搂着新人那天笑的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5) 可惜,如果论脾气骄纵,没有人能比得上苏容面前这位被千娇百宠的古代小少爷。 而且就他目前说的情况对檀玉来说,完全不适配。 小阿飘一脸淡然,心里还时不时吐槽着:“嗯?男人和男人本来就不会在一起,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哭?” “这个疯疯癫癫的绿毛到底在说什么啊?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叽里咕噜的根本听不懂。” “红毛大外甥怎么去买个冰淇淋这么慢?有点困了,薛奉雪现在干嘛呢?好想回去睡觉。” …… 总之,不管苏容在他面前跳脚,檀玉完全不买账,还像看戏一样百无聊赖地看着。 在他生前,不是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自然知道无视就是最好的方法。 果不其然,在苏容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檀玉已经快睡过去了。 柜姐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还是经理找人给薛奉雪的助理发了消息。 助理回应说薛总在开会,让他们不要插手,会有人解决这个问题。 五分钟后。 檀玉起身,绕过正喝水休息的苏容,走到柜姐面前:“麻烦,这三个给我包起来。” 他又选了一对袖扣,目的倒不是别的,就是花了薛奉雪这么多钱有点不好意思。 用薛奉雪的钱给对方买礼物,小鬼觉得自己很聪明。 没办法嘛,他又不是人,除了香火外,也没什么能给薛奉雪的了。 苏容看檀玉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气得眼睛通红,恨铁不成钢一样,咬牙道:“你就这样吧!之后被抛弃了别找我哭!” “先等等……我为什么要找你哭?” 檀玉觉得这个人的脑回路真是奇怪,莫名其妙来说教他一顿,说什么人要自爱不能靠男人养要自强。 道理的确如此,但问题就出现在檀玉是小鬼啊—— 他们压床的小鬼,都是要人来养着才能活的更好的。 苏容也愣了。 他抿唇,恶狠狠道:“你说呢?难道你这土……” 看着檀玉漂亮昳丽的脸蛋,土老帽三个字怎么也无法说出来,苏容只好改口道:“难道你在京市还认识别的人?” 檀玉想看见门口的红毛,刚想点头说“认识”,就见面前的苏容不耐烦地伸出手机。 “行了!快点把你微信给我,也就是我心善才想搭理你,不然谁会提醒你这些,还有,你不要总是戴美瞳,对眼睛不好。” 完全没有戴美瞳的檀玉:“……” ??? 陈羽拿着冰淇淋,匆忙赶回来,听到这番话时彻底愣住了。 不是,他怎么一进来就看见这漂亮小阿飘被人给要微信了? 表舅不是说有不长眼的东西挑衅檀玉吗? 其实是调戏才对吧。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勇吗? 居然敢撬他变态表舅的墙角? 陈羽心下微动,如果这个绿毛都可以,那他这个红毛是不是也…… “大外甥,你在这愣着干什么呢?” 思绪被打断,檀玉走过来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冰淇淋,有点不高兴:“怎么去了这么久,冰淇淋都化了。” 陈羽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没有,我去给你买水果捞了。你不是喜欢吗?” 说着,陈羽把手中几百块一盒的水果捞放到茶几上,还贴心地拆开了叉子。 “尝尝,我听说是附近最火的一家,好多人去打卡,排队要很久呢。” 他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檀玉眼睛亮了亮,接过叉子:“好吧,谢谢。” 他叉了块芒果在口中,眯了眯眼睛。 一旁的苏容目瞪口呆。 他看着蹲在檀玉面前像伺候主子一样伺候人的红毛,自然也知道他是知名的天师,这些年赚那些老总太太的钱不知道赚了多少,年纪轻轻就已经资产过亿。 虽然和薛家掌权人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也是京市很优质的、洁身自好的男人了。 苏容这下忽然有点佩服。 他忍不住出声道:“你这么勇?一下子傍两个?” 檀玉:? 檀玉咬着叉子,与眼底震惊的苏容对视片刻,起身对着陈羽说:“走吧大外甥,他脑子好像真的有问题。今天绝对是风水有问题,不宜出门。” 说着,就起身离开。 陈羽职业病犯了,掐指一算:“好像还真是,玉啊,等等我!” 在苏家家主面前都端着姿态的、如今贵族玄学圈炙手可热的天师,此刻就捧着水果捞,拎着几个奢饰品袋子追上檀玉的步伐。 苏容对保镖道:“喂,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保镖不解,但照做。 苏容惨叫一声,眼底溢出泪花。 靠!不是做梦。 他捂着胳膊,先是瞪了保镖一眼,然后默默在心底震惊:是真的遇上敢脚踏两条船的了—— 还是玩的一个表舅和一个外甥的那种背德文学。 难怪面对自己的劝说如此平静,这个乡下来的,有点胆量。 苏容看着檀玉离去的纤挑背影,凝重又欣赏地点了点头。 真是小看他了。 原来比起未来可能喜新厌旧的薛总,这个被包养的小金丝雀已经先出轨了啊。 * 回到公司后。 陈羽被自己表舅拒之门外,面前的办公室门无情关上。 檀玉一进去,就被男人拉到腿上,先捏着下巴在嘴角狠狠亲了一口。 “吃什么了?” 薛奉雪尝到甜味,明知故问。 “冰淇淋。” 檀玉一边如实回答,一边顺从又习惯的张开嘴,对着男人露出湿红的口腔和舌尖让对方品尝。 这是小阿飘和人类之间烂熟于心的喂食信号。 薛奉雪轻笑一声,俯身,薄唇贴上前,哺喂着这只贪吃的小阿飘。 “唔……” 他是很喜欢冰淇淋的甜味,但作为小鬼,还是无法抵抗人类美味的精神气。 檀玉像猫一样舔舐、回应,浑身的阴气肉眼可见充盈起来,眯着眼享受食用的过程。 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丝绸衬衫被掀起来,露出白软的肚皮,带着薄茧的指腹向上,按住某处打圈摩挲也不反抗。 小阿飘不懂这些步骤的意义,他只是伸出手臂抱着男人的脖颈吐息,偶尔哼唧两声作为轻一点的信号。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6) 白天在奢侈品店里檀玉与苏容的对话被人一字不落转述给了薛奉雪。 听到苏容向檀玉要微信的举动时,倒是不怎么意外。 自纵容檀玉离开自己出门的那一刻,薛奉雪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有谁看上这只小阿飘的准备。 毕竟他养的这只小鬼和京市那些只知道纸醉金迷的富家子太不同了,简单点说就像是一群五彩斑斓的野鸡里忽然闯入一只白天鹅,任谁都会想上前探究亲近一番。 但薛奉雪有准备,不代表着他会纵容那些不入流的觊觎目光落到檀玉身上,甚至打扰到他和檀玉的生活。 “苏家求的那个项目先搁置一段时间,他们自己家的子孙管教不好,就别怪旁人动手。” 秘书知道这是整治对方的信号,于是将总裁的命令告知给了负责这个项目的部门经理。 果不其然—— 没过一星期,苏家家主就亲自登门拜访,态度诚恳,拎着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身后还跟着不是很情愿的苏容。 跟薛家的这项合作非常重要,苏老爷子在一众竞争对手里好不容易和薛奉雪谈拢,就差签合同这么临门一脚。 结果,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跑到人家对象跟前,讲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也就罢了,还教唆人家离开薛总,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这一系列行为,已经不能用找死来形容了。 薛家不缺这么一个项目,但是他们家缺啊。 挑衅薛奉雪的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挽回,这个项目就真的离告吹不远了。 一气之下,老头子直接对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孙子动了家法,用藤条抽了十几下后,又押着苏容亲自来道歉。 他看着跪在堂下一脸不服的孙子,恨铁不成钢道:“你父亲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你也不想想,就算那小男生想离开,薛总不点头,他跑得了吗?还是说,你的本事已经大到能和薛家抗衡了!?” 苏容想反驳说“生我的是我妈不是他”,可是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这顶嘴的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件事薛奉雪本人有多生气暂且不论。 都说杀鸡儆猴,老爷子浸淫商场多年,看过了太多名利场上的手段。 他知道,兴许薛总本人就是在等一个缺心眼的挑衅到自己面前,而自己的孙子苏容简直就是在瞌睡的时候贴心地给人家递了枕头。 也罢,经过这么他们家这件事,京市应该再不会有不长眼的舞到薛总的小男友面前了。 半山别墅内。 苏家爷孙两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名酒、玉器,以及一些苏家家主揣测的、檀玉这样的年轻人会喜欢的美食特产。 老头子脸上赔着笑,“薛总,这臭小子已经知道错了,老头子今天来就是想让他给你道个歉,那些话我已经教训过他,如果你还是不满意,大不了我将这小子送出国,叫他不在你跟前晃。” 按照辈分他是薛奉雪的长辈,已经将姿态放的足够低,算是摆足了诚意。 薛奉雪闻言微微颔首:“老爷子说笑了,不过是些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话,我也没生气,用不着这么认真。” 苏家家主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这不过是薛奉雪的客气话,心道“你有没有生气自己不清楚么?” 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是,小孩子不懂事,咱们大人却不能不懂事,苏容,还不给薛总和檀先生道歉!” 苏容的绿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回来,他在自己爷爷的威胁下,拘谨又不情愿地对沙发另一边的男人说着自己来之前打好的道歉腹稿。 对面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个金丝眼镜,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认真听。 他正给旁边的长发少年剥桂圆。 剥一颗就放到檀玉手边的水晶盘子里,盘子里已经堆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桂圆小山,薛奉雪的指尖却始终未停。 苏容好不容易背完道歉稿,扭头一看这小金丝雀居然一脸坦荡地享受着男人的伺候,玩手机麻将玩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副无比入神的样子,苏容简直急的脑袋都要冒火,嘴里长出个燎泡。 这人真是乡下来的! 空长一张漂亮脸蛋,不长一点脑子。 他的狐媚技术呢?剥桂圆喂回去啊,哪有让对方伺候自己的? 等新鲜劲儿过了,万一薛总被外边那些惯会温柔小意的妖艳贱货给勾引去了,凭这笨蛋迟钝的性格,还怎么拴住金主的心!? 檀玉完全不知道对面的苏容看着自己在急什么。 老实讲,苏容前几天在奢侈品店和他讲的那些话,这只心大的小鬼睡一觉就全忘了。 眼下,他算是接受了苏容的道歉,最重要的是檀玉的心态不同。 回去后他想了很多。 首先,自己死之前18岁,已经死了三百八十年,那么算上去已经可以当苏容的祖宗了。 这种小孩子脑子不清醒说的话,檀玉觉得自己不应该追究。 于是他也赞同地点点头,看向苏老爷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爱:“你说的对,他是小孩子,我不和他计较。” 苏老爷子虎躯一震,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完全没搞懂薛奉雪身边的这个小朋友为什么要用这种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但很明显,薛总不高兴了。 于是他立刻拽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苏容起身,识时务道:“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二位休息,我带着这小子先回去了。” 苏容一脸懵:“爷爷,现在才下午一点……” “是不早了。” 沙发上的男人慢条斯理起身,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细微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只是一边用手帕擦着指尖上的桂圆汁水,一边道:“慢走,改日签合同时我做东,请老爷子吃饭。” 苏老爷子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外,听见这句话,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言为定,就不必送了,没有几步路,我这老骨头多走几步也不错。”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薛奉雪松口,就说明自己孙子惹出来的祸翻篇了。 苏容很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一段路硬生生走慢了好几倍。 檀玉眨眨眼,不明所以:“你看我干什么?” 苏容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 结果就毫不意外对上了搂着檀玉的男人那垂眸轻描淡写扫过来的、充满警告的冰冷目光 ——是在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 苏容瞬间如芒刺背,被请家法的后背还隐隐作痛,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拜拜!”就匆忙上车离开。 檀玉:??? 他不可思议地指着苏家汽车仓皇离开的方向,仰起头问薛奉雪:“……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薛奉雪摇摇头,伸手握住小阿飘冰凉的指尖,把檀玉扯到怀里,转身面不改色道:“回去吧,外边风大。”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7) 苏家的事很快在贵族圈子里传开。 那些想找茬或者动歪脑筋的人一看薛奉雪对这个小对象这么重视,就纷纷偃旗息鼓,决定先等等看。 安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渐渐地,小阿飘和人类之间的喂食方式也不再拘泥于亲嘴,不知道是不是薛奉雪的“脱敏疗法”,简称温水煮青蛙的方法产生了作用 ——比起这几天新开发出来的喂食方式,檀玉觉得还是亲嘴更好接受一点。 他捂着嘴巴,不太明显的喉结滚动几下,咕咚一声艰难咽下去。 “太多了……” 小鬼眼尾泛着红,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身上的阴气却肉眼可见丰盈起来。 这种方法得到的精气很纯,并且能量极强,已经让檀玉凝结出的实体与真正的人类一般无二。 连身上的温度也变得不再冰冷。 檀玉被眼神透着几分餍足的男人抱到腿上时,长长的睫毛尖上和脸颊上还有点不明显的痕迹,被薛奉雪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又不理我了,不喜欢这样?” 薛奉雪语气温和,看似在询问檀玉的想法,但动作却始终强势。 哪怕知道小阿飘不喜欢这种喂食方式,他也不会改正,只会继续研究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让这只小鬼吃饱。 檀玉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打算正面回答。 他现在肚子里暖洋洋的,还算舒服,脾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只是一双秀气的眉头皱起来,抿唇抱怨道:“说好不浪费的,可是为什么…到我脸上?你的一点都不好闻。” 檀玉只是在阐述事实,并没有表现出厌恶。 他一开始的确很反感这样的形式。 哪怕对感情再怎么迟钝,檀玉也知道自己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他没有喜欢男人的特殊癖好,而且喂食的方法有很多啊,一开始的舔手和亲嘴也挺好的,不是吗? 但架不住小鬼根本逃不脱。 如果他真的表现出抗拒想跑的意思,就会被薛奉雪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法器绑住,动弹不得。 一如当初在办公室被陈羽的红绳缠住脚腕那样,任人宰割。 “抱歉,这次没控制好。” 薛奉雪一边替檀玉擦脸,一边摘下金丝眼镜,低头去亲他的嘴唇。 亲了会儿后,看着小鬼泪盈盈的眼睛,他才点评道:“味道是不好,就是不知道小玉的是什么样的了,下次让我尝尝,可以吗?” “……” 檀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再想起这玩意儿需要怎么尝后,他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薛奉雪的胸膛。 跑到楼梯上时还不忘恶狠狠回头,警告道:“不可以!想都不要想,你这个只知道欺负鬼的流氓!” 说完,噔噔噔跑了。 跺脚的声音在别墅内环响,可想而知这只小阿飘有多么生气了。 薛奉雪不由失笑,起身上楼。 他想好了,不要下次也不要改天,他今晚就要尝。 * “你……走开……” 檀玉的手已经将男人一丝不苟的头发抓的乱了几分,薛奉雪抬起头,眼神有几分邪气,薄唇贴着小鬼的肚皮轻轻一吻。 “原来是凉的,像冰淇淋一样。” 小阿飘此时已经羞愤难当,胳膊抬起来捂着脸一句话也不肯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是海藻一样铺散在深灰色的大床上,藏在乌发下的耳根通红,浑身都泛着粉。 薛奉雪欣赏了一会儿,就关了灯,抱着檀玉休息。 这一整晚,檀玉都没有丝毫睡意! 他躺在薛奉雪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太可怕了。 如果照这么下去,檀玉丝毫不怀疑有一天薛奉雪会要求跟自己做那种事。 而且经过刷一些短视频和小说,他已经搞明白了,现在的社会真的有很多的男人会和男人在一起。 而养着他的这个人类,恐怕就对自己有那种断袖之癖!!! 古板的小阿飘感受着自己紧紧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吞了吞口水。 救命,这可真是有违祖宗礼法。 檀玉生前所处的朝代对于断袖有明确的禁止规定,更不要说娶男妻纳男妾,就连逛南风馆都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发现轻则罚钱,重则打板子坐大牢。 难道有一天檀玉见到自己的列祖列宗,要坦白他娶了个\/嫁了个一米九的男人吗!? 小鬼简直不敢想,这种事要怎么和祖宗交代。 一夜就这么过去。 檀玉生前就有个毛病,一旦忧思过重就会生病。 于是第二天,薛奉雪就发现陪着自己上班的小鬼神情恹恹,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而且不管他哺喂多少精气过去,都没有好转,甚至檀玉脸色都是惨白的,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都没有了。 “我难受……想睡觉……” 檀玉趴在男人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皮也耷拉下来。 不见半分活力。 这可急坏了薛奉雪,他赶忙把陈羽找来,陈羽一看檀玉的状态,就知道自己的bt表舅很可能对这只小鬼做什么了。 陈羽一脸谴责,语气重了几分:“薛总,你的精气可是大补之物,他生前身体就不好,死后的灵体也会延续生前的状态,如果短时间内你哺喂次数太频繁,加上他忧虑太多,当然就容易生病。” 还没有谁敢用这种语气斥责薛家的这位掌权人。 但薛奉雪却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承认道:“都是我的问题。” 他轻轻拍着檀玉的后背,眼底写满愧疚和心疼:“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不管是什么都可以,你尽管说。” 到底还是个活人,懂得不如天师多,没想到这样的行为会把小古板吓成这样,也完全没料到这小鬼的灵体如此脆弱。 陈羽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道:“为今之计,就需要你下去一次,找到那块能增强小鬼体质的阴玉才行。” 下去。 下到哪里,不言而喻。 而薛奉雪却像丝毫不害怕一样,面不改色道:“好。” “薛总,你可要想好了……” 陈羽瞥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有几分凝重:“以活人之躯下到地狱,容易发生不可控的意外。”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8) “阴玉只有一块,暂时保存在十殿阎罗手中,你想从他们手里拿到,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我知道。” 薛奉雪比陈羽更清楚危险这一点。 但是陈羽不知道是,早在几年前薛奉雪就已经下去过一次。 那时他刚掌管家族不久,由于手段太过无情而遭到族中长辈的算计,杀了太多恶鬼,以至于身上因果繁重,阴气外溢,终于在某次睡梦中被一个新上任的鬼差给勾到了下面。 活人到了地府,就像是把一块肉丢进了狼群里。 更不要说那时薛奉雪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活人气息,黑色的雾气几乎把他吞噬,要不是还能闻到人的肉味,鬼魂都要以为他是同类了。 幸好地府有规矩,生死簿上未到年限的活人是不允许啃的,如果偷啃被阴差发现,就做好到刀山火海炼狱里走一圈的准备。 咔嚓—— 当着所有鬼魂的面,男人手指微动,轻松处理了一只准备偷袭他的恶鬼。 鬼魂们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只知道那称霸地府的恶鬼被他一掐,立刻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冒出滚滚浓烟,就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样,很快就灰飞烟灭。 “嘶——” 鬼魂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薛奉雪的目光染上畏惧。 更有甚者抱着自己脚边的脑袋,一边尖叫一边屁滚尿流跑了。 原来刚刚被薛奉雪掐死的就是和他一样被斩了脑袋,想重新找一具躯体的无头鬼。 解决了一个,剩下的也就不敢了。 于是,薛奉雪在一群鬼魂觊觎又害怕的目光中—— 堂而皇之的穿过血色花丛,走进了阎罗殿。 他面不改色看着高台上阔面黑脸的阎王,和旁边拿着笔记录的判官。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并没有该有的恐惧。 而阎王看见他的反应也很奇怪,好像很震惊,但又硬生生按捺下去。 按照流程审问一番,得知薛奉雪是意外被新手鬼差勾了下来,阎王不仅没有计较他杀鬼事情,还主动差人把他安安稳稳送了回去。 第二天,陈羽的师父就找上了他。 薛奉雪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戴上了佛珠。 至于阎王的态度,他询问陈羽的师父,老天师只是摇头不语。 被问烦了,才不清不楚说了句:“时机未到,该知道的时候,你自会明白。” 但与此同时,他也警告了薛奉雪以后不可随意杀鬼、更不可随意取下腕间的佛珠。 这串看似普通的佛珠既是防止恶鬼近身的宝物,同时也是压制薛奉雪体内黑雾的法器。 “此次是因为鬼差的疏忽,上面才没有追究,但倘若日后你再以凡人之躯去往地府,无论是什么理由,都需要承担后果。” 谁也不清楚这个所谓的“后果”有多严重,想起记忆中老天师凝重的语气,薛奉雪猜到不会有多轻松。 但怀里的小阿飘昏昏沉沉,可见灵体的承受能力着实不强。 薛奉雪倒不是必须要和他做那种事情,只要能待在一起就好。 他只是不得不考虑到另一点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呢? 人类的生命短暂如沧海一粟,薛奉雪不是神仙,无法长生不老,他甚至很难保证自己死后也可以像檀玉这样不入轮回。 当初一个小小的新手阴差就能把睡梦中的他拉进地府,若是他死后不愿离开,惹得黑白无常亲自出动呢? 所以薛奉雪必须去。 他拍了拍檀玉的后背,看着欲言又止的陈羽,淡声道:“不用再劝我,告诉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陈羽知道自己不能左右这个表舅的想法,加上他也确实不想看檀玉难受的样子,于是一咬牙道: “今晚子时,我去你家。” 此时是下午一点,距离子时还有八个小时,怀里的小鬼已经不知不觉睡过去。 薛奉雪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块冰玉,檀玉身为阴灵,本就没有呼吸,浑身冰冷,除了眼皮微微颤抖,根本看不出他是在睡觉。 “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陈羽点头:“子时阴气大盛,便于伪装,而且你必须在天亮之前回来。” 他拿出一颗血色的小珠子,放到薛奉雪手中。 “我知道你担心他,把这个让檀玉含在嘴里,可以帮助他疏通体内的精气,放心,你的精气是好东西,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太弱,才会无法消化。” 换一种说法,就是檀玉消化不良,拿到阴玉调理一下就好了。 * 时间很快来到子时。 半山别墅内—— 薛奉雪一身黑衣,眼睛上蒙着红布条,站在阵法内。 神三鬼四,一旁的供台上摆放着四种贡品,就连香炉里插着的香也是同样是这个数字。 “每过两个小时,我会点燃一根蜡烛,第三根蜡烛燃尽之前,不论你有没有拿到阴玉,都要回来。” 陈羽盯着薛奉雪的脸,片刻后,叮嘱道:“还有,蒙眼的红布条千万不要摘下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眼睛。” 薛奉雪点头,缓缓道:“开始吧。” 随着第一根蜡烛被火柴点燃,昏暗中,陈羽一身天师袍,阴阳眼开,口中喃喃念咒。 只听哗啦一声—— 四根线香无火自燃,烟雾蜿蜒向上。 在陈羽眼中,阵法中的男人身上缓缓剥离出一道身影。 这身影周身被黑雾所掩盖,看不清真容,黑袍逶迤,身形更加高大,仿佛有两米之高,而黑雾闪烁离开人间时,仿佛还能看到他身后一闪而过如绸缎般的漆黑发尾。 陈羽愣了愣。 为什么…… 他表舅的魂魄会是长发?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19) 而此时,黑雾包裹着薛奉雪的魂魄,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阴阳界碑。 地府的大门外,两只身形庞大的地狱恶犬匍匐在地,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像是极其畏惧面前这个黑袍长发的男人。 黑色的魂魄扫它们一眼,没有停留。 就在他准备推门时,袍角忽然一重。 薛奉雪垂眸,抬脚踹开这只爪子前伸,企图用光秃秃的脑袋去蹭他衣袍的地狱恶犬。 他不想染上这以恶鬼魂魄为食的狗味,家里的小鬼闻到会害怕。 嘎吱—— 厚重阴森的黑色大门被缓缓推开。 地府里倒是没什么血腥的画面,只是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阴气冷飕飕的,汇聚到四面八方,刺入骨髓。 在去往阎罗殿的路上,有许多长相怪异的魂魄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这个明明是生魂,却一身黑雾的长发男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总觉得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 身穿黑白袍的阴差们两两成对,手里拿着生死簿和拘魂链,急匆匆路过,嘴里骂骂咧咧,身后串着一堆各式各样被捉来的鬼魂。 “靠!怎么又勾错了!真麻烦,这生死簿能不能写明白点!” “我已经十天没有休息了,救鬼命,什么时候扩招啊!” …… 这些拘来的魂魄被勾魂使们尽数交到牛头马面手中,由他们清点对好生平姓名后,才会一同押解,去往阎罗殿受审。 在一众行动有素的魂魄在中,独身路过的薛奉雪很快就引起了阴差们的注意。 恰好,负责下来督查的黑白无常也注意到了这个身影,他们对视一眼,主动上前。 “等一下,这位大人瞧着面生啊,你是哪个阎王麾下的?” 薛奉雪的脚步停下,他没有说话,而是摘下了手腕上的佛珠。 刹那间—— 金光刺目,在灰蒙蒙的地府中显得无比亮眼,而最为让黑白无常震惊的是在这个男人摘下佛珠后,周身笼罩的黑雾竟然缓缓褪去,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刺目的光芒之中,男人薄唇挺鼻,眼睛上蒙着一条飘逸的红布条。 白无常的长舌都忍不住打结,不可思议道:“大……?” 一旁的黑无常反应极快,立刻捂住搭档的嘴,硬生生将他的话按了回去。 他俯身道:“这位大人,是来找阎罗王殿下的吧,请随属下来。” 薛奉雪只微微颔首,并不回答,但是前方的黑白无常却不敢计较他的失礼。 白无常飞快瞥一眼身后,压低音量:“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谁知道呢,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情,我引路,你去禀报秦广王殿下,就说那位回来了。” 于是,在阎罗殿前,黑无常领着一身金光的男人去往主殿,而白无常却不知何时消失。 所幸薛奉雪也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这两个鬼差把自己认错成了地府里的哪个大人物,他只想快点拿到阴玉,然后离开。 …… 秦广王殿。 “什么!?” 面容俊美的秦广王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起身道:“去召集其他九位殿下,那位既然回来了,就说明出问题了。” 见秦广王表情凝重,白无常也不敢耽搁,立刻下去传递消息。 几分钟后。 十殿阎罗重聚一堂,看着堂下金光闪闪的熟悉身影,齐齐哑口无言。 红布条不能阻隔薛奉雪的视线,他看着面色各异的阎罗们,语气还算恭敬:“请问……阴玉在诸位谁的手中?” * 与此同时。 在人间的半山别墅里,第二根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底部。 阴间有自己的法则,陈羽虽然是天师,可他和薛奉雪不一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活人。 所以就是再心急,也无法左右。 他颤抖着手点燃第三根,也是最后一根蜡烛。 看着昏黄烛火中,阵法里高大的身影和一旁沙发上闭目沉睡的小阿飘,陈羽缓缓叹了口气。 …… 滴答滴答。 第三根蜡烛已经燃烧到中段,可是阵法里的男人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陈羽捏着黄符,已经出了一身汗,身上的天师袍都被汗水打湿,精心打理过的红色短发也乱了形状,像是炸毛的鸡窝。 而此时,沙发上的小鬼却忽然发出一声哼声,紧接着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怎么好像,在超度一样? “等等……你怎么醒了!” 陈羽面露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那他怎么还不回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拿到阴玉了才对啊。” “你、你刚刚说什么?” 檀玉看向阵法中眼睛上绑着红布条的男人,嗖地一下飘过去,可是不管怎么试探都没有反应,就像站着睡着了一样。 小阿飘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白天薛奉雪和陈羽的商讨他光顾着难受,昏昏沉沉什么都没听见,自然也什么都不知道。 檀玉又飘过去,问陈羽:“他这是怎么了?你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 陈羽只好如实说了。 面前的小阿飘一听薛奉雪以生魂进了地府,两眼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怎么能叫他去呢!那可是会丢命的地方!” 可是眼下不管说什么都没用,檀玉被红绳禁锢,无法离开人间去地府。 他们两个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蜡烛燃尽,等薛奉雪主动回到人间。 滋啦—— 火柴不知道第多少次将四根线香点燃,整个一楼几乎已经被香火味浸透,檀玉却完全没有吸食的心情。 他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的侧脸,眼底担忧不减。 陈羽表情凝重,蜡烛已经只剩下一个指节不到的长度,如果在燃烧殆尽前薛奉雪的魂魄没有回到身体里,那么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檀玉眼眶越来越酸涩,他不想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短短一个月过去,他就已经离不开这个人类了。 啪嗒。 小鬼的泪水打湿了皮面沙发,脸埋进腿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下。 烛火摇摇晃晃,即将熄灭。 陈羽慌乱地安抚,可是没有用,只会让檀玉更难过。 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害了薛奉雪,愧疚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也下定决心如果薛奉雪真的回不来的话,他就去做坏事让黑白无常把自己也抓下去。 哪怕受刑,他也要和薛奉雪在一起。 也是这个时候,阵法中的人忽然动了—— 陈羽看见,那道魂魄缓缓现身,周身的黑雾已经消散,眼睛上的布条被他攥在手中。 高大的男人周身金光刺眼,一身黑色滚金逶迤长袍,袖摆宽大垂地,头戴十二硫冕冠。 浓密漆黑的长发自身后垂落至地面,面容严肃冷峻,眼珠深邃锐利,陈羽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双目便如火烧一般刺痛。 这明明…… 明明是—— 陈羽捂着眼睛痛叫一声。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20) 天光大亮,蜡烛熄灭,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原地的薛奉雪缓缓睁开眼,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虽然有几分意外,但如此一来,许多发生在他身上的奇怪事情倒也说的开了。 耳畔有呜咽隐忍的哭声,薛奉雪抬手摘下眼睛碍事上的布条,走到沙发旁,俯身将一块玉塞到小阿飘手中。 “别哭,我回来了。” 檀玉缓缓抬起头,朦胧中可以看到男人温柔的眼神。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声悲鸣,嗖地一下,几乎是整个身体都钻到了薛奉雪怀里。 小阿飘柔软的长发贴着对方的脖颈,双手抓着男人的衣领,眼泪很快打湿衣裳。 薛奉雪双手稳稳接住了扑到他怀里的小鬼,小鬼吓得不轻,一边哭一边结结巴巴说着害怕和想他,惹得人心疼不已。 男人一边安抚,一边把檀玉抱起来,面容虽然显得有些疲惫,薄唇却微微弯了弯,显露出几分笑意。 陈羽扶着沙发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人一鬼相拥的一幕。 不,现在说是一人一鬼已经不准确了。 那个词陈羽作为天师连在心里想都不敢想。 他赶忙上前几步,哪怕对檀玉心动,也不敢再有什么挖墙脚的心思,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您?” 薛奉雪扫他一眼,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是有记忆的。 陈羽松了口气,他现在也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来自己的师父也是知道自己这位“表舅”的真实身份的。 就是不知道这只小鬼醒来能不能接受得了了。 * 阴玉最终被穿了个绳子挂在小阿飘的脖子上。 这东西其实很小,也就指甲盖那么大,但通体墨绿,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你还没给我讲,下去后还看见了什么呢?阎罗王有让人对你动刑吗?” 檀玉坐在薛奉雪的腿上,双手捧着男人的下颌左右端详,试图找到一点伤口。 薛奉雪握住小阿飘的手背,扯到唇边亲一口,又按着檀玉的后颈让他低头和自己接吻。 简单的喂食后,檀玉不乱动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快说,我想听!” “……” 薛奉雪回想起在阎罗殿里那十个阎王的态度,再看看面前眼睛圆溜溜的小鬼,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讲一下。” “但在此之前……小玉,你得答应我一个请求。” 檀玉几乎是不假思索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快说!” “真的?” “小玉不考虑一下?如果后悔了怎么办?” 薛奉雪这几天吊足了小鬼的胃口,对自己在地府的遭遇说的模棱两可,以至于现在檀玉抓心挠肝地就想知道下面是什么样的。 “不会后悔的。” 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想了想,咬着嘴唇补充说:“……只要你不把我卖给天师就行,我不想睡坛子。” 薛奉雪便笑。 他摸着檀玉的头顶,“不卖你,我怎么舍得。” “既然答应了,那就签字吧?”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纸,字迹模糊不清。 在檀玉想问清楚之前,薛奉雪已经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面前的白纸,檀玉拿着笔,迷糊地跟着一笔一划写上。 这还不算完,又按了两个圆圆的红手印才算结束。 看着签完字的纸,薛奉雪满意地垂下眼帘,俯身贴着檀玉的脸颊去亲他的脸蛋和嘴角。 身后,在檀玉看不见的角度,捏在手里的两张纸瞬间凭空消失。 “你……” 檀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刚张嘴就被堵住,被亲的后仰耳畔都是接吻的氵声,暧昧缱绻。 “唔!” 他不满地瞪大双眼—— 签完了,所以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事啊! …… 这件事,檀玉是从红毛大外甥口中得知的。 那天早上,薛奉雪下地府取完阴玉就被檀玉抱住,大外甥发现自己融入不进去,加上刚得知了个惊天的秘密心中惶恐,就默默离开了别墅。 第二天,看着银行卡里冰冷的三千万,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买卖值了! 所以,当再次见到薛奉雪和檀玉时,陈羽已经恢复了平静。 “是这样,我这么问你,如果表舅他的真实身份不是人,你能接受吗?” 檀玉正靠着薛奉雪的肩膀,屁股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点点头:“可以啊,因为我自己都不是人嘛。” 陈羽飞速扫了男人一眼,得到肯定后又继续问:“是地府的工作人员也行?有官职在身也行?” 檀玉眼睛一亮。 他嘴里还吸着奶茶:“是公务员的意思吗?那很好了!我看网上好多人都想考,考不上呢。” 如果薛奉雪是公务员的话,他就有理由和自己的祖宗们解释自己找了个男对象的事情了! 稳定、体面,完全符合长辈们的期待。 薛奉雪能够明白到檀玉的兴奋点,无奈失笑。 还真是个封建小古板…… 陈羽朝着薛奉雪怀里的小阿飘竖了个大拇指。 “胆真大啊,地府的官员大部分可都是掌刑审鬼的。” 他又道:“那你不如直接猜吧?猜对身份了的话,薛总说会给你一个惊喜。” 檀玉扭过头,一脸期待:“真的有惊喜吗?” “嗯。”薛奉雪点头,缓缓道:“除此之外,还可以去游乐场玩,买,小玉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想……” 檀玉生前是个上过私塾、读过史书的文化人。 于是他先从简单的开始猜—— 檀玉:“是拘魂使?” 陈羽摇头:“错。” 檀玉又猜:“判官?城隍爷?” “还是错,大胆一点。” 还大胆? 再往上可就是十殿阎罗了! 于是檀玉也战战兢兢说出了十殿阎罗的封号,但很遗憾,十个全都是错的。 “这阴玉就是从秦广王殿下手中拿到的,怎么可能是,再想一想,答案马上就出来了。” 这真的已经超出一个小鬼的承受范围了。 檀玉缩在薛奉雪怀里瑟瑟发抖,连说出来都觉得在冒犯。 “五、五方鬼帝?”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那可是普通小鬼连面都见不到的鬼帝,见面都是要下跪称呼陛下的存在。 陈羽沉默地盯着他。 这让檀玉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吞了吞口水,缓缓挺起腰背。 不由自主想起早上的时候,自己赖床还把枕头丢到了男人的脸上。 平时总是使唤对方,连走路都得抱着。 不仅如此,昨晚,他还用脚踹了薛奉雪的脸。 还有…… 太多了,小鬼做过的不敬的事简直数不胜数! 薛奉雪垂眸扫了浑身绷紧,像炸毛的猫一样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漂亮小阿飘,伸手把他按回自己怀里。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陈羽深吸一口气。 他嘴唇翕动,刚想说出那个响当当的名号—— 就听见抱着小阿飘始终未说话的男人抬起眼皮,缓缓开口,对着檀玉不紧不慢吐出几个字:“北阴大帝,我的封号。” 北阴大帝……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府一把手,掌管冥司的神仙北阴酆都大帝!? 檀玉瞳孔缓缓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救命救命救命…… 薛奉雪知道檀玉会害怕,但没想到怕成这样。 眼疾手快勾着小阿飘的腰把他从半空拽了回来,无奈道:“好了,跑什么?” 檀玉抱着男人的脖颈瑟瑟发抖,一心都是他对薛奉雪发脾气时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小命休矣。 他身上的阴气都不受控制的往外冒,冷飕飕的,声音也在抖:“陛下……我、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不知道……” “好了,没有关系,也别这么叫,更何况小玉什么时候欺负我了?那都是我自愿的。” 薛奉雪一边安抚怀里的小鬼,一边解释他只是新一任的北阴大帝。 刚上任不久,到凡间例行渡劫而已。 这次没到老死就意外苏醒,说明他渡劫失败,按道理是要重新投胎的,但好在遇见檀玉,阴差阳错把最难的情劫给渡了,还算有所收获。 加上阴间现在缺乏人手,特允许他回去。 “而且,小玉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用欺负这种词呢?” 这回轮到檀玉愣了。 “……什么?” 薛奉雪薄唇微弯,指尖随意一点—— 一纸红色洒金的婚书立刻出现在茶几上。 红纸金字,赫然写着二人的姓名、生辰八字、生平事迹,末尾签字的部分印着朱砂红手印。 甚至还盖着玉帝的印玺和北阴大帝的私印。 “上达天庭,下告地府。” 薛奉雪郑重地拿起婚书放到檀玉手里,贴着小阿飘的耳朵,缓缓道:“小玉自己摸摸看,做不得假。” 檀玉嘴唇翕动,结结巴巴道:“可是,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薛奉雪说要告诉他秘密时,拿出的那两份看不清字迹的白纸。 ——刹那间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那只是障眼法…… 实际上根本哄骗他签的就是婚书! 薛奉雪见他想明白,也就不再装下去。 修长的指尖捏着小阿飘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小鬼形状漂亮的红唇。 在檀玉一脸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指腹擦着小阿飘红红的唇瓣,慢条斯理道:“婚期在三日后,这可是我看着夫人亲手签的,小玉抵赖不得,只能委屈嫁给我了。”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21) 北阴大帝忽然自凡间历劫归来,还将爱人也带回了地府。 陛下新婚是地府千百年来的头一桩大喜事,十殿阎罗早就吩咐过,可得好好办,什么都不能马虎了。 地府上上下下忙碌了三日,终于在婚期前做好了一切准备。 原本灰蒙蒙的地府眼下变得喜气洋洋,四处挂满红绸,地府的居民们也想改变面貌,纷纷开始打扮自己。 无头鬼抱着自己的脑袋去理发店剪了个新发型,眼睛掉出来的就花钱去买个假的按进去,吊死鬼则换上了新衣裳,原本的衣裳破破烂烂,可不好看。 与此同时,人间的子孙们纷纷在同一晚梦到了自己死去的祖宗们。 古代的老祖宗要长衫锦袍,现代的爹妈就给儿女托梦言明衣裳要烧个喜气鲜艳的颜色。 最好带着LV、dIoR、爱马仕等现在凡间流行的大牌logo,谁都想在陛下大婚这一天穿的洋气些,可不能被别的讨厌鬼给比下去。 地府居民们爱热闹,地府的工作人员也爱热闹。 有消息传出—— 如果陛下大婚当天心情好,可是会往下面散发阴德的! 对于这些还没摇号等到投胎机会的阿飘们来说,身上的功德越多,投胎榜单上的排名就越靠前。 而对于阴差们来说,阴德积攒到一定的数值就可以升官,不想升官的就可以用来兑换提前退休的年限。 到达退休年龄后阴德还有养老金可以拿。 总之,阴德这种东西简直就是阴间男女老少都无法拒绝的宝贝。 不论是因为什么,地府都因为这件事有了新的气象。 大婚当天,无数神仙都前来贺喜,礼物像流水一样送往主殿。 众神众鬼也终于看见了北阴大帝的爱人长什么样—— 后土娘娘贺喜完,忽然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位新人,看看檀玉的脸,再看看旁边的男人。 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偷偷问薛奉雪:“你这妻子,真的到我们阴间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了吗?”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小鬼长得太嫩了,尤其穿上红色的华丽喜袍,更是衬得小脸蛋一掐一汪水。 而阴间的法定结婚年龄有明确规定—— 如果鬼魂死前的年龄不到人间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那么一旦死后想成亲,就必须要在死亡超过一百八十年后才能登记入册。 后土娘娘现在就严重怀疑这位新上任、年龄三千岁的北阴大帝,肯定是在这个小鬼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把人给搞到手了。 薛奉雪看着后土娘娘警惕的目光无奈失笑,面对长辈,还是牵起檀玉的手解释道:“您放心,他是只已经死了三百八十年的小鬼。” 檀玉也乖乖解释道:“是的,我成年了哦。” 后土娘娘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作为地府的榜样,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阴间无日夜。 这场盛大的婚礼足足举行了三日才结束。 当众鬼送祝福时,数百万阴德挥洒,惹得下方的鬼魂们止不住高呼“万岁”。 檀玉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不由得也弯了弯嘴角。 薛奉雪捧起爱人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 整整一个星期,都是洞房花烛夜。 该来的还是要来,怎么都躲不掉。 由于有阴玉的滋养,檀玉现在不管吸收多少薛奉雪的精气,也不会出现难受的情况。 而这个时候的阎罗大殿内,堂堂北阴酆都大帝正因为刚刚亲自己的小鬼老婆亲的太用力,还把对方的腿给弄破了而道歉。 小鬼凝结出实体,一身火红色的喜服,衣衫松垮,雪肩半露。 眼神懵懂又警惕,蓝绿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亲的通红,双腿分开跪坐在喜庆的圆形红色大床上。 白的白,粉的粉,比起真的人,更像是一个精美的娃娃。 小腿到膝盖往上遍布着牙印和指痕,可见做出这些事情的某位陛下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 “新婚夜就要狠心分床睡?” 北阴大帝伸手将小鬼搂到怀里,对着嘴狠狠亲一下。 “宝宝,传出去你夫君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露出的胸膛上两道抓痕,檀玉刚刚用指甲挠出来的。 脸颊上一个巴掌印,也是檀玉求饶不成恼羞成怒打的。 但这点力气对于阴间帝王来说就像是猫挠痒痒,不疼但爽,他毫无羞耻心地 “我不管……唔。” 檀玉被亲的往后仰,他喜服下的亵裤早就不翼而飞,两条又长又白的腿不安地并拢在一起,隐约还能看见发红的肌肤。 但很可惜,在这种时候和男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檀玉好不容易接受,结果不知道是哪个属下送来的新婚礼物里有一对狐狸耳朵发箍和尾巴,檀玉看见的那一刻就懵了。 更为神奇的是,薛奉雪刚给檀玉戴上这狐狸耳朵和尾巴,就立刻自动融合,变得和檀玉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漂亮的小鬼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赤狐耳朵微微抖动,身后的尾巴蓬松,一甩一甩。 薛奉雪眼神暗了几分,忍不住伸手捏住檀玉头顶的耳朵尖。 几乎是瞬间,手下的小鬼一个激灵,眼睛都湿了几分。 “别碰……耳朵……好奇怪。” 檀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是戴上就变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是小鬼,又不是狐狸。 他只知道薛奉雪捏完自己的耳朵,垂眸时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有深意,像是野兽看见了心仪的猎物就在眼前一般,侵略性极强。 檀玉忍不住往后缩,可是偌大的圆床不管往哪里都跑不掉,很快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被一只手捉住。 “怎么真变成小狐狸了?乖宝。” 薛奉雪一边明知故问,一边用滚烫的掌心顺着尾巴尖往上摸,慢吞吞摸到神经最多的尾巴根,再故意揉搓按压,看着怀里漂亮的少年不停地抖,双脚也在被褥上乱蹬。 檀玉已经要哭出来,但他实在是什么都不懂,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只会呜咽着说着“不要、放开”,甚至企图通过求求人来让这个罪魁祸首放过自己。 身后的男人怎么可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说什么呢?根本听不懂,是不是想让我亲亲你。” 他把哭的泪痕交错的小狐狸抱到怀里,低头咬住了檀玉头顶的耳朵尖。 很快,他就发现小狐狸蓬松干燥的尾巴毛上有一点不对劲,毛被打湿,捋成一缕一缕。 番外四:送上门的压床小阿飘(22) 檀玉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脸埋进男人脖颈处,露出的耳根通红,头顶的狐狸耳朵也扁扁地向两旁贴着,彰显出主人此刻的紧张。 薛奉雪一挑眉。 他掀开檀玉的尾巴,果不其然看见了些美丽的景色,他伸出手,一边探寻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玉知道吗?还是说宝宝只顾着自己开心,根本不在乎夫君呢?” 他越说,檀玉就越害怕。 “没有……没有不在乎……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檀玉往罪魁祸首怀里躲,双手也缠住对方的脖子,这只单纯的小阿飘并不清楚自己熟悉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那里为什么会有变化,明明只是被摸了摸尾巴和耳朵,不会流泪的地方怎么就哭出来了呢? 他现在更多是难受,秀气的眉头皱着,他想让对方把手拿开,但躲避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力度。 随着薛奉雪薄唇弯了弯,手腕向下。 “不要!” 怀里的小狐狸像是打挺的鱼一样,哭叫一声,如果不是阴间帝王的力气足够大,恐怕都要按不住他。 “躲什么?” 薛奉雪语气冷了几分。 掌心合拢,随着清脆的一声,怀里的小狐狸炸了毛,耳朵竖起来,尾巴也翘得老高。 辟谷隐隐约约发麻,檀玉瞪大双眼,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明明很温柔的男人,语气委屈:“你打我……为什么又打我……” “因为你刚刚不乖,如果不是小玉想跑的话,夫君怎么舍得揍你呢?” 男人修长的大手又警告似地拍了几下,“老实些,宝宝,新婚夜这些都是一定要做的,小玉不是最守规矩了吗?在小玉的朝代,可没有哪家恩爱夫妻不做这种事情的吧?” 薛奉雪其实还是想不通,这只小鬼平时吃的那些东西都长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见胖呢? 好像腰还是那么细,偏偏这个地方肉又多的很。 檀玉说不过他,就用眼睛瞪他。 脸颊鼓起来像是仓鼠,可惜毫无威慑力。 薛奉雪低头去亲他的腮帮子,一边亲一边说:“又用这种眼神看我?想夫君亲你了对不对,宝宝,你怎么这么会勾引我?” 檀玉:“……” 这种帝王真的没救了,阴间的诸位神仙们,有能力还是再要一个吧。 …… 蜡烛燃烧过半,殿外宾客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 而该来的永远不会缺席。 檀玉侧脸压在绣着鸳鸯喜字的红色被褥上,能看见一侧的轻纱在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尾巴又被捏住了。 他张了张嘴,双手指甲将被褥抓的勾丝,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才这个时候,就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未来还有这样的六天要度过。 檀玉两眼一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 六天后,黑白无常就发现他们的陛下居然被爱人给赶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站在偌大的大殿外,一身黑色逶迤的长袍,英俊的侧脸上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似乎有点怨气,但在门外犹豫了几步,转身去工作了。 白无常挠挠头:“原来陛下新婚也是妻管严啊,我还以为像陛下那种性格的,会很强势霸道呢。” 尤其是他们漂亮的小皇后看起来娇娇小小的一个鬼,腰细的两只手能掐住,站在肩宽背阔的北阴大帝身边,简直就像是趁手的娃娃一样。 黑无常就冷静许多,他看了眼上司的背影:“也许都是这样的。” 阴间堆积的工作很多,如今人间都已经实现现代化、数字化的办公,可是阴间还没有与时俱进用上电脑,在用传统的纸质抄写做事的话,效率明显低下很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檀玉和薛奉雪打算特意回一趟人间。 除此之外,偌大的薛家不能不管,还有那么多员工靠着他们吃饭呢。 幸好,这几天公司有人帮忙。 在阴间举行大婚的这九天,京市市中心大厦的总裁办公室内,一道忙碌的红毛身影承担了一切。 陈羽唰唰在文件上签着字,遇上不知道该不该同意的,就用手里的铜钱直接去问下面的北阴大帝。 铜钱向上就是签,铜钱向下就是否决。 “……” 旁边的秘书和助理坐成一排,看着这幕,默默觉得有些无语凝噎。 这算什么? 决定的尽头是玄学吗? 当然,这些文件最后不会立刻实行,到他们手里后还要重新开会抉择,同时,他们在这里也起到一个监视作用。 总裁说了,要看着这位远房的表侄子,不能让他偷懒。 陈羽有偷懒的话就要记下来,等着总裁和总裁夫人去外国结完婚后再回来算账。 “你们真是丧心病狂!表舅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让助理去给我点个麦旋风都不行?” 助理推了推眼镜:“抱歉,薛总说过,如果小陈总想吃麦旋风的话,自己出门下单呢。” “但是你们又必须让我上满八个小时的班!”陈羽觉得自己好命苦,看着手机上的麦旋风,眼泪从嘴角缓缓流下。 助理嘴角笑容不变:“这是规定呢,我们薛总也是上满八个小时。” 陈羽活人微死。 他忍了忍,怒而拍案,刚想冲着助理和秘书们大喊一声:“爷不干了——”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新婚燕尔的薛总带着人走进来,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上无名指戴着戒指,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檀玉穿着大牌,吃着麦旋风,看见一脸哀怨、活人微死的大外甥时吓了一跳:“大外甥,你哭什么?” 陈羽盯着檀玉手里的麦旋风,再看看自己“表舅”冷飕飕的眼神,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久不见你,我感动的。” 他起身让位,往沙发上一栽,嘴里止不住呢喃道:“终于回来了,再让我干下去,这公司迟早倒闭。” “……” 檀玉看着他,想了想,从薛奉雪手中的大m袋子里拿出来一个麦旋风,塞到大外甥手里。 “别难过了,双杯套餐更便宜,请你吃。” 秘书和助理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而薛奉雪看着沙发旁俯身几乎要和陈羽的脸贴到一起的檀玉,眼神沉了沉,终究是忍不住出声道:“宝宝,过来。” 檀玉立刻啪嗒啪嗒跑过去,往男人怀里一扑。 陈羽:“……” 陈羽狠狠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宣布平生第一次暗恋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天注定—— 表侄子抢不过表舅。 凡人天师也抢不过北阴酆都大帝。 等着吧,说不定下辈子就轮到他了呢! 暴君x猫妖特别篇:婚后日常 【因为番外一暴君和猫妖写的太少了,所以我增加几个特别篇。 特别篇更完,我会申请把这几章的顺序向前调整,放在番外一后面,这样能接上也更完整一些】 ----以下正文----- 七日前,从未对任何美人表现过兴趣的暴君突然在上朝时宣布自己要大婚。 而关于陛下的大婚对象、也就是君后身份很是神秘。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漫天烟霞。 没有人知道高台之上这个容貌妖艳的漂亮少年从何处来,是哪个势力送进宫去的,为什么忽然出现在暴君身边,又用了什么手段深得陛下青睐。 百官们只知道婚后的陛下对这位小君后很是喜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君后喜欢吃鱼,暴君就命人在宫内挖池塘、种荷花。 从各地运来的价值连城的名贵鱼类也逃不过被一股脑丢进水中的命运。 君后喜欢爬高,暴君就命人建高台,凉亭周围挂满轻纱,瓜果美食摆满石桌。 连少年坐在屁股下面的软垫都是自外邦进宫来的狼皮,实在是奢靡无度! 对此,清流一派意见颇深—— 他们的陛下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暴君了,如果再娶这么一个只知道挥霍的妖妃,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以即使檀玉的名头是暴君的皇后,但私底下暴君不知道的情况下,官员们都一口一个“妖妃”的叫他,就好像这样就能以解心头之恨一样。 可惜这一切,檀玉这个“妖妃”都不清楚。 他原本只是不周山上的一只小猫,化形后因为没有族中长辈的教导,单纯的根本不清楚金银的意义,自然不知道怎么在人类面前掩藏自己的需求。 更何况, 明明小猫妖只是趴在暴君胸口,猫耳轻动,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漂亮的鱼,暴君就下令从全国各地捉活鱼运到京城,还给他挖了个可以玩的大池塘! 又不是猫自己开口要的。 至于爬高? 那是小猫的天性呀。 不周山是上古灵山,山上的古树都长得又高又大,檀玉在家里就时常爬到最高的枝丫上去看风景。 而宫内的树最高也超不过大殿的高度,对于习惯时时刻刻处在高位的猫来说,太不适应了。 薛奉雪心疼自己的猫,就从自己的私库里掏钱给猫盖高台,怎么又惹到这些官员了呢? 对此,檀玉想不通。 幸好他是只心大的小猫,想不通的事情就通通丢给养自己的人类好了! 檀玉躺在高台上,眯着眼吹风。 平时伺候檀玉的宫人不被暴君允许跟着君后上到最上面,就站在底下等。 还是善良的小猫心疼他们被太阳晒,特许这些奴才可以坐在高台下的阴凉处。 眼下,檀玉一边吃小鱼干,蓬松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头顶的猫耳也嘭一声冒出来。 猫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化形,因为每晚都要听暴君的做羞羞的事情,以至于檀玉被迫吸取了很多暴君的龙气,已经做到切换自如了喵。 …… 此时,暴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勤政殿里出来,还一路来到了猫的高台上。 “孤的小猫,在这里做什么呢?” 听见暴君询问的猫只是甩了甩尾巴,连眼睛都没睁,哼唧着“咪”了一声当做回答。 晒太阳喵,看不见吗? 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听见这一声咪咪叫,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他再也忍不住,像是平时在御书房吸小猫的肚皮一样,把垫子上懒洋洋趴着的猫妖抱到了自己腿上。 檀玉疑惑地看他,头顶的白色猫耳抖了抖:“干什么喵?” 暴君选择用实际行为回答。 他俯身,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贴着小猫雪白的脖颈向上,一路亲到软乎乎的脸颊,像是在不断吸着雪白皮肤上面氤氲的味道。 “香香的,小玉一身小猫味。” 怀里的小猫精眨眨眼。 他已经习惯了处理政务后的人类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能量的行为,并不反抗,还会主动贴过去。 只有被亲的痛了,才下意识咪咪叫两声提醒对方。 没关系—— 人,你累了的话,猫宽阔可靠的胸膛借给你靠! 薛奉雪已经沉迷吸猫无法自拔。 谁也想不到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会在高台上一边摸妖妃的尾巴,一边捏着檀玉的脸,满眼痴迷地说着:“真可爱,宝宝,怎么这么听话?让孤亲亲小猫嘴。” “……你怎么又要吃我的嘴巴,会很痛的喵。” 檀玉叽里咕噜嘟囔着,舔了舔嘴唇,不情不愿朝着男人张开嘴巴。 没办法。 养过人的都知道,人都是很黏猫的。 “不疼,孤这一次轻轻的亲。” 小猫妖的嘴巴香香的,就是刚吃完小鱼干,凑近还有点鱼腥味。 可原本洁癖严重的暴君却丝毫不嫌弃。 他宽大的掌心握着檀玉毛茸茸的尾巴根,在小猫忍不住呜咽的时候,狠狠亲上那张形状漂亮的红唇。 高台之上,层层叠叠的粉色轻纱被风吹起。 透过轻纱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向来冷漠无情的陛下怀里紧紧抱着个红裙美人,二人正拥抱亲吻。 少年绿盈盈的眼珠蒙着雾气,头顶的猫耳向后飞着,猫尾巴也翘得老高。 一双雪白小巧的双脚搭在暴君黑色的袖摆上,两张唇相贴,隐隐有暧昧缱绻的氵声传来,让人脸红不止。 幸好,这高台之上没有其他人存在。 赵德福带着一众太监宫女守在下面,半闭着眼,像是一尊尊雕塑。 没有一个奴才敢抬头往上看,毕竟在上面的是他们的陛下和君后。 不小心冒犯天颜可是杀头的大罪。 更不要说今日午门前,陛下就已经下令问斩了两个私底下辱骂君后是妖妃的官员,粘稠腥臭的血流了满地。 可最让百官们震惊的是—— 暴君竟公然在朝堂上说一切都是他的吩咐,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冲着他这个不称职的天子来。 有意见就谋反推翻他。 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再让他听见关于君后的风言风语,九族通通问斩。 天威一怒,下方有意见的官员齐齐哑火。 其实他们知道,这一切怪不得那个美人。 可是如果这些大兴土木、费钱费时的事不推到谁身上,怎么能彰显得出他们这些清流官员在百姓心中,为国为民担忧的态度和美名呢? 往陛下身上推? 疯了不是! 虽然他们平时总埋怨陛下是暴君,但如果不是少年时的暴君带兵稳定江山,他们的国家早就被周边那些个番邦蛮夷给烧杀抢掠个精光。 又何谈现在能风风光光,穿着官服在朝堂上高谈阔论? 于是,所有清流都哑巴了。 没过几日,关于暴君新娶的那位小君后贤明善良的名声,忽然传遍大江南北。 暴君x猫妖特别篇:婚后日常2 偌大的寝殿内,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团子用脑袋拱开明黄色的帐子。 小猫眼睛又大又亮,绿盈盈的像是上等的宝石,但它此刻好像很是气愤,坐在原地盯着屁股底下带着暴君身上香气的被褥,锋利的指甲全部亮出来。 片刻—— 檀玉撅着毛茸茸的屁股,咔咔磨着爪子,直到把暴君价值连城的丝绸被子抓的勾丝破烂,才满意地甩了下大尾巴,从龙床上跳下来。 “好痛喵!” 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檀玉后腿抖了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怪,身形摇摇晃晃,险些栽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想起害的威武的猫猫妖妃走路都不顺畅的那个罪魁祸首,小猫精狠狠地磨了磨牙,白色的长长胡子一抖一抖,嘴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好讨厌的人喵! 干的猫猫屁股好痛,一直哭也不停下! 这样也就算了…… 还要在猫没有犯错的时候揍猫的屁股,导致猫昨晚上趴着睡的,因为猫屁股很烫,需要晾晾才会变回原本完美洁白的样子。 想到这里,檀玉哀怨又高贵得拒绝了宫人热情的擦脚服务,跳出大殿,几步跃上屋脊。 还好猫是猫妖,就算遭到了摧残,也依然可以跳到屋顶上抓鸟。 檀玉在屋顶上玩了半天,直到精疲力尽,才松开了自己爪下不断扑腾的大喜鹊。 喜鹊本以为自己会命丧猫嘴,没想到这只长毛的白猫居然放过了它,赶忙扑棱棱飞走了,生怕再被邪恶的猫逮住。 小白猫连看都没看这个无聊顺手捉的玩具,低头舔了舔自己又白又香的爪子。 哼。 臭喜鹊,猫才懒得吃你,一嘴毛和血。 书上说了,像他们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妃,吃的都是暴君亲手烤熟的鸟! ……对了,说起暴君,现在在干什么呢喵? 迷迷糊糊的小猫精终于想起来: 自己跳上屋脊就是要顺着龙气的味道去找暴君的,可是凡事总有意外。 就像刚刚,猫猫大王路上不小心被一只邪恶喜鹊吸引了注意力,玩了半天鸟,就把暴君给忘在脑后了。 檀玉愧疚地抖了抖毛,粉嫩的鼻尖轻轻耸动,最后确定一个方向—— 御书房。 人,你的宝贝猫猫来找你玩了喵。 于是,宫人们发现,陛下那只御猫在高大的宫墙和琉璃瓦上快速奔跑,白色的身影唰唰消失在眼前,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门口,大太监赵德福看见了腿边绕来绕去,试图绕过宫人进屋的猫,眼睛一亮。 御猫!可爱! 他不动声色挪动脚步,趁着猫不注意,弯腰伸手想摸猫的后背。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的猫,而是背负着迷惑暴君任务的猫妖。 只见白猫灵活一躲,躲过了他的掌心,蹭着赵德福的一侧衣摆就丝滑跑了进去。 没有碰到一根猫毛的赵德福:“……” 果然,只有陛下才能对着御猫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他们这种奴才都得不到御猫的垂怜! 檀玉完全不知道有一位德福公公看着手心黯然神伤,猫心中只有得意和骄傲。 区区人类,没有猫的允许,根本无法碰到猫完美的身躯。 而此时,御书房内的男人正批着奏折,余光里却老早就看见了门口猫猫祟祟的那道雪白身影。 这只小猫贴着墙边不动声色,看似隐蔽,实则身后的大尾巴翘的老高,非常显眼。 不用想,这小猫精指定憋着什么坏主意。 薛奉雪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到一样继续批红。 视线里,一道白色的身影顺着衣摆爬到他脚下,那双绿盈盈的眼睛还时不时偷瞄他有没有发现,确认没有被察觉后松了口气似的,继续撅着屁股猫猫祟祟。 ……暴君极力忍耐。 很想知道这小猫想干什么,能不能快点捣完乱,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猫抱到腿上吸一顿了。 檀玉此次的狩猎目标,是暴君腰间随着拿起放下奏折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玉佩。 玉佩通体翠绿,雕刻成猫爪的形状。 对于小猫来说,简直就是在故意吸引它去攻击喵。 人类,为了吸引猫的注意,真是好深的心思。 …… 薛奉雪好整以暇地用余光看着腿边的小白猫。 小猫压低身体,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直勾勾盯着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 蓬松的白尾巴左右一扫一扫,前腿压低后腿抬高,是个标准的捕猎姿势。 檀玉很有耐心。 静待时机…… 好,就是现在! 小猫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出来,前爪直直扑上暴君腰间的玉佩,对自己重量一无所知的沉甸甸胖卡车duang的一下砸在暴君的腿上。 饶是有所准备,薛奉雪还是被砸的闷哼一声。 很可惜,怀里的小猫精丝毫未察觉有一个人类被猫的体重袭击到了,它正在和狡猾的玉佩斗智斗勇。 赏你的猫猫大飞踢!猫猫啃咬! “啧……” 暴君伸手按住怀里对着自己玉佩疯狂又踹又咬的白色猫咪,修长的大手卡着猫的咯吱窝,把它从腿上提起来。 一团猫变成了一长条猫。 四目相对,对上暴君审视的目光,小猫精后知后觉,自己捣乱被抓包了。 它心虚地“咪”了一声,耳朵压下去,企图引起面前男人的心软。 “故意的?欺负孤?” 薛奉雪一只手兜着小猫的屁股,把它像抱婴儿一样仰面抱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在猫软软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小猫精绿盈盈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很是不服。 忽然发动法力,嘭的一声变成了人。 怀里的小猫突然变得沉重,掌心包着的毛绒绒的触感也一下子变得细腻柔软。 檀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睫毛湿漉漉翘着,尾巴啪地一声,抽上暴君的侧脸。 “你敢打猫的屁股!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妖妃……你这是家暴!” 薛奉雪扑面都是猫尾巴的阳光味,虽然很幸福,但额头青筋重重一跳—— 无他,实在是这小猫精毫无羞耻心,每次就喜欢大咧咧变身。 要知道檀玉每次从猫变人的时候都是不穿衣服的! 幸好,御书房里没有留人伺候。 否则,一旦这猫变人的场景被人看去,宫中又要多几个“不小心”淹死的奴才。 “薛奉雪,薛奉雪……好奇怪,你怎么不说话,终于被猫吵的聋掉了吗?” 薛奉雪掌心包着细腻的触感,耳边是小猫娇滴滴的嗓音,只觉得浑身气血都被调动。 偏偏怀里香喷喷的小猫精不依不饶,一边颠三倒四骂他耳聋一边扭来扭去咬他的耳朵。 暴君忍无可忍。 大掌抬起,闷闷地一声响。 头顶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听话,别乱动了。” 怀里的小猫毛都炸了。 檀玉的猫耳紧贴头发,一脸不可置信地,圆眼睛翘睫毛湿漉漉地盯着人。 不知道联想到上面,漂亮的小猫精抽了抽鼻子:“你最近怎么总是揍猫的屁股,是因为不喜欢了,就要休了猫再娶吗?” 暴君x猫妖特别篇:婚后日常3 “打疼了?” 暴君对着刚刚拍过的地方揉了几下,强忍着那股邪气缓缓道:“孤自然是太喜欢小玉才这样的。” “还有,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亦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你耳边瞎说?” 休猫再娶这件事实在是荒谬,薛奉雪从来担忧地都是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猫精有一日移情别恋,看上别的猫或人,把他这个皇帝变成没有猫的鳏夫。 怀里的小猫精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人瞎说哦,你也不要砍他们的脑袋,是因为戏里都是这么唱的喵。” 前些日子暴君怕小猫待在宫里无聊,特意让人从宫外找了个戏班子,专门唱一些妖精和人的爱情戏码来给檀玉解闷。 可惜暴君不好玩乐,自然也不清楚现在民间大部分人妖之间的感情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不是人变心了,就是人害怕让道士把妖抓走炼化,总之,对一只单纯小猫妖的冲击力非常大。 檀玉试探着用嘴唇贴了贴暴君的下颌,非常认真的说:“如果以后你有一天不喜欢猫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呢?这样我就回不周山找族人去了。” 自己走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好朋友白白想没想自己,它一个刺猬待在不周山上,会不会无聊呢? “小玉很想离开孤的身边?” 檀玉没听出来暴君语气里的试探,他认真的思考,然后歪了歪头:“我说的是如果呀,但还是有点想家呢,也不知道族长好不好……” 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都是在说那些猫、刺猬、鸟,甚至连最喜欢爬的树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还得了。 合计着这几个月在宫里,小猫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怎么从没见他记得自己的喜好呢? 薛奉雪缓缓沉下视线,搂着猫的手都不由自主紧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是小猫在吃醋,没想到这小猫精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暴君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他掩藏下眼底肆虐的欲望,宽大滚烫的掌心不动声色圈住了怀中小猫妖的后颈,轻声道:“这么想回去找族人?难道小玉背着孤在山上还有其他相好的妖精不成?” 他一边问着,指尖也拢住了猫纤细的脖颈,是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姿势。 檀玉对此恍若未觉,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现在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头顶雪白的猫耳动了动,小猫精大眼睛睁得溜圆,不可置信道:“你在放猫屁!我下山的时候还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猫呢,连发\/情期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相好?” 人类真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来问猫。 也只有猫这么有耐心,会解释给人听。 薛奉雪咬了咬牙:放屁就放屁,还放猫屁。 说点话也这么可爱,故意的吗? 就是要勾引他,想让他想亲死小猫对不对? 这么想着,他心中滔天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自己腿上光溜溜、白花花的小猫,暴君觉得自己也没有再忍下去的必要,眼神暗了几分。 “那我们猫猫大王什么时候迎来发qing期呢……” 他嘴上说着,修长的两根手指顺着后腰摸到了猫的尾巴根,然后向下,手腕用力。 “马上就是九月了,如果发qing的话小玉应该提前告诉孤,对不对?” “可是,我还没有发qing的感觉呀?” 小猫感受到危险的气味,本能想逃离,但刚弹起来腰就又软下去,头顶的白色猫耳变成飞机耳,尾巴翘成一个问号,本就蓬松的毛炸开,细长葱白的指尖抓住了暴君肩头的布料。 他圆圆的瞳孔收缩,眼眶里含着泪,嘴里咪咪叫了几声。 “你想做什么喵?”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御书房桌案上的奏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手随意清掉,小猫精被人放着,尾巴撅得高高的,趴在上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只听嘎吱一声—— 桌案往前挪了一寸,上面的小猫精瞬间瞪大双眼,乱七八糟地蹬了几下腿,最后无力地弹动几下,长长的头发被身后的暴君收拢在手中,口水止不住顺着嘴角往下滴。 “呜……” 檀玉咪呜咪呜的叫,御书房外的奴才根本不知道房内发生了什么,赵德福还满心地想着怎么哄骗御猫给自己摸几下。 完全不清楚他心心念念的御猫现在有多可怜。 不知道过去多久。 御书房的贵妃榻上,某只小猫精趴着,一边晾屁股,一边抽噎着控诉道:“猫的屁股真是好可怜……好烫,一天要被人x好几次,必须要吃三碗小鱼干才能治好!” 旁边的罪魁祸首俯身在上面咬了一口。 看着猫辟谷的牙印,薛奉雪很满意,轻笑道:“这么可怜吗?那孤只好奖励小猫吃五碗小鱼干了。” 檀玉哼哼两声,勉强原谅了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类。 没办法—— 猫养了人,就是注定要被人吸的。 更不要说人还会用香喷喷的食物供奉猫! 少年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尖湿漉漉垂着,嘴唇被亲的通红,当真是话本子里祸国殃民的妖妃长相。 可惜现在妖妃有点累,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叮嘱对方:“你不要忘了把猫的尾巴洗干净,毛黏在一起好难看,要洗得香香的喵。” 暴君给这只爱漂亮的小猫盖上被子,薄唇在猫耳朵上亲了亲,温声道:“遵命。” 猫变成人时,尾巴的清洗工作向来都是薛奉雪亲自进行,交给其他任何人都不放心。 于是,被传召进去的赵德福差点没反应过来刚刚听见了什么—— 陛下说要亲自给御猫洗爪子? 帝王千金之躯,哪里能做这种奴才做的事! 他十分惶恐地跪下,还没开口让陛下三思就被暴君给警告了。 薛奉雪睨了地上的奴才一眼:“赵德福,别让孤重复第二次。” 皇命难违,赵德福只好喏喏地起身,让太监打了盆温水,又磨了御猫最爱的荆川粉送进来。 他看着陛下亲力亲为,把水盆端到了屏风后,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赵德福浑身都出了汗,他是宫里的老人,看过干爹伺候先帝,就是先帝对着发妻皇后,也没有做到亲自给洗过手脚的程度。 最多、最多是描个眉毛,已经足够彰显圣恩。 隔着一层影影绰绰的屏风,只能看到贵妃榻上有个模糊的影子。 陛下对这只御猫是不是太过宠溺了些?他们的小君后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唉…… 赵德福还没替君后忧愁完,暴君冷淡的命令声音就从屏风后传来。 “一个个还杵在原地干什么?” 赵德福等人不敢再看,赶忙弯着腰退出去。 希望小君后想开些,不要吃御猫的醋,像先帝那些妃子一样因此跟陛下闹起来吧…… 毕竟只是一只猫,能争得了多少宠爱呢? 暴君x猫妖特别篇:婚后日常4 金秋九月,檀玉还是没有逃过,迎来了猫生第一次发\/情期。 最开始被发现是在某一天晚上。 暴君意外发现这小猫妖格外热情,身上也很烫,巴掌大的小脸红通通的,双目像含着水一样漂亮,伸出胳膊缠着他脖子,滚烫的脸颊在他肩头蹭来蹭去。 猫屁股翘的很高,蓬松的尾巴也高频率地抖来抖去,嘴里也咪呜咪呜的叫。 比起平时在怀里懵懂接受的样子,试图扭转姿势换到上面。 果然还是只小公猫,抵不过天性,总想qi点什么。 薛奉雪叹了口气。 纵容地扶着小猫精的腰让他坐好,掌心放在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下顺着,偶尔拍几下帮助他缓解。 比起暴君找大夫提前了解过的熟稔,小猫自己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身体的变化和思想的混沌让檀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吓得直往暴君怀里钻,眼泪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小猫精耷拉着眼皮,颤声问:“好热,好奇怪喵,薛奉雪……我是不是因为吸了你太多龙气,被神仙发现,所以神仙要让猫死掉了?” “不会死。” 暴君一听见死这个字眼心口就发紧。 他无法接受这只小猫离开自己,更无法接受小猫的离去。 只能温柔地解释:“别怕,小玉只是发\/情了才这样,你和我都不说,神仙不会知道。” 薛奉雪拢着小猫雪白细腻的后颈,轻轻地亲那张呜咽的红唇。 “如果神仙让小猫死掉的话,孤也会一起死掉,陪着小猫好不好?” 檀玉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这只单纯的小猫妖总是会随口吐露出一些真心的话语。 就像眼下突然谈到生命的这个问题,檀玉也只会抱着薛奉雪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可是猫不要人陪着死。如果神仙让人死,猫会求求神仙,让猫自己受罚就好了。” 这话一字不落入了薛奉雪的耳朵。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有什么东西软软塌陷下去。 他只能缓缓闭上眼,努力不让怀里的小猫发现自己的情绪。 但是狭长的眼尾缓缓滑入墨发的一滴泪水,还是暴露了薛奉雪眼下的心情。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只单纯的小猫精会对着一个恶名远扬的暴君说出这种话 毕竟薛奉雪这辈子听过最多的就是诅咒。 所幸他生来铁石心肠,即使童年时被自己的父皇指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是“该死的灾星”,心中也毫无波澜。 到最后,是他这个“灾星”坐上了皇位,而自己的父皇兄弟们,尸骨早已在午门的地砖下化作了一滩烂泥。 …… 脑海中血腥的场面因怀中小猫的呜咽声而消散。 薛奉雪捧着小猫精的脸一边亲一边说:“孤保证,小猫和孤都不会死,我们是成过婚的,神仙不会怪罪。” 老实讲,他们平时这个位置不是很多,因为小猫的体力很差,也没什么耐心,所以薛奉雪也就不让他累到了。 夜晚实在漫长,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放的很轻。 丑时三刻,小猫才终于累得昏睡过去。 沐浴后,薛奉雪却难得没有合眼。 他看着怀里睡得踏实的小猫妖,一边顺着后背,一边垂眸想—— 正常小公猫发\/情会持续七天到十天,不知道猫咪成了精这种比较特殊的情况下,这个期限是会缩短还是延长? 其他的时候还好,他可以一直和猫在一起。 唯独一点,他上早朝的时候怎么办? 总不能在朝臣面前立个屏风吧,不仅不合规矩,薛奉雪也不想当着外人做这种事。 会不会被知道另说,如果消息传出去,被抨击更多的只能是这只小猫。 * 翌日。 赵德福按照惯例前来唤暴君起床时发现 ——陛下已经穿戴整齐,龙床上空空荡荡,并没有君后的身影。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是,陛下袖子里怎么鼓鼓囊囊一大团呢? “陛下……” 薛奉雪扫他一眼,也不掩饰自己打算带猫上朝的决定,只道:“准备些鱼干放在龙椅旁边。” 眼下这小猫精还没醒,醒了必定会饿。 赵德福欲言又止,触及到暴君警告的目光又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照办了。 于是,今日早朝时,群臣发现陛下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不仅和颜悦色,连文官啰里啰嗦的话也有耐心听完了。 就是…… 就是这袖子里拱出来的猫脑袋是怎么回事? 小白猫环视一圈,扒着皇帝的大腿跳上去,然后就撅着屁股抻懒腰,爪子抓着皇帝龙袍上繁复的花纹,磨的咔咔作响。 薛奉雪垂眸,大掌在小猫后背上摸了摸,宠溺地拿出炸的酥酥脆脆的小鱼干送到这猫的嘴边。 “醒了?” 上朝永远都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年岁已高的丞相看着这幕,嘴角抽动,胡子跟着抖。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天眼一黑,他看不见大周的未来。 檀玉也学着底下的老头,抖着长长的猫胡子。 薛奉雪微微蹙眉,不满小猫的注意力被臣子吸引,出声道:“丞相刚刚说科举一事,孤觉得甚好,只不过寒门学子的名额太少了,今年就增加一半的名额,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如何?” 丞相闻言愣了愣。 要知道,那些寒门学子可是骂“陛下是暴君,君后是妖妃”最欢的一群人,陛下没追究不说,居然还要多招他们入朝为官? 但容不得丞相多想,他忙俯身道:“是,臣定幸不辱命。” 檀玉歪了下自己圆滚滚的小猫脑袋。 奇怪喵,这个老老的人怎么不抖胡子了?是觉得猫抖的不好看吗? 哼!真是没有审美,猫的胡子明明那么漂亮! 小猫精吃了几条小鱼干,主动抻长了身子去舔暴君的脸。 人!猫给你洗脸喵! 带着倒刺的小猫舌头一下下刮着,有点疼,薛奉雪抬手挡住,不让它继续舔。 他不动声色把猫抱起来,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掌心轻轻拍几下尾巴根。 怀里的小猫精睁着一双宝石般漂亮的圆眼睛,趴在他腰腹处咪咪叫。 尾巴翘得高高的,很显然是喜欢被对待的样子。 暴君扫了一眼下方没有察觉到自己动作的群臣,心情颇好,又捏着小猫的下巴,把手指伸进去,小猫锋利的犬齿划破了他的指尖,喂了几滴精血安抚。 “乖,下朝再喂你。”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1) 【如标题所示,是18岁的超年轻靖王穿越时空,来到了26岁已婚靖王的世界和自己又争又抢的故事 注意:本番外同属于 if 线,食用时请注意,与正文大结局分开】 ---以下正文--- 当初那场兵变中活下去的只有先帝的两位皇子。 分别是被群臣拥立的大皇子,即当今圣上大周帝,剩下的那位,便是年仅十六岁立下赫赫战马功劳的九皇子薛奉雪。 两年前,十六岁的九皇子率八万镇远军于边境玉苍关,大败西域敌军。 同年冬,又挥师北上,成功击退北狄,逼其让出东北,退守于高句丽。 自此,镇远军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大周边境可保数年安稳。 而薛奉雪一战成名的好名声也不可避免传入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大周帝即高兴免于战乱割地,内心也不免惶恐。 他这个九弟实在太能打仗了,手握兵权,拥兵自重,一旦薛奉雪生出谋反的心思,于他的皇位必定产生威胁。 于是,在薛奉雪作为功臣班师回朝的那日,皇帝下旨封他为王 ——让人奇怪的是,皇帝只是名义上给靖王划分了封地,赏赐如流水般,可却没有要把他放走的心思。 相反,大周帝直接把这个九弟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看管。 靖王府周围不知道有多少皇帝的眼线,偏偏靖王也不反抗,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京城待了下来。 如今,是薛奉雪封王的第二年。 靖王府。 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中,骤然响起刀剑划过皮肉的声音。 骨碌碌…… 一个人的脑袋滚落,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 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可以看清此人死时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一剑削掉了头颅。 薛奉雪面容冷峻,抬脚踹开脚榻上耷拉着的尸体。 他今夜因为吹风头疾发作,方才吃了药,眼前影影绰绰,正是心情暴躁的时候。 此刻,看着自己被血染脏了的床铺,蹙眉不虞。 片刻。 黑暗中如鬼魅一样出现的靖王厌恶地扫了眼地上蜿蜒的血迹,丢掉手中的剑。 他偏过头盯着一旁的管家,阴沉沉哑声道:“把这里清理干净,凡是碰过的东西,全部丢掉。” “今夜负责看守的暗卫自己去领罚,从今往后,本王不想再看见这些脏东西爬进王府一步,明白了么?” 吴管家不敢抬头,忙称:“是,王爷。” 很快,两个暗卫出现,先是跪地告罪,而后无声将地上的尸体清理出去。 薛奉雪视线未曾再有停留,抬脚出去。 * 京城这些尸位素餐的蛆虫,永远都是只会这些老掉牙的腌臜手段。 客房里,薛奉雪习以为常忍着针刺般的疼痛,缓缓闭上眼。 这才不过是他封王的第二年。 靖王虽未及弱冠,但京城权贵不同的是,他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于是,那些在官场上的手段不可避免用到了他身上。 无非是权力、美色、金钱。 不巧,前者和最后一项薛奉雪不缺,至于美色,他更是毫无兴趣。 老狐狸们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看他年轻,便总是企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拉拢他 ——即使这样做,死了不知道多少心术不正的棋子也不罢休。 不论是抱大腿也好,想让薛奉雪做他的刀也罢,这些官员这么做的目的无非都是他手中的兵权。 不知道是谁说:如今的朝堂上,谁能掌握靖王手中这三十万虎狼之师,谁就能掌握大周。 两年前,皇帝便想让他交出兵权,可薛奉雪却以外患尚未完全剔除为由拒绝了大周帝的提议。 他清楚的知道—— 自己一旦交出兵权,等待自己的结局不是什么兄友弟恭、只会是一杯毒酒或者一个谋反的罪名。 皇室向来亲情缘浅,所幸薛奉雪也是冷心之人,并不在乎这些算计。 他拒绝交出兵权后皇帝当然是勃然大怒,但最终也顾虑着他手中的军队,拿他没有办法。 …… 过了不知道多久,药效涌上来,薛奉雪的思绪才逐渐平稳。 他已经失去了虚与委蛇的耐性,睡醒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往他屋子里送人的官员杀了。 翌日。 天光大亮。 靖王殿下睁开眼,下意识想喊吴管家进来,却在起身的那一刻发现了自己所处地方的不对劲。 薛奉雪动作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审视四周。 虽然装潢有所改变,却是他王府的卧房不假。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 昨夜自己头疾发作,暴怒下亲手杀了个企图爬床的棋子,又因为嫌弃那人的血脏,出去后随便选了一间客房就寝。 如今是什么情况? 十八岁的靖王殿下缓缓起身,不由得产生几分疑惑的神情—— 为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他会从睡梦中回到这间卧房。 又为什么,卧房的装潢与昨日大相径庭,窗边摆放的琉璃盘,桌子上的桂花糕、屋内浅淡的芙蓉花香。 以及, 面前这张无比大的大床上,亲密摆放着的两个枕头又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 王府的花园里,檀玉正抱着兔子在前面跑,身后一只白色的狐狸崽子跌跌撞撞的追。 元宝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还要提醒:“王妃!当心脚下!” 这小白狐狸因为追不到檀玉,看着最喜欢的人类抱着兔子,急的嘤嘤嘤直叫。 它是檀玉让人从西域拿回来的,除了平时负责喂养它的小厮,这小狐狸最黏的人就是他。 这种追逐游戏是檀玉近期开发出来的。 原因是小狐狸崽子日渐长大,精力也愈发旺盛,总是咬坏一些东西。 连它自己的窝都未能幸免,把看管它的小厮弄的苦不堪言。 可毕竟是主子的宠物,小厮的裤子被咬破了也不敢伸手教训。 只能自己晚上的时候偷偷点灯,含泪用针线去补。 这几天,王爷又因为政务繁忙不在京城,连带着吴管家也回家省亲,要三日后才能回来。 最后还是来看狐狸的檀玉因为心细,发现了小厮裤子上的补丁和红红的眼眶。 檀玉仔细问询了解情况后,再看在自己怀里嘤嘤叫、一脸乖巧的狐狸,有点哭笑不得,让人赔了这小厮五两银子。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追逐玩法,目的就是遛狐狸。 把它遛的精疲力尽,自然也就不会拆家捣乱了。 檀玉额头起了细密的汗珠,他先是把兔子递给元宝,然后才把地上累的四仰八叉、吐舌头的小狐狸抱起来。 他点着狐狸崽子的鼻尖,撸着蓬松的大尾巴,笑盈盈道:“没办法,谁让你一直不听话呢?” ——十八岁的靖王殿下循着声音赶到此处,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一个面容陌生的漂亮少年,此刻站在他的王府花园中,怀里抱着个只会嘤嘤叫的丑狐狸。 少年那双碧绿清澈的猫眼笑眯眯弯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正专心和旁边的小厮说话。 一张脸,唇红齿白,嘴唇开开合合,吐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好啦,小狐狸,等王爷回来,我就不能陪你玩了,你知道的,他不喜欢掉毛的……” 当真是鲜活又灵动。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2) 是谁? 薛奉雪阴恻恻地盯着花园里一身淡绿色衣裳的漂亮少年。 他不是昨夜才吩咐过,不许任何乱七八糟的人踏进王府一步,那些个暗卫和奴才是耳朵聋了,还是不想要项上人头! 居然敢公然违逆他的命令? 又或者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那个废物皇兄下旨塞了人进来? 靖王冷冷地想着,眼底闪过厌烦。 ……不管这个人是谁,敢动心思,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 那道身影站的太久,檀玉身边的元宝再怎么迟钝,也还是发现了假山旁边长身玉立的男人。 “王、王爷!?” 元宝大惊失色。 王爷走之前还吩咐过不让王妃跟这些带毛的畜生接触太久,可是今日,王妃已经在这里玩了两个时辰的兔子和狐狸了。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旁的檀玉听见声响,抱着狐狸转过身,疑惑道:“什么王爷,王爷不是出城了,三日后才会回……” 剩下的话,在触及到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时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爷?你回来了呀?” 檀玉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几分。 爱人突然出现的喜悦冲刷了他的大脑,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些许男人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 薛奉雪腰间没有檀玉心血来潮编的穗子、身上的衣裳颜色是偏艳的宝蓝色、面容虽依旧冷峻,却显出几分少年气,身高也略矮了两指。 又比如,这个薛奉雪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警惕。 只见漂亮的少年放下怀里因为恐惧瑟瑟发抖的狐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薛奉雪面前,像只翩然的蝶一样扑到他怀里。 “你不是去跟裴问之解决贪污的事情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双手也抱着他的腰,整个人与他亲密地贴在一起。 一股氤氲的芙蓉香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少年温热柔软的躯体。 薛奉雪微微垂眸,身子不可避免有几分僵硬,他极度不适应这样与人相贴的行为,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头顶,连眼神都冷了下来。 果然…… 还是被人送进来引诱他的棋子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少年有什么本事,在靠近自己的一瞬间居然没有让他松手捏死的冲动。 但现在再动手好像也不晚。 这么想着,薛奉雪眼底便浮现出几分邪气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臂,宽大的掌心放在檀玉的后颈上,修长的五指微微收拢。 细腻、光滑、温热。 这是他触及少年肌肤的第一反应,滑腻的像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掌心漫不经心地握着少年的后颈,像是把玩着什么上等的瓷玉,让人爱不释手的同时,也很是不爽。 此时尚且年轻的靖王殿下还不能完美地收好自己的情绪。 他心情不虞,目光便落在了怀中不知死活的棋子身上。 好多话,还是掐死为妙。 檀玉就这么抱着男人说了好些事。 这是他被养成的习惯,必须事无巨细地汇报,加上薛奉雪本就话少,所以檀玉也就没有注意到从见面开始对方就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后颈有些微疼痛的感觉,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被薄茧磨的。 檀玉思绪回笼,他早就习惯被这么掌控,所以没有反抗,只是仰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薛奉雪。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和裴问之都遇见了什么?” 一边问,一边勾着男人的脖子往他身上缠,想了想,吧唧亲了他的下颌一口。 “王爷,你怎么不理我?” ……裴问之,是谁? 薛奉雪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愣。 他微微皱眉,退开一步躲开。 然后,在檀玉震惊的目光中,黑漆漆的视线扫过少年的碧绿眼珠,最终落在少年的红唇上。 放肆。 实在是大胆,居然敢这么冒犯他。 然而,面对着少年湿漉漉的目光,靖王却说不出要让人斩杀他的话。 薛奉雪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生硬回答道:“没什么,就是些常见的事,已经解决了。” 元宝后知后觉,看着这幕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紧张。 他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道:“王爷,王妃给您准备了惊喜,您……” 檀玉一拍脑门。 “是啊,元宝如果不说,我都忘了。” 他看出来薛奉雪的兴致好像不高,只以为是朝廷上的事惹他烦心才这样。 不过嘛…… 平时都是薛奉雪哄他高兴,这次他就勉为其难地哄哄薛奉雪吧! 檀玉捧着靖王的脸,对着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亲了亲,撒娇一样说:“快走吧!我们回去说!” “……” 少顷。 抱着少年回去的路上,十八岁的靖王殿下喉头发紧,尤其是掌心托着一团细腻的软肉,只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 偏偏檀玉不老实,喜欢贴着他耳朵说话,说话也黏黏糊糊,每次红唇开合,总能吐出勾人氤氲的香气。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聪慧敏锐如靖王,已经从这些改变中感知到了些什么。 他现在无法确定的是,自己到底来到了哪里? 带着这个疑问,再看看怀里的漂亮少年,薛奉雪缓缓放下了暗中一直按住檀玉脖颈动脉的手。 只要他想,指尖轻轻用力,光是内力就能切断这个少年的命门。 而怀里温热的、吵闹的美人少年,瞬间就会变成死不瞑目的尸体。 …… 但现在,他有点想改变主意了。 自己似乎和这个少年的关系匪浅,刚刚那圆脸奴才叫他什么? ——王、妃? 薛奉雪垂眸,一边漫不经心回答问题,一边任由檀玉把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他下颌上。 莫非,此人真的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3) 回到卧房后,薛奉雪就把怀里树懒一样的少年放了下来。 在檀玉看不见的角度,他乌黑长发掩藏下的耳根微微发红,肢体也有些僵硬。 靖王还未及冠,更没有和谁怎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哪怕外人眼中他再怎么成熟冷漠,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没有体会过何为情爱的毛头小子。 光是抱着少年这一路走过来的时间,就已经足够折磨他了。 幸好檀玉现在心情比较兴奋,加上薛奉雪刻意的掩饰,他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檀玉此时正背对着靖王,弯腰在柜子旁边专心翻找着什么东西。 薛奉雪垂眸扫过去,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王妃会给未来的自己准备什么“惊喜”。 而他刚刚在花园偷听到,未来的自己因为政务繁忙,出了京城,三日后才会回府。 也就是说,他有最少三天时间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穿越到了几年后,那几年后已婚的自己呢?会不会穿越到从前? 如果以后的他回到了几年前,发现自己的王妃不仅不在身边,朝堂上还是群狼环伺,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找到了!” 檀玉欢呼雀跃,他想了想,神神秘秘地把东西藏在手里。 紧接着几步跑到靖王面前,笑盈盈看他:“王爷要不要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眼下,脑海中完全没有和未来王妃相处记忆的靖王:“……” 他并不了解眼前的漂亮少年,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和他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不过按照自己的性格来推测—— 几年后,那个更加年长的自己,对待这个乖巧的少年怕不是要强势到衣食住行全部掌握在手中才肯罢休。 毕竟就算是现在只有十八岁的他,仅仅见了一面,就不由得产生了些许想掌控对方的想法。 檀玉见他只直勾勾盯着自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没忍住唤道:“王爷?” 薛奉雪回神:“嗯?” 檀玉拧起眉头,迟疑着说:“没事,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怎么回事,虽然平时靖王话很少,但也没有到这种半天不说一个字的程度啊。 薛奉雪心中警铃大作—— 他还没有准备让少年现在就发现自己不是他夫君的真相。 根据对自己未来行为的猜测,靖王俯身,勾着少年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然后才沉声缓缓道:“无事,只是今日有些累。” “准备的礼物可以直接给我看看吗?” 檀玉没有多想,点点头:“好吧。” 同时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消失了。 没错,这种姿势就对了。 往常只要薛奉雪在他身边,檀玉连坐凳子的机会都没有,总是像个娃娃一样被抱来抱去。 果不其然,这个未来妻子的反应正如薛奉雪猜想的那样习以为常。 甚至还会主动地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薛奉雪微微挑眉。 只需要稍加思索,便可知不出意外未来的自己性格比起现在只会更加强势。 那么在这种充满控制欲的情况下,怀里这个乖巧漂亮的王妃只会在潜移默化中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你看。” 檀玉把手张开,里面是一个玉雕挂绳,约莫拇指大小,雕刻的很精细,形状像是只假寐的豹子。 薛奉雪有点意外,接了过来。 檀玉羞赧地握住男人的手,轻声说:“这是我之前和师傅学的,可能雕的不是很好,但是想送给你。” 薛奉雪总是说檀玉像猫,但他不知道的是,檀玉心里也时常会把他比作一种凶猛的肉食动物。 有时候看着靖王,檀玉就会想起自己在现代去动物园兼职时,亲眼看过的黑色猎豹。 猎豹捕食饲养员丢进去的猎物,浑身发力时的肌肉堪称完美,咬合力也很恐怖,一身毛发乌黑透亮。 是充满神秘和力量感的猛兽。 檀玉眨眼看他:“……你喜欢吗?如果没有地方挂的话,也可以先收起来。” 薛奉雪看着掌心的玉雕,内心缓缓升起一种莫名喜悦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东西不属于现在的自己。 这是他从未来的自己手中偷来的。 但很可惜,他舍不得放手。 尤其是对上檀玉那双充满期待的漂亮眼睛时,更加说不出不喜欢的话。 于是,十八岁的靖王殿下笑了笑,捏着怀中少年的脸亲了下,而后微微低下头:“喜欢,小玉给我戴上吧。” 檀玉将挂绳的长度调节好,帮薛奉雪戴上了。 檀玉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掌心下的蓝色布料,怔愣道:“话说,你不是不喜欢艳色的衣裳吗?怎么穿宝蓝色了?” “……”薛奉雪的身体肉眼可见僵硬一瞬。 但他反应很快,握住檀玉的后颈,让他抬起头看自己,俯身贴近,目光沉沉。 “深色穿久了,想换个风格,难道小玉不喜欢我这样?” 说着,薄唇又贴着怀中人的耳垂。 檀玉的脸霎时间红了几分。 他被男人深邃的眼睛看得愈发羞耻,嘴唇翕动,最终垂下眼帘乖乖回了句:“没有……喜欢的。” “是吗?那就好。” 薛奉雪笑了声,抱着檀玉的手紧旁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贪恋起这样陌生的温情来。 甚至期盼未来的自己不要回来了,最好是就留在以前的世界,而这个自己未来的漂亮王妃,他自会悉心照顾。 就这么经过几个时辰后,薛奉雪已经彻底摸清了未来自己和檀玉之间相处的方式。 说意外也不意外的一件事,他对檀玉的掌控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夫妻间该有的底线。 只是朝着檀玉招了招手,对方不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然后跑过来,坐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颈同他接吻。 薛奉雪兴奋地有些头皮发麻。 修长的指尖捏着檀玉软乎乎的脸颊,低头对着那张柔软红润的唇吻上去。 他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原来如此让人着迷,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追寻着甘甜的味道,握着檀玉腰的手都用了几分力气。 以至于,檀玉根本招架不住,他有点懵地接受了这个格外深的吻,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好奇怪。 为什么感觉吻技变差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的根本抓不住。 “小玉……宝宝……”耳畔是靖王低沉的嗓音。 檀玉双手紧紧抓着薛奉雪的衣襟,无力地蹬了几下小腿。 由于呼吸不畅,巴掌大的小脸憋的通红,鼻腔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连眼尾都红了起来。 时间稍久,他便开始挣扎,眼泪也掉下来,在细密的吻中艰难地挤出一句:“唔……救命……”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4) 檀玉捂着被亲的肿起来的嘴,眼眶发红,说什么也不肯靠近靖王了。 嘴巴好麻,舌尖好痛,一看就知道是被亲吻过度的状态,这让他怎么出门面对府里的奴才!? 檀玉哀怨地瞪他,嗓音绵软:“你怎么一点都忍不住,现在还是白天呢,我们不能这样。” 年轻的靖王殿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走过去,微微俯身,“亲疼了?让本王看看。” 檀玉一脸警惕,但在薛奉雪温柔的目光中,还是乖乖把手放下,露出亲吻过度的红唇。 “你自己看……真的很过分,我的嘴巴里面也好痛。” 薛奉雪便捏了捏他的下颌,示意檀玉把嘴张开。 果不其然舌尖破了个小口子,那是不小心用齿尖勾破的。 “……抱歉。” 年轻的靖王殿下像是痴迷般,忍不住贴近一些,两只手捧着檀玉的脸,大拇指的指尖卡着嘴角,撬开齿尖。 好香…… 怎么会有人连嘴巴里都是香的。 刚刚亲的时候就发现了,薛奉雪盯着未来妻子湿红的口腔,喉结滚动几下,眼底情绪有些许的晦暗。 檀玉被他的眼神看得胆战心惊。 这样的行为他很熟悉,每一次薛奉雪露出这种眼神,都代表着他马上就要遭殃,并且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亲吻,檀玉现在更怕薛奉雪直接做些什么。 青天白日,外面还有奴才们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更不要说窗子还开着,偶尔会有奴才经过。 即使清楚下人们不会有胆子窥探主子的卧房,但檀玉还是紧张,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往后缩。 “王、王爷……” 兴许是檀玉瑟瑟发抖的模样太过可怜,薛奉雪只是盯了他片刻,而后就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 “躲什么?”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离开。 只是垂眸盯着檀玉,带着薄茧的拇指在檀玉嘴角轻轻按了按。 檀玉眼神闪躲,想了想,伸手抱住了靖王的腰。 “现在是白天……不要这样,等晚上的好不好?” 哦,原来怕的是这个。 所以呢? 白天是不能亲热的对么? 薛奉雪目光沉沉,不由得在心里想——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未来的自己,会像这样,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吗? 亦或者说,檀玉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未来的自己在檀玉不情愿的情况下,在白天对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而这样的事情,檀玉又经历过多少次? “嗯。” 薛奉雪薄唇轻抿,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吐出一句:“放心……不做别的。” 檀玉肉眼可见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僵硬,脸颊贴着靖王的腰腹蹭了蹭。 薛奉雪没再说话。 他宽大的掌心拢着檀玉毛茸茸的后脑勺,五指一下下顺着少年柔顺乌黑的长发,满眼的若有所思。 他知道自己的嫉妒来的毫无理由。 毕竟要论起来,檀玉应该是几年后他的妻子。 至于现在,他更像是个扮演角色的、卑劣的小偷。 …… 晚饭后。 薛奉雪牵着檀玉在府中散步,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府内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花园里的秋千随风轻轻摆动,种了许多颜色鲜艳的花。 院子里挖了个池塘,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锦鲤,池塘边还栽着荷花,凉亭上挂着白色的轻纱。 王府库房里,除去金银珠宝外,各式各样的风筝挂了满墙。 甚至,后院一间屋子被改成了两只兔子的专属房子,旁边就是那只白色狐狸崽子的窝。 檀玉抿唇,蹲下身把两只兔子分开:“雪团,煤球,你们两个怎么又在打架?” 白色的大垂耳兔用脑袋拱檀玉的掌心,似乎很生气,后腿跺的啪啪作响。 黑兔子也难得有了脾气,第一次没有选择贴着雪团,而是坐在原地。 可惜檀玉不懂兔语,这么看起来,好像煤球更生气。 看着白色肥兔子往檀玉掌心拱的样子,薛奉雪下意识皱了皱眉。 檀玉没有注意到身后靖王身上溢出的冷意。 他只是好奇,平时任由雪团踹来踹去的煤球到底为什么会生气? 很快,檀玉就知道答案了。 一只小白狐狸崽子嘤嘤叫着从洞里拱出来,目标非常精确,先是贴着地爬檀玉面前四脚朝天,撒娇打滚,一脸谄媚。 檀玉伸手摸了它的肚皮几下,又捏了捏耳朵,有点惊讶:“你是怎么过来的?” 狐狸自然没有办法回答,它蹭完自己最爱的人类,起身凑到了白色的垂耳兔旁边。 一边嘤嘤嘤,一边用嘴筒子直往兔子身上拱,尾巴也摇的欢快,几乎迫不及待要把兔子压在身下舔。 也许是因为同色系的缘故,雪团也不反抗,任由狐狸往自己肚皮上拱。 檀玉眼皮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要伸手把食肉的狐狸和雪团分开,但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直生闷气的煤球忽然有了动作。 它似乎更加生气,高高跳起来,用强健有力的后腿对准雪团身上的白狐狸就踹了上去。 煤球的力气极大,踹的狐狸崽子痛叫一声,夹着尾巴往檀玉腿中间钻。 檀玉伸手把狐狸崽子抱起来,算是明白为什么煤球会这样冷淡了。 ——合计着,是吃醋啊。 怀里的狐狸崽子忽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大手捏住后颈皮,拎着放到了地上。 被掐着咯吱窝提起来的檀玉:“?” 薛奉雪眉头微蹙,好像极其不满,握着檀玉的手腕,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檀玉的手指和掌心。 比起行为,靖王的语气倒是平淡,“别总抱它,浑身都是灰,脏不脏?”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不让檀玉和这些畜生玩了,就像刚刚,檀玉蹲在地上专心调节兔子的矛盾,完全忽略了他。 檀玉看着被奴才洗的像个蓬松的白狐狸,沉默了一瞬。 有没有可能,这狐狸刚刚洗过澡? 他转身,踮脚在靖王的薄唇上亲了一下:“好啦,你又乱吃醋,不要这样。”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5) 意外被亲了一下的靖王:“……” 馨香扑面,只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但在檀玉看不见的角度,薛奉雪却微微抿了抿唇,手指也微微蜷缩,像是在反复留恋这个转瞬即逝的亲近。 没想到这种有些无理取闹的醋檀玉都能包容,不敢想未来的自己到底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 …… 可是。 因为这么一个看似寻常的哄,却让十八岁的靖王殿下第一次产生了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的心态都非常的极端,甚至始终处于自厌的旋涡之中。 生母早逝,父子相残。 唯独对他好的祖父一家被人算计战死沙场,薛奉雪带着仇恨活到现在,即使仇人的尸骨已经被他埋在了京城城楼的地砖下,每日供给万人踩踏,这几年心中犹觉不畅。 当亲眼看着算计祖父的仇人全家跪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鲜血喷溅时,年仅十六岁的靖王心中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而是一种迷茫。 仇人满门已死。 支撑着他在战场上厮杀立功、封王居胥的最大的恨意也应该烟消云散。 然后呢? 薛奉雪看着自己染满腥臭血液的双手。 他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 茫然天地间,四周是匍匐着因为恐惧他而瑟瑟发抖的奴才,被簇拥在中心,提着长剑一身鲜血的少年王爷却只觉得无处可去。 于是—— 等到他平静下来,为了能够做些什么支撑着自己,薛奉雪便开始翻一些陈年旧账。 从前那些欺辱过他和母亲的,无论大小,一一清算。 朝堂上尸位素餐、谋财害命的蛀虫也要一点点连根拔起。 就当是在自己死之前,对地下为了百姓而战死的祖父一家有个交代吧。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他杀了太多太多人,剑下有数不清的亡魂,“活阎王”的名声日渐传开。 没有人知道,就是在亲自手刃仇人满门的那晚,薛奉雪患上了不可治愈的顽固头疾。 …… 但是眼下,他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暖。 为什么? 就因为一句话、一点偏爱、一个轻飘飘的吻? 薛奉雪喉咙干涩,漆黑的瞳孔微微震颤,再抬起头看向对方时,却恰好对上了檀玉充满关怀的目光。 那是一双来自未来爱人的、不掺一丝算计和杂质的漂亮眼眸。 檀玉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这种眼底掺杂着痛苦的眼神,檀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薛奉雪流露出来了。 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了靖王的腰,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道:“这里脏,不喜欢的话,我们出去吧?” 薛奉雪薄唇微微翕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檀玉解释自己刚刚的心情。 如果说出来,自己是从八年前过来的,檀玉对他的态度又会是什么样呢? 如此怪力乱神之事,他的胆子这么小,会害怕吧? 会对他变得冷淡,然后哭着要找他真正的夫君么? 薛奉雪垂眸,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他心道:会吧。 毕竟和他有感情基础的是二十六岁的自己,和他度过两年多恩爱时光的也是未来的薛奉雪。 十八岁的靖王依旧年少孤勇,两年前他曾单枪匹马闯过西域王的军营,挑断了西域王一条手臂后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他只敢轻飘飘地握着檀玉的手腕。 举手投足间,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美好的瓷器。 堂堂亲王,在未来的爱人面前居然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讲。 薛奉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说什么,缄默地把檀玉牵出了屋子。 …… 兴许是察觉到薛奉雪的状态不太好,檀玉今日格外地黏人。 就算是去下去倒杯水,也要把自己长长的衣摆塞到床边靖王的手中,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 檀玉自己咕咚咕咚喝完,又给薛奉雪倒了一杯,贴心地送到他有些干燥的薄唇边。 薛奉雪盯着檀玉的脸,缓缓低头把水饮干净。 六年。 如果他从这里回去,还需要等待整整六年才能遇到檀玉…… 想到这里,薛奉雪半阖着眼,缓缓吐了口气。 然后在檀玉起身要去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 檀玉愣了愣。 薛奉雪一言不发,搂着檀玉的身体,低头缓缓把脸埋在檀玉柔软温暖的腰腹上。 “……小玉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檀玉看着面前像大型犬一样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手的男人,没有再说话,默默放下茶杯,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的头。 宽大柔软的袖摆遮住了外界一切刺目的光线和声响,檀玉身上浅淡的芙蓉香被温暖的体温蒸得氤氲朦胧,后脑勺的头发被属于未来爱人的掌心轻抚。 年少的靖王闭上眼睛,双臂收紧,在这样平淡的安抚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想,今日站在这里的不管是多少岁的他,都无法不贪恋这个拥抱。 * 与此同时,京城内却出现了一支严肃整齐的队伍。 队伍前端的身影赫然是应该三日后才归来的靖王和已经在户部任职半年有余的裴问之裴大人。 裴问之视线淡淡扫过一旁的靖王,即使薛奉雪脸上再这么平静,也还是无法掩盖他想快些回府的急切。 他作为靖王的属下,那些心思自认掩藏的极好,当然,他也清楚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已经在学着放平心态了。 “王爷,林守承贪腐的事情提前解决,对还在王府等您的王妃来说应当是一大喜事吧。” 靖王何其敏锐。 他精准地察觉到了裴问之看似云淡风轻的感慨语气下那一丝酸溜溜的味道,但却没有多么生气。 薛奉雪已经习惯了身边出现各种情敌。 他只微微扫了裴问之一眼,便收回视线:“这次事出紧急,倒是没想到林守承胆子那么小,还没怎么严刑拷打就把一切都交代了出来,至于提前回府……” 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府大门,纵使靖王再如何平静,薄唇也不由自主勾了下。 “对本王而言,亦是喜事。”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6) 在王府门前,薛奉雪翻身下马。 门房的奴才看见他,愕然了一瞬,而后跪倒在地:“王爷万安。”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明明中午的时候,王爷还在府邸里和王妃说话。 为什么到了傍晚,反而骑着马从外边回来了? 是他看漏了,还是…… 靖王心情还算不错,说了声“平身”便迈步往里走。 他怀里带着给檀玉买的龙须酥,算是个小礼物,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见自己的小王妃扑进自己怀里笑盈盈亲他的场面了。 前厅静悄悄的,薛奉雪随便问了个跪在地上请安的奴才:“王妃呢?” 小厮看见他也愣了,竟然下意识口无遮拦道:“启禀王爷,王妃不是刚刚还和您在一起吗?方才是叫奴才进去添的茶。” 话音刚落,靖王眼底的笑意刹那间僵住。 他微微侧身,脸上表情有几分阴郁的冷峻,嗓音低沉:“……你方才说什么?王妃跟本王在一起?” 小厮以为是自己哪句话不小心触怒了主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千真万确!奴才刚刚进了卧房,王爷就在里面啊——!” 此话一出,靖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怎么可能? 他刚刚从城外快马加鞭回来,身上的披风都没摘,怎么可能在王府里看见他? 最后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假扮了他躲过暗卫的监视潜入府邸,欺骗了所有奴才不说,居然连他的王妃都没能察觉! 京城里怎么会出现有这种身手的人,他假扮自己接近檀玉的目的又是什么?檀玉会不会有危险? 思及此处,薛奉雪不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奴才,转身快步走向卧房的方向。 走到院子里,果然屋内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薛奉雪额头青筋道道鼓起。 这人…… 竟然连自己的声音都能模仿的一般无二。 铮啷! 腰间那把斩杀过无数人的锋利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握着他的男人逆着身后的夕阳的暖光一步步走近,沉沉的目光顺着敞开的卧房门,便看见那个假扮了自己的人正亲昵地抱着他的爱人,嘴唇已经不知死活贴到了檀玉的脸颊。 屋内。 檀玉伸手握住了靖王的手腕,耳根通红,他想提醒对方不要白日开着门亲吻,结果却在男人的手腕上摸了个空。 奇怪! 自己送他的红绳平安锁呢? 那个东西就算是洗澡靖王也不会摘下来,为什么现在…… 檀玉不知想到什么,瞳孔猛缩! 因为亲吻而引起的羞赧瞬间烟消云散,脑海中那些可疑的东西也茅塞顿开,一下子串联起来。 在花园里“薛奉雪”异于平时的穿着、看向自己时露出的奇怪目光、避重就轻的回答、青涩的吻技…… 以及,他摸起来有些单薄了的身体。 “你是谁!” 檀玉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人,后退几步,目光警惕。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十八岁的靖王没有半分预料,居然真的叫檀玉挣脱了。 他愣住,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扯回来,“小玉,你躲什……” 话音未落。 刚从战场上下来不到两年的薛奉雪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道不加掩饰的杀气。 他猛地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门口处面容阴鸷的高大男人。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蟒袍,身后的光影明与暗相割据,稍稍前一步 ——露出了那张与他一模一样、却明显成熟许多的脸 十八岁的靖王脸色沉了沉,喉口发紧。 扪心自问,这是他此生最不希望看见的场景。 比起“薛奉雪”的阴沉,檀玉却像是幼鸟归巢一样,毫不犹豫跑过去扑到了真正的靖王怀里。 一双纤细如玉的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领,吓得小脸苍白,人也瑟瑟发抖。 “薛奉雪,薛奉雪……是你吗?” 檀玉颤抖着伸手去抓薛奉雪的手腕,反复确认他腕骨间平安锁的形状。 真正的靖王殿下一只手按住了爱人不断颤抖的脊背,轻轻拍几下,让人安心的声音自檀玉头顶传来:“是我,别怕。” 殊不知,屋子里的薛奉雪看着这幕,缓缓站起身,只觉得眼球被刺痛,浑身阴云笼罩。 果然是这样…… 只要未来的自己回来了,檀玉就会推开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冒”夫君。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手臂,强势却也充满安全感的让他躲到自己身后,同时腕骨翻转,剑刃闪过一丝寒光。 “乖,去后面等一等,夫君解决完这个假冒之人就来找小玉。” 檀玉点点头,在躲到靖王身后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个骗了自己好久的“薛奉雪”。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 “薛奉雪”的脸上没有半点得意,没有半点被拆穿的恐慌,有的只是黯然神伤的目光。 他看着躲到未来自己身后的檀玉,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是颤声道:“小玉,你不要我了,是吗?” 这种情况实在是荒谬。 檀玉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什么狠心的话,他狼狈地躲开视线,不与这张熟悉的面容对视。 其实,如果檀玉能够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屋子里这两个靖王不只是长相和声音一样。 就连举手投足的习惯都宛如复刻一般。 薛奉雪目光冰冷宛如利剑,慢条斯理道:“说吧,你费尽心思假冒本王,潜入王府欺骗本王的王妃,到底有什么目的?” 门外的檀玉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靖王府书房的机密,又为什么要一直纠缠自己,甚至屡次想和自己亲热? 谁知,被逼问的“薛奉雪”却笑了一声。 “假冒?” 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深刻成熟许多的脸,也能够明白为什么檀玉会选择对方,没错,比起现在还年轻的自己,八年后的他的确更有让人心安的资本。 年少的靖王殿下挽起袖子,露出一道寸长的伤疤,盯着薛奉雪的眼睛,缓缓道:“可是,我就是你啊。” “只不过,我是八年前的你。” 看着那道刚刚长好、还带着结痂的伤疤,薛奉雪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熟悉—— 这道伤疤是在宫宴上被下猛药时为了保证清醒他自己亲手用匕首划的,如今已经过了八年,日日夜夜陪伴着他。 甚至,檀玉知道它的来源后,也曾心疼地用手轻轻抚摸过。 年轻的靖王掷地有声,以至于檀玉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起身,看着屋内分开对峙的二人,耳边是阵阵嗡鸣。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7) 场面几近混乱。 总之,在一通乱七八糟的对峙后—— 局面终于稍显和谐。 檀玉仰起脸,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可不可以先放手?” 自己两侧是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檀玉的左手手指被十八岁的少年“薛奉雪”牢牢牵着,右侧手臂被二十六岁的靖王强势地攥在手里。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行。” 十八岁的靖王薄唇紧抿,“我不放手。” 二十六岁的靖王扫了眼八年前的自己,语气冷硬,哂了声,“你有什么资格不放手?” “和他成婚两年多的是我,不是你。” 说着,薛奉雪便伸手搂住了檀玉左侧的肩膀,姿态强势,直接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十八岁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抬起眼皮,不甘示弱,“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凭什么不能牵着我未来的王妃?” 薛奉雪扫他几眼,缓缓道:“就凭你是个乳臭未干、没长高的毛头小子,亲王的位置坐稳了么?就敢想着成家?” 比八年后的自己矮了两指、前几日宫宴还遭了算计的薛奉雪:“……”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那也比你人老珠黄强!” 檀玉:。 停停停,你们自己看看自己说的话阴不阴? 他感觉这二人的战火已经要把整座王府点燃,忍不住出声道,“求你们了,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吵。” 再或者,吵就算了,到底为什么要用言语攻击彼此? 明明都是一个人,什么乳臭未干、人老珠黄,根本就是不沾边的事! 见檀玉有点不高兴,眼神哀怨,两个相差八岁的男人才终于肯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话。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檀玉只好坐在他们中间,腰被年长的靖王紧紧搂着,手被年少的靖王十指相扣牵着。 谁都不肯先放手。 檀玉叹了口气,选择接受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 好吧,往好处想想: 好歹自己今天没有亲错人,薛奉雪也没有被什么图谋不轨的坏人假扮。 如此宽慰自己,再看看两个靖王,檀玉心里积郁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本以为穿书这种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已经足够魔幻了。 为什么还有同一个人,穿越几年时空的戏码? 檀玉看着年轻的靖王,问道:“所以,你是在头疾发作之后,睡了一觉就发现穿到此处了?” 年少的靖王点头,语气微沉:“嗯,一开始还以为是被谁算计,没想到是发生这种怪力乱神之事。” “不过,我现在觉得真是好事一桩。” 年少的薛奉雪轻笑一声。 他抬起眼皮,深邃的眸子看着檀玉绿盈盈的眼睛,温声道:“没想到我以后居然会活的这么幸福,我原本还以为……” 正说着,却突然触及到了八年后的自己充满警告的眼神时,十八岁的靖王顿住,反应过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却轮到檀玉好奇了。 他有点急切,身子也不由自主探过去:“原本以为什么?怎么不说了?” 自从檀玉遇见薛奉雪,他就是个缄默沉稳的性子。 对于他从前的那些不好的经历,除去薛奉雪极少数的自述外,檀玉都是通过dx3发来的原书了解的。 可是,书中剧情记录并不详细,且与本人所述必定有所差别。 十八岁的少年靖王就在眼前,檀玉不想放过这个可以通过本人,更加深入了解薛奉雪的机会。 面对忽然凑近的未来爱人,年少的靖王红了耳根。 “没什么……” 氤氲的芙蓉花香扑面,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檀玉红红的唇上。 本来,如果八年后的自己不来打扰,他早就已经再次品尝到这张嘴巴有多么甘甜柔软。 白日缠绵的吻犹在脑海,爱人口中甜丝丝的味道让第一次体会亲吻是什么滋味的少年王爷流连忘返。 他们两个凑的近了,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身后年长的靖王冷眼看着从前的自己痴迷地盯着檀玉嘴唇,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场景。 下一瞬,勾在檀玉腰间的手忽然发力,薛奉雪趁着从前的自己不备,把人径直端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替从前的自己把话说完,语气极其平淡,“他原以为,自己应该在几年后迎接死亡。” 饶是有所准备,檀玉还是愣了瞬。 不待他继续反应,上半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惯性带的往后仰。 檀玉下意识抱住男人横亘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等到大脑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双腿离地,腿弯被一只大手稳稳勾着,后腰紧贴靖王的腰腹。 柔软的腹部被男人勒得有点痛,檀玉没忍住痛哼一声。 但让人意外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只是在坐稳后,眼睫湿漉漉地哼了声。 “疼……” 因为从前的自己而醋坛子疯狂打翻的靖王把人重新抱到怀里情绪才平息几分。 他松了松力度,滚烫的掌心已经娴熟地替檀玉揉了揉肚子。 一边揉,薄唇一边贴着檀玉的耳垂,亲了几下,“抱歉乖宝,是夫君的疏忽。” 檀玉被亲的眼皮抖了下。 他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整个人无比放松地靠在男人的肩头。 就好像这样的事情,他们两个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娴熟。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十八岁的靖王眼中。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咬着牙才没有伸手把人抢回来。 年少的靖王殿下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确如八年后的他所说,是个不通情爱的毛头小子,在檀玉心中分量远远不足。 在和未来爱人有感情基础的“靖王”面前,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年纪够小。 十八岁的年纪,比起檀玉如今还要小上两岁。 而经过今日一天短短的相处,可以察觉到未来的爱人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除去卖惨,好像没有什么别的让檀玉在二者中选择自己的理由。 于是,十八岁的靖王殿下抬起眼皮,克制地伸手攥住了檀玉的指尖。 在檀玉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喉头干涩,缓缓道:“小玉不好奇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想必我以后,应该很少说这些事情吧。”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8) 薛奉雪下意识皱眉。 他之所以不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就是怕平白脏了檀玉的耳朵。 而且那些得罪了自己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得到了惩罚。 他们要么已经化为白骨,建在京城大街的地砖下方供给万人踩踏,要么就是举族被流放边疆,最终死在荒凉的路上。 已经失去了述说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薛奉雪不想因为那些已经死去的蝼蚁让檀玉心疼。 那样很容易惹得他掉眼泪。 檀玉每一次因为难过而哭泣,都是靖王最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表面上看似哄的游刃有余,实则每次在抱着檀玉,看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那双绿盈盈的圆眼睛里掉下来时,已经不由自主在心里替爱人流过无数眼泪,尝尽所有苦楚。 如果可以,他希望檀玉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开心的。 所以当十八岁尚不了解这一切的自己说出这番话时,他彻底沉了脸色。 双手捂住檀玉的耳朵,靖王冷冷盯着自己年少时的脸,几乎是毫无温度道:“你想因为这点破事把他弄哭,就尽管说。” 年少的自己脸上闪过错愕。 薛奉雪这才松开手,搂着檀玉的腰,从怀里拿出一包龙须酥,解开油纸包装,取了一块喂到檀玉口中。 檀玉下意识张嘴,吃到甜丝丝味道时才看见自己怀里被搁了一包摆放整齐的龙须酥。 看标志还是近日京城最火的那一家铺子,时常售罄。 这东西咬一口,吃进嘴里就必须咽下去,不然说不出话。 他被喂完一块龙须酥,舔了舔晶亮的嘴唇,看着年少的靖王说:“我想知道。” 薛奉雪本以为经过自己的警告,从前的自己会识趣地避开这个不好的话题。 但是没想到,八年前的他却笑了笑,缓缓说道:“好,既然小玉想知道,那我就全部说出来。” 紧接着,在薛奉雪刚想出声让对方闭嘴时,十八岁的薛奉雪忽然看向了他,语气冷了许多。 “还有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未来的我竟然会不肯告诉爱人从前的那些事。” “是,你觉得那些事情会让他伤心,不假,又或者认为是根本没有说的意义,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想知道这些,无非就是因为爱你、关心你才会好奇你的往事。” 年少的薛奉雪看着他,语气有几点谴责,“你每次避重就轻,有没有想过这种自认为是保护的态度也会让他觉得难过?” 靖王动作微顿,下意识垂眸,却与怀里檀玉充满关切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只是为了不让你想起从前而难受,才会选择不过问。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小玉对自己不好的过往闭口不提,你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比起成熟的靖王深远的心思,年少的靖王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孤勇。 在这个问题上,薛奉雪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处理的不够好。 “……是这样吗?” 檀玉迟疑片刻,牵住靖王的手,坚定又缓慢地点点头:“你不想说,我每次都不敢问了。” 薛奉雪抱紧怀里的檀玉,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只听他沉声道:“说吧,完完整整,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最终由十八岁的薛奉雪一一揭露。 檀玉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 原来当初在战场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领军天才,只有十六岁的薛奉雪也不是真的一往无利。 他也被算计过、险些失败过,甚至差点被身边的亲信害得落入敌手,最后靠着强悍的武功和内力,挥剑杀了叛徒,一人一马硬生生突出重围。 最后几乎是只带着半条命,又幸运遇见了前来寻了自己的暗卫才得以获救。 但凡缺少了一个环节,他都不会活下去。 靖王殿下真是一如既往没有说书的天赋。 不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六岁,描述起场景来向来晦涩死板,就好像那些九死一生的事情是别人的经历,几乎没有什么画面感。 谈及小时候,祖父一家在边疆驻守,他和母妃尚在千里之外的宫中艰难度日。 因为先帝随口的一句夸奖他聪颖的话,便被身为嫡母的太后算计、买通宫人往粥里下毒。 要不是恰好那个时候那被买通的宫人年纪小,过于紧张碗没有端稳,粥水洒出来,落在薛奉雪食指的银戒上,银戒变黑被他发现端倪 ——那碗有毒的肉粥就已经被母子二人分食尽。 这种事只是薛奉雪七岁前作为皇子在满是算计的皇宫中最为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后来,薛奉雪母妃去世,宫里忽然流言四起,传言九皇子乃是天煞孤星、厄运缠身,留在宫中恐对先帝和其他皇嗣不利。 这导致他愈发不受宠,最终在八岁时被先帝送出宫,丢出去自生自灭。 最终是一个曾经受过他母妃恩惠的官员夫人,花了些银两托人把他送去了边疆祖父那里。 薛奉雪就这么在战场上长大,直到十几岁时,祖父一家战死沙场,他再次成为无家可归之人,也应了那句“天煞孤星”的预言。 …… 十八岁的薛奉雪重新提起这些往事时,语气已经格外平淡。 至于二十六岁的靖王,自然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可檀玉只是听着这些,心脏就像被绳索套住一样,鼻尖也忍不住泛酸。 就如薛奉雪所说那样,檀玉没有办法不去心疼他,哪怕这些事已经是陈年旧事,哪怕伤害靖王的人已经化为具具枯骨。 薛奉雪叹了口气,掌心托着檀玉湿漉漉的脸颊替他擦眼泪,薄唇轻轻吻着眼皮。 “好了,不哭了,现在有小玉陪着夫君,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不对?” 十八岁的靖王肉眼可见慌了一瞬。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吃醋抢人,单膝跪在檀玉面前,颤抖着握着檀玉的手一边让他摸自己的脸,一边亲他的指尖。 “没事,真的都过去了。”没有经历过情爱的少年只会干巴巴重复。 “你别难过,那些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檀玉咬着嘴唇,幼鸟依赖父母一样把脸深深埋进薛奉雪的颈窝。 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出声说:“我不难过,你告诉了我这些,我很高兴……他们不对你好,以后,我对你好。”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9) 檀玉眼泪来的快,去的却慢。 不论是哪一个靖王殿下都不忍看他掉眼泪,他们只好暂时和自己休战,两个人一起极尽温柔地想办法哄檀玉高兴。 这种被夫君左右夹击的感觉实在是让檀玉耳热,没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再顾不上为往事难过。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二十六岁的薛奉雪捧着檀玉的脸亲他的唇。 十八岁的靖王生了半天闷气。 可檀玉被未来的自己亲的眼睫颤抖,根本就分不出心思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唇凑到檀玉纤长雪白的脖颈上。 他不太懂,只细细密密的吻这一小块皮肤。 檀玉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双手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裳。 幸好—— 不论是哪个靖王的占有欲都太强,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也坚决不肯松口。 待到晚上时,檀玉平躺在床榻上,觉得最担心的事情貌似不会发生了。 但睡前的情况还是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两个靖王都不肯让步,互相敌视,最后一左一右分开。 被紧紧夹在中间的檀玉:“……” 救命,这种画面,在这里是不能播的啊! 说是一左一右,其实檀玉更多的是躺在了年长些的薛奉雪怀抱里。 十八岁的靖王还很青涩。 即使有心像以后的自己那样搂住檀玉的腰,可到底也是第一次和爱人躺在同一张床榻上,最后局促地握住了檀玉的一只手。 檀玉叹了口气:“你们和平一点,我想睡个好觉。” 然后他转头对着十八岁的薛奉雪说:“还有,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暂时不是很想回去,但为了未来的发展,明日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吧。” 年长的靖王一听,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白日里被八年前的自己骂“人老珠黄”时,他虽表面上没有触动,可是心里却不可避免动了一下。 他本就大了檀玉整整六岁。 老夫少妻,与爱人年龄上的差距是靖王心中最大的担忧,却也是无法弥补的一件事。 如今陡然再看到十八岁的自己出现在面前,不可否认,薛奉雪的确害怕年轻的妻子被牵动心神。 这不能算作变心,毕竟那就是他,连灵魂都是相同的。 不过还好,檀玉主动开口想把八年前的自己送回去,就证明没有被年轻的自己迷惑双眼。 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住以前的自己,但靖王殿下并不觉得愧疚。 他可是等到二十四岁才等到檀玉,凭什么十八岁的自己不能等? 而且的确如檀玉所说—— 八年前的他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待的太久,万一未来因为他产生变数怎么办? 如果因为十八岁的薛奉雪导致他在二十四岁时遇不到檀玉,如今二十六岁的他也会失去爱人。 这个道理,床榻上的三个人都明白。 所以当檀玉说出这句话时,十八岁的靖王殿下虽然有些心酸,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 没关系。 不就是六年吗? 他等就是。 * 子时。 也许是因为有檀玉在身边,十八岁的靖王经历近两年的失眠后,第一次在没有头疼的情况下进入了深眠。 “唔……” 所以他对身边的动静丝毫未觉。 檀玉双手被缚,看着靠近里侧近在咫尺的爱人更年轻的熟睡面容,半张脸被身后男人宽大的掌心捂着,双眼已经蒙上了泪水,除了瑟缩地往后躲外,不敢吭一声。 这也就方便了靖王殿下。 他知道檀玉不敢吵醒从前的自己,便愈发肆无忌惮。 这种情况下,即使檀玉再怎么害怕,也无处可逃,只能往他怀里躲。 这么看,倒像是檀玉自己投怀送抱一样。 约莫一个多时辰。 檀玉猛地顿住,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指尖用力到泛白,脱力地闭上双眼。 昏过去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没有吵醒他。 …… 翌日早上。 当十八岁的靖王睁开眼时,就发现檀玉整个都缩在二十六岁的自己怀里。 亵衣有些凌乱,长发半遮半掩的后颈上还有零星的印记。 他不可置信地顿住,随后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与那印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很轻松就能知道,是个像猎物一样被死死按住后颈的掐法。 昨晚他确认自己一直在熟睡,那么能做出这种事的只能是八年后的自己。 “薛奉雪”难以描述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 他薄唇紧抿着,双目似火烧,指尖落到檀玉的衣领处,刚触碰到一点,一只手就宛如不速之客般从旁边伸出来,直接揽住了檀玉的肩背。 年轻的靖王伸手的动作微顿。 他缓缓收回指尖,抬起头一看,果不其然对上了未来自己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 二人无声对峙。 正在此时,檀玉不安地动了动,那只阻拦了他的大手熟练地在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很快怀中人就又睡熟了,还发出了几声可爱的轻哼。 靖王微微勾起嘴角,像挑衅般看向了年轻的自己。 就好像在说你年轻又如何,能抱着檀玉、把檀玉安稳哄睡着的只有现在的他自己。 “薛奉雪”胸口起伏几下。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看着八年后自己那张欠揍的脸,薄唇微吐,咬牙无声骂了句。 年长的男人到底是沉得住气。 薛奉雪莞尔,被从前的自己骂了不仅没有丝毫不悦,还低头在檀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位靖王一大早的交锋,檀玉并不清楚。 他一觉睡到了辰时三刻,醒来时只看见十八岁的薛奉雪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脸色不虞。 而二十六岁的靖王已经熟练地走过来,把他抱到怀里。 穿衣、穿鞋、洗漱、喂饭…… 这一套流程已经足够熟悉,檀玉就像个被精心呵护的漂亮娃娃,被男人抱来抱去竟然也毫无怨言。 不仅没有觉得烦躁,被轻轻拍一下辟谷就知道要乖乖抱住薛奉雪的脖子。 直到这个时候,十八岁的靖王殿下才不得不承认 ——比起他现在,未来的自己的确照顾檀玉照顾的很好。 “……” 这一次,勉强算以后的他赢了。 番外五:刚满18岁的攻穿越之你的老婆我笑纳了(10) 即使再不愿意离开,十八岁的靖王殿下也不得不这么做。 为此,檀玉特意请教了dx3。 dx3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小世界人物出现时空穿梭的问题,它向上级汇报了具体情况后,主系统暂时开通了通道。 这个通道只能供给十八岁的靖王自己使用,其他人就算是想走,也做不到。 在八年前的自己离开之前,薛奉雪却忽然叫住了他,说要单独告诉他几句话。 这几句话连檀玉都没有听到,他看着湖边两个一模一样、虽然并肩站着却很明显彼此抗拒的男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所以…… 是什么事情,连他也不能听呢? 薛奉雪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回去后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即使你已经知道了相遇的契机,也不要主动让皇帝给你赐婚。” “那不是他。等到二十四岁,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十八岁的靖王意会,点了下头,一字一句道:“……我知道。” 他回去后如果多余做了什么,都有可能导致之后的变化。 哪怕是面对以前的自己,薛奉雪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跟他说,更不会提醒他要提防什么、有什么危险。 片刻后,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水榭中靠着栏杆一脸好奇看着他们的檀玉。 嗓音有几分干涩,缓缓道:“如果回去后,你还能记住我说的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新婚夜,对他好一点。” “不要提着剑,不要吓唬他。” “婚后的宫宴不要让他参加,如果实在无法改变,那天不要离开他,务必寸步不离,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怪他。” 最后几个字,薛奉雪说的格外重。 十八岁的靖王同样敏锐,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你是说,当初你不仅吓到了他,还让他在宫宴上受伤了?!” 面对从前自己的质问,薛奉雪垂下眸子:“是,当初,我以为他是被送进来的棋子。亦或者说,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有两件事,薛奉雪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第一件,他们在见面的时候,薛奉雪用剑划破了檀玉的脖颈,还在檀玉睡熟后无情地推开了他。 第二件,当初的宫宴,因为他的自大疏忽,导致了檀玉受伤,在他怀里哭的喘不过气,本就足够委屈害怕,却还要被他冷着脸惩处一顿。 如果能够回到那个时候,他绝不会再那么做。 二十六岁的靖王无法原谅二十四时的自己,十八岁的靖王也无法共情六年后冷漠的他。 他微微抿唇,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一次从第一面开始,就要好好爱檀玉的机会。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两个人也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讲。 檀玉看准时机走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说完了吗?” 薛奉雪牵住他的手,湖边风大,他顺势紧了紧檀玉身上的披风,自身后搂着他的腰温声道:“嗯,说完了。” 檀玉便看向了面前十八岁的靖王。 “……如果你准备好的话,就随时把眼睛闭上。” “薛奉雪”不舍地垂眸看他,像是要把这张漂亮的面容彻底刻入脑海。 好一会儿,他才说:“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个请求。” 檀玉歪了歪头:“什么?” 年轻的靖王先是扫了八年后的自己一眼,而后俯身靠近了檀玉,缓缓道:“小玉亲我一下,可以吗?” 檀玉脸一红,嘴唇翕动,刚想说什么,身后的靖王也目光沉沉地逼视着以前的自己。 十八岁的薛奉雪微微垂眸,语气可怜:“我知道,小玉对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我还要等六年才能等到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吗?” 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乞求的可怜姿态,檀玉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 他仰头看了看身后脸色不虞的靖王。 薛奉雪额头的青筋已经鼓了起来,很明显是忍着怒火,目光也无比阴沉。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动手阻止檀玉的意思。 于是,檀玉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踮起脚,在十八岁的靖王嘴角亲了一下。 原本预想地是个转瞬即逝的吻,没想到他刚贴上去,脸就被捧住,紧接着脸颊被捏住,嘴巴也被迫张开一点。 “唔唔……!” 接吻的暧昧氵声传来,檀玉只觉得耳膜翁鸣,口腔被扫了个遍。 齿尖发麻,最后还被在下唇上咬了一下。 身后靖王脸色彻底黑下去,在他马上要忍不住动手的上一秒,十八岁的靖王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檀玉。 他后撤一步,薄唇还带着晶莹的光亮。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目光沉沉,一眨不眨盯着在未来自己怀里面红耳赤的檀玉,喉结滚动,缓缓道: “等我。” 话音刚落,他便闭上眼。 紧接着一阵刺目的白光,待到薛奉雪和檀玉再睁开眼时,湖边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 檀玉目光怔愣,看着白光消散那处,心情忽然有几分复杂。 片刻后,他被身后的靖王捏住了后颈。 以一个绝对掌控欲的姿势,薛奉雪眼底漆黑,情绪幽深到让檀玉有些看不懂。 只见他伸出大拇指,在檀玉嘴角不轻不重擦了几下,盯着唇瓣上碍眼的牙印,哑声缓缓道:“怎么?小玉难道很舍不得他?” 檀玉噎了噎,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以前……好像有一点可怜。” 薛奉雪无法共情十八岁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早上被骂的那两个字,轻笑一声。 “可怜吗?” 靖王俯身,双手捧着檀玉的小脸,不紧不慢说: “可是他能穿到这里,十八岁就已经亲到了小玉,又得到了小玉的怜惜,但我现在的记忆里,却是二十四才遇见你,小玉想想,可怜的到底是谁?” 檀玉瞬间语塞。 他眨了眨眼,慢吞吞说:“可、可是……那不还是你吗……就是时间线有点差别。” 年长的男人被气得笑了声。 道理的确如此,可是看着自己的爱人心疼从前的自己,就是很不爽啊。 于是,薛奉雪也学会了垂下眼帘,作出一副可怜的姿态,薄唇轻吻,一边汲取一边幽怨说:“可是小玉,他今早还骂了我……” 檀玉反应了片刻,哼唧两声,断断续续回应:“唔,骂你……什么?” 骂了什么? 薛奉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把怀里的人抱了起来。 两只大手轻松地托着腿弯,檀玉背后抵着漆红的柱子,眼尾泛着漂亮的红。 因为悬空,只能乖巧地伸手缠着男人的脖子。 见他只能依赖自己,薛奉雪这才算满意,亲了下檀玉的鼻尖。 “他骂我……贱人。” !?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 这回是真的心疼起面前的男人,主动挺起身紧紧抱着他,柔软的脸颊贴着薛奉雪的下颌,小声又郑重的说:“你才不是……” “不要听他的,薛奉雪,如果你因此难过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靖王闻言,薄唇贴了贴檀玉的耳垂,轻轻说了声“好。” 在檀玉看不见的角度,男人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就知道,小玉怎么会不心疼他呢? 若论起怎么装可怜才能引起爱人温柔的怜惜,二十六岁的靖王只会更加擅长。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 凌云宗,玉清山。 啪—— 烛火明灭下,青年英俊硬挺的脸被扇得侧过去。 这一掌看似绵软没什么力气,可因为注入了灵力,依旧火辣辣的疼。 薛奉雪垂下眼帘,眼底闪过厌烦,没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重生便重生,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身为凌云宗最风光的玉清仙君,檀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不管怎么使唤都任劳任怨的弟子居然敢在背后对他这个师尊不敬。 “你居然敢偷偷说我苛待你,是不是又想和师兄告状——” 檀玉这些年被他的掌门师兄宠得脾气很大,凭着心思欺负这个徒弟是常事。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青年始终冷漠的面容上时,忽然觉得还是不够解气。 檀玉知道这个弟子表面上沉默寡言,其实自尊心很强。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薛奉雪,我在问你话呢,难道你的耳朵是摆设吗?”坐在贵妃榻上的漂亮美人拧着眉,抬起光裸的右脚,欲往地上的青年肩膀上踹去。 未曾想—— 马上就要踩上去的时候,檀玉却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攥住了脚踝。 青年出身低微,那双总做农活的手布满厚厚的硬茧,无比粗糙,偏偏檀玉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皮肉比嫩豆腐还细腻光滑。 被这么一抓,不仅是钻心的疼,力道还大的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啊!” 檀玉没忍住痛呼出声,一双绿盈盈的漂亮眼睛刹那间蓄满生理性的泪水。 原本被烛火映照的红润的小脸也因为这股疼痛变得煞白,细眉白肤,花瓣似的嘴唇抖着,一口气险些未喘匀。 青年骨节宽大的手中攥着的那截脚踝无比纤细,泛着淡淡的粉白,宛如什么上等的玉瓷。 仙君娇养的肌肤细腻得像是绸缎,薛奉雪光是这么摸上去,便知道是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就会彻底将其捏碎般的脆弱。 突然来这么一下,檀玉看向青年的目光染上了几分错愕和不知所措:“疼……” 瞳孔圆溜溜的,睫毛尖还挂着颗泪珠,像是不懂为什么一直任着他欺负戏弄的弟子会忽然敢反抗似的。 “……” 薛奉雪轻哂一声。 就这么不禁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学着那些人欺负他。 看着手中这只可爱小巧、连圆圆的脚趾都透着粉的裸足,重生一次的青年忽然生出几分兴致。 上辈子,他得到记忆中的传承后就直接离开了只待了三年的凌云宗。 出去后,他化名入了新宗门做客卿长老,背地里也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也一一清算。 至于这个只会小打小闹、手段像无理孩子一样的小师尊? 薛奉雪连理会都没理会。 他走后没过多久,魔族就全力攻打凌云宗。 所以自己这个小师尊的下场是什么,薛奉雪还真的不清楚。 大概,是被魔族长相丑陋的那些魔给活生生吓死了吧? 青年恶劣地想着,粗粝的掌心顺着脚踝向下,直接握住了檀玉m感的脚心。 指尖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形状可爱的脚趾,表情冷淡,像是在把玩什么好玩的器物。 檀玉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薛奉雪不仅无视他的话,还像个登徒子一样摸他。 他惊叫一声,猛地把脚抽回来,藏在长长的衣摆下。 一张昳丽漂亮的脸红到脖颈,又羞又恼呵道:“你干什么?” 好端端的,为何摸他脚…… 檀玉警惕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一身粗布衣裳浆洗的雪白的青年。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没明白,这个一巴掌打不出一个字的徒弟怎么敢不听他的命令? 掌门师兄都不敢无视他。 想到这里,檀玉愈发气恼,眼睛瞪圆咬牙切齿道:“不敬师长就算了,你还敢摸我……” “罚你出去跪着,要跪到我满意为止才能起来,听见了吗?” 手心一下子空落落的,薛奉雪眉头微拧,面露不虞。 自从上辈子登上修真界第一的宝座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却不想,薛奉雪的沉默却让檀玉直接误会了。 他发现今夜这个废物怎么说都没反应,只有他动手的时候才会做些什么。 难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檀玉漂亮的一双猫眼狡黠,脸上闪过欣喜。 他轻咳一声,强忍着心中的幸灾乐祸,弯腰用手戳了戳薛奉雪的肩膀, “等等,你怎么一直都不吭声,不会真的是聋了吧?” 薛奉雪:“……” 他缓缓抬起眼皮,一双眼睛漆黑狭长,五官立体深邃。 可即使他长得再怎么俊美,配上如此冷漠的目光,看着也足够让人心悸。 青年缓缓抬起手,拨开自己师尊戳着他肩头的细白指尖。 他冷冷盯着檀玉亮晶晶的眼睛,勾了勾嘴角。 然后,皮笑肉不笑道:“让师尊失望了,弟子耳朵好的很。” 嗓音低沉悦耳,明明应该很让人沉醉,可檀玉光是听着,就有些毛骨悚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比起檀玉永远看起来都只像十七八的少年长相,薛奉雪即使只有十九岁,给人的感觉也依然像个成熟男人。 檀玉没想到薛奉雪居然回了自己的话。 他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你、你说什么?” 没聋,那不就说明这个讨厌的废物刚刚就是故意无视他吗? 檀玉长这么大,都没被什么人忽视过。 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永远是人群中的众星捧月的那个,也永远是人们话题讨论的中心。 人们要么围着他夸赞他的美貌,要么羡慕他过人的天资…… 总之,没有一个敢怠慢他。 檀玉咬牙,顿时不怎么高兴了。 平时他在外面为了维护掌门师兄的面子,总是会装的温柔淡泊。 可是关起门来,凌云宗里没有谁的性子比檀玉更娇气—— 他也从不懂什么是讲道理。 谁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捧着他、爱着他、恨不得把心剖给他呢? 哪怕在掌门师兄冲击化神闭关的那段重要日子,檀玉想要什么,只要传音,师兄都让人买给他。 对檀玉好,这件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檀玉也没有想到,他今日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师兄招来给他当下人使唤的废物无视,甚至,还被他用那种亵玩的手法摸了脚。 薛奉雪语气很慢,冷笑道:“弟子说,弟子没有聋。” 他这次重生,可是把身上的传承修为都带了回来。 也就意味着—— 如果他想,这个蛮横娇气的小仙君马上就会化作一滩血水,死无对证。 就算是凌云宗掌门亲至,也查不到檀玉的死因是因为他。 “你、你居然真的敢……无视本仙君?等着吧,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檀玉咬牙,气得整张小脸都红了,紧紧抿着唇,微微上翘的眼尾也泛着艳丽的红色。 他本就漂亮吸睛,眼下雪白的肌肤因为愤怒而泛起颜色,那双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薛奉雪,像是真的在思索怎么惩罚他。 原本应该是面目可憎的画面,可偏偏檀玉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柔和的烛火中,落在青年的眼底,这美丽便显得有些惊人了。 薛奉雪看着美人师尊嗔怒的一幕,忽然改变了想法。 不,自己的修为已经是修真界第一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不痛不痒杀他呢? 明明,有更好玩的玩法才对。 “……” 如此想着,一道能悄无声息化骨的法力无声消散。 青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玩具般,不加掩饰地打量着贵妃榻上猫一眼瞪着他,却嘴笨到只会重复“废物”、“讨厌的下等人”的漂亮小仙君,眼底满是不怀好意的玩味。 ——分割线——— 【本番外预警,必看: 是人就会有缺点,是人都会不完美。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某个不知名世界里,一直以来都是以善良单纯为底色的小玉,人性中那一点不明显的阴暗面是被疯狂放大的呢? 只是有点想吃一口男频文变基佬,张牙舞爪的恶毒师尊坏着坏着,结果被龙傲天徒弟吃干抹净,又被调jiao变乖的老土剧情。 坐在电脑前想了好久要不要写这个类型,最终还是写了。 当然,有人喜欢,就会有人排斥 一旦在阅读过程中,发现自己有地方接受不了,可直接pass番外6,别生气,下一个番外我们小玉还是善良小乖哦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2) 待到薛奉雪被自己的师尊赶出门去,已经是月升中天。 他脸上顶着两个浅浅的巴掌印,头发也被抓的有些凌乱,面色不是很好。 只是回想起方才的事,青年冷笑一声,抹掉自己唇角的鲜血。 大概明日,自己这个向来没什么主见的小师尊,就会告状告到掌门那里去了。 无非就是和以前一样,想方设法罚他罢了。 岂知,不论是执法堂的鞭子,还是思过崖的风刃,亦或者水牢的刺骨冰水,对如今重生归来的修真界至尊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薛奉雪记忆中的传承让他的肉身非常强悍。 要不是他方才刻意压制着修为,就他小师尊那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人,就算把手扇断了,也不会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薛奉雪完全不怕檀玉的报复,甚至乐意之至。 因为檀玉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使的那些手段,说出口的话,到最后都会换成另一种形式换到他自己身上。 薛奉雪扫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薄唇带着恶意勾了勾。 且等着瞧吧,我的小师尊…… 而此时的屋内。 檀玉低头看着自己雪白小腿肉上的一道深的见血的牙印,一边忍疼给自己施治愈术法,一边举起袖子抹眼泪。 只要想起刚刚那废物忽然张嘴咬住他小腿不撒口的画面,他就忍不住的生气。 “该死!讨厌死了!这个狗东西……那么脏,居然敢咬我!” 檀玉眼尾被袖子蹭的通红,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抓起贵妃榻上的枕头就一股脑丢到地上。 这模样,俨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明日,一定要告状到掌门师兄面前,给这个混蛋一点教训瞧瞧!!! * 翌日一早。 檀玉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扑到掌门师兄怀里,执拗地埋着头不肯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惹我们玉宝不高兴了,告诉师兄,师兄替你出气。” 旁人眼中冷淡无情如仙人的凌云宗掌门,此刻却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的师弟,一边拿出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讨对方开心。 檀玉看也没看,耷拉着脑袋,啪的一声推开师兄凑到自己面前的手。 那价值数万灵石的南海夜明珠就这么摔到地上,刹那间化为齑粉,变得分文不值。 可是—— 凌云宗掌门却像没看到一样,完全忽视了这来之不易的宝贝。 他只是轻轻地拍着檀玉的后背,用帕子替师弟擦眼泪,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发这么大的火,看来是真的受委屈了?嗯?” 被哄了好一会儿,檀玉才肯把头抬起来。 他一双圆圆的眼睛,含着泪,添油加醋说着自己的遭遇。 他说自己那个没什么天赋的新弟子在背后说他坏话,还像个登徒子一样摸他的脚。 反倒是他自己欺负人,扇巴掌的过程,当然没有怎么提。 至于被那个废物咬小腿,还出血了这件事,檀玉觉得太丢人,不想和自己的兄长说。 掌门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此人居然还有这个胆子。” 明明是最该大公无私的一宗掌门,却丝毫没有调查檀玉话中真假的意思,甚至当着檀玉的面直接给执法堂长老传音,让他派两个弟子。 将那个欺负了他师弟的弟子押去,他作为掌门,要亲自掌刑。 执法堂长老莫敢不从,断掉传音后立刻就让人去办。 掌门刮了刮自己师弟的鼻梁,“好了,师兄这样做,小玉可满意?” 怀里的少年哼一声。 “也就差不多吧……” 檀玉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薛奉雪被自己抽的奄奄一息、只能跪在地上求饶的惨样,“但是,师兄,我这次要亲自动手!” “好,师兄都听小玉的。” 檀玉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掌门自己也是如此。 自从檀玉的父亲死后,他这个首徒继位凌云宗掌门,还在襁褓中牙牙学语的檀玉就是这么被他哄着长大的。 这么多年,没有吃过半点苦,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对二人而言,表面上是师兄弟,实际他们彼此就是最亲密的家人,也是世上能够相依为命的、唯一的亲人。 所以当自己的宝贝弟弟说有人欺负他、轻浮的对待他时—— 掌门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查证,而是愤怒。 不管是谁,只要敢对檀玉不敬,敢惹檀玉生气,就是在与整个凌云宗为敌。 作为当今修真界的三大宗门之一,凌云宗执法堂的办事效率很高。 一刻钟后。 檀玉看着被执法堂弟子反绑双手,押在地上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不紧不慢走到薛奉雪面前,雪白的鞋尖轻轻勾起青年削瘦的下巴,盯着薛奉雪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妄议师长,还轻薄本君……这个罪名,徒弟你可认了?” 鼻尖是氤氲的香气,薛奉雪心中除了一点些微的不虞,剩下只想笑。 不虞的是自己为了玩下去,还要装作筑基期,被凌云宗掌门和执法堂的这些人憋屈的押着。 想笑的是檀玉如今还没察觉到危险的得意和愚蠢。 他这个小师尊,被宠得太娇气、太天真了。 只是被咬一口就要掉眼泪,如果他昨晚做了些更过分的事情呢? 檀玉最讨厌被无视,气得抬腿踹了一脚面前的青年:“说话呀!” 他抬起腿时,长长的衣摆笼罩下来,虽然只有瞬间,但薛奉雪方才凭借优越的视力,已经看清了小师尊被雪白丝滑的长裤包裹着的双腿形状。 细、长、直以及…… 他倒是没想到,檀玉看起来身形那么单薄,腰那么细,辟谷上的肉倒是饱满挺翘。 薛奉雪眼底闪过回味。 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只咬小腿的。 啧,还挨了几巴掌,亏了。 檀玉已经打好算盘,只要这个废物说了一句不认,他就用知错不改的借口让他罪加一等! 岂料面前的青年居然抬起头,缓缓答道:“弟子当然认罪。” 他看着檀玉明显错愕的表情,缓缓笑了笑:“只是不知,师尊今日想怎么罚我?”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3) ……怎么罚? 檀玉垂眸盯住青年的眼睛。 他满怀期待地想看见薛奉雪害怕求饶的模样,结果发现这人对他的威胁居然没有一丝触动,甚至隐隐约约还有点期待。 檀玉有点惊住,没立刻回答青年的问题。 薛奉雪笑了下,这回轮到他来问:“师尊怎么不回答?还是说,师尊是舍不得弟子了?” 说话间,属于男人的滚烫呼吸隔着丝质的单薄仙袍喷洒到小腿的皮肉上,檀玉不禁想起昨晚被咬的场景,好像也是这样。 那感觉就像被野兽叼住的可怜猎物,毫无反抗能力。 檀玉浑身的汗毛登时竖起来,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言语调戏了一番,碧绿的瞳孔微微颤抖,模样像受惊的小动物。 薛奉雪见檀玉后退,便知他害怕。 他挑了下眉。 看来昨晚那件事给他的小师尊产生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啊…… 真是有意思,明明胆子就和芝麻一样大,到底为什么非要和那些蠢人一样想方设法针对他呢? 这是薛奉雪想了两辈子都没有搞懂的一件事。 不过仔细说起来,檀玉两辈子加起来耍的心眼,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要命的欺凌和恶意才爬到凌云宗的传统龙傲天来说只能算不痛不痒。 什么夜晚罚跪在榻前、什么拖延月例灵石、什么把他当贴身下人使唤…… 檀玉似乎自以为自己很会欺负人,经常会洋洋得意地问薛奉雪害不害怕?知不知道他玉清仙君的厉害? 可实际上—— 不论是上辈子真的只有十八九岁的薛奉雪,还是现在重生回来,两辈子年龄加在一起足有三百多岁的修真界至尊,看待檀玉“苛待”他的行为,都像是被一只脾气骄纵、皮毛顺滑的猫伸爪子挠了一下一样, 肯定不至于生气,就是次数多了总会有点烦躁。 毕竟檀玉根本就不明白: 薛奉雪作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在早期免不了同那些升级流主角一样身世凄苦。 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羞辱殴打、背叛陷害…… 诸如此类,天底下的那些骇人的苦楚,龙傲天在小时候就已经吃过了。 如同所有点家的男频文主角一样的套路: 十几岁的少年好不容易从穷乡僻壤一步步打拼出来,路上吃苦无数,才攒够灵石,参加了大宗门的考核。 本以为命运会就此改变,没想到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因为薛奉雪在山门的检测石上检测出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修仙奇才,而是个不折不扣、毫无特色的杂灵根。 这种情况如果想待在凌云宗,要么做身份低微的外门弟子,每日扫地跑腿。 要么就想办法走后门,求一个待在内门给仙人端茶倒水、捶背捏脚的机会。 又众所周知,主角在没有觉醒血脉,遭遇劫难时身边永远不缺嘴贱的脑瘫。 在山门口一个检测出是双灵根的少爷早就看薛奉雪不顺眼。 见薛奉雪毫无修仙天赋,立刻跳出来冷嘲热讽、言语极其恶劣。 当然,他看薛奉雪不顺眼的原因也很老套—— 明明少爷喜欢的某位漂亮仙君原本马上就要变成断袖,松口和他在一起,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看上了这个废物平民! 不仅一口拒绝了他深情款款的表白,还主动凑上去,连名分都可以不要。 面对这种点家经典无脑的美人倒贴套路,素来冷血的薛奉雪自然除了厌恶就是厌恶。 听着男人莫名其妙的表白,他冷眼相待。 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一声冷飕飕的“滚”,得罪了少爷的同时还把那个仙君给弄哭了。 为了给自己的心上人出气,少爷身边的护卫在考核结束后把薛奉雪给围了起来,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彼时薛奉雪心情不佳,对妨碍他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所以被围殴也不意外。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他自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但那些护卫没想到,浓眉深眸的少年居然那么阴险,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居然能把他们打的爬不起来。 少爷这下在心上人面前丢了大脸,刚想亲自动手杀了这个废物,玉清仙君就从天而降。 在少爷痴迷的目光中,檀玉走过去,踹了下地上宛如死狗、浑身是血的青年,露出点嫌恶。 凌云宗禁止私斗,檀玉是听见动静了才过来管一下,见薛奉雪没死,他变准备离开。 结果好巧不巧,突然一阵风吹来,吹开了青年乱糟糟的额发。 玉清仙君的目光触及到地上人的面容,不知怎么,竟改了主意。 不仅让人救治了青年的伤口,还收他做了弟子。 即使不是亲传,但这场景不管对等待着一步登天的试炼弟子,还是对着了解檀玉的凌云宗修士来说,都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前者是因为久闻玉清仙君淡泊无欲的美名,也知道他曾亲口说过不会收徒。 后者则是知道檀玉性子傲,除去把他养大的如兄如父的掌门外谁都看不上,根本不会把目光分给任何一个人。 两批人嫉妒青年好命的同时,也不免产生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 这个杂灵根的青年到底哪里出彩,莫非他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过人之处才引起仙君垂怜? 如何他都可以,那他们呢? 可这些问题都注定不会有答案。 玉清仙君只吩咐让人把青年带走,而后无视了四周所有投来的殷勤期盼的目光,径直走入传送阵离开山门。 真要说起来,檀玉可能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心血来潮把一个明摆着是废柴的人收为弟子。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刻思绪回笼。 檀玉觉得自己刚刚后退的动作在师兄面前丢了面,有点生气。 他气冲冲瞪了薛奉雪一眼,抿着嘴唇说:“我会怕?受罚的是你,又不是我。” 雪白的鞋底偷偷踢了一下青年的胸口,故作冷脸吓道:“鞭刑、思过崖、还是水牢,你一个区区筑基期的杂灵根,就不担心我让他们从头到尾都给你来一遍吗?” 面对檀玉的言语威胁,薛奉雪面色分毫不改。 他当然不怕。 这具肉身早已比世间万物都强悍,哪怕是精铁玄刃也伤不到他分毫。 执法堂让凌云宗修士闻风丧胆的鞭子、风刃、水牢,对他来说就好比是挠痒、微风、免费的浴池。 毕竟,护着他身体表面的可是万年前就已经灭亡的龙鳞啊…… 没错,薛奉雪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杂灵根,只要他稳扎稳打地停在筑基期,拓宽经脉,强悍丹田,就会觉醒比天生剑骨还要万中无一的真龙血脉。 而这种血脉修炼到后期,不仅境界提升速度极快,甚至可以直接化为玄色真龙,呼风唤雨,毁天灭地。 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尊知道真相的那天,会有多么绝望? 青年语气轻淡,慢条斯理说:“弟子当然不担心。左右也不过是些皮肉之苦,就当是在锻体,有什么怕的?” 他就是故意挑衅檀玉。 也只有他清楚,激将法对这个众星捧月的小仙君多么有用。 比起去这些无聊的地方装模作样走一圈,薛奉雪觉得,还是待在这个小师尊身边更有意思。 毕竟,可不是谁都有本事像他这样几句话就能把玉清仙君惹炸毛。 龙性本\/淫,薛奉雪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血脉里的兽性。 他发现,他好像还挺喜欢看檀玉顶着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朝他露出一副欲哭不哭、咬牙切齿的羞恼模样…… 那么娇,那么漂亮。 真是看着就想狠狠咬上一口,把他欺负得哭的更大声才好。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4) 青年面不改色说完,檀玉顿时茅塞顿开。 是了—— 这个废柴徒弟好像素来坚韧。 之前听闻峰上那些内门弟子嫉妒他,又因为知道檀玉素来不爱管事,便总是偷偷刁难他。 譬如让他像农夫一样用蛮力挑柴,像奴才一样靠双手扫地,还会半夜往他住的屋子里泼泔水、丢毒蛇。 这些欺辱,薛奉雪好像都全然接受了一般。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半夜去河边洗干净被子,面不改色地把毒蛇捉住,放归山林。 甚至能够在第二天面对那些“师兄”的讥讽嘲笑时,做到他这个辈分该有的礼数,瞧着一点怨言都没有。 只有那些人的话侮辱了他的尊严后,薛奉雪才会生气。 其实这在檀玉看来有点蠢。 没错,他是心血来潮把人带回来,没过两天又觉得新鲜劲过去,把这个徒弟抛之脑后不假—— 但都已经是在他的门下了,怎么就蠢到连狐假虎威都不会呢? 檀玉不喜欢这样逆来顺受、窝窝囊囊的人。 更何况俗话说得好,打狗还需要看主人。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爱慕自己也好,嫉妒薛奉雪也罢—— 在檀玉看来,那些内门弟子没有他吩咐,敢这么欺负他的东西,就是把玉清仙尊的脸面往地上踩! 那时檀玉真的很生气,于是在又一次得知薛奉雪又被欺负的时候,便起身气冲冲去找他。 真是没用的笨蛋! 蠢死了,打不过还不会告状吗? 说不定薛奉雪伏低做小哄得他开心了,檀玉就出手替他教训了那些人呢! 可令檀玉没想到的是—— 他才刚走到石阶上,就听见下方空地,捏着扫把的青年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薛奉雪脸色有点苍白,手中的扫把断成两半,嘴角被灵力打伤,对着那些内门弟子冷冷道:“玉清仙君有什么好?”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日救我的是其他长老,也好过日日端茶倒水,摇尾乞怜像只狗。” 说出这番负气话的结果自然是惹怒了那些内门弟子,他们这些人求都求不来的近身机会,这个杂灵根的废柴居然说不想要? 又是一通不讲道理的教训。 而这一次,原本是来给青年撑腰出气的檀玉站在石阶上,久久未动。 如果细看,他浑身微微发颤,面色铁青。 许久,檀玉的耳畔都回响着青年嫌弃的语气,眼前也不断重复着青年厌烦的表情。 身为被宠爱和夸奖包围着长大的天才,檀玉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可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嫌恶过! 那个时候,檀玉不觉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薛奉雪了。 檀玉没有收过徒弟,除了宛如亲兄长的师兄外,也没有主动关照过谁。 但是—— 他把薛奉雪从那个蛮横少爷手里救了下来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薛奉雪住处和吃食,连凌云宗内门的功法都丢给他了,做了这么多还不够吗? 明明只是叫他伺候自己起居而已,那不是所有徒弟都会做的事情么? 而且,这个差事根本不是那么好谋求的。 要知道,就因为檀玉选择了薛奉雪服侍自己,原本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那个弟子找掌门师兄哭了好几次。 由于檀玉从小被掌门娇生惯养,对灵石珠宝的价值没有什么概念,这也就造成了他对待身边人无比大方的性格。 譬如有人匿名送上来几箱子宝贝,檀玉基本看都不看,全部让人一股脑丢进宝库,也不会检查里面丢没丢东西。 只有心情好特别时,才偶尔会挑选几样自己和掌门师兄需要的。 这个过程中,遇上不是很喜欢的,往往就随手扔给旁边的人,让他们处理掉。 可凌云宗备受宠爱的仙君看不上眼的东西,对其他的修士来说却大概率是天材地宝。 再不济,用不上的玩意典当了也能卖上个几万灵石。 更不要说这样大方的人长得还那么美。 玉清仙君往那一坐都不必说话,伺候的人光是看着都心情好。 油水这么大、这么好的差事,这个杂灵根的废柴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言语不逊,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而对于檀玉来说,他更加不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只有筑基期的修士轻视。 也是从发现薛奉雪看不起他那天开始,檀玉便学着旁人处处刁难他。 不是不想端茶倒水伺候自己吗? 檀玉就连吃饭都不动手,只命令青年喂给他吃,现在想想,好像每次薛奉雪拿起勺子时脸色都不好。 “……是么?” 檀玉自认露出了很冰冷的坏笑。 他一边抬起鞋尖轻碾薛奉雪的胸膛,一边不紧不慢笑着说:“既然你不怕执法堂的刑罚,不如这样,我换个方式罚你吧?” 说完,看也不看青年的反应,转身走到掌门面前。 “师兄,我改主意了。” 檀玉扯了扯兄长的袖子,眼底闪过兴奋,故意大声道:“我不想让他进执法堂了,不如这样,你帮我封锁他的修为,让他给我当一个月贴身奴才好不好?”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5) 掌门下意识皱眉,平时伺候檀玉的仆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才放心安置在自己弟弟身边。 这些仆人身上全部都有掌门下的禁制,即使只是在心中产生了伤害檀玉的想法,禁制也会毫不留情发动让其爆体而亡,连三魂七魄也一并灼烧干净。 而这个只是想收来给檀玉当做消遣的杂灵根废柴…… 出身低微,来历不明不说,胆子也大得很。 可当着执法堂长老和弟子的面,掌门不能像只有两个人时那样和弟弟一点点讲清楚利害关系。 他只捏了捏眉心,委婉道:“小玉,此人面相狠厉,恐怕心思不纯,师兄有些不放心让他贴身伺候你……” 劝解的话没说完,檀玉眼底的光就黯淡了几分。 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委屈地看着兄长,抿着饱满的唇瓣。 “师兄……” 当然,这是因为有外人在。 若是在他们两个的院子里,檀玉可不会这么软巴巴的唤“师兄”,早就发脾气准备耍赖了。 被疼爱的弟弟这么眼巴巴看着,掌门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他一直都拿檀玉毫无办法。 幼年便是如此,就算之后有心想管教,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些,但只要檀玉露出一点可怜的表情,他就什么严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还只是个孩子。 檀玉尚在襁褓中父母就不在人世,娇气任性也没什么不好,闹得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当师兄的顶着。 于是,这种“算了”的心态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哪怕檀玉的修为在修真界已经算是翘楚,哪怕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仙君。 可在掌门心里,他这个小师弟也始终是那个他一手带大,连睡觉需要兄长拍后背哄着的小孩而已。 “罢了……” 弟弟想玩,那便玩吧。 身为一宗掌门,他向来以身作则,带领宗门弟子惩恶扬善,兼济天下。 在修真界和凡间的美名颇盛,只要提起他无一不是夸赞。 然而,纵使他美名满天下,可没有人清楚他本质上还是个普通的人。 只要是人,就不完美,就会有私心。 凌云宗掌门的私心便是自己师尊师娘留下来的孩子…… 檀玉是他视若亲人的弟弟,也是他这辈子的底线。 凡事只要不波及檀玉,他就是那个最公正、也最明辨是非的人。 没错—— 对于掌门来说,所有的事情,所有人的性命,哪怕是他自己的命,只要放在檀玉面前全部都变得一文不值。 能哄得他的弟弟开心高兴,是这个青年的福气,旁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掌门温柔的笑容下掩藏的是人性中的漠然与阴狠,他扫了眼台下脸色沉下去的青年,缓缓道:“既喜欢,师兄就依小玉的。” 话音刚落,檀玉脸上的笑容终于重新洋溢起来。 “谢谢师兄,你真好。” 掌门伸手轻轻摸了下师弟的头顶,对于檀玉的夸赞却没有多说什么。 * 被掌门这样的大能封锁修为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很危险的事,所以薛奉雪不得不装出些许反抗的模样,以免在场之人起疑心。 实则—— 在心中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他主动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实际真正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凌云宗掌门不过化神期,对修真界至尊来说不过是一只蚂蚁。 在掌门动手时,薛奉雪甚至主动帮了他一把。 他顺利做出一副灵力阻塞的模样,成功蒙混过关,叫檀玉以为他已经变得和凡人无异。 身上的束缚解开,青年的脸色很是苍白。 檀玉迫不及待走过去,伸手在薛奉雪脸上戳了一下,像是对待什么新奇的玩具。 薛奉雪目光冷冷,似乎有些不服气,拳头在身侧握紧,却没有躲闪。 这点“屈辱”的表情没有逃过檀玉的眼睛,檀玉这下更高兴了。 掌门冷冷扫了青年一眼,警告道:“刑期一个月,老老实实伺候你师尊。时间到后你到本君的峰上来,本君会为你解除压制,听见了么?” 青年薄唇微抿,咬牙道:“是……弟子一定会侍奉好师尊。” 见他乖觉,掌门这才收了威压。 他朝围着薛奉雪打转的漂亮少年伸出手:“小玉,要跟师兄回去用午膳吗?有你爱吃的樱桃肉。” 檀玉看看兄长的手,原本是想让薛奉雪伺候自己,再狠狠欺负他一顿的。 但是…… 檀玉吞了吞口水,如果有樱桃肉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晚饭的时候再玩? 于是他犹豫着准备伸出手—— 结果余光中却发现在自己马上把手搭上兄长掌心时,那个讨厌的笨蛋废柴徒弟居然在偷笑。 虽然在那种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笑容很不明显,只有一点点,可敏锐聪明如玉清仙君还是很快地发现了! 哼,这个讨厌鬼,是很期待他跟师兄离开吧? 既然这样…… 那他偏不。 檀玉唰地把手往回一收,仰着脸说:“不了师兄!我今日想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掌门脸上温润的笑容有瞬间的停顿。 他没叫心大的弟弟发现端倪,只是冷飕飕扫了一眼檀玉身后的青年。 “好,那师兄让人把菜给你送过去。” 檀玉胡乱点头应下,实际心早已经飞到不知哪里去。 掌门知道他想快点回去磋磨这个不知感恩的徒弟,微微叹了口气,“快些回去吧,外面风大。” 他也该去忙半月后几大宗门联合下山除妖的事情了。 掌门和执法堂的众人走后,就只剩下檀玉和薛奉雪两个人。 檀玉一脸狡黠地走过去,伸手戳青年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质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你得给本君当一个月的贴身奴才,就算是睡觉,也得憋屈地躺在本君床边的脚榻上。” 薛奉雪:“……” 薛奉雪忽然啪的一声伸手捉住檀玉到处作怪乱按的手,漆黑冷漠的眼睛垂下去。 他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张漂亮娇纵的脸,视线落到檀玉粉红的唇上,缓缓道:“师尊说笑,弟子高兴还来不及。” 什么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说的大概就是他的小师尊了。 檀玉却觉得这是薛奉雪在逞强。 “哼,你唬谁呢?” 他猛地踮脚凑近几分,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贴着青年锋利的下颌,呼吸喷洒间都是他身上的芙蓉香。 “真正的高兴可不是你这个样子,生气也没用,你现在也就是个身体比较强悍的凡人,根本反抗不了,乖乖受罪吧。” 薛奉雪额头青筋微微鼓起,身体紧绷,几乎有点受不住他贴这么近。 檀玉身上氤氲香味像钩子一样,快要把他体内滚烫的龙血激荡起来了。 若是一不小心让他进入龙族的发qing期,失去理智,遭罪的还是檀玉自己。 偏偏檀玉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欺负人。 也许是看出薛奉雪的躲闪和抗拒,檀玉又凑近些许,肩头故意往他怀里一靠。 “好累啊,根本不想走路……” 碧绿如宝石般的瞳孔闪着恶劣的光,漂亮的小仙君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青年深刻英俊的侧脸。 “不如这样,你这个贴身奴才就委屈些,给本君当坐骑,把本君抱回去吧?”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6) 薛奉雪动作微顿,垂眸看着毫无防备靠在他怀里一脸得意的小美人。 少顷,扯了下嘴角。 檀玉本以为以薛奉雪的自尊心,肯定不能容忍给他当坐骑,但没想到青年居然欣然同意了。 “好啊。” 话音刚落还没等檀玉反应过来,他就被一只大手捉住两条纤细的小臂,紧接着腿弯一紧。 檀玉惊呼出声,眼前天旋地转。 竟是被这个讨厌的徒弟直接抱起来头朝下扛在肩上了! “薛奉雪,你放肆……” “本君是让你抱我,不是像扛着货物一样。” 这个姿势硌得檀玉有点想吐,还很晕,他一边挣扎拍青年的后背,一边小声呵斥。 “你当本君是你这个下等人田间地头的稻草不成!还不放开我……难受死了。” 可是任凭檀玉怎么骂,钳制着他的青年都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也不知道薛奉雪耍了什么手段,檀玉竟然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头朝下,眼前阵阵发晕,纤细的小腿在身后乱蹬。 结果一不小心踢到了青年的下巴,纵使薛奉雪肉身强悍,猝不及防被踢这么一下也不好受。 疼痛顺着下巴蔓延,他似是忍无可忍,抬起另一只手,粗糙宽大的掌心对准肩膀上那随着主人扭来扭去的部位重重甩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 “老实点。” 身后的部位前所未有的麻和疼,檀玉当场愣住,瞳孔微微震颤,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他居然敢…… 仙君雪白的小脸瞬间涨红,一路从脸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檀玉恼羞成怒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委屈,他师兄都没打过他,凭什么这个废物徒弟敢这么对待他! 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小仙君咬牙切齿,揪着青年的头发,带着哭腔恶狠狠说:“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居然敢打我,我要让师兄剁了你的脏手。” 薛奉雪头皮疼,却丝毫不怵。 “是吗?那师尊要怎么和掌门说呢?”他轻笑一声,眼底是淡淡的不悦。 仗着檀玉害怕,掌心又不轻不重拍了几下,甚至还揉了把。 “难道师尊要说您是被弟子打了几下辟谷,还因此哭了,所以才要剁掉弟子的手?” 檀玉没想到薛奉雪还敢动手,脸色白了几分,抓着青年墨发的纤细指尖也松了力气,泪水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 他从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以往可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 而且…… 他的确是不想在师兄面前丢脸。 这么多年,在师兄眼里他永远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所以总是哄着他,有时候明明是檀玉的问题,师兄也不会责罚他。 但檀玉不想什么事都去告状,好像他真的是离不开兄长一样,也不想老去给师兄添麻烦。 薛奉雪见檀玉不吭声,也不薅他头发了,就知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 他笑了下,终于大发慈悲把一路都被他肩膀硌得闷哼的小仙君横着抱到怀里。 青年盯着檀玉有两道泪痕的小脸,挑了下眉温声说:“不如这样,前面您的几位师叔和师弟都在练剑,弟子这么带着师尊过去,让他们给师尊撑腰做主好不好?” 语气温柔,但檀玉却不寒而栗。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否决。 檀玉身体微微发抖,他尚且不能在最亲近的兄长面前丢脸,又怎么能在师叔和师弟面前说出自己的遭遇呢? 堂堂一峰之主,赫赫有名的玉清仙君,居然被废柴徒弟打了辟谷,还哭成这种样子。 檀玉捉着青年的衣领,咬牙命令道:“你……你不许从这里走!” 色厉内荏,声音都在抖。 明明真的很害怕了,却还坚持要“欺负”他,自己这个小师尊真是太有趣了。 薛奉雪没把人逗得太过,毕竟是在外面,不一定会从哪里突然钻出来巡逻的弟子。 而且现在是刚开始,他还没打算把檀玉闹得太可怜。 “是,弟子听令。” 青年听话地转身,往一旁的小路上走去。 檀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片刻后,看着传送阵的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被薛奉雪给反向拿捏住了。 千娇百宠的仙君在讨厌的人面前丢了面子,自然要想办法讨回来。 …… 于是,刚回到玉清山的院子里,檀玉就勒令薛奉雪跪下来。 他翘着长腿坐在房间的巨大床榻上,只是坐下去的时候脸色悄悄变了瞬,没忍住“嘶”了声。 檀玉眉头皱起来,心里对薛奉雪的不满更加多了。 虽然小师尊的吸气声很小,但还是被青年捕捉到了。 那一下用了几分力气。 他不用想,定然是又红又烫。 大概不会伤,就是有点不好受罢了。 薛奉雪心中觉得好笑,他跪在脚榻上也不老实,还明知故问:“师尊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伤了?” 檀玉听出来他在嘲笑自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眼下没有外人,他也不用再忍着脾气,直接抬手在青年脸上甩了一巴掌。 很用力,比薛奉雪打他pg的时候要用力的多。 这也不怪檀玉。 他眼尾都气红了,现在那里还是疼的,肯定是肿了。 “你不听话也就算了,有什么资格敢打我?” 青年被打的脸歪过去几分,没回答。 片刻,薛奉雪抬手擦了下嘴角,眼底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阴郁。 耳畔的声音是难以掩饰的委屈,让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的力度真的很大不成? 他伸手攥着檀玉准备踹他的脚踝,隔着靴子,仿佛还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肤有多么嫩。 “师尊别生气……不如这样,您趴下,让弟子看看,若是严重的话给您上些药可好?” 薛奉雪的算盘打的当然不简单,他是要确认檀玉的伤势不假,但也要收取些许利益。 毕竟—— 他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准备拿出的药膏也是上古神兽的骨血所制,是如今修真界求都求不来的宝物。 檀玉总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好心,警惕地瞪着他。 “师尊怕什么?您修为高强,弟子却连一丝灵力都无。” 薛奉雪拿捏住了檀玉尤其好颜面的痛处,故意夸大道:“万一伤得很严重,师尊岂不是未来好几日都要这样,叫外人看去,岂不丢人?” “上好药后,师尊想怎么罚都行。” 檀玉:“……” 檀玉被说动了。 他先是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青年一眼,然后慢吞吞转过去趴在被褥上。 “那你看吧……” 檀玉不知为何,在青年高大的身形逼近时居然有点紧张。 他双手的指尖都在发抖,还不忘威胁道:“我警告你,不准再动手了,如果真的有问题,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薛奉雪手搭在仙君的裤腰上,没有搭话,而是直接选择动手。 唰—— 檀玉身后一凉,滚烫的肌肤接触到冷飕飕的空气,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即使知道小师尊身子嫩,但没想到会脆弱成这样。 不只是红,还肿了许多。 有点像馒头。 薛奉雪目光如有实质,盯了好一会儿,视线又上移落到小师尊脸上。 檀玉乌发下耳尖发烫,竟是紧张到耳朵都红了。 “好、好了没有?到底怎么样?” 身旁青年沉吟一声,伸手盖在上面,“好像有点严重。” 好痒。 檀玉下意识弹了下,听见薛奉雪的话,着急地想起身回头看。 却被按住肩膀,冷冷警告道:“啧,不要动……弟子在检查,不然容易有彻底坏掉的风险。”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7) 一听到会有坏掉的风险,檀玉当即就不敢反抗了。 即使他被凌云宗内的长辈宠爱长大,可父母的逝去也让他不得不明白修真界法则的残酷。 明明是凌驾万物之上、呼风唤雨的修士,却如兽类般弱肉强食、如蜉蝣般朝生暮死。 檀玉不想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往往一个修士的陨落便是从一处不起眼的伤口开始。 鲜血的味道流出,弱点暴露,恶意和伤害就会像鬣狗一样如影随形。 檀玉纵然知晓自己已经是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算是师兄,也不能保证无时无刻的安全。 所以当薛奉雪说出不治疗就会坏掉的时候,檀玉退缩了。 不就是被摸几下吗…… 摸几下也不会掉块肉,好歹比真的留下暗伤强。 檀玉埋下头,耳根通红,咬着牙说:“那你便快些检查,听懂了么?” 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遵命”。 薛奉雪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慢到了极点。 他要每一处都检查到、每一处都看清楚,甚至在每按到一个地方时,还要像个真正的医修一样询问檀玉的感受。 “这样捏会痛吗?” 檀玉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边忍着痒意一边稳定颤抖的声线回答:“痛,不要捏。” 薛奉雪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愈发觉得有趣。 他宽大的掌心下移动,指节滑动,缓缓问:“是吗?那这里呢?” 檀玉双手猛地抓紧了被褥,尾椎骨处好奇怪。 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不是检查伤势必经的步骤。 檀玉额头出了细密的汗,咬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不疼……” 薛奉雪没把人逼的太紧,随意逗弄几下就收回手,“伤势有点重,弟子现在给师尊上药” 他说完,不管檀玉反应如何,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了一罐上古妖兽骨血制成的药膏。 实际上,这根本不能叫做是“伤”,抹上只需几息就能彻底治愈。 很明显,薛奉雪不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檀玉。 药膏是雪白的,闻着有淡淡的香味,挖出一块放到掌心融化搓热,很快就变成透明的蜜状。 对于檀玉来说,即使是被搓热的药膏敷上去也是凉的。 他蹬了几下腿,忍着不动不挣扎。 但后背和腰上的鸡皮疙瘩却忍不住浮起来,鸦长的睫毛也在发抖,看起来忍的很辛苦。 薛奉雪一边轻轻按摩,帮助药膏吸收,一边慢条斯理说:“往后每晚师尊都要让弟子这么给上一次药。”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会留下有损身体的暗伤。” 檀玉已经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太奇怪了…… 为什么只是敷个药,会这么奇怪? 千娇百宠的少年仙君不通情爱,甚至连春\/宫图都没有看过,更不知道男子和男子之间这样借着正经名头的接触也有些过界了。 檀玉只知道不能冒犯仙子。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和女孩保持一步远的距离,就怕对方觉得被自己冒犯,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那晚薛奉雪忽然摸他脚,没有任何征兆,檀玉便知道这应该是轻薄。 但这回不一样,薛奉雪是给他上药才会触碰他。 而且—— 檀玉垂下眼帘,眼底闪过淡淡的讥讽。 呵,就凭借这个废柴这么不喜欢他的程度上,如果不是怕事情暴露被师兄罚,肯定巴不得离他这个讨厌的师尊八丈远吧? 正好,他也看不惯这个废柴。 这么想着,檀玉便把那点异样的端倪压了下去。 敷药的过程不得不说有点煎熬,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檀玉还是硬生生忍到了最后。 …… …… “好了。”薛奉雪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掌心残存的药膏。 他沉甸甸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自己小师尊白花花变成糖馒头一样的pg上,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才缓缓道:“师尊先这样稍等片刻,弟子去打水,给师尊擦干净。” 檀玉耐心几乎告罄,他有点烦躁的“嗯”了声,眼皮也困顿地往下落。 真是没用的杂灵根,上个普通的药都要浪费这么长时间。 此时的院子外。 被掌门派来送樱桃肉的修士恰好到了,他想像往常一样走进院子里,却不想刚抬起脚就被一条胳膊拦在门外。 下一秒,手中的食盒就被人接过去。 薛奉雪嘴角挂着淡淡的假笑,“不劳这位师兄,师尊说这些事都交给我做,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修士反应,就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修士险些被砸了鼻梁,没忍住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嘟囔道: “真是,知道仙君宠你,也不用这么炫耀吧……” 今日没能见到玉清仙君,修士倍感遗憾,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内,薛奉雪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看向手中沉甸甸的食盒,恰好听见了门外修士的嘟囔,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 薛奉雪冷嗤一声。 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那个修士打的是什么算盘。 光是站在院子门口,那双眼睛都快探出二里地了,盯着屋门的方向脸涨得通红,不就是想见他的小师尊一面,再狗皮膏药般说上几句话么? 青年对此稍微有些不满。 众所周知龙是一种非常自私的神兽。 它们对于自己看上的猎物也好,珍宝也罢,都不许旁人觊觎,也不愿意与人共享分毫。 他们只会把最喜欢的宝贝藏在洞穴深处,日夜守着,用自己庞大颀长的龙身一圈圈缠绕才会感到安心。 薛奉雪微微垂眸。 好像上辈子也是这样,每一个都想和他抢人。 与现在的平静不同的是,上辈子的薛奉雪心性远没有如今这么通达强大。 记忆里长达十几年的惨痛遭遇和凄苦生活,让十九岁的薛奉雪即使拜了名满天下的玉清仙君为师,骨子里的自卑也无法消散。 那些人仗着修为高、辈分高欺辱他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话里话外都在觊觎暗恋自己的小师尊。 薛奉雪知道自己不配。 明月高悬,可月光的范围终究只有一束。 那么多人都想被照耀,薛奉雪也不可避免 ——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被人庇护的滋味就是檀玉从天而降救下了他。 即使自己被救下后受到的恶意比之前更多,即使檀玉每日分给他的目光少之又少…… 他也不甘愿就这么放手。 再后来,薛奉雪发现自己的明月好像也变了,以往檀玉并不会欺辱他,最多只会无视他。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处境变得无比艰难,檀玉时常将他当做真正的奴才,再也不会赏赐他一点笑容。 他端茶倒水、守夜扫地,好像成为了檀玉院子里最普通的仆人。 久而久之,薛奉雪对小师尊目光的渴求和执念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恨意压制。 三年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檀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8)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既然檀玉厌恶他、将他当做奴仆,那他离开就是。 这也是为什么薛奉雪在觉醒血脉后毫不犹豫离开了凌云宗的原因。 他那时骨子里还有些骄傲,离开檀玉更像是一种负气下冲动的决定。 决定离开后的几天,他又有点后悔,便故意让人将自己的“死讯”传到了檀玉身边。 自卑的青年只想知道檀玉会是什么反应? 只要有一点点的伤心,一点点的难过和关心,薛奉雪就会用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檀玉没有。 他连头都没抬,只轻飘飘道:“哦,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就打发了他这个徒弟的死讯。 暗处的薛奉雪看着这幕,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堂堂玉清仙君,怎么会在乎一个随手救的废柴徒弟? 他很清楚不是么? 这股气一直负到最后,负到魔族进攻凌云宗。 薛奉雪当时正在冲击化龙,九十九道天雷一道道接连劈在他身上,在肉身被烧焦的痛苦中他不禁又回想起檀玉知道自己死讯时的冷漠表情。 于是他也冷冷的想:“有什么好去的,不过是自讨没趣,送死而已,说不定人家也不想看见我,反正他那个师兄拼了命也会护住他……” 再然后, 他终于化龙成功,也收到了凌云宗被魔族灭门的消息。 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被欺压长大的青年一步步成了高处不胜寒的修真界至尊。 他冷漠又强大,不仅调查出被灭门的真相,还将所有欺辱他的人都一一斩杀。 年少的执念和阴霾终于消散,仇人们也得到报应 ——这本应该是世界上最酣畅淋漓的幸事,可做完这一切的薛奉雪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只觉得空虚,在无边的寂寞中心魔渐生。 斗转星移,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薛奉雪被心魔彻底吞噬,自爆而亡。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 没想到,老天爷竟如此会开玩笑。 再睁开眼,就是十九岁的时候。 面前是那张让他不知道梦见了多少次的脸,红唇开合吐出刻薄骄纵的字句。 而他的第一反应,也再次说明了他的懦弱。 为什么觉得厌烦?为什么觉得不耐?归根结底,是他在害怕、在恐惧。 但这两样情感几乎转瞬即逝,反应过来后,他本能地攥住了那只踹过来的脚。 当握着檀玉的脚踝,看着小师尊明显有几分慌乱的漂亮面容,薛奉雪萌生了另一种想法。 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放手? 上辈子的错误他不想重蹈覆辙,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像个懦夫一样逃避。 既然心中想要檀玉,那就遵从本心,不管是骗还是抢,人必须是他的。 这一次情况也不一样了。 上辈子魔族来犯时薛奉雪实力尚且不足,又是在化龙的最关键期,一旦打断,就会重伤。 那样的他救不了凌云宗。只会一起把命搭进去。 而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先暗地里将魔族收服,整个魔界以他为尊,便不会再有谁敢动凌云宗。 如此步步为营,檀玉就是再讨厌他,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龙族有一种秘法,可以改变道侣的血脉。 若道侣是脆弱的人类,他这条龙便可通过双修等方式将真龙血脉传承给对方。 血脉传承是万年难遇的契机,没有一个修士会拒绝。 而从人类初步化龙的道侣不会历经天劫,只会迎来长达数个月的发qing期。 且整个期间心灵和身体都很脆弱,需要无时无刻缠绕在龙身上汲取安全感。 这些打算几乎是瞬间在薛奉雪脑海中成型。 龙族寿命不知几许,数百万年的日月,他不甘独自度过。 所以…… 对不住了师尊,便要委屈你同弟子一起享受这无边岁月了。 薛奉雪提着手中的食盒,在屋内的仙君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走进去。 一道道菜摆在桌子上,除了有檀玉最喜欢的樱桃肉外,还有好几样牛乳和仙草制作成的甜品。 “师尊,吃饭了。” 没有得到回答,青年俯身把迷迷糊糊的仙君抱起来,贴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地方,却故意没有管裤子。 待到檀玉反应过来时,他正被讨厌的徒弟一口口喂着吃菜,整个人就这么坐在对方的大腿上。 “……” 青年身上的粗布麻衣质感真的很差,让穿习惯了绫罗绸缎的仙君磨得皮肤有些疼。 檀玉偏头躲过勺子,转头一眨不眨盯着薛奉雪黑沉沉的眼睛。 片刻,他冷声质问道:“谁准许你擅自这么喂我的?” 薛奉雪动作微顿,而后缓缓说:“师尊以前就是这么让弟子伺候的。” 檀玉一噎,抿唇道:“放手!” 说着不等薛奉雪反应,用力一把推开青年的胳膊,起身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薛奉雪看着空落落的怀里,自从他觉醒兽族最宝贵的血脉后,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越来越强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一条龙,而不是普通的人类。 檀玉嘟囔着一句骂人的话,唰地拽上落到膝盖的裤腰。 他默默给自己施了个术法,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矜贵高傲的模样,仙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檀玉高高在上地扫了他一眼。 “你可别忘了自己承诺过什么,治好本仙君的伤后,不管本君怎么罚你,你再怎么不情愿也都得认。” 薛奉雪收起眼底浓稠的阴郁和占有欲,缓缓道:“是,弟子当然记得。” 檀玉一边吃樱桃肉,一边伸出一条腿,扬着下巴道:“算你识趣,还不过来给我按腿。” 薛奉雪走过去,单膝跪地,握着小师尊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放在自己怀里轻轻揉按。 “我不让你停,你就不能停。”美人仙君雪白细腻的脚底恰好踩着青年的腰腹处。 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偏偏檀玉还不老实,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脚底去踩他:“听明白了吗?本君的奴、才……” 薛奉雪目光逐渐晦暗。 他的喉咙愈发干涩,握着小腿的手背青筋鼓起,哑声道:“是,弟子明白。”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9) 见薛奉雪听话,檀玉才算满意。 他吃饭喜欢细嚼慢咽,仔细品味食物的每一丝味道,也不喜欢浪费挥霍,一顿饭往往要吃半个时辰。 这似乎是他骨子里天生自带的一种对于粮食的尊重 ——虽然不知道这种尊重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让金尊玉贵的仙君如此执着。 比起檀玉对于食物的热衷,如今修真界大多数修士在修成金丹时便会强迫自己辟谷,彻底不食五谷杂粮,不贪口欲。 目的便是为了精进体内灵气,以免杂质堆积在经脉中,不利于日后的修行之路。 只有檀玉是个例外。 早先掌门请了大师为他测天赋,言明檀玉体质特殊,经脉奇特,是修行上难得一遇的天才。 这种体质哪怕一日三餐都选择食用凡间的普通粮食,也不会造成体内杂质的堆积。 换句话说,檀玉可以随意享用口腹之欲,也不用担心修为无法精进,因为他最适合的不是克己禁欲 ——而是修心。 修心乃是大道。 它需要修者一切顺从本心,顺其自然,不能刻意而为,乍一听这种方法活得无比自在,但个中苦楚怕是只有修心者自己才能体会。 心中所想的每一件事,说出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影响修者自身的修行。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产生心魔。 神奇的是,檀玉现在已经是元婴中期,尚未发生过什么导致他修为倒退的事情。 他的真实性格绝对不能算好说话,甚至在如今人人都需艰苦奋斗的修真界里,显得格外的娇气、骄纵且不讲理。 大道至简,大道无边,极端点说修心者既可以是心怀天下的善人,亦可以是作恶多端的邪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要修,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因果要承担。 这也是为什么檀玉如此娇气金贵,修为却没有丝毫倒退的原因。 他一直在遵守本心,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如此,甚至自己意识不到是在修心,也就避免了“刻意而为”这个大忌讳 ——如此说来,自己这个小师尊的确是个修行的天才。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小腿,脑海里思绪逐渐回笼。 檀玉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兼贴身奴才握着自己的腿在想什么。 他看着桌子上还剩下一大半的饭菜,眉心微蹙。 “吃饱了,可是还剩好多。” 有好几样菜他只动了两筷子,和没吃差不多。 檀玉的小脸垮下来。 师兄每次让人给他送饭都这样。 以往檀玉会主动要求减少菜量,但这次他急着欺负讨厌的徒弟,把嘱托师兄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只要檀玉不说,师兄就会这样铺张浪费。 他叹了口气,正思考该怎么合理解决这些饭菜时,给他捏腿的青年忽然出声道:“师尊很苦恼么?” “不如将这些饭菜赏赐给弟子,弟子吃的多,定然不会浪费粮食。” 听着这番话,檀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要吃我剩下的?” 这个没用的徒弟不是很讨厌自己么,还说什么随便一个长老都比他好,既然如此看不上他,又为什么主动吃他的剩菜? 也许是檀玉脸上的表情太过错愕,薛奉雪竟主动解释道:“师尊,弟子是认真的。” “您知道,弟子出身贫寒,往年流年不利时饿的连枯树皮都啃过,自然见不得的这么珍贵的粮食被浪费。” 青年单膝跪在檀玉面前,微微垂眸,这姿态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檀玉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薛奉雪说这些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饿到要吃树皮什么的,他总以为是话本子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檀玉不敢去想那场景,一身破烂衣裳的少年面黄肌瘦,扒着干枯的树皮往嘴里塞。 薛奉雪忽然抬起眼睛,“师尊,可以吗” 檀玉却猛地移开视线,有些害怕与他对视,鸦羽般浓密乌黑的睫毛扑簌簌抖了几下,小声嘀咕道:“随便你,喜欢吃本君的剩饭那就吃吧。” 看着檀玉这副忍不住可怜他,又因为好面子不得不装作傲娇的别扭模样,薛奉雪弯了下唇角。 “是,弟子喜欢。” 话音刚落,就见漂亮仙君的耳根瞬间泛起薄红,檀玉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起身。 可他忘了自己的腿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刚起身又被力道带的啪叽坐了回去。 这下整张脸都憋红了。 薛奉雪将檀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小师尊这么可爱呢? 戳一下就炸毛,像只色厉内荏的猫。 檀玉收腿没收动,忍不住踹了青年一下,命令道:“松手。” 薛奉雪闻言照做,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仙君软乎乎羊脂玉般的小腿。 指尖细腻的触感仿佛犹在,薛奉雪趁着檀玉没注意捻了捻指尖,回味几番后又道:“敢问师尊,弟子现在能站起来了吗?” 薛奉雪很少这样听话,檀玉记忆里似乎是第一次,他欺负人的目的达成,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他一看见青年的脸,就想起他说自己以前饿的啃树皮的事情。 那些刺耳的话便说不出来,檀玉冷哼一声,扭过头:“随便,你自己去那边坐下,吃完把东西送到门口,会有人来收。” 说完,他不想再看薛奉雪吃东西,转身闷闷不乐去床上趴着了。 薛奉雪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他原本只是想卖个惨,那些苦难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倒是但是没想到小师尊的心这么软。 檀玉这么多年被门内长辈保护的太好,他完全不知道在凡间,一旦掌权者发动战争,普通的百姓生活会有多么水深火热。 吃树皮算什么? 在真的没有粮食的时候,活人也可做食物。 小孩、妇女、少年、老人…… 不少流民甚至会易子而食。 许多敌国士兵也会在占领一座城池后,大肆烧杀抢掠,将活生生的人放进锅里煮,彰显威严。 所以人也称为两脚羊,有不同的烹饪方法。 这些残酷的事实,都是薛奉雪亲身经历过的。 他唯独庆幸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当年没有被人吃掉,也没有失去理智开始吃人。 凡是吃过两脚羊的人,身上都背负了因果,无法踏入修仙之途。 薛奉雪微微垂眸,夹起一块樱桃肉,吃进口中,忽然有几分庆幸 ——若是他当初没有坚守住本心,他就不会踏入凌云宗,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檀玉这样的仙君。 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吃着以灵气种植的饭菜,思考要怎么快一些将玉清仙君变成自己的道侣。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0) 眨眼间半个月过去。 前三天檀玉真的每晚睡前都乖乖让薛奉雪给他宝贵的pg上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次的时候檀玉觉得上药的过程格外难捱。 时间漫长不说,薛奉雪的手也不温柔,力气有些大,檀玉第二天起来照镜子才发现自己的整个pg都遍布着红色的指痕。 他有点恐慌,逼问薛奉雪是怎么回事。 薛奉雪视线定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檀玉惹毛了才面不改色解释。 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药膏吸收的更彻底,只有揉的够用力,药膏里的成分才到达皮肤下面更深层的地方。 薛奉雪微微垂眸:“弟子都是为了师尊着想,师尊如果不高兴的话,就罚弟子吧。” 他认错的态度又快又好,如果薛奉雪狡辩几句,檀玉就会有理由发脾气惩罚他。 但是薛奉雪都这样说了,还是为他着想,檀玉又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呆呆“哦”了一声,就这么原谅了这个最讨厌的徒弟。 好吧,其实经过半个月的相处,檀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他。 因为薛奉雪真的变得很听话,也很有眼力。 不像之前那样檀玉命令他去做点什么,总是板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 好像谁欠了他钱,很不情愿似的。 而薛奉雪也摸清了自己这个小师尊的性格,娇生惯养、脾气大的确不假,但绝对跟“坏”不沾边。 檀玉很单纯,性子有些别扭,布满尖刺的外壳下是一颗好骗又心软的心。 具体表现为只要薛奉雪一装可怜,不管真的假的,檀玉都会忍不住流露出可怜他的表情。 那么这个时候,即使薛奉雪得寸进尺一些,檀玉也不会说什么。 就好比现在,薛奉雪睡觉的地点已经成功从旁边低矮的脚榻上混到了小仙君香喷喷的被窝里。 用的理由也很简单—— 如今天气渐冷,玉清峰上已经起了冷风,檀玉的灵根属冰,一到这个时候就格外畏寒,总是手脚冰冷。 哪怕掌门让人点了银丝碳,又布下阵法,让檀玉睡觉时抱着暖玉,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缓解。 因为那股冷是自他丹田处由内散发的。 往常檀玉总要盖三四床被子,肚子上放着热水袋,压得严严实实才能入睡。 秋天还好,到了落雪时分,半夜也时常会冻醒。 但自从薛奉雪毛遂自荐要给他暖床后,檀玉就再也没有觉得冷了。 龙族乃是至阳的神兽,加上薛奉雪觉醒血脉后体内的杂灵根被沸腾的龙血烧成了精粹的火灵根,身上温度更是滚烫。 檀玉整个都缩在高大的青年怀里,他忍不住把双脚放在薛奉雪的小腿上,脸也要埋在青年的颈窝处,极尽可能地多多贴着对方,汲取热量, 薛奉雪整晚都会将手放在檀玉的丹田上。 青年宽大的手掌能够完美地将他整个小腹遮住,滚烫的热量透过肌肤涌入丹田。 二人身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热量出不去,檀玉的后背也暖烘烘的,是他前所未有的舒服。 记忆里他小时候和师兄睡的时候,师兄也会这样抱着他,还会给他输送灵力。 可是师兄是水木双灵根,身上的温度终究不够。 檀玉对薛奉雪身上的热度很满意,薛奉雪也很喜欢抱着小师尊时的感受。 冰冰凉凉像是一块微凉的玉。 更不要说现在的檀玉是薛奉雪心仪的未来道侣,对于时刻都在被火灼烧的贪心的龙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薛奉雪睁开眼,黑暗中他漆黑的眸子逐渐变成金色的竖瞳。 夜晚对龙来说丝毫不会影响视力,他能看清一切。 包括悉知怀里已经熟睡的檀玉每一丝呼吸,看着小仙君乖巧漂亮的睡颜,薛奉雪呼吸重了几分。 漆黑的夜色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他缓缓低头,高挺的鼻梁已经贴上了檀玉的鼻尖,淡漠的薄唇也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张微张的、花瓣似的红唇。 龙对于喜欢的道侣,会有一种想将其全身上下都舔一遍的渴望。 那是兽类无法遏制的本能,舔舐会让人族道侣身上充满龙的气味,就像在宣示主权。 “啵。” 寂静的黑暗中,薄唇贴上,一触即离。 薛奉雪仔细品味了一下,又不由自主看向漂亮小师尊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中央。 龙是贪婪的生物,所以薛奉雪的理智并不多。 当他遵从本心,捏着檀玉的脸颊,真的低头吻上去的时候,氤氲的香甜让他的头上几乎要忍不住冒出漆黑的龙角。 好香…… 身形高大的英俊青年撑起上半身,宽阔的肩背下是明显娇小很多的少年。 薛奉雪捏着美人仙君的脸颊,漆黑如瀑的长发散落,遮住了他的侧脸。 只依稀见那双金色的瞳孔逐渐收缩,眼底流露出痴迷。 玉清峰上,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依稀能够听见接吻的暧昧氵声隐约传来。 此时院子外,奉掌门命特在此处巡逻的修士面色如常的路过,丝毫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 在檀玉第三次隐约要醒来时,贪心的龙才恋恋不舍松开他。 薛奉雪盯着小仙君红的不正常的嘴唇,又凑近亲了一下。 如此反复几次,这条龙终于才算满足。 他忽视了身体的信号,重新搂着人陷入睡眠。 过了半个时辰,薛奉雪忽然被踢了一脚。 怀里的人似乎是嫌热,一张脸通红,额头冒出了几颗汗珠。 薛奉雪微微蹙眉,伸手把准备逃跑的人捉回来。 这回一抱,他才发现檀玉身上只是微凉,好像是没那么多刺骨的寒气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 薛奉雪看向檀玉的嘴唇,笃定了自己这个猜想。 龙族的血液是大补之血,寻常修士喝一滴就会浑身滚烫,干燥到冒出鼻血。 换个思路,说明龙的所有体\/液都是至阳的大补之物,这其中又属元阳最为宝贵。 如此说来,檀玉只需与自己多双修几次,不仅修为血脉能够提升,连到了秋冬便浑身发冷的症状都能彻底解决。 岂不是—— 一举两得?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1) “下山除妖?” 檀玉一愣,刚放下手中的枣泥糕,身后侍立着的青年颇有眼力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细白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枣泥糕的残渣,被青年手中的湿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没错。” 掌门微微点头,伸手摸了摸师弟毛茸茸的头顶。 “本次三大宗门都会派一队弟子前去,任务不算太难,凌云宗的带队人选还未敲定,小玉若是有兴趣的话就下山去玩玩。” 檀玉确实许久都没有下过山了。 他有点期待,又有点打怵,抿唇问:“师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带队吗?” 掌门闻言轻笑一声。 “师兄怎么放心你独自带队,放心,会有两位随行长老一起。” 檀玉这下就放心了,眼底闪过几分跃跃欲试。 “好,那就让我去吧。”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如果自己独自下山的话,晚上肯定又要被冷醒了。 “师兄,如果这样的话,你让他跟着我一起下山好不好?” 掌门的动作顿了瞬间,他扫了眼师弟身后缄默的青年,有些不虞。 怕檀玉生气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问:“小玉想让他去?这是为何?” “因为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 檀玉有点难为情,他没有办法跟兄长说这十多天自己已经习惯了晚上的时候缩在薛奉雪怀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感觉。 乍然让他脱离这种舒适的温度,自然还有些不舍。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告诉掌门自己每晚和薛奉雪一个被窝的勇气都没有。 见掌门还要刨根问底,檀玉立刻表现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嘴唇抿的紧紧的。 掌门见状哪里还有心思再追问怎么回事,忙哄道:“好,师兄答应小玉在弟子名单里加上他的名字。” “乖……小玉别生师兄的气。” 若是叫熟悉凌云宗掌门的人看见,便知道这位素来冷静的掌门是真的有几分慌乱。 檀玉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他握住了掌门的手,小声说:“也永远都不会生师兄的气,师兄是我的兄长,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话音刚落,掌门顿觉心中酸涩,忽然才发现,这个他从小抱着的师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对着檀玉那双绿盈盈的眼睛温柔笑了下,缓缓回握住。 “好,小玉也是师兄唯一的弟弟。” 更是视若珍宝、重过生命的亲人。 身后生性善妒的龙面无表情,他眼睁睁看见这兄弟情深的一幕,随后垂下眸子。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对此感到忌妒,但情感却在牵拉着他将目光放到二人交握的手上。 他从来清楚这二人之间是真正相依为命的亲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天底下的亲兄弟感情还要好。 但就是这种不掺杂一丝利益算计的关系才让薛奉雪感到恐慌和自卑—— 薛奉雪的一生都交织在背叛和恨意中,环境造就一个人,所以他的性格才这么卑劣、阴狠。 而檀玉则与他完全相反。 檀玉是真的沉浸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人生顺遂无忧,没有大风大浪。 这样单纯的小仙君,自然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多么扭曲。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以后结为道侣,檀玉心中最重要的人也依旧会是曾与他相依为命的掌门师兄,而不是他这个又争又抢的异族夫君。 婚后,薛奉雪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对檀玉亲口问出那个想了许久的问题 ——“假如有一天我和你掌门师兄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啧,也不知道小师尊会怎么回答。 大概率,是选择救兄长吧…… 毕竟他是条龙,淹不死。 就在某位龙傲天阴戳戳沉浸在这个世纪难题中时,檀玉忽然回头扫了他一眼。 见薛奉雪没有像平时一样专注地看着他,反而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檀玉忽然有点不满意。 他们近几日不是相处的挺好吗? 还是说这个讨厌的杂灵根真的有这么讨厌他,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就装不下去了。 碍于师兄在这里,檀玉即使生气也不好说什么,便偷偷将薛奉雪走神的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他在心中暗暗咬牙—— 哼,回去再收拾你! 师兄弟两个各怀心思,又东扯西扯聊了一会儿,几位长老忽然传讯于掌门,言明要商讨、请示一些门内事务。 见掌门欲起身离开,檀玉忙不迭拉住他的衣袖。 “师兄,你先可以帮忙把他身上修为的禁制暂时解开吗?我可不想下山之后还要分心去保护他。” 他这一句话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薛奉雪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小师尊不仅想带着他,还要在惩罚期限未满一个月的情况下解除他修为上的压制。 掌门则是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小玉他对这个杂灵根的徒弟,是不是有点太过关心了? 似乎这几次碰面相处,他们聊的话题里十次有八次都会提到薛奉雪 ——聊檀玉有多讨厌他、聊檀玉被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气到、聊檀玉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等等。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 小玉会好奇他这个忙碌的掌门今日做什么,又从哪本画册上看见了什么宝贝很喜欢,撒娇让兄长给他拍回来…… 就连眼下, 檀玉也不忘暗戳戳用眼神瞪身旁的高大青年,在青年反过来朝他勾了下嘴角的时候,又因觉得自己被挑衅到而气得在原地跺脚。 “师兄!你看他——” 掌门回过神,轻轻握住了师弟的手。 这是第一次,他在檀玉明确要求的时候尝试去拒绝。 掌门踌躇着开口:“小玉,凌云宗的宗规明确说过,弟子在犯错反思期间不能随意解除刑罚。” 檀玉不解:“师兄之前不是同我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通融一下吗?大不了待到他除妖归来的那日重新再给他续上就是了。” “话是如此,但……” 说到这里,檀玉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师兄就是故意找借口,不想答应他。 以往这么多年可没跟他强调过什么宗规。 反正这个术法他也会解,只是不想瞒着师兄才乖乖求师兄而已。 檀玉烦躁地抿了抿唇。 真是,早知道就先斩后奏了。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2) 转眼间到了出发的日子。 此次三大宗门联合除妖,凌云宗共计派出了二十位弟子和两位随行长老,全部由玉清仙君带领下山。 修士出行多为御剑,然而此次距离目的地的路途有些遥远,路上天气不定,掌门便命人将炼器峰上的飞舟调了出来给他们使用。 飞舟共有三层,弟子们和随行长老分别住在一二层。 最顶层的三层只有两个房间,毋庸置疑归属于玉清仙君和他的弟子。 ——当然,这只是掌门的分配。 待到飞舟开出凌云宗地界后,玉清仙君的房间便钻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房门无声开启又合上。 檀玉正斜倚在窗边的榻上看风景,手中百无聊赖玩着一颗珠子。 飞舟穿过厚厚的云层,那搭在窗沿探出去的细白指尖便沾上一层水汽。 “……谁让你进来的?” 檀玉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又忽然坐在榻边握着他的小腿揉按的青年。 “弟子想师尊了,自然就来看看。” 薛奉雪一边说着,一边得寸进尺。 他如今按摩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时常趁着檀玉因为太舒服不注意时,顺着仙袍下摆伸进去握住小腿肚,粗粝的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到了膝盖还没有停,甚至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檀玉冷冷哼了一声。 笑话。 薛奉雪会想他? 无事献殷勤,怕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坏事吧。 思及此处,檀玉微微抿唇,难免有点不高兴。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抬起另一只脚踹向青年的胸膛。 “走开,满嘴谎话,你到底来干什么?” 檀玉嫌弃薛奉雪的手太粗糙,他浑身都包裹在仙袍里,又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肉又白又细腻,实在是遭不住这个徒弟这么磋磨。 这下薛奉雪可是真的有点冤枉了。 他的确是想檀玉了才会过来,准确的说是一上飞舟就开始想,好不容易等着出了凌云宗的地界他就迫不及待摸过来。 但他知道檀玉不会信这番说辞,便正了神色。 “师尊不是说一出来就会给弟子解除修为的禁制吗?” 他抬起头盯着小师尊绿盈盈的眼睛,片刻后,缓缓道:“弟子过来自然是想请示师尊的。” 原来如此。 檀玉这下就明白了 ——薛奉雪被师兄的禁制压制了这么久。肯定很难受。 修士没有了修为一下子变得和凡人一样,任谁都无法继续忍受出了宗门还是这样,不自觉就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哼,原来你就为了这点事。” 檀玉随手掐了个诀,青年身上微微闪烁,一道压制修为的印记立刻发出轻轻的破碎声,代表着禁制解除。 “行了,给你解开了。” “也不知道这么点筑基期的破修为有什么可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 面对小师尊的匪夷所思,薛奉雪笑了笑,没说什么,只道:“多谢师尊。” “弟子临行前在厨房炖了碗灵鸡汤,还有半刻钟就能好,师尊再等等就能吃上饭了。” 檀玉愣了下。 “你炖的?你会做饭?” 檀玉倒是的确没想到薛奉雪想的这么周全,毕竟已经出了凌云宗地界,他又拿回了修为,还有什么理由这么全方位的照顾他? 而且,师兄也不是没给自己配备照顾起居饮食的仆人。 虽说那些仆人一上飞舟就被薛奉雪赶到二层去居住了,压根没让他们跟着檀玉上三层,但只要檀玉一个传音,要什么都有专人来服侍。 薛奉雪微微勾起嘴角:“弟子之前在酒楼里做过几个月的厨子。” 战乱过后,他乔装打扮,跟着流民逃窜到一座城中。 幸好那个城的郡守大人是个心善的好官,没有让士兵把他们这些外乡人赶出去,反而发放了身份的度牒,允许他们在城中找活做养活自己。 薛奉雪是从打杂开始做起,他年纪小,话少,很快得到酒楼老板赏识变成了后厨的帮工。 结果有一日厨子生病,老板只能临时从其他酒楼里找了个厨子顶替。 原本问题不大,好巧不巧快打烊的时候酒楼突然来了个贵客,一身的绫罗绸缎,身后还跟着提刀侍卫。 贵客坐下后便点名要吃一道相当复杂的菜。 可问题就出在那道菜只有原本的厨子才能做好,顶替的厨子怕被贵客不满意迁怒于他说什么都不肯尝试。 老板急得直冒冷汗时,只有一人自告奋勇。 那人就是十三岁的薛奉雪,他有着超出年龄的冷静和头脑,几句话说服老板后便直接动手。 菜做完端上去,贵人吃的第一口便笑了笑,对此赞不绝口,赏了一大块银子后才离开。 也是客人走后,老板才知道这是薛奉雪第一次做菜。 半大的少年胆子大的很,只是在后厨帮工的时候看过厨子做过几次便敢开口,那客人气度不凡,不是大官就是王公贵族,得罪了便是死罪。 结果没想到,还真叫薛奉雪凭着记忆力复刻出来了。 檀玉听的津津有味,见薛奉雪说到这里就停下来,忍不住追问。 “后来呢?” “后来?” 薛奉雪扫他一眼,淡淡道:“后来那个厨子因风寒而高烧,最终不治而亡,酒楼的厨子就变成了我。” “……” 檀玉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难道要恭喜薛奉雪升职加薪吗? 可是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个不治身亡的厨子。 幸好薛奉雪也没有继续说的打算,他站起身。 “我去看看汤,师尊稍等。” 说完便起身出去。 檀玉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半晌,才“哦”了一声。 什么啊,又说那些悲惨的经历,又给他炖汤按腿,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欺负人了。 于是,晚上的时候薛奉雪就发现他的小师尊好像格外好说话。 他捏腿的时候没忍住用了点力气,檀玉也只是“嘶”了一声,没骂人也没踹他。 漂亮的少年眼眶有点红,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和薛奉雪对视片刻后,忽然又把嘴巴闭紧了。 真稀奇。 薛奉雪没有多想,他捏完腿,洗过澡换了身干净亵衣后就上床榻准备抱着人睡了。 睡觉的时候,他发现檀玉安稳了很多。 没有把冰凉的脚往他肚子上踩,也没警告他不许乱碰,就那么规规整整躺在他怀里,很快陷入睡眠。 贪婪的龙享受着这娴静的时光,却也对心仪道侣的转变感到奇怪 ——他并不高兴于檀玉的乖巧。 黑暗中,属于龙族的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怀中小师尊的睡颜,薛奉雪瞳孔兴奋地闪烁,最后低头舔了舔檀玉的嘴唇。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3) 第二天,檀玉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奇怪。 麻麻的,像针扎一样细细的疼。 他拿起镜子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比起昨晚睡觉之前更红了。 还有点肿,这是怎么回事? 檀玉百思不得其解,便询问给他打水洗漱的薛奉雪昨晚有没有发现蚊子。 不然他的嘴怎么会肿起来? 薛奉雪动作微顿,盯着小师尊花瓣一样的嘴唇,喉结不动声色滚动两下,将手里打湿的帕子递过去。 “弟子也不清楚,昨夜飞舟经过了一片原始森林,兴许蚊子是那个时候飞进来的。” 檀玉狐疑地接过帕子,一边擦脸一边说:“真是奇怪,那为什么蚊子只咬我不咬你呢……” 薛奉雪垂眸,随口道:“大概是弟子的血不如师尊的好闻吧。” “行吧。” 檀玉给自己施了个治疗的小法术,冷笑道:“反正傍晚就到目的地了,届时我便布个杀虫阵法,看哪个找死的虫子敢进来咬我!” 找死的虫子本人:“……” 薛奉雪罕见地没有接话,只低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个时辰后。 飞舟在一片空地上停稳,等到凌云宗的弟子们从上面走下来后,檀玉便挥手将飞舟收回空间里。 负责情报事宜的弟子拱手上前:“仙君,前方的村子包括四周的荒山,便是此次由我们凌云宗负责的地界,其他两大宗门也已经到了管辖的地方。” 檀玉顺着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一片大雾弥漫,阴沉沉的寒风刮过,明明该是炊烟袅袅的傍晚时分,村落里却十分寂静。 不说像寻常的乡村那样人声鼎沸,也不应该连鸡鸣狗叫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点,要么村子里的人都躲了起来,要么这座村落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我们先进去,彼此都牵着衣角,别走散了。” 檀玉平时在凌云宗上虽表现的任性娇气,然而他在外面不说是个十分可靠,也绝对是个有条理的人。 弟子们都指望着他,他总不能躲在小辈的身后什么都不做吧? 一行人放轻脚步,有惊无险穿过大雾,终于看清了村落的全貌。 挨家挨户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在外面。 更让檀玉等人觉得诡异的是,明明是一片荒凉景象,所有人家的门口都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还印着大大的喜字。 “阴气太盛,活人气息微弱,这村子果然不正常。” 比檀玉想的情况好一点,最起码村子里还是有活人的,只是不知为何都躲了起来。 薛奉雪对这里没什么印象。 上辈子他没有做出什么惹恼檀玉生气让他封锁修为的事,自然也就没有资格陪着一起出任务。 但他并不怕,刚一踏进来,他就感知到了村落里藏着多少邪祟阴魂。 按照那情报弟子的指引,檀玉一行人来到了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的门上同样挂着两个红灯笼,里面的烛火还燃烧着,在雾气中透出暗暗红光。 拉着门环敲响院门,三声后,里面才传来一句。 “谁?” 檀玉道:“在下等是凌云宗的修士,前些日子接到求救信前来除邪物,您是村长吧,这是我们的信物。” 说着,他拿出一块令牌,刚想弯腰,就被薛奉雪半路接过,顺着门缝递过去。 片刻。 嘎吱一声—— 院门打开,一个皱纹深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双眼依旧警惕,手中还握着根烧铁棍。 在看见来人真的是一群白衣修士,尤其为首的那位的面容恍若天仙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檀玉微微一笑:“叨扰村长了。” 村长似乎很激动,眼眶里已经泛起眼泪,他连忙让开:“仙人快请进!” 在檀玉等人进来后,他先探出头去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东西跟着便回身迅速将院门关上锁好。 手腕粗的锁链绕了好几圈,似乎格外忌惮什么。 檀玉默默看着这幕,村长锁好门,便将众人请进了屋子里。 屋内还有两个人,经过介绍得知她们是村长的妻子和孙女。 至于他的儿子儿媳似乎并没有在这里。 他们坐下后,村长的夫人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用的碗有些破旧,有的还飘着淡淡的油污。 凌云宗的弟子大多没喝,也有实在渴的顾不了太多饮了一口。 檀玉淡淡扫了一眼碗里的水,发现他的碗似乎是最干净也是最新的,旁边薛奉雪的碗则和其他人的一样。 “事出紧急,村长,能不能仔细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自己一路上的疑惑问出来。 “为什么挨家挨户门外都要挂贴着喜字的红灯笼?又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们都不烧火做饭,反而是紧闭门窗?” …… 村长叹了口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一开始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最多天黑之后村民们就不再出门了,但怪就怪在半个月前,村里开始频繁地有人受伤。” “村头的张猎户上山打猎时,被狼咬断了腿,原本以为是他运气不好,杀生多遭了报应,没想到,他回来后没多久就在某天晚上跳井自杀了。” “到这里我们都没有多想,可是第二天,就在发现了他的尸体后,村西边的吴家儿子半夜起夜上厕所,被石头绊倒,好巧不巧有两块尖锐的石头扎进了他的眼眶,将他扎成了瞎子。” “几天后,已经瞎眼的吴家儿子在半夜时分自己穿过了大半个村子,在树下吊死了,据说舌头都垂到了下巴。” “那棵树在荒废的院子里,钥匙在我手里,想进去除非翻墙,可他一个瞎子还是半夜,是怎么爬上去,又把绳子吊到了树上的呢?” 村长越说表情就越凝重。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4) “起初只是三日才会死一个,然后就变成了每日都有人失踪,被发现的时候就变成了死人。” “不瞒各位仙长,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在门上绑锁链、睡觉之前一家人都用麻绳绑在一起……可不管怎么做都不能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村长的声音有些粗粝的沙哑,说起村子里这半月来的惨案浑浊的眼底闪过几分痛苦的挣扎。 “就在我们心如死灰、准备放弃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时,有个云游的老道士经过,他说因为我们村世代都靠打猎和伐木为生,终于惹怒了山上的神明,如果我们不选择供奉它,它就会继续惩罚……” “如果我们敢跑,就直接杀了我们所有人。” 檀玉微微皱眉。 山神? 凡人不清楚,可是他们却明白,几千年来已经许久不曾有修士飞升。 不是折在渡雷劫就是生了心魔爆体而亡,如今的修真界哪里还有什么神? 檀玉来时便发现这村子里的阴气几乎都来源于四周的荒山之上。 比起村长口中虚无缥缈的神,不如说是有些什么成精了的妖魔在作祟。 檀玉目光扫过窗外,似乎比起刚刚来时,雾气更加浓了。 “所以,你们家家户户门上挂的喜字灯笼也是因为这个山神?” 村长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们只是供奉些鸡鸭牛羊,可是这样只安稳了三五日,山神就不满这些供奉了。” “它点名了要吃活人,还想像我们这些人一样成亲生子,所以要求我们每三日就要给它献祭一个新娘,男女不忌,只有一点,必须是年轻的、漂亮的。” 说起这个,他似乎更加痛苦,眼底已经有了泪光:“我们起初没有一个人答应,不管女儿还是儿子,全都是自己家的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肉,为人爹娘的哪个会舍得送自己的骨肉去死?” “可是不送,山神发怒,一夜之间死的人更多……” 剩下的话不必再多说,在强大的非自然力量面前,这群凡人唯有妥协。 每家每户有适龄的男女只能往山上送,山神如果满意就会施舍这户人家一块金子。 如果不满意,那么送去的人第二天尸体就会出现在家门口。 为了庆祝山神“娶亲”,家家户户还要在丧子、丧女之痛期间挂上极为讽刺的红灯笼。 可是村民们也知道,那山神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凌云宗之中有年轻弟子听村长说完,已经是气愤不已,站起身道:“这算什么神?分明就是害人的邪祟!” “仙长慎言!” 话音未落,村长的表情立刻变了,双手合十嘴里止不住念叨着:“罪过罪过,神明勿怪……” 那弟子见他这样懦弱,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他们都已经来帮忙除祟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很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檀玉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 檀玉安抚道:“没关系村长,在进屋之前我便设了隔音结界,就算是山神也不会听见我们的谈话内容,所以不用怕它怪罪。” 村长呆愣地看着面前这张恍若仙人的漂亮面容,耳畔的声音透着冷静与镇定,恐惧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檀玉转头吩咐道:“事情基本已经了解过,今晚便先休息,守夜的轮流替换,明日又是山神娶亲的日子,都提起精神。”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晚一日就可能有一个人受到伤害,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所谓的“山神。” 至于引出这个山神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以身入局。 檀玉记得村长说过山神男女不忌,只要长得漂亮就行,这一行人里容貌最为出众的毋庸置疑就是他。 且他修为除了比不过两位长老外,已是最强的一个,扮演被娶的“新娘”最为合适不过。 翌日。 当他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 但让檀玉没想到的是,这群人中反对的最为强烈的不是别人。 竟然是薛奉雪—— “不行!” 这是他听见檀玉的提议时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 他都还没有和檀玉成亲,凭什么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捷足先登,那东西有什么资格成为小师尊的夫君? 檀玉却不免疑惑,他有点不满薛奉雪的不识时务。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有比这更好更快的方法?” 按理说,以薛奉雪现在展示出的“修为”自然是没有更好的方法。 他提议说这么危险的情况不如让他去,反正盖头一盖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一旁的村长抬起头看了看这个青年刀凿斧刻般英俊立体的脸,再看看这高大宽阔的身形和一拳能抡死人的胳膊,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他尽量委婉道:“额……这位仙长,您恐怕和山神的要求沾不上边吧?” 不漂亮被退回来都是好说,怕就怕山神发怒又杀人。 檀玉也冷冷道:“不行,你去的话人家山神会以为是故意找茬,再者就凭借你那筑基期的修为,能做得了什么?” 最后没有办法,醋意满满又担心檀玉的某条龙成功混了个轿夫的位置。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呵呵,挺好的,亲手把自己心仪的道侣抬着送给一个邪祟当新娘,怎么不算是命好呢? 薛奉雪第一次痛恨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 罢了,大不了在进山后他就立刻想办法解决了那东西。 只要这过程小心些,不叫檀玉察觉到端倪便是。 * 大雾弥漫,阴风阵阵。 寂静的山路上却忽然响起热闹的喜乐声—— 唢呐吹的震天响,送亲的村民们脸上挂着假笑,原本轮到该送孩子上山的那户人家心中有几分庆幸,眼睁睁看着身穿红色衣裳的檀玉被人扶着坐上花轿。 说是花轿,其实只是个简易的木板临时搭成的轿子, 抬轿的轿夫都是凌云宗弟子假扮的,薛奉雪穿着粗布麻衣,自檀玉穿着红衣裳出来开始就没笑过一下。 不论是凌云宗弟子以及那些山野村夫看着自己小师尊流露出的痴迷目光,还是即将要到来的“山神”,都让他感到不悦。 龙的占有欲大爆发,浑身都往外冒着冷气。 蜿蜒的山路向上,雾气已经浓稠的看不清路,四周阴气越来越重,送亲的村民们按照檀玉的吩咐在半路停下。 只剩下一顶孤零零的花轿和假扮成村民的十几位修士跟在后面。 喜乐声渐渐远去,村长站在原地,眼底流露出一丝挣扎。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惶惶不安地问他:“这真的能行吗?万一山神不满我们欺骗它……” “住口!” 村长憨厚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眼底既有狠辣也有痛苦,闭上眼说:“什么欺骗?这就是山神的指引,它想要修士,我们便送给它。” “这个新娘那么漂亮,比画册上的美人还惹眼,山神不可能不满意。” 那人嘴唇翕动:“可是……” “没有可是!刘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村长缓缓扭过头,看着身后面黄肌瘦、麻木痛苦的村民们,咬着牙道:“难道你们还想每天活在死亡的恐惧里吗?你们还有几个孩子经得起死,你们家的米缸里还有粮食吗?” “只要山神对这次的新娘满意,我们不仅能得到安稳的生活,还有数不清的金子!你们家人身上劳累的病也会有钱医治,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这种好日子哪有第二个机会?” 他咬着牙一狠心道:“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想起日后富足安稳的生活,村民们脸上良心不安的挣扎逐渐被期待所取代。 是啊,跟自己的命比起来,旁人的命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还是一群陌生的修士。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5) 此时的山上,越往上走便越阴冷。 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也不禁感到刺骨的寒冷。 “停。” 檀玉忽然传音,“别打草惊蛇,你们表现出害怕,然后假装先走。” 机会来了。 薛奉雪趁着众人不注意在檀玉身上下了个保护阵法,即使是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无法击破,如此便保证檀玉不会受伤。 且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应到,也能迅速赶回来。 随后,他跟着其他修士假装逃走。实则众人是跑到四周隐去身形埋伏了起来。 鱼饵已经放下,就等着那“山神”上钩了。 花轿的木板有点硬,即使垫了层垫子也硌得檀玉屁股疼,他不耐烦地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里对那个山神更加厌恶。 待到逮住这害人的东西,定要让它生不如死。 足足等了半刻钟,也没有什么动静。 檀玉耐心告罄,想了想,一把扯下了头上碍事的红布。 兴许是这个东西挡着,所以山神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呢…… 果不其然,在檀玉扯下红布不到几息,轿子粗陋的红布帘就被阴风吹动。 檀玉闭着眼,打起十分警惕。 此时,一缕黑色的气息顺着轿帘钻了进来。 冷风吹过,隐隐约约间,檀玉感知面前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看自己,似乎是在打量他的长相。 檀玉有修为傍身,虽不算害怕,但第一次这么近的直面邪祟也难免有些忐忑。 他来时似乎低估了这东西的修为,因为檀玉明显觉得有些昏沉,他唰地睁开眼,竟和一张惨白阴柔的脸对上了。 这东西顶着张俊美的脸,穿着身红喜服,下半身完全是黑雾形态,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形容狼狈。 檀玉扫了一眼,发现有浓稠的黑色物质自它的伤口处流淌出来,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他皱了皱眉,左手一直捏着诀,只要面前这东西有一丝丝不对劲,就会毫不犹豫出手。 邪祟见檀玉睁眼,咧开猩红的嘴笑了笑。 这个新娘,他很满意。 前面那些被献祭给他的男男女女和面前的漂亮少年一比起来,简直只能算是鞋跟上的黄泥点子,丑陋不堪。 只是…… 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打散了他那副完美的身躯,不然他会以一个最完美的姿态来见自己的新娘。 幸好,那身体只是分出去的替身之一。 邪祟的阴气在某一瞬间有些暴躁,檀玉微微皱眉,脸色被冰的苍白,看起来倒像是在害怕一样。 “……” 邪祟嘴里发出阵阵咕哝声,而后一阵风呼啦啦掀开了轿帘,它的双目漆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新娘,似乎是在威胁檀玉下去。 檀玉还想知道先前那些山神“满意”的人去了哪里,若是还活着,是不是就能把这些年少的凡人救回来? 于是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而是在邪祟的监视下主动起身下了轿子。 甚至不忘传音给四周的修士让他们跟紧,期间没有吩咐不要轻举妄动。 见他下去,邪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但在此之前,它还需要保证这个新娘变得更听话。 它缓缓滑下去,黑雾像是它的手一样笼罩在檀玉四周,带着新娘往自己的洞府走。 走着走着,檀玉突然觉得头脑发昏,他意识到四周这无味的雾气可能有慢性的麻痹作用,立刻屏住呼吸,并传音给弟子们。 但是—— 让檀玉没想到是,传音没有得到回应,他们似乎跟丢了。 黑沉沉的洞府近在眼前,修士良好的视力让檀玉看见里面的人,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憔悴麻木,但好歹都活着。 檀玉却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他发现他的灵力被压制了,想他元婴期的修为都毫无还手之力,这“山神”的真实实力定然远在他之上,也难怪那些弟子会跟不上他。 口中呼出道道热气,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他的腰间,左手的法术也被化解,耳后也传来那所谓“山神”冰冷的呼吸。 他竟然被这恶心邪祟给抱住了! 邪祟冷笑一声,似乎不满这个新娘的不乖巧。 进了洞府,檀玉就被放开,他勉强扶着石壁站稳,在邪祟直勾勾的眼神里,小腹丹田处却莫名的发烫,四肢百骸里泛起了酥酥麻麻的痒意。 该死,这鬼东西的黑雾不止能麻痹身体,貌似还有c\/情的作用! 邪祟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朝着檀玉伸出手—— 那些修士已经自顾不暇,很快就会被他的其他分身吞噬,而他的实力也将在吞噬这些修仙者后来到前所未有的全盛时期! 它不是什么“山神”,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没有人知道它就是万年前本该消亡的邪魔之主,拖着一块残魂在数万修士的围剿下好不容易逃到这偏僻的荒山上,沉睡了这么多年,终于韬光养晦将实力恢复到从前的三分之一。 邪魔之主桀桀桀笑着。 现在,它只要吞噬了那些灵根不俗的修士,再与面前这个漂亮的小美人双修,便能重新出世。 然后像万年前那样,让人间生灵涂炭!让万魔臣服!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6) 邪魔的算盘打得极好。 然而,就当它邪笑着将手伸向已经跌坐在地的美人时,檀玉身上却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只听砰!一声—— 这邪魔便被一道禁制打飞,硬生生砸在洞穴的石壁上! 这一下实在是不轻,它竟将坚硬的石壁砸出一个半人形的坑,碎石混着粉尘扑簌簌落下。 檀玉虽然被毒雾暗算,但他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献祭品。 一把通体玉白的长剑缓缓浮现,若在场有凌云宗之人,便会认出这正是玉清仙君的本命武器。 更是一把与檀玉同生共死的天阶法宝。 檀玉舌尖已经咬破,这是他保持理智的方法,方才趁着这鬼东西松懈才能召唤出本命剑奋力一击,幸好得手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檀玉想的那样轻松。 他以为就算自己的奋力一击不能将这邪祟一击毙命,也该将其重创,却不想地上的身影忽然爬起来。 又是一阵阴森的桀桀笑声。 这邪魔似乎是被檀玉的动作激怒了。 它那张俊美的面容开始扭曲,双目直勾勾盯着脱力的檀玉,像是没想到这个“新娘”已经中了它的邪毒,居然还能反抗,甚至还打伤了他—— 没关系。 面对不听话的猎物,正确的做法便是毫不留情咬断它的腿,放掉它的血,让它再也无法反抗。 它需要一个契合心意的双修对象,而眼前这个少年不外乎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天赋高、极品单灵根,脸蛋还十分漂亮的人族天才,最是适合给他做炉\/鼎。 檀玉方才的一击已经用尽全力,那可以毒倒化神期修士的毒素早已麻痹他的全身。 元婴期的修为被彻底压制,檀玉口腔里满是咬出来的血腥味,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甚至说,他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 所以,当邪魔一脸阴森地对着他的脖颈伸出手时,檀玉眼前画面不断旋转,双目含泪。不可避免感到有几分惊慌—— 咔。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惨叫。 “啊——!!!” 惨叫的来源是那个邪魔,它的腹部插着一柄墨色的剑,通体冷冽,檀玉在昏迷前迟钝地认出来那是属于掌门师兄的剑意。 原来…… 临走时师兄忽然拍他的头顶,就是为将修士仅有的三道保命剑意放了一道到他身上吗? 檀玉晕过去了。 所以他也没有发现,真正让邪魔发出惨叫的并非只是腹部忽然刺穿的墨色长剑。 最让它感到痛苦和恐惧地是身后的不速之客。 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提着邪魔的脖颈,将这万年前的魔界之主硬生生拔离地面。 薛奉雪金色的竖瞳闪着骇人的冷意,方才杀了这狡猾的鬼东西几十个替身,终于在感知到小师尊位置后赶了过来。 若是再晚一瞬—— 他真是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咔嚓! 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万年前的魔界之主竟然像被猎人掐住脖子的兔子一般,除了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传闻中,真龙血脉至纯至阳,乃是世间除去太阳外最为正义之物。 方才,薛奉雪因为太着急找檀玉不可避免受了伤,此时他手臂伤口中混着金色的纯阳鲜血顺着手腕一点点流淌到邪魔身上,瞬间在它脖颈处灼烧出道道黑烟。 不过片刻,这曾让无数修士头痛,让凡间生灵涂炭的鬼东西便彻底烟消云散。 不同于万年前还有一块残魂的苟延残喘 ——在真龙血脉面前、在未来修真界至尊面前,这个曾经称霸一时的魔主也只有灰飞烟灭的份。 解决了碍事的邪祟,薛奉雪眼底的暴虐和兽\/性终于平静几分。 他稳步走过去,弯腰将地上已经失去意识,因为无法排解而浑身都是汗的小师尊抱了起来。 那些凡人早就吓晕了过去,薛奉雪抱着怀里的檀玉,随手捏了引路诀给凌云宗的那些修士。 他则抱着怀里呼吸滚烫、难受地呜咽出声的檀玉闪身离开。 此处不止一座荒山。 薛奉雪凭借龙族的强大视力,成功在山顶上找到了一处温热的天然泉水。 龙这种生物天生喜水,在没有陆地前,龙是水中的霸主。 于是这里,也是薛奉雪无比心仪的洞\/房之地。 他的想法也很直接,檀玉之所以会承受不住那邪祟黑雾中的毒气,本质上还是人族的体质不行,太过孱弱。 而改变檀玉体质的方法也很简单,便是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多与他双修几次。 真龙的元\/阳乃是世间最为宝贵的滋补之物,天底下没有任何邪恶的东西能够抵抗。 而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薛奉雪就能让檀玉得到传承、彻底化龙。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化出半截龙身缠在道侣新生的、漂亮的尾巴上。 就以这样的姿态,陪伴他可怜的小道侣渡过因为血脉传承而出现的为期一个月的漫长发q期。 哗啦—— 薛奉雪抱着人入水。 二人刚一进温泉,怀里的檀玉便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他身上缠,紧闭的双目半睁不睁,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好像本能地对水有些恐惧…… “这可不行。” 薛奉雪捏着檀玉柔软的下颌,指腹轻轻擦过少年红润的下唇,一字一句道:“师尊可是要做弟子的道侣,还要吃下东西得到血脉传承的。” “既然是龙,又怎么能怕水呢?” 薛奉雪轻轻亲他。 檀玉根本听不清薛奉雪在嘀咕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热,这种热不管怎么都没有办法解决,最起码只是吻几下完全不够。 “快点……好热……” 耳畔一声轻笑。 “师尊还真是心急,好吧,谁让弟子心仪你呢?” 话音刚落,檀玉迷迷糊糊间,身上假扮新娘才穿的红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随意丢在岸边。 “小师尊,这样的事情开始前,你看清我的脸了吗?” 这个时候薛奉雪却故意捏着檀玉的脸颊不让他凑上来亲自己,而是盯着面前这双雾蒙蒙的碧绿双眼,一字一句道: “说,我是谁?”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7)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薛奉雪还在磨蹭什么? 檀玉急得快要哭了,柔软的脸颊肉被捏的变形,嘴唇也像金鱼一样嘟起来。 丹田里像有把火在烧,烧的他四肢百骸都滚烫。 但偏偏檀玉灵根属冰,这样的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觉得格外难受,一双眼睛雾蒙蒙泛着水气。 因为迟迟得不到缓解,他恼羞成怒哭着骂道:“薛奉雪……废柴……你到底行不行!” 薛奉雪一听见他唤自己名字,便知道檀玉没有认错人。 他这下才满意,抬手轻轻擦掉檀玉眼尾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道:“这一点弟子也不清楚,师尊亲自试试便知。” 说完,他松开对于檀玉的桎梏,任由小师尊像菟丝花一样缠上来。 单纯的仙君未通人事,即使y火焚身,也只是凭着本能在到处乱亲。 这么看着,倒像是什么亲近主人的小动物,其他的东西一窍不通。 薛奉雪很喜欢檀玉在亲近时表现出的青\/涩,对于占有欲很强的龙来说,这样的信号代表着伴侣曾经绝对的忠诚。 薛奉雪两辈子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上辈子问鼎大道,之后便一直在与心魔作抗争。 可最后,即使他成为修真界至尊却依然找不到檀玉的踪影,才相信了凌云宗真的被“灭门”的消息。 而后,生意消散,死意渐存,心魔占据上风。 残存的理智让他最终寻了处上古秘境自爆而亡,没有波及修真界的芸芸众生。 这辈子,他从醒来就紧紧盯着檀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回不管心里情感再怎么复杂扭曲,薛奉雪都不会像上辈子一样逃避。 眼下简直是打了瞌睡送枕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改变檀玉的体质,增进他们的关系了。 薛奉雪的确不会,但架不住他这么多年读的杂书多,光是纸上谈兵那点东西就足够应付。 加上龙性本yin,天性也可以让他在道侣需要帮助的时候无师自通。 所以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温泉水是最好的帮手,修真者的体质再怎么样也比凡人要强。 薛奉雪很有耐心,檀玉倒是没有多痛苦。 他只知道眼前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 氤氲缥缈的雾气和四周高大的树木遮掩了他们的身形,也掩去了几乎所有声音,让这里成了龙和人最好的双修之地。 * 两个时辰过去。 龙族最宝贵的元\/阳终于涌入修士的丹田,在如此强大的纯阳之力威胁下,那邪魔的所谓毒雾自然我无法作祟。 檀玉的理智也终于被唤醒。 他惶惶然睁开眼,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他会泡在一个水池子里? 还有…… 为什么身后的这个讨厌的家伙会搂着他? 为什么感觉肚子好胀? 娇生惯养的玉清仙君手足无措,他有些慌乱,念着清心咒想按捺下奇怪的反应,可没有任何作用。 “够了……” 檀玉又惊又怕,以为是在被报复,回头颤抖着声音呵斥道:“你这混蛋……到底在做什么!?” 薛奉雪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他金色的竖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黑色,目光沉沉。 “弟子在做什么?师尊不清楚吗?” 檀玉疯狂挣扎,却纹丝未动。 “我怎么知道!” 他只能一边咬牙一边往岸上爬,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牙齿疯狂打颤,语无伦次道:“你放了什么,神经病……放开我……” 薛奉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知道檀玉单纯,但没想到连这点事都反应不过来,寻常男子哪怕没有亲身试过,也应该有基本的了解吧? 薛奉雪抬手轻而易举将跑了一半的人捞回来,“师尊被那邪魔所伤,不慎中了…毒,弟子自然是在帮师尊解毒。” 那个字他说的声音很小,但檀玉听明白了。 “我……怎么可能?” 薛奉雪笑了笑,温声解释道:“这不是不好的东西,我们这双修,师尊知道修士的元\/阳很重要吧?” “您丹田内就是弟子的元\/阳,弟子虽是杂灵根,但天生阳气重,可以帮师尊解除那鬼东西的阴寒之毒。” “情况紧急才出此下策,冒犯师尊,师尊不会怪罪弟子吧?” 他一番话说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压根根本没给檀玉插嘴的机会。 檀玉即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他嘴唇翕动,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檀玉抬手推了推面前高大如山的身躯,垂眸道:“起来……我的毒已经解了。” 薛奉雪还不想离开,俯身将脸贴上小师尊的颈窝,终于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两辈子的问题 ——“师尊就这么讨厌弟子吗?连和弟子多待一刻都不愿意。” 檀玉愣了下。 然后他脸色沉了下来,抬手直接把人从身上用力推开,抿唇冷冷道:“你在倒打一耙什么?” 檀玉冷笑一声,盯着青年黑沉沉的眼睛,“说起讨厌,难道不是你这个做徒弟的,亲口承认最讨厌我、看不上我么?” “弟子何时——” 薛奉雪猛地想起来,他好像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不过那只是…… 他因为得不到檀玉真正的关心,还一直被那些苍蝇刁难才脱口而出的气话。 “哼,想起来了?” 檀玉瞪他一眼,然后嗤了声。 “怕你厌恶本君,还是早点分开的好。” 他没有丝毫留恋,起身从泉水里走出来。 随手施了个法术,檀玉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立刻蒸干,紧接着取出空间里的仙袍穿上,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玉清仙君。 他没有搭理身后的青年,拿出传音令牌,吩咐那些跟丢了的弟子和长老去山脚等自己。 又给秘密藏匿在村中伪装成村民的弟子传了讯息,让他把送亲那日录音石里的东西全部保存好。 做完这一切,檀玉抬脚便想走。 没走几步,他的腰忽然被人从身后搂住。 青年高大的身躯紧紧拥着檀玉,薛奉雪握着檀玉的腰将他提起来按在一旁的古树上。 在檀玉错愕的目光中,他盯着小师尊那双绿盈盈的漂亮眼睛,低沉的嗓音有几分干涩,缓缓说道:“我从没有看不上师尊。” “相反,我渴望得到师尊的关注,当初说的话不是本心,是因为我不甘愿,是我在赌气。” 薛奉雪俯身,高挺的鼻尖贴上檀玉的脸颊,闻着属于道侣氤氲的香气,他眼底的占有欲和偏执再也掩藏不住。 “师尊身边围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弟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碍眼。” 他咬上檀玉的耳垂,垂眸道:“师尊肯定不知道吧?” “当初弟子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时,睁开眼便看见师尊从天而降,那一瞬间,弟子以为是遇见了下凡的神仙……” 檀玉震颤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弟子早就心悦师尊。” “可当初为什么?为什么我根本分不到多少师尊的目光?” “为什么随便一个弟子就能让师尊对他微笑?” “为什么师尊心里好像永远都没有我这个徒弟?” 薛奉雪眼底情绪阴郁,一边说,指腹一边擦过檀玉的唇。 “那时弟子夜里最常想的,就是为什么偏偏救了我的人是你,只要随便换成一个长老,弟子肯定就不会这样爱而不得,痛苦万分……” 上辈子的他恨来恨去,到死那日,也不过是在恨檀玉不够爱他。 二人对视,沉默片刻。 薛奉雪忽然话音一转—— “但现在弟子却觉得,幸好是师尊救了我。”他低低说着,凑近吻上了檀玉的唇。 这下轮到檀玉不知所措了。 他被亲的头皮发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算什么?讨厌的废柴徒弟在跟自己告白吗? …… 还有。 檀玉吞了吞口水,看着青年半跪在身前,将头搭在他腰腹时,那深情款款的表情和眼底浓到溢出的爱意,心中退堂鼓猛打。 他不会,还要对薛奉雪这个黄花大小子负责吧!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8) 一刻钟后,村子门口。 按照吩咐,凌云宗的弟子在此汇集。 他们围着檀玉,见他果真安然无恙,甚至比起昨晚更加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仙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檀玉扫视着弟子们,微微勾了下嘴角:“都不必担忧,那邪祟已死,你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众人被他这个轻飘飘的笑晃了神,也是这个时候,檀玉才发现原本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边的青年不见了。 再一看,薛奉雪竟不知道何时被关心他的弟子们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见被众人围绕着的小师尊终于想起他,薛奉雪投过去的目光带着几分哀怨。 “……” 相顾无言。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檀玉总感觉青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股淡淡的委屈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行了,你们都别围着我了。” 檀玉眼睛看向村落的方向,脸色沉了几分,“有些账我们还没和他们清算呢。” 弟子们在来之前也了解了事情经过,那群人居然想将他们的玉清仙君献给邪祟做妻子,实在是恶心! 在弟子们的不忿声中,檀玉看似随意地唤了薛奉雪一句,实则这个信号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的意思是在暗示薛奉雪别杵在原地吃闷醋。 薛奉雪如愿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檀玉身边的空间全部抢占。 他紧紧站在檀玉身后,远处看去像怀抱着那漂亮的小仙君一般。 弟子们望着这个又争又抢的俊美青年,不由得齐齐在心中骂了句,偏偏此人是玉清仙君的弟子,贴着师尊也是名正言顺。 薛奉雪没有理会四周暗戳戳给他飞眼刀的弟子,他明白檀玉那句“算账”代表着的意思,压低声音问: “偏偏是一群弱小的凡人……师尊想怎么处置他们?” 檀玉微微敛起笑容。 怎么处置? 如今修仙界有不成文的规矩:凡人的性命,非必要情况修士不可取。 背负太多因果于修道成仙一路不仅没有益处,还很可能让他们修为受损,境界跌落,而杀掉意图谋害他们未果的凡人也算是背负因果。 重点就在“未果”上。 这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明明对方已经想加害自己,甚至付诸行动,凭什么他们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天道就是这样。 那是上天对于弱者的怜悯和保护,也是约束强者的一大法则。 他们身为修士,往往一念之间便可让凡人覆灭,这种“强大”必然要被严格管控。 檀玉心中清楚这些村民的愚昧无知,不由得嗤笑。 若是换成那些以杀证道的修者,这些恩将仇报的凡人不会有命活下来。 只可惜凌云宗作为如今修真界的三大宗门之一,向来明令禁止弟子修杀戮道。 宗规第一条便是教导弟子们要心怀天下,以善行事。 啧,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年轻弟子的修行着想…… 檀玉垂眸,烦躁地抿了下唇。 虽说不能真的取其性命,但他可不打算轻飘飘放过他们。 弱者做错了事,仍旧很有必要教训,否则他们之后会害更多人。 于是很快两位随行长老出列,在檀玉的一番吩咐下点点头。 长老的动作很快,事情很快办妥。 在回去的飞舟上—— 檀玉便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整理好,加上弟子用录音石所录的证据,通过传音一并告知了掌门师兄。 自然,他掩去了其中自己中毒和薛奉雪双修的过程,只说是薛奉雪及时赶到、以命相护救了自己。 掌门一听自己最宝贝的弟弟好不容易下山玩一圈,不仅被那些村民算计,还险些出事,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很快,所有凌云宗弟子便收到了一道来自掌门的命令: “即日起,凌云宗将永远不再派修士庇护西境荒山的那处村落,接到求救也不必理会。” 对待那些村民如此,对待他们的子子孙孙亦然。 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些村民们肯定也万万没想到 ——他们只是听信了村中最权威的村长大人的话,不情不愿做了些良心过不去的事,怎么就让他们以后人生的日子都在惊惧中度过呢? 事实上,那里地处荒山,阳气稀薄。 就算邪魔之主已死,往后也一定会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落脚于此,并继续祸乱人间。 得罪人凌云宗,届时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惩罚当然不止于此。 飞舟三层的房间内。 薛奉雪正给檀玉用布巾绞干脑后湿漉漉的长发。“所以师尊当时让那两位长老去做了什么?” 檀玉正擦拭着手里的本命剑,闻言转过头扫了青年一眼,冷笑一声:“没什么,只是放了两只梦魇妖,小惩大诫罢了。” 梦魇妖,大概是如今已知的妖魔之中最为无害的一类小妖怪。 它们最大的作用便是可以让人做噩梦。 做梦的人往往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长此以往精神必定衰弱,日夜惶恐不安。 薛奉雪知道自己的小师尊虽然心软,但那种心软只建立在善意的基础上,若是有人敢害他,结局必定不会好受。 在确认檀玉的长发被法术烘干后,俯身把坐在硬椅子上的人抱了起来。 他有些好奇,勾着檀玉的腰,掌心像拍孩子一样拍了几下,“那敢问师尊给梦魇妖设定的梦境是什么?” 檀玉陡然被抱起来,有点心惊胆战。 他坐稳后才发觉刚刚的失态,好像很没面子,便睁着那双绿盈盈的眼睛不高兴地瞪了薛奉雪一眼。 结果还没张开嘴呵斥,就被呼吸加重的青年捏着脸在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薛奉雪目光沉沉,哑声道:“师尊,别这样看弟子,弟子会忍不住。” 啵。 极其响亮的一声。 “……” 檀玉嫌弃地抹了抹脸,忽然又想起他到现在还没有答应给这个黄花大闺男名分,心虚地哼哼一声。 不过看在坐在腿上比椅子更舒服的份上,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薛奉雪的以下犯上了。 “你想知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让他们每晚都梦到我们这些人双目流血、朝着他们索命的场景而已。” 人这种生物,最怕的就是害死过的人回魂,午夜梦回顶着血淋淋的脸找他们索命。 在这种精神折磨下,村长以及那些默认事态发展的村民会知道什么是追悔莫及的。 一想到那群人哭爹喊娘、吓尿了的惨样,檀玉便忍不住得意地拍了拍薛奉雪的胸膛。 “怎么样?你觉得本君这个惩罚是不是还可以?” 薛奉雪微微一笑,握住檀玉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下:“自然,师尊的决定永远都是正确的。” 檀玉指尖蜷了蜷,甩开他道:“行了,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马屁精的潜质?” 薛奉雪展颜一笑,丝毫不吝啬将心里对小师尊的想法全部讲出来,眼底的爱慕不加掩饰。 漫长的语言攻势下,即使是檀玉也有点飘飘然,最后竟被哄着主动凑上去在青年的薄唇上亲了好几下。 心机的某条龙兴奋地收紧手臂。 趁着臭屁的小师尊被他哄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薛奉雪趁热打铁,咬了下檀玉的耳垂。 在怀中人疑惑地抬起头时,他用指腹擦了下檀玉的嘴唇,垂眸浅笑,循循善诱道:“师尊……事到如今,是不是可以给弟子名分了?” 番外六:重生龙傲天x“恶毒”娇气小师尊(19) 名分? 檀玉眼皮一抖。 他沉默片刻,慢吞吞移开视线,“我、我说的也不算,这种大事,总要先回去问一问师兄的意见吧?” …… 薛奉雪眯了眯眼睛。 又是师兄。 都不用想,若是这次回去他敢提要娶小师尊的事,把檀玉当成眼珠子一样的掌门肯定会把他直接赶出凌云宗去。 檀玉见薛奉雪脸色不好,急忙补充道:“你也别误会,我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在薛奉雪抬眸看向他时,色厉内荏解释道:“看什么!我拿了你的元阳,得了不少好处,修为上涨了,自然不会抛弃你。” “你……你放心吧,即使你是杂灵根,未来很难结丹,寿命也会止步于两百岁,但是我也会想办法说服师兄的。” 檀玉说完,又有点怕薛奉雪伤心,便学着以前偶尔看见的道侣互相安慰会做的动作。 他伸出手抱住青年的脖子,软乎乎的脸颊亲昵地挨着对方的下颌,只是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像是不负责的渣男 ——“我们先这样,你再等等我,好吗?” 身为响当当的龙傲天,薛奉雪可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待在道侣身边。 地下偷情什么的,尊贵的龙族可不愿意。 他心中清楚,檀玉的师兄之所以看不上自己,无非是因为如今对外的身份还是杂灵根的废柴。 这样低贱的身份,的确配不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后颈让他看向自己。 俯身,嘴唇贴上去,在檀玉难耐的呜咽声中缓缓吐息道:“师尊不必担忧,弟子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需要师尊耐心些,乖一些,千万不要太快移情别恋……” 他眼底露出势在必得,一字一句承诺:“只需要给弟子一点时间,弟子就会证明给掌门看。” “师尊的良人一定是我,也只有我。” 待到这次回去,薛奉雪便准备彻底收服魔界。他暗地里要做魔界至尊,明面上要做新晋弟子中的天才。 无论如何,檀玉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只能说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 他们本就是天道的宠儿,是气运之子。 从前的所有磨难不过都是为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有经过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经过世间最恐怖的折磨 ——才能最终让他们以超乎世人想象的速度和天赋问鼎大道。 而以上这些,在重生后的龙傲天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薛奉雪回去后,很快在一场试炼中崭露头角,他的天赋逐渐显现,在不断的打脸和挑战之中声名鹊起。 此时提起当今修真界最年轻最有天赋的修士,绝对是凌云宗玉清仙君唯一的亲传弟子薛奉雪。 年仅十九岁,便一路过关斩将,短短两个个多月从筑基期瞬间突破金丹后期,连结丹时的雷劫都比常人要可怕。 常人结丹也不过九道雷劫,薛奉雪竟有足足三十六道。 且那雷劫格外骇人,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唯有紫色雷云混着金光劈下,每一道都足有数丈之宽! 最后一道最为恐怖,听玉清仙君口述,他这个天资极高的徒弟在最后一道雷劫时已经招架不住,护体结界尽数崩裂。 浑身被雷劈的焦黑,吐出一大口鲜血,险些没有挺过来。 幸好,结果是好的。 薛奉雪昏迷时金丹结成,一举越过金丹初期、中期,来到了金丹后期,甚至那灵力就堪堪卡在临界值上。 只要突破瓶颈,薛奉雪便能来到元婴。 当然,这一切只是重生后的龙傲天伪造的假象。 恐怖的雷云是随手召出来的,那口血是提前含在嘴里,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是他压制了不知道多少修为的结果。 不过借着这个“重伤”的机会,倒是通过坚持不懈的卖惨成功收获了一波来自小师尊的温柔关心。 如薛奉雪所愿,如今檀玉最起码将一半以上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这在前世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啪嗒—— “起来,快把药喝了。” 见榻上的人没有反应,檀玉甩掉鞋子。 他爬上去,抬脚踹了踹赖在自己床榻上不走的青年,结果就被装睡的龙一把扯到了怀里。 薛奉雪睁开眼,翻身撑着手臂,将檀玉笼罩在身下。 在青年高大挺拔的身形面前,显得仙君的小身板愈发单薄可怜。 檀玉有点愠怒:“做什么?师兄不是已经松口了?” “还有,你昨晚上是不是认为我睡着,偷偷双修了?现在还敢装重伤未愈!” 薛奉雪不搭话,他埋首在檀玉的颈窝处,嗅着氤氲的香气,语气略显哀怨:“弟子只是想问,今天怎么没有早安吻?” 檀玉:“……” 我吻你个龙脑袋! 如今几个月过去,他现在不仅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天赋异禀,还知道薛奉雪完全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淫\/龙! x压抑的年轻处龙一看见他,就像吃药了一样,千方百计哄骗他双修。 以至于檀玉时时刻刻都觉得肚子鼓胀,难受得想扇人巴掌。 某条龙不仅没得到早安吻,还挨了一下。 但他从不会亏待自己,小师尊只要不移情别恋,打人骂人耍脾气都被允许。 至于不愿意亲他,没关系,他反过来亲檀玉不就行了? 换句话说,就算檀玉真的移情别恋他也不怕。 龙族之中有一句圣经,如果道侣水性杨花,背叛了龙,惩罚的方式很简单 ——只需要不断地交he。 龙族非常强大,短则几个月,长则数百年,无时无刻,不分日夜,一直到对方乖巧下来为止。 薛奉雪掩藏起眼底的黑暗,他喝光了药,又变幻出龙身,带着檀玉去往一处洞天福地。 只要再来一次,小师尊就会得到血脉传承,彻底化龙。 如今檀玉的大腿和小腹已经长出了一点白色的龙鳞,新生的龙鳞很柔软也很脆弱,需要龙族道侣的安抚。 …… 整整两个时辰后。 檀玉的双腿才终于消失,光芒闪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乳白色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纤细龙尾。 人族接受血脉传承,化龙时的新龙尾很漂亮也很脆弱。 同时,龙鳞上遍布神经。 “师尊……以后没人的时候,弟子也唤你小玉好不好?” 美丽的少年不敢拒绝,他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含着泪,只能无助地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好师尊,好小玉……真乖。” 在一处沐浴月华的泉水之中,无数修士的梦中情人、触不可及的白月光正被人身龙尾的青年拥抱在怀中亲吻。 泉水之中依稀可见龙族巨大黑色的尾巴,薛奉雪尾巴上的巨大鳞片闪着寒光,一圈圈缠绕着中心脆弱的伴侣。 檀玉抿唇不断推拒着面前的黑色龙角,带着哭腔,“混账,不要……不要两个一起……” 薛奉雪不满他的抗拒,亲一下,命令道:“没有不要,小玉,你要听话。” …… 檀玉有点后悔了! 他咬着牙,忿忿地抹了把眼泪。 早知道,就不告诉师兄自己和这条臭龙两情相悦了! 现在他已经成了薛奉雪板上钉钉的道侣,合籍大典就在明日,喜帖下达四方,真是想反悔都来不及。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 【根据投票结果,按顺序先写古代这个,番外八再写霸总男大】 虽然读作小陪读,但其实是腹黑公子的“童养媳(夫)” 搞一点养成的封建文学 现实中是糟粕!不可取。 -----正文----- 腊月初三,薛家大少爷病重,昏迷不醒。 薛父薛母求神拜佛,将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了,灌了不知道多少苦药,可儿子就是不醒。 薛母经常以泪洗面,薛父头发也泛起白。 他们的儿子如今才十五岁,在国子学里也是响当当的天才,以后是要考取功名做大官的,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病了呢!? 直到腊月十八。 有一云游的白胡子老道士路过薛府门前,他盯着豪华的牌匾,站了片刻。 薛家老爷和夫人向来心善,得知有道士前来,便让他进来讨了顿好饭。 却不想饭后,那老道士突然一语道破了他们儿子的病症—— 原来,这位薛大少爷从前有一世是真龙天子的皇帝命。 这辈子虽同样衣食富足,但薛府的地位却压不住他金贵的命格,老天爷便想借机把他收回天上去。 想解决也好办。 老道士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他告诉薛父薛母,他们需找到一位和纸上生辰八字一致的男孩,将其接进府里,和大少爷一起养着。 将这孩子养大后,便要选个良辰吉日让他们成婚。 如此,便可化解他们儿子命中的劫数。 “切记,这孩子天生与别人看起来不一样,他可不是旁人,在大少爷做君王的那世,他便是唯一的君后。”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扫了面前还处在震惊中的薛家夫妇一眼,叮嘱道:“万万不要找错了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道士走后,夫妇两个面面相觑。 二人商讨一番,齐齐叹了口气。 说真的,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若是真的听那个老道士的让儿子娶了男妻,岂不是薛家子嗣到这里就没了? 但在儿子的命面前,传承也就不重要了。 至于纳妾—— 薛夫人摇摇头:“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奉雪的性子……” “他向来不喜这些事情,平时心思又深,别说是妾,就连院子里伺候他的人都不能存那种想法。” 寻常大户人家的公子,到了十三四岁父母就会往房里塞通房丫鬟帮助他们了解那些事,否则以后娶妻岂不是要手足无措? 若是出远门,丫鬟不方便,还有书童疏解。 但薛家大少爷却完全不同。 他自幼有“神童”之称,读过的书加起来可以堆满一整间屋子,因此更加清楚: 人这辈子并不是只有成婚生子这一条路。 薛奉雪也不是那种任由长辈安排的性子。 他天生性格强势,掌控欲也远超常人,冷心冷情,对许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 就好比两年前—— 他无意中撞见了私塾里同窗们私底下偷偷翻阅春宫图,一个个面红耳赤,嘴里说着难听的下流的话,模样十分丑陋。 薛奉雪皱眉,眼底闪过几分厌恶。 他不想再听,刚想转身离开,同窗们便发现了他的身影。 也没多想,便热情地邀请薛奉雪和他们一起看。 薛奉雪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理喻。 他长得本就冷峻,脸上没有表情时更加骇人,加上“天才”和贵妃亲弟的名头,致使学堂里其他同学都很是畏惧他。 薛奉雪冷冷扫过他们的脸,没有理会这些人的邀请,转身离开。 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人们热衷于床笫之事? 为什么外面的秦楼楚馆夜夜笙歌? 在他看来,交\/合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明明白天还是衣冠楚楚、饱读诗书的人,到了晚上却变了嘴脸、像两只没有开化的野兽一样难舍难分。 这种低贱的欢愉,究竟有什么可值得痴迷的? 只是这一次,却由不得他了。 在腊月二十二,薛府的正门大开,气派的马车上,薛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从车上的奴才手中接过来一个七八岁的漂亮男孩。 “快进去,夫人和老爷等了好半天了。” 男孩穿了身喜庆的红色夹袄,双手乖巧地抱着丫鬟的脖子,头上还戴着新制的虎皮帽,煞是可爱。 那张小小的脸被遮住大半,仰起脸时露出那双圆溜溜、绿盈盈的大眼睛,脸颊两侧还有没有消下去的婴儿肥。 丫鬟看清这孩子长这样玉雪可爱,心里蓦地一软。 连站在雪地里等了两刻钟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对了,银钱可给够了?” 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脸上天生带着股傲气,丹凤眼凌厉。 “告诉他们没有?这孩子我们一百两银子买下来,以后就是大少爷的人了,可不会还给他们。” “春兰姐姐尽管放心,已经全部说了。” 负责接人的丫鬟恭恭敬敬回道:“那户人家比较困难,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虽然舍不得,但听说是要去过好日子的,哭了半刻钟还是松手了。” 春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外边儿冷,都快进去吧。你们事情办的好,夫人重重有赏。” 说完,便抱着孩子进去了。 * 男孩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任由薛母把他抱到腿上,不害怕也不哭闹。 薛母本就喜欢孩子,尤其是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想她生下儿子后没享受几年母子间的温情生活,薛奉雪就因为早慧,很快就不亲近他们了。 薛母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额头上的珠玉互相碰撞,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语气温柔又怜爱:“我问你,你在家里,爹娘都叫你什么名字?” 怀里的孩子仰脸看向她,嗓音清脆,乖乖回道:“小玉。” 薛母愣了愣:“就叫小玉?大名呢?” 小玉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这个漂亮夫人的话,老老实实道:“没有大名。” “可怜见的……” 薛母鼻尖泛酸,心中说到底还是愧疚,一百两银子就将这孩子买来,还是给自己儿子做童养媳,怎么想都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饿不饿?春兰,去把炉子上的羊奶和肉饼取下来吧。” “谢谢夫人。”小玉吃饭也很乖,不会发出不雅的声音,默默低头将东西吃光。 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孩子…… 薛父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若是奉雪醒来后不愿意,便算了吧,钱给就给了,孩子我们养着。” 薛母抬头看了丈夫一眼,点点头,终于没忍住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能不懂这些事意味着什么? 这孩子表面上不哭不闹,心里说不定怎么伤心呢。 只可惜,如今的世道穷人卖孩子是常事。 送到大户人家去做奴仆,好歹有口饭吃,在主子面前混得眼了,也好比养不起活生生饿死强。 饭食吃完撤下。 薛母看着在春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熟的漂亮小孩,叹了口气,不忍道:“去吧,抱去奉雪院子里,那儿地龙烧的热,找个丫鬟好好照顾着。” “若是你们少爷醒了,让他来见我,先别叫他知道这孩子是买来给他做童养媳的事……” 春兰颔首:“是,夫人。”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2) 小玉知道自己是被爹娘卖掉了。 来到家里的那个人说了一番听不懂的话,然后就拿出个沉甸甸的盒子。 打开之后,小玉看见里面白花花好多好多钱,有整整一百两银子。 他掰掰手指,寻常人家一年也赚不上二两银子,隔壁刘大娘家的哥哥力气那么大,特别能干活,也才卖了五两银子。 不像他…… 身体不好就算了,还总是生病,连帮爹娘上山砍柴都做不到。 可是即使这样,爹娘依旧很喜欢自己,从没有说过不要他,还会做甜丝丝的玉米饼给他吃。 小玉还知道前不久,村里有个喜欢赌钱的赵光棍看他长得漂亮,居然想说服爹娘十两银子将他卖去一个叫南风馆的地方。 结果被爹和兄长用棍子狠狠打了出去。 再后来,来的人就是薛府的下人了。 他们嘴上说自己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实际穿的比村里最有钱的屠夫还光鲜亮丽。 站在灰扑扑的家中简直就像是神仙下凡。 薛家—— 京城赫赫有名的权贵。 当今皇帝的贵妃娘娘就是薛家的大小姐,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嫁给他做了侧妃,一直到现在都宠冠六宫。 起初爹娘没有想过要卖掉哪个孩子,更不要说小玉还是家里最小,也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可是前不久,又有两个弟弟妹妹出生,在他们长大能做事之前,小玉只知道家里多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吃饭。 小玉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听见爹娘每晚都在因为没钱而叹息,看见饭碗里的米粥也越来越稀,明白家里为给他治病花了不少铜板,他有点愧疚。 在薛府的下人找到家里,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的时候,他也看清了爹娘脸上的挣扎。 他们把选择权交给了小玉自己。 于是小玉装作懵懂,主动接过了那丫鬟给的糖。 爹娘抱着他哭了足足半刻钟,大着胆子问了好几次,确定儿子去薛府是享福,不是受罪,才恋恋不舍放开手。 被抱上马车后,小玉不忘朝家人挥挥手。 路上他被丫鬟换了身干净温暖的衣裳,洗干净了手脚,才被春兰抱到薛老爷和薛夫人面前。 小玉一路上都没有哭,他觉得自己这么走了也挺好,而且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 以后,就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拖累爹娘,家里也会因为卖掉他得到的这一百两银子变得无比宽裕。 爹再也不用大冬天上山砍柴,娘也不用熬夜做针织活做到眼花。 兄长也可以去读书,姐姐最喜欢的那枚珠花也可以随手买下,弟弟妹妹再也不用饿到喝糊糊…… 这一切,可都是小玉一个人的功劳。 * 小玉迷迷糊糊睡醒,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被窝里暖洋洋的,居然一点都不冷。 身上的被子蓬松柔软,定然是上等的棉花,屋内地龙烧的火热,小玉的小脸也热的红扑扑的。 ……这里就是薛家少爷的房间吗? 小玉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在看到屋子中央那扇巨大的汉白玉屏风时,不由得张大了嘴。 这……真是好气派! 他犹豫片刻,下了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丫鬟换了身白色的亵衣,闻起来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小玉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一点也不觉得冰脚,他像只被人捡回家的小动物,围着自己的小榻转了两圈。 他没想过,薛府的夫人和老爷对他居然真的这么好。 毕竟自己只是被买来给少爷当贴身伴读的,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也只是个下人才对。 至于童养媳…… 小玉没放在心上。 薛府大少爷应当是看不上自己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乡巴佬吧? 小玉只是很感恩薛老爷和薛夫人,所以不论他们叫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小玉少爷,您醒了?” 身穿淡粉色衣裳的丫鬟走进来,她看向小玉踩在地上光溜溜的小脚,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回榻上。 “外边还在下雪,小玉少爷可不能光着脚,若是生病了怎么办!?”丫鬟顾忌着屏风内侧昏迷的大少爷,压低声音。 小玉拘谨地坐着,看向丫鬟着急的脸色,嘴唇翕动:“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还有……我不是少爷,叫我小玉就好。” 丫鬟哪里敢直呼小玉名讳。 “您就是少爷,这可是夫人的吩咐,就别为难奴才了。” 她来找小玉是有正事。 春兰姐姐要她把这孩子抱到大少爷跟前待着,这样看看大少爷会不会醒来。 于是,小玉老老实实穿上鞋,任由丫鬟领着他去沐浴、更衣。 又仔细刷了牙漱口,整理得干干净净,才被带走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这也是小玉第一次见到薛府的大少爷。 里屋只有淡淡的药味,床榻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薄唇挺鼻,眉骨很高,下颌如刀削。 如今只是闭着眼,还在病中,这样看已经格外俊美,便可知他好起来以后定然是个极英俊的少年。 就是…… 这气势有点让人打怵。 小玉呆呆地站在床榻边,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大少爷,有点手足无措。 “秋霞姐姐,我……真的要上去和少爷一起睡觉吗?” 被春兰嘱咐照顾小玉的丫鬟正是秋霞,她点点头,三下五除二扯下他的鞋子,将他往薛奉雪被窝里一塞。 “就是这样了,好好陪着大少爷。” “若是大少爷醒来看见你,你就说你是夫人嘱咐来照顾他的,如果少爷冷脸呵斥你,你也别害怕,下去后告罪就是。” 说完,不等小玉反应,秋霞就转身急急忙忙离开,好像屋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叫她一点不敢多待。 “……”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小玉和薛奉雪两人。 小玉眨眨眼,旁边的身体温度有些凉,他像只猫一样缩在薛奉雪身边,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他干巴巴挺直身体躺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眼偷偷去看身旁昏迷的少年。 这位薛府大少爷昏迷了大半月之久,面容却依旧干净整洁,身上除去一点药香和皂角香外再没有其他味道,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小玉半垂着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爹娘的被窝,虽然没有这样奢华绵软的锦被,可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家,不想爹娘? 小玉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掉下来。 可他不敢出声哭,怕被人发现,便咬着嘴唇将脸埋进袖子里,身体一抖一抖,实在憋不住才发出一声哭腔。 …… 薛奉雪就是被耳边这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给吵醒的。 他下意识皱眉,心道不知道是哪个下人这么不长眼,敢在他旁边哭,自己又没死。 待到薛奉雪阴沉沉睁开眼,才感觉到旁边多了个温热的小东西。 低头仔细一看,目光有几分凝滞。 ……是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孩。 正咬着袖子哭,而且很笨,咬着咬着,就张嘴咬住了他的衣裳。 薛奉雪一向不喜欢孩子,他有点烦躁,然后在这孩子可怜兮兮的哭声中冷冷抽出了自己的袖子。 小玉发现袖子没了,一抬头,便对上双黑漆漆的眼睛。 薛奉雪垂眸,视线扫过小孩那双绿盈盈的、映着自己脸的漂亮圆眼睛,面无表情质问道: “你是哪家的孩子?在我床上哭什么?”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3) 小玉没想到薛家大少爷真的醒了。 他吓了一跳,憋出个哭嗝,在薛奉雪冷飕飕的目光中拘谨地坐起身。 脑子里还记得秋霞说的话,嘴上糊里糊涂回答道:“我……我是夫人吩咐过来照顾少爷的……” 薛奉雪一听就知道这孩子在撒谎。 或者说,有人让他撒谎。 他母亲知道他院子里人的情况,凡是能送进来的奴才无一不是经过调教,又敲打过无数次的,最是懂得规矩。 不像这个小孩,跟他说话张口闭口就是“我”。 薛奉雪表情有点冷,他这么问完,也不管小玉的反应,便不再理会这个在他面前说谎的孩子。 他起身前随手扯了下床边的铃示意下人自己醒了。 然而因为昏迷不醒躺得太久,薛奉雪眼前发黑,身体没忍住晃了一下。 也是这个时候,肘弯托上来一双温热的小手。 薛奉雪回头,对上一双绿盈盈的眼睛。 “……” 四目相对,小玉率先收回了手,抿着嘴唇,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拘谨与慌张。 “少爷,你生气了吗?” 生气? 薛奉雪摇了下头,他还不至于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生气。 屋外的下人们听见久违的铃声,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直到屋内的铃铛声又不耐烦地响了一次,他们这才恍然大悟,主子在喊他们进去伺候。 秋霞听见铃声,手中的花盆没拿稳,一下子掉到地上。 咣当。 她却已经顾不得旁的东西,面色瞬间大喜,喊了句:“快去禀报老爷夫人——” “就说大少爷真的醒啦!” 一阵兵荒马乱后。 薛奉雪此时刚沐浴完,墨发披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气。 他看了眼对面脸色有点心虚的爹娘,再看看被春兰牵在手中一脸拘谨的漂亮小孩,无声扯了下嘴角。 “特意买来给我做伴读的?他认字吗?” 薛夫人知道这件事总归瞒不过自己儿子。 她给了春兰一个眼色,让春兰将小玉抱走,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在这孩子面前说,以免让他伤心。 小玉被春兰抱出去,他看着面前紧紧关上的屋门,听见里面模模糊糊的谈话声,心情有点忐忑—— 如果少爷不要他的话怎么办? 小玉不想回家,他虽然想爹娘,想兄长和姐姐,想新出生的弟弟妹妹,但他更想留在薛府陪着大少爷。 倒不是短短半日他就对少爷有了什么感情。 而是只有这样,薛府买他的那一百两银子才能一直攥在爹娘手里,家里的穷苦生活才能改善。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屋门打开。 薛家大少爷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春兰谨慎地抬头瞧了一眼,却没在少爷脸上看到想象之中的骇人冷意。 相反,少爷心情好像还不错。 薛奉雪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转头盯着呆愣愣站在春兰旁边的小玉,“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他语气随意,像是招呼什么小动物,抬手勾了下:“过来,跟我回去。” 少爷这是……打算留下他了? 意识到这点,小玉有点兴奋,碧绿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迫不及待往前走了几步,又开始跑,那架势像是生怕少年反悔把他送回家去一样。 “少爷……” 这小孩长得玉雪可爱,声音也很动听,不知为何让薛奉雪想起姐姐宫里养的那只小黄鹂鸟。 好像也是这样黏人爱撒娇。 他伸手拽住小玉的衣领让他稳定身形,淡淡道:“让你跟在我身边,有必要这么高兴?” 小玉仰起脸朝他露出个笑容。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弯起来像是一弯月牙,白嫩的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可爱, 薛奉雪微微垂眸,看着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伸手随意在他脸上捏了几下。 此时的屋子内,薛老爷和薛夫人面面相觑,面色不是很好,耳畔还回响着儿子方才的话,彼此沉默无言。 时间回到半刻钟前—— 小玉被春兰带出去后,薛奉雪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上等的雨前龙井,如今只有贵妃宫里才有多余的能送给家人。 “爹、娘,说说吧。” 他啪嗒一声放下茶杯,语气很淡:“我昏迷的这些日子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薛夫人将事情说了。 “那时你情况很不好,我和你爹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才将这孩子给你买来。” 薛家二老面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有些打怵,倒不是别的什么,主要是薛奉雪性格实在是太冷了些。 且他能力一直很强,遇事冷静,小小年纪就已经叫皇帝夸了不知道多少次,平时是个相当有主意的人。 他不愿意的事情,就是皇帝来了也劝不了。 薛老爷叹了口气。 “奉雪,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家里很是穷苦,兄弟姐妹又多,连饭都吃不起……” 薛夫人心善,提起小玉时竟忍不住垂泪:“是啊,偏偏他还长了那样一张惹眼的脸,性格又乖,放在你身边养着,好歹不至于饿死或者叫人卖去烟花之地受苦。” 她还说了许多。 比如如果薛奉雪真的不喜欢小玉,大不了长大后就分道扬镳,以兄弟相称。 薛奉雪听到这里便打断了他们。 他语气淡然,直接下定结论:“所以爹娘的意思是,他是你们买来送给我的。” “那么,小玉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对么?” 东西……? “奉雪!你说的什么混话。” 薛夫人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这样想,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声呵斥道:“小玉他是个人,怎么能跟你库房里的那些收藏的物件一样相提并论?” 薛奉雪却不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什么不对。 他一向这样掌控欲强,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方才这小孩咬着自己袖子、缩在他被窝里哭的模样。 那双眼睛生的极好,又大又圆,绿盈盈的颜色像是上等的翡翠,漂亮得让人惊叹。 说起来性格也很不错,虽有点笨,但胜在足够听话乖巧。 这样珍奇又可爱的藏品,十五岁的薛奉雪还不曾有过。 “爹娘不必再多说,总之,我养了就是。” 薛奉雪站起身,缓缓道:“晚些时候我让秋霞送一百两银子给爹和娘,这孩子就当是我亲自买的。” 他说着,便转头看向窗外雪地里满脸紧张忐忑、等待结果的漂亮小孩。 在看到小玉一瞬间委屈的可怜表情时,薛大少爷阴沉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冷峻的面容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先说好,从今往后小玉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以后我管起孩子,爹和娘你们可不能插手。”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4) 小玉就这么在薛府住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在少爷的屋子里住下才对。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从那日起,少爷好像变得很喜欢抱他。 不管做什么都要把他扯过去抱在怀里。 但他又觉得,少爷抱人的动作不像是长辈们抱孩子时的小心翼翼,更像是在抱一只很受主人宠爱的小猫。 譬如眼下。 薛奉雪病好后没有立刻回国子学,他早在昏迷前就已经自学完了自己这个年纪两年的全部课业,已经无需再回去进修。 如今待在家中养身体,便会随意翻一些难懂的孤本来看看。 小玉有点拘谨地坐在少年腿上,乖乖靠在薛奉雪的胸膛上,这个高度他的双脚甚至碰不到地。 而且小玉连鞋子都没有,薛奉雪只让人给他穿了一双雪白的棉花罗袜,如此一来,他不管去哪里都得央求薛奉雪抱着去。 书页静悄悄翻动,不知道过去多久。 小玉感到无聊,他无声打了个哈欠,很困,但却不敢不和少爷打招呼就睡。 因为上一次也是这样。 薛奉雪不知道怀里的人困了,是跟他说话没有得到回应,才发觉小玉已经趴在他肩头睡着了。 至于结果—— 自然是被独断专行的少爷掐着脸给弄醒了。 他醒来时有点懵,脸被掐的地方还有点疼,一双澄澈的漂亮圆眼睛对上薛奉雪阴沉沉的视线。 少年面色已经十分不虞。 他知道自己性格有问题。 因为没有谁会像他这样,不喜欢事情逃脱自己掌控发展,人也是一样。 薛奉雪脸色微沉,几根修长冷白的手指捏着小玉软绵绵的脸颊肉,让他仰起脸看向自己。 “小玉,既然困了,睡觉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昨日才给你立的规矩忘了么?” 小玉吓得瞬间清醒,结结巴巴背了一遍。 什么“要每时每刻想着少爷”、“做事之前要请示,得到少爷同意才能做” “要知道自己是少爷的私有宝贝,必须和其他人保持距离,除了少爷不可以让任何人抱” “吃饭要少爷喂,穿衣要少爷穿”……等等诸如此类听起来毫无道理,且没有半点人性的规矩。 一条条,一列列,全部都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牢记且遵守。 如果小玉忘记了,薛奉雪便会罚他。 惩罚也很简单,第一次犯只打三下手板。 第二次罚站、打小腿。 第三次犯就要被揍屁股,揍完还要苦哈哈的学认字。 对待这么小的孩子倒是不至于用上藤条戒尺。 更何况薛奉雪不是私塾里货真价实的夫子,也没有考虑过这种会伤得较重的教具。 他一般都是用手,力气也放的比较轻。 只有偶尔小玉犯错犯的严重了,好比不懂得距离感,在他面前叫了别人“哥哥”时才会用上特制的软腰带。 在这样的教育下,小玉已经养成了完全依赖薛奉雪的习惯。 他有点想睡觉,便伸手抱住少爷的脖子,脸颊贴上去,垂着眸子软软道:“少爷,我好像有些困了……” 薛奉雪闻言,放下了手中晦涩的书本。 他没有立刻允许,而是先捏着小玉的脸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起身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东西走向床榻。 薛奉雪抱着人躺下,不只是晚上,每日短暂的午睡时他也不允许小玉从他怀里出去。 就像明知道小玉不喜欢某样味道有点奇怪,但对身体很好的青菜,也要命令他吃下去一样。 薛奉雪抬手随意摸了几下小孩毛茸茸的头顶,见小玉已经困的眼皮子打架,还强撑着不敢合眼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轻笑一声,伸手盖在怀里小玉的眼睛上,满意道:“很乖,睡吧。” 话音刚落不过片刻,小玉就已经睡得昏沉。 他睡着之后的模样也很招人疼,双手紧紧攥着薛奉雪的衣角,整个都缩在他怀里。 薛奉雪如果这个时候想起身离开,小玉就会不自觉恐慌,睡梦中也要发出一点哭腔,像是害怕被谁给抛弃一样。 薛奉雪像哄襁褓里的幼儿一样轻轻拍小玉的后背,怀里的人哼唧时,还会把他抱到身上哄。 这场景,若叫外人看去恐怕要惊讶的跌掉大牙。 薛奉雪是出了名的冷漠无情。 同窗数载的学生几乎没有见过他的笑脸,皇帝亲生的皇子公主在他面前哭,他也不会低下身抱起来哄一句。 更不要说这种十分温柔宠溺的模样。 薛奉雪第一次这么喜欢一样东西,或者说一个人。 他对七八岁的孩子当然没什么旖旎的想法,只是第一眼,便莫名觉得想占为己有。 后来从爹娘得知自己和小玉在从前某世曾是帝王和君后的关系之后,这种莫名的感觉就得到了应有的解释。 莫说是早有缘分,就算毫无关联,他也要抢过来再说。 * 几日后。 薛家大少爷莫名其妙的重病昏迷又忽然莫名苏醒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在京城里不可谓不是一件奇事! 有人说兴许是因为薛家大少爷虽有“文曲星下凡”之美名,但他为人太过冷漠无情,所以上天才要惩罚他。 日日冷着一张脸不说,求他办事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从不知何为通融,明明才十五岁,整天活像谁欠了他两辈子钱一样。 也有人说薛家少爷是替皇宫里的贵妃姐姐挡了灾。 因为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贵妃的第二个孩子奇迹般的顺利出生了。 不仅没有太医所说的难产之兆,小公主在出生时,天空中霞光满天,是大吉的景象。 当今陛下已经有七八个皇子,公主却一直只有零星的一两个。 大公主早已嫁人成家,宫里就只剩下个四五岁的九公主,因为是不足月的孩子,身体不好容易生病,皇帝想亲近亲近孩子都不敢。 而眼下最爱的贵妃好不容易给他多添了一个祥瑞般的小公主,学富五车的小舅子也大病初愈 ——陛下心中十分高兴,特在宫中大设三天宴席,专门庆祝这双喜临门。 作为宴席的主人公之一,薛家少爷自然要参加。 薛奉雪一身锦衣玉袍,抱着怀里正在吃桂花糕的漂亮男孩,并不急着出发。 他抬手擦了下小东西黏糊糊的沾着桂花蜜的嘴角,循循善诱道:“小玉如此喜欢吃东西,不若同我一起进宫赴宴?”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5) 小玉还不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有机会看见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 前几天薛奉雪给他读了个关于宴席的故事,所以他知道自己参加宴会的话会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 于是小玉迫不及待朝着少爷伸出手:“我要去。” “乖。”薛奉雪满意一笑,用帕子给他擦干净手,然后把人抱起来。 “走吧,去给你挑身衣裳。” 短短几日,他们之间不加掩饰的亲昵落在每一个下人眼里,自然也传到了薛老爷和薛夫人耳中。 春兰一边给薛夫人捏肩,一边笑着打趣道:“大小姐,我们少爷怕不是把小玉当成亲弟弟疼了?” 因着是从小伺候薛夫人的家生奴才,春兰在薛夫人还在闺阁中时便是如此相处。 即使薛夫人嫁了人,她还是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着。 她语气很轻快,并不拘谨,加上知道薛夫人喜欢小玉,才敢这么开主子玩笑。 可薛夫人这次却笑不出来了。 她最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虽然薛奉雪对待小玉的确是好,甚至好到凡事亲力亲为,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惊讶。 但是,如果说薛奉雪现在是把那孩子当亲弟弟,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春兰,我却是担心奉雪现在只将那孩子当成只小猫小狗,听说还立了十几条规矩。” 薛夫人想的多,她叹了口气:“即使小玉现在乖巧,那也是因为年纪小。长大以后呢?哪个活生生的人愿意被这么管束着?” “待到那时,万一奉雪新鲜感过去,厌烦了或者小玉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开始反抗,惹恼奉雪怎么办?” 春兰忍不住唤道:“小姐……现在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呢。” “可奉雪的性子你也不是不清楚。” “我这个当娘的都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他的能力和心思又注定他以后的位置会比他父亲还要高……” “不管哪种结果,小玉那孩子除了接受,都没有别的办法” 薛夫人面露忧愁,现在甚至有些后悔让人就这么草率地将小玉买来。 为了自己儿子的命,就把别人宝贝儿子的一辈子赔进来,真的是对的么? 春兰知道自己的主子一直都是善良的人,薛老爷虽然在官场上游刃有余,但私底下性子也很随和宽厚。 她不忍看见薛夫人难过,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安慰道:“说不准,兴许少爷不会厌烦,小玉也愿意被管着呢?” 薛奉雪的一百两银子早就让人送了进来,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要养着小玉,也是在告诉父母不要插手他的事。 薛夫人没说什么,只垂眸叹道:“但愿吧。” 仔细论起来,这个家里心思最深的不是两个长辈,而是两个孩子—— 女儿早已嫁入皇家,如今是在深宫里圣恩正眷的贵妃娘娘,后宫的路不好走,她却游刃有余。 儿子在国子学读书,更是有“文曲星下凡”的美名,凡是博士提起这个得意门生都赞不绝口。 唯一的缺点,便是这姐弟俩性格都有些相似的冷。 只是前者性情偏冷淡,有些无欲无求,对抢夺太子之位也没什么想法。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陛下才那么放心地宠爱她,连带着也高看薛家一眼。 而后者,则是偏向于冷漠,如今不过十五岁,心思便已经深的让她看不透了。 薛夫人也不知道小玉能不能受得了自己儿子这种堪称窒息的管教。 待到他们两个从宴会回来,再找个机会问问那孩子吧。 * 此时的马车上。 银丝碳静静燃烧,这还是第一个冬天,小玉觉得出门不是受罪,甚至爱上了坐马车的感觉。 京城的大路宽阔平坦,连颗大一点的石头子都来不及,进宫的路更是被太监扫的一粒雪都没有。 如今的天气,外头冷,宫殿里却热。 所以薛奉雪特意给小玉挑了身浅藕色丝绸衣裳,外边贴心地披着件暖和防风的貂皮袄。 小玉脖颈和袖口都有一圈白色的貂毛,乖乖坐在薛奉雪腿上,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一抖一抖。 衣裳淡淡的紫色衬得这张小脸更加漂亮,一掐一汪水,乍一看像是颗水润莹白的珍珠。 而抱着这漂亮小男孩的少年面容俊美,气质冷峻,身上的华服颜色则略深了些,腰间配着一块紫金玉佩,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比起怀里穿金戴玉的小玉来说,竟显得有些素了。 薛奉雪随手掐了把怀中孩子软绵绵的脸蛋,滑腻的手感像豆腐,让人有点爱不释手。 小玉嘴巴变成了金鱼,任由对方揉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抗议:“少爷……唔不要再捏我的脸了。” “怎么?” 薛奉雪垂眸,忽然更加变本加厉地捏了把小玉的脸,直把小玉捏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性情恶劣,一边欺负人,一边还要慢条斯理说:“不是我养的么?捏几下都不行?” 其实是行的。 小玉这么说,只是因为脸颊被捏的有点疼。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少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眼底淡淡的不悦,连忙把嘴闭上了。 小玉自暴自弃一样,低头把脸往薛奉雪颈窝一埋,小声说:“少爷,我困了……想睡觉。” 薛奉雪也没计较怀里小东西明晃晃的逃避。 他的性格不至于真的跟一个孩子较劲,刚刚也无非是在逗孩子玩。 薛奉雪轻笑一声,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小玉是小猪么?怎么刚吃完豌豆黄就要睡觉。” “不许睡了,马上要到皇宫了。” 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肃静的宫道上如今挂着一排排的花灯,无非是在庆贺小公主的出生。 薛奉雪收回视线,轻声嘱咐道: “别怕。待会跟着我叫人,知道吗?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不理会的人,你也不许跟他们说一句话。” 他说完,揪着小玉的后颈把他从自己怀里提起来。 “嗯?听懂了没有?” 外面负责接人的太监声音尖细,一个个脑袋低低垂着,顺着帘子往外看去 ——绿瓦红墙,宫墙高耸,巍峨庄严。 小玉感觉自己很渺小,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尤其是看见太监佝偻的脊背和被冻僵了还笑着的脸时,他忽然有点打怵,双手紧紧抱着薛奉雪的脖颈,直往他怀里躲:“少爷……少爷,我害怕。”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6) 接人的太监也是一愣。 “薛公子……敢问这位?” 他在宫里这么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冷傲的大少爷身边带着人。 太监看着那漂亮小孩紧紧抱着薛奉雪的脖子,而薛奉雪不仅没有不耐烦,还低声哄了好几句。 真是奇了。 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们都清楚面前的少年是贵妃娘娘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而陛下极其喜爱贵妃,连带着对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也青睐有加。 陛下如此给薛奉雪面子,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得拿出十二分的尊重。 “何公公。” 薛奉雪微微颔首,他看了面前的太监一眼,没有说出小玉的真实身份,而是随口道:“是我一位表亲家的弟弟,放我身边养着。” 按道理薛奉雪没有和一个奴才解释的义务,可他清楚何公公这么问不是源于什么好奇心 在宴会结束之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太监就会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给皇上。 宫里的奴才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们是没有感情的工具,更是皇帝和后妃的眼睛、嘴巴、耳朵和手脚。 在主子不便于看、说、听、做某些事情时,便是这些人来发挥作用的时候。 何公公因着陛下给薛奉雪面子,反过来薛奉雪因着自己姐姐的缘故也要给何公公面子。 经过几句简单的交谈,小玉已经不再惧怕这个看起来有些狠厉,实际说话很有分寸的老太监。 何公公笑眯眯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开掌心:“薛公子,这是今早陛下随手赏赐给奴才的核桃仁。奴才人老了,牙咬不动,若是这位小公子不嫌弃,便拿去吃吧。” 按规矩御赐之物不可赠人,但妙就妙在这老太监口中的“随手”。 小玉的确不嫌弃,他吞了吞口水,眼底生出渴望。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因为小玉知道自己得听薛奉雪的。 于是他仰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薛奉雪眼神浅淡,点头示意他可以接,还不忘嘱咐道:“小玉,要说谢谢何公公。” “谢谢何公公……” 小玉照葫芦画瓢,双手接过了老太监手里的核桃仁。 何公公见状,微微一笑:“小公子客气。” 他说话时,不忘不动声色扫了薛奉雪一眼。 见这俊美的少年神色如常,的确没有别的表情,方才皮笑肉不笑道:“外边冷,薛公子快带着这位小公子进去吧,贵妃娘娘今儿早上还念叨挂念着您的身体呢……” 薛奉雪朝老太监点了下头,然后带着小玉走进宫殿大门。 走进去几十步,四周已经没什么人。 小玉手里还攥着那两颗香喷喷的核桃仁,他看着旁边牵着自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年,默默吞了下口水。 想吃。 小玉张开手,刚想询问薛奉雪自己可不可以现在吃,掌心的两枚核桃仁就被人一把抓过去。 咚—— 冬日的湖水虽然结冰,但为了冰面下的鱼儿能呼吸,上面特意开凿了一个大圆洞。 薛奉雪刚刚就这么随手把御赐之物丢进了冰窟窿里。 小玉愣了愣:“少爷……” “唤我做什么?舍不得?” 薛奉雪语气很平静,垂眸看向身侧盯着冰窟窿有点恋恋不舍的男孩,“不就是两枚核桃仁,小玉在府里又不是吃不到。” “可是……他刚刚说那是陛下赐的……” 虽然小玉没有读过书,但也知道皇权大过天,皇帝就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连偷偷提起这“皇帝”这两个字,心中都畏惧到直打鼓。 薛奉雪眼神却很是不屑的样子。 目前四周无人,又是在自己姐姐宫里,他不再有顾忌,俯身把小玉抱了起来。 “是皇帝赐的,所以呢?” 少年的薄唇虚虚贴着小玉圆润的小耳垂,吹了口气。 他抱着人一边走,一边板着脸故意道:“难道小玉知道,那老太监服侍陛下如厕之后有认真净过手吗?” 小玉瞬间瞪圆了眼睛。 “不、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这样想往嘴里塞?脏不脏?” 薛奉雪一边摆手示意宫人去禀报自己的姐姐,一边站在殿外对小玉说:“你方才若是吃了那核桃。以后可不许跟我撒娇,也不许再亲我的脸。” 小玉有求于他的时候就会亲薛奉雪的脸颊。 因为这是小玉在家里被爹娘养出的一个习惯,所以薛奉雪也没纠正,只告诉他除了对自己,不许对别人这样撒娇。 连薛夫人和薛老爷也不行。 小玉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少爷要这样,但他听话地照做了。 有好几次在薛母面前,他主动亲一下薛奉雪脸颊要糖吃时,薛母都会露出隐隐约约羡慕的表情,后来还伸手朝着自己儿子要过人。 但往往这个时候,薛奉雪就会起身告辞,再堂而皇之抱着小玉离开。 对小玉来说—— 不能亲少爷等于没有糖吃。 天大的噩耗! “没有要吃,我要问少爷的。” 小玉有点委屈,他乖巧地抱着薛奉雪的脖子,脸颊亲昵地挨上去。 “少爷同意才吃,不同意我就丢掉。” 饶是自认冷心的薛奉雪也不得不承认小玉天生的招人怜爱。 他拍了拍小玉的后背,声音很轻:“嗯,乖成这样,我可舍不得。” 贵妃从旁边的寝屋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之前通过心腹嬷嬷,已经暗地里得知了弟弟病症的具体情况,自然也知道爹娘买来一个小男孩给薛奉雪当童养媳。 但没想到的是,她这个一巴掌打不出两句话的弟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奉雪听见了动静,转头看见了自己的亲姐姐正盯着自己,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狐疑。 他放下怀里的小玉,微微颔首,语气并不多亲昵,只道:“阿姐。” 小玉照猫画虎,也低下了身鞠躬。 贵妃脸上是和亲弟弟一脉相承的冷淡,她容貌很盛,却是个十足的冷美人,情绪也没什么起伏。 看见昏迷多日好不容易苏醒的亲弟弟,也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来了?都坐吧。”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7) 薛奉雪便牵着小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还是这么多天,小玉为数不多没有被薛奉雪扯到腿上抱着,他屁股挨上椅子上的垫子就没忍住晃了下腿。 小玉弯着眼睛,笑了笑。 虽然被抱着也很好,但小玉还是更喜欢自己坐着。 因为少爷抱他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捏他,不是捏肚子就是捏脸,让怕疼怕痒的小玉很是忧愁。 小玉发呆的时候,那边薛奉雪已经和贵妃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尽了。 姐弟俩天生都不是话多的人,表达向来言简意赅,也习惯了这种高效率的相处。 贵妃先是询问了一下薛奉雪昏迷后的身体状况,没有寒暄,而是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将库房里调理身体的草药拿出来一部分。 她提前不知道小玉也会跟来,没有来得及准备合适的礼物,看向那孩子圆圆的眼睛,莫名有点愧疚。 也许做过母亲的人大概对这样可爱听话的小孩天生都有一种喜爱之情。 更何况小玉还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 贵妃想了想,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好懂,不是爱吃就是爱玩。 小玉瞧着性格乖巧,很显然不是后者。 于是,她转头仿佛让人去取了几盘宫廷御厨做出来的糕点。 糕点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在得知这么多糕点都是给自己的后,小玉跟贵妃道谢完的第一件事便是转头去看旁边的薛奉雪。 薛奉雪垂眸,与他对视。 他知道小玉想听见什么,便故意不吱声,就想看看小玉会有什么反应。 小玉的馋虫早就被香味勾起来。 可薛奉雪不发话,他就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 …… 小玉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盘子里各式各样的漂亮糕点,忍得直吞口水,又仰头看向薛奉雪。 那双绿盈盈的漂亮大眼睛看人时闪着光,连贵妃那样性情冷淡的人看了都有些心软。 偏偏薛奉雪无动于衷。 直到小玉忍不住,主动凑上去在薛奉雪侧脸上亲了一下,用求饶的语气软绵绵唤道:“少爷……我饿了。” 薛奉雪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 当着眼底流露出淡淡震惊的亲姐姐,他漫不经心“嗯”了声,而后才将盘子推到小玉手边。 “吃吧,每样只能拿一块,别吃太多容易积食,待会儿还有宴席。” 小玉乖乖应下。 贵妃在上方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表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琥珀色眼底淡淡的震惊从小玉亲薛奉雪脸颊开始一下子变浓了几分。 她了解自己亲弟弟的性格有多么冷。 在薛奉雪刚满十岁的时候,爹娘就不止一次和她诉说过弟弟很不喜欢亲近家人的烦恼 ——为此,薛夫人还伤心了好几个月。 可现在,单单看薛奉雪这熟练的照顾人姿态和啰嗦老妈子语气…… 还真是有点不敢认。 作为舅舅,薛奉雪自然没有忘记来宫中赴宴的同时给新出生的小侄女准备礼物。 一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纯金长命锁,花纹繁复,款式精致,用链子随意串上便可以戴在脖子上。 贵妃点点头,她把锁头递给旁边自己的心腹宫女,转头缓缓道:“多谢了。” 薛奉雪面色不变:“阿姐客气。” 姐弟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 少顷,原本在里屋睡醒的小公主一直哭闹,被奶娘嬷嬷抱了过来。 到底还只是襁褓中的孩子,醒来没有看见母亲的脸便喜欢哭。 贵妃在看到小女儿的时候眼底的冷淡有点消散,取而代之是淡淡的暖意。 她赶紧把自己的亲骨肉接过来抱在怀里哄,连头都没时间抬:“奉雪,带着小玉你们先去赴宴吧,别在我这干巴巴杵着了。” 薛奉雪闻言,便朝着自己的姐姐微微颔首,而后牵着小玉的手带着他走出了殿外。 至于桌子上那些小玉没吃完的糕点,自然专门有宫人收拾好放进食盒,再交给薛府马车旁边的下人。 * 宫宴进行的很顺利。 只是小玉胆子还是小了些。 在皇帝一身明黄龙袍,走进来全场齐齐跪拜请安高呼“万岁万万岁”时,吓得后背发抖。 ——那可是普通百姓心中连议论都不敢议论都九五之尊! 紧紧缩在薛奉雪的旁边,像只依恋父母的幼鸟。 幸好他长得娇小些,又低着头,靠在薛奉雪不算起眼。 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让皇帝也没时间注意这么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他随口说了句“平身”就吩咐太监开宴。 薛奉雪也并不怪小玉的瑟缩。 他安抚几句,俯身贴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小玉面前,“好了,怎么怕成这样?陛下注意不到我们,乖乖吃饭。” 宴席过半,便是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时间。 薛奉雪往往没什么兴趣,他如今的名声也不需要靠几首歌颂帝王的诗来证明。 这期间, 那些来找薛家大少爷的官员也好,贵族的公子们也罢,在看见薛奉雪身旁的小玉时,都会忍不住流露出一句惊叹。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薛公子是从哪里寻来的?” 这群人感慨完,盯着小玉的目光恋恋不舍,还总要想不到问小玉点儿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些问题小玉很难应付。 看着凑到面前无数张热情的脸和翕动开合的嘴巴,听着无数个问题,小玉脸都吓白了。 他只能紧紧抱着少年修长的手臂,一边往薛奉雪怀里钻,一边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少爷……少爷……” 薛奉雪垂眸,轻笑一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瑟瑟发抖的小玉抱进怀里轻轻拍了几下后背,又抬起眼皮道:“诸位劳烦后退,吓到我弟弟了。” 小玉如今已经被薛奉雪养成了习惯,他遇见事情无法解决,第一件事就是撒娇喊“少爷”。 而改变也正如薛奉雪所想那样 ——这场平平无奇的宫宴结束后,小玉对他的依赖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到了要无时无刻黏着他的状态。 ----- [不行了老铁们,我真的困栽了,写着写着突然惊醒,发现敲的乱七八糟又只能重新删除……效率低下,明个儿在这章末尾直接再补2000多字,合在一起。 pS:少一致歉,明天晚上的两章番外正常更新,作为补偿,明天白天我wb给大家更几个小段子(番茄会放在书圈)]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8) (补偿的小段子我接在7的后面了,发洋柿子书圈没过shen,大家可以去刷新一下退回去看看哦) ---正文--- 时光辗转而过,小玉也就真的这么被薛奉雪亲自教养了七年之久。 从八岁到十五岁。 少年身体缓缓抽条的同时,在读书上展现的天赋也让小玉成为国子学低年级的监生中小有名气的天才。 当然,同年已经二十二岁的薛家大少爷也已通过科考,一举成为打马游街、簪花戴帽的状元郎。 周朝有一种习俗—— 在科举入榜的学子们游街时,围观的群众里会有许多人往他们身上投掷花朵和香包。 那不仅是对他们的祝福也是彰显学子人气的手段。 薛家大少爷骑马走在队伍正头,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球,火红的状元服穿在身上,丝绸的面料勾勒出青年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密密麻麻围观的人群,无数花朵和香包自空中飞过去,目标精准的投掷在薛奉雪怀里。 他却一个都没理会,也没有接,目光始终冷冷的注视前方。 状元郎两侧身后骑马的人便是今年的榜眼和探花,同样都是英俊的长相。 榜眼年纪稍长,约莫三十,探花郎容貌倒是不俗,只是比起薛奉雪还是逊色不少。 围观的人多少也了解薛家少爷冷漠的性子,但没想到在这样金榜题名的好时候,他的脸色也是那么平静。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道路一侧的阁楼上。 淡粉色的芙蓉花被人用力投掷出去,飘飘转转一阵风恰好啪嗒落到状元郎的怀里。 就在围观的人以为薛奉雪会像对待其他花朵和香包一样,毫不留情把它拂落马下时—— 薛家少爷却小心翼翼捡起那朵粉白的芙蓉,抬头紧紧盯着丢出这朵花的少年,将花别在耳侧,薄唇微微动了下。 说的什么旁人不知道,但站在阁楼上的小玉却清楚地读懂了自家少爷的意思。 是在叫自己去马车里等他呢! 小玉脸有点红,他觉得穿上状元袍的少爷格外英俊成熟,迫不及待和旁边的同窗挥手告别。 “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同窗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灵巧的身影就宛如思念主人的小动物一样噔噔噔跑下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的同窗嘴唇翕动,挽留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小玉相处,借着打马游街这个热闹,他本意是想把人约出来慢慢接触,再展现自己满腔的暗恋。 但是小玉好像很迟钝,不仅没有感知到他贴心的安排,全程注意力都在下方游街的薛家少爷身上。 ——国子学里的人都知道小玉是薛家少爷远房表弟。 在贵族公子云集的国子学里,按道理这样的身份他们根本看不上眼。 但特殊就特殊在小玉是那位薛家大少爷亲自带大的,那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国子学博士口中的“文曲星”、皇帝最信任的小舅子。 因此,就算有人心眼小忌妒小玉长得好、天赋高还命好,也最多敢在背后说些酸言酸语,没有谁会真的傻到为难他。 “……” 同窗沉默看向自己特意让人剪下来,摆在栏杆旁边的芙蓉花。 他又想起方才小玉拿着花朵投掷到薛家少爷怀中时笑盈盈的眼睛,垂下眼帘,伤心地转过身离开。 罢了,再等等吧。 * 此时的薛府马车。 小玉刚掀开帘子,就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手勾着腰抱到腿上。 他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亲密,也知道只有少爷会这么抱他,丝毫不反抗,还笑盈盈扑上去喊了声: “少爷!恭喜你金榜题名——” 薛奉雪闻言抬眸,搂着小玉的后背让他坐稳。 他耳边还戴着小玉亲手投掷下来的芙蓉花,那双原本冷峻立体的眉眼被这淡色的花衬得更加俊美。 小玉一下子被晃了眼,却不知道此时的他自己额发微微凌乱,嘴唇微张吐息的样子有多漂亮。 新晋状元郎盯着怀中少年圆溜溜的大眼睛,抬手擦了擦小玉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微微一笑。 “累成这样,从上面一路跑过来的?” 小玉一下子回过神。 他点点头,乖巧道:“少爷刚刚难道不是在喊我吗?” “……自然是在喊小玉不假。” 除了小玉,还有谁能让他这样牵肠挂肚? 薛奉雪的手臂搂紧怀中沉甸甸的少年,将自己耳边的芙蓉花摘下来,随手插在小玉头上。 “分别的这短短几个时辰,我很想小玉。” 小玉被说的脸红了瞬,他慢吞吞抱住薛奉雪的脖颈,垂眸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少爷了。” 这么多年过去,小玉已经把薛奉雪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也是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那个。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父母,但时间到底冲淡了年幼离家的悲伤。 小玉很知道感恩,自从来到薛府,不止少爷对他很好,薛老爷和薛夫人也将他当成亲生的孩子对待。 甚至吃穿用度上,比薛奉雪要好的多。 薛奉雪听着耳边少年直白懵懂的话,不禁又想起方才游街时他抬头看见的那幕 ——站在小玉旁边的年轻监生,长相还算周正,始终满脸痴迷地盯着他一点点亲手养大的宝贝。 薛奉雪年少时懂得不多,一直将小玉看成自己的所有物。 而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更将小玉当成自己所有珍贵藏品里最宝贵、也是最无可替代的那个宝贝。 所以薛奉雪并不喜欢有谁觊觎他的人。 一想到在国子学里那么多监生都喜欢小玉,薛大少爷心情有点阴郁。 他伸手重重捏了下少年软乎乎的脸颊,状似无意道:“刚刚和同窗在一起?” 小玉点了下头,乖乖交代:“他约我一起看你们游街,我想着怎么样我都要来找少爷,就答应他了。” 说完,还习惯性地在青年脸颊上亲了一下。 “少爷,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忘了你的,” 薛奉雪闻言动作微顿。 他淡声道:“没有生气。听话,下次别离他太近,那人心思不纯。” 小玉没有丝毫迟疑的就答应下来—— “好,我下次不理他。” 薛奉雪轻笑一声。 修长的指节捏着小玉的脸颊,薄唇贴近,奖励似的吻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流淌。 “真乖,好孩子。” 其实这样亲密的相处,对于两个明显已经长大的人,甚至其中一个已经二十二的青年来说有些过了。 但小玉不觉得有什么,薛奉雪也不觉得自己过分。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 薛奉雪习惯性掌控一切,小玉也习惯被完全掌握,从来不会产生疑问和反抗。 …… 马车慢悠悠往皇宫走。 按照规矩。周朝的状元郎打马游街完,还要去领旨谢恩。 薛奉雪身上红色的状元袍很好看,袖口和衣领还带着繁复的暗纹。 小玉的手指搭在上面,抬头时才发现面前人头顶的状元帽已经摘下,满头墨发披散,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 “少爷,你今天高不高兴?”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9) 薛奉雪闻言睁开了半阖的眼,他抬手顺了顺少年脑后柔软的发丝,“嗯?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想问。”小玉咕哝一声。 他双手还抱着薛奉雪的脖颈,趴在青年肩膀上小声嘟囔着:“少爷难道不高兴吗?反正我看见榜上第一名是你的时候很高兴。” “春兰姐姐说夫人也很高兴,老爷不知道高不高兴,他现在还在上朝呢……” 怀里抱着这么温热的一小团,听着耳畔小玉黏糊糊的语气,薛奉雪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不动声色勾了下嘴角,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双手捧着怀中少年的脸一字一句说:“小玉高兴,我便高兴了。” 去往皇宫的路不算太远。 马车停在宫门时,薛奉雪已经整理好了衣冠,墨发又扎上去,小玉亲手替他戴上了状元帽。 他们见皇帝,需要下去走一段漫长的石板路。 这段路不能骑马不能驾车,后面榜眼、探花的马车也已经跟了上来。 太监在外边催了下。 薛奉雪下去前,不忘将一本话本塞到少年手里,又俯身抱住他,薄唇轻轻亲了亲小玉的耳朵。 “还要辛苦小玉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就回来。” 小玉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乱跑。” 薛奉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薛奉雪下马车后,小玉还不忘掀开马车窗子上的小帘子,朝他挥挥手。 薛奉雪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榜眼和探花惊奇地看着这个冷漠英俊的青年露出一丝笑意的脸,没忍住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看见了幻觉。 不是吧? 这人放榜时都板着脸,现在居然会笑?! 顺着青年的视线—— 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以及帘子放下时还没来得及遮住的一点纤长指尖。 榜眼与探花对视一瞬,八卦欲瞬间暴涨。 所以……马车里面的人是谁? 来京城这么长时间,没听说这位薛家大少爷有婚约在身啊,也没见他跟哪家的小姐走得近过。 薛奉雪转过身,冷冷扫视着这两位对着自家马车发呆的未来同僚,语气有些冷淡。 “二位,不跟上?” 榜眼和探花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发呆太久,察觉到薛奉雪的话中的不满,忙歉意地笑了笑:“当然跟上,薛公子先请。” 薛奉雪微微颔首。 三人便一起走向大殿,皇帝和文武百官还在等着他们前去觐见,路上并没有再浪费时间交谈。 …… 待到薛奉雪重新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步伐比来的时候略快,由于身高腿长,身后的榜眼探花已然有些跟不上他。 榜眼这时忽然伸手拽住探花。 盯着薛奉雪,不,或许现在该叫薛大人。 盯着薛大人年轻挺拔的背影,榜眼轻哂一声,眼角出现几道细纹,语气揶揄道:“行了,咱们着什么急?马车里又没有美人等我们。” 探花郎敏锐地察觉到榜眼语气中的妒意,谨慎地没有搭话。 想想方才大殿之上陛下对薛家大少爷的评语之高,再想想陛下对他们两个的态度 ——前后者的差距,不论是容貌还是文采,亦或者处理政务的见解都相差甚远。 薛奉雪的存在,已然使得他们这两个在周朝考生中同样是佼佼者的天才瞬间黯然失色。 另外,听说这位薛家大少爷如今才二十二岁。 刚刚及冠两年,就已经能写出那样惊世骇俗的文章,对政事的见解深刻到仿佛在朝为官多年,极其老辣而精准。 也难怪如今三十多岁,容貌虽周正却也老了几分,数次科举落榜终于一朝飞升的榜眼感到不忿了。 榜眼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个探花也才二十四岁。 且他男生女相,貌若潘安,家世好像也不错,瞬间就觉得没有共同语言了! 探花没计较,朝榜眼笑了笑:“周兄,回见。” 榜眼板着张脸,回礼道:“回见。” 说起来,方才状元郎好像根本没和他们拜别吧? …… 薛奉雪当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他赶回到马车上,掀开帘子才发现,小玉居然已经等的睡了过去。 少年人虽有活力,但在长身体的年纪觉也多,薛奉雪让人在马车上时时刻刻放着软榻,足够两个人躺下休息。 这么多年,小玉几乎没有独自睡觉的机会。 除非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薛奉雪不在身边,而他又恰好困倦。 旁边没有人抱着,小玉便没有安全感,他用被子捂着脑袋,在里面乖乖缩成一团。 薛奉雪走过去,伸手将被角掀开一点。 少年的小脸已经热得通红,呼吸却还匀畅,并没有醒来。 他抬手摸了摸小玉的额头,意料之中摸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薛奉雪微微叹了口气,俯身将小玉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半,又搂着后背、勾着腿弯把熟睡的人抱到怀里。 下方的格层里有他和小玉的衣裳,自然也包括干净的亵衣。 薛奉雪坐在榻边,一只手把少年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熟稔地替小玉换身干燥的衣裳。 不然带着汗睡觉,很容易生病。 小玉被窸窸窣窣声音和换衣裳的动作打扰到。 他没有睁眼,把脸埋进薛奉雪的颈窝,迷迷糊糊哼唧两声,依稀能听清他唤得是“少爷……” 却不知道,此时的他刚脱下汗湿的脏衣服。 薛奉雪另一只手拿着还没来得及给小玉换上的白色亵衣,他沉默地垂眸,目光沉沉盯着怀中人。 少年身形纤长,漂亮完美的躯体就这么呈现在青年眼中、蜷缩在他怀里,完全落在他掌心。 温香软玉,不外如是。 某位新上任的薛大人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喉口有些干燥,心绪不静。 直到怀里的少年疑惑地发出哼声,薛奉雪才缓过神,默默给小玉穿上亵衣。 只是不同于以往,这次动作有些慢,掌心落的地方也多了些。 他小心翼翼用手丈量着,待到视线落到少年心口两侧微\/鼓的部位时,微不可闻顿了顿。 一想到如今少年身上的每一处雪白的肌肤都是他一点点娇养出来的结果,薛奉雪不免有几分自得。 掌心停留的时间过长,小玉已经醒过来, 他半睁着睡眼,低头一看,愣了下,又迷茫地抬起头,“少爷……你捏我这里做什么?” 薛奉雪瞬间回过神,唰一下合拢了小玉的衣襟。 “无事,小玉饿不饿?去吃饭吧?”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0) “要吃。”小玉眼睛一亮。 他刚刚只是单纯地对薛奉雪的动作感到疑惑,并没有觉得这举动有哪里不对。 这么多年以来,他被薛奉雪管的太严,养的太好。 就好比如今国子学里不少贵公子私底下都会谈论京城里那些秦楼楚馆的风流韵事,甚至小玉有些同窗已经纳了好几个妾室,私底下还会偷偷交换。 但因着有了薛家少爷的提前吩咐打点,始终没有一个人敢在小玉面前说这些下三滥的腌臜事情。 也因此—— 连春\/宫图为何物都没有亲眼见过的单纯小玉,并不知道他习以为常的、与少爷间毫无嫌隙的拥抱、温柔的亲吻、轻轻的爱抚…… 等等行为,在周朝都是寻常夫妻间或有rou体关系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小玉自很小开始就依赖薛奉雪,就像幼鸟本能地依赖遮风挡雨的巢穴。 这么多年间的真心相处,于小玉而言,少爷亲手把他养大,便不只是少爷。 说句如兄如父也不为过。 在这种坚不可摧的感情基础上,不论薛奉雪做什么事情,不论小玉对薛奉雪做出的这件事再怎么疑惑不解 ——只要薛奉雪一句“小玉,乖”。 他都会听话照做。 即使眼下小玉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少爷趁他睡着用手捏他心口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但出于对本能青年的信任,这句话一出,他也只是乖乖“哦”一声。 然后隔着衣裳摸了摸自己如蚂蚁爬过般的心口两侧,呆呆地请求:“少爷,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捏了,我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剩下的,一个字都没有追问。 薛奉雪闻言轻笑一声。 “是么?小玉觉得哪里奇怪?” 青年方才被抓包的慌乱早就褪去,修长有力的手臂搂抱着小玉,膝盖像颠小孩一样轻松颠了小玉几下。 小玉早就习惯了这种玩闹,并不害怕。 当初病好后,薛奉雪便有了练武的习惯。 如今七年过去,他的力气已经是极大,也让小玉很有安全感。 小玉抿抿唇,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感觉睁开眼看见少爷的手放在那里时,他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波澜,有些痒,还有些羞涩。 见他不吭声,薛奉雪又问了一次。 小玉没办法,只好如实回答。 他看着青年黑沉沉的眸子,慢吞吞道:“我不清楚……就是、就是奇怪。” 薛奉雪见状也没多追究。 “嗯,就是奇怪。” 他抬手拍了下怀里的少年,示意他抱好自己的脖颈,起身掀开马车的帘子。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薛奉雪顺手将狐裘披风包裹在小玉身上,才淡声问:“因为这样奇怪,所以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捏小玉了?” 小玉愣了下,摇摇头。 他抱着薛奉雪的脖子,脸埋在青年肩头,回答道:“没有……如果少爷想的话,也可以捏。” 小玉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忍一忍。 而且并不痛,就是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去了一家奢华的酒楼。 小玉坐在包厢软软的椅子上,看向身旁正一字一句和店家交代自己口味的薛奉雪,不免有几分恍惚。 单穿着这套红色状元袍,自外形上大约只看得出青年身姿绰约,颀长挺拔。 可能这世界上除了薛奉雪本人外,大概只有小玉才知道—— 面前这薄薄衣料下面藏着的是怎样要一具极具成年男子魅力的完美身躯。 肩宽窄腰,腰腹有力,肌肉分明。 在小玉的记忆里,薛奉雪早就可以用一只胳膊将已经长成少年的他勾着腿提到肩膀上。 哪怕小玉熟睡过去浑身发沉,也可以轻松将他像布娃娃一样随着心意抱来抱去。 小玉有时也会像这样偷偷观察薛奉雪。 他也不止一次发现,少爷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好像比自己的一截小腿还粗。 难怪力气那么大。 菜很快点完。 小玉现在有一些挑食的毛病,味道比较重的青菜、调味的葱和带一点点肥边的肉他都不吃。 说到底,这还是少年时的薛奉雪自己亲手惯出来的。 七年前,小玉刚来的时候不这样。 大概是因为从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饿的次数多了,薛奉雪发现这小孩竟吃什么都不挑,对粮食也格外珍惜。 明明是不大的身体、小小的胃口,却总喜欢吃到撑也要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扫光。 那时薛奉雪没养过什么。 猫狗也好,人也罢,他真正亲自养的第一个就是小玉。 起初薛奉雪还以为是孩子长身体太饿导致的结果,之后这样的次数多了,他终于有一晚上半夜发现不对劲 ——怀里空了。 再转头一瞧,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怀里跑出去。 两只小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津津,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小团。 难受成这样也不吭声叫醒他,就自己咬牙扛着。 被抱过去安抚还要掉啪嗒啪嗒眼泪道歉,说自己下次不会再给少爷添麻烦,求少爷不要赶走他…… 那时候的小玉太胆小、太谨慎、太懂事,还没有学会依赖薛奉雪。 自那次以后,薛奉雪便真正开始学着怎么养孩子。 小玉和那些自小生活优渥的贵族子弟不一样。 如果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需要的是约束,懂事听话的小玉便恰恰相反。 他需要被灌输很多很多宠爱和耍赖撒娇的底气,可以任性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发脾气,可以有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吃的食物…… 所有的问题都允许存在,因为薛奉雪自会包容宠溺。 太子算是薛家少爷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们起初见过几面,但身份有壁,加上都不是热络的性子,根本没说过什么话。 架不住到了后面,皇后和他姐姐关系很好,连带着皇后的儿子也和薛奉雪熟了起来。 太子年纪稍长,成婚也早,和太子妃很恩爱,还育有一个儿子。 所以在养孩子的问题上,薛奉雪不是没有请教过他。 太子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感到很意外。 若不是知道这个友人向来厌恶男女之事,都要以为那乖巧的漂亮小孩是薛奉雪在外面亲生的了。 虽心有万千疑惑,但太子很有眼力地没有过问,并将自己和妻子教养长子的办法全部告诉了薛奉雪。 却不曾想,薛奉雪只取糟粕、不取精华。 说是管教,最多也只是打手板打pg,冷脸还没训两句就忍不住把那孩子抱起来哄,一边哄还一边擦眼泪,再轻轻亲上几下。 他和妻子旁观着,连带着皇后和贵妃都不止一次想说 ——这种惯法,怕不是会养出一个混世魔王出来! 但事实证明,本性乖巧的小孩很难变成混世魔王。 迄今为止,小玉也只是变得很娇气,有一点挑嘴,偶尔会发脾气闹人。 大多数的时候,他脾气出奇的好,也格外的乖巧,很听薛奉雪的话。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1) 酒楼的下人低着头上完菜,立刻退出去。并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刹那间,私密性很好的包厢里只剩下小玉和薛奉雪两个人。 小二前脚刚一走,后脚小玉就被薛奉雪抱着放到腿上,捏住下颌在他颈侧深吸了一口气。 小玉也乖乖地不反抗。 虽然不知道少爷到底有什么毛病,总喜欢这么吸他,但这几年小玉早就习惯被这么对待。 少年那双绿盈盈的大眼睛飘忽,实际的注意力早已落到了面前符合他喜好的饭菜上。 小玉吞了吞口水,有点迫不及待。 快吸吧少爷,吸完他就可以开饭了! 薛奉雪亲手养大的,怎么能不了解。 他无奈抬起头,搂着少年温热的身体,缓缓道:“怎么就馋成这样……饭菜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小玉闻言转过头。 他盯着薛奉雪的眼睛,抿唇垂眸说:“少爷,可是我真的饿了。” 说着还挺起腰,让薛奉雪看他扁扁的肚子。 咕噜噜—— 仔细听,小玉的肚子还在叫。 薛奉雪只得妥协,按捺下心思,先喂小玉吃饭。 这间酒楼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包厢自然也装潢豪华。 屋子很大,除去这吃饭的桌子,长长的白鹤屏风后是供给贵客歇息的软榻。 榻旁的金丝香炉内燃烧着昂贵的鹅梨帐中香,地上铺着干净的毛绒地毯,无烟的银丝碳静静燃烧。 隔间推开门还有沐浴的浴池。 …… 是该物尽其用。 新科状元郎得了皇帝的封赏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报喜,而是抱着自己养大的小玉吃完饭泡池子。 小玉乖乖坐在水中的台子上,热气蒸腾,云雾缭绕。 水上还有个托盘,里面是度数很浅的果酒。 小玉很想痛快喝几杯,可薛奉雪却罕见地没有理会他的需求。 小玉便有点不高兴,他“有了脾气,一声不吭推开薛奉雪。 跑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自己泡。 “……” 小玉长这么大,还没真正喝过酒。 薛奉雪最多也只让他用嘴唇贴着杯子沾一点点酒液,卷进嘴里尝尝味道便罢了。 可是,明明国子学里好多和他一样大的同窗都喝过酒,其中几个还不小心在小玉面前说漏嘴过 ——他们曾经背着人偷偷去喝过“花酒”。 至于花酒是什么,小玉并不清楚。 他猜测就是用花瓣酿的酒,看那几个同窗痴迷的样子,就知道花酒肯定很好喝。 小玉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下次让少爷带他去喝些试试。 但这个计划还没实施就崩盘了—— 别说是什么花酒,少爷小气到连甜酒酿都不让他喝! 小玉越想越不高兴,偏过头不去看他。 没坚持一会儿—— 他泡得眼皮有点沉,渐渐地也忘了自己还在闹别扭。 漂亮的少年眼睫毛湿漉漉垂着,整个人好像已经有点迷茫。 他盯着雾气腾腾的水面,习惯性扭过身子伸长手臂去够旁边的薛奉雪,“少爷……要抱。” 薛奉雪闻言看他一眼。 那张薄唇被酒液染的有几分颜色,他盯着小玉露在水面的脖颈和锁骨,眼底有几分晦暗。 片刻,在小玉马上要栽倒时,才朝着他张开了怀抱,一字一句缓缓说:“过来,我抱着你。” 怀里瞬间缠上来菟丝花一样的少年。 小玉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却还是熟练地撅起嘴唇在青年下颌上胡乱亲了一下。 这一下可以说是十分敷衍。 小玉不管那么多,例行亲完就低头把脸往薛奉雪颈窝处埋,嘴里还咕哝着:“我想睡觉……好困……” 薛奉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清酒,没有犹豫,仰头咽下。 “乖,亲的地方不对,把脸抬起来。” 薛奉雪说着,也没指望小玉知道能听懂自己的指令,他捏住怀中人的后颈,让他仰起脖子。 漂亮的小脸被热气蒸的白里透红,明明是昳丽惹眼的长相,偏偏纯得像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精怪。 薛奉雪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心思,一边俯身贴上小玉的唇,将小玉心心念念的果酒渡给他。 “唔……” 小玉哼了两声,被喂完酒后的脸更加红,也不知道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被信任的少爷亲了好几下。 甚至,还捏开了雪白的齿关。 * 太子的孩子比小玉小了好几岁,因身份为皇太孙,被特许进入国子学耳濡目染学习。 他身份非比寻常,平时不和监生们在同一个课堂上,而是专门有老师在另一间屋子里教导。 按道理,小玉跟皇太孙这样尊贵的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偏偏皇太孙非常、非常喜欢黏着他。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2) “你还没考虑好吗!本殿等的花都谢了——” 皇太孙殿下今年只有九岁,还是个只到人腰腹那么高的孩子,却偏偏紧紧抱着小玉不肯撒手。 小玉有点喘不过气,真的很想推开他。 可小玉又不敢,面前这孩子可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皇帝唯一的孙子。 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推一下皇太孙,明天就是不掉脑袋也得脱一层皮。 小玉没办法,只好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艰难解释着:“小殿下……抱歉,我真的不能……” ——“为什么!” 小玉话没说完就被皇太孙打断。 他瞪大双眼,藕节一样的胳膊死死抱着漂亮的少年不让他跑,满脸不可置信。 “难道本殿的皇太孙妃的位置你都看不上吗!?你这个人野心怎么那么大?” ……? 小玉本来就不善辩驳,面对十分不讲理的皇太孙殿下解释的更加艰难。 “小殿下,事情不是这样的……” 小玉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身板,“您仔细看看我,我是男的,不能做您的皇太孙妃。” 皇太孙照着他的话,盯了小玉片刻。 “那不重要!” 皇太孙殿下小手一挥,叉腰大咧咧道:“谁让你长得漂亮?皇爷爷说等我长大做皇帝,天底下长得最漂亮的美人都是我的!” 而在小皇太孙看来,他就没见过比小玉还漂亮的人。 这么漂亮的人,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做他的皇太孙妃? 小玉对此大感震撼。 皇帝陛下平时看着十分和蔼慈祥,也不像是贪图美色的样子,怎么会和一个才九岁的孩子说这些事情? 趁着这小豆丁叉腰的功夫,小玉后退一步,嘴唇翕动,“……我比您大了七岁,这真的不合规矩。” 九岁的孩子哪懂什么爱情。 别说是皇太孙殿下了,便是马上十七岁的小玉也不明白。 ——因为少爷还没有教过他。 小玉有点焦急,缓缓:“要上课了。” “这节的博士很严厉不许我们迟到,所以小殿下请容许我先告退。” 说完不等皇太孙反应,便转身快步离开。 只剩小殿下还在宕机,结果他忽然想到现在皇爷爷的后宫里,就有比皇爷爷大了十多岁的妃子 ——这说明年龄不是问题。 他猛地回神,再看小玉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你给我回来!喂!” 小玉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后,盯着面前摊开的书本,胸口起起伏伏,差点一口气没喘匀。 吓死他了…… 真是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这位皇太孙殿下了。 小玉抿了抿嘴唇。 明明自己都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除了在国子学上课,剩下的时间都和少爷待在一起。 结果自半月前一次国子学举办的诗会起,他就莫名被皇太孙给缠上了。 一个身高只有他肚脐那么高的小孩,张开嘴第一句话就是要小玉答应以后嫁给他做太孙妃。 小玉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吓得手里的书本都掉了。 最后还是皇太孙自己重复了几遍,小玉才发现自己没听错 ——他被一个九岁的小孩给看上了。 当然小玉不会答应,起初这件事他根本放在心上,也没跟少爷讲。 现在却不行了。 皇太孙殿下几乎日日都要来找他,大有小玉不松口就不放过他的架势。 小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告诉薛奉雪。 薛奉雪这下倒是有些意外,脑海里浮现出皇太孙那张圆墩墩的脸。 “我竟不知道,原来还有此事?” 小玉点了点头,乖乖回答道:“起初我以为小殿下是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他已经缠着我半个多月了。” 皇太孙身份尊贵,推不得骂不得,小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小玉别担忧,交给我解决便是。” 薛奉雪姿态亲昵地抱着怀中身体温热的少年,轻轻拍了几下小玉的后背作为安抚。 想到小玉这半个月不堪其扰的遭遇,薛奉雪微微皱了下眉。 他其实很早就想对太子说 ——纵容孩子不好。 皇太孙被身边那些奴才惯的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每日吃东西还毫无节制,胖成那样光是出现在小玉面前都有碍观瞻。 还有,明明是未来的一国储君。 小小年纪不考虑如何学习政事将来治理国家已经算是罪过,怎地还一门心思扑到他的人身上? * 小玉也不知道薛奉雪是怎么和太子说的,总之自打他和少爷告状的第二天,就没有在课舍门外看见皇太孙殿下。 再同旁人一打听—— 小玉这才知道,小皇太孙被他父君母妃按在东宫书房学习呢! 听闻皇太孙殿下的眼睛都哭成核桃了,太子夫妇也没心软,请的老师也是极其严厉的那种性子。 这下,可终于落得清净了。 …… 日子一晃眼来到夏天。 天气闷热,蝉鸣扰人。 小玉烦躁地在床榻上打个滚。 “好热……” 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透过衣料几乎可以看清他雪白肌肤的纹理。 京城今年的夏季格外难熬。 即使薛奉雪这间院子四周种满了竹子,窗子也大开着,又让人将几大块冰摆在地上,到了午时小玉还是觉得闷热潮湿。 小道消息,小玉得知薛奉雪今日又要升官,还是高升。 他被皇帝从翰林院选拔入阁,年纪轻轻便任户部尚书头衔,现在约莫已经接到圣旨,正在回来的路上。 小玉昨日刚放了假,突然闲下来便觉得无聊。 薛奉雪不在,他就眼巴巴看着门口,耳朵听着马车的声音,反复起来又躺下,嘴里气得直嘟囔:“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马车停在院子门口。 一道身着官袍的高大身影缓缓踏入,薛奉雪手中握着把纸伞遮挡刺眼的阳光,走到屋门前将伞收好。 下一刻—— 怀里扑进来一个人影。 小玉这个时候也不嫌热了,勾着男人的脖子黏糊糊挂在他身上。 “少爷……我好无聊!” 薛奉雪眼底的冷意化作温柔,他纵容地托着少年把他抱稳。 那双宽大的掌心隔着汗湿的薄衫,触感几乎是跟没有隔着衣裳差不多。 小玉贴着他的耳朵,往他身上又缠又贴,“少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慢!陛下这么说?你的同僚们会不会忌妒你……” 他看着怀里还在无知无觉撒娇的小玉,微微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平稳的声线。 “竹林里有处泉水池,小玉可想和我一起去泡一泡?” 薛奉雪托着他,掌心微微收拢,指缝溢出些薄衫下部位的弧度,半哄半骗说:“去了那里,我细细说给小玉听。”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3) 小玉傻乎乎信了薛奉雪的话。 当然,他之后十分后悔。 不多时,薄衫堆叠在一旁。 “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 小玉浑身紧绷,双手紧紧地抓着池水旁边的石台,忍不住看向高大的男人。 薛奉雪没什么反应,只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小玉见状眼睫颤抖,又可怜兮兮唤了一声:“少爷……” “嗯,好了,听话些。” 薛奉雪自认已经足够有耐心,毕竟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他也真的做过什么,最多就像这样。 他拍了拍小玉的膝盖,慢条斯理道:“小玉知道该怎么样?对不对?” 小玉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只能照做。 “好孩子。” 少年的乌黑的墨发散落满池,他仰着脖子靠在男人的肩头,咬牙坚持。 竹林内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 自从小玉有了长大成人的迹象后,以上这样的行为在他与薛奉雪之间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 小玉就是再迟钝,也从这样的行为之感知到了少爷藏在心底那些对他不同寻常的想法。 比起两年前的懵懂,小玉现在已经逐渐懂得了一些东西—— 比如他和少爷之间如果真的只是伴读和主子的关系,便不应该睡在一张榻上,更不能拥抱亲吻。 但是…… 扪心自问,小玉并不排斥和薛奉雪做这些事情。 * 上个月,小玉在国子学博士的建议下,给自己赋予了一个新的姓氏—— “檀” 其实这个字也没什么大的寓意,小玉只是希望自己像坚硬的檀木一样不易摧折。 他起初想过要不要随少爷姓薛,没想到问起薛奉雪意见时竟然被对方一口回绝。 “不可!” 薛奉雪的理由是: 如果那样的话,薛父薛母就更有理由将小玉当成亲儿子,这倒是都不打紧,但怕就怕在用这个姓入族谱,苦的是他们两个。 薛奉雪可不想真的成了小玉的“兄长”。 两个人都一个姓,以后的成亲时的请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平白叫外人误会。 类似“哥哥”那些可以让小玉脸红的胡乱称呼,他们之间偶尔叫一叫也就罢了,可不能真摆在明面上。 至于原本家里的姓氏,小玉刻意给避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怨过什么,也不是想和爹娘断绝关系。 而是自己既然在少爷身边长大,不出意外这辈子都和少爷在一起,他必须得忘记自己的从前。 再说,爹娘不只是没给小玉取正儿八经的名字。 他们村里的孩子都这样,二狗、驴蛋满地跑。 小玉无数次庆幸自己没有叫什么铁柱之类的名字。 爹娘两个没读过书的庄稼人能想出“玉”这个字已经很好了。 薛奉雪找了掌管周朝度牒的官员将小玉的身份信息一并更正。 三日后,小玉正式更名为檀玉。 随着年岁渐长,薛奉雪在京城内置办了一处大宅院,那里面除了伺候的下人外,就只有他和檀玉两个主子。 卧房装潢奢华,小玉趴在男人膝上,眼睛亮晶晶地:“少爷,你再叫我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方才已经叫了不下十次。 薛奉雪没有不耐烦,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在小玉头顶抚了抚,遮住少年的大眼睛,沉声缓缓唤了声“檀玉。” 檀玉只觉得浑身都一激灵。 这种被少爷叫全名的感觉,真的好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小玉说不清。 他脸红了几分,搭在薛奉雪膝上的皙白指尖微微蜷缩,脑袋有几分自暴自弃地往男人怀里拱。 “少爷,我饿了。” 檀玉所有青\/涩的表现,都被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男人看在眼里。 薛奉雪修长的指尖顺了顺檀玉的头发,目光沉沉。 再过几个月就是八岁的小玉来到他身边整整十年的日子。 而那一日过个几日,便是小玉的生辰。 薛奉雪伸手把人抱起来,抱到腿上坐好。 “好了,真乖。” 他按着檀玉的后颈让他低头和自己接吻,一边吻一边盯着少年漂亮水润的圆眼睛,薄唇微启:“饿了便吃饭吧,今日饭后有小玉最喜欢的甜糕。” 至于小玉自己,会在晚上成为独属于薛奉雪的一道美味甜品。 …… 薛奉雪升官后明显比以前更加忙碌,具体表现为檀玉每日下学后,来接他的人变成了管家老吴。 檀玉白日在国子学读书,到了晚上如果薛奉雪还没有结束公务,吴管家便会按照吩咐将他送到户部。 作为户部尚书,薛奉雪独立办公的院子也不算小,除去装潢朴素了些外,并不逊色于他在京城给小玉置办的那处大宅子。 小玉其实完全不贪恋那些摆在屋子里的金银珠宝,那都是死物,他只要和少爷在一起,哪怕是只能住茅草屋、吃糙饭稀米也开心。 薛奉雪听见他这番纯真却坚定的话后,感动的同时也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有小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俯身咬了咬怀中人小巧的鼻尖,薄唇贴着小玉的脸颊肉啄吻。 在檀玉闭上眼时,薛奉雪在心中轻轻叹了声。 他怎么会舍得让亲手养大的宝贝住茅草屋,日日吃糠野菜? 若真有那一日让小玉跟着他受苦,倒不如以死谢罪算了。 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薛奉雪都想捧到小玉面前任由小玉挑选。 所以在官场上他才要争、要抢。 没人有知道薛奉雪的野心有多大。 爹娘不清楚、哪怕是小玉也不知道—— 薛奉雪将来要做万人之上的权臣,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要让别人听见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即使太子算是他的一个朋友,即使这个朋友未来可能登基,薛奉雪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权贵子弟之间的交往多来源于利益交换。 就像他与太子的“友谊”,不外乎是因为贵妃与皇后的交好。 后宫也从来不只是皇帝妻妾居住之所,更是另外一个波诡云谲的官场。 拿薛家来说,前朝、后宫有一处行将踏错,都将万劫不复。 檀玉不知薛奉雪心中所想,还以为对方也和他一样有一颗平常心。 想起薛奉雪一身粗布麻衣,冷着张俊脸在茅草屋前喂鸡刨地的样子,小玉就忍不住笑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要在院子里养一些鸡鸭?” “少爷会种地吗?少爷不会也没关系,我知道怎么种……” 剩下的话薛奉雪不让他继续说了,修长的指节强势捏着小玉的脸颊,径直低头堵住了他的嘴巴。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4) 小玉看着自己那张又红又肿的嘴巴,抿了抿唇,把铜镜放下。 最近少爷好像总喜欢一言不合就亲他。 而且亲的时候也不老实。 比如虽然涂了药,但他的腿现在还是有点疼 ——不出意外应该是伤到了。 檀玉昨日根本没敢睁眼看,他那时羞赧到恨不得化身鸵鸟钻进土里,所以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薛奉雪今早去上朝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他尽量先不要沾地,有什么事喊下人进来。 当时天还没怎么亮,小玉缩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就乖乖应了声。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幸好最近是国子学的旬假,檀玉半个月都无需去上学,不然这样的话叫同窗看见了真是解释不清。 醒来没多久,檀玉正坐在榻上吃饭 ——是一个叫元宝的圆脸小厮端给他的。 起初遇见元宝的时候,他正在角落里哭,手里还攥着扫把,似乎是被那些年长的下人给欺负了。 檀玉便与他交谈了几句,还替他主持了公道。 虽然少爷有点吃味,但最终结果是好的。 元宝性格好,人也不错,不会多话也没那么多心眼,檀玉问过薛奉雪后就留他在自己身边伺候了。 元宝抬起眼皮,看向坐在榻边小口喝粥的主子,小声禀报道:“小公子,大人早上说他今日傍晚就回来,若是您想找他,奴才待会送您去迎春楼。” 迎春楼。 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销金窟。 在关系错综复杂的官场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似乎是必须的一件事。 薛奉雪厌烦这些无聊透顶的交易。 他坐在春风楼的席位上,身边空无一人,漆黑阴沉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新上任不久的户部尚书,明明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却从始至终无视面前空地上那些翩翩起舞、嗓音婉转的舞女伶人。 薛奉雪满脑子都是他的小玉。 坐在椅子上乖乖吃东西时的小玉、趴在他怀里睡着的小玉、被他亲吻时眼睫颤抖的小玉、撒娇让他抱的小玉、灯下浑身发软眼神懵懂的小玉…… 这些场景织造出一幅幅画在脑海中不断播放,让他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回到小玉身旁。 薛奉雪已经不敢继续再想。 他拿起手边的酒杯缓缓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酒液冰冷,却浇不灭心中的思念。 男人冷峻的面容从始至终并无波澜,与在场那些声色犬马的官员不同,落在主位之人眼中便有些碍眼了。 主位坐着的是一位陛下忌惮多年的藩王,他这人不算骁勇善战,可就是命好,手下有十万忠心的精兵悍将。 偏偏这藩王野心勃勃,数次对皇帝言语不敬,堪称一个心腹大患。 皇帝忌惮于此人手中的十万精兵,又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行为能削弱他的兵权,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恰好这时薛奉雪出现,并表示愿意竭尽所能为皇帝分忧。 如果事情成功,他便要给薛奉雪一个赏。 皇帝并不寄希望于这个年轻的小舅子。 即使他知道薛奉雪很聪明,对于处理政务也很有一套,但那藩王性格狡诈,情绪暴虐,可没有那么好搞定。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就是了,毕竟是自己爱妃的亲弟弟。 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皇帝兴致勃勃问了薛奉雪到底想要什么赏赐,竟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险? 当时薛奉雪只说了一句话。 他语气坚定,缓缓道:“臣斗胆,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 如此费尽周折,竟只是求姻缘? 皇帝这下是打心底里好奇了—— 这个冷心冷情的小舅子平时过的跟庙里的和尚一样,皇帝从没见他对哪家小姐有过情,怎么忽然就要求赐婚? 他便道:“这都是小事,爱卿,你只管说你的心上人是哪一家的小姐?朕一定帮你。” 薛奉雪却摇摇头。 “陛下有所不知,臣所求娶的心上人并非旁人,而是臣亲手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皇帝想了想,脑海里的确映出一张怯生生的脸,他刚要答应,忽然瞪大双眼:“你说那个小玉?他不是个男孩吗!?” 薛奉雪表情平静,语调波澜不惊:“回陛下,小玉是男孩不假。” “臣要娶的就是他,也只有他。” ……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着实让皇帝心惊胆战。 “你先等等,这件事贵妃知道吗?” 皇帝摆摆手,自言自语道:“朕可不能直接答应你,若是惹了你姐姐不高兴,朕又要被赶出去。” “你待朕问问,她若没有意见,朕便立刻答应你!” 薛奉雪微微蹙眉,但看皇帝的表情,到底没多说什么。 “是,臣遵旨。” 贵妃对此见怪不怪,皇帝问起时,她侧眸淡淡道:“小玉本就是臣妾爹娘为奉雪买来的童养媳。” 皇帝震惊:“朕怎么不知道!?” 贵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这件事奉雪不愿说,怕小玉叫人非议……总之,陛下只管答应就是。” 贵妃已经发话,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今日的宴席,只是鸿门宴罢了。 薛奉雪调查数日,又买通藩王府里的奴才,才终于了解到这藩王平时看着正经,私底下却是个格外好色的,一旦沉溺于温柔乡便会变得迟钝。 这也是为什么薛奉雪坐在这里的原因。 迎春楼的熏香太浓,熏的他头疼恶心,藩王和迎春楼里的姑娘调笑时的笑声也让人烦躁。 藩王搂着美人,嗤笑一声:“薛尚书,你这是何意?将本王请来这里,大家都一起玩,自己却一个都不点?” 薛奉雪放下酒杯,微微颔首:“王爷误会臣了,臣这样自然是因为有苦楚。” 藩王见状,对此不依不饶:“哦?不知薛尚书年富力强,到底有什么苦楚?” 薛奉雪看他一眼,语气很淡,缓慢却又坚定道:“因为臣不举。”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同僚们露出了“难怪”的表情。 哪有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身边一个通房都没有! 就连一直用眼神偷偷瞄薛奉雪这张俊脸的姑娘小倌听见这话,也瞬间露出了“晦气”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阅人无数。 按道理男人这身板和这长相,一看就特别重欲,得是很能g才对。 怎么偏偏是个隐形的太监!!! 薛奉雪像是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目光一般,微微叹了口气:“臣有这样的难言之隐,本就自卑。” “王爷您又如此雄姿英发,臣当然自愧不如,哪里还有什么心思?” 藩王也哑火了。 没有哪个年轻男人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他本以为薛奉雪另有所图,想诈一诈他。 却不想,剜了人家的痛处。 “这……这件事也不是绝对的。” 他同情地扫了一眼薛奉雪的下腹,呵呵一笑:“本王认识些这方面的大夫,届时可让他们给薛尚书看看……” “多谢王爷,只是臣私底下已经寻遍名医,心中不再介怀,早已放下。” 薛奉雪嘴上说着告罪的话,还自罚了几杯。 这回,没有人再问为什么薛奉雪不点美人了。 毕竟人家有这样的病在身上,自己肯定不好受,他们还是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 薛奉雪如愿落得个清净,微微勾起嘴角。 熏香刺鼻,他不可避免想起了小玉身上的味道,明明是那样浅淡的芙蓉香,闻起来却让他无比痴迷。 没有人看到—— 外表冷峻禁欲的男人右手袖口中藏着一张雪白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个玉字,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是平时小玉用来擦脸的帕子。 今早被他不动声色带了出来。 薛奉雪缓缓抬起袖子遮住脸,做出喝酒的样子,实则却是低头对着帕子上的香味深深吸了口气。 小玉…… 几乎是刹那,不举的某人本应沉寂的地方瞬间焕发生机。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5) 迎春楼? 檀玉想了想,点了下头:“那就去吧。” 左右他在府里闲着也没什么事情。 至于博士留的课业,早在房间放假第一日他就全部写完,甚至还让薛奉雪给他提前批阅了一番。 既然要去,元宝立刻让人去安排马车。 檀玉在屋子里换了身衣裳,他现在走路还有点不自在,为了不让元宝看出异样特意走的很慢。 待到马车来到迎春楼门前,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迎春楼门口很热闹,人来人往,丝竹悦耳。 檀玉看了就有点打怵。 他看向一旁的护卫:“顾九,少爷有没有说我可以在马车里等他?” 顾九表面上是普通的护卫,实际却是薛奉雪留在檀玉身边保护他的人。 顾九想了想早上主子的吩咐,点点头:“少爷说看您的心意,如果您想进去,就为您乔装打扮一番。” …… 檀玉最后还是进去了。 只不过他刚进去走到二楼的包厢,就听见尽头最大的那间包厢里忽然传来一阵什么人愤怒的嘶吼怒骂。 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革之声,刀剑劈砍,桌椅翻飞,伶人舞女惊惧的喊叫声也随之传来。 无数身披银甲的士兵忽然从楼梯的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片混乱中,檀玉慌慌张张被各包厢流窜出的人流挤到了那包厢面前。 顾九刚要一把抓住他。 砰! 包厢门应声而开。 一道身穿紫色官服的高大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檀玉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脚下没刹住车,径直跌入面前这道身影怀里。 “唔!” 檀玉的脸砸在对方的胸膛上,鼻尖瞬间红起来,他整个人都被男人拥抱在怀里,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亲密。 鼻腔里充盈着浓重的血腥气,檀玉瞬间愣在原地。 直到那些身披铠甲的忽然喊了声“大人!叛贼淮扬王已经捉拿!”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大人物。 檀玉吓得脸色煞白,低着头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后躲,檀玉害怕这个男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他也透过缝隙看见了男人身后的一片狼藉。 有血、有尸体。 却不曾想,男人竟然一把握住了他的腰。 宽大的双手合在腰间握的严丝合缝,修长的手指紧紧交叠,勒地檀玉惊惧站在原地,浑身汗毛竖起。 头顶的声音沙哑,听不真切。 “躲什么?” 檀玉当然要躲。 他很害怕,他还从没见过惨死的人,更何况是这么多被砍掉脑袋、砍掉四肢的死人。 四周乱糟糟的,地上到处都是粘稠的血。 那些死人好像也是士兵,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无数双瞳孔散大的眼睛一片漆黑,直勾勾盯着门外的檀玉。 仿佛是在向他诉说惨死的怨气。 檀玉瞳孔猛缩,刹那间只觉得牙齿打颤,浑身都在发冷。 …… 迎春楼的混乱还在继续,小玉瑟瑟发抖,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想找少爷,想躲到少爷怀里。 少爷的身上永远都是浅淡的冷香,少爷虽然看着冷峻但对他很温柔,少爷虽是权贵子弟却从不会打杀下人,连猎到的兔子也会救下来送给他养…… 从没有离开过象牙塔的天真小书生,就这么被一群死状凄惨的死人吓哭了。 薛奉雪无声叹了口气。 皇帝那些士兵,偏偏早不来晚不来,赶着这个时候让小玉看见。 他的双手染血,方才的动作就这么把小玉腰间雪白的布料染脏了。 “好了,小玉不哭,吓到了?” 这下头顶的声音很熟悉。 檀玉浑身震颤,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嘴唇翕动,唤了声:“……少爷?” 薛奉雪“嗯”了声,语气温和。 “乖,是我。” 檀玉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也不再害怕,扑到薛奉雪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少爷!这里好多死人,你没事吧?我刚刚好害怕……” 感受着怀中人那双湿润的脸颊和发抖的身体,薛奉雪松了点力气,搂着檀玉的腰把他打横抱起来。 他薄唇亲了亲小玉的眼睛,哄道:“只是有人意图谋反,已经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呢。” 此时,有人上前一步,身后押着被砍掉双手、昏迷过去的淮扬王。 那人请示:“薛大人,您看这……” “将淮扬王押入大狱,听候陛下发落。” 薛奉雪说着,伸手把檀玉的脸按在怀里,没让其他人看见他的长相。 士兵们只来得及看见传闻中冷淡无情的薛尚书抱着个人,姿态无比亲昵。 他又随口吩咐几句善后赔偿的事,才抱着怀里那不断抽泣的少年离开。 马车上。 薛奉雪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净了手。 小玉眼睫上还挂着颗泪珠,有点呆,到底是被吓到了。 他闻到血的味道就发抖,那件腰间沾了点血的衣裳早就被薛奉雪丢出去让人处理。 如今只包裹着他来时没有一起穿上去的那件狐毛大氅,就这么缩在他怀里。 薛奉雪怜爱地伸手碰了下他的脸,看着那洁白的指尖,小玉没有躲,却下意识浑身一抖。 …… 薛奉雪动作微顿,手臂抱的更紧了些,语气微沉:“小玉,你在怕我?” 怎么会! 檀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自己怎么会害怕少爷? 他抿唇,伸手缓缓抱住了薛奉雪的脖颈,光洁纤细的手臂柔软细腻,亲昵地贴在男人颈部的肌肤上。 “少爷,你也和他们动手……杀人了吗?” 薛奉雪沉默。 片刻后,没有选择隐瞒,低低“嗯”了声。 淮扬王的双手是他亲手斩断,那几个亲信也是死在他剑下。 他以为小玉会因此有一点疏远他,最起码三天都不会亲近他了。 这件事情在薛奉雪看来情有可原。 都怪他把小玉养的太天真太善良,别说是处置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连厨房杀鸡都要趁着小玉白天不在的时候。 却不想一向胆小的人并没有那么做。 小玉只是紧紧抱着他,姿态像只受惊的、可怜的小动物。 那柔软的脸颊轻轻贴着他的下颌,薛奉雪听见他垂着眸子很小声说了句:“少爷……我只是怕你会受伤。”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6) 终于到了檀玉生辰这日。 府内张灯结彩,礼物如流水般抬进屋子。 他生辰前夜刚下了场小雪,而今日虽出了太阳,地上的雪却不曾化。 檀玉裹着被子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鼻尖被窗外的冷风吹的有一点发红,小小一团像是元宵节吃的白汤圆。 他歪头看着男人手中拿着的衣裳,没忍住道:“少爷,虽是生辰……但也不用穿的这么华贵吧?” “不算多华贵,听话。” 薛奉雪一边抬手将窗子关严实,一边伸手掀开了檀玉身上的被子。 他手中的衣裳是今年京城圈子里很流行的淡紫色。 俗话说衣裳颜色基础,配饰就不基础。 檀玉这件淡紫色华服配着条南海白珍珠腰链。 珍珠颗颗饱满,流光溢彩,穿成串绣在腰间的腰带上,尾端还有小巧的水滴形紫玛瑙。 袖口和衣领处也都有浅色的宝石作扣,料子素雅却不失贵重,针脚细密,瞧着极其重工,穿在身上却轻的仿佛感知不到。 檀玉摸了摸鼻尖,发现薛奉雪说的好像的确没错。 他平日里那些颜色瞧着浅淡没什么配饰的,好像也是这个料子。 好日子过久了,身上的衣裳再华贵也就是那么个事。 薛奉雪盯着他,眼神有几分炽热:“好看。” 说完还俯身在檀玉的嘴角亲了亲。 檀玉脸霎时就红了。 他呆呆“哦”了一声,踮脚在男人薄唇上也吻了一下,“少爷今日也好看……” 每年小玉的生辰,薛奉雪都会特意收拾一番。 平日里为了上朝,他几乎都是全部拢进发冠,瞧着格外冷酷无情、不好接近。 而这日,薛奉雪乌黑的墨发尽数披散,垂到腰间,在垂眸看向檀玉时,竟显得有几分阴郁沉寂的气质。 薛奉雪这样做,是因为发现小玉喜欢他这样。 世家公子平日里便注重仪容仪表,只是对薛奉雪来说这一日格外重要,他甚至会在半个月前,每日都提前早睡半个时辰。 如此一来,因偶尔忙于公务熬夜导致眼下的淡淡乌青便会消散,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英俊。 薛奉雪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听见小玉这么一句发自内心的夸奖的话么? 他俯身握住檀玉的手,让他白嫩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侧,目光沉沉,哑声道:“小玉喜欢我这样?是不是?” 檀玉张了张嘴,本就漂亮的一张脸因为此时的羞赧而更加具有迷惑性。 薛奉雪又问了一遍,甚至还在吻他的指尖。 檀玉那双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看了眼面前薛奉雪的脸,嘴唇微抿,红着脸轻轻“嗯”了声。 薛奉雪俯身抱紧他,高挺的鼻梁贴着檀玉滑腻的颈侧,嗅着浅淡的香气,叹道:“……喜欢便好。” 随着年龄增长,青年逐渐变得多疑。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小玉比他小了整整七岁。 这也就意味着—— 当自己步入三十岁逐渐向着不惑之年走去的时候,他最珍爱的宝贝、他年少的妻子,也不过是二十三岁的花样年华。 那时眼角可能已经长出淡淡细纹的薛奉雪,对正值青春的小玉而言还有吸引力吗? 他不清楚,所以总是要反复试探。 只要小玉还会对着他的容貌发呆,就说明他还未老,最起码在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狐媚男人面前仍然有霸占小玉心神的资本。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薛奉雪觉得自己可能会变得残忍一些。 他不得不动用一些手段将他漂亮的宝贝关起来,日夜只能对着自己的脸,就算已经不喜欢也必须重新爱上。 檀玉并不知道自家少爷心中的胡思乱想。 薛奉雪一向情绪不外露,就算是吃醋到极致也是冷着脸。 待到小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脸朝下,被按在怒气沉沉的男人膝上,狠狠揍了好几下pg了。 午饭的时候,他们特意回了趟薛府。 薛奉雪的爹娘也让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薛夫人还亲手下了碗长寿面,卧着两颗荷包蛋。 檀玉笑眯眯谢过她,夹起一颗荷包蛋放到薛奉雪碗中,语气期盼:“少爷吃。” “好。”薛奉雪微微一笑,自然没有推辞。 一旁薛家大少爷的爹娘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儿子严重到别人夹菜不小心碰一下他的筷子都要起身离席的洁癖好像也是因人而异。 具体表现为—— 除了小玉之外,平等地嫌弃每一个人。 可现在呢? 小玉会夹一筷子菜,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低头只挑里面喜欢的吃。 剩下的不喜欢的如没炒熟的胡萝卜丝这样的东西便推到儿子面前。 薛奉雪面色如常地解决干净。 临了,还要淡淡嘱咐一句:“小玉,我说过,胡萝卜对眼睛好,下次不许挑出来。” 小玉瘪嘴,在旁边不情愿地哼了声。 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薛奉雪倒是也不生气,挽起袖子开始给少年剥虾,连虾线也要用签子挑干净再放到檀玉的碗里。 “……” 薛家二老面面相觑,最终选择默默端起碗吃饭 ——算了,儿子不撂筷子走人就行了呗。 至于堂堂户部尚书、薛家大少爷为什么会亲自伺候檀玉? 薛父薛母表示:那是他自己巴巴养大的夫人,他不伺候谁伺候? * 皇帝的赐婚圣旨在年节前下达。 薛奉雪要娶妻的消息不胫而走,最让人震惊地还是个他娶的是那个比他小了整整七岁、亲手养大的男孩。 东宫内。 容颜已然俊美的皇太孙殿下一把摔了碗,坐在地上抱着太子妃的腿嚎啕大哭。 “母妃!他怎么抢我的太孙妃!皇爷爷骗我!” 太子不在,太子妃的性子可不惯着他。 她伸手一把将马上十四的儿子拎起来,揪着他的耳朵。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皇太孙眼泪汪汪瘪嘴:“母妃……” 太子妃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傻儿子的头,语重心长道:“小羽啊,别怪母妃没告诉你其实檀玉本来就是人家的夫人。” “那是薛少爷自小养着的童养媳,长大后不和他成婚和谁成婚?” …… 童养媳!!! 这三个刺耳的大字落入皇太孙殿下的耳朵里,瞬间将他劈得五脏六腑剧痛,险些栽倒。 可、可恶。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吗?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7) 赐婚圣旨下达的那日,小玉心情复杂。 他高兴是高兴的,但是待到晚上看着薛奉雪站在榻前的架势,又有点欲哭无泪。 这让他想起自己生辰那晚。 明明是大好的日子,他开心,薛奉雪也开心。 那几日格外冷,中午在薛府吃完饭之后,少爷还带他去了郊外的冰面上钓鱼。 檀玉没心没肺玩了一整日,除去那些珍贵的宝物外,晚上收到了还少爷准备的另一样礼物。 是一件很漂亮的衣裳,是颜色极淡的淡青色,小玉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但如果说有哪里奇怪,大概就是穿上后才发现布料少了点、短了点、衣裳薄了点。 该遮的地方,不提也罢。 不该遮的地方一点没留情面。 这就导致他双手都不知道该扯哪里,也不知道该挡脸还是什么…… 当然,最后这个问题檀玉没有太担忧,因为自会有人替他解决。 总之,他反应过来手就被反着捆在背后了。 * 冬日寒冷,屋外寒风呼啸。 屋子里还烧着地龙,地上也有毛绒绒的地毯,接触地面时并不会觉得膝盖和掌心冰冷。 “少爷……少爷,求求你……我怕……” 檀玉不能保持平衡,像只家猫一样被人类轻松捉住后颈。 “听话。” 头顶只有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鼻尖压着华服的布料呼吸不畅,他实在拗不过,最终只能乖乖照做。 时间有些漫长。 “小玉是个好孩子。” 头顶被人像摸猫一样随意抚了几下,檀玉视线很模糊,耳畔的声音也虚虚实实,听不真切。 他很无措,哭的有点可怜。 男人叹了口气,把少年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顺气,又递了杯茶水过去,“好了,可怜见的,让我看看。” 檀玉有点怕,但还是抿唇凑过去。 “少爷……我好困。” 其实不困,但第六感告诉他现在最好是休息。 确认檀玉没事,薛奉雪便放下心来。 他当然不会纵容檀玉逃避。 该做的事情自然要做。 薛奉雪就是这样,规划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好。 所以即使小玉有点怕,退堂鼓打的震天响,还试图光着脚去旁边的屋子,也依旧没有逃过这个注定的结局。 …… 檀玉思绪回笼。 救命—— 他记着生辰那日有多恐怖,不想在这个时候复刻啊,明日还要进宫谢恩来着。 “少爷,我能明日……不是还要去皇宫?要不早点休息吧?” 好吧,虽然薛奉雪真的对他很有耐心。 但要知道在绝对的资本下,再怎么耐心也是会死人的! 薛奉雪没说话,只一言不发盯着他,嘴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半晌。 才将赐婚圣旨放在一旁。 啪嗒一声,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错了,小玉。” 黑暗中,男人的眼神仍然颇具掌控欲,口吻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强势,“自今日起,小玉该叫我夫君才对。” 他指尖碰了下檀玉的脸颊肉,一边摩挲一边道:“若是小玉不喜欢夫君这个称呼也没关系,叫相公也可以。” “我不挑。” “……” 他挑。 檀玉嘴唇翕动,在对方眼神的威逼利诱下,最后艰难地低头唤了声“相公”。 其实他两个称呼都不是很想选。 总感觉,选了的话,容易遭殃呢。 * 事实证明,人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选完“相公”,平时特别怜惜他的少爷就变样了。 檀玉既然醒来,就不想再回忆,他打了个哆嗦,轻轻掀开了闷在头上的被子。 结果刚鬼鬼祟祟睁开眼,就对上薛奉雪的眸子。 檀玉几乎是脱口而出“少爷!”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又慢吞吞举起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目光怯怯,心虚地唤了声相公。 薛奉雪没有计较,“嗯。醒了就起来吃饭。” 二人的相处好像没怎么变化。 薛奉雪已经亲力亲为地照顾檀玉的起居,喂他吃饭,替他穿鞋。 檀玉见他又变得温柔宠自己,不像晚上的时候那么独断专行,便放松警惕习惯性地黏过去。 他看着地上脏兮兮的雪,抿唇,转头朝着男人张开双手:“抱……我不想走。” 薛奉雪乐得如此,俯身把少年打横抱起来。 去皇宫的路上,檀玉故意耍赖,坐在少爷身边撒娇,还发小脾气让对方替他按摩。 薛奉雪都一一照做,还会倾听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采纳不采纳就另说了。 等到从皇宫出来,小玉已经彻底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趴在青年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颈,漂亮的红唇抿着。 “我想吃冰,少爷……” “天气如此寒冷,你还想半夜腹痛哭醒不成?” 薛奉雪冷飕飕瞥他一眼,没纠正称呼,抬手不轻不重就是一下。 “不行。” 小玉和薛奉雪已经相处了十多年,朝夕相伴,早已知道怎么让对方心软。 少年一张脸俏丽,撅着嘴胡乱亲他,“少爷,求求你好不好?” “吃一碗不可以,半碗行不行?两口可以吗?” …… 待到最后。 薛奉雪似乎是忍无可忍,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年细腻软乎的脸颊,不让他继续撒娇,缓缓道:“小玉,前几年教你的规矩若是忘了,今夜便回忆一下。” 檀玉瞬间如临大敌。 他顿时偃旗息鼓,抿了抿唇,埋头趴在他颈窝处不吭声了。 少顷。 怀中娇养大的宝贝这样可怜乖巧,倒是薛奉雪先有些忍不住了。 他薄唇微动,似乎是妥协道:“就半碗,不能再多了,对身子不好,嗯?” 檀玉眼睛亮了亮。 他凑过去在薛奉雪下颌上亲了一下,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期期艾艾道:“少爷……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相公。” 此话一出,薛奉雪只觉得全身血液翻涌,额头青筋跳了跳,没忍住抬手捂住少年那双清亮亮的圆眼睛。 檀玉眨眨眼。 “少爷……我好像看不见了……” 薛奉雪不动声色支起膝盖,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喉结上下滚动,薄唇轻轻吻住了檀玉的嘴巴。 “小玉,你是不是要了我的命才肯罢休……”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檀玉被亲得唔了声,不是很理解。 最后, 他坐在男人怀里,顶着张被亲红的漂亮嘴巴,心满意足地吃着碗里细腻的牛乳红豆冰沙。 檀玉只知道,靠着刚刚这招,自己这辈子有吃不完的冰了!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8) 周朝今年的冬日格外寒冷,因此国子学的假期不得不延长。 这近三个月的日子里,檀玉除去完成每日的课业和博士让他多读的几本书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和薛奉雪厮混。 总之,檀玉被迫发现了很多新大陆。 也……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事上还有那么多花样。 真是每一样都让他难以招架。 * 开学的日子来的猝不及防。 这两年的时间户部事虽忙,但在忙碌的同时,尚书这个职位让薛奉雪迅速积攒到了数不清的人脉,权势也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除去龙椅上的那位,官员们哪个不是要仰仗户部过活? 户部也是六部之中最有钱的那个,加上许多世家的子弟都想踏入官场,不得不求到薛奉雪的头上。 连带着,小玉在国子学里的地位也空前的高,他原本就因天赋很受博士赞赏,没少遭人妒忌。 有些家世好的,仗着家里权势大,还会故意说几句酸言酸语。 眼下可不行,他们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求于薛奉雪,檀玉又是薛奉雪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宝贝,自然要尽力拉近关系。 如果能得檀玉在薛尚书耳边随口美言一句,他们身后的家族便会在朝中占据更大的席位。 同身世贫寒的贡监不一样,他们这些靠着家族权势才能进入国子学的荫监与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朝中自己家族的子弟越多,对他们以后的仕途也更有帮助,官场上金钱的纠葛只是暂时,血缘才是最重要的。 所谓官官相护,世家独大,不外如是。 只是很可惜,檀玉好像并不领情。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好说话又单纯的一个人,但想让他替自家族中的那些子弟美言几句却格外困难。 不是问学识就是问品性,贿赂礼物一概不收,把他们弄的哑口无言。 偏偏有薛尚书在,他们想威胁檀玉都不行。 如果只是一个薛奉雪,他们几家联合起来也不是不能唬住檀玉,偏偏皇太孙殿下也要掺和一脚。 别看皇太孙在太子夫妻面前有多么听话懂事—— 在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监生面前,这尊不好惹的大佛本性就是个混世魔王。 那日有个官员家的嫡子说了几句檀玉的坏话,好巧不巧被来课舍找檀玉的皇太孙殿下给听见了。 十三岁的皇太孙容颜周正,然而那双眼睛却毫无温度,直勾勾盯着那个说错话的监生。 “你方才说什么?把你刚刚的话给本殿再说一遍!” 一群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那监生早已吓得大汗淋漓,止不住哆嗦。 被逼问时,他还负隅顽抗想狡辩,结果被皇太孙身边的侍卫按在地上硬生生折断了一根手指。 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连嘴都被皇太孙命人用抹布堵上了。 至于其他监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平日里皇太孙殿下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加上他年纪小些,缠着檀玉的时候总会不顾场合的撒娇 ——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本质上是天潢贵胄。 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孙、太子殿下的嫡长子,受尽万千宠爱。 在堂堂皇太孙的权力面前,他们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之子也不过是些随意可踩的蝼蚁。 十三岁的孩子笑得天真又残忍,抬脚用鞋底踩上那监生的脸,碾压几下。 “嗯?不说是吗?” “那不如这样?本殿先让他们掰断你的狗爪子、绞了你的舌头,再好好理一理你父兄为官时的政绩,有没有为我周朝尽心尽力啊?” 那监生深知没有办法,只好哭着点了头,鼻涕眼泪淌了满脸,狗一样趴在地上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檀玉有什么好得意的?在我看来,他、他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玩意……没有什么真本事……” 监生越说,踩在他脸上的那只脚就越重,力气大到他的鼻血涌出,面容痛苦扭曲。 皇太孙咬牙切齿,甩下两个字:“好啊,你胆子不小。” “继续。” 监生绝望地闭上眼,吞咽着含着血沫的口水,满脸孤注一掷的表情,绝望道:“若是、若是哪天薛奉雪腻味了他,跪着给我们舔鞋都不配……” 剩下的话没说完。 他发出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竟是硬生生被斩断了四根手指。 在场的监生都露出恐惧后怕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将来哪一个不是要靠着双手在官场上挥毫泼墨? 若是手指都断了…… 人也就废了。 这监生是真倒霉,嘴欠都能被皇太孙听见,最后不得不用自己四根手指和一生的前途护住背后的家族。 没办法,若是他不说惹恼了皇太孙殿下,家里或多或少也得受到些牵扯。 到了那个时候,不用皇太孙亲自动手,父兄长辈们也不能饶过他这个罪人就是。 “像这样品性低劣、乱嚼舌根的学子,为何还能留在我周朝的国子学内?” 皇太孙殿下冷笑一声,“去通知祭酒,将此人丢出去,以后永远不得录用。” 说完,便扬长而去。 而此时正在学舍内温习的檀玉对这件事一概不知。 他刚放下笔,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旁边窜过来一道人影拽住。 ? 檀玉低头。 方才气势迫人的皇太孙殿下此刻半蹲在他面前,死死攥着檀玉的衣袖,眼神可怜巴巴像只小狗。 “你又要去找他了,对不对?”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皇太孙眼巴巴:“檀玉,今日你能不能陪我吃个午饭?” “这……” 檀玉顿时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一次也不行吗?他难道连你跟谁吃饭都管着你!?” 檀玉没有否认,那张漂亮的嘴唇翕动,最终艰难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啊殿下。” 袖子被一点点扯回去。 少年满脸歉意,“殿下,我真的不能陪您吃午饭,这不合规矩……” 皇太孙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弱弱说:“可本殿就是规矩,一次也不行吗?我好几日没看见你了。” 檀玉微微抿唇,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放到皇太孙面前,软着声音说:“殿下,真的不行,我过段时间要和少爷要成亲的。” 皇太孙接过糖,高兴了还没一下脸色就耷拉下来。 可恶,要不是他晚了一步…… 哼。 不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待他像话本里的主角那样,长大后做了太子做了皇帝,何尝不能把檀玉给抢过来! 皇太孙殿下沉浸在龙傲天的美梦中,没有发现窗外出现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暗紫色官袍的身影轻轻朝里面的檀玉轻轻招了招手,檀玉却立刻紧张起来。 糟糕。 少爷怎么来了? 檀玉微微抿唇,立刻想起自己没有按照规矩做时,受到的惩罚,现在某处好像还隐隐作痛。 皇太孙殿下还在嘟嘟囔囔,窗外的男人脸色已经有些沉。 檀玉不敢再拖沓,连忙红着耳根起身,小声说:“殿下,少爷来接我了,我……我不能做对不起少爷的事,我先走了!” 番外七:腹黑公子x陪读小书生(19) 五月初七,大吉,宜嫁娶。 薛家大少爷的成婚仪式可谓无比热闹,太子殿下亲临,皇帝贵妃也送来新婚贺礼,官员们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檀玉是从薛府被薛奉雪亲自抱上马,薛父薛母相送,二人在城内走了一圈,得到无数祝福后才回到自己买下的那座府邸。 洞房的时候,檀玉格外紧张。 他一身火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漂亮的凤冠,烛火中那张脸俏丽妖冶,像是成了精下山吸食精气的美貌妖物。 可偏偏,那双绿盈盈的圆眼睛里透着股澄澈的纯真。 这些看起来倒更像是被什么腹黑之人甜言蜜语哄骗到手,要一辈子给人家做妻子的可怜小妖精了。 薛奉雪喝了不少酒,太子殿下亲临,宾客满堂,他虽着急回去过新婚夜,也不得不作陪。 不过他天生酒量好,倒是也喝不醉。 只是苦了小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来人,又不敢自己掀盖头怕坏了规矩。 他还有些饿,折腾了一天肚子里早就空落落,薛奉雪捏着时间赶回去,刚走近便听见咕噜噜的声音。 幸好薛奉雪没有高兴昏了头,让人在炉子上煮了面,还卧着荷包蛋,这时候端过来吃正好。 薛奉雪伸出双手轻轻挽起了小玉头上的盖头。 灯下看这张漂亮小脸,薛奉雪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再熟悉檀玉,也无法避免有一瞬间被美得呼吸一滞。 他喉咙阵阵发紧,不敢想自今日之后这个亲手养大的宝贝就真的和他结为了夫妻。 至此白首不离,死生不弃。 小玉被这样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嗫喏唤了声:“少爷……” “重不重?摘下来吧?” 薛奉雪说着,便伸手拆下了檀玉头上重重的纯金凤冠,又替他按了按紧张酸痛的后颈。 檀玉被捏的眯起眼,朝着面前的男人伸长胳膊,纤细雪白的一截手臂自宽松的大袖摆内探出来。 “少爷,我好饿。” 他抱着薛奉雪的腰撒娇,肚子又咕噜噜响了两声。 薛奉雪忍得额头冒起青筋,但到底是没有着急,没有什么比小玉的身体更重要,便让人把面端了上来。 热汤的面条里还有几个饺子,是熟透的。 按照习俗这饺子应该是生的,新婚夜吃到了新娘总要惊讶一句:“生的?” 这时候会有嬷嬷在旁边附和:“生的,就是要生的。” 但薛奉雪特意吩咐免了这道俗序,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没必要。 且不说小玉是男子不能生育,他和小玉之间也不需要一个孩子来横插一脚。 薛奉雪这个人有些不同。 他似乎天生独占欲很恐怖,一旦掌控欲和占有欲都伴随着爱一起出现,就会死死纠缠在檀玉身上。 和寻常男子不同,薛奉雪不喜欢任何东西占据檀玉的心神,死物都要吃醋,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不管过去多少年,就算老掉牙,小玉在他这里不只是妻子,也是永远都需要呵护疼爱的孩子。 这些阴暗的想法薛奉雪不会表露太多。 他只是抱起怀里穿着婚服的少年,轻声哄道:“吃吧,今日辛苦小玉了。” 檀玉平日的胃口就好,他吃再多也不会发胖,新婚之日饿得狠了,一大碗面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薛奉雪沉默地看着,伸手替檀玉擦了擦嘴角,呢喃了句:“喝这么多汤……待会儿怎么办呢?” 檀玉没听清,疑惑地抬头看他。 薛奉雪摇摇头,俊美成熟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极具欺骗性,低沉的语气好像也带着温柔的诱哄。 “无事,喝完合卺酒,我们便要洞房了。” 檀玉迷迷糊糊和薛奉雪喝完一杯要交杯的酒。 不多时,酒意翻涌上头,将他那张漂亮的小脸熏得发红滚烫。 “热……” 檀玉嘟囔着,主动将脸贴在男人的下颌上,双手无知无觉地扯着衣领,纤长的脖颈和锁骨在烛火中显得格外雪白细腻。 “乖,等一等。” 薛奉雪揽住他的背,将他轻轻放好。 指尖捏着檀玉的下颌,视线居高临下,少年的身姿更加光彩动人,合掌可握的腰身被腰带掐出纤韧的弧度。 “少爷……少爷……” 不仅毫无防备,还企图同他撒娇。 薛奉雪不由得感慨一声。 时至今日,他好像彻底理解了为什么洞房花烛夜是人生的三大喜事之一。 …… 檀玉的唇形饱满,唇珠明显,薛奉雪盯着片刻,才低头轻轻吻上去。 他一向很痴迷小玉的一切,自己这样也就罢了,还要逼着小玉承认爱他。 檀玉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让说什么说什么,听话地不得了。 “喜欢……我喜欢少爷……” 檀玉本就没有薛奉雪气长,只能借着薄唇暂离时来换气,不过亲了片刻一张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在这样的时候,薛奉雪极少怜香惜玉。 平日里他就习惯掌控一切,此时更甚,至多嘴上哄着,剩下地还是按自己心意来。 檀玉有好几次都想逃跑,像老虎戏耍猎物一样,先是纵容,然后没跑到门口或窗边又被轻而易举逮住。 正好,有借口惩治他。 堂堂薛家少爷,手段竟如此恶劣。 檀玉变换了好几个身份。 一会儿是要伺候夫君的童养媳,一会儿是要给少爷研墨的伴读,一会儿又是寒门出身、求到权臣府上的小书生。 几个时辰过去。 檀玉求饶了不知道多少次,一张小脸泪痕交错,本就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更加楚楚动人。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怜惜。 天将亮。 檀玉已经处在昏睡边缘,这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低沉偏执的嗓音,一字一句轻声道:“小玉,你跑不了……你是我养大的,要跟我过一辈子才对。”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 真·玛丽苏世界,世界观可能较为抽象 很土,一个合同包养变真爱的戏码 ---正文--- 清晨,总裁从他的八米大床上醒来。 准确的说,是冷冷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 薛氏集团,全球响当当的顶尖大集团。 旗下子公司超千家,产业数不胜数,遍布全球。 其总裁薛奉雪,掌握不下七十种语言,身高一米八八点七,拥有刀凿斧刻般冷峻的面容。 眼眸深邃,气质禁欲,宽肩窄腰。 年仅二十七岁身价数万万亿,是福不丝排行榜上霸榜第一的选手,亦是赫赫有名的商融巨鳄, 他随便眨眨眼,都是商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没有人知道—— 这样完美无缺的男人,竟然会患有霸道总裁最常见的失眠症、肢体接触焦虑症和明明自小养尊处优却还是不好好吃饭患上的胃病! 所以 即使薛奉雪住在A市最顶尖豪华的庄园,身下躺的床垫价钱不知道多少个0,看过多少权威医生,吃过多少安眠药…… 他还是无法入眠。 这样的症状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睡上两三个小时,可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睁眼到天明。 又是失眠的一夜。 霸总捏着眉心,从大床上起身后便开始属于他的精彩纷呈的一天。 洗漱后吃早饭。 依旧是硬邦邦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保姆几乎不会变换花样,但好像其他霸总朋友也是这样的配置。 薛奉雪无奈拿起,默默吃了几口。 干巴巴的…… 吃完早饭,司机已经将一辆价值八千万的黑色限量版迈巴赫开到门口,等待他上车去往公司。 薛总裁换上了一身意大利老工匠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手腕戴着百达翡丽,脚踩一双薄底尖头皮鞋。 浓密的黑发用发胶理成干练禁欲的三七分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银色眼镜,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 手中拿着最新的报纸,坐上迈巴赫后座开始阅读新闻。 早上九点十五分。 提前到达薛氏集团的大厦,秘书助理齐声问好,公司员工一个个容光焕发,滴滴滴的打卡声不绝于耳。 霸总眼中没有任何人,脚下生风,一路走上专属的总裁电梯,而后隔绝所有员工羡艳的视线。 到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薛总,这是集团这个季度的报表和有意向与我们合作的集团,请您过目。” “薛总,Y国的总理和王室想请您吃饭,聊一聊合作发展的事情……” …… 忙碌到中午,午饭是顶级西餐厅大厨的拿手菜。 味道不提也罢。 门被敲响。 薛奉雪看着杯子里浓稠加冰的黑咖啡,微微叹了口气,“进来。” 秘书态度恭敬。 “薛总,您这几日的行程已经整理核对完毕,明日有一个临时行程,A大邀请您前去演讲。” 薛奉雪指尖顿住,“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看着他脸上的三分冷峻,七分淡然和一分疑惑,如实道:“是您的老师刚刚发来的邮件。” “薛总如果不想去的话,我这就去回绝。” 说完便要走。 “慢着。” 薛奉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程表,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不用回绝,明日不忙,告诉老师我会去。” 秘书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总裁。” 晚上下班后。 薛奉雪回到庄园,如往常一样,晚饭终于有了人样。 一碗炖鸡汤,米饭,还有几个精致清淡的小菜。 他将饭菜吃了大半,然后起身上楼,眼底有淡淡的疲倦。 注定,又是一晚不眠夜…… * 与此同时。 A大的学生宿舍。 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书卷气的男孩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睡衣洗得已经有些发白透明,微卷的额发乖顺地垂着,几乎遮挡住浓密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 下颌尖细,旧睡衣的衣袖有些短,露出的那截雪白手腕是如此纤细易折,伶仃的腕骨上还戴着一个小发圈。 他浑身都透着纯洁朴素,脚上的鞋子没有牌子,衣柜里也是清一色的白上衣和牛仔裤,椅子上还挂着个款式老旧的书包。 不论怎么看,都知道他家中条件一定很不好。 床上的室友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檀玉,如果点名你明天帮我答个到,上午第一节我不去了啊。” 这个室友跟檀玉的关系不错,经常帮忙。 准确的说他们宿舍四个人,关系都挺好。 檀玉点点头,“好……” 室友开麦喷人的同时不忘噘嘴mua一声,“太棒了!好兄弟,爱你!明天请你吃火锅。” 檀玉写作业的手顿了下,笑笑没说什么,“没事。” 火锅啊…… 他想了想,有些憧憬。 虽然明天中午他要在学校的奶茶店兼职,下午还要去图书馆学习,晚上要去学校外的水果捞店干活,但不是不能抽出一个小时吃顿好的。 作业做完躺上床。 嗡嗡。 手机弹出消息,是一个学院的学姐,问他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檀玉拿起有些卡顿的、杂牌子的智能手机,点开微信。 [玉宝玉宝!江湖救急!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参加一个演讲吗?] [我男朋友明天突然来找我,(? ? ?? )我不能去了……] 檀玉倒是有时间,他刚想问是什么演讲,没打几个字,学姐的消息又发过来: [就是当当志愿者,听说还能见到历届的成功人士,都是我们的学姐学长,薛氏集团的总裁也会来哦~] [要不是我男朋友忽然给我惊喜,我也想去的……唉,真想亲眼看看霸总到底长什么样!] [玉宝你有时间的话我把你的名字填上去?可以加学分,很简单的!好不好嘛……] 檀玉知道学姐没有撒谎。 她很热心肠,也很爱凑热闹,而且学姐和男朋友是异地恋,平时感情就很好,总能听见他们两个互相打电话。 檀玉看着“加学分”这三个极具诱惑力的字,又想想学姐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打字回道: [好,有时间,明天下午我去吧] 学姐的消息立刻回复:[爱你!后天请你喝奶茶哦!] 檀玉回了个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 戴上眼罩耳塞,很快入眠。 睡前,檀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但愿明天下午那个薛氏的什么霸总讲话快一些,不要拖沓说废话,以免耽误他去学习和兼职的时间。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2) 下午一点半。 檀玉结束了中午短暂的兼职,手里提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免费的茉莉奶绿,嘴上叼着小面包,匆匆赶往学校的会堂。 演讲两点才开始。 “叫什么名字?檀玉是吧,在这签个到就行。” 檀玉用签字笔在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学号,戴上了志愿者的红色牌子,被负责分配任务的学姐扯到会堂的迎宾位。 “不错,你长得还挺俊,就先在这里撑门面!” 学姐拍了拍檀玉的肩膀,手指着一个方向,嘱咐道:“你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把薛总裁带到那边中间的座位上,一会儿有点眼力,他是压轴演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只想加学分的志愿者还要有眼力见,又不是霸总的贴身秘书,但也不能故意懈怠,搞砸事情吧? 于是檀玉听话地点点头:“好的学姐。” 学姐身为学生会主席,给了他一个“看好你”的鼓励眼神,转身又开始忙碌别的事。 檀玉喝一半的奶茶放在了休息室的台子上,等到演讲结束,里面的冰肯定都化光了。 现在是秋天,天气还有些冷,按道理不应该贪凉。 但檀玉虽然看着单薄,实则身体还不错,几乎不会生病。 曾经发烧到三十九度,也还是坚持完成了那日的兼职,还在去医务室打点滴的路上顺带替人跑了个腿,赚了二十块钱。 用他学姐的话说,简直是当代坚韧清纯小白花而代表,就是可惜是个男生。 不然绝对像小说里那样分分钟俘获霸道总裁的心。 当然,学姐伸手推开檀玉过长的额发后表情就变了。 她盯着他清隽漂亮的眉眼和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不过你长这样,也不是不行。” 然后就是一些直男听不得的虎狼之词。 学姐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可恶啊!如果不是我长不出来……真想好好疼疼你!” 檀玉吓得差点跪下。 耳根红了又红,最后落荒而逃。 门外一阵骚动。 隐约还能听见什么“薛总”之类殷切的称呼。 檀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迎接上去前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当头发遮住那双漂亮的眉眼后,即使身形很漂亮,也瞬间平凡了不少。 当然薛奉雪也没时间注意这么一个随处可见的大学生,他步伐沉稳,身高腿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身边的校领导聊着天。 大多数时候都是领导说,他偶尔回应几句。 檀玉默默将他引到中心的位置,“薛总,您请坐。” “多谢。” 薛奉雪随口道谢,在檀玉离开时,忽然抬头瞥他一眼。 犀利的目光在这男大学生清瘦单薄的腰背上停顿片刻,又淡淡收回目光。 这还是他头一次注意谁的身形,倒是没什么别的印象,就是那截腰好像格外细,有些过分瘦了。 念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停留。 很快到了薛奉雪上台演讲。 成功学分享,鸡汤,正常人无非就是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但薛奉雪最后不得不提了句:经商除了看努力外,天赋和运气最重要。 有点残酷,也是实话。 就像有些人再怎么努力做生意、贷款开公司,最后还是赔得倾家荡产。 而有些有眼界,天赋高运气还好的,投资个什么东西就赶上时代发展的风口,身价自然紧跟着水涨船高。 没让檀玉失望,薛奉雪的演讲言简意赅。 比起前几个那些动辄一小时看似分享实则炫耀的长篇大论,仅仅十五分钟便结束。 他这样大的人物,时间就是金钱,能来已是赏脸。 领导们喜笑颜开,瞧见那负责接待薛奉雪学生还傻愣愣站在旁边,立刻推了下檀玉示意他跟着送送。 “薛总事忙,慢走。” 站在八千万的迈巴赫面前,檀玉瞧着依旧平淡。 不是他不爱钱,而是…… 他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车。 薛奉雪站在车旁跟领导和老师们客套了几句后,刚想示意司机开车,就见一旁那身形单薄的男孩身体晃了晃。 他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下一秒这学生就像没反应一样,直愣愣往前栽倒。 虽然倒得不是薛奉雪的方向,但他还是下意识伸出援手—— 本以为这样接触旁人会让他像从前一样产生从心底到外的恶心。 但没想到他把人勾着腰半抱住时,除了闻到清冷冷的香味外再没有什么感觉。 脑海里的念头就是:腰果然很细,腰背没什么肉,肩膀的骨头还有些硌手。 校领导惊慌失措:“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晕了!?” 薛奉雪抬起怀中男生同样没什么肉的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淡淡的嘴唇,“应该是低血糖,我先送他去医院。” A大旁边不远就是薛氏集团下的私立医院,校门口离医务室有些远,且万一不是低血糖还会耽误时间。 领导擦擦汗:“麻烦你了,薛总。” 秘书从围观的学生手中拿到一块糖塞到檀玉口中,薛奉雪没有拖沓,抱着人上了后座。 看着一旁昏过去的男生,再想想那轻松到一只手能提起来的重量,冷冷吩咐:“开车。” 私人医院内。 病床上的男孩打着点滴,过长的额发被护士用发夹夹上去,露出那张光洁漂亮的小脸。 薛奉雪在一旁站着,视线轻描淡写扫过。 倒是很让人意外的长相。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什么问题,就是贫血和低血糖,他太瘦了没什么抵抗力,平时吃的东西也单一,没营养,以及身心过度劳累的原因。” 西装革履的男人没什么表情,随意“嗯”了声代表自己知道了。 秘书看不懂自己老板的意思,到底是管到底还是不管,于是她问:“薛总,那这位檀同学怎么办?” 檀玉的志愿者牌子后面还塞了张学生卡,名字学号一览无余。 薛奉雪扫过檀玉那张瞧着很明显像不满十八岁的稚嫩的脸,再想起自己触碰他时意外的没有反感,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离开前对秘书说了句:“你在这看着,他醒后告诉我一声。” 秘书不解,但照做。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3) 手背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檀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一旁挂着的点滴瓶已经空了。 往旁边一看,护士正低头给他拔针。 陌生的环境。 是间很安静的单人病房,床垫虽厚却有支撑力,并不是学校的医务室那种敷衍的硬板床。 ……什么情况? 檀玉刚醒,脑子还有点混沌。 秘书自他睁眼的时候便掏出手机迅速给薛奉雪发消息。 [薛总,檀同学醒了,您要过来吗?] 发完后隔了片刻。 对面回了个冷冰冰的[嗯] 然后又道:[先让他留在那里] [好的薛总] 秘书虽然不明白老板意欲何为,但还是选择打工人必备的美好品德 ——听话。 做完一切她才收起手机,此时护士正在叮嘱之后的注意事项,檀玉听的很认真。 秘书走到床边:“同学,还有哪里难受吗?” 忽然有人说话,檀玉有瞬间的惊讶。 “我没事了,谢谢。” 他礼貌回应,然后迟疑着问:“请问您是……?” 秘书微微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薛总的秘书,还记得吗?你刚刚在学校门口晕倒了,是薛总亲自将您送到了这间私人医院。” 她这么一说,檀玉脑海里才闪过几帧画面。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午饭比较敷衍的缘故,他站着站着眼前忽然发黑,四肢无力,身子很重只能被迫往前倒。 本来已经做好摔个破相的准备,没想到倒了一半被谁接住了。 檀玉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头顶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条和自己落入的那个紧实宽阔的怀抱。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清楚,睁开眼便是现在。 “谢谢薛总。” 檀玉着实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格外冷酷的总裁居然这么热心肠。 明明他的时间那么宝贵,连演讲都只挤出了十五分钟,却能在百忙之中亲自将自己这个陌生人送到医院。 檀玉微微抿唇,环顾病房四周。 “……他不在吗?” 秘书点点头。 “薛总比较忙,不过他一会儿会过来,你在这里等等他。” 檀玉乖顺垂眸:“好的。” 等待薛奉雪到来的时间里,檀玉始终靠保持一个姿势坐在病床上,他垂着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细的阴影。 当然,檀玉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心里一直在打鼓。 原因自然是因为这间病房看着极其高端,环境也优美,护士说话语气也极其温柔,不过是一间单人病房,简直比他学校两个宿舍面积还大。 沙发茶几这些就不说了,连挂墙的液晶大电视都有! 檀玉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他兜里没有多少闲钱,除去最基本的生活费和学费外,那些奖学金的钱都是攒着等大三下去实习出去租房的。 这种私人医院不知道看一次病得多少钱…… 檀玉知道薛总不差钱。 如果他不提,根本不会开口要。 但他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 薛总再有钱也是人家自己凭本事赚来的,他大白天晕倒在校门口已经足够给薛总添麻烦,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破费? 薛奉雪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雪白病床上的少年垂着眼帘,穿着白色t恤,身形格外单薄。 一张苍白稚嫩的小脸,睫毛浓密,五官精致,明明长相很是漂亮吸睛,偏偏浑身透着股涉世未深的单纯书卷气。 有些矛盾,却又格外让人想探究。 “薛总。” “嗯,人没事了?” 低沉的嗓音让病床上的人回神。 檀玉唰地抬起头,意外撞入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唤道:“薛总……” 薛奉雪“嗯”了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而后才问:“好点了?” “好多了。” 檀玉点了下头,因为有点紧张嘴唇抿得紧了些,小声说:“谢谢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 薛奉雪盯着他,不知道怎么认为的,并没有直接回答。 没有人知道,他方才并不是去忙工作,而是去楼上找了自己的医生朋友。 抱了这孩子一路也没有反应,他便确认一下自己的肢体接触焦虑症是不是已经痊愈。 结果有点让人失望,薛奉雪的医生朋友只是戴着手套握了下他的手,就让他觉得一阵恶心头晕。 于是主治医生便打发他回来再试试。 如果和这个学生接触没有任何问题,那很可能是他这个困扰了二十多年的疑难病症突破点。 …… 为此,薛奉雪只好主动找话题。 “你是A大经济学院的学生?” 这明显是废话,毕竟他们就是从A大一起出来的。 自然,檀玉被问的愣了愣,不知道他们俩的话题怎么拐到这个上面。 但面对救命恩人的诚心发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是读通信工程的,今天只是去经济学院帮学姐的忙。” 而且学生卡上不是有写吗?为什么还要问他一遍? 这就是霸总从不将目光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的习惯吗? “原来如此。” 檀玉尴尬地笑了笑。 一阵寂静的沉默后。 檀玉嘴唇翕动,刚想开口提还他医药费的事情,薛奉雪又问:“这么说你成年了?” ??? 这是什么问题! 一旁的秘书不动声色瞪大双眼,视线落到自己老板和这个漂亮的男大学生身上,来回扫视。 檀玉双手紧紧抓着病床的被子,很明显也在紧张,吞了口口水,答道: “我十九,成、成年了。” “嗯。” 薛奉雪对此很满意。 医生朋友说如果想试验这个学生对自己的病有没有用,不可避免,一定需要一些比较近距离的接触。 薛奉雪不是什么bt,当然要确认檀玉是在成年的状态下才能谈这个合作。 檀玉看他又想问什么的样子,急忙出声道:“薛总!” 薛奉雪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 “嗯?” 檀玉被这双深沉的眼睛盯得更加紧张,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没什么问题了,就是普通的贫血和低血糖,护士说我现在已经可以出院了,所以……” 在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幽深目光下,檀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薛奉雪薄唇弯了弯,语气平淡,引导道:“所以什么?好好说。” 檀玉更没办法好好说了,细长的手指互相纠缠,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和您聊聊医药费的问题,这个钱……我要怎么给您更方便?” 给钱? 薛奉雪回想起少年单薄的身姿和洗得发白的衣裳,便知道他条件不好,家里也比较艰苦,真怕自己说出来吓他一跳。 他随手拿来一旁的账单,翻了几下,没有说还钱的事,而是直接递给檀玉:“医药费?大概一万多,你看一下。”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4) 在递的时候,薛奉雪的手一歪,忽然“不小心”碰到了檀玉的指尖。 意料之中,除了微凉的触感,并没有觉得恶心头晕。 檀玉没注意到这一点简单的小插曲。 他看着账单上最后的那串数字,不可置信地数了好几遍,才确认真的是小数点前五位数! 檀玉顿时两眼发黑,拿着账单的手微微颤抖。 “我……我明明才躺了两个多小时啊……” 而且只是简单的贫血和低血糖,怎么会拿一点药、挂一点水,住个病房就这么多钱? 檀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骗了,该不会这个医院是骗人的吧,故意宰人傻钱多的霸总吧! 薛奉雪并不意外他有这个反应。 旁边是秘书适时补充:“因为医院用的都是进口药,大夫是国外进修多年、经验丰富、名声远扬的医生,且保密性极好,平时来看病的都是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大人物。” 她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光是同学你身下躺的d国进口智能病床价值就十几万了呢……” 檀玉嘴唇翕动,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他忽然有点后悔遇见这么好心的霸总了,为什么不让他晕着呢? 也许在霸总眼中一万块可能跟一毛钱一样,不,或许都不值这么多。 但在檀玉眼中,因为一场小小的低血糖就掏出一万块,几乎是往他钱包里抢劫的程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檀玉卡里只剩下一万多了,这还是他勤工俭学、又拼命学习拿奖学金的结果。 这一万块掏出来,他不是不能节衣缩食生活,但是奶奶的病…… 老家的省城医院比起A市虽然价格不算贵,可平时的花销也不小,家里除了他只有个残疾无儿无女的大伯,根本没什么经济来源。 秘书说完,就发现这个男孩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一点。 薛奉雪见檀玉这样,猜到他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个钱,你就不用还了,我需要同学你帮我一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檀玉动作停滞了一瞬,没想到薛奉雪会这么问。 他点了下头,迟疑道:“愿意是愿意,就是不知道我一个学生,能帮上薛总您什么忙……” 薛奉雪拿出一份合同,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能不能接受?接受的话可以签字。” 檀玉彻底懵了,不知道这位平时只出现在财经杂志和电视访谈节目的大人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一脸不知所措地接过合同,还真就翻看了起来。 秘书在身后已经彻底惊讶地合不拢嘴。 看过的霸总小说一下子涌现出来。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意外看上贫穷美丽小白花,心动不自知的金丝雀包养文学! 她目光灼灼看着檀玉手中的合同,封面上没有字,不知道里面内容是什么,会不会很劲爆。 当然—— 秘书也很想告诉自己老板:“如果只是冷冰冰的包养合同的话,您很容易火葬场的啊!” …… 檀玉看完,被震惊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薛奉雪给了他几分钟时间考虑,见他犹豫不定,抬手看了下表。 “我晚上还有个会议,你考虑清楚了吗?” 檀玉沉默片刻,抬头问:“我不知道。” “您、您真的是认真的吗?” 薛奉雪微微点了下头。 “说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目前来看,这二十几年只有你才行。” 他递出一支签字笔,放在檀玉手心,慢条斯理说:“放心,期间我会承担你上学生活的一切费用,当然,你需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除此之外,你的其他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金钱上的困难都没有问题。” “考虑好的话在上面签字,合同一式两份,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日期以我为准,会通知你什么时候结束。” “想回学校的话让门口的司机送你,我先走了。” 说完,薛奉雪便离开了。 秘书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多看了一眼霸总的金丝雀就让自己这月薪二十万的工作丢失,急急忙忙跟上了。 檀玉在病房里,看着手上的合同,没忍住掐了自己一把。 好痛! 所以不是假的吗? 檀玉低头,没忍住又重新看了一遍。 合同上面明晃晃写着: 在治疗期间内,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治病需 包括但不限于基本的肢体接触,如触碰、牵手、拥抱、共居一室、夜晚陪睡(仅承担助眠角色,无x行为)等治疗方式。 同时,乙方需做好范围之内的工作。 必要时配合甲方要求,照顾甲方情绪,积极尝试帮助甲方治病。 不可无故失踪,需实时报备去向。 甲方需承担乙方生活、学习等方面的一切费用,对乙方提出的要求在合法范围内给予满足,顾忌乙方情绪,不可过分控制。 甲方需给予乙方每月固定额度的生活补助(初步定为一百万元整,若乙方不满可调整)。 当治疗方式让乙方产生抗拒、不适等情绪时,需及时给予安抚,并提供物质及精神补偿。 治疗时长以甲方病症为准,乙方不可擅自结束治疗。 违约者承担相应责任。 檀玉缓缓叹了口气。 真是…… 不可否认有些条款太过,比如事事报备、完全配合、不可自行结束合同等。 但是,薛总竟然要承担他一切生活学习费用,每个月还额外给一百万的天文数字,真是有点让人难以拒绝啊。 只能说霸总不愧是霸总,目光犀利。 不论是自己还是家里,他都是最缺钱的时候。 这份纠结一直到晚上回到宿舍。 檀玉趴在床上,看着留在老家的银行卡刷出去的钱和余额。 沉默片刻。 拿起手机,对着合同上的联系方式一点点输入账号。 檀玉很快搜到了薛奉雪的私人微信,意料之中,很简单的纯色头像和英文x。 点击申请,备注姓名来意后,对面很快通过。 檀玉在合同的签字处拍了张照片,敲敲打打。 [薛总,我想好了。我答应您,合同已经签好字了]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x:[嗯,这几天办好离寝手续,星期六下午两点去校门口,我接你] [转账:] [听话,先收着,这几天临时的生活费,你的兼职必须全部辞掉] 檀玉缓缓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按照真正意义上算,这就是他的“金主”或老板了。 他点击收款,想了想,发了个[谢谢老板]的可爱表情包。 对面没有再回。 檀玉看着微信钱包里六位数的余额,心跳如雷。 为了缓解心脏,切出去刷了会儿短视频,终于不再兴奋,沉沉睡去。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5) 一下子收了金主十万块钱,檀玉当真是富裕了不少。 他给家里的银行卡汇够了这个月和下个月医药费、生活费的钱。 并没有一下子给很多,因为檀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这么大一笔钱的来源。 打完钱后,他又在课余时间抽空将自己校内外的两个兼职全部辞掉。 虽然老板很不舍这么一个干活不偷懒的好孩子,但因为檀玉给的理由是找到了“大厂实习”,也为他感到高兴。 这个月到现在,两份兼职的工资完成结算后有一千五百元。 即使现在他的账户里有九万多块钱,檀玉也没有挥霍这一千五,仍然将这份工资完完整整存好。 那天晚上檀玉因为生病耽搁,次日中午,那个让檀玉帮忙答到的室友如约请他吃了火锅。 火锅店是学校旁边的,团购后价格很合适,肉和菜摆了一大桌。 檀玉有点过意不去,虽然知道室友家条件不错,也还是起身去买了两杯三十多的咖啡,分给室友一杯。 室友定睛一看,调侃道:“呦呵,怎么这么大手笔,请兄弟喝星爸爸呀?” 檀玉微微一笑:“之前一直没尝过,刚好看见想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将吸管插进抹茶星冰乐里,低头吸了一口。 很甜。 饶是喜欢吃甜的檀玉也不得不惊叹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有选好糖度的原因,再抬头看室友哥,这个粗神经已经兴致冲冲喝下去大半杯。 室友哥一头耀眼红毛,嘴里还嚷嚷着过时的梗,一边用手机对着杯子logo拍视频一边笑:“哈哈,这就是传说中三四十的贵族咖啡吗?没想到我等平民也能尝到!真是爽载爽载!” 檀玉:“……” 救命。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人怎么可以外向到这种程度!? 虽然室友声音不大,但架不住火锅店人多啊。 这种情况,不论是路过上菜的服务员还是寻找座位的客人,都没办法不被这只抽象红毛火鸡吸引吧? 室友哥完全钝感力,而真正的社恐人早已默默缩进座位。 不敢直视四面八方投递过来的好奇视线。 檀玉低头一直假装在忙,但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真是,明明做了好几年室友还是不懂室友哥这种神人一样的抽象。 …… 一顿火锅吃完,两个人都是扶着墙出去。 檀玉本身胃口小,带冰的咖啡喝进去大半杯,能装火锅的分量自然是不多了。 室友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大咧咧道:“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事情吗?不会还要去兼职吧?” 檀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室友疑惑:“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檀玉老老实实回答:“意思就是要去,但之前的兼职不去了,我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兼职。” “啊……这样。” 室友不是很清楚檀玉家里的情况,檀玉不愿意说他们也不问,但看平时檀玉的生活就知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拍拍檀玉单薄的后背,“你可真是太辛苦了,缺钱的话跟兄弟开口,我借你,之后慢慢还就是。” 檀玉听见这话很暖心,笑了下:“好,不过现在还行。” 有了这份“工作”,就不会缺钱了。 * 周六中午,退寝手续刚下来,室友们齐齐哀嚎。 一个室友甚至想抱檀玉大腿,“玉啊!你真的要出去住吗?” “没有你,我们宿舍查寝的时候不就完蛋了吗!!!” 整个宿舍只有檀玉最爱干净,其他的人虽然不至于邋遢,但总有点小毛病。 这就导致檀玉会主动承担起屋内和卫生间的一些卫生,他有点洁癖,地上有头发都会看不下去,顺手就会收拾干净。 整个寝室直到现在,就因为檀玉在,没有因为卫生不好被生活部扣过学分,可喜可贺。 “我们学校要大四才能不查寝,还有好几个月才放假,期末之前我们怎么办啊?” “而且你不在,我们宿舍不会臭掉吧!” 红毛实在是听不下去,抬手在哀嚎的室友身上各自捶了下。 “差不多得了啊,檀玉又不是保姆,还要天天给我们收拾卫生?人家要出去住也是因为兼职的地方管住宿,能省一笔住宿费呢。” “以后就正常轮流值日,公共区域扣分算在当天值日的那一个人头上。” 红毛说完,其他两个室友也察觉到自己刚刚话中的不对,急忙把嘴闭上。 “檀玉,对不起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真的有点舍不得你。” “没关系。”檀玉摇摇头,没有计较。 他看向自己整洁的床铺,喃喃道:“兴许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回来呢……” 红毛掏掏耳朵:“嗯?你说什么?” 檀玉回过神,“没事,你们不是下午还要去上专业课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提醒道:“现在已经一点零五了,还有十五分钟上课,教室在五楼,没电梯,离我们宿舍有点远,你们可能得快点过去。” 檀玉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反应过来,转身回到自己桌子面前,拿起书和笔就冲了出去。 檀玉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其实这门专业课他们专业大三上已经学完了。 但坏就坏在—— 这三个爱玩的室友在课上偷偷摸摸打游戏,被那个极其严厉且古板的教授逮个了正着。 开课第一天,老头子就强调课上绝对不可以睡觉不可以打游戏,发现一次直接取消成绩。 檀玉那天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也就没有人提醒他们。 于是,这三个顶风作案的典型例子,不仅三十分平时分喜提0分,期末也不出所望直接挂科了。 还没到两点。 檀玉百无聊赖躺坐在椅子上刷手机,不自觉搜起了皮肤接触焦虑症和失眠症,才发现这个病居然很难治好,且多半和心理因素有关。 时间很快过去。 叮铃铃—— 手机响了起来。 檀玉回神一看,是微信的视频通话,发起人是x。 他有点慌,立刻坐直身体,手忙脚乱点了接通。 卡顿几秒钟后,旧手机模糊的屏幕上出现男人冷峻但略显模糊的面容,似乎刚忙完,正摘下眼镜捏着眉心。 檀玉不自觉矮了气焰,“薛总……” 薛奉雪放下手,看向平板里这张漂亮单纯、却因为摄像头不清晰而雾蒙蒙的脸,顿了下,语气温和:“嗯,行李都收拾好了?” 檀玉切换摄像头,对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一个小时前就收拾好了。” 被子什么的他没有留,就算收拾了也用不上,全部留给红毛当褥子用。 还挺有时间观念。 薛奉雪指尖敲了敲,语气略显愉悦,下令道:“很好,十分钟后到校门口等我,待在原地别乱走。” 檀玉一看时间已经一点五十分了。 内心惊了瞬,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他可能还没注意到时间。 檀玉有点心惊胆战,立刻站起身,红着耳根急忙忙说:“好的薛总,我现在就下去。” “嗯,不急。” 视频通话挂断,檀玉背上书包提起箱子就走。 昨晚刷到了一个博文,绝对不让老板等自己,是当代牛马打工人的美好品德!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6) 一点五十八分。 檀玉准时出了校门,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那辆眼熟的车,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没有迟到。 檀玉这口气刚松下,就又提起来。 原因是道边的一辆宾利缓缓降下车窗,薛奉雪竟自己坐在驾驶位,朝他招了下手,道:“过来。” 檀玉瞬间炸了毛,提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薛总……您怎么自己开车?” “司机今天放假。”薛奉雪见怪不怪,起身打开车门出去,亲自将檀玉的行李箱放进车里,然后示意他上车。 檀玉在一旁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听话地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车值多少钱,但刚坐进去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车,豪车坐起来感觉都不一样。 檀玉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个课堂上认真学习的小学生。 薛奉雪未免觉得有点好笑,他没说什么,主动倾身过去拽住檀玉那侧的安全带替他扣好。 啪嗒一声。 这个姿势下檀玉整个都被男人身上浅淡沉寂的气息包裹起来,味道有些冷,沉沉的木质香。 是大牌的香水味吗? 檀玉耳根有点红,嘴唇也不自觉抿着。 直到薛奉雪松手起身,那股压迫感才消散。 薛奉雪一边开车,一边慢条斯理道:“紧张什么?放松点,我又不能吃了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檀玉就脸色爆红。 他双手抓着安全带,毛绒绒的发尾顺从地贴着脖颈,像只不安羞涩的小动物。 嘴唇翕动,无意识咬着嘴唇,饱满的唇肉挤出弧度,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没有……我、我不紧张。” 这状态,再逗下去怕不是马上要找地缝钻进去。 薛奉雪平时可没什么逗人的兴致。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檀玉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有点按捺不住恶劣的心思。 现在可不能再逗了,檀玉明显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于是他大发慈悲给了这孩子一个逃避的方法,“乖,困了可以睡一觉,到地方我叫你。” 檀玉当然不会真的睡着。 但薛奉雪这么说,他就可以假装自己睡着,以此逃避一些不知道聊什么的尴尬场面。 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有点奇怪。 签了个需要同居一屋的亲密合同,像包养,又不会真的发生关系。 所以自己到底是个啥,檀玉也没搞清楚。 他闭上眼,脑袋歪着,假装睡觉。 半个小时后。 宾利拐进庄园,夹道的佣人站在两旁。 车门被人打开,薛奉雪示意佣人先将行李搬上去。 至于他自己,则是伸手捏了下副驾驶少年嫩生生的脸蛋,语气微沉。 “醒醒,到了。” 原本只是想给檀玉一个逃避的机会,没想到真得让他睡着了。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心大,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车上还能睡熟,实在是有些过分单纯了。 檀玉惊醒,一下子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眼睛。 * “对不起,我真的睡着了……” 檀玉说话声音很小,他拘谨地站在男人身边,被庄园道路两侧齐齐鞠躬的一群负责庄园环境修缮的佣人吓了一跳。 “没事。” 薛奉雪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怀里,掌心安抚般拍了拍,“提前习惯一下,以后你也住在这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需要仰望的城堡般的建筑,檀玉难免生出怯意。 他在电视上看见过有钱人的生活,别墅豪车后花园已经让他惊叹,但在此之前,他还没见识到顶级富豪的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是,身为全球顶级集团的掌权人,住在这样的地方的确是合乎常理的。 管家穿着燕尾服,带着另一众佣人在门口齐齐欢迎。 “总裁。” 管家带着人鞠完躬,看向薛奉雪怀里手足无措的少年,笑得慈眉善目:“这位想必就是檀同学了吧?别害怕,以后称呼您为小少爷。” 什么小少爷…… 檀玉只觉得这场景压迫感太强了,自从进入这辉煌奢华的庄园开始,他就好像被压的喘不过气。 檀玉没忍住往后缩了缩,巴掌大的小脸上明晃晃写着惊慌,瞧着便像是往男人怀里躲。 薛奉雪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轻微的颤抖,再想想调查到的檀玉的身世和家庭情况,知道是真的在害怕。 他只好把人转了个方向,贴着耳边说了声“抱歉”,才将他整个搂在自己怀里,掌心扣着后颈。 “行了,他不适应,你们都先出去。” 老管家尽职尽责,在目送总裁上楼后,终于有几分说出那句所有霸总管家的心声—— “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人回来。” 管家不由得垂泪。 自己从业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少爷带人回来这一天。 啊…… 在茶余饭后的管家聚会里,他也可以和前辈们一样,炫耀自己有了说出这句至理名言的资格。 从此管生圆满、无憾! 走进电梯里,薛奉雪才把怀里的人放开。 私人电梯一路上升。 主卧。 檀玉站在房间门口,望着里面的装潢,震惊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是好大一间房! 好大一张床! 这就是霸总标配的卧室吗? 简约黑白灰三色,低调奢华有内涵。 薛奉雪牵着檀玉的手,将他引到沙发旁。 “坐好。” 檀玉便听话坐下,皮质的沙发触感很好,很明显,又是件价值不菲的家具。 陌生奢华的环境,以至于少年肢体上有点依赖他,那双漂亮的、绿盈盈的圆眼睛始终望着薛奉雪的方向。 像是只专属的小宠物,等待主人的抚摸。 不可否认,薛奉雪很喜欢檀玉骨子里透出来的听话乖巧。 说起来他这个人还有个不小的毛病,就是掌控欲和占有欲远远超出常人,也超出合规的标准。 医生朋友也无数次下定结论: 如果不是有病,且自小受到良好的教养和足够的自制力,薛奉雪绝对是个变态强势控制狂。 谁跟他在一起谁倒霉那种。 薛奉雪走到檀玉身边坐下,依旧西装革履,薄底的皮鞋很干净,头发打理地利落,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反着细微的光。 下颌线条锋利,面容立体深邃,是很英俊很成熟的那种男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檀玉有点怕他,莫名地浑身发毛,忍不住想跑,却只能硬生生定在原地。 “在想什么?” 耳朵被捏了下,檀玉瞪大双眼,忍不住牙齿打颤,“薛总,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薛奉雪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急。” 他缓缓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视线扫过檀玉薄薄衣裳下的肚子,薄唇微启:“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这件事。”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7) 经薛奉雪这么一提醒,檀玉才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一直在收拾行李,完全忘记要吃饭这么一回事了,现在马上要三点钟,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薛奉雪轻飘飘扫他一眼:“行了,换身衣服,先下楼吧。” 檀玉脸一红,“哦”了声,起身跟他去了衣帽间。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吩咐过的原因,主卧偌大的衣帽间里有一整个柜子都是符合檀玉身高体重的衣裳。 能看出价值不菲,还有些是国际几个知名大牌,带着logo,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薛奉雪直接从里面抽了套睡衣递过去。 檀玉愣了下。 薛奉雪解释道:“不用拘泥,睡衣更方便也更舒适,吃完饭我们就要开始今天的治疗。” “不是这个问题。” 檀玉伸出手,把白色的d家真丝睡衣接过来,“薛总,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我好像没有说过?” …… 薛奉雪忽然轻笑一声。 他垂眸看着面前少年脸上格外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解释道:“你昏迷的那天,是我亲手给你换的病号服。” 这么一句话,就足够交代了。 檀玉脑海里轰的一声。 他站在原地,脸色涨红,嘴巴翕张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还是薛奉雪先放过他,取出自己要穿的睡衣,先一步踏出衣帽间。 “换好衣裳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庄园的城堡实在是太大,饶是檀玉已经走过一次,在走廊里如果不跟紧对方,依旧会找不到电梯。 两分钟后。 檀玉穿着料子丝滑的睡衣,头发乖顺地贴着额头,几乎是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男人身后。 檀玉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 他觉得,大概处于上位时间久一些的男人都喜欢低调沉稳的深色。 因为不同于自己身上的浅色睡衣和毛绒绒拖鞋,薛总居然连睡衣都是具备压迫感的黑色。 好像也是大牌,和自己身上这件有点像。 一楼餐厅。 长桌上摆了几道菜,仪式感很重,檀玉原本已经双眼放光,但凑近了一看脸上的笑容差点凝固。 这都是什么菜? 薛奉雪拎着檀玉的衣领,“坐好。” 管家在一旁贴心解释,菜名念了一长串,前面几乎都是食材取自何处的地名,什么委内瑞拉什么喜马拉雅。 总之,檀玉一个没记住。 哦,就是黑松露蔬菜沙拉、牛排、龙虾、鱼子酱……还有蟹腿? 不管是看还是听管家说,就知道这顿饭很价值不菲。 吃起来嘛…… 檀玉品味了一下。 虽然沙拉和鱼子酱不合口味,但其他的很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少点什么。 明明他平时饭量也不大,但吃完这顿特别漂亮精致的西餐,就好像什么都没吃一样。 薛奉雪早已经放下刀叉,见檀玉吃完,还贴心递给他一张抽纸。 檀玉小声道了谢,接过来仔细擦干净嘴巴。 薛奉雪站起身,“走吧。” 佣人们开始收拾盘子,檀玉有点欲言又止,想了想没说什么,听话地跟上去。 在电梯里,薛奉雪忽然侧过身,说:“刚刚想说什么?现在没人了,说吧。” 檀玉吓了一跳。 “您怎么知道?” 他刚刚应该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吧? 为什么薛总的洞察力可以这么敏锐!连他是因为人多不好意思都发现了? 薛奉雪不想回答这个无意义的问题,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檀玉败下阵来。 “好吧,那我说了,薛总您不能生气。” 薛奉雪看着他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指,顿了下,道:“不会,你说。” 檀玉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去。 问之前还要心理建设? 薛奉雪见这孩子表情有点凝重,表情都正了几分。 片刻。 檀玉抬起头,一字一句问:“就是我想说……您之前吃的都是这样的饭吗?” ? 这是什么问题? 薛奉雪狐疑地点了下头,“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不是啊,吃一次还是挺不错的,总不能天天都是这样吧!难道您不觉得难受吗?” 檀玉见他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那您平时的早餐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薛奉雪带着他走出电梯,语气平淡:“三明治、牛奶或者美式咖啡,偶尔也会吃几次贝果和烤面包。” 好、好一顿干巴lunch…… 不对,应该是干巴breakfast(早餐)。 哪有好人天天早上这么吃的! 胃本就是情绪器官。 薛总平时的压力那么大,还有失眠、皮肤接触焦虑症在身上,这种堪称情绪不健康的情况早餐午餐都不给他吃点好的,胃能受得了才怪! 檀玉算是知道霸道总裁的一身病都是哪来的,合着天天就吃这种东西。 他忽然站定脚步。 “您能在房间里等我一下吗?” 薛奉雪闻言脚步停下。 片刻他回过身。 “你有事?” 檀玉仰着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羞赧道:“……我其实没吃饱,想下去再吃点东西。” 这个理由一出,薛奉雪没有拦他。 左右人进了自己的地盘,还能跑出去不成? “去吧,给你多长时间?二十分钟够么?” 檀玉眼睛一转,“够了够了,您耐心等等我。” 说完几步跑回电梯,不忘朝他摆摆手。 薛奉雪扫了逐渐关上的电梯门一眼,没说什么,抬脚去了主卧旁边的书房。 书房里有一大面墙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小叶紫檀木桌面上摆放着电脑和显示屏。 薛奉雪绕到桌后,伸手随意按了下电脑的开机键,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下,显示器立刻调度出城堡内所有安装的4k超清监视器画面。 场景随着电梯打开,那道白色的身影来到管家面前,声音很小,说了几句话,得到首肯后露出个灿烂的笑。 “谢谢,我很快就用完。” 男人一双长腿交叠,冷峻的面容在显示器蓝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漠然,眼底的兴味却逐渐升起。 几分钟后。 看着监视器画面里那个忙碌的小身影,薛奉雪薄唇微弯。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没有再看,关闭电脑起身离开书房。 十几分钟后。 主卧的房门打开。 檀玉把东西放好,像小动物一样探头探脑。 最终在阳台上发现了薄唇中咬着香烟,正用火机点燃的高大男人。 他肉眼可见愣了下,对于薛总会吸烟这件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毕竟接触下来没有闻到半点烟草味。 但很快,檀玉就领悟到原因。 仔细想想一个患有失眠、接触焦虑症和胃病的成熟男人,在独处时总要有点排解压力的方式吧? “薛总……” 身后响起阳台门打开的声响和少年清亮亮的嗓音。 薛奉雪转过身,眼神幽暗,没说话,慢条斯理吐出一口烟雾。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8) 意料之外的—— 檀玉没有闻到想象中呛人的烟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草药味。 缭绕的烟雾之中,男人眼底幽暗的寂寥被香烟燃烧的火星打破,他抬手将薄唇中的香烟取下,按灭。 这个视角下,檀玉那张漂亮的小脸迎着阳光,浓密鸦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本就像绿宝石的猫眼在此刻显得更加通透。 …… 明明长了张昳浓勾人的脸,偏偏浑身透着股让人想染指的纯良。 阳台有风吹过,檀玉身上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衣紧贴肌肤,勾勒出少年单薄青涩的身形。 腰很细,腿很长,pg也很翘。 在前几天给檀玉换病号服的时候,他就已经全部看过,只是没想到眼下竟会一丝不差的回想起来。 也许是檀玉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薛奉雪盯了他片刻,抬脚朝他走过去。 到檀玉身边站定,俯身,低沉的嗓音在檀玉耳边响起。 “别担心,是药。” “在找到你之前,医生说我在戒断期,要时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薛奉雪说话时,指尖还捏上了檀玉秀气小巧的耳垂。 不轻不重揉了几下。 檀玉慌乱地移开视线,敷衍地点点了下头:“哦、是这样。” 至于薛奉雪到底处在什么的截断期,又为什么严重到要靠这种用药方式控制……? 檀玉没敢问。 薛奉雪看出他的紧张,大度地放过了他。 “进屋吧,刚刚不是没吃饱,下去吃了什么?” 这句话说完,很快就恢复了对待檀玉时始终持有的禁欲温和的模样。 薛奉雪变脸的速度太快,就好像刚刚檀玉看见男人吐出烟雾时眼底浓稠的阴郁暴虐是场幻觉一样。 但他还是感觉到薛奉雪的状态有一点奇怪,总觉得他的本性,应该和现在平静冷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檀玉的额头被轻轻敲了下。 “想什么呢?嗯?” 头顶的语气有一点被忽视的不悦。 檀玉立刻回过神,啪嗒几步跑到沙发旁边,捧起桌面上热气腾腾的碗凑过去。 “我记着合同上写您的胃不好,刚刚看您午餐好像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就擅自去下了两碗面,这个给您。” 檀玉有点忐忑,眼睛眨了几下,小声说:“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薛奉雪伸手接过,眉头不动声色挑了下。 原来他也有? 碗里的面很简单,一个两面微焦的煎蛋,一点嫩嫩的青菜叶,细面条,撒了小把葱花作点缀。 “多谢,很合口味,闻起来很香。” 薛奉雪十分给面子,他起初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吃进口中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很平淡朴实的味道。 而且比那些知名国外大厨花了多少日准备、空运食材、摆盘精美的饭要好吃的多。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檀玉眼睛一亮,没想到他这么捧场,毕竟自己的手艺也仅限于做一些简单的、没有难度的饭菜。 “薛总喜欢吗?” 少年忽闪忽闪的圆眼睛凑过来,“如果喜欢的话,我明天也下面给您吃。” 薛奉雪刚想点头,就听见了后半句。 虽然知道檀玉压根没别的意思,但是…… 他现在心不静,发起病来控制欲也有些强,方才抽烟时已经极尽克制,偏偏这孩子还要用这种信任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薛奉雪视线落到檀玉衣领处露出的那截纤细、雪白的脖颈上,垂在一旁的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 想掐住。 太乖了,应该就这么用链子扣紧,锁在自己身边才对。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产生的想法,更何况面对的不是什么物件和宠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又不正常了…… 薛奉雪缓缓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檀玉觉得自己拿了老板那么多钱,就应该尽心工作。 他的任务就是帮助薛奉雪治病,当然也包括胃病了。 而且借着这个名头,自己也能吃到,不用跟着金主一起吃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昂贵漂亮饭。 “薛总,您怎么不说话了?还是不喜欢吗?” 他越凑越近,丝毫察觉不到危险。 薛奉雪抬手直接捂住檀玉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力气有点大,是不让他抬头的意思。 “喜欢……” 薛奉雪将人带到一旁,缓缓道:“你的职责只是治病,这种事情不用你去动手,喜欢简单的中餐找个厨师就行。” 檀玉扒着他的手臂,难耐地“唔唔”两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 男人的手实在太大,虽是横着也一下子捂住了檀玉的口鼻,脸颊肉也被按得变形。 额头的碎发有些长,这么看去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呼吸不顺畅,脸已经有些红,微微上翘的眼尾沁出泪珠。 薛奉雪愣了下,没有动,呼吸微微发紧,喉结随之滚动几下。 就这么兀自欣赏了片刻,直到手下檀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他虎口,才如梦方醒般松开。 檀玉捂着脖子跌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白嫩的脸颊上却已经有了几道指印。 “咳……薛总……您刚刚怎么不松手?” 这还是薛奉雪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主治医生外的人面前产生失控的状态。 “抱歉,在想事情。”他蜷了蜷指尖,仿佛上面的触感仍在。 “没事吧?如果刚刚让你觉得不适,我们可以现在终止合同,那十万我不会要回来,作为辛苦费,我会额外给你钱五十万。” 檀玉不知道,这是薛奉雪在给他机会。 给他一个最后能够逃离的机会。 檀玉唰地瞪大双眼,“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明明都说好要帮您,我怎么能言而无信?而且除了我以外,您好像接触任何人都会恶心头晕吧?我走了您怎么办?” “……” 薛奉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 “是我狭隘了。” 薛奉雪薄唇弯了下,“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开始今日的治疗?” 檀玉这才满意,点点头:“来吧!” “之前已经明确牵手不会有抵触反应,所以我们就先从拥抱开始。” 薛奉雪一边说,一边坐到沙发上,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檀玉:“现在,到我怀里来,好吗?”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9) 到腿上? 檀玉肉眼可见呆滞了一瞬。 印象里的拥抱应该是像他和室友们或者之前的朋友那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揽着后背或者肩膀,然后拍几下说几句感慨的话就可以了。 为什么两个男的,抱一下还要一方坐到另一方腿上? 这也太…… 那个g开头的英文单词在脑海里辗转盘旋,檀玉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薛奉雪见他踌躇半天都没敢过来,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这样都无法接受?” “檀同学,我现在不得不怀疑合同上的条例你真的有认真看么?还是说……你需要我重复提醒?” 檀玉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不悦。 对啊,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 因为治病他和薛总之间会有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甚至晚上还要待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他拿了钱,怎么能因为这点抵触就不办事呢? 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檀玉用手拍了拍脸,脑子清醒了不少。 “薛总放心,我没有忘的。” 说完这句话,他从沙发上挪过去,挪到薛奉雪面前,没有任何征兆便一屁股坐了上去,甚至还十分亲昵地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薛总,这样可以吗?如果不够亲密的话,我还可以正过来面对您。” 檀玉侧坐在薛奉雪腿上,雪白纤瘦的双脚搭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愈发衬得他肌肤雪白。 瞧着十分气定神闲,实则已经紧张到脚趾紧扣。 薛奉雪察觉到他的紧绷,觉得有几分好笑。 “不必,这样就可以。” 他修长的胳膊勾着檀玉的腿弯,将他往上抱了抱。 这么一来,宽大修长的大手不可避免贴在了檀玉大\/腿外侧。 这身睡衣料子丝滑,布料薄薄一层,以至于薛奉雪觉得手下肌肤的触感和温度几乎与没有阻隔那般柔软温热。 更要命的是,他们两个身上都是同一种料子,而檀玉现在就坐在他的怀里,单薄的脊背完全贴着胸膛。 “……” 薛奉雪喉结滚动两下,眼底晦暗。 好软。 忽然有点后悔让他这么坐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折磨谁。 檀玉老老实实充当治病工具,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 因为薛奉雪半天没说话,加上房间温度适宜,他吃饱饭的那股困劲不可避免涌上来。 檀玉打了个哈欠,睫毛微微颤抖,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他的头被一只手托住。 “困了别在这睡,去床上。” 檀玉“唔”了声,算是同意。 薛奉雪眼底幽深,极力压制着什么,闻言瞬间如释重负般起身。 几步走到床边,俯身一把将怀中的少年塞进被子里。 檀玉顺势咕噜一滚,滚到两个枕头中的一个,眼睛缓缓闭上。 睡前,他迷迷糊糊嘟囔了句:“薛总,睡觉记得解皮带……硌得慌。” 。 薛奉雪低头扫了眼,很难解释自己穿的是睡衣,家居服。 至于这个硌人的情况。 咳,他也没想到。 平时也没这么沉不住气,最多早上的时候会有一点正常的情况产生,不搭理也就自己消下去了。 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霸总,第一次在一个单纯的男大学生面前产生了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尤其是—— 这孩子比他小了整整八岁。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按道理不应该出现这样毛躁的情况。 他只能将原因归咎于自己的病症。 薛奉雪的视线缓缓落到被子里那张乖巧听话的睡颜上,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下。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特殊的人? 与他接触,自己不仅不会产生任何恶心不适感,还罕见地产生了yu望。 …… 薛奉雪垂眸: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有再细究,选择将问题抛到脑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平躺着,缓缓闭上眼。 既然这样,先试试檀玉对自己顽固到需要注射药剂才能勉强睡着的失眠有没有作用吧。 …… …… 檀玉是被一阵束缚感勒醒的。 手不能动、腿也不能动,心口闷闷的,全身都像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一样。 檀玉缓缓睁开眼,发现困住自己的不是别人 ——正是薛总。 薛奉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床,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腰,将他这个人都严丝合缝嵌入了怀里。 难怪在梦里怎么都动不了。 檀玉看着自己鼻尖近在咫尺的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烫人的温度。 这样比起来,不论是身高还是体型,檀玉都比薛奉雪小巧太多了。 以至于这么面对面抱着,檀玉睁开眼看见的不是薛总那张冰山似的脸,而是对方宽阔的胸膛。 视线只要垂一下,顺着黑色的睡衣领口还能看见那锻炼得极具张力的胸肌。 救命…… 檀玉生无可恋移开视线。 到底是为什么要给他一个男的,近距离欣赏另一个男人身体的机会? 莫名地不敢再看,他只能艰难地挪动脑袋,发现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一觉竟睡了两个多小时。 薛奉雪一直没醒,这对失眠症患者来说应该很难得。 本着职业操守,檀玉不敢动,大气都没敢喘,生怕扰了金主的睡眠。 只能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干瞪眼,然后在心里默念一百万。 当抱枕什么的也挺好,有钱拿。 一个小时过去。 檀玉没想到薛奉雪居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面色有点紧绷。 他睡前吃完面还吨吨吨喝了半碗汤,现在,那碗汤来报复他了。 五分钟后。 檀玉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绿盈盈的眼底雾气弥漫,睫毛尖垂着泪,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被子下的双脚不安地踩了踩。 好想去卫生间…… 可是、可是老板还在睡。 檀玉吸了吸鼻子,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了薛总。”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挪出去眼看就要起身彻底挣脱桎梏,原本那只搭在檀玉后腰安安静静的手却突然发力 ——竟将他一把按了回去! 这一按不要紧。 檀玉失去重心,整个人完全撞在了薛奉雪的身上。 额头磕在硬邦邦的胸膛,鼻子发酸,眼泪瞬间掉下来,更坏的是,腰腹不小心砸在了薛奉雪摊开的掌心上。 “唔……” 檀玉眼前一黑,双手抓着床单,指尖用力到发白。 救命,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颜面不保。 薛奉雪就是睡得再沉,也被他这接二连三不老实的行为折腾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视线自天花板扫到自己身旁,冷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睡梦被吵醒的不虞。 结果目光落到怀中人泪痕交错的小脸和发红的眼尾时,有瞬间的怔愣,而后恢复清明。 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薛奉雪微微皱眉,带着不解,“你怎么了?” 老板终于醒了。 檀玉欲哭无泪,一边伸手推着腰间横亘的手臂,一边呜咽着崩溃求道:“薛总,快放开我……我要去卫生间!”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0) 薛奉雪意识到什么,几乎是瞬间松开手。 怀里的人一下子弹到地上。 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穿,跑到卫生间里,毫不犹豫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薛奉雪靠在床头,怀里的触感仿佛还在,想起方才睁开眼,檀玉红得像虾子一样的脸和委屈的表情,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 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又听话的人。 他没有醒,就不会主动叫他吗? 何必忍成那样。 一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打开,檀玉脸上的红已经消了不少,刚刚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降降温。 薛奉雪已经起身,站在床边。 见他回来,视线向下扫了扫,语气温和:“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必在意,直接叫醒我就是。” “总是这样忍着的话,对身体不好。” 檀玉脸上的温度刚消下去少许,又因为他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腾地一下卷土重来。 “薛总!” 檀玉惊慌失措打断他,像只张牙舞爪的猫,气哄哄红着脸小声嘟囔了句:“我知道……不用反复强调。” 眼见着好脾气的孩子被他的话弄的恼羞成怒,薛奉雪也不再逗他,而是朝他招了下手。 “来一下,有礼物给你。” 檀玉狐疑地眨了眨眼,思虑片刻,还是挪了过去。 床上摆着个大盒子,白色的,还缠着蝴蝶结。 “给我的?” 薛奉雪“嗯”了声,语气平静:“自己拆开看看。” 檀玉听话地解开蝴蝶结,拆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是最新款的苹果顶配全家桶。 大到电脑、平板、手机,小到耳机、手表、鼠标、pencil…… 檀玉呼吸一滞。 “薛总,怎么这么多?” “多?” “原本想送你些别的,但考虑到你还在上大学,似乎这些电子设备更适合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手机已经很旧了。给了你十万也是让你有时间换一个,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用的还是它。” 薛奉雪说着,拿起檀玉床边屏幕模糊的旧手机,随手递给他。 “拔卡吧,东西好好收着,算是今天治疗的礼物,谢谢,我睡的很好。” 檀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伸手把旧的接过来。 他不是没想过换手机,但是长这么大将就惯了,有点舍不得。 反正旧的也能用,何必浪费钱。 拆这些新设备也要一定的时间。 檀玉低着头鼓捣鼓捣,终于激活完新手机,一双猫眼亮晶晶望向对面处理邮件的男人。 “谢谢薛总,我会努力帮您治病的!争取早点让您恢复健康。” 薛奉雪打字的手顿了下,而后不动声色按下发送键。 他抬起头,鼻梁上薄薄的镜片反着光,隔着不远的距离却让檀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檀玉听到他说:“不用,你先专心上学,我们之间治病的时间还多的是。” 檀玉不明白。 自己如果多在薛奉雪身边待一个月,就意味着薛奉雪要多拿出一百万补贴的同时,还要包揽他这个月生活的全部费用。 这么慢吞吞下去,要多花多少冤枉钱呀? 他还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可是老板已经发话,作为打工的小弟,自然莫敢不从。 檀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期期艾艾凑过去:“好吧,我都听您的。” 用几万块钱就换来这样一句悦耳的话,薛奉雪满意极了。 他知道自己的控制欲始终异于常人的强烈,所以不可避免要求身边在意的事物都要顺从心意发展。 更不要说,是檀玉这样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人。 檀玉能这样听话,实在是出乎薛奉雪的意料,原本以为要费劲一番心思用规则管教,没想到给他的是这么一个惊喜。 薛奉雪掩藏了眼底的晦暗,抬手在檀玉耳朵上捏了一下,夸奖道:“真乖……” * 晚上,檀玉又加了个餐。 用虾仁和玉米粒做的蛋炒饭,原本想分给薛奉雪一碗,没想到对方竟然只吃了几口就放下。 再一问,对方完全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自小的家规森严,只要过了晚上六点,就不许再吃任何东西。 这个习惯薛奉雪一直保持,包括每周固定的健身时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檀玉放下新手机,主动凑到了男人怀里。 刚沐浴过不久,二人身上都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水汽。 薛奉雪抬手撩起檀玉过长的浓密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语气淡淡:“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理发,以后都要将眼睛露出来。” 檀玉完全没有被支配发型的不情愿,像是只依赖主人的猫,“好,只要您喜欢的话,全部推掉也没关系。” “……” “倒也不必这么听话,让你修剪也只是这样看着有点沉闷。” 那么漂亮的眼睛,遮住未免可惜。 薛奉雪说着,将手盖在檀玉的半张脸上。 掌心下,檀玉眨眼时那鸦长浓密的睫毛便随着频率轻轻扫着掌心,像是羽毛在动,有些痒。 薛奉雪盯着自己掌心覆盖下,这张只剩下一点嘴唇和下巴尖的小脸,轻叹了声:“脸怎么这么小……” 檀玉难受地“唔唔”两声,挣扎几下,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推拒,示意自己不能呼吸,也无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薛奉雪见状,眼神暗了下,慢条斯理松开手。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檀玉急促地吸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薛奉雪很爱捂他的脸呢? 难道看他被捂着口鼻,呼吸不上来、泪水糊满脸的窘态会感到快乐吗? …… 檀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排斥这个可能。 不会的,薛总不是那种bt的人。 晚上22点。 很快到了要睡觉的时候,檀玉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往金主怀里缩了缩。 他想了想,主动张开手抱了一下身旁的男人。 “晚安,薛总,祝你今晚也有个好梦。” 话说完没有几分钟,就陷入了浅眠。 相比之下,檀玉睡眠质量出奇的优秀。 薛奉雪沉默着,没回答。 片刻,他搂着檀玉后背的手轻轻发力,便让其整个人彻底贴在自己怀里。 如此一来,二人之间只隔着两件薄薄的睡衣,几乎是肌肤相贴。 薛奉雪这才满意,薄唇悄然弯了下。 “晚安。” 抬手关闭床头灯,搂着怀里的少年闭上双眼。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1) 第二天。 薛奉雪睁开眼,一觉到天明。 怀里的人还安静睡着,动作没怎么变。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从前的日子,吃药也好,打针也罢,各种手段都只能让他在夜晚囫囵吞枣般陷入无边的昏沉。 就算侥幸睡着,也是噩梦不断,睡醒身心俱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睁开眼心情平静,浑身上下松快舒畅。 看来自己那日做的决定很正常,檀玉不仅能无视他身上的接触焦虑症,连带着对顽固的失眠也有帮助。 今天是星期日,不需要檀玉起早。 薛奉雪没惊动对方,起身兀自去洗漱。 因为要上班,所以吩咐了管家等到檀玉醒来后记得督促他吃早饭,吃完饭再把人送到公司。 薛奉雪扫了眼桌上的三明治和咖啡。 “他大概不喜欢这些,以后早餐都换成中式吧。” 管家一愣,然后点头:“好的少爷。” 薛奉雪从前并不在意生活中这些琐碎的小事,其他总裁朋友大概也是像他这样,每日都在忙碌工作。 就像早餐吃什么这种问题,几乎只有在找到一个重要的人的时候才会萌生出改变的想法。 小时候的玩伴如今都已经长大。 都是上层家族的子弟,一个个要么像薛奉雪这样,常年霸占着各大经济杂志和平台榜单的头条。 要么就是在娱乐圈里拿奖拿到手软,拥有数不清的影帝影后名衔,背地里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 而随着年龄渐长,前几年,这些霸总朋友身边也都陆陆续续有了人。 有的是青梅竹马纯爱文学,有的在强取豪夺,有的是旅行中一见钟情,有的是“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有的是叔夺侄妻,还有的在玩什么白月光朱砂痣虐恋文学…… 总之,每个霸道总裁都在忙碌 ——除了薛奉雪。 而现在,他也终于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在身边,只是尚且不知道自己和檀玉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定义? 如果按照自己身边霸总朋友的亲身经历来看,一纸合同的开始,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薛奉雪决定有时间去这些人身上取取经。 好好学习观摩一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能白白辜负前辈用半条命搞出来的经验。 * 檀玉醒来时已经是十点。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漱。 看着镜子里乱糟糟、十分有厚度的头发,檀玉随手用发圈在头顶扎了个小揪。 过长的额发全部弄上去,这样看起来好像确实精神不少。 “咕噜噜……” 檀玉一边刷牙,一边神游。 昨晚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霸总肯定早已经在公司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叱咤商界,震惊全球。 而他呢? 十点钟,才刚刚睡醒。 很好。 当代大学生,每天困如猪。 洗漱完,檀玉推开主卧的门下楼。 原本以为早餐会是干巴面包配咖啡(电视剧里都那么演),没想到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还有一碗加了糖的豆浆。 管家看向他,眼睛一亮:“小少爷,您醒了!” 檀玉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管家,您别这么喊我了。” “跟薛总一样叫我名字就行,我姓檀,叫檀玉。” 管家眨眨眼,故意装作听不懂。 “小玉少爷,这是少爷早上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 管家按着檀玉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抽出燕尾服胸口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老奴第一次见少爷这么关心一个人呢!” 檀玉:“……” 看出来了,自己的到来真给管家演爽了。 算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吃饭。 蒜鸟蒜鸟,都是霸总身边的打工人,不容易。 这种精神状态他也理解。 早餐吃完,檀玉就坐上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顺着庄园的路疾驰而去。 檀玉根本没反应过来,隔着车窗看见管家的笑容,再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毛绒绒拖鞋,头顶的揪也没放下。 ……所以,他现在要去哪? 十分钟后。 薛氏集团楼下。 檀玉仰头,有点心惊胆战。 四周大厦林立,全部都属于同一家管辖。 前台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大牌睡衣、长相精致的漂亮男孩,愣了下。 “您好,请问您找谁?” 檀玉刚要张口回答,一侧的电梯忽然打开,里面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出来一个人。 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男生,长得挺不错,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表情很暴躁。 旁边的看打扮是这人的管家,面色不是很好,正耐心低声安抚着。 二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应该是要出去。 檀玉看了一眼,没在意,扭过头继续回答前台的问题。 “我来找薛总,他在吗?” 前台脸上的笑容顿了下,看向檀玉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审视。 虽然还保持着微笑,语气却明显冷了几分:“薛总不轻易见人,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预约?” 檀玉迟疑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他没和我说过这个,就说让我来公司找他啊。” 前台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爹的。 本来周日轮休上班就烦! 怎么又来了一个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这些个小少爷小明星,每天不干正事,以为脸长得好看点,就能随便撒谎、借着这个蹭进薛氏集团的机会,爬上薛总的床了? 前台伸手指向门口,冷冷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们不能让您进去,您请便。” “这样啊……”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檀玉话没说完,刚想掏手机,旁边就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还打个电话问问?你装什么呢?” “这几年过去,怎么想攀附薛总的人手段还是这么老套?”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2) 粉发青年抱着双臂走过来,往檀玉漂亮的脸上一瞧,发现果然没在贵族圈子里见过,就知道稳了。 “真是笑掉大牙,薛总的私人电话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哪根葱?” 这人长成这样一张脸,倒是不俗,还穿着名牌睡衣,大概是个小网红或者糊咖小明星,这是想换金主了。 “嗤,我劝你老实点,不想退圈销声匿迹现在就滚出去,否则惹恼了薛总,呵呵,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看着面前这个冲着他一脸鄙夷不屑的粉毛青年,檀玉拿着手机,更懵b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退圈不退圈的? 他看着粉毛,连打电话的心思都歇了,伸出手,在粉毛眼前晃了下。 檀玉满脸关切:“兄弟啊,你没事吧?在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闭嘴——” 粉毛反应过来,唰地抬起眼皮,恶狠狠盯着檀玉,咬牙切齿道:“好啊,你这个平民,居然明目张胆挑衅我,你给我等着!” “我要让人告诉薛总,说你对他图谋不轨!” ? 没开玩笑,家人们。 出门遇上精神病了。 当然,如果檀玉熟读霸总文学,就知道这是个十分典型的无脑炮灰了。 可惜自诩直男的檀玉完全没看过这样的巨作。 他每天忙得除了上学就是兼职,闲暇之余还要做作业和线上家教,也没多少时间看小说。 檀玉一脸无奈,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我就是有他手机号啊,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说着,就拨通了号码。 粉毛一脸不屑:“装,你就装吧,有本事开免提啊。” 下一秒。 电话接通,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自手机里传来—— “早,睡醒了?” 赫然是薛总的声音。 前台脸色也变了瞬,而那个粉毛青年更是如遭雷劈,一脸错愕。 檀玉扫了眼脸色惨白的粉毛,“薛总早,我早就醒了,现在到您公司楼下了。” “但是好像没有预约进不来,您能和前台说一声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 而后是站起身,身后椅子拖拉的声音。 免提的音量很清晰。 只听外人口中不近人情的薛总语气温和,轻声哄道:“先等等,公司有点大,听话,待在那儿别动,我下去接你。” 檀玉一脸乖巧:“嗯嗯,好的哦。” 他挂断电话,看向一旁气得面容扭曲的粉毛青年,“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粉毛咬牙:“……你得意什么?给我等着!” 檀玉眨眼:“干嘛啊?你让我等我就等吗?我就不。” 粉毛怒冲冲盯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把檀玉撕碎。 但很可惜,经过刚刚的电话,檀玉已经坐到了待客区的沙发上,捧着茶杯喝茶了。 粉毛一把挥开管家阻拦自己作死的手,抱着双臂,走到檀玉面前。 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笑了下。 “喂,你得意什么呢?” “要真是薛总的心上人或者枕边人,我怎么从来没在圈子里听过你?” 粉毛盯着檀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薛总连公开都没公开,怕不是把你当成一个玩物吧?” 檀玉:…… 谢谢,其实是药物。 虽然檀玉脾气好,但不代表他是什么软柿子,对这种和自己不友好的人也没必要摆出什么好脸色。 檀玉抬起头:“你身边一直没有说实话的朋友吗?” 粉毛愣了,没想到他敢这么问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檀玉从小到大做过那么多兼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知道怎么击溃粉毛这种大少爷性格的富二代。 这种人最好面子了。 檀玉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样啊,看来是没有了。” 啪嗒一声。 放下手中的茶杯,檀玉脸上笑盈盈的,语气有几分天真。 “不过也是,你说话的确很难听,话又多,难怪他们都在背后那么说你……” 粉毛当即瞪大双眼:“你、你认识我?” 檀玉不说话,只一昧的笑。 这下,换成粉毛自己的心理防线先崩溃了,“你说话啊!什么叫我说话难听,那群孙子在背后说我什么了?” 檀玉拉长语调:“他们说——”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从总裁专用电梯里走出来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 檀玉看见男人,立刻站起身,他不忘朝粉毛摆摆手:“不和你说了,薛总来接我了。” 笑死,这些可都是檀玉做兼职被同组的同事哥教过的,解决傻x的方法之一。 对付粉毛这种人,百试百灵。 全家都想攀附的高枝就近在眼前,粉毛却没有和薛奉雪交谈巴结的心思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檀玉刚刚没说完的话。 粉毛抓心挠肝,百思不得其解,就想知道那些和自己称兄道弟的狗东西在背后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为什么薛总身边的人会知道? ……会不会刚刚他连薛总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保安赶出来,也是因为这些风言风语的原因!? 想到这里,粉毛蓦地回神。 现在正是改变薛总对自己印象的好时机啊。 顷刻间,青年脸上的阴郁消散,露出纯真的笑容,“薛总……” 结果抬起头,面前除了管家沟壑纵横的老脸,空无一人。 粉毛怒问:“人呢!” 管家被喷了一脸唾沫,嘴角抽搐,眼底是恨铁不成钢,无奈道:“少爷,薛总早和那位上去了,我刚刚暗示了您好几次,您可都没理我。” 前台如梦方醒。 刚刚她拦错人了? …… 把总裁漂亮的小金丝雀拦在外面就算了,还把这心怀不轨的粉毛麻雀放进来了!? 呵。 前台冷笑一声。 这种低级的失误,绝对不能再次出现在全球顶尖商业集团、薛氏总公司的前台小姐身上。 于是她挂上标准的微笑,抬手招呼道:“保安,麻烦把他们两个请出去,永久拉黑,不许进入。” 保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上前强行架起不断挣扎的粉毛和活人微死的管家,就这么一路拖了出去。 前台满意地点点头,和保安队长对视一眼 ——很好,今天也成功守护了总裁大人的贞洁! …… 此时的总裁办公室。 檀玉被抱着坐在男人腿上。 看向监视器里一楼清晰的画面,忍不住感慨了句:“薛总,您手下的员工好燃,就是不知道在燃什么?” 薛奉雪:“……” 大概,是在为了他不火葬场而努力吧。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3) 粉毛青年嘴不严,他前脚刚走,后脚薛氏集团掌权人身边有人的消息就在贵族圈子里传开。 薛奉雪手底下的下属得知后两眼一黑,心惊胆战去请示上级,要不要管控澄清一下流言蜚语。 不曾想得到的指示却是否定的。 薛总让他们无需理会,只有一点,檀玉的身世不能叫人知晓。 上层圈子里一句轻飘飘的“三分钟,我要薛总身边这个人的全部资料”,下面不知道有多少苦b特助和打工人跑断腿。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违法。 有了薛奉雪的授意,这群人自然什么也查不到。 有想继续深挖的,却都相继受到了警告。 薛总铁了心要保护这个小情人,他们自然无从下手。 这些事情檀玉一概不知。 他在薛奉雪办公室待了几个小时,下午的时候便出去理发。 tony是个很潮流的男人,金黄微卷的发色,长相酷似外国明星,是个混血。 一身穿搭仿佛置身巴黎时装周秀场,耳朵上打了一排钉子,张嘴说话时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舌钉。 tony就称自己为tony,理由是他是剪发界的王,这个称呼舍他其谁! “好酷……” 檀玉眼睛闪烁一下。 有点喜欢。 从小乖巧听话到大的孩子总会莫名萌生出一点点叛逆的心思。 看着tony脸上、嘴里和耳朵上的各种钉子,檀玉不自觉卷了卷自己的舌头,摸了摸耳朵。 心想如果自己也打一下会是什么样呢? 薛奉雪略一垂眸,就看见了檀玉直勾勾盯着tony的、亮晶晶的眼神,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抬手一把捂住檀玉的眼睛,扫了一眼自己这个骚包的、不靠谱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位tony也是个富N代,母亲是外国某皇室的公主,父亲是商界巨鳄的接班人。 偏偏他生性叛逆,仗着头顶上有长姐,下面有弟弟,从小到大半点正事不干,抽烟喝酒打架早恋烫头一个不落。 如今他的长姐已经是某个集团赫赫有名的总裁,弟弟也进军了芯片产业,打出不小的名气。 唯有他,在薛氏集团下的商场里掏钱包了个大门店,专给人弄头发。 有点天赋,技术一流,生意不错。 只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好好的公司不要,偏偏做服务行业,在那样古板封建的家里,自然容不下他这“丢脸”的逆子。 男人没个正形,玩味的眼神在这两个人身上扫了扫,“薛总,头一次见您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檀玉眼前漆黑,一直在努力想将脸上的大手扒拉下去,但他手搭在上面,根本不敢用力。 怕不小心伤到自己的金主大老板。 檀玉挥了挥手:“薛总……您这样的话,我一点都看不见了……” 薛奉雪松开手,在檀玉要睁眼时命令道:“别动,把眼睛闭上。” 檀玉一脸不明所以,但听着他的语气,没敢反抗,乖乖闭上了。 瞧着平时一张死人脸的男人,忽然这副如临大敌,生怕这孩子被自己带坏的样子,tony顿悟了。 他笑得更加暧昧,“哎呀呀,我说老薛,你哪儿搞来的小东西这么可爱?铁树开花,二十七年头一回啊。” “不过话说……就你那些毛病和规矩,他受得了你吗?” 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出来的,他当然知道薛奉雪一身毛病和臭脾气。 不说现在,单单是小时候,寻常人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不出片刻就得被吓得上不来气。 也就tony这个人叛逆不服气,加上现在年纪大了心态好,才能做到和什么样的人都完美相处。 当然,如果现在让他和薛奉雪单独待着,时间但凡超过一个小时,他都绝对不干。 薛奉雪不想理会损友的问题,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一句话,你剪不剪?” tony瞬间正了神色,弯腰端详着檀玉的小脸,心道长这么漂亮,让只狗啃几下也不会翻车啊。 稳赚不赔! 于是立刻道:“剪啊,你这话说的,送上门的生意我能不要吗?” “至于价钱嘛……” tony伸出手,比了一个1,“想必薛总不会在意吧?” 薛奉雪还没来得及回答。 “什么!?” 檀玉一把捂住脑袋,腾地站起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了,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剪个头发你要一百块吗!太贵了吧?” “奸商!” 要知道檀玉平时剪头发才十块钱,最多不超过二十。 奸商·tony:“……” 他嘴角微微抽搐,想口吐白沫。 最后捂着心口,看向眼底露出一点笑意的薛奉雪,咬牙切齿道:“敢问,这是一种新型侮辱人的方式吗?” 一百块…… 奸商…… 身价千万的知名tony好想吐血。 他甚至都忍不住想问问薛奉雪,平时是不是他对这小朋友太过抠门,才导致自己今日有此一劫。 印象里豪门总裁带来的伴儿也好,富二代的小情人也罢,哪个不是往死里花钱? 别说一万,就是十万也不在乎。 薛奉雪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把准备往店门外跑的檀玉拽回来,按回椅子上。 没敢说是一万,怕檀玉炸毛。 “坐好,听我说,一百块不算贵,他门面租金要不少钱,地段在市中心,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不容易,理解一下……” tony还是第一次看惜字如金的死人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嗯,语气还那么温柔,简直就像是被鬼上身了。 没忍住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tony言归正传,看向纠结的檀玉:“是啊小美……帅哥,我也是要吃饭的嘛。” 两个人劝说,檀玉也没办法了。 他安稳坐好,乖乖让剪。 至于发型的想法,全都是薛奉雪在说。 “额头短一点,不要遮住眉眼,头发太厚的地方,该打薄的打薄……” 咔嚓咔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剪个头发再用夹板做个造型要一个半小时,但好歹剪完的结果让三个人都满意。 “看吧,大功告成!” tony让檀玉给薛奉雪看,得意洋洋:“我这双手,迄今还没有剪毁的时候。” 过长的头发都被剪短打薄,露出那双过分漂亮的眉眼,刘海乖顺地垂落,整体都带着自然的空气蓬松感。 乍一眼便让人觉得清爽,没有发胶和纹理的痕迹,干净简约,非常符合檀玉的年龄和学生身份。 tony忍不住感慨:“好乖……” 如果不是薛奉雪带来的,他都想抱回家去了。 檀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不可否认tony看着不靠谱,手艺却是一流的。 薛奉雪显然也很满意,付款动作迅速又干脆。 就在他带着檀玉准备离开时,tony的手机却响了——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4) 这个声音一出,全场死寂。 檀玉好像瞬间被抽干了精血,连站都站不稳了,满脑子都是“一万一万一万……” 莫名其妙花出去一万! 自己的脑袋是黄金做的吗?用剪刀剪几下,再用夹板夹一夹就要收一万块! 眼见着檀玉都要晕倒了,tony也慌了:“喂老薛!你这宝贝儿什么情况?” “他不会连一万块的头发都没剪过吧,你平时对他就那么抠门!?” 薛奉雪冷飕飕扫了他一眼。 俯身把怀里双腿发软嘴里念叨着“一万”的檀玉托着屁股抱起来,“闭嘴,在商场里闲着没事开什么收款声音,扰民了不知道吗?” tony:??? 好大一口黑锅。 “我去!你说的是人话——” * 一直到回去坐上车。 司机看见檀玉是被老板抱着出来的,哎呦一声:“薛总,小玉少爷这是怎么了?” 薛奉雪捏了下眉心。 “没事,先开回去。” 他说完升起了驾驶室和后座间的挡板,然后看着怀里刚剪完头发,漂漂亮亮却只念叨“一万”的檀玉,没忍住黑了下脸。 一万块钱,念叨这么久。 怎么没见念叨念叨自己? 薛奉雪不知道自己这股阴暗扭曲的想法从哪来的,抬手按上檀玉的人中,把这朵“贫穷小白花”给掐醒了。 檀玉捂着嘴,眼底溢出泪花。 “好痛……” 薛奉雪握着他的手,看向檀玉嘴唇上方红红的印子,沉声道:“疼就对了。现在清醒了?” 檀玉立刻回过神,忙不迭爬起来:“薛总,刚刚那一万——” 还敢提? 薛奉雪目光有几分冷,额头青筋跳了下,没忍住抬手在檀玉pg侧面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闷闷的一声响。 檀玉捂着自己挨打的地方,一脸懵。 “薛总……” 薛奉雪掌心拍了拍檀玉的后背,十分诛心道:“喊什么都没用,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你就死了这条心。” 檀玉倒不是因为这个才喊他,记忆里上一次挨打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他鲜少有叛逆的时期,只有那一次,大概在初中,爷爷上山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家里没有人能干活。 檀玉看着奶奶佝偻的脊背和残疾的大伯,脑海里萌生了不想读书的念头。 他想像邻居家的二哥一样,辍学在家干活,待到再长几岁,就可以跟着一起出工地或者工厂赚钱。 却不想,这个念头刚提出来,就被奶奶提着扫帚按在地上揍。 直把檀玉揍的哭出来,松口说“不退学了”,奶奶才放过他。 当时奶奶只说了一句话—— “你必须读,老檀家除了祖上几百年前出过状元,到你这一辈,也该有个名牌大学生了。” 自此,檀玉抹掉眼泪,再不提辍学一事。 几年后,他真的考上了A大。 还记得录取通知书下发那一日,村长去了他家,说镇长和市里的领导驱车不远万里来看他,还要采访。 檀玉家里条件不好,上面给了不少钱。 用这笔钱,爷爷去了省城大医院,双腿治疗得很成功,除了有点跛脚,看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后来…… 老人家还是没抵过死神。 眼见着怀中人的情绪一点点从羞赧变成失落,薛奉雪那点扭曲的心思也随之消失。 他抬起檀玉的脸,意外摸到了点泪水。 “……这是怎么了?” 薛奉雪轻叹了口气,指腹抹掉檀玉脸上的泪水,“乖,要是实在不喜欢,下次我们不来这剪头发好不好?” 檀玉没办法说自己是因为他刚刚揍那一下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有点丢脸,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于是他咬着嘴唇摇摇头,不吭声了。 见檀玉不想说,薛奉雪也就没多问。 治病的日期还长着,他们现在也没认识多久,这种情况下他不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很正常。 回到庄园,檀玉洗了个澡,趴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看,才发现宿舍群里有几十条消息。 上面无非讨论的是课程、游戏、作业。 迅速略过。 最下面三条的是: 你爹在此@檀玉:[玉宝不在的第二天,想你\/大哭] 底下是其他两个室友的复读。 这个“你爹在此”不是别人,正是红毛哥。 檀玉嘴角弯了下,敲敲打打。 [我也想你们,明天上课就能见到了!] 恰好这时学姐的消息也发来,正是叫檀玉替她去参加演讲活动当志愿者的那位。 檀玉对学姐心存感激。 如果不是学姐找上他,他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工作机会。 [玉宝,明天课表发我!说好的请你喝奶茶,我让跑腿给你直接送到教学楼] 檀玉没有推脱,约好的事他从不会变卦,发完课表后,他想着自己也得感谢学姐一下。 刚打几个字,手机就被一只手从身后抽走。 檀玉回头,愣了下:“薛总……” 薛奉雪此时刚沐浴完,头发还带着湿气,额头前方碍事的发丝都被他随手抓到头顶,如此露出整张脸,显得更加不好惹了。 他捏着手机,扫了眼檀玉和学姐的聊天记录,见没有暧昧的备注和语句,便没多看。 反手将手机递给他,没解释自己突然检查檀玉手机的行为,只道:“这学期的课表发我一份。” 檀玉握着手机,有点匪夷所思,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他对别人看自己手机也是排斥的,每个人都有隐私的意识。 但这个人是薛总就另当别论了。 金主在上,别说是看手机,就是薛奉雪开口想看檀玉的身体,檀玉觉得自己的选择好像也只有乖乖躺平任rua。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5) 拿到檀玉的课表后,薛奉雪扫了眼,存到手机里,不忘转发给助理一份。 并告知,除周六日外,让司机在檀玉没有课相对空闲的下午把人安稳接到公司。 檀玉抽空用电脑写了个作业,在截止时间还有三天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学x通提交。 他做完,不忘把作业答案分享到宿舍群里,并告诉他们“借鉴”的时候注意,不要一模一样。 你爹在此:[玉宝!义父!] 剩下两个室友:[主公之恩,没齿难忘]+2 檀玉:[……快平身吧] 他打字的时候没有避着旁边的薛奉雪。 结果在睡觉之前,檀玉刚放下手机,就被捏着脸转过去。 薛奉雪在床头灯下端详着这张细腻到微微发光的小脸,“玉宝……你的朋友和舍友都喜欢这么叫你?” 檀玉被捏得没忍住噎了下。 “嗯?好像是吧,我其实没怎么注意。”他老老实实回答,心里对薛奉雪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其实还是感到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转念想一想,相处下来这几天薛总好像经常这样,时不时就要问檀玉一些莫名的问题。 “……” 薛奉雪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面不改色松开钳制檀玉的手,嘴上只轻飘飘回了句:“行,没事,你睡吧。” 檀玉揉了揉僵硬的脸,“好的。”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于是主动往男人怀里钻了钻。 确保他们二人大部分身体都是贴着的之后,檀玉才用带着点困倦的声音说,声:“薛总,晚安。” 想不明白的事全部被他搁置在脑后。 没办法,明天周一,苦命大学生还要上早八。 幸好,旁边还有个同样需要早起,西装革履去往公司,然后淡淡说出“天凉王破”经典台词的霸总。 在八米的大床上,中心位置两道身影睡得安详。 …… 檀玉早上是被闹钟喊醒的。 薛氏集团统一上班打卡时间是九点三十分,但檀玉的第一节课八点二十。 注定男大学生要比霸总醒的早。 檀玉拿起手机一看,七点钟。 爬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救命……” 比起宿舍的单人床,薛总家的床太大、太舒服、太温暖,根本舍不得离开啊! 最后还是薛奉雪被怀里扭来扭去的人弄醒,然后拎着檀玉的睡衣领子,把他提到了地上。 檀玉站了好几下才站稳,顶着有点乱的头发,迷迷糊糊抬起脸:“?薛总,您怎么起这么早……” 比起睡不醒的大学生,霸总显然精气神十足。 薛奉雪淡淡扫他一眼:“早起做什么都行,比如去晨跑。” 以往薛奉雪晚上睡眠不佳,自然没有心情大早上锻炼,只会固定在一周内选上几天间歇式训练。 可如今有檀玉在,他早上精神大好,心情平和,不介意开始培养这个好习惯。 见檀玉行动迟缓,薛奉雪微微蹙了下眉,再想想这孩子细胳膊细腿,身上都没有多少肉,怎么可能有力气? 他心里有些思量,先大发慈悲把檀玉拎去洗漱台,挤好牙膏。 然后把牙刷塞到檀玉手里,命令道:“刷牙。” 檀玉“哦”了声,乖乖照做。 * 檀玉之前的旧衣裳和鞋子没有带过来。 属于他的柜子里,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各种大牌的当季新品,以及一些名匠手工订制的没有牌子的衣服。 包、鞋子、配饰,一应俱全。 薛奉雪看着檀玉的小脸,再想想他那易碎的体质。 如今是初秋,天气转凉,便从里面给他抽了件burberry的风衣,白色高领内搭,搭了条棕色F家羊绒围巾。 檀玉比例好,人又单薄,腰细腿长,这么穿上格外移不开眼。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潮了。 而且这种几万块一件的单品穿在身上,薛奉雪大手笔地给他叠来叠去,竟然叠出一套房来。 看着镜子里去h市citywalk都要被街拍摄影师疯狂抓拍的潮人,檀玉脸都红了起来。 他转过身,弱弱道:“薛总,我只是去上学……” 不是去走秀。 薛奉雪没觉得这一身有多突兀。 檀玉这张脸长得太好,就是披麻袋也是人群里的视觉中心。 这样穿起来,不过也是放大他本身的精致而已。 “我上次去你们学校,好像这么穿的人也不少。”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真的?” 薛奉雪扫他一眼,语气平淡:“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他伸手替檀玉拢好围巾,“不用担心突兀,A大里的富二代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当然,薛奉雪本身是没有注意过那些人的。 他是在走去礼堂的路上,意外听见几个嗓门嘹亮的学生在讨论这件事。 穿什么衣服没拗过,檀玉被说的晕头转向,再看看镜子,觉得好像也不怎么太显眼? 秋天的季节,大学生里风衣配围巾很常见吧。 而且大家那么忙,都要去上课,谁会有空注意他呢。 真是,差点就成大家最唾弃的普信男了。 这还不算完。 最让檀玉惊恐的,当属自动帘子缓缓拉开,露出一墙壁的、柜子里的各种昂贵奢饰品包。 大牌产品线里,男士背包虽然不花,但logo还是太明显了。 檀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和薛总签合同,签的是治疗合作的合同,又不是包养合同! 这种架势怎么跟学姐说的,电视剧里霸总养金丝雀一样? 檀玉可是个实打实的直男,他出身穷乡僻壤,又是爷爷奶奶带大,性格观念还是有点传统。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未来条件好的情况下是要结婚的。 当然,孩子这一项要看伴侣,那是对方的权利,他读了那么多书,当然懂得尊重。 可是,迟钝如他,也感觉自己和薛总间的相处模式好像有点不对劲…… 男生之间抱一下,睡一张床都不算大事。 但频繁送礼物,就有点惊悚了! 檀玉没忍住后退一步,看向薛奉雪。 “薛总,不用吧……我背之前的书包就可以了,您要是觉得实在不行,买个普通牌子的就好。” 可惜,霸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薛奉雪能看清檀玉眼底的抗拒,对于背包倒是没有强求什么。 “普通?我以为这已经是了。”他波澜不惊扫了眼包墙里几万到几十万的名牌包。 …… 这可能是年龄上的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二十七岁了,审美和十九岁的年轻孩子到底是不一样。 于是薛奉雪十分宽容地起身,拎着檀玉的旧书包道:“没关系,你不喜欢这些的话,下午没课打电话让司机带你去商场,自己选就是。” “啊?” “好了,再纠结下去,你上课就要迟到了,跟好。” 檀玉忙不迭回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看着薛奉雪高大挺拔的背影,他好几次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其实…… 他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来着。 檀玉想说的是:自己旧的书包没坏,还能背呢,为什么要换?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6) 但很显然,薛奉雪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想在这个浅显且无意义的问题上继续探讨。 檀玉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在薛奉雪把他扯到怀里的时候,依旧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其实檀玉是个很好支配的人,基本上让做什么做什么。 就好比刚刚,檀玉瞧着有点不情愿,但其实只要薛奉雪的语气沉几分,用上命令的语气,最后他肯定也就听话妥协了。 连檀玉自己都不知道—— 他这种看似没什么脾气的包容与温和,不仅没有平和薛奉雪的情绪,反倒完美地满足了男人骨子里过剩的掌控欲和恶劣的控制欲。 在这种纵容下,薛奉雪的强势只会悄无声息、愈演愈烈。 …… 吃过早饭。 迈巴赫后座,檀玉在脑袋里念叨了一路“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然后也就这么被薛奉雪打横抱了一路。 他连轻微的挣扎都不敢,因为薛总美其名曰这是早上的短暂治疗,否则白天上班容易发病,情绪不稳。 七点五十分,迈巴赫抵达校门口。 檀玉在下车前不忘和自己的老板说再见,藏在围巾下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反观薛奉雪就能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命令道:“下午记得打电话,还有,奶茶不许喝太多。” 檀玉乖乖应了:“薛总放心,我知道。” “乖,有事发消息。” 黑色的车窗缓缓上升,男人冷峻的侧脸也随之被遮挡。 …… 檀玉转过身,踏入校园大门。 上课的教室离校门口很近,八点零五,他到达教室,选了个靠后一点的座位,不忘替没来的室友占上三个。 八点十五分。 马上要上课,教室里人陆陆续续满起来,落在檀玉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这节课上课的学生不止有檀玉这一个专业,还有隔壁计算机系。 檀玉的三个室友踩着点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在人群里一扫,精准定位了那个容光焕发的少年。 室友再不来,檀玉都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刚刚还有三个女孩过来,要他身上这一套的链接,但是檀玉自己都不清楚,于是如实说是朋友给搭配的。 那三个女孩面面相觑,旁边有个胆大的没刹住车问了句:“哇!男朋友吗?” 檀玉红着脸,声若蚊蝇说:“不是……” 那三个女孩瞪了一眼不礼貌的那个同学,然后歉意地朝檀玉笑笑。 她们三个走后,檀玉身后侧面的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是个长相偏俊秀的男生,一双眼睛倒是亮,看着檀玉红着脸问:“帅哥……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你、你也喜欢穿搭吗?” 很拙劣的搭讪手段啊。 而且,这男生挺有名,是个0.5。 檀玉倒是没有觉得被冒犯。 就算他不是直男,也不能在已经和薛总签订合同的同时去加别的男生微信。 檀玉嘴唇翕动,斟酌着用词:“抱歉,我不会穿搭……” 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红毛走过来,在檀玉身边一屁股坐下。 他人高马大,恰好挡住了那个男生。 红毛看着檀玉,眼睛发亮:“这一套好看啊!比你前两年秋天穿的黑外套合适多了,真有眼光。” 其他两个室友也点头。 这三个室友家里条件都还不错,名牌logo也都认识,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并不知道檀玉身上的风衣是什么当季新发售,甚至还有的是设计师手下未公开的孤品。 比起檀玉穿的有多昂贵,更在意的是签到完打开手机准备打游戏。 身后,那个搭讪被阻断的青年脸色有点不好。 他眼神有点不甘愿,看着檀玉的样子,要么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要么是和他一样正被什么老总二代包养的。 如果是前者,他不介意勾搭一下。 如果是后者,正好,他跟现在这个金主也有点相看两厌了。 金主是喜新厌旧,他则是觉得老东西心眼多。 长得丑肚子大,油腻就算了,约会也越来越敷衍,给那么点东西就迫不及待想做那档子事。 瞧着这人身上的burberry,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前两天官网才刚刚发布,就是立刻预定也不能这么快到手。 肯定是有什么门路。 而且他也注意到,檀玉左手手腕上,iwatch后,还戴着一条一百二十万的钻石手链。 瞧着檀玉毫不在意的样子,怕是根本没把这链子放在眼里。 钻石这东西不保值,除了钱多的没处花的二代和拿钱哄情人开心的大方金主,谁会花一百多万买这么个东西? 青年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作响。 忍了两节课,在下课后,他几句话打发了旁边一起来的那个男生,选择不远不近跟在檀玉身后。 在檀玉从跑腿手里拿到奶茶,一边吸一边踏出校门,在校门口买章鱼小丸子的时候,他也买了一份。 檀玉在校门口的不远处等司机。 青年挂上一副笑容,走上前,“好巧,你也喜欢这家的小丸子?” “嗯?” 檀玉有点不明所以,但别人跟他讲话,回话是基本礼貌。 于是他点点头:“挺好吃的。” “这样。” 青年不动声色转了下眼珠,开始打探:“哎,说起来,同学你身上这件风衣是提前让人调的货吗?我昨天找的柜姐,她们还是没等到货的状态。” 檀玉“啊”了声,“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青年又问了几个问题,可檀玉不是回答不知道不清楚,就是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尤其是在他旁敲侧击问到手腕上的链子时,檀玉举起手看了下,十分真诚地仰起脸:“你说这个?这是我早上随手从抽屉里拿的。” 檀玉没撒谎。 薛总当时让他挑一个戴着玩,檀玉早就眼花缭乱,真的是在里面随手抓了一条。 随手拿了个一百多万的钻石手链? 青年:“……” 青年想骂人,一口气硬生生憋在心口,面色泛青,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没事,挺好看的,应该不便宜吧?” 檀玉吃掉第四颗小丸子,脸颊鼓起来,摇摇头如实道:“不知道哦,这不是我买的。” 青年仍旧心有不甘,拿出手机想加檀玉微信,刚开口,就见一辆保时捷卡宴稳稳停在面前。 他愣了下,“这是……” 司机下车将他们这侧的车门打开,只见里面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梳着三七分背头,侧脸俊美,鼻梁上架着没有度数的无框眼镜。 然后,青年微微俯身,脸上完美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现,旁边的檀玉就这么拿着八块钱一份的章鱼小丸子和十多块钱一杯的奶茶一屁股坐进了豪车。 青年:? 因为吃了东西,檀玉半张小脸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那男人看向他,十分熟稔地伸手替檀玉摘下围巾。 摸了把脸,不冰手,这才满意地把人搂过去。 透过袖口,他看见男人露出那枚百达翡丽的腕表。 青年脑袋嗡地一声。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这到底是谁? 但可惜,一个从没有接触过真正上层圈子、平时有空就在陪金主度假不在校的人,一时间脑子里都是空的。 当然,还有不可避免的对檀玉的妒忌。 他眼睁睁看着车门关上,自己攀谈的那个漂亮少年,甚至没有把那份廉价的、沾满酱汁章鱼小丸子丢掉。 还把脑袋靠在男人昂贵的西装上,被抱坐在男人怀里,专注地低头,一口咬掉大半个小丸子 ——丝毫没有情人该有的体贴和自觉。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7) 学期已经临近尾声,期末考试结束后,A大许多同学都陆陆续续找到了实习,提前办理离校手续。 借着这个由头,薛奉雪在询问过檀玉意见后,把他招到身边当秘书。 檀玉名校毕业,绩点在专业排名第一,有个好去处是必然的,但连专业老师都没想到他能直接进薛氏集团总部。 要知道,即使只是薛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也算得上最有名的顶尖企业,在遍地是牛人的集团里,实习结束后想顺利转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对于还没真正毕业的学生来说,有这么一段耀眼的实习经历,对于之后找工作生涯提供帮助已经足够了。 期末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学生梦寐以求的假期。 檀玉这下,可真是二十四小时都要和薛总待在一起了。 睡觉、早起、吃饭、坐上同一辆车去公司,然后待在总裁办公室里。 檀玉不是挂名来玩,他真的接触了业务,一天下来也算充实。 到了时间,两个人收拾东西,一起下班回家。 这样的生活瞧着很平淡,但却是薛奉雪从前没有想过的。 从十几岁开始,他的接触焦虑症一度十分严重。 最开始他只是对陌生人有抗拒心理,例如豪门宴会上十分面生却需要社交交流的长辈。 再后来,是身边的老师同学以及朋友。 到了大学阶段,薛奉雪的肢体接触焦虑症来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状态,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无法触碰。 只要在清醒状态下碰到人的皮肤,就会恶心干呕,严重时甚至会休克。 全球的名医寻遍,仍旧没有根治之法。 直到他遇见檀玉—— 那时的薛奉雪没想过自己居然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这个要晕倒的学生,而在抱住檀玉温热柔软的身体时,意想中的恶心眩晕并没有到来。 相反,他只闻到怀中人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一刻,脑子里有瞬间是宕机的。 四周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褪去,唯有怀中人苍白的小脸、温热的体温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 思绪回笼,薛奉雪垂眸看向穿着睡衣,安安静静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檀玉。 也许是因为盖着被子有点热,檀玉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这几个月各种营养补品温养下来,他的身体也终于不再初见时那么削瘦单薄。 檀玉气血足了,脸颊肉养出来一点,胳膊和腿也是如此,全身上下无论哪里,捏起来都手感奇好。 这种前后轻微的反差,居然给一个叱咤商界多年的顶尖集团掌权人带来了不小的满足感 ——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该醒了。” 薛奉雪拍了拍檀玉的后背,在他脸上揉了一把,“不是立下豪言壮志要准时起床?” “唔……再等两分钟……求你了。” 兴许是主卧里的床太舒服,檀玉半睡半醒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迷迷糊糊往薛奉雪怀里钻,胳膊和腿都拼命缠着他。 一副很舍不得温暖舒适的被窝的样子。 薛奉雪等了两分钟,再次叫醒无果后,也不再惯着他,拎着浑身软得和面条一样的人去洗漱。 平时檀玉也没这样过。 但前一天晚上,他不听话趁着薛奉雪睡着后偷偷熬夜看手机,结果现在居然困得连刷牙都要半闭着眼靠在男人怀里。 至于这样的结果,自然就是自今天起,除双休日外,檀玉被彻底剥夺了在晚上十一点以后的手机使用权。 迈巴赫后座上。 薛奉雪把上车后就始终贴着车门边的人捞过来,指腹捏着檀玉的脸,眼神有几分深沉。 “这是什么意思,同我置气?” 和薛奉雪相处久了,檀玉原本的拘谨和小心就像蜗牛的触角一样,在被宠上天的同时烟消云散。 他面对面坐在男人腿上,隔着对方身上的西装和衬衫,二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十分亲昵的姿势。 檀玉并没有惧怕薛奉雪短暂的冷脸,他主动低头,把柔软的脸颊贴在对方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嘴唇翕动,小声嘟囔了句:“没有,我好困……” 说着就闭上眼,全程没有透露出一点防备心。 不可否认的一件事—— 薛奉雪本质上十分享受檀玉像现在这样,下意识对他做出依赖和信任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一开始并不存在,起初的一段日子,檀玉总是很拘谨,听话的同时也是真的把他当做一个上级看待。 日子久了,薛奉雪就不满足于表面上的掌控。 他开始盘算,在无数次的放纵宠溺之中,终于让檀玉放下了防备。 像只严防死守的蚌一样,对不怀好意的渔夫张开了蚌壳,吐出珍珠。 薛奉雪知道自己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不光彩,但他可不后悔,只会悔恨为什么没有早几年遇到檀玉呢? 如果是他把檀玉亲手养大呢?又会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薛奉雪只能把握当下,他把檀玉牢牢攥在手里,挡住了所有企图对檀玉图谋不轨的人。 檀玉的手机没有密码,安装有定位软件,就连在公司里下楼取杯咖啡顺便转转,也要征得薛奉雪的同意。 这种对事物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烈控制欲曾经不止一次遭到薛氏高层私底下的诟病,无一不痛恨他的独断专行。 就连薛奉雪的父母也为此感到忧愁—— 一个人想完全掌控某件未知的事物和复杂的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看来,这世界上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一辈子接受自己儿子全方位无死角的控制。 再好脾气再温吞的人也会被这种窒息感逼疯的。 更不要说,薛奉雪的病让他无法触碰任何人。 薛家父母看得开,早就做好了儿子要孤独终老的准备。 所以在意外得知檀玉的特殊存在后,他们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惊喜,下意识问:“那孩子喜不喜欢男人?” 阳台上。 薛奉雪握着手机,回头扫了眼床上正专心用投影仪看恐怖片,吓得瑟瑟发抖朝他投来求助目光的檀玉,用低沉暗哑的嗓音答道:“不清楚。” 说完,挂断手机,拉开阳台门,走到床边稳稳接住朝他扑过来的人。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8) “我明天和后天想去医院陪陪奶奶。”周五晚上,檀玉有点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倒不是因为怕薛奉雪不答应,而是一种发自心里的愧疚。 他去医院的话,就不能陪着薛总,替他治病了。 薛奉雪自然不会拒绝,“好,明天让司机送你过去。” 三个月前,薛奉雪让人把檀玉一家接到了A市。 檀玉奶奶的病是老年人很常见的脑血栓,单侧肢体麻木,晕倒过一两次,语言中枢也受到影响,这样的病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病危。 老家省城条件落后,医院环境一般,住的病房人多也就罢了,对脑类疾病的研究也远远不如A市。 反观薛氏集团下的私人医院,不仅提供单独的私人病房,还有全球最精密的仪器和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上个月,檀玉奶奶做了手术。 檀玉的大伯身患残疾,年轻时为了赚钱去矿上做工,被坍塌的矿井掩埋,救出来后少了只胳膊,眼睛也瞎了一只。 他这样照顾自己都吃力的情况,更不要提照顾起檀玉的奶奶。 薛奉雪让人请了专业护工时刻陪在医院,每天固定时间去做康复训练。 檀玉心里当然十分感激,可以说遇见薛总之后,他的人生当真是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就差说出那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当然,檀玉没真的说出口。 在他眼里,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不说他自己,薛总的接触焦虑症和失眠治疗好以后,肯定是要正常结婚生子的吧? 毕竟薛家是那样底蕴丰厚的顶级家庭,换句话说,是真的有“皇位”要人继承啊。 * 对家里,檀玉没说实话。 大伯问起来,他就只说是自己运气好,通过学校的校招,笔试面试成功,才留在了薛氏集团。 而之所以檀玉的奶奶能免费住在薛氏的私人医院,治疗费用报销,也是因为薛氏对自家员工的关怀政策足够好。 一辈子没出过省的家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而且不止檀玉这么说,薛奉雪也在第一天见了他们的面。 作为直属领导,他话里话外都在夸赞她孙子的聪明踏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公司和自己都对檀玉十分重视。 夸赞之词太多,檀玉在一旁听的脸红,借口去打水逃离了病房。 老人家做完手术恢复的很好,躺在病床上,听着薛奉雪言语中的欣赏,脸上露出欣慰幸福的笑容。 “不瞒您说,我们小玉的确是个好孩子……” 上了年纪的老人最爱回忆往昔,薛奉雪很会聊天接话,老太太病好,心情好。 加上护工要求她多说话,即使有点轻微的口齿不清,也还是把檀玉童年时的行为都跟薛奉雪说了个遍。 檀玉刚在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一下,推开门就听见奶奶叹了口气,说道:“他、爹妈没良心,生完没几年,丢下孩子再也没回来过。” “有一年我跟着村里人去做工,回来才发现这孩子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 大冬天的没有棉花袄子,他就只能把衣裳全部套在一起,布鞋子也快露了脚指头,手上全是冻疮。我问他冷不冷,你猜这臭小子说什么?” 薛奉雪眼神柔软:“他说什么?” 老太太光是想起来就掉眼泪,一边抹泪一边说:“这傻孩子……跑过来扑到我怀里,说只要奶奶在,他就永远不觉得冷了。” 病房里一片沉寂。 薛奉雪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即使知道檀玉小时候过得大概很艰难,但也没有想过会苦成那样。 经济如此高速发展的时代,谁能想到在短短的九年前,某处十分偏远的大山沟里,居然有个孩子连件像样的能御寒的衣裳和鞋子都没有。 这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一步步考进A大,又以常年专业第一的成绩才来到他面前。 而现在,大概仍然有许多偏远山沟里的孩子,在顽强地演绎着和檀玉幼时一样艰难的生活,像一株汲汲而生的野草,奋力生长。 檀玉在门外和薛奉雪对视视线。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示意自己没事。 推开门,檀玉脸上挂着笑容,走到床边握着老人家的手亲切地和她讲话。 有了檀玉的主动调节,气氛很快轻快起来。 老太太看着檀玉身后、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贵气逼人的年轻男人,握着自己孙子的手不止一次强调:“薛总是个心善的大好人,你在公司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回报他,明白吗?” 檀玉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全部都乖乖应下。 原本他还想留在病房里过夜,但房间内的陪护床睡得是护工和他大伯,除了沙发没有别的位置。 檀玉的奶奶不想自己的孙子因为照顾自己休息不好,在檀玉头顶拍了两下,含糊道:“去去,你奶奶我现在还死不了。回去早点睡觉,上班不许迟到!” 檀玉拗不过,只好妥协。 “好,那我先回去,奶奶你好好休息。” 薛奉雪也顺势起身,朝着老太太微微颔首:“您放心,我顺路送他回去。” * 顺路只是借口,最后俩人一起下了车。 路上檀玉才得知,自己奶奶几乎把自己小时候好多窘事告诉了薛奉雪。 薛奉雪指尖漫不经心捏着檀玉的耳垂,“看不出来,小时候还有点脾气,知道跟人打架?” 檀玉面红耳赤,小声说:“谁让他们欺负我,而且我打赢了。” “嗯,我知道。” 薛奉雪抱着他,一边拍后背,一边像长辈夸赞小孩子一样,温声说:“我们小玉真棒,不仅学习优秀,会缝补衣裳,连打架也这么厉害……” 剩下的话,被檀玉抬手一把给捂回去了。 他十分羞恼地抿唇,绿盈盈的眼睛瞪着薛奉雪,漂亮的小脸透着红,咬牙道:“不许再说了!” 薛奉雪手上还握檀玉的腰,难免有点意外。 …… 害羞起来,还挺凶?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19) 薛氏私人医院。 负责治疗薛奉雪肢体接触焦虑症的主治医生收回带着新手套的手,“刚刚这样握手,会觉得恶心吗?” 薛奉雪皱了下眉,强忍着想洗手的冲动:“有一点,但不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不错,有很大改善。” 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记录症状,又问:“最近这段时间的睡眠呢?” 薛奉雪:“没有出现彻夜失眠的症状,但前提仅限于和他待在一起。” 医生推了推眼镜,对比着屏幕上身体的各项激素指标等数据,感慨道:“还真是奇特,短短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居然比你之前的治疗方法都有用……” “这样,今晚回去不妨做个试验,你试着和他分开一晚,看看你的情况又会变成什么样。” 薛奉雪下意识皱眉。 他的潜意识在抗拒和檀玉分开的可能性。 但只有通过对比才能知道自己的病到底好没好,于是薛奉雪只好压下那点不情愿,答应下来。 医生看着他不悦的脸色,忽然笑了下。 他转着笔,语气暗含深意:“别这么苦大仇深,薛总,好消息是如果远离他后,你的病没有得到太好的改善,就说明你们现在接触的还不够深,需要想办法深入了解一下彼此。” 薛奉雪没有理会医生的调侃,而是抬起眼皮问:“……如果已经有好的改善呢?” 医生眼底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光,嘴角的笑容更加邪魅,幽幽道:“那不是更好了吗?既然对你的病有帮助,肯定要多接触才对。” “……” 薛奉雪捏了下眉心:“我不能那样,这是在哄骗他。” “噗——” 听见全世界最狠厉最无情的薛氏总裁说出这句话,医生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三米远。 他愣愣地看着薛奉雪,“不是,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话不投机。 薛奉雪没理他,起身离开。 病房外,檀玉抱着外套,坐在椅子上等候。 门应声打开,薛奉雪自里面走出来。 他站起身,迎过去,满脸关怀:“薛总,情况怎么样?医生有什么建议?” 薛奉雪看了他一眼,带着檀玉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洗手,沉声缓缓道:“托你的福,病情得到了稳定的改善……至于建议?” “他觉得我们可以先分开一晚试试,有对比才知道后续的情况。” 檀玉点点头:“我觉得可行。” “那就今晚吧?正好明天后天是周六周日,方便观察。” 薛奉雪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檀玉发现薛总好像有什么心事,但碍于刚看完病,加上前面有司机在,他也就没多问。 主卧内。 关起门来只剩下两个人,有些话就方便说了。 檀玉喊住他:“薛总。” 薛奉雪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闻言转过身缄默地盯着床上乖乖坐好的人。 “说。” “就是……您还没告诉我,在暂时分开一晚做对比试验后,如果有改善,我们后续的治疗怎么安排?” 檀玉径直看向男人湿发后的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语气真诚坦荡:“如果跟我待在一起对薛总的病症没有改善的话,您需不需要多换几个人试试呢?” …… 此话一出,薛奉雪眼底原本因为看见檀玉坐在床上乖巧等自己而产生的餍足笑意寸寸褪去。 随之而来的,竟是几分难以言喻的恼怒。 换人? 还多换几个?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我倒是狭隘了……” 薛奉雪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他甚至笑了下,眼底的阴鸷被额前的湿发完美掩藏。 “没想到你这样为我着想……只是如果真的要换人,我们之间的合同可就结束了,小玉当真能接受?” 檀玉迟疑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无功不受禄。如果我的存在对你的病症根本没有什么作用,还享受着您给的利益,有点太不要脸了。” 这样没有道德的事情,檀玉可不想做。 薛奉雪扫他一眼:“话是如此。” “可是,又是谁告诉你,没有作用就可以直接走了呢?” 薛奉雪缓步走到床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檀玉总觉得面前这具高大挺拔的身体极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忍住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弱了语气:“那不然呢?我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 “医生特意叮嘱过,由于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改善我病症的人,所以不管试验的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继续试。” 他忽然有点怜爱檀玉了。 毕竟这个孩子还太天真,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他所完全信任的这个看似举止有度、处处掌握大局的年长者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 以薛奉雪的权势和手段,不管檀玉愿不愿意留在这里,都是他无法左右的事情。 不到万不得已,事情尚有转圜余地之前,薛奉雪并不打算走到那一步。 那样的事情,对檀玉有一些太残忍了。 他目光微垂,伸手在檀玉头顶摸了几下,慢条斯理道:“如果简单的肢体接触不行,就要更加亲密一些。” “我倒是还想问一下,小玉能不能接受和我进行一些比较亲密的行为?” 薛奉雪微微俯身,像一只野兽垂涎猎物一样,盯着檀玉那双惊慌失措的漂亮眼睛。 檀玉动作滞了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奉雪,脑子有轻微的宕机,身体肉眼可见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问: “什么……什么样的亲密行为?” 薛奉雪不得不重新感慨檀玉的天真。 他神色复杂地直起身,语气晦涩:“小玉觉得人与人直接的亲密接触,还能是什么样子?” 檀玉嘴唇翕动,声若蚊蝇,试探着说:“亲、亲一下?” “也算对,但是太简单了。” 薛奉雪垂眸,抬手抚上了檀玉的一侧脸颊,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乎能涵盖住这整张秣浓的小脸。 “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不外乎就是拥抱、亲吻,必要时可能还需要一些边缘x行为。” 他看着手下明显还没意识到危险的少年,微微勾了下嘴角。 “当然,最坏的情况就是以上方法都不好用,那就只剩最后一项……” 檀玉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见他说到一半停下,忙追问::“最后一项?是什么?” 薛奉雪抬起檀玉的下巴,盯着他不知何时已经红透如虾子般的小脸,姿态强势不容置喙,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 檀玉大脑轰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听清了。 那两个字是—— “做、ai”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20) 也许是檀玉的表情太过懵懂无措,薛奉雪不可避免再一次心软,掌心无奈地抚了下檀玉的脸颊。 “好好想一想吧……好吗?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檀玉顺着力度,仰起脖子看他,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有点呆滞的神情。 明显是被突然大跨度的治疗方法冲击到了。 檀玉嘴唇动了动:“我……” “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薛奉雪随手按下床头的控制开关,只留了盏温和的落地灯,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今晚过后,我会再一次给你重新考量的机会,如果治疗的方式你不能接受,还有机会彻底离开。”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压下门把手,在离开前转过身看向身后床铺上的那一团。 “好好休息,今晚我去隔壁,有事过去敲门。” 檀玉裹着被子,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里面,闻言点了点头。 片刻,又想起这样的距离薛奉雪看不清他的动作,于是探出脑袋,看向门口,鼓起勇气说了声“好”。 咔哒—— 门重新关上,卧室里回归寂静。 檀玉呆愣半晌,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一片滚烫。 薛总说的那些行为,真的可以么? 半个小时过去。 檀玉躺在这张平时最喜欢的舒适大床上,却依旧不见半分睡意,脑海里响彻的都是薛奉雪说过的话。 “……” 檀玉在原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抵触还是不抵触。 说实在的,檀玉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自己会和男人有什么亲密接触,更不要说做那种事情。 可是…… 眼下的情况又很特殊。 如果没有薛总,奶奶现在还在距离A市几千公里远的老家。 省城医院技术有些落后,再过几年也不一定像这样做上全球最顶尖技术的治疗手术,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好。 再说说他自己—— 缺钱,缺机会。 没有薛总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还没毕业就进薛氏集团总部当实习生。 更不要说这几个月卡里每个月汇入的百万巨款,以及满墙满柜子属于他一个人的数不清的奢饰品。 无论怎么看,檀玉觉得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次卧。 薛奉雪闭着眼,怀里没有那具温热的身体,闻不到檀玉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不可避免有些烦躁。 当然,也有不清楚檀玉心中答案的缘故。 * 翌日。 薛奉雪睁开眼,眼下有淡淡的疲倦,明显没有休息好。 整晚过去,产生的睡意寥寥无几。 不知道檀玉睡得怎么样,没有他,兴许睡的还不错? 洗漱完毕。 薛奉雪走出次卧,径直推开主卧的门。 屋内很安静,床上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似乎睡得还不错。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没说话也没喊醒檀玉,转身准备退出去。 结果下一瞬—— 衣摆就被一只手轻轻抓住。 薛奉雪看向自己腰侧的手,微微转身,垂眸道:“醒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 檀玉先是脑袋慢吞吞钻出来,然后整个人才展现在薛奉雪面前。 他的手依旧抓着男人的衣摆,仰起脸看向面前的男人,扫过薛奉雪眼下淡淡的乌青,愣了下。 “薛总……你睡得不好吗?” 薛奉雪闻言,垂眸扫了眼檀玉,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关切。 他盯了片刻,才淡淡开口:“的确睡得不好,大概是因为你不在,所以彻夜难眠。” “哦。” 檀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纠结了好久,才终于想明白,于是鼓起勇气说:“既然这样,我觉得……” 薛奉雪手指捏着檀玉的脸,听见他的话,表情有几分难以察觉的不虞,抬起他的下颌,一字一句问:“你觉得什么?说下去。” 檀玉视线闪躲,红着耳根十分小声地说:“我觉得,不能半途而废,可以先试试你说的治疗方法……” 这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了。 薛奉雪没想到檀玉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毕竟檀玉看起来,完全没开窍。 他捏着檀玉脸的手用了几分力气,“真的想清楚了?若是中途不愿意,可再没有逃脱的机会。” 檀玉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重重点了下头。 “我想好了,薛总对我的好没齿难忘,我不能为了自己,就辜负您的帮助和救济!” 啧…… 说什么傻乎乎报恩的话,还不如不说,真是块木头。 薛奉雪一边抚着檀玉的脸,一边缓缓说:“既然这样,那便定下了?” 檀玉轻轻点了下头。 “很好。” 薛奉雪还算满意,就着这个姿势,薄唇俯身贴近檀玉。 檀玉刚睡醒不久,睡得领口微敞,脸颊也泛着红,顺毛的样子格外乖巧。 眼下,他忽然被两根手指钳制住下颌,那只手的姿态是那么的强势,强迫檀玉朝着男人仰起脸。 “既然这样,不如先试试。”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下颌被推高,嘴巴就被那张薄唇狠狠亲住。 “唔……?” 被另一个人的气息侵蚀实在是让檀玉觉得恐惧,他忍不住往后缩,却不小心倒在被褥里。 薛奉雪眸色晦暗,捏着檀玉的脸不让他躲,高大的身形笼罩,薄唇顺着檀玉的嘴角吻到饱满柔软的唇瓣。 在檀玉喘不过气的哼声中,他远不满于此,捏着下颌的指节用了力气。 “嘴巴张开。” 檀玉下意识听话,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薛奉雪盯着湿红漂亮的口腔,薄唇又吻下,“真乖。” 檀玉头皮发麻,呜咽了下。 耳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接吻的氵声。 他实在恶劣,只给一点换气的气口,不过几分钟,檀玉的脸就红得宛如煮熟的虾子。 那点残存的理智早因为缺氧而消散,檀玉迷迷糊糊间不再抵触,四肢百骸都软绵绵化开,失去力气。 二人的气息就这么在一个吻中勾缠暧昧。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21) 自从两个人开启初吻体验,往后的每天都要找机会亲上那么几回。 檀玉也从起初连换气都不会的手足无措,变得堪堪能够应对。 至于为什么是“堪堪”? 因为薛总的肺活量实在是太强了 这种情况下—— 檀玉只能借着那张薄唇暂时离开自己嘴唇时,短促的吸气,然后再被亲得毫无反抗之力。 某日清晨。 “这房子……给我的?” 檀玉顶着被亲红的嘴巴,看着面前的独栋大别墅和只写着他名字的房本,十分怔愣。 “为什么?” 这好像并不在合同规定的补偿范围内吧? 薛奉雪扫檀玉一眼,面色不变。 “你奶奶出院后还需要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留在A市更方便。你大伯也无处可去,总不能让他们折腾回老家。” 他没有点破自己的用意,伸手打开别墅房门,趁着檀玉在里面四处摸摸看看的时候说:“更何况,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补偿。” 檀玉年纪小,还没怎么开窍。 在这样的情况下,薛奉雪不多的良心在一次次的亲吻拥抱之中隐隐作痛。 既然不打算放手,只能从其他方面尽量满足。 檀玉心下不解:“补偿?可是您根本不欠我的呀?” 论起来,檀玉觉得是自己亏欠薛总更多一点,虽然签订了合同,但其实他也没有多做什么。 无非就是和薛总黏在一起,甚至为了迁就他多睡觉,薛总还在公司旁边额外买了套房子。 至于平时需要亲几下? 檀玉虽然有点羞赧,但觉得两个男的嘛,薛总有的他也有,啃几下又不至于掉块皮。 这段时间檀玉陪着薛奉雪参加了几个宴会,贵族圈内的高层人士们也终于知道薛总藏着掖着的那个宝贝疙瘩长什么样了。 只是碍于薛奉雪的地位和基本上寸步不离的劲,他们连基本的窥探都不敢,更不用提好奇心驱使下的主动攀谈。 宴会的剧情有温馨幸福的,也有抓马狗血的。 比如商界某某大佬女儿十八岁生日宴,又比如顶级豪门抱错真假少爷宣布会…… 短短几个月,檀玉见证了上层圈子的精彩。 只能说某些霸总小说还是写的保守了。 * 今年的A市是个暖冬。 檀玉拉开车门,钻进男人怀里,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拉开,鼻尖因为刚刚主动要求去选咖啡冻得微微发红。 “又要参加宴会吗?” 他低头看见了平板电脑上薛奉雪和秘书的对话,有点意外。 薛奉雪“嗯”了声,伸手解下檀玉的围巾,调高暖风。 “不是喜欢凑热闹?说不定能遇见和你认识的同学或者校友。” 薛奉雪自知自己和檀玉的年龄有一定差距,有一些话题,譬如时下热门的游戏—— 大概只有他们这些还没彻底毕业的年轻孩子之间才能聊的畅快。 在二人的相处中,薛奉雪表现得极具掌控,同时也懂得尊重檀玉的想法。 他会在能够掌握的范围内给予檀玉最大程度的自由,包括但不限于交友、兴趣爱好、购物等等…… 对纵横商界十余年的薛总来说,那些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富二代们,即使大胆对他怀里的少年生出点什么心思,也不过是一厢情愿。 檀玉哪里知道看起来温和又善解人意的男人心里想的居然这么多。 他随口应下,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日后。 一艘奢华的顶级邮轮行驶在海上,邮轮一层的宴会厅内灯光璀璨,参加宴会的上层人士皆是正装出席。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穿着礼服。 这些人看起来光鲜亮丽,要么举着高脚杯坐在沙发上言笑晏晏,有的穿行于人群之中,几句谈笑间便为自己拉拢人脉。 而这样的社交场所,也最是看重身份地位。 薛氏集团掌权人喜静,他身边的沙发上只围坐着几个人,无一不是各界赫赫有名的大佬。 人多眼杂的地方,这群老狐狸都格外精明,聊的话题十分轻松,基本就是些寻常事。 如此,檀玉待在当中也不觉得拘谨。 他穿了一身纯白色的收腰西服,昂贵的衣料贴合着身体,腰部掐的略紧,衣摆下的西裤包裹却勾勒出饱满的线条。 檀玉胸口戴着枚深蓝色的胸针,头发打理的很精致,露出漂亮的眉眼。 薛奉雪在与人交谈,他便坐在沙发上,用叉子专心吃着面前盘子里切好的水果。 像这样感到无聊的时候,他就会起身在宴会厅里逛一圈。 檀玉眼睛一亮,略过甜品区,走到吧台趁着薛奉雪没注意管服务生要了一杯低度数的酒。 这样漂亮惹眼的人独自坐在椅子上,宴会上某些蠢蠢欲动的人便坐不住了。 檀玉没有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看着自己面前这杯颜色漂亮的酒,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嘶—— 有点难喝,但好像还行? 再试试。 檀玉又低头舔了一小口。 正在这时—— 几个富二代对上视线,起身凑过去,将人包围起来。 为首的那个长相端正,只是眉眼间总有股淡淡的邪气,他朝着檀玉伸出手:“你好,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 檀玉:“……” 檀玉只觉得莫名其妙,摇摇头说:“抱歉,我可能没什么兴趣。” 丝毫不给人面子。 为首的那个脸顿时垮下来。 他家世富裕,地位不输如今A市的三大集团,作为头顶有好几个哥哥的小少爷,一向恣意妄为惯了,也被人吹捧习惯了。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搭讪,在狐朋狗友面前被打脸。 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却在垂眸看向檀玉那张漂亮惹眼的脸时,怒气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似乎,如果是这样的一个美人,有些脾气也很正常? 他重新换上一副笑容,直接在檀玉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别这么急着拒绝,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的宴会主人就是我哥,这艘邮轮还是我的生日礼物。” “这样,我陪你喝一杯吧?” 他说着不等檀玉拒绝,就招呼服务生:“要一杯和他一样的。” 服务生态度十分恭谨:“好的,少爷。” 檀玉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是很感兴趣。 但看起来,这个人不是很好惹。 几分钟度秒如年,旁边的人趁着薛奉雪不在,自顾自说,檀玉神游天外,连眼前的酒都觉得没什么吸引力。 …… 与此同时,几步之远的人群里。 长相清俊的粉毛青年姿态亲昵地挽着旁边中年秃头男的胳膊,他看似乖顺懂事,没有贸然插进金主的谈话中。 但实际上,粉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吧台旁被几个高大身影围着的人。 他认得那群人,无一不是豪门贵子,真正的上等人。 粉毛咬碎了牙齿,当在看见那个为首的英俊青年坐到那个白西装少年身边时,眼底妒火旺盛的几乎快要烧出来,差点当场失态。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22) 交谈结束,中年男转过头说了句话,昨晚这个情人在c上表现的不错,他心情好,才愿意把一个玩物带来见世面。 但没想到,旁边的粉毛青年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哪有金主被情人忽略的? 中年男阴沉着脸,觉得这s货肯定是想勾搭别的金主。 说不定刚刚就已经在宴会里找到了目标。 难怪缠着他要来,感情是打着这个主意? 嗤。 鉴于玩物心不在焉,中年男也失去了装温柔的耐心。 他抬起手,油腻腻的掌心在粉毛的脸上拍了几下,带着侮辱的力道,“你最好老实点,不然那些照片……” 话没说完,但粉毛的脸已经白了。 “是,我明白。”他讪讪收回视线,低着头靠进中年男怀里,然而眼底却流转着急切的恶意。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不,或许还有一种方法,不仅能摆脱这个油腻大肚中年男,还能彻底让他看不惯的那个人跌落神坛。 大家都是爬c的,凭什么他就得伺候一个恶心油腻的老东西? * 檀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进了三层的包房。 屋内关了灯, 檀玉眼前一片漆黑,意识也昏昏沉沉像是团浆糊,整个人无力地陷在柔软的床褥里,身体燥热, 身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却因为脱力,只能艰难地扭动身体,难耐地用脸颊蹭着床单,汗水打湿了头发。 “唔……” 一定是那个粉毛。 他在自己的酒里动手脚了。 檀玉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粉毛脸上挂着笑,忽然从旁边凑过来,亲亲热热地找自己说话。 偌大的宴会难得遇见校友,还是之前有过交谈的,按常理他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只可惜,檀玉看见他就不舒服。 两个人只说了不到十句话,檀玉就一口喝干净杯子里剩下的酒,然后站起身,借口去上卫生间。 等到他再睁开眼,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个人果然脑子有问题,找他这种麻烦意义何在? 他又不是霸总文里的小白花。 更重要的是根本没看清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下的药,若是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怎么会喝完剩的酒。 檀玉心里骂骂咧咧,手在身上费力地摸索着,松了口气—— 幸好。 衣服都还在,否则光溜溜跑出去求救的话当晚就得上热搜。 咚地一声闷响。 檀玉奋力一挪,终于从床的边缘摔到地上。 身下是地毯,掉下来也不怎么疼。 手机不在兜里,他只能咬着牙先往门口爬。 寄希望于那粉毛房卡没拔,亦或者门外有人经过,可以听见他的呼救。 得快一点…… 薛总签完合同找不到自己的话,肯定会着急的。 酒精催发药效,短短几分钟,檀玉就已经热得浑身都是汗,西装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与此同时,身体某处也发生了变化。 每爬一下,都是折磨。 檀玉只能咬着嘴唇咽下难耐的呜咽,兴许是怕别人的引起注意,这间包房不是很大,床离门口也不算远。 他扶着门把手艰难撑起身体,门打不开,房卡也被人拔掉了。 糟糕透顶。 咚—— 檀玉靠在门板上,手里握着好不容易解下来的胸针,坚硬的鸡蛋大小的蓝宝石一下下,砸下去发出清脆巨大的响声。 “救命……有人吗……” 走廊里极其安静,微弱的呼救声顺着门缝传出,不仔细听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电梯里。 粉毛用力扶着喝得微醺的金主,这头猪太重,走的每一步都很吃力。 他心里焦急,表面上却只能一边忍着身后那只在他西装裤上捏来捏去的手,一边贴在这人耳边浓情蜜意地说:“李总,您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刚刚是去给您准备礼物了,现在就在楼上包房……” 这种事情,之前不是没有过。 李总今年五十有余,浸淫欢乐场几十年,眼珠子一转,很快明白了粉毛什么意思。 “心肝儿,这回怎么这么懂事?” 他猥琐地用力拍了一下,也不再计较粉毛的朝秦暮楚,反正也有点玩腻了。 很少有情人这么明事理,李总心情颇好,笑眯眯捏着粉毛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那个十几万的包,回去老公就给你买。” 粉毛皮笑肉不笑,答应下来,眼底却一片阴狠。 在中年男看不见的地方,他狠狠抹了把嘴。 臭死了。 和这种肥头大耳,猪一样的金主接吻上c的感觉,让他无时无刻窒息的想吐,而如此苦难,也该让那个清高的尝尝自己这几个月受过的苦。 忌妒心失衡,俨然已经失去理智。 与此同时。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次没有拨通的时候,薛奉雪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宴会人多眼杂,他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软件,里面赫然显示的具体定位。 定位显示手机在缓慢移动,而胸针里的定位器却没有发生变化,一直在原地。 薛奉雪没有多犹豫,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父亲辈的长辈、一个有着秘密政治背景的jun方司令,也没有犹豫,直接抬手打断了这场交流。 “抱歉陈老,我临时有事,失陪一下。” 薛奉雪向来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如今看起来虽没什么表情,肢体动作却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小辈贸然打断自己,陈老当然不满意。 但看出薛奉雪眼底的焦急和怒意后,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于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计较。 檀玉身上的定位器是让助理大价钱买的,因此,手机上的百分百模拟模型精准显示,檀玉此时位于邮轮三层角落里的包厢。 薛奉雪出身豪门,早已见识过上层圈子里的手段,一看这位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胆子倒是不小,主意都打到他的人身上了。 薛奉雪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指令有条不紊发下去,一群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迅速在每层的电梯口和楼梯口守好,浑身是抹不掉的肃杀气。 电梯从一楼往三楼爬,速度很快。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入目是一排排包厢,走廊铺着红色地毯。 看着移动定位正慢吞吞往包厢门口走,薛奉雪堪堪维持的理智已经快要消失殆尽。 一想到檀玉现在又怕又惊的处境,他就无法扼制住胸腔里的怒火。 * 走廊有响声。 下一秒门开了。 檀玉躺在地上,费力睁开眼,雾蒙蒙的一片,来人背靠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脸色。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粉色头发很是刺眼。 “李总,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耳边是猥琐油腻的笑声。 “真漂亮……简直是极品啊!” 檀玉看着那个中年男朝着自己脸伸过来的手,闻到对方身上的酒臭味,期盼着的心骤然跌落谷底,浑身发凉。 他浑身发抖,忍不住往后躲,脑子里却在计算自己反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对面是两个人,而他只有一个,还中了传说中的舂药,胜算微乎其微。 就在檀玉已经有点绝望的时候。 咣当——!!! 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惨叫声响起,像是肢体砸在墙上,又重重摔落的声音。 下一秒,他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檀玉根本分辨不清是谁,对未知事情的恐惧让人在绝境中爆发。 “不要——” 檀玉发出惊恐的哭声,在对方怀里艰难奋力地挣扎,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后颈。 熟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语气。 “别怕,是我。” 檀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了片刻,缓缓把脸埋进薛奉雪心口,呜咽着溢出一点哭腔。 薛奉雪抱着他,脸色阴沉的吓人。 算计檀玉的粉毛被保镖折了胳膊,死死按在地上,鼻青脸肿,中年男胖子方才被薛奉雪用尽全力的一脚踢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只能捂着肚子惨叫,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薛总……薛总……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这是一个权势为王的世界,薛奉雪冷冷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 他都快忘了,在这里,好像不用讲道理。 番外八:玛丽苏世界霸总x清纯男大(23) 邮轮行驶在海上,随行的医生那里并没有能够解决的药物,现在想临时靠岸,最少也要两三个小时。 但檀玉等不了那么久。 经过审问,粉毛受不住折磨,说出这药是他从国外偷偷买来的,效果很强。 原本他打算自己留着,好趁着参加宴会的机会故技重施,争取勾搭个年轻帅气又多金的二代。 至于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把药下给了檀玉,竟只是因为他觉得不公平。 大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情人,凭什么檀玉光鲜亮丽,他找的都是些油腻肥胖、抠抠搜搜的爹味老男人? 剩下的话薛奉雪没有耐心听。 保镖很会看眼色,见薛总脸色不好,沙包大的手一巴掌狠狠打在粉毛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小少爷相提并论。” 粉毛看着保镖的肌肉,被打怕了,瑟缩着摇头,没敢继续呛声。 薛奉雪视线冷冷转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浑身淤痕的中年胖男人。 他肥硕的身体发着抖,身底下一片狼藉,赫然是吓得失了智。 和方才盯着檀玉,得意忘形的样子天差地别。 处理这两个蛆虫并不难,眼下最重要的是檀玉。 他抬脚离开审问的屋子,将这两个人交给手下的保镖,推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事到如今,解法似乎只剩下一个。 薛奉雪反手锁上了包房的门,明亮的灯光下,大床中心裹着被子包成春卷的人一看见他,仿佛是看见救星一样,委屈地呜咽出声。 好像在控诉他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被子解开。 檀玉眼尾流着泪,额发湿漉漉贴着额头,浑身都是汗水。 薛奉雪伸手替他将头发捋上去,露出那双漂亮的、雾蒙蒙的双眼。 檀玉的意识已经有些溃散,脸颊滚烫,见薛奉雪伸出手,主动勾着对方脖颈,嘴唇毫无章法往他脸上贴。 檀玉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追寻本能得,想缓解体内这股无处可去的躁热。 没有一下亲到正确位置的。 薛奉雪叹了口气,捏着檀玉软乎乎的脸颊,低头对着这张散发出氤氲甜香的唇吻上去。 原本想着一步步慢慢来,不能吓到檀玉。 身边那些朋友的前车之鉴已经足够多,他可不想过了三十才后悔,伤害了爱人不说,还要在火葬场里烧得旺盛。 可老天爷好像注定不让他有一段温和平静的感情。 谁也没想到只是离开了几分钟,签个合同的功夫,檀玉就遭到了这么个算计。 仅仅一个温柔缠绵的吻,檀玉却觉得那无处可去的躁动终于找到了出口。 “薛总……” 他意识不清,只迷茫地盯着面前男人的眉眼。 “嗯,我在。” 因为太热,檀玉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他被抱在怀里,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 脖颈修长,腰身纤细。 比起他的狼狈,薛奉雪却仍旧西装革履。 连领带都不曾乱过一分。 檀玉看着看着,又觉得委屈起来。 “皮带……硌得慌……” 薛奉雪轻笑一声:“是吗?” 檀玉低着头没回答,又开始扯薛奉雪的领带,势必要将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檀玉开始掉眼泪,委屈地不得了。 “难受,好热。” 任谁怀里抱着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这样会勾引,都不能真的无动于衷。 薛奉雪忍得辛苦,额头青筋已经鼓起。 他抬手制住了怀中人的手腕,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檀玉漂亮的小脸,沉声缓缓问:“小玉,我很喜欢你。但你要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 檀玉想凑过去,却不能近身。 耳畔的嗓音一字一句传入耳朵,檀玉眨巴着眼睛,平时忽略的感受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原来,这个人是薛奉雪的话,他并不排斥。 “薛总……” 檀玉嘴唇翕动,雾蒙蒙的眼睛只专注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使失去理智,也依然记得抱着他的救世主是谁。 薛奉雪这才满意。 他俯身亲了下檀玉的眼皮,“真乖。” 两个人心意相通,又是这样的处境,剩下的事几乎水到渠成。 两个小时过去。 檀玉咬着被子,满脸泪痕,还有些缓不过神。 领带系紧。 他想挣扎,却被薛奉雪制止。 “听话,这样对你身体好。” 药效反反复复,每当檀玉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时,又重新卷土重来。 他在心里不知道骂了那个粉毛多少句,心道果然就是个神经病。 属于大学生的怒火燃烧,檀玉祝他期末挂科、重修不过、论文打回、延迟毕业…… 永远都找不到工作! 掌心合拢。 一声闷响。 檀玉眼皮抖了下,不解地看向他。 薛奉雪收回手,沉声命令:“小玉,专心些。” …… 檀玉欲哭无泪。 夜色逐渐褪去,天边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海平面上。 邮轮终于靠岸。 很不幸的一件事,这次的宴会并没有圆满举行。 一位喝多了酒的客人在搂着自己的情人去顶层甲板上吹风时,不慎失足跌落下去,双双掉进海里,二人运气不好撞上礁石,头破血流。 幸好邮轮配备了打捞人员,将他们捞了上来,送去了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在隶属于薛氏集团的医院病房里,躺了三个月。 这期间,中年男的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他本人也与周边的部分国家进行过非法d品交易,数次出现强迫他人的行为。 最终,公司被收回,判处中年男死刑。 而那个算计了檀玉的粉毛学生,被扒出私底下喜欢给身边同学朋友造h谣,手机里与各种金主的不雅视频也因黑客入侵而尽数流出。 由于影响恶劣,A大没有犹豫,宣布开除了他的学籍。 从A大退学,上了新闻,又得罪了全球顶尖的薛氏集团,不会再有任何公司敢要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员工。 一个月后,承受不住巨大落差和他人异样眼光的败类,最终跳桥自尽。 檀玉看见新闻时,心情略显复杂。 明明这个人只要安安稳稳,从A大顺利毕业后,就能有个不错的前途。 偏偏要把自己作成这样。 “怎么还在看他?”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檀玉的手机。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脸让他转向自己,目光极具侵略性,慢条斯理道:“我们的新婚蜜月,怎么又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面前是南极大陆的冰川,数只企鹅从冰面上跳进水里,阳光照耀在海景房的透明玻璃上。 檀玉手上的钻石戒指闪着光,他察觉到薛奉雪的不悦,踮起脚在男人下巴上亲了一下。 “我没有在意。” 薛奉雪不动,仍旧看着他。 果然没哄好。 檀玉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颈,乖巧地贴上去,在那张淡色的薄唇上舔了下,红着耳根小声又生涩地唤了句:“老公……” 薛奉雪目光一暗,低低“嗯”了声,俯身亲他。 当晚。 檀玉就彻底将这个称呼刻入了骨子里。 往后的几十年,他们相依相伴,看尽瑰丽的风景,南极的冰川、冰岛的极光、非洲的草原…… 薛奉雪也成了身边的朋友里,唯一没有过追妻火葬场的霸总。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 作者恶俗之魂熊熊燃烧。 对,就是君夺臣妻。 前情提要:小玉和死装原配(沉睡的丈夫)没有发生关系, 以及—— 即使是皇帝也干干净净的楚南老薛。 [宝宝只是爹娘包办婚姻,婚后却不幸福的善良乖巧小人妻一枚,宴会上躲着掉眼泪的模样惹得冷面帝王一见钟情。 身为明君的薛某就这么横刀夺爱,登堂入室,又争又抢,最终小三上位,气死前夫哥,迎娶小玉为皇后,当真是可喜可贺。] ---以下正文--- 三日前,安远侯府大公子娶亲。 原本是喜庆的好日子,可大婚当日整座安远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张笑脸。 就连身为新郎的大公子本人,在拜堂时也是一张冷若冰霜的死人脸,夫妻对拜时更是只敷衍地点了下头,连腰都没舍得弯。 丝毫不顾忌对面新娘子的脸面。 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也只好绷着脸,不敢露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能让平素温和友善的安远侯大公子在大婚当日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情,自然是有原因的。 京城内人尽皆知—— 安远侯大公子娶的不是什么温柔贤淑的名门小姐,反倒是个货真价实、出身平庸的男人! 说起来,这桩孽缘还要追溯到十八年前。 那时的安远侯还年轻,出门与家里人前往寺庙上香的途中意外跌落山崖,后被一猎户所救。 猎户家只有一个怀孕的妻子,善良朴实的夫妻不仅救了他们父子二人,还悉心照料、分文未取。 如此善举直接感动了习惯尔虞我诈的安远侯。 他见猎户的妻子怀着孕,便脑袋一热、大手一挥定下了姻亲。 当时行事匆匆,没有强调性别一事,安远侯就抱着长子带着前来寻人的家丁急匆匆离开,只来得及丢下一块令牌。 如今,十几年时光飞逝而过。 转眼间他的长子已经二十余岁。 大公子科举入仕,及冠后便入朝为官。 可及冠后的一整年,却迟迟没有定亲,只因安远侯翻找书房时意外发现了当年的婚书。 不顾家人反对,安远侯立刻派人去悬崖下的村庄寻那猎户的居所。 然后得知早在去年猎户夫妻就因感染寒病而死,家里现在只剩下那个有婚约的孩子。 手下传来的信件说这孩子胆子很小,问问题也不敢说话,长得却是很漂亮。 他们不敢近身,不过看身形应该是女子。 可等到安远侯让人把人接过来才发现 ——这孩子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只是因为这么多年节衣缩食加上长相过分精致的缘故,才让那些五大三粗的粗莽家丁认成了女子。 安远侯后悔不已,可他年过四十,想要好名声,早就把这个事宣扬了出去。 连帝王都听说此事,还在朝会上嘉奖了他。 如今人已经接来,是男是女,硬着头皮这个婚也得成。 替嫁的法子安远侯更是不敢想。 上面那位是个明君不假,但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欺君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只是苦了他的长子。 一个名满京城的世家公子、陛下看重的年轻能臣,却只能娶个不能生养的男人做正妻。 * 锦春阁。 美人在侧,丝竹悦耳,红袖添香。 “大公子。” 安远侯府的小厮弯着腰走进来,他看着席位上一杯杯喝酒的年轻男子,膝行着跪过去。 年轻男子正是安远侯府大公子,沈兆。 沈兆侧眸,原本的笑容逐渐消失,清俊的眉眼透出股厌恶。 啪嗒一声摔下酒杯,冷声咬牙道:“说,他又怎么了?” 四周的丝竹声因为沈兆的不虞停了下来。 其余的公子哥搂着美人面面相觑,眼底不约而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小厮看着自家公子不悦的脸色,心下打鼓,只能支支吾吾道:“是、是夫人想问您何时回去?” “夫人说明日还有宫宴,让奴叮嘱您不要多饮酒吹风,容易头痛,已经在家煮好醒酒汤等您……” 小厮每哆哆嗦嗦说一个字,沈兆的脸色就黑一分。 旁边丞相府的小公子见状笑了声,挤眉弄眼说:“沈大哥,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要么你就回去呗!” “是啊沈兆,别让你那新婚的小妻子独守空房了,多可怜啊——” “男的又不是不能x,反正熄了灯都一样!” …… 一阵揶揄的笑声下,沈兆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你回去告诉他,我今日留宿锦春阁。” 他啪地一声拍案而起,盯着小厮的眼睛仿佛能够冒火,咬牙切齿吼道:“还有,警告他,他若是再敢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就打断手脚、滚出安远侯府!” 小厮连滚带爬:“是!公子!” 眼见着沈兆真的发怒,这些公子哥也都闭上了嘴。 “吃菜吃菜,别提不高兴的事了。” 安远侯府内。 坐在窗边矮榻上的人听见小厮的回话,肉眼可见呆滞了片刻。 檀玉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微微低头,漂亮的眉眼透出几分伤感,卷翘的长睫毛眨了几下。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 “您抬举。” 小厮呼吸微滞,忙不迭磕头退下。 同手同脚出去后,他靠在门板上,摸着心跳如雷的心口,长长松了口气。 再一摸脸,已是滚烫。 即使大夫人是男子,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过分漂亮了。 哪里像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一个垂眸,一句话,就能让人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大概也只有他们公子那样厌恶龙阳之癖的人,才能对这么一个漂亮的美人说出那么难听的狠话吧? 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 安远侯府的马车赶往皇宫。 马车内,檀玉坐在角落,安静低着头,规矩地并拢着膝盖。 从始至终,除了上车前的一声招呼,没说过一句话。 沈兆一手拿着竹简阅读,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角落里的人身上。 不知道哪里不合心意,他眉眼皱起来,冷冰冰道:“你又做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干什么!外面天寒地冻,我让你上车还不行吗?” 檀玉愣了下。 “我没有……” 新婚夜第一天,他知道自己的夫君不喜欢男子,也知道沈兆厌恶他厌恶到极点,早就不敢肖想什么了。 沈兆好像不挑事就不舒服。 在沈兆看来,有这么个男妻是耻辱。 这几天,因为娶亲的事情他私底下不知道被多少人取笑。 在同僚面前也根本抬不起头来,沈兆压抑的怒火总要找个宣泄口。 “我警告你,进了皇宫就给我老实点。” “不许靠我太近,收起你那些勾引人的手段。” 他盯着檀玉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冷声威胁道:“除了陛下,其余人问你的身份,你都不准说是我的夫人,听明白了么?” 檀玉不是很懂。 因为他从来没有勾引过谁…… 而且檀玉都不喜欢沈兆呀! 可短短几日相处,他已经基本了解了这个新婚夫君喜怒无常的本性。 眼下还不想起争执,檀玉低着头小声说:“好。” “……” 沈兆仍然觉得有一股气憋着,但檀玉这么听话干脆,他又发泄不出来。 最后冷冷一甩袖子,不说话了。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 气派辉煌的大殿前,琉璃瓦熠熠生辉,红色宫墙立于两侧,只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檀玉跟在沈兆身后,心跳如擂,视线只敢看着脚下的整齐平坦的石子路。 就像沈兆在马车上警告的那样 ——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便始终和前面的人保持着规矩的距离,多一步都不肯靠近。 如果檀玉自己不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三日前和安远侯大公子成亲的那个男妻。 身后的人安静的像只猫,连脚步声都轻的微不可闻。 沈兆不知怎么,明明檀玉听他话不靠近自己,他也觉得不舒服。 那张英俊的脸透着不虞,脸色沉下去,他个子高,这几年又有习武的习惯,竟越走越快。 檀玉在后面跟的吃力,到最后甚至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沈兆听着身后的喘气声和有些凌乱的脚步,眉头拧得很紧。 他猛地停下脚步—— 沈兆转过身,冷飕飕盯着檀玉。 怎么现在才发现这个男妻今日打扮的如此招摇? 不仅穿上了他母亲送的那件白色狐裘,还挽着头发,戴了簪子。 大婚前一日喜婆按照惯例在新娘耳垂上打了个耳洞,眼下檀玉就戴着个小巧的耳坠子,衬得这张脸更加妖冶。 沈兆心口发闷,觉得刺眼。 再加上由于刚刚努力追赶他的脚步,檀玉额发微乱、嘴唇翕张,一声声的呼吸略显急促,脸上也泛着红。 檀玉被他盯得发怵,没忍住后退一步:“大公子……” 沈兆不让他叫夫君,他只能跟府里的下人一样叫他公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沈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又觉得头皮一股虫子咬过的痒意。 他恼怒的抿唇,“跟不上不会说吗?我又不会不等你,在宫里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檀玉:“……” 明明一开始就是没有想等他吧? 檀玉没戳穿沈兆,微微一笑。 “嗯,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沈兆被他笑得一愣。 “你……” 旋即反应过来,他堂堂侯府公子,怎么会因为一个男子的笑而恍了神? 由此可见,断袖之癖实在是害人不浅! 沈兆气得脸发红,难免更加恼怒。 “我说过,老老实实收起你勾引人的手段,就算你长得再美,我也不可能喜欢男人。” 沈兆一甩袖子:“跟上。” 檀玉想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勾引人。 但转念一想,没必要费这个口舌。 难道他之前没说过吗? 说了沈兆也不会信的。 不仅不信他,沈兆还会气得火冒三丈,涨红着脸呵斥檀玉。 说他是狐媚子,喜欢欲擒故纵,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 被名义上是夫君的人误解,檀玉心里当然有点不高兴。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兆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又能怎么办? 檀玉无法,只能应下,抬脚继续跟上。 大不了今日起,他离沈兆再远一点就是。 对面的人是安远侯府的大公子,朝廷的官员,自己却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 当初成婚的时候檀玉百般犹豫,安远侯明明看出他不怎么愿意,不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拿捏了他的痛处? 更不要说这件事陛下还知了情。 试想:如果安远侯没有履约让沈兆娶他,天子眼线遍布京城,届时一个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整个侯府就都得死。 安远侯很惜命,不会冒这个险。 委屈自己长子、牺牲一个檀玉就能换全家性命无虞,换他自己官运亨通。 真是一桩值钱的买卖。 安远侯如此强权威压之下,连沈兆这个亲儿子都反抗不了,更何况是小小猎户之子? 檀玉连说“不想成婚”的权利都没有。 他知道,既然自己暂时跑不了,就必须想办法改变在侯府的处境。 安远侯夫妇那里不好接触,最简单的入手点就是沈兆。 毕竟大公子的态度,就决定他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在府里的地位。 既然沈兆厌恶龙阳,檀玉远离他就是。 时间长了等沈兆放下偏见和敌意,自然就明白檀玉对他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更不存在什么蓄意勾引…… 这么想着。 又走了一刻钟,他们这才终于见到了广华殿的殿门。 巡逻的侍卫在宫道上一队队走过,银甲长刀肃杀。 太监宫女们躬着腰低着头,自旁边的小门鱼贯而入,手里端着琉璃盏,盏内是各种精致的菜品、点心。 太监赵德福站在殿门口,指挥着宫人们的秩序。 檀玉跟着沈兆走进去。 被宫人引入席位时,他犹豫片刻,没有在沈兆旁边坐下,而是走到在席位后方的垫子上安静坐好。 “……” 沈兆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只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 一直到宴席位置坐满,这期间沈兆都没有搭理过他。 檀玉在后面看着沈兆身旁属于正妻的座位,和桌子上各式各样的菜式,察觉到对方不高兴也没吭声。 不管了。 不知道一天到晚在生什么气。 檀玉心中庆幸。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意识到沈兆不愿意和他坐一起,在袖子里提前藏了糕点。 人这么多,一会儿开宴了偷偷吃也不会被注意到。 见沈兆在前面忙着和几个公子哥交谈,周围也没人看他,檀玉低头偷偷掰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然后大着胆子直起腰板,目光好奇地四处扫视。 只一眼,他就被中心高位汉白玉台上的那把巨大的紫檀木龙椅震慑到。 ……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要坐的位置吗…… 也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子? 是老还是年轻?有胡子还是没胡子?高还是矮?胖还是瘦呢? 之前在家里时,檀玉总听着村里的那个秀才日日作诗夸赞当今圣上是贤明之君。 如此想来。 那应该是个有胡子的、胖胖的看起来很和蔼的皇帝吧? 檀玉没忍住笑了笑,大胆在脑海里描摹着帝王的长相。 大概半刻钟后。 殿外传来大太监赵德福的声音: “陛下驾到——” 殿内的宫人、文武百官以及他们的家眷也跟着齐刷刷跪下,均行跪拜大礼,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檀玉不懂这些规矩,但别人跪他也跪,别人喊他也喊,总不会错的。 额头贴着手背,檀玉有限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玄色龙袍逶迤,行走间帝王绣着暗色龙纹上衣摆轻扫过汉白玉地砖。 很快,便路过了他。 随着上方帝王一声低沉悦耳的“平身”,众人才纷纷谢恩起身。 大太监赵德福微微躬身:“陛下。” 龙椅上的人摆了摆手,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吩咐道:“开宴吧。”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 这位素有明君之称的帝王并非民间幻想的那样蓄着胡须、身形微胖。 相反他格外年轻,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几岁,且容貌十分不俗,眉眼冷峻,高鼻薄唇,墨发随意披散着,是让人看了就胆寒的长相。 薛奉雪对宴会没什么兴致,十二旒冕冠下,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冷眸在台下文武百官身上一一扫过,不像在看臣子,倒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直到略过安远侯府大公子才停下来,他看向沈兆身边的空位,薄唇吐出一句:“沈爱卿。” 沈兆骤然被点名,放下筷子,忙起身道:“微臣在。” “朕记得你三日前就已成婚……你的夫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沈兆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 席位后方窸窸窣窣吃东西的檀玉也吓了一跳,糕点噎住嗓子,他一把捂住嘴巴,差点咳出声音。 檀玉哆哆嗦嗦看向高台上被冕珠遮挡,几乎看不清长相的帝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3) 沈兆心中不禁疑惑为什么皇帝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帝王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岂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随意揣测的? “回陛下,他……” 檀玉已经紧张的眼珠子都不敢动了。 而且他总觉得高位上那道轻飘飘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周所有的官员也都好奇地看向沈兆。 天底下没有人不愿意看热闹,更何况是安远侯府大公子的热闹。 这群人…… 沈兆低头,眼底闪过几分厌烦,“他今日身体不适,今日未能赴宴。”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显出失望的表情。 檀玉在后面耷拉着脑袋,闻言也长长松了口气。 幸好,他来的路上一直低着头,没让别人看清楚他的脸。 只是沈兆的胆子比檀玉想得要大得多,那可是欺骗君王的罪,他竟然就因为怕断袖这件事丢脸而犯下了。 幸好皇帝看起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追究。 薛奉雪随意扫了眼席位后方那个已经把头低到了膝盖上的白色身影,没有戳破沈兆的谎言。 “既如此,沈爱卿可要早些归家,莫要让人家独守空房。” 沈兆深吸一口气:“是,臣遵旨。” 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去后,宴会进行的很顺利。 薛奉雪是个素来不喜热闹的性子,即使是自己的生辰宴,收完贺礼,也只待了一刻钟时间便起身离开。 君王一走,在场的人便放松不少。 有人抚着心口,感慨道:“陛下虽是难得的明君,但还是太有压迫感了……” 檀玉见皇帝走了,也松懈不少。 他完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人生中见过最大的贵人也不过是安远侯。 在那时的檀玉眼里,即使安远侯面带笑容,一身王侯气势也让他不敢直视。 可方才他看见的可是万人之上的君王…… 咕噜噜。 檀玉肚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由于一开始突然被皇帝点名,导致他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除了刚坐下塞的小半块糕点,再没敢吃一口东西。 眼下缓过神来,方知肚子饥饿。 檀玉刚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糕点,还没塞进嘴里,沈兆就转过头,皱眉盯着他。 “……” 四目相对,檀玉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由于先前皇帝说了娶男人的事,以至于不少人都借着酒意,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说着悄悄话。 沈兆耳聪目明,听见了几句,忍到现在。 宴席过半,外面有烟花放,殿内人少了许多。 他憋了一肚子火,又吃了不少酒,先是瞪了一眼比自己官职低的几位官员,而后冷飕飕看向身后的檀玉。 视线落到檀玉手中的绿豆饼上。 “皇宫重地,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就等着看我笑话,你倒好……” 沈兆咬着牙,一把抓住檀玉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积压的怒火借着酒意终于在这一刻临近爆发。 “在这里偷吃,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间接导致自己被众人嗤笑、导致他官运受阻、导致他无法被封世子的“罪魁祸首”。 偏偏檀玉也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沈兆不知道还能怪谁,还能恨谁! 当初他极力抗争,险些和家里决裂也没能挽回父亲的决定。 父亲明知道他厌恶断袖,却还是逼迫他娶一个男人。 沈兆恨他父亲恨得几次欲拔剑自刎,脖子上的血哗啦啦淌,最后是母亲跪下抱着他的腰,哭求他让他听话。 他不止一次想—— 如果檀玉的父母贪图钱财该多好!如果他父亲脑子没那么一热又该多好! 沈兆双目猩红,一股脑发泄着自己的怨恨,口不择言道:“到了哪里都改不了这个贪吃的毛病,如此难登大雅之堂……是不是还想我继续因为你这个男妻而遭人唾弃?” “如果我是你,便有自知之明,今日这场宫宴我死也不会来!” 檀玉手腕被捏得发疼,已经被沈兆的话气得耳畔嗡鸣作响。 “你、你说什么呢?” 饶是知道沈兆因为婚约一事怨恨自己,他为了保命已经足够谨小慎微,尽量不惹对方生气,但没想到沈兆会说出这么一番让人心寒的话来。 沈兆早已经失去了理智,见他质问自己,冷笑一声。 “怎么?我有哪里说错了么?” 檀玉指尖顿时收紧。 他是脾气好,但不代表着能被人这么随意羞辱。 “怎么,说不出话了?” 檀玉一巴掌扇过去,“……沈兆,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啪的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难道只有你觉得丢人,我就不觉得了么?” 檀玉盯着沈兆,眼底再没有熟悉的顺从和怯懦,碧色的瞳孔里不带有一丝温度。 “当初逼婚的是你父亲,求我答应的是你母亲,为了保住你们安远侯府的名誉和全身家的性命,却让我跳入了火坑。” 檀玉面无表情说着。 在沈兆还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没反应过来时,另一只手暗暗用力,一根根地掰开了他钳制自己手腕的手指。 “当初我父母救了你和你父亲一命难道还有错么?人善良就是错的?早知如此,就应该放任你们父子在悬崖下自生自灭。” 这句话一出来,沈兆的脸色彻底黑了。 “檀玉!你真是放肆——” 事到如今,檀玉有点破罐子破摔。 他一直以为沈兆这样的世家公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该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本性如此混蛋。 “沈兆。” 檀玉漂亮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厌烦。 “我早就想说了,从今往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往是我同情你、可怜你才关心你。既然你不领情,那么事到如今,你回不回府喝不喝酒都与我无关……” 沈兆不知怎么,明明他平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听着檀玉决绝的话语竟然有点心慌,没忍住打断:“你敢!” “你说什么胡话呢?给我把话收回去,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檀玉盯着他,脸上的失望压都压不住,原来这张脸不笑的时候那么冷漠,在沈兆惶恐的时候目光中缓缓说: “不了,我就是打了你,还对你父亲出言不逊,你只管计较就是。” 檀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么瘦的人竟能一把挥开沈兆探过来的手臂,后退几步。 “沈大公子,等到京城里的风头过去,我们便和离吧。” 说完,不等沈兆反应,转身快步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总之,离沈兆越远越好就是。 皇宫里实在太大。 檀玉又不想被人注意到,便低着头一股脑挑没人没灯的地方钻。 结果走着走着,他就找不到来时路了。 四周略显荒芜,旁边的砖缝里还有乱糟糟的杂草,怪石嶙峋,像是很久没人清理过的样子。 今夜无月,冷风一刮,檀玉被激得精神回笼,顿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这样让沈兆那个混蛋滚的。 偏偏他跑出来了。 檀玉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往回摸索着路。 他刚刚其实冲动了,那一巴掌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偌大的京城里他无处可去,怎么着都是要暂时回安远侯府,除非他能住在皇宫,否则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安远侯发现。 可回去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安远侯夫妇如果知道他一个猎户之子在皇宫里打了他们儿子一巴掌,岂不是要十倍还回来? 难道如今这世道,就是好人没好报吗? 他爹娘辛辛苦苦救了人,没成想反倒在十八年后给自己儿子惹了一身糟。 如果二老在天有灵,看见他这样,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唉……” 檀玉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 四下无人,这么多天他委屈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终于化作眼泪一颗颗砸落下来。 咔哒。 檀玉抹着眼泪,脚下踩上了秋季枯萎被埋藏在雪中的断枝,把自己吓了一跳。 刚拍着心口安慰自己时,就见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 那人瞧着身形很高大,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正蹲下身点燃铜盆里的东西。 闻着味道似乎是在烧纸。 檀玉心下有点惊喜。 虽然大晚上在皇宫偏僻的角落里里遇见有人烧纸很惊悚,但趁着火光燃烧起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有影子,是活人! 檀玉眼眶泛着红,睫毛尖还挂着泪,却没忍住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刚迈开脚步。 男子却像背后长眼睛一样,转过身,视线精准落到檀玉身上,开口道:“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檀玉的错觉,总觉得这低沉的声音和不容置喙的语气有点耳熟,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按照对方发出的指令走出去。 走到一半已经完全暴露在对方视野中时才发现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 万一这人是坏人怎么办! 檀玉及时止损,唰地收住脚步,漂亮的圆眼睛里透着警惕,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男人身上。 出乎檀玉意料的是,此人并非凶神恶煞,反倒长了张格外英俊的脸。 下颌线条利落,高鼻薄唇,双眸狭长而深邃,是一张与温和无关、极具压迫感的面容。 二人没说话。 檀玉在端详这个男人,殊不知这个男人同样也在端详他。 每年的这个日子,薛奉雪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漆黑的眸子冷冷看着这个毫无知觉闯进皇宫禁地的无知少年,按习惯,他早在发现人的第一时间就命令暗卫把人处理掉。 可不知怎么,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这个少年泛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尖上。 再想起刚刚听见的哭声,想必也是这个少年发出来。 片刻后,是男人先开了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薛奉雪随手用铁签在铜盆里拨弄了一下,纸钱燃烧的火光照亮他深刻的眉眼。 檀玉看着飞起的火星几乎要燎到男人身上黑色的大氅,张了张嘴,“抱歉,我迷路了……” 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不怎么凶,而且举手投足间总有股忧郁的感觉,语气也透着微不可察的低落。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檀玉刚成婚三日,还不懂京城里的规矩,他更不清楚皇宫里禁止随意焚烧纸钱,违者皆要打入辛者库。 能公然违反律法还毫不在意的人,除了皇宫的主人,这天下的君王,还能有谁呢? 檀玉像只找到可靠同类的单纯小兽一般,循着温暖的火光走过去,就这么无知无觉蹲在了男人身边。 “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如果方便的话,您待会儿可以给我指个出去的路吗?” 薛奉雪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边丝毫察觉不到危险的漂亮少年。 ……找他指路?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他身上撞。 “哦?你确定让朕……我给你指?” 以往薛奉雪指的,可都是死路。 檀玉被火烤着,完全没注意他话中一瞬间的漏洞。 少顷,才觉得冻僵的脸蛋缓过来。 “确定的。”檀玉点了下头。 他环顾四周,红唇抿了下,认真道:“因为这里除了您和我,好像也没有第三个人了。” 不,四周还有很多人,只是你不清楚。 薛奉雪轻笑出声。 “……不错,既然你无处可去,我也孤单一人。不如先陪我聊聊,待我烧完了纸再送你离开?” 说着将手边的灯笼递给檀玉,“拿好,别叫它熄了。” 檀玉看着握着灯笼柄的那双修长的大手,缓缓接过来。 薛奉雪当然知身边的少年是谁。 偌大的京城里到处都是锦衣卫的眼线,安远侯府大公子娶亲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清楚。 这种事帝王不会过多在意,知晓安远侯没有欺君后,便抛在了脑后。 倒是没想到,这小男妻本人比画像上要漂亮的多。 便宜沈兆那个蠢货了。 半晌无话。 檀玉今天没吃什么东西,难免有点冷,他紧紧拢着狐裘,因为刚刚哭过,眼眶微红,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可怜:“您……是在给家人烧纸吗?” 薛奉雪随手将纸钱一张张丢进火里,有被风吹走掉在外面的也不理。 “家人?”薛奉雪感到好笑,薄唇弯了下,眼底一片森然的冷。 “算是吧。” 不过是被他亲自下令处死的家人而已。 檀玉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只能“哦”了声。 正想着说点其他的转移话题时,他的肚子又因为饥饿咕噜噜响起,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檀玉脸唰地一红,捂着肚子不敢吭声了。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饿了?” 薛奉雪盯着檀玉在火光下柔顺美妙的侧脸,看他睫毛尖垂下时的阴影,和面上显露的可怜窘态。 薄唇微启,缓缓道:“今日不是皇帝的寿宴?那么多菜,小公子难道一口都没吃?” 靠的太近了! 檀玉浑身炸毛,随着对方的靠近,觉得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笼罩全身,不自觉咬嘴唇:“没、没有。” 薛奉雪见把人吓得脸都白了,扯了下嘴角,慢条斯理直起身,恢复了冷峻的姿态。 “想吃就吃,一身的绿豆饼味……” 铜盆里的纸安静燃烧,檀玉安静地啃着绿豆饼,不敢再轻易说话了。 半刻钟后。 铜盆里只剩下余烬,檀玉跟着起身,男人却没有立刻带他离开,而是沉默片刻。 忽然垂眸盯着他的脸,来了句:“你是安远侯府大公子的夫人?”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4) 檀玉唰地抬眸,后退半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且细想起来,面前这位公子好像真的有些奇怪。 是什么样的人,偏偏要在皇帝生辰当晚做烧纸这样不吉利的事情? 薛奉雪见檀玉的表情,便知他惶恐。 这样好唬的性子,在安远侯里岂不是要被欺负的日日以泪洗面? 他没再说什么,只抬手递给檀玉一块干净柔软的帕子,慢条斯理道:“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檀玉愣了下,伸手接过,不解地看着他。 “无需惊慌,我不会同人揭穿你的身份,作为交换,今夜你在此处遇到我这件事也要跟任何人保密。” 薛奉雪垂眸盯着面前的少年,伸手取下对方头顶不知道何时沾上的梅花瓣。 “我这么问,只是想提醒你沈兆并非良人。你若不想日后伤心,最好莫将心意压在他身上。” 说罢薛奉雪转过身,将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留给身后的人。 “跟上。我至多只能送你到前面的转角,剩下的路会有宫人带你出去。” 对方的嗓音几乎在刹那间恢复低沉冷淡,好像刚刚的温和语气只是檀玉的错觉。 ……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檀玉仍觉得今晚经历的事情像一场梦。 当然,最令他意外的还是沈兆。 檀玉由宫人引路,在殿前迎面撞上面露焦急的沈兆后—— 对方并没有如檀玉所想那样言辞令色地质问他去了何处,反倒是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然后松了口气的样子。 在回安远侯府的路上,好几次都找时机与他搭话。 被忽视了也不生气,任由空气静默,然后重新找话题。 次数多了,檀玉就失去耐心了。 他神情恹恹,靠在车壁上,“沈公子,我真的没有力气说话,请你安静一点。” 几次三番被檀玉无视,沈兆也压着火。 “檀玉,我是不是给你……” 可当他抬起眼皮,看见少年那张被狐狸毛领簇拥着的小脸在此刻透出几分苍白疲惫的神情,那股火气又诡异地瞬间消散。 如此漂亮的美人,脸上呈现淡淡的疲色,半阖着眼靠坐在马车上假寐的样子竟别有一番滋味。 …… 等等,他刚刚在想什么? 真是疯了! 沈兆猛地回神,暗暗咬紧牙关。 或许他的贴身小厮说的对,这个从乡下地方娶来的男妻,真的是妖精来着。 否则怎么解释: 他一个对断袖深恶痛绝的人,刚刚竟然生出了想把对方从角落揽到怀里安慰的冲动? 檀玉并不知沈兆心中所想。 他曾经天真地觉得自己和沈兆三书六礼成过婚,便是名义上需要互相扶持的夫妻了。 年龄上沈兆比他大了三岁有余,外人只道他表里如一、温和如玉,檀玉起初也是那样以为。 即使没有感情基础,也能做到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吧? 可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沈兆糟糕透了。 今晚的那位公子说的对,沈兆并非良人。 幸好他今晚看清了这位新婚夫君的本性,不再寄希望于他。 从今往后,就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吧。 沈兆去饮酒作诗也好,寻欢作乐也罢,都与他这个所谓的“夫人”无关。 两刻钟后。 安远侯府。 沈兆胸膛起伏,忍着怒气盯着门口抱着被子欲出门的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从今晚起,我去偏房睡,不打扰沈公子休息,你以后也不用为了躲着我夜不归宿。” 檀玉目光清冷冷,看向他时眼底不带一丝波澜。 “我们本就是陌生人。” 沈兆何时被檀玉这么对待过。 他甚至还记得大婚当日自己心情不好,随手扯下盖头时对上的少年那张含羞带怯的脸。 那时的檀玉看他,分明是带着几分崇拜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淡疏离。 “谁允许的!你敢!?” “我当然敢。” 檀玉既然决定破罐子破摔,索性摔个彻底。 “不瞒沈公子,成婚这几日您日日出去饮酒不归家,您母亲知道后,总要来严厉质问我一番,甚至指着鼻子骂我吃白饭。” “我希望您能自己和夫人解释清楚,并非是我没尽到妻子的责任,而是您自己不想回来。” “如果你想追究我,那就明日再说吧。” 说完,不顾沈兆的反应,檀玉径直推门离开。 这一大家子,当爹的虚伪自私,当娘的蛮横无理,当儿子的不辨是非。 他也是倒了八辈霉,才会遇上他们一家。 * 檀玉也不知道沈兆是怎么想的。 他那晚嘴上说的潇洒,可关起门来说不提心吊胆也是假的。 檀玉忐忑不安地度过了几日,竟然始终相安无事。 这几日沈兆鲜少出去玩乐,也没有到他眼前晃。 不仅如此,侯夫人还差奴才给他送了些金银过来,说是让他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檀玉没有推脱,收下后当天下午就出了府。 他不在乎身后有安远侯府的下人偷偷跟着他,一路上吃吃逛逛,还顺道去了最火的那间茶楼听戏曲。 在茶楼的包厢外,檀玉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真的撞。 在小二口中应该是空包厢的包厢门打开,阴影笼罩,檀玉没刹住车,迎面撞入一个人的怀里。 结实的一声—— 对方的胸膛硬邦邦的,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檀玉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眼泪汪汪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视线触及对方冷峻的眉眼时,檀玉愣了下。 “……是您?” 对方看起来好像也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檀玉。 “嗯,好巧。” 薛奉雪盯着怀里捂着额头的人,随口道:“你也来听戏?” 他说话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打了个手势,埋于暗处的下属立刻会意。 下一瞬,通往三层包厢的楼梯上,茶楼小二忽然脚下一歪。 “客官小心!” 小二面露惊恐,手中那壶滚烫的热茶因为他脚下的踉跄,尽数洒在一旁身材矮小、行为鬼祟的男子身上。 滋啦—— 热气蒸腾,男子痛叫一声,捂着被烫伤的手臂骂道:“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小二低声下气的道歉,又扶着他去找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 薛奉雪听见声音,面不改色收回视线,侧开身对檀玉道:“外面人多眼杂,你进来说话吧。” 檀玉不知怎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对方已经让开了身子,旁边的小二也附和说戏马上开场,茶楼再没有别的位置。 薛奉雪薄唇微弯,十分善解人意道:“既如此,若是小公子不介意,便与我一起欣赏吧。” 檀玉无奈,只能说了声“好”,还朝着对方道了谢,得到一句“不客气”后,抬脚走进包厢。 嘎吱—— 身后的门关上。 薛奉雪脸上的温和在檀玉走进去后彻底消失,面前的小二也不再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而是正了神色。 “陛下,属下等人已经打探到,那位小公子在安远侯府……”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5) 离开茶楼后,檀玉又在街上逛了逛。 他站在一个珠宝摊子前,随手挑挑选选。 至于那个原本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摊主见他穿的不错,一看就是个有闲钱的主,脸上堆满笑容。 “小公子,您好眼光!您手中这串珠子可以随意刻名字,送人还是送自己都是好东西,只要五十文,要不要买一串玩玩?” ……刻名字? 檀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黑线串起的银珠手绳,不知为何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两个字。 “刻吧。” 他将手绳放下,又数出五十文递到摊主手中。 摊主没想到今日开张居然这么顺利,连忙喜笑颜开接过,“好嘞,您稍坐,我现在就给您刻,麻烦您将名字写下来告诉我。” 檀玉取了毛笔,在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小竹板上落下两个字。 “奉雪……” 摊主眼底露出疑惑,“小公子,刻字不刻姓?” 檀玉摇了摇头:“不刻,就这样。” 今日听戏喝茶的钱是对方请的,那间茶楼的消费不低,光是一盘瓜子都要收五百文,更不要说还有包厢的钱和茶钱。 如果下次有缘再见的话,就把这个当作回礼送出去,顺带可以问问那个公子姓什么。 如果没有这个缘分,檀玉便将它留下来自己做个纪念。 毕竟这是爹娘死后,第一次有人真正关心他。 檀玉能看出对方的用心良苦。 尤其是茶楼演的那一出戏,出了门一打听才知道,原本今日这出戏要唱的是《四郎探母》,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成了《铡美案》。 檀玉心下其实有些感动,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那位举止透着尊贵的奉雪公子这么做是对他图谋不轨。 他现在有什么可值得图谋的? 一个小小的猎户之子,孤身处在偌大的京城里谨小慎微的活着。 檀玉只是想好好生活而已。 可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这么戏弄他,让他年纪轻轻失去爹娘还不够,还要让他成为王侯权贵高升路上的踏脚石才甘心吗? 檀玉仰头看着安远侯府高大的门楣,瞬间生出一种被压迫的窒息感。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脾气是好,性子是软。 甚至多数时候,檀玉在外人眼中是怯懦的、不安的,但并不代表他天生就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檀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将手心扣出红印,第一次对虚无缥缈的上天生出几分怒火。 想质问,又得不到答案。 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檀玉的困境,终究要他自己解决。 推开门,原以为自己的屋子应该空荡荡没有一人,没想到沈兆黑着脸坐在里面。 他看见门外的檀玉,唰一下站起来。 “你去哪里了?” 沈兆拧着眉,开口就是质问:“走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说一声?知不知道我足足等你等了三个时辰。” 安远侯府的大公子什么时候做过等人的事,一等还是三个时辰,派去跟着檀玉的奴才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檀玉音讯全无。 檀玉表情很淡,走进来也没有唤他,直接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才三个时辰?很久吗?” 檀玉端起茶杯,那双向来柔软清澈的眸子带着讽刺的笑意。 “沈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是不是忘了你每次去喝花酒都是成宿成宿的玩。” 沈兆面色一白,“你别误会!我只是去喝酒,没有玩过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之所以厌恶断袖,就是因为很大程度上通过朋友的口,知晓断袖的那事行起来很脏。 沈兆自视甚高,普通的断袖都看不上,烟花之地的妓子他更是不会碰一下! “我没问你这个,这对我也不重要。” “你自己不爱睡觉也就罢了……偏偏侯府的规矩是新婚夫君不回家,我就不能上床合眼。” 檀玉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不回来,你母亲派来的嬷嬷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推醒我。” “我第二天还要去前厅奉茶,怎么不问问我这几日的晚上等了你多久?” 他们成婚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三四日。 但这三四日,檀玉等的时间却很长,长到他现在提起仍然忍不住心生怨怼。 话音刚落,沈兆的眉头就皱起来,“侯府哪里来的这种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忽然间,他脑海里闪过什么—— 沈兆想起来,自己还未成亲前,他母亲就不止一次劝过让他纳妾,亦或者收了她身边的丫鬟做通房,好留下个一儿半女。 但那时候他全想着怎么跟父亲据理力争不娶男人为妻,暂时没有这个心思,甚至还因为不耐烦吼了唠叨的母亲。 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母亲才对檀玉如此刁难…… 看清檀玉脸上那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与恼怒,沈兆顿时气势全无。 他哑口无言,嘴唇翕张,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她那么对你,我那时只是不想回来。” 檀玉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沈公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檀玉语气很轻,轻到让人以为他要说什么软话,没想到开口就是:“我曾经以为你在这个府里有一定的话语权,没想到你连自己院子里都这点事都不清楚。” 沈兆皱眉,刚想解释。 下一秒就见檀玉目光黯淡,拧着眉低声喃喃了句:“这样的情况,我还怎么顺利和离……” 沈兆的脸登时就黑了。 他生了一张好脸,此刻的面容却有几分难看的扭曲,咬牙切齿道:“够了。” “我今天一整日都在想着怎么哄你高兴,你倒好,张口就是怎么和我和离的事?” 沈兆十分不解。 他能看出檀玉在和自己宣泄情绪。 可他身为堂堂安远侯长子、备受器重的朝廷命官,像个小媳妇一样,为一个成婚才四日的男妻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甚至不惜为檀玉忤逆了待他无比宠溺的母亲 ——这还不够吗? 沈兆本就心情不好,眼下更是怒火中烧。 他今早在御书房觐见,结果被御史台那几个疯狗弹劾私下作风不良,陛下当着好几个臣子的面训斥了他,还罚了他半年俸禄。 结果好不容易回家,挂上笑脸,还要面对檀玉的质问。 “母亲做的错事我今早就已经说过她,她以后不会再刁难你,我也不会再夜不归宿,这还不够吗?” 沈兆叹了声:“檀玉,你到底还在闹什么呢?”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他们明明在同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十句。 寂静的饭桌上。 安远侯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冷冷看向檀玉,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你这孩子,半个月过去,难道还在同兆儿闹脾气?” 在安远侯看来,他已经对这个恩人的孩子仁至义尽。 “看在当年的救命之恩上,我安远侯府不仅不嫌弃你是男儿身,还将你娶进来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连银钱都不曾断过。” “可如果没有安远侯府,你便只能像你爹娘那样靠着双手勉强为生。 不要说像现在这样顿顿大鱼大肉,恐怕一件像样的粗布褂子都买不起!” 安远侯的脸上带有王孙贵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在他们的认知中,一群出身低微、贱如蝼蚁的平民百姓,只要施舍点金银,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至于这群人的尊严和意愿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好比这桩婚事,算起来檀玉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就像那些平民做梦都不敢想的那样,檀玉借着安远侯的施舍,才能从麻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以这个小小的猎户之子,到底是哪里生出的勇气,让他敢和自己的长子耍性子? 檀玉当然没有蠢到在饭桌上和位高权重的安远侯叫板。 他私底下敢跟沈兆怎么样—— 是因为沈兆虽然同样傲慢同样混蛋,但比他爹多了一种叫“良心”的好东西。 因为还有点良心,所以沈兆会愧疚,会弥补。 可惜安远侯没有。 一个浸淫朝堂、宦海沉浮多年的侯爷,手段远比沈兆狠辣阴毒的多,也肆无忌惮的多。 安远侯连自己亲子都能动手打个半死,更遑论是他? 檀玉丝毫不怀疑,他只要在饭桌上说出一句让安远侯不满的话,今日都免不了一顿苦头吃。 “侯爷您误会了。” 檀玉放下筷子,垂下眼帘说:“都说食不言、寝不语,我只是在学着遵守府里的规矩。”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了,安远侯就是想发难也没有借口。 果不其然,安远侯听见这句话后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侯夫人嗤了声:“多学些规矩也好,否则出去丢的还是侯府的脸。” 都是因为这个男妻,她最疼爱也最长脸的儿子最近都不听她话,还几次三番训斥她这个母亲不懂事。 侯爷也跟疯了一样,说什么都不让兆儿休了他。 沈兆半个月连日碰壁,听见檀玉的话,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借着在爹娘面前,他虚虚握住了檀玉的手腕,微微一笑:“你想通了就好。” 檀玉低着头,不动声色挣开。 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已经把这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 翌日。 檀玉再一次出府。 七拐八拐,来到那间茶楼。 檀玉轻车熟路推开包厢门,里面的人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微微勾起薄唇。 “来了?” 对方的装束和三天前又不一样了。 薛奉雪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华服,外披黑色大氅,右手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檀玉买的那条刻着“奉雪”二字的银珠手绳。 檀玉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衣裳,天天换来换去。 他“嗯”了声作为应答。 檀玉坐到薛奉雪身对面,十分不见外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热茶,捧起来饮了一口。 茶水暖身,瞬间驱散了寒气。 “你今日来的比我想的要早,正事都忙完了?”檀玉眉眼弯弯,笑起来时更是挡不住的漂亮勾人。 那张小脸就这么乖巧地团在白色毛领之中,少年的鼻尖挺翘,笑起来唇红齿白。 薛奉雪垂眸,捏着茶杯的指尖用了几分力气,喉结不动声色滚动几下,哑声道:“有没有忙完,都要赴你的约。” 政务上的事怎么忙都忙不过来,他一个素有明君之称的皇帝,却三天两头的往宫外跑。 这座茶楼是锦衣卫的一个秘密据点。 最近由于薛奉雪频频光顾,锦衣卫副指挥使心惊胆战。 不止一次战战兢兢跑到他面前请罪,就想知道他手下的人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帝王频繁视察。 事实上,只是因为薛奉雪有想见的人而已。 今日台下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是一个被渣男辜负的女子以牙还牙,结果意外找到真爱的故事。 薛奉雪特意让人挑这种东西讲,醉翁之意不在酒。 结果檀玉的兴致根本不在说书先生身上。 有好几次薛奉雪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今日心情不好,怎么心不在焉的?”薛奉雪说着,将厨子新研制出来的栗子糕推到檀玉面前。 檀玉回过神,察觉到对方眼底的关心,他张了张嘴。 “抱歉,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薛奉雪摇摇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栗子糕递到檀玉嘴边,语气温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檀玉不疑有他,张嘴咬下。 栗子糕块头不算大,但檀玉嘴巴小,容量也少,一口全部吃下这块糕点还是有些勉强。 檀玉只能低着头认真嚼着,他垂着长长的睫毛,雪白的脸颊肉一动一动,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薛奉雪看在眼底,只觉得手指发痒,额头青筋也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想伸手捏住檀玉的脸,将他扯到怀里,仔细把玩,最后能再低头轻轻咬上几口,品尝一下嘴唇的味道。 可现在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还没到时机,因为怕吓到檀玉,竟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薛奉雪心里像阴暗的野兽,表面上仍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模样。 他抬起手,指腹擦上檀玉嘴角的糕点渣子,目光沉沉:“我只是忍不住关心你。” 檀玉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弄得愣了下。 他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睛,抬起眼帘,却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谢谢关心……” 因为吃着东西,只能含糊说道:“唔没什么,我很快就好了。” “我当然相信你。” 薛奉雪饮了口茶,脸上仍旧没什么波澜,只状似无意道:“但你心情不顺畅,是因为那安远侯一家又惹你不高兴了?” 檀玉顿了下。 “他们?也不算是吧……” 檀玉撑着下巴,语气平淡:“侯夫人前几日强行给沈兆纳了两个妾,一男一女。” “这姐弟二人兴许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了,沈兆不爱搭理他们,就总是有事没事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因为年纪小,胆子小,无非就是些特别幼稚的小打小闹,没什么大手段,但实在是有点烦人。 檀玉只是随口倾诉,却不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薛奉雪忽然握住檀玉冰凉的手指,皱了下眉,塞给他一个暖手炉,“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块暖玉,怎么手这么冷。” “不用。我从小就这样,这没什么。” 檀玉满不在乎。 薛奉雪垂着眸子,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6) 安远侯被陛下罚了禁足三日,抄经百遍。 他如今的地位不犯大错误不至于被这么打脸,像是朝廷官员私下贪污受贿的事,连御史台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在朝堂上,龙椅上的那位却不知怎么得知了安远侯卖官鬻爵的事情。 虽然安远侯买卖的只是几个不起眼的九品官职,但陛下仍旧龙颜大怒,狠狠敲打了他一番。 可最让安远侯惊恐的不是帝王对待他卖官鬻爵的态度。 而是那句看似无意的“既然想让朕对你刮目相看,想让天下人都赞你仁善宽厚,便要少做阳奉阴违之事。” 安远侯怎么能不明白—— 陛下这是在警告他不能嘴上说,私底下也要好好善待檀玉呢! 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全京城。 他们这些臣子家中自然也有皇帝埋下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耳目。 安远侯一想到他们自沈兆成婚后的所作所为几乎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便觉得头皮发麻、止不住的浑身发冷。 回去后,他劈头盖脸训斥了自己的夫人一通,警告她再也不许找檀玉麻烦,更不许给檀玉添堵。 可没想到,已经晚了。 “谁让你们来的?” 沈兆黑着脸看向自己床榻上不知何时脱衣跪伏着的姐弟二人,额头青筋鼓起,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滚出去!” 恶心。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事情。 “我让你们滚!” 见他真的发怒,那姐弟二人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依着吩咐哆哆嗦嗦泣声道:“求大公子垂怜……” 他们是侯夫人亲自挑选出来给沈兆的,今日也是奉了夫人的命令。 眼见着沈兆已经气到要拔剑杀人,其中长相艳丽的男孩反应迅速,急忙从榻上爬下去:“公子息怒!” 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奴知道大公子不喜断袖,愿在榻下服侍,做个奴才端茶倒水,公子只留姐姐一人在身边即可。” 沈兆黑着脸。 他将剑横在男孩脖子上,眼神是毫无温度的冰冷,咬牙道:“我是不喜断袖不假,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一颗母亲派来的棋子?” 沈兆最讨厌被人算计、安排。 他抬脚将地上的男孩踹到一旁,在榻上女子的尖叫声中一字一句道:“再不滚,我便杀了你们姐弟二人。” …… 屋子不太隔音,隔壁的动静和声音一清二楚传进来。 檀玉躺在榻上,微微皱了皱眉。 太吵了。 不过最让檀玉意外的是,沈兆对他的态度大大缓和。 他们成婚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沈兆鲜少会和他发脾气,多数时候莫名其妙自己生闷气。 府衙的公务也变得繁多起来,他时常要忙到大半夜。 或许也跟这一点有关,沈兆不在府的白天,檀玉每隔两三日都会去茶楼听戏。 比起跟自己这个所谓“夫君”聊天时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檀玉与薛奉雪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对方总能够完全理解到他的意思。 甚至很了解他,在檀玉还没有张嘴提出自己的要求时,就已经贴心送上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檀玉开始越来越期待和薛奉雪相见的日子。 那是鲜少能让他觉得不窒息的时光。 算起来,明天好像又是见面的日子了。 檀玉闭上眼,压下心里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不论自己和沈兆有没有感情,他们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夫妻。 可一墙之隔,寂静的夜晚,他却在床上背着沈兆想另一个男人。 * “烹雪煮茶?” 檀玉看着眼前低调奢华的马车,眼底露出一点迟疑,转头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 “我们今日不在这里听戏了吗?” 薛奉雪便摇摇头:“总是听戏难免会腻。” “我听闻南边有一处竹林风景极好,今日又有阳光,最适合去欣赏美景。” 檀玉眨眨眼,“哦”了一声。 “好吧。” 他总是不经意流露出这种懵懂的样子,就好像无论薛奉雪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乖乖答应似的。 每一次檀玉看着他、露出这种毫不设防的模样时,薛奉雪都有一种想直接将人抱回寝殿的冲动。 然而他现在的“人设”还不允许他这么做。 既然人不能直接抱回去,收点利息总是要的。 薛奉雪轻轻说了声“得罪”,微微俯身,修长有力的大手掐着檀玉纤细的腰身,轻而易举将他直接举上了马车。 檀玉被摸了腰,耳根发烫,逃也似得钻进了马车里。 看着平时笑一下能欠他八百条命的陛下,在安远侯府大公子夫人面前装成这副君子模样时—— 马车两侧伪装成普通护卫的锦衣卫们咬着牙关,一张张严肃的面容上笑意已经快要憋不住。 救命…… 若不是每次陛下回宫都会变回以往那副冷峻无情的模样,他们还以为主子叫什么邪物给附体了呢! 要不然,怎么能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出那句“得罪”…… 眼神都要黏在那小公子身上了,简直让人牙酸的要命。 想他们陛下年少登基,整顿朝纲。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当初未及冠时便亲自御驾亲征,征战沙场。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打得周边各国国君纷纷跪地哭着求饶。 可陛下毫无波澜,最后没办法那些国君为了保命,只能签下字据,承诺年年向周朝进贡岁礼,并割让城池土地换取安宁。 锦衣卫们很想知道—— 他们铁面无私、不知温情为何物的陛下,究竟是被这个已经嫁为人妻的漂亮小公子灌了多少迷魂汤? 三天两头就往宫外跑就算了,认识一个多月了别说名分,连嘴都没亲上呢! 锦衣卫们面不改色,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对陛下的恨铁不成钢。 堂堂大周帝王,居然如此卑微—— 唉! 下属们的眼神交换自然逃不过薛奉雪的双眼。 他警告似地扫了一眼,目光冷冷。 锦衣卫们一下子正了神色,不敢再笑,指挥使轻咳一声,替属下们解了围。 “大人,请上马车。” 檀玉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人,也没忍住敲了敲车壁。 下一瞬,帘子掀开。 薛奉雪带着淡淡的寒气走进来,解下大氅后坐到檀玉身旁。 马车内部另有乾坤,无烟的昂贵银丝碳安静燃烧,四周暖得檀玉额头浮起汗珠,于是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薛奉雪目光稍暗,他不动声色盯着檀玉露出的那截雪白颈子,发现檀玉的侧颈有两颗小痣。 檀玉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没事……路途稍远,先吃些东西垫垫。” 薛奉雪移开视线,将一碗热乳酪变戏法一样从桌子旁边的食盒里拿出来,放在檀玉手中。 檀玉道了谢,接过来低头慢慢吃着。 他们二人离得近,檀玉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可避免涌入薛奉雪的鼻腔。 马车内空间有限,因着炭火烧得旺盛,那股氤氲勾人的香气被热气一蒸,愈发浓郁。 薛奉雪目光越来越深,直勾勾盯着檀玉吃乳酪时微微张开的唇瓣和雪白的齿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移不开眼。 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承认,当身旁这个人无意间闯入冷宫遇见他烧纸的那一刻—— 有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就已经悄然浮现。 “如何,好喝吗?” 薛奉雪面不改色地递给檀玉手帕,又接过他手中的碗。 半碗热腾腾的乳酪下肚,檀玉面色红润,圆眼睛翘睫毛,仰起脸看人的漂亮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好喝。” 檀玉点了下头,看着薛奉雪手中剩下的乳酪,面露忧愁:“可是我没喝完,太多了。” 他来之前吃了早饭,待会儿还要喝茶,所以不敢吃太多东西,怕到时候撑得慌。 “没关系……” 薛奉雪垂眸,毫不介意地拿起勺子,在檀玉惊诧的目光中将那剩下的半碗甜丝丝的乳酪慢慢吃光。 檀玉看着空荡荡的碗,再看看男人的嘴唇,“那勺子是我……用过的……” 薛奉雪轻笑一声。 “无妨。” 他放下碗,抬手捏了下檀玉滚烫的耳垂,“你很介意?” “不……不介意。” 檀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下意识摇头。 他丝毫没有察觉,方才就在他注意不到的角度,二人之间已经呈现出一个半包围姿态 ——檀玉身后和左边都是马车的内壁,薛奉雪在他旁边俯身时,就已经将他困在了这个角落。 偏偏檀玉还没意识到危险。 因为不知所措,所以只能不断找着话题。 那张红润饱满的嘴唇开开合合,清脆的嗓音和氤氲的香气都像钩子一样勾着帝王的心。 “……” 看着几乎被半抱在自己怀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薛奉雪不知道第几次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忽然抬手捏住了檀玉的脸颊。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白皙透亮的小脸,不论是色差还是体型,都有明显的视觉冲突。 檀玉细腻的脸蛋被捏出弧度,嘴巴也被掌心捂住,温热柔软的鼻息喷洒在薛奉雪的虎口处。 他十分不解,眨了眨眼:“唔唔?” 干什么? 薛奉雪带着一层厚茧的粗粝指腹陷入柔软的脸颊肉,叫他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如果自己是坏人,早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檀玉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就算是把檀玉按在马车上欺负,他也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照着檀玉迟钝的性子,说不准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了,还要十分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取暖?这样真的暖和吗?” 薛奉雪一边恶劣的想着,一边趁檀玉发懵的时候对着他的脸捏了个过瘾。 这样单纯可爱的性子,断不能一直留在安远侯府。 否则沈兆那厮迟早要幡然醒悟,重新追妻。 偏偏檀玉又是个心软听话的人,时间久了沈兆若是软磨硬泡免不了会妥协。 届时即使他的身份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再想趁虚而入可就来不及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薛奉雪就控制不住想杀人。 他沉浸在思绪里,手下没注意用了点力气,檀玉被捏得闷哼一声,眉头皱起来,瞧着已经有点委屈了。 好像不理解薛奉雪为什么忽然捏他的脸,还那么用力。 薛奉雪回过神,见檀玉眼眶已经有泪水打转了,面不改色收回手。 抬手,在檀玉眼尾擦了擦,“抱歉,刚刚在想事情,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认错的态度实在良好,速度也很快。 檀玉被薛奉雪又擦眼泪,又轻轻揉脸的,就是想追究也张不开嘴。 半晌。 他才缓缓眨了下眼,顶着那张被捏出淡淡红印的脸,抿唇道:“没有。但你下次可不可以提前说一声,不要一直突然捂着我……” 檀玉捂住脸,揉了几下。 “不过你的手太大了,我的脸好像是有点疼。” 薛奉雪被他不自觉撒娇般的语气弄得差点克制不住。 他能坐上皇位,弑父杀兄,从来不是正人君子。 要不是因着顾忌怕吓到檀玉,他可能在见面的第二天直接把人抢回宫里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有趣—— 沈兆如今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球,岂不是恰好给了他走入檀玉心里的机会? 薛奉雪目光沉沉,承诺道:“下次不会了,这次是我的问题。” 檀玉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竹林静谧,午时阳光明媚,烹雪煮茶也是一种乐趣。 檀玉第一次体验这种文人雅士打发时间的方法,每一步都很好奇,薛奉雪便手把手教他。 这其中免不了要有肢体接触。 檀玉被薛奉雪自身后半怀抱着,后背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胸膛,雪白纤细的指尖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将茶注入杯中。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从竹林的小路中传来。 “沈兄,你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煮茶作诗?”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沈兆走在四五个友人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很久没和你们聚了,有时间自然要前来赴约。” 他最近这段时间心中是说不出的郁闷,总要想办法排解。 没走几步,一黄衫男子忽然道:“哎,有茶香!” “前面好像已经有人在煮茶了,不如我们过去问问,能不能分我们半块地方?” 他回头寻求其余人的意见。 沈兆也不想再折腾换地方,于是挂上了笑容,“我来交涉一下吧,想来对面也是心善的文人雅士,必定不会拒绝。” “好,这件事就交给沈兄了!” 沈兆整理好心情,顺着茶香走过去。 殊不知,檀玉在听见沈兆的声音传来时,心脏都要不会跳了! “薛公子,怎么办……” 他此刻无比慌乱,忍不住想逃跑。 虽然自己跟沈兆没感情,但好歹也是夫妻,这种情况下撞见也太尴尬了! 薛奉雪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按住怀里发抖的檀玉,面不改色哄道:“嘘,怕什么,不是让人带了屏风?” “未经允许,他们不会擅自过来。” 雪地里很快支起一扇数折的青竹纹白木屏风,阻挡住了可能的视线。 那几人的身影走近,沈兆第一眼就看见了面前的屏风,屏风后依稀能看清有两个人亲昵地坐着。 沈兆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文人雅士有点怪癖太正常了,说不定是不愿意见人呢? 他微微俯身:“十分抱歉,贸然打扰二位雅兴。” “在下乃安远侯府沈兆,与友人前来此地欲煮茶作诗,奈何四周的雪地已经没有位置。” “故而想询问阁下,可否将您二位前方空出来的半片空地借给我们一用?” 屏风前,沈兆与四五个公子哥站在一起,等待结果。 屏风后,檀玉紧张地手脚发麻,整个人都蜷在了薛奉雪怀里。 偏偏薛奉雪不让他转身把脸埋进去,大手慢条斯理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将脸直直面对着薄如蝉翼的屏风。 只要沈兆绕过来,就会看见二人稍显亲昵的姿态。 沈兆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他不免疑惑,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道属于男人的极其冷淡的嗓音。 “可以,诸位自便。”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7)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兆面露喜色。 “多谢公子。” 几个公子哥身边的小厮们清扫出一片没有雪的空地,从马车上将茶炉和竹椅拿下来,很快他们几个便坐了下来。 只隔着一扇屏风,沈兆同人说话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入檀玉的耳朵。 檀玉一边紧张地喝茶,一边想:难怪在外人眼中沈兆风评那么好,原来他不抽风时居然这么正常。 不仅如此,沈兆还非常有才华,作诗写词信手拈来,赢得了其他公子哥的不少喝彩。 薛奉雪盯着怀中人红红的耳朵,知道檀玉是在紧张害怕,不免觉得好笑,抬手捏了一下。 因为檀玉怕自己和薛奉雪说话的声音被沈兆听见,所以说话时的声音都压得格外小声。 “薛公子……” 薛奉雪“嗯”了声,他低头,薄唇虚虚贴着檀玉的耳朵。 气流缓缓,带着几分痒意:“抱歉小玉,这是个意外,我并不清楚他也会来……” 檀玉被他吹得打了个哆嗦,睫毛疯狂眨了几下。 薛奉雪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就好像…… 好像他是背着沈兆出来偷情的一样。 可现实不是这样。 他和薛公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是难得的知己。 檀玉没忍住唾弃了自己一下,怎么能够用那种肮脏的想法玷污他和薛奉雪之间纯洁的友谊呢? 这是对薛公子的不尊重。 想开了这一点,檀玉脸就没那么滚烫了。 他向后仰起头,那张带着淡淡茶香的嘴唇虚虚地凑到男人的耳边,笑了笑:“没关系啊,毕竟我们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檀玉想的是: 不管他和薛公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他都不想在这里和沈兆相见。 因为按照沈兆对待他的性子,如果看见他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烹雪煮茶,绝对会抽风。 闹出难看的动静也就罢了,檀玉不怕丢脸,可他怕会因为沈兆连累到薛奉雪的名声。 那样的话,就太麻烦了。 檀玉微微皱眉。 这么大的京城,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知心的朋友。 可不想因为区区一个沈兆,就破坏掉和薛奉雪长达一个多月的朋友情谊。 檀玉性子太单纯,心里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 殊不知对于擅长玩弄人心、识人无数的帝王来说,他现在就宛如一个透明人。 薛奉雪握着茶杯,深邃的眉眼掩藏在滚烫的雾气之中。 他仍然在感慨檀玉的天真。 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觉得他对他是朋友之情? 可没有哪个朋友会屡次三番想办法接近一个人,更不会过分干涉对方家里的私事。 尤其是檀玉和沈兆之间的“夫妻之事”。 这段时间,薛奉雪想尽办法离间檀玉跟沈兆。 命人将茶楼的戏从《四郎探母》改成《铡美案》,砸银子让说书先生换着花样讲那些忘恩负义的吸血蚂蟥男—— 就是为了让檀玉看见轻易原谅一个渣男的结果有多么可怕。 平时端进包厢里的糕点也好、茶水也罢,无一不是他这个皇帝享用的御前贡品。 更不要说檀玉现在还坐在他怀里。 这样还只是普通朋友? 薛奉雪在心中冷笑一声,缓缓饮尽杯中的茶水。 他倒是要看看—— 等到以后他把檀玉按在龙床上亲的时候,这个迟钝的木头还能不能觉得他们之间是朋友之情。 檀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中最好的“朋友”看见他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要怎么欺负他。 “有点热……” 檀玉喝了好几杯茶,衣衫下扁扁的肚子鼓起来一点。 “要不还是先放开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背紧贴着男人胸膛的原因,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檀玉额头上竟出了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薛奉雪没回答。 他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掉檀玉脸上的细汗,按住他的肩膀,命令道:“坐好,出汗的时候不宜吹风,不想生病的话就别动。” 檀玉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管过了,还有点不太适应。 自从爹娘去世后,他一直是自己管自己。 最开始冬天的时候连炉子都不会生,好不容易木头着起来,屋子里又弄的全都是呛人的烟。 弄到后面没有办法,他只能开窗把烟放出去,喝一大碗热水,穿上厚衣裳缩在几层被子下将就一夜。 …… 眼下被薛奉雪这么管着,檀玉久违地感到安心。 爹娘离开后,他才发现他其实是个需要很多爱的人。 只是因为从前他们在身边时檀玉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好吧。” 他点了点头,真的就这么老老实实坐在薛奉雪怀里。 也不敢再继续喝茶,安静地等汗消下去。 与此同时,屏风另一侧的谈话也从诗词歌赋聊到了姻缘。 提起这个话题。 黄衫公子哀怨道:“真是受不了!” “我娘非要我娶赵家的那个小姐为妻,可她性格再好有什么用,我可听说她长得像个夜叉,难看至极!” 沈兆扫他一眼:“俗话说娶妻娶贤,外貌只是其次。那赵家小姐心地善良,又擅长打理后宅,你何必如此气愤?” 黄衫公子立刻瞪大双眼,看向沈兆:“沈兄!你怎么净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可看见过啊,你那小男妻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也就是你这种厌恶断袖的才能无动于衷。” 黄衫公子想起大婚那日盖头被风吹起的惊鸿一瞥,吞了吞口水,哑声道:“如果是我,别说他是个男的,就是妖怪成精我也愿意哄着宠着……” 沈兆脸色登时就沉下去了。 “别提他。” 众人见沈兆面色漆黑,还以为他已经厌恶那男妻厌恶到连提一下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们面面相觑,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实在是郎心似铁。 一人笑道:“沈兄是正人君子,区区美色可打不动他。” 有人拍了拍黄衫公子,劝解道:“沈兄是发自内心不喜那男妻,许庸,你以后还是少提他吧。” 许庸闻言,抬头看着沈兆难看的脸色,见果然如此,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巴。 “好好好,以后不提了,抱歉啊沈兄。” 许庸嘴上那么说,心中却忍不住腹诽:真是个不懂享受的,那男妻跟着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些都是友人的猜想。 可实际上只有沈兆自己清楚: 方才听见友人话里话外对檀玉不加掩饰的觊觎那一刻—— 他下意识涌上心头的情绪不是厌恶,而是难以言喻的恼怒。 沈兆是在生许庸的气。 公子哥们很会看眼色,见沈兆和许庸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迅速转移了话题,开始聊一些轻松的风流韵事。 这期间,沈兆始终一言未发,捏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仅仅一屏之隔。 檀玉听着对面重新欢快起来的笑声,再想想方才沈兆冷硬的呵斥,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最近沈兆那么奇怪,还总是在府里不分时机和他“偶遇”…… 合着还是讨厌他啊!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8) 烹雪煮茶那日过后,檀玉躲沈兆躲的更加勤快了。 檀玉很有自知之明。 既然沈兆厌恶他已经到连提起来都要生气的地步,为了彼此好他还是尽量不跟沈兆待在一起了。 因为要躲着沈兆,檀玉只能往外面跑。 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茶楼,多数时候檀玉到的早,约莫一刻钟后薛奉雪也就来了。 不过期间也有几次,檀玉等到戏唱了一半他也没出现。 门被敲响。 一位个子不高的白面小厮站在门外,恭恭敬敬道:“檀公子,我们家大人今日事忙不能过来了,这是他托奴才给您送的吃食。” 檀玉接过,道了谢。 关上包厢门后打开食盒,才发现里面是热腾腾的羊奶、片好的脆皮烤鸭、樱桃肉和一碗米饭。 下方还有张纸,展开后写着几句行云流水毛笔字,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这是他见过写的最好的字。 都说字肖其人,薛奉雪的字如出鞘的利刃,瞧着也如他本人一样不近人情。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 这个句子里有几个复杂的字檀玉根本不认识。 虽然不至于让他不理解薛奉雪的意思,但檀玉拿着纸条,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小时候在村里的私塾读过几年书,但因为十里八乡只有一个教书先生,整整三个村的孩子都挤在一间狭小的草屋内。 据说那先生年轻时是个秀才,后来外放去做县令的时候得罪了当地的土豪权贵,被上级罢免了官职。 最后无奈只能回到老家开私塾。 他平时自视甚高,除了束修外还要额外收学生们铜钱。 檀玉的家里不是支撑不起,但这笔花销对于一个贫困的家庭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小时候格外懂事,在那个先生那里草草认了些字,觉得自己不是文盲就很好了。 这之后不管爹娘怎么说,檀玉都不肯再读了。 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决定竟然让现在的檀玉陷入难堪的境地。 最后一句檀玉看懂了,薛奉雪让他给自己回个信,吃完之后把信放在夹层里交给那个小厮就行。 檀玉捏着纸条,嘴唇紧紧抿着。 如果薛公子知道他长这么大连字都没认全,会不会后悔结识了自己这个没文化的朋友…… 可是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最后没有办法,檀玉吃完东西后,起身去取了包厢里放在桌子上的纸笔。 墨是研好的,檀玉在笔架上挑了只笔尖最细的笔,十分生涩地握着笔杆,开始想要怎么回。 一刻钟后,檀玉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 “没关系,我答应。” 前一句是回应薛奉雪在信中表示自己没有按时赴约的歉意。 后一句是在回答薛奉雪明日上午的邀约。 但邀请他去的是哪里檀玉就不知道了。 因为信中那几个字有点复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薛奉雪的习惯所至,他写的很连贯,檀玉真的没看懂。 吹干墨痕,檀玉小心翼翼把回信折好,放进食盒的夹层里。 门外的小厮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不耐烦,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他看了眼吃干净的盘子,从袖子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大人说这是奖励您乖乖吃光了饭的礼物,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檀玉愣住,等到反应过来时小厮已经离开,只剩下被塞到他手里的长方形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系着绳子的平安扣项链。 深绿色的玉环,摸起来是暖的,只有拇指大小,没有任何杂质,摸着就知道这玉价值不菲。 玉环上方还缀着颗小珠子,像是朱砂,在民间是给小孩子辟邪用的。 檀玉想起薛奉雪对他的态度,面颊滚烫。 好像真的在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不然为什么他只是怕浪费,乖乖吃完饭就能得到这么贵重的奖励呢? 檀玉又想起自己在路边买的手绳。 薛奉雪居然也不嫌弃那东西便宜,明明是连茶楼的一碗酥酪都买不起的东西,他却日日戴在手腕上。 檀玉低头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平安扣藏进衣领里,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他还是还给薛公子一个贵重些的礼物吧。 不然好像自己一直在占便宜一样。 朋友之间就是要有来有往,檀玉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檀玉握着心口的暖玉,陷入沉沉的睡眠。 他不知道是—— 门外沈兆站了很久。 透过门缝,蜡烛安静燃烧,昏暗的烛火下沈兆只能看见一道虚影,以及檀玉脖子上挂着的一闪而过的深绿。 他握紧拳头,最终还是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算了。 何必急于一时? 先认错岂不是丢脸? 而且檀玉还要在府里那么久,偌大的京城他除了安远侯府根本无处可去。 自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一点点缓和关系,毕竟一开始,檀玉是想和他过日子的。 他们之间不一定非要是夫妻关系吧? 沈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檀玉能快点自我消解完,然后认识到除了自己外,他在京城里再也没有别的靠山可以依靠。 安远侯府的大公子骄傲一辈子,从来都是人群中心的他在此刻仍然傲慢地想着 ——只要檀玉肯先低头认个错,发誓不再躲着他,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对待他。 可沈兆并不清楚: 他名义上的“夫人”正握着另一个男人给的礼物睡得安心,就连在梦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檀玉居然真的梦见他是薛奉雪一手养大的,从小到大他们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隔阂与秘密。 薛公子于梦中的自己很重要。 可以说是如兄如父。 就在檀玉因为有这么一个长辈般的朋友陪在身边而高兴时,梦中画面却突然一转—— 檀玉看见十八岁的他被薛公子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的指尖发白,抓着男人宽阔有力的肩膀。 那张熟悉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梦中的他在哭,不知怎么眼泪汪汪,脸上的表情好像很痛苦,又好像是说不出的欢愉。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9) 梦的最后,视线向下。 檀玉也终于看清了细节。 他们居然在…… ! 梦外,榻上的人唰地睁开眼。 檀玉呼吸紧促,浑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汗湿的亵衣紧贴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梦yi了。 这是檀玉长这么大第一次。 他不仅毫无征兆地做了椿梦,椿梦对象还是自己唯一一个视若知己的好友。 “救命……” 不经意间抬手触碰,面颊已是滚烫。 檀玉长吸一口气,缓缓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顿时有一种无脸见人的感觉。 偏偏二人今日还有约。 檀玉满脑子“毁灭吧心好累”,他不知道做了这个梦的自己该怎么面对薛奉雪—— 毕竟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他和对方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难道真的要他面不改色,像平常一样和自己的椿梦对象谈天说地吗? 檀玉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装病找借口不去? 檀玉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啊。 可是当檀玉去蹲在地上勤勤恳恳洗裤子,忽然看见那自领口滑落出来的平安扣时—— 一块深绿色的小玉环,质地丰润饱满,以朱砂点缀,可见送礼之人的真心。 檀玉摸着,又犹豫了。 薛公子对他那么好,他真的要因为心虚就说谎欺骗对方吗? 如果自己谎称生病,薛公子又会不会担心自己呢? 檀玉换位思考了一下,最终鼓足勇气。 下定决心前去赴约。 可就在檀玉收拾好床铺,确保不会有人发现今晨的端倪准备出门时,沈兆却忽然出现在门外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 沈兆目光滚烫,盯着檀玉:“你去哪儿?” 昨晚沈大公子在屋子里等了大半夜,直到凌晨睡着,迷迷糊糊到天亮也没等到檀玉的道歉。 他实在耐不住性子,一大早找到府里开门的小厮一问:才知道檀玉其实日日都出府,而且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天。 不知道到底去见谁了…… 沈兆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盯着面前容光焕发、面颊红润的漂亮少年,忽然觉得一股没由来的怒火。 檀玉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他瞧着沈兆憔悴的模样,没忍住又后退了一步,眼底透着谨慎。 “……我出门。” 沈兆见他躲自己,更加生气。 他扫了眼檀玉身上浅绿色的衣裳,再配上那张嫩生生的脸,像是春日里的一抹嫩芽。 可现在是冬天,檀玉打扮成这样想给谁看? 沈兆的占有欲发作,一张口就是咄咄逼人的三连问:“你打扮成这样去哪里?去见谁?男人还是女人?” 檀玉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清俊男人,漂亮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格外生疏。 “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我都已经不过问你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要问我呢?” 沈兆急匆匆道:“我是在关心你!” 檀玉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他摇摇头:“可是之前您不是说:我们两个没有关系,桥归桥,路归路,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吗?” 他是真的对沈兆的朝令夕改感到疑惑。 “明明说好的谁也不管谁,你怎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要问我这些,这是我的私事。” 檀玉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是性子好,可不代表没脾气没底线。 对一个人几次三番释放好意没有得到回应,甚至对方不领情,还言语伤害他后,他就会彻底缩回壳子里。 檀玉在遵循沈兆定制的规则,沈兆讨厌他、不喜欢他以夫人身份自居,檀玉就真的选择放手。 细算起来,除了成婚的第三日他让小厮去花楼叮嘱沈兆少饮酒,早点回家外,直到现在也没关心过沈兆一件事。 有时候沈兆夜不归宿,檀玉也不会差遣人去询问,反而选择早早休息。 这不正是沈兆想要的吗? 为什么自己照做了,沈兆反而不高兴呢? 檀玉想不明白,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沈兆自己有毛病。 沈兆的脸色白了瞬,嘴唇翕动。 “我……我说了你就听吗?” 檀玉盯着他:“不然呢?” 那时的他刚成婚,对京城人生地不熟,和沈兆对着干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不过不管沈兆后,他才发现活得更像自己了。 得到回答,沈兆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着,难受得无法喘息。 这几日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檀玉要离开他似的。 “那如果我现在说从前的规则都不算数呢!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你还听不听?” 沈兆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 他早上时做了个梦,梦里檀玉冷冰冰推开他的手,然后雀跃地奔向了另一个男人。 他还看见檀玉笑盈盈地,毫无戒备心地跳到了那个男人怀里。 男人很高,看不清脸,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少年单薄的身子。 他们耳鬓厮磨,说着情话, 檀玉就这么跟着别人走了—— 无论身后的沈兆怎么道歉挽回都没用。 这也是为什么沈兆看见檀玉要出府,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原因。 沈兆忐忑地等着回答。 不算数? 好好相处? 檀玉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微微皱眉,问道:“你说的‘好好相处’又是指什么呢?你不是很讨厌断袖吗?” 沈兆一噎。 “不一定非要那样……我、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檀玉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行。” 沈兆错愕:“你答应我了?” “嗯。” 檀玉又说:“所以你现在能让开了吗?我真的要出去了。” 沈兆脸上的欢喜还没保持片刻又瞬间被浇灭。 “什么意思?你还是要出去?去哪?跟谁?” 又绕回来了。 檀玉微微抿唇,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他不想让薛公子等自己,更不想迟到。 “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吧?” 檀玉垮着脸:“这是我的私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之间也不会什么都说的。” “更何况沈公子和我还没那么要好呢……” 檀玉说完,就绕过他出了门。 一点氤氲的香风飘过—— 沈兆站在原地,整个人被檀玉那句“没有告知你的义务”狠狠劈开,脸上引以为傲的自持和淡然再也坚持不住。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0) 安远侯府内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帝王的耳朵。 负责监视侯府的锦衣卫跪在冰冷的大殿上,将自己所听到的檀玉与沈兆的对话尽数交代而出。 “朋友?” 高位上的帝王身着玄色龙袍,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冰冷的十二旒冕冠下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想法倒是不错,可惜已经晚了。” 沈兆不懂珍惜,自然有他来替代。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是“朋友”,也轮不上那么一个惹过檀玉伤心的嘴硬蠢货。 “赵德福。” 薛奉雪随手招来一旁的老太监。 “年节将近,朕酌提拔安远侯之子沈兆为礼部郎中,辅佐礼部上下安排宫内年节庆祝事宜,速去传旨,不得有误。” “是,陛下。” 赵德福领了命,心下却大惊。 明明陛下不久前才罚了安远侯一通,怎地又破格给其长子沈兆升官? 就因为怜惜宫外那个檀公子吗? 在陛下心中,这个檀公子的分量又重到什么地步呢? 赵德福常伴君侧,隐约察觉出一点端倪,心脏鼓跳如雷。 身为万人之上的君王,爱上了臣子的妻子不说,还偏偏是个男子—— 君夺臣妻,可是千百年来的第一荒唐事! 赵德福站在宫道上,看着身后的御书房,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换个思路想,陛下喜欢的东西哪有放手的道理呢? 造孽,造孽啊。 * 茶楼门口。 檀玉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脚步不自觉加快,心里也有了一丝期待。 帘子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握住檀玉雪白纤细的手腕,将他轻松扯进去。 厚重的帘子落下,檀玉不敌惯性,竟被扯到了薛奉雪怀里。 他迷迷糊糊把脸从男人胸膛抬起来,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男人膝上,腰也被薛奉雪的胳膊搂住。 对方的体型太过高大,身高腿长,檀玉双手扶着薛奉雪的肩膀稳住身形。 可还没松一口气,檀玉又发现—— 他、他现在竟然和梦里的姿势一样! …… 区别就是脱了和没脱。 “吓到了?” 薛奉雪抬手抚着檀玉红红的脸颊,又觉得他的反应可爱。 这样小的胆子,是怎么有勇气冷冰冰和沈兆说出那番话的呢? “听话,脸抬起来。” 檀玉整个人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子,最要命的是薛奉雪的语气和梦中一样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吞了吞口水,缓缓把脖子仰起来。 卷翘的睫毛颤抖着,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掩藏的慌乱。 “没、没有吓到。” 檀玉平时的一举一动薛奉雪都清楚,自然也知道他早上的时候鬼鬼祟祟出门,还偷偷打了水进屋。 都是男子,因为什么打水不言而喻。 不过薛奉雪最在意的事情是—— 能让檀玉产生这种反应的是谁? 檀玉那时羞赧的反应,明显说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 所以他昨晚梦见了谁? 梦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薛奉雪习惯压抑欲望,长此以往的结果就是心理变得扭曲,控制欲也远超常人。 他审视着怀中人的表情,掌心不轻不重捏着檀玉雪白细腻的后颈,漆黑的眼底暗色翻涌。 如果梦里的人不是自己的话……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就需要好好调、教一番了。 不然怎么在他种种攻势下,还有心思想别人呢? 檀玉不知道薛奉雪心里的暗流涌动。 他满脑子都是“救命救命……”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姿势! 幸好下一瞬,薛奉雪就放开了他。 檀玉唰一下退开好远,等到整个人都安稳坐到马车的垫子上时才长长松了口气。 “……” 薛奉雪微微皱眉,伸手把檀玉拽到自己身边,语气很淡,命令道:“不许离我那么远。” “哦,好吧。” 檀玉老实答应下来,任由对方用半抱的方式将手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 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有点奇怪,尤其是他刚梦见了自己和薛奉雪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檀玉不敢推开对方。 马车平稳地走在路上。 片刻。 薛奉雪抬起了檀玉的下巴,似乎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怜爱的语气问:“都不问问我是要带你去哪里么?” 就这么相信他? 明明字都没认全,也不知道自己要带他去哪里,就这么傻乎乎来赴约了。 檀玉不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薛奉雪个面子,于是仰起脸问:“我们去哪里?” “……” 檀玉的反应太单纯了,以至于某位黑心帝王那久久不存在的良心都隐约痛了下。 当然,也只有瞬间。 因为瞬间后,薛奉雪更加确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再来一万次的机会,他还是会打开茶楼的包厢门,邀请檀玉进去一起听戏。 檀玉问了,薛奉雪却恶趣味地打上了哑谜。 他捏了下檀玉柔软细腻的脸颊,沉声道:“自然是去一个好地方,到了再告诉你。” 檀玉:“……” 檀玉抿着唇,郁闷地没说话。 半炷香后。 马车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蜿蜒的石阶向上,看不见尽头。 檀玉咬牙爬到一半就没了多少力气。 薛奉雪面上仍然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在一旁脸不红气不喘,盯着檀玉红红的脸颊和嘴巴里呼出的雾气。 直到檀玉用近乎求助的目光看向他时,才勾了下唇,俯身将双腿发软的少年抱孩子一样单手举了起来。 视线陡然升得好高,檀玉被吓得炸毛,下意识伸出双臂向下紧紧抱住薛奉雪的脖颈。 殊不知—— 这个高度差下,男人高挺的鼻梁紧紧贴上了他的腹部。 因为檀玉抱的紧,几乎是按着他的头,薛奉雪整张脸都不可避免埋了进去。 少年柔软单薄的小腹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薛奉雪贴得太近,几乎喘不过气,呼吸间尽是那股氤氲勾人的芙蓉香气。 好香…… 想一口吃掉。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1) 旁边锦衣卫目睹这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们陛下,果然好手段。 香迷糊了吧? “抱歉!” 檀玉听见旁边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才反应过来,他唰地松开手,双手捧起男人的下颌左右看了看。 “我不是故意捂着你的……你还好吧?” 薛奉雪方才埋得有些缺氧,那股勾人的香风随着少年直起身而逐渐远离,但转而就有两只柔软的小手托上他的脸。 耳畔是充满关切的声音,薛奉雪抬起眼皮,托着檀玉的后背让他从自己肩上坐到自己手臂上。 檀玉倾着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那张红润饱满的唇也近在咫尺。 轻而易举就能亲到的距离。 “没事……” 薛奉雪抱着他开始往山上走,冷风中那克制又压抑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 檀玉松了口气,除了幼时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玩乐外,还没有和谁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他无知无觉,因为太过信任,所以没有注意到方才男人不慎将脸埋在他腹部时那骤然收紧的肌肉和额头隐忍的青筋。 …… “好高,我们一定要去山顶吗?” 虽然薛奉雪抱着他爬了那么高的台阶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气息都没乱,但檀玉还是担心他会累到。 “嗯,会麻烦吗?” 薛奉雪没有放下他,反客为主问道:“我指的是安远侯府,沈公子他知道你每日出来的事情么?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锦衣卫指挥使差点脚下一滑摔倒。 谁? 沈兆就沈兆,平时一口一个蠢货,还什么沈公子? 他们冷心冷情的陛下在檀公子面前还真是装的人模狗…… 不对,不能蛐蛐主子。 锦衣卫指挥使拍了拍自己的嘴。 应该是“翩翩君子”才对。 他看着前方帝王抱着少年的背影,自己想完都想笑。 锦衣卫这些下属常年为帝王办事,自然知晓皇帝一颗心有多黑。 在陛下眼中,任何人都是棋子,是蝼蚁。 可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已经嫁人的猎户之子就这么俘获了帝王的心。 檀玉愣了愣。 “不会。” 他回答道:“我已经和沈兆说明白了,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 薛奉雪微微勾了下唇角,意味深长道:“哦,是这样……” 檀玉点了点头,甚至还好兄弟一样拍了拍薛奉雪的肩膀。 “是啊,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今晚住在山上都没关系!” 他早想清楚了—— 自己在安远侯府的作用无非就是为安远侯博得好名声的一颗棋子。 换句话说,只要他人没死,安远侯就不会在意。 至于沈兆的想法,檀玉才不想理会。 住在山上? 薛奉雪额头轻跳,无奈又隐忍。 什么都不懂,还要自投罗网。 檀玉根本没有想过,如果今晚住在这座山的山顶上,不管薛奉雪想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都跑不掉。 漫山遍野的雪,通往山下的路只有这么一条台阶,还有锦衣卫巡逻把守。 檀玉就是哭得嗓子都哑了,也不会有人来带他离开。 “下次有机会的话。” 薛奉雪沉声承诺。 檀玉“嗯”了声,不过他本来也是随口一说,完全没放在心上。 山顶。 原本应该是一处露天的池子,不怎么这么有人提前在四周支起了厚厚的板子,还挂了层层叠叠的白色轻纱。 檀玉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看向身后的男人:“你说的好地方,就是……泡温泉?” 薛奉雪见他高兴,就知道心思没有白费,“嗯”了声。 他抬手将蹲在池边的人招过来:“先过来换衣裳去屋里,今日天冷,下午有阳光的时候你再去外面泡。” 檀玉本来年纪就小,正是好奇心重喜欢新鲜事物的时候,薛奉雪这么一招手,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好,我们快进去吧……” 檀玉漂亮的脸上写满急切。 他从前只在教书先生口中听说过天然的温泉怎么形成。只在书本上看见过温泉的图画,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呢。 檀玉像只对待什么都很新奇的小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恳求地看向薛奉雪时,不由得让他心下一动。 沈兆那个废物,每日下值后只知道去饮酒作赋,这样可爱的人留给他养果然是白养。 薛奉雪抬手压下檀玉头顶翘起来的一小缕头发,说了声“好”,转身推开屋门。 屋内的温泉池子比起屋外更加精美,雪白的白玉地砖铺就成了一切,泉水自四周的小孔不间断注入,又不间断流出。 这是个活水池子。 屏风后挂了几件薄薄的白色衣衫。 檀玉拿起来发现恰好合自己的尺码,他就知道这和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一样,又是薛奉雪特意准备的了。 心里像有一股暖流注入似的,檀玉不由自主回头望了一下。 隔着层屏风,他看不清薛奉雪在哪里。 殊不知薛奉雪此时早已换好了衣裳。 就在檀玉转回去的瞬间,他从一侧走出来。 此刻—— 薛奉雪正站在檀玉身后,只隔着一层屏风,正目不转睛盯着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件衣裳滑落,堆积在檀玉脚下。 少年人的身形完美倒映出来,单薄纤细的脊背,自蝴蝶骨往下往下窄窄地收束成一把纤韧的细腰。 腰窝微微凹进去,形成一个合掌可握的可爱弧度。 明明上半身是那样清瘦的少年人身姿,偏偏再往下却生的饱满…… 薛奉雪的眼睛像是黏在那道身影身上一样,都说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 他习惯压抑的后果在此刻也显现出来。 直到衣衫再一次将身形笼罩,某位帝王才勉强收回视线。 “你怎么没有先下水?” 看见屏风后的高大背影,檀玉歪了歪头。 他走几步才感觉这衣裳怪怪的,虽然领口严严实实,但总感觉四处漏风。 袖摆很宽大,衣摆也是,走动间有凉风吹过,让他不自觉变得扭捏。 薛奉雪只淡淡说了两个字:“等你。” 他扫了眼檀玉,“走吧。” 檀玉不解,但泡温泉的喜悦冲刷掉了疑惑,他抱着四处漏风的自己,别别扭扭地跟了上去。 下水后就好了很多。 水面虽有热气,但却看得格外分明。 檀玉瀑布般的长发被一只手拢在掌心,他试探着往下踩,探出衣衫的双腿笔直修长,雪白如瓷。 薛奉雪面不改色地扫了眼,喉结上下滚了下。 意料之外的,并不干瘦,反而有些微微的肉感。 像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豆腐,滑溜溜,白嫩嫩,让人迫不及待想低头咬上几口。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2) “好神奇……果然是烫的。” 檀玉觉得泡在池子里真的好舒服,四肢百骸包裹在热腾腾的泉水之中,仿佛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这时,薛奉雪变戏法一样从台子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个托盘。 纯金的葵花形酒盏盛满酒液放在上面,旁边是两只极其小巧的酒杯,托盘被温泉水撑起,飘在水面上。 “都说这个时候饮一点酒最快乐,要不要试试?” 薛奉雪特意让人准备了果子酒,这酒度数很低,不会醉人。 他也不打算让檀玉喝太多,连酒壶都没准备,只倒了点在金盏里,让这孩子尝尝味道也就罢了。 毕竟落日前还要从山上离开,如果回到安远侯府沈兆发现了酒味,会给檀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酒喝? 原本在旁边悄悄扑水的少年听见这话立刻黏过来,盯着黄金酒盏里清澈的酒液。鼻尖凑上去嗅了嗅。 甜甜的,有点香。 他很想尝试,又没有多少勇气。 这种情况下,显然征求面前男人的意见就成了檀玉下意识的反应。 “我真的可以喝吗?不会醉吧?” 薛奉雪轻笑一声,“当然可以。” “只是尝一点而已,你的酒量大概不会那么差。” 他说着,抬手将酒盏里的酒顺着莲花的花瓣倾入杯中,小小的杯子很快斟满。 檀玉伸出双手接过,嘴唇凑到酒杯旁边,刚想喝下去试试,就被人轻轻握住了手腕。 二人轻轻碰了下杯,薛奉雪垂眸,握着酒杯的手纹丝未动,檀玉却已经一饮而尽。 薛奉雪盯着他:“味道如何?” “唔……” 檀玉闻言咂巴咂巴嘴,仔细回味了一番。 “刚入口是甜的,现在好像有点辣,总体来说还是挺好喝的。” 薛奉雪扫了眼他被酒液浸染地红润饱满的唇瓣,薄唇微张,将对他而言等同于白开水的酒饮尽。 莲花酒盏里的那些酒就这么被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干净。 檀玉的脸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红的还是因为饮酒被熏红的,他一双眼睛含着雾气,嘴唇也亮晶晶的。 “热……” 檀玉张开嘴呆呆吐出一个字,然后在薛奉雪刚想说话的时候,忽然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雪白的颈子和莹润的锁骨露出来,薛奉雪看见自己送的那块深绿色的玉质平安扣安安静静贴在檀玉的心口。 檀玉身上的白色衣衫早已经被水浸过,他居高临下看得清楚,薄薄的柔软布料紧贴在身上,透出少年漂亮细腻的肌理。 薛奉雪缓缓呼出一口气,唤了声:“檀玉……” “檀玉好热!” 檀玉的小脸立刻皱起来,他好像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扯开衣领了也还是热。 他歪歪扭扭朝着薛奉雪走过去,被对方接住的瞬间立刻像菟丝花一样缠绕上去。 薛奉雪身体陡然一僵,宽阔肩背的肌肉紧绷。 ……他后知后觉,檀玉居然醉了? 甚至醉的不轻。 檀玉被热气一蒸,本就被醉意侵袭的脑袋更加迷糊了,他努力踮着脚往薛奉雪脸上瞧,直勾勾盯着男人冷峻克制的眉眼。 半晌。 檀玉皱眉:“你怎么不说话了?” 薛奉雪往后仰了下,下颌被怀中人呼吸间吐出的微弱气流吹过,弄的他喉口干涩,搂着檀玉后背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用一种警告的语气重新唤了声:“檀玉。” 企图让怀里的醉鬼恢复几分理智。 檀玉疑惑地用鼻腔发出“哼”的声音。 他盯着薛奉雪的脸,有点迟钝,又十分认真地问:“刚刚叫檀玉,现在又叫檀玉干什么呢?檀玉还是好热……” 他也学着薛奉雪的口吻一口一个“檀玉”地叫自己,试图搞懂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热。 可爱。 薛奉雪喉结滚动,握着檀玉的掌心和不由自主用力。 他也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思绪。 在热气蒸腾的温泉池子里,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迷迷瞪瞪、无知无觉的漂亮醉鬼。 二人之间隔着两层薄如蝉翼的湿衣衫,几乎与完全的肌肤相贴没什么区别。 怀里的人嘴里不停嚷嚷着热,薛奉雪抬手捏起他的下颌,让檀玉仰起脸,“看着我,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醉酒的人没有思考能力,檀玉潜意里觉得薛奉雪可信,于是乖乖伸出手:“热……你帮我……” 薛奉雪没有动。 他盯着檀玉,半晌,才缓缓道:“你确定让我帮你?” 这件薄如蝉翼的衣衫,代表着的不仅仅是一件在泉水中束缚住檀玉的衣裳,更代表着一种禁忌。 如果薛奉雪亲手将它褪下,就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局限于现在所谓的“朋友”之情。 他也不会再满足于这样的小打小闹。 檀玉哪里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点了下头,含糊道:“确定,快点呀……” 薛奉雪还是没动作。 他粗粝的拇指摩挲着檀玉的唇瓣,垂眸道:“可我从不免费替人做什么,你想让我帮你,总要给些好处对不对?” 仗着檀玉没有思考能力,哄骗得得心应手。 “你想要什么呢?” 檀玉轻轻眨眼,刚想许诺,情绪又掉下来,他抿了抿嘴唇:“可我什么都没有……” 就连礼物,他都没有什么值钱能拿出手的东西。 薛奉雪按了按他的嘴角,“谁说的?你再想想呢?” 檀玉想不明白,小脸皱成一团。 薛奉雪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我不如说明白些。” “方才的酒很好喝,可是最后一杯都被你喝了……” 他不低头也不俯身,而是扫了眼檀玉亮晶晶的嘴唇,“现在我想再尝尝,要怎么办呢?” 檀玉这下明白了! 薛奉雪还想喝酒,但他刚刚把酒喝没了,要怎么办呢? 答案很简单,四舍五入,他让薛奉雪尝尝自己的嘴巴不就行了! 于是檀玉踮起脚整个人凑上去,然后毫无章法地撅起嘴唇往男人的薄唇上乱亲了几下。 “这样呢?尝到了没有!” 薛奉雪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眼底暗色翻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上檀玉细腻的脸颊肉。 他随口点评:“敷衍。” 檀玉瞪大双眼,呜呜地抗争。 薛奉雪不惯着他,既然檀玉自己送上门,那他还当什么正人君子? 翩翩君子的面具戴久了,都怪忘记自己的本性了。 万人之上的帝王如此散漫地想着,冷峻的眉眼间露出强势的神色,他掐着怀中人的下颌,薄唇贴上。 “好孩子,嘴张开。”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3) 檀玉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听见薛奉雪的话便顺从地张开嘴。 湿红的口腔、小巧的舌,男人目光瞬间暗了几分,几乎是迫不及待亲上去。 唇齿相依间,檀玉只觉得酒意更浓,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了。 他迷蒙又顺从,身体脱力地往水下沉,那勾在腰间的大手顺势将他捞起来,抱到怀中。 暧昧氤氲的接吻声和檀玉迷迷糊糊的哼声在一方池子中断断续续。 过了许久,薛奉雪捏着檀玉的后颈,盯着檀玉憋得通红的脸,无奈低头咬了下他的唇瓣。 “呼吸。” 怀中人听话地吸了几口气,却不小心呛得咳了咳。 檀玉吸了吸鼻子,嘴巴一撅:“……怎么比刚刚更热了。” 他身上的白衫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透出漂亮细腻的肌理,懵懂地坐在他怀里,像只刚刚化形的妖精。 薛奉雪怜惜地叹了口气,竟然有些不忍再欺负他了。 他把檀玉从池水里打横抱出来,随手扯下那件已经被池水浸过的白衫,丢到了白玉地砖上。 温泉残存的水珠顺着檀玉脊背下滑,缓缓汇聚到同一处,滴滴答答。 屏风上挂着几块干燥的布巾和衣裳,薛奉雪将怀里的人放到一旁的金丝榻上,起身取来放到一旁。 万人之上的帝王出身尊贵,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未曾做过伺候人的事。 而他却在此刻俯下身,半跪在地拿来一块新的布巾替檀玉擦脚。 薛奉雪神情专注,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他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过,这样卑微的姿态是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情? 也幸好这场景不会被除了他和檀玉之外的任何人看见,否则那些迂腐的老臣怕不是要对他口诛笔伐。 薛奉雪甚至能想象到他们的语气:“堂堂君王,陛下怎能不顾身份,如此沉迷美色!?” 那些只知道传宗接代的老东西,怕不是要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陛下沉迷美色也就罢了,为何是个男子?” 然后在发现檀玉身份的时候,大概要气得呜呼哀哉 ——“陛下沉迷男色也就罢了,怎么还是个已经嫁人有夫君的男妻!!?” 啧。 真是期待那一天啊。 只不过,薛奉雪也只能随便想想。 他不会让檀玉陷入那样难堪的舆论,更不想让他成为天下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薛奉雪垂眸,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睡得面容红润的少年。 若是要骂,只管骂他这个昏聩的帝王就是。 …… 两个时辰后,檀玉酒醒了。 他睁大双眼,生无可恋地躺在金丝榻上,身上干爽的衣物,头发也是被擦干的状态,就知道完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檀玉在心里哀嚎一声。 救命! 他喝完酒都干了些什么啊…… 一边说热一边往薛奉雪怀里扑,扯衣领,让人家帮忙。 还、还亲了那么长时间! 一想到那些亲吻的画面和自己朝着男人撒娇的哼声,檀玉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他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春卷,贴着墙壁默默自闭。 如果知道自己喝完酒就喜欢耍无赖,他是绝对不会贪杯的! 不想活了…… 早上做椿梦,中午就和椿梦对象亲嘴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檀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薛奉雪,是要道歉,还是要追究呢? 他还记得醉酒后的全部经过。 这件事并非是檀玉一人的锅,薛奉雪不仅用喝酒的借口引诱他,并且作为另一个有足够力气推开他的人还把他越抱越紧,越亲越过分! 檀玉郁闷地捏着被角。 薛奉雪也有很大的问题! 所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檀玉就是再迟钝,再呆,也从这明显带着引诱味道的吻里咂巴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思。 薛奉雪应该是故意的吧。 檀玉微微垂眸,真心实意感到疑惑。 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逗他玩? …… 总不能是喜欢他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来,檀玉立刻就否定了。 檀玉逃避般地避开那个最可能的可能性。 他想:怎么可能呢,自己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而且薛奉雪那样的贵族公子就算喜好龙阳,最多也是玩玩,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自己有什么呢? 脸的话,好像确实很出众。 可容颜易老,目前的他除了这点拿得出手外,没有家世扶持,也没有文化。 甚至字都认不全…… 还嫁了人! 檀玉咬着手指,在脑海里一番天人交战,终于找到了自己和薛奉雪纯洁的“友谊”没变质的证据 ——自己已经和沈兆成婚了,薛公子知道这一点,所以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檀玉觉得可能薛公子天生就是那种很心善、不舍得伤害朋友的人吧?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薛奉雪那么善良那么君子的人肯定是怕他难受,才抱住了他…… 想到这里,檀玉成功说服自己,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朋友保住了。 他想明白这件事,高兴地往从墙边翻回榻中央。 结果好巧不巧—— 他撞入了一双含笑戏谑的眼睛。 “醒了?” 薛奉雪衣衫归整地坐在榻边,不知道在这里看了他多久,不知道听清了他多少纠结的碎碎念。 檀玉瞬间如遭雷劈,硬生生停住,面色也唰地涨红。 他张了张嘴,艰难挤出一句:“你……你来了怎么都不出声?” 害得他像个毛毛虫一样扭了半天,还自顾自嘟囔了那么多。 薛奉雪轻笑一声,“你不是在纠结么?我倒是也不好直接打扰你。” 说着,他面不改色将桌上的瓷碗拿起来,放到榻边的矮几上,然后朝着檀玉伸出手,淡声道:“饿了吧?过来,先吃些东西。” 檀玉头皮发麻,垂眸慌乱扫了眼。 是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点缀着葱花,显然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看热腾腾的面条,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薛奉雪,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瑟缩的神情。 “我……我好像不饿。” 他果然还是没有追究薛奉雪的勇气。 这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他不想失去对方。 檀玉慌乱地低下头,口不择言:“天色不早了,薛公子,我想回去了,可以吗?” 如此疏离的话一出口,满室寂静。 片刻。 头顶一道压迫性地目光沉沉朝着檀玉扫过来。 薛奉雪语气不变,轻声道:“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檀玉只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他吓得不知所措,绞着手指,只能可怜地求饶:“对不起……是我喝醉了……没有想做那些不好的事情的。你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4) 不好的事情? 当做没有发生过? 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 耳畔反复回响着这几句不留情的话。 薛奉雪眼底的温和寸寸褪去,握着碗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大到险些要将瓷碗硬生生捏碎。 “你竟是这样想的?” 薛奉雪低低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盯着裹着被子浑身写满慌乱又瑟缩的檀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表面上却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冷峻模样,强势的语气轻飘飘落下:“说话,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檀玉连点了好几下头,嘴里又说着“对不起”…… “檀玉。” 檀玉立刻抖了一下,整个人缩成鹌鹑,头低到了膝盖。 这就是他遇见无法解决的事情时,一种本能自我保护的方式。 从前面对爹娘忽然的病逝时,檀玉也是用这样逃避的姿态熬过一个个伤心的夜晚。 而眼下,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方法不被允许。 薛奉雪心中有几分酸涩的复杂,他盯着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少年,一字一句命令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檀玉又是一抖,但却没有再无视对方的要求,而是真的听话把脸抬了起来。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有几道泪痕,檀玉抱着双腿,心中仍然慌乱。 尤其是看着薛奉雪漆黑的眼睛,抿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是自我安慰成功后,再去找到薛奉雪,二人默契地将这件事轻飘飘揭过。 以后还是好朋友的关系。 但没想到薛奉雪的忽然出现打破了檀玉的计划—— 他刚自我安慰好,转头就撞见了另一个主人公,怎么能不尴尬? 一通口不择言,打乱了檀玉的腹稿。 还把薛奉雪给惹生气了。 檀玉正忐忑不安等着审判,却不想薛奉雪抬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然后把碗放到檀玉手里。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终究是对檀玉的心疼大过了他要与自己断绝联系的怒火。 檀玉捧着碗,有点呆愣,还有点欲言又止。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明明刚才薛奉雪那么生气的样子,檀玉还以为自己搞不好会挨揍呢。 当然,这个想法实在是荒谬,也有点冤枉人了。 毕竟认识这么久,薛奉雪在他面前连只虫子都没捏死过。 “自己吃。” 薛奉雪还是有点生气的,他扫了檀玉一眼,而后任劳任怨伸手替他拢了拢过长的头发,取来一条发带扎好。 檀玉抿唇,低着头,开始安静地吃面条。 一碗面很快见底。 薛奉雪见他听话地把自己亲自下的面条差不多吃了个干净,扭曲的怒火这才消了几分。 只剩下一点底和汤。 檀玉皱了皱鼻子,有点撑,但还想努力一下把面条吃光。 却不想下一瞬,手里的碗和筷子都被人拿到一旁。 “吃不了别硬吃,不撑的慌么?” 薛奉雪拿出帕子像平时一样替他擦嘴,擦完把帕子往袖子里一放,撩开衣袍,伸手把檀玉扯到他腿上。 “说吧,刚刚想说什么?好好说。” 檀玉嘴唇翕动,睫毛眨了几下。 片刻,他支吾着问:“你刚刚吃过饭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檀玉是没想到自己最想问的居然是这个,薛奉雪则是内心难以控制地软软塌陷了一下。 他那点扭曲的怒火就这么平息大半,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笑。 “关心我?” 薛奉雪抱着怀里柔软温暖的一团人,自然更加不舍得放手。 他捏着檀玉的脸,质问道:“刚刚不是还说要与我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么?” “我……” 檀玉皱眉,嘴唇张了张。 他只是怕被最好的朋友讨厌,才提出了这个建议,没有说老死不相往来。 明明是薛奉雪自己臆想出来的。 薛奉雪见他秀气可爱的小脸皱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气得笑了出来。 “你这样的脾气,我若真的不管你,以后都日子你独自在安远侯府可怎么办呢?” 向来冷情的帝王叹了口气,捧起檀玉的脸,“明明该生气的是你才对。” “酒是我劝你喝的,亲吻也是我哄骗的你,不肯放开你的也是我。” 薛奉雪目光沉沉,一字一句说:“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你应该做的事情是给我一巴掌,痛斥我是个登徒子,借着酒劲对你做了冒犯的事情……” 檀玉听得忍不住摇头,“不是这样,明明是我耍酒——” 薛奉雪捂住他的嘴,“如果不是我有意纵容,你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划清界限,更是无稽之谈,想都不要想。” 檀玉呜呜着,显然还想说什么。 薛奉雪不给他争辩的机会,薄唇轻轻贴上檀玉的眼皮,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哑意,“我以为我对你的意思,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 ……什么? 檀玉怔愣。 薛奉雪知道他没开窍,于是握着檀玉的手,隔着布料按上自己的心口。 一阵阵鼓噪有力的心跳声中,檀玉呆呆盯着薛奉雪深邃漆黑的眼睛,听见他郑重的问:“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吗?” * 贸然剖白心意的后果,就是檀玉慌乱地答应下来。 事后冷静下来,却因为心慌意乱开始尝试躲着他。 安远侯府,长公子院内。 偏房内,檀玉被不请自来的男人抱在怀里,捏着下颌,缠绵亲吻。 门外,是沈兆的身影。 “檀玉——” “好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只是不想理我是不是?” 始终得不到回应,沈兆眼底是说不出的烦躁,他皱眉说:“但是圣旨已下,明日所有世家子弟和家眷都要随陛下去法华寺里祈福。” “念在你我之间尚有夫妻之名,别让我丢这个面子,好吗?” 屋内。 檀玉红着脸,压抑着可怜的呜咽,双手无力地推着面前的男人,被吻得根本说不出一个“好”字。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5) 门外的沈兆语气愈发急切。 “皇命不是儿戏,檀玉,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咚咚咚—— 面前的门板被敲响。 檀玉被男人整个抱在怀里亲吻,背部贴在身后薄薄的木门上。 通过窄窄的门缝,薛奉雪甚至可以看清门外沈兆焦急的脸色。 “他好像很着急……怎么办呢?” 男人压低声音,贴着檀玉的耳畔。 檀玉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颤巍巍用手握住薛奉雪的手腕,试图阻止对方不安分的行为。 可结果就是差点疼的露馅。 “别……” 薛奉雪当然知道自己用的力气多少,一边笑一边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怎么了?这里又不怕掐。” 偏偏,沈兆还在说话。 怀里的人只能咬着牙忍着,面色已然十分滚烫,睫毛湿漉漉的,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薛奉雪。 雪白的月光透过侧窗薄薄的窗纸,照在他那双胆怯的、漂亮的眼睛上。 欺负的太过也不好。 薛奉雪见好就收,捏着檀玉的下巴亲亲了一下,便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把他放下。 门外的沈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只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轻轻掉到地上的声音。 他皱眉,手放在门上。 “檀玉,你果然醒着。你知道,我的耐心也有限度的,如果再不说话,我便直接进来了。” 檀玉惊慌地看向身后抱着自己的男人。 薛奉雪见状安抚地拍了拍他,轻声道:“别怕,答应就是。” 檀玉颤抖着眼皮,对着门说:“好,我知道了,明天会去的。” 沈兆听见回应,先是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瞬他却反应过来什么—— 方才檀玉的声音好像带着一点鼻音。 他皱了皱眉,脚下硬生生钉住,又问:“你哭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刚刚没说话,就是因为你在哭?” 檀玉真的要疯了。 他只希望沈兆快点走,而不是在这里对着自己问东问西。 他身后是男人滚烫坚实的胸膛,面前是薄薄一层门板。 檀玉看着门缝里那张一闪而过的属于他真正意义上“夫君”的脸,紧张地头皮发麻,板着声音说:“没有……就是有些轻微的风寒。” 不等沈兆继续追问,檀玉又道:“沈兆,我很累了想先休息,明天的法华寺我会去的。你还有什么事情么?” 沈兆嘴唇翕动,既不满檀玉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又觉得他生病被打扰有几分可怜。 片刻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没事,我就是想提醒你:明日卯时出发,莫耽误了时间。” 那句“好好休息”不知怎么,沈兆竟然觉得张不开口。 回应他的是门内一句轻飘飘的“嗯,我知道了。” 没有关心没有寒暄,没有让他早点睡。 这几个月沈兆一直在回想大婚当晚他掀开盖头时,看见地那张透着娇羞胆怯的小脸。 此后的三四日里,檀玉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在关心他。 即使新婚夜,他冷声警告完檀玉不许有非分之想后,便抛下了新婚妻子一个人独守空房,转身去了酒楼和朋友喝酒,酩酊大醉。 檀玉也没有生气,反而让人给他煮了碗醒酒汤。 他看起来那样美丽、温柔,好像能包容一切。 沈兆不止一次想:如果檀玉不是个男子该多好,如果他是个女子。自己一定会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深深地喜欢上她、爱上她。 可不管沈兆怎么自欺欺人、不管檀玉的脸长得有多么漂亮,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等等沈兆失魂落魄地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主屋的门前。 几个月前推开这扇门,他还可以看见檀玉坐在榻边,在昏黄烛火下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等他回来的模样。 卧房内也总是有檀玉身上那股氤氲温和的淡香。 那时的沈兆觉得哪哪都刺眼—— 尤其是他不明白,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那样香? 可现在,他却怀念那股香气。 偌大的卧房内,四处清冷冷的,只剩下月亮照在地面的冷白月光陪着他。 沈兆叹了口气,思绪混乱地上了榻。 等明日去到法华寺就好了罢? 不管檀玉愿不愿意,为了节省空间,除去未成家的官员需要和同僚挤在一起。 其他官员们都要与其家眷睡在同一间禅房内。 法华寺内禅房数量紧张,届时即使檀玉再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祈福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也就意味着祈福结束前,他和檀玉都要睡在一间禅房里。 此时的偏房。 檀玉坐在薛奉雪腿上,被亲得忍不住往后躲。 他有点生气,因为刚刚真的太吓人了,自己和沈兆就隔着一扇门。 门外自己的新婚夫君在说话,门内他和另一个男人吻得难舍难分。 想到沈兆说的话,檀玉抬手推开男人的下颌,“别亲我了。” “你明日也会跟着陛下去法华寺祈福吗?” 薛奉雪听见“陛下”这个已经听腻的称呼从檀玉口中说出来,心却格外痒痒。 “自然。”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给檀玉盖个章。 薛奉雪垂眸盯着檀玉饱满红肿的唇瓣,视线缓缓下移,忽然俯身,在他衣领下方细腻的皮肉上咬了一口。 檀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胸前的脑袋,脸上是不明所以的懵懂。 “你做什么咬我……好痛。” 薛奉雪看着这个彰显着自己标记的牙印,心下满意几分。 “不能咬么?” 他直起身,拢好檀玉的衣领,语气微沉:“你明日怕是有大半日都见不到我,法华寺里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让你痛一点,你若是把我忘了可怎么好?” 檀玉瞪大双眼,急忙解释:“我、我不会的!” 他伸手抱住男人有力的窄腰,还拍了几下,十分认真的说:“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薛奉雪没解释他只是想逗檀玉玩。 “嗯,不乱想,我相信你。” 他将一块玉佩塞到檀玉手中,薄唇亲了下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 “明日若是想我了,就把它交给寺庙里面的和尚,我会立刻过来见你……” 檀玉嘴唇翕张,红着脸刚想说些什么。 就听见头顶又不轻不重来了句—— “记得避开沈兆。” 檀玉脸唰一下通红。 有偷、情那味了。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6) 翌日。 法华寺门前,皇帝亲临,身后的祈福队伍浩浩荡荡。 住持一大早便带领着寺内僧人前来迎接。 “阿弥陀佛,陛下圣安。” 十二旒冕冠下是君王冷峻的眉眼,身上的玄色龙袍让人不敢直视,唯恐冒犯天颜。 薛奉雪平淡地扫了僧人们一眼,伸手扶起了面前年迈的住持。 “朕率众臣前来为国祈福,住持乃是高僧,便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话虽如此,但礼不可废。 住持又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陛下请。” 薛奉雪迈步走进去,身后的官员们也陆陆续续跟上帝王的脚步。 檀玉站在人群里,旁边是沈兆,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兆的友人凑过来,正是那位围炉煮茶的黄衫公子,名为许庸,乃是兵部尚书之子。 “你就是沈兄的夫人吧?我是许庸,我怎么称呼,叫嫂子可以吗?” 他端详着檀玉,眼里闪过瞬间的痴迷。 果然,大婚那日他没有看走眼,沈兆这个男妻当真漂亮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檀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兆脸色陡然一沉,侧身挡在他面前。 “许庸,你做什么?” 许庸可不怵他,安远侯是王侯不假,可他父亲是兵部尚书,深受陛下器重。 “沈兄,我知道你讨厌嫂子。” 许庸笑了笑:“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你总要给他几分面子吧?” 自己的朋友自己了解,许庸是个喜好美色的,沈兆没想到他把主意打到了檀玉身上。 “我的人,自然是我说了算。” 沈兆面色冰冷,捉住檀玉的手腕强行拽着他离开。 檀玉猝不及防被扯了下,又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沈兆!这是寺庙,不能疾行。” 沈兆也不知怎么,看见许庸用那种垂涎的眼神盯着檀玉时,胸口一把无名火。 他盯着檀玉,语气不善:“把你的眼睛睁开,以后看见他,就离他远一点。” 檀玉更加觉得沈兆莫名其妙。 “……为什么?” 沈兆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许庸他有断袖的潜质,八成离疯了不远了。” 檀玉微微瞪大双眼:“啊?” 沈兆深恶痛绝,“你别怕,我会找时间向他父亲说明这个情况。” “京城西街有一位名医最是擅长治疗断袖之癖,许庸的情况我了解,只要喝几个月中药就能治好。” “啊!?” 檀玉更加不解了。 断袖这玩意也不是病啊,怎么还能治好??? 还有—— 沈兆是怎么知道西街有大夫擅长治疗断袖之癖的,还信誓旦旦一定能治好。 他不是厌恶断袖厌恶到看见都会直呼“晦气”么? 檀玉这么想的,居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沈兆的脸色陡然一僵。 他后退一步,“我有一个朋友……” 。 剩下的话檀玉没听。 因为要分配禅房了。 他和沈兆被分配到了寺庙东院的一间。 好巧不巧,旁边就是许庸和一个官员的禅房。 许庸看见他,眼睛就发亮,趁着沈兆不在,他凑过去:“嫂子,你晚上不如和我在一间禅房吧,沈兄厌恶断袖,我无所谓啊。” 檀玉:??? 檀玉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还真是沈兆的好朋友……我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用了。” 许庸肉眼可见失望了几分。 檀玉匆忙甩开许庸。 祈福午时才开始,时间还早,他在寺庙内漫无目的地走着。 法华寺内景色很好,梅花三三两两开着,偶尔运气好,可以看见盖满雪的碧绿松树。 刚刚在来的官员里好像没有看见薛奉雪的身影…… 檀玉微微抿唇,说不失落其实是假的。 难道因为一路上人数众多,他看漏了眼? 就在此时,檀玉却忽然被人从身后蒙住双眼。 “谁——” 冷香混着寺庙的香火味道自身后包裹住他,男人捏住他的下颌,迫使檀玉向后仰起脸。 就在檀玉惊慌失措时,檀玉的嘴唇被重重亲了下。 “喊什么?小点声。” 身后被一只大手警告似地拍了几下,很熟悉的力度。 檀玉抿了抿唇:“谁让你先吓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薛奉雪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捏着檀玉的下巴又开始亲他,一边亲一边说:“以为在佛门重地,遇上垂涎夫人美色的登徒子了?” 话音刚落,檀玉脑袋里轰的一声。 这奸夫的语气…… 这个所谓的“登徒子”难道真的不是他本人吗? 薛奉雪没把人逗的太过分。 他刚上完香,就迫不及待换下了华贵的冕服,穿上了身暗红色的官袍来找檀玉。 檀玉郁闷地抿唇,不让他亲。 “你以后不许这么吓我了。” 第一反应—— 檀玉还以为许庸的胆子已经大到敢在佛门净地堂而皇之轻薄他了。 那一瞬间,檀玉是真的害怕。 除了害怕自己发生什么事,也害怕这件事被薛奉雪知道。 他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和喜欢的人。 檀玉一撒娇,薛奉雪心里软得跟什么似的。 “可怜见的,吓到了?” 他俯身把面前的少年抱起来,亲亲脸蛋,沉声缓缓道:“抱歉,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檀玉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像只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二人亲昵地抱了一会儿。 檀玉喜欢这种被全方位包裹的感觉,让他很有安全感。 “你来这里,不会被同僚怀疑吗?” “不会,我借口去随便逛逛。”薛奉雪轻轻拍他的后背作为安抚,随手掐了朵梅花别在檀玉耳朵上。 火红的梅花将檀玉那张雪白细腻的脸蛋衬得更加莹润,眨巴着绿盈盈的眼睛,安静地缩在他怀里。 雪地之中,身后是严肃庄重的佛堂,檀玉像只不慎闯入寺庙的精怪。 薛奉雪抚着檀玉的脸颊,轻叹一声。 “真漂亮……” 人比花娇,不外如是。 檀玉没有察觉到这些,耳畔除了被亲吻的氵声,他恍惚之中好像还听见有僧人的脚步声。 慌乱之下,他没有丝毫征兆,一把推开了面前温暖的胸膛。 薛奉雪:……? “怎么了?” 檀玉紧张地看向一旁的小路。 没有人。 是只猫。 黄色的猫歪了歪头:“喵呜……” 檀玉松了口气。 但转瞬想起刚刚自己的动作,又心虚地吞了吞口水,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忐忑地看向面前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薛奉雪盯着他:“害怕被人撞见?” 檀玉头皮发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佛门重地,这样不好。” 他试探着建议:“要不我们白天还是先分开吧,可以等到晚上再……”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7) “暂时分开?晚上?” 薛奉雪脸色都气得有点黑了。 …… “可晚上的时候我要怎么找你呢?” 他俯身,捏着檀玉的脸蛋,恶劣地问:“莫不是像话本里那样,沈兆在旁边睡觉,我就在一旁偷着亲你吗?” “或者说我若是再过分些,小玉会不会舒服到哭出来?” 檀玉眼皮一抖,一脸不知所措。 “啊……你、你说什么呢?” 薛奉雪居高临下欣赏着他窘迫慌乱的样子。 他用手强迫怀里漂亮的美人抬起头,让檀玉那双圆圆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呆呆看向自己,嗓音低沉缓慢。 “看着自己夫君熟睡的脸,小玉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呜呜咽咽地捂着脸,被我这个奸夫欺负的好可怜了是不是?” 什么……? 檀玉张了张嘴。 他的大脑很难一瞬间消化这么多虎狼之词,等到慢吞吞反应过来薛奉雪说了什么时,浑身上下都羞红了。 “……不要这样,我不想。” 檀玉头摇的像拨浪鼓,被男人重新抱在怀里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他根本不敢想那副场景,如果沈兆睁开眼看见这幕,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害怕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将薛奉雪的气话当真了。 薛奉雪难得没有心软,而是轻飘飘问:“还分开么?” 檀玉吓得脑子宕机,哪里还敢提这件事。 “不、不分开了。” 他乖乖抱住对方,踮起脚,柔软饱满的嘴巴傻愣愣撞上男人的薄唇,很小声的吸了吸鼻子,“我听话,给你亲。” “乖了,这才对。” 心机深沉的帝王良心泯灭,就这么将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人妻亲了个彻底。 檀玉被亲的啪嗒啪嗒掉眼泪,被亲痛了就用力眨一眨眼。 他在男人怀里呼吸不上来也不敢挣扎,只能趁着那张淡色的薄唇远离自己的那片刻时间小小的喘息一下。 很快,一张漂亮的小脸就憋得通红,小人妻的嘴唇也泛着水色,嘟起来像花瓣。 真可怜。 被欺负了还要向奸夫求饶,听见一点脚步声就害怕得直往对方怀里躲,企图把脸遮住不让人看见。 佛门重地,传闻中禁欲克制的帝王却如此恶劣,哄骗着臣子的单纯小妻子与他接吻,亲得慢了还要教训对方。 闷闷的响声。 檀玉捂着pg,怯怯地看着薛奉雪。 午斋时候到了。 檀玉和薛奉雪不得不暂时分开。 见檀玉一脸舍不得他、还不敢说的可怜样子,薛奉雪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知道檀玉在害怕什么,于是抱着他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拍了几下后背,温声道:“放心,晚上不会叫你跟沈兆睡在一起的,乖,相信我好不好?” 檀玉点了点头:“好。” 临走之前,他扯住了薛奉雪的袖子,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礼物……送给你。” 说完,不等薛奉雪反应,他就跑掉了。 直到檀玉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站在原地的君王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檀玉不在,他脸上的笑容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薛奉雪张开手心,赫然是一颗黑色的珠子和一张纸条。 他饶有兴致地将皱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檀玉用歪歪扭扭的小字写了一句话,意思是他可以把这颗珠子穿在手绳上。 薛奉雪登基后见过的珍宝无数,他看得出来,手心里这颗珠子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宝物,但也要不少银子才能买下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 想想起檀玉平时节约得一颗饭粒都舍不得丢的样子,帝王轻轻叹了口气,将珠子和纸条都仔细收进怀里。 这样招人疼的性子,怎么能埋没在沈兆那个废物的身边? 看来是时候加快进度了。 “来人。” 原本被主子勒令转身闭目的锦衣卫自墙后翻出来,如鬼魅般闪出来,无声跪在地上。 “陛下。” 头顶帝王的嗓音低沉冷淡:“去通知钦天监,尽快选定一个适合成婚的良辰吉日,最迟年节之后,朕要看见一个满意的结果。” 地上的锦衣卫闻言微微瞪大双眼,心下震惊却不敢迟疑,忙道:“是,陛下。” * 午斋是清汤寡水的青菜面条。 一群习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官员子弟拿到素面后,自然是如同嚼蜡。 一个个脸色铁青,捧着碗吃的艰难。 檀玉是个不挑食的,素面也吃的开心,嘴巴被汤汁浸润得发亮,脸色也红扑扑的。 沈兆面前的素面一口没动,冷冷抿唇,却不敢发作,只能干巴巴问:“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骤然被质问,檀玉对上自己“原配夫君”直勾勾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尤其是想起薛奉雪说的那番什么夫君熟睡后的虎狼之词,再看沈兆的表情,差点一口面条喷出来。 檀玉故作镇定,捧着碗:“没什么,出去随便走走。” 沈兆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盯着檀玉格外红艳的嘴唇,皱眉道:“寺内人多眼杂,下次去哪说一声。” 因为这次檀玉是以沈兆家眷的名义来的,所以众人也就知道了这位赫赫有名的男妻长什么样子。 方才短短半个时辰,已经有不下十人问过沈兆关于檀玉的事情。 那些人知道沈兆不喜欢男子,可他们平时就是男女不忌的,更有甚者是完全的断袖,向他打听檀玉的目的很明显 ——见檀玉漂亮,存了觊觎的心思。 有些人的话格外油腻恶心,居然想和沈兆玩换妻。 害得沈兆差点维持不住体面,出手打人。 他将这些事情一一告知檀玉。 “总之,为了你的安全,今晚休息之前都不许再乱走。” 沈兆盯着他:“檀玉,听见没有?” 檀玉心虚,没敢吭声,只囫囵点了下头。 吃完斋饭,又要去大殿内听僧人诵经。 檀玉虽然听不懂,但是他很用心。 大殿内的木鱼声和诵经声很悦耳,清香萦绕,法华寺沉寂的香火味让檀玉的心愈发宁静。 他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半阖着眼,很快便沉浸其中。 檀玉并不清楚,自他跪坐在蒲团上开始,身后便有无数道黏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分明是庄严肃穆的大殿,佛祖金身尚在,某些衣冠楚楚、面容俊朗的年轻官员们却毫不掩饰自己的yu望。 他们盯着少年单薄漂亮的身形,垂涎欲滴。 殊不知,他们此生注定无法得到这个人。 因为等到下一次见面,对方已然高不可攀。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8)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 晚斋是没有一点油腻荤腥的炒青菜和米饭。 众臣子和其家眷体验了一把僧人们贫苦的生活,又吃了两顿无滋无味的饭,已然是筋疲力尽,再没有一点光鲜亮丽的模样。 就连沈兆在吃下粗糙的米饭时,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唯独檀玉对此接受良好,不仅饭吃光了,连菜叶都没剩下。 沈兆神色不明,看向檀玉:“这也能吃下去?一点油水都没有,你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檀玉歪头看他,不是很理解沈兆嫌恶的表情。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 米饭里没有沙子,大冬天还有青菜吃哎。 “过的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好的,能吃饱喝足穿暖就已经很满足了啊。” “我吃好了,先回禅房了。”檀玉说完,起身离开。 沈兆坐在原地,盯着面前无滋无味的斋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今夜天气不好,窗外的月亮被厚厚的阴云遮住。 禅房内没有点灯,四处漆黑一片。 檀玉看不清,怕摔倒,只能摸索着一点点往前走。 好不容易避开禅房中间碍事的桌子,檀玉伸手试探,终于摸到了硬邦邦的床榻。 他松了口气,脱掉鞋子往上爬。 爬了几下,忽然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紧实又有弹性。 檀玉吓了一跳。 紧接着,脑海里沈兆说的那些话浮现出来。 他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官员子弟摸到了禅房里,檀玉惊慌失措,刚想喊“救命”,就被这不速之客捂住嘴巴翻过身一把压在了身下。 “唔唔——” 檀玉脸部朝下,口鼻被一只大手紧紧捂着,眼泪止不住溢出来。 他感到绝望的窒息,因为背后压上来的是一个高大沉重的男人,而且味道很陌生。 力量和体重如此悬殊的差距下,檀玉别说逃跑,竟连动都动不了。 他拼命的挣扎在对方看来不过是蜉蝣撼树,檀玉的耳朵被不轻不重亲了下,“哭什么?” 熟悉的嗓音缓缓传来:“乖,这就认不出我了?” 是薛奉雪。 檀玉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掉,他先是感到松了口气,然后又是无法言语的委屈和后怕。 或许也没有那么严重,但檀玉就是想哭。 “呜你放开我,我不要你……” 怀里低低的抽噎声传来,薛奉雪之前也这么逗过他,但没想到这次檀玉的反应这么大。 他感受到自己虎口处蓄满了凉凉的泪水。 他心下一紧,起身把人抱起来,这不摸脸还好,一摸吓一跳。 檀玉整张脸都湿了,咬着嘴唇哭得眼泪噼里啪啦掉,一边掉眼泪一边挣扎着推他:“为什么吓我……你走开!” 檀玉恼怒又委屈,动作不轻不重,有几下都打到了男人脸上。 帝王一向习惯于掌控,因为曾经在侯府不是没有试过这种玩法,但是檀玉如今的反应大到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赶忙把怀里要跑的人抱紧,一边给檀玉擦眼泪一边低头哄他:“别哭,乖宝,是我的错,我不该吓你……” 蜡烛点燃,借着烛火薛奉雪才发现檀玉哭得那么可怜,牙齿咬着嘴唇,满脸都是泪痕。 檀玉赌气地推他:“你走。” 顾不上自己脸上挨了好几个巴掌,一侧俊脸上还印着檀玉的手印,薛奉雪心疼得把人抱到腿上,薄唇吻去泪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 就这么哄了足足一刻钟。 檀玉才缓过劲,抿着唇不吭声。 也不口口声声让薛奉雪“出去”了。 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万人之上的皇帝第一次挨巴掌,挨完还得道歉抱着人不撒手。 “可怜见的。” “……” 檀玉被亲得吸了吸鼻子。 他其实以前不会这样又哭又打人。 爹娘死后,檀玉没有了依靠,受了委屈一直都是默默憋在心里。 刚成婚的时候,面对沈兆时不时抽风、安远侯夫妇的刁难,身份如此渺小的少年只能忍下委屈。 这世道权势压人。 檀玉的生活不是爽文话本,他也不是那些能力压强权的主角。 他一个平民之子,想独自在偌大的京城里好好活下来,已经很困难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薛奉雪出现了。 在他日复一日的包容和娇惯下,檀玉好像变得更非常“娇气”,平时有一点委屈和不舒服,他都想和对方告状。 所以当今晚不小心被吓到之后,哪怕檀玉很快缓过劲来,也还是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发脾气,哭,打人。 不仅没有被呵斥,还被不厌其烦地抱在腿上哄了又哄。 薛奉雪自己脸上顶着巴掌印,轻轻拍檀玉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薄唇贴着他的脸颊轻吻。 “别生气了,怎么都气成河豚了?再打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男人身上素日冷峻强势的气息在此刻变得无比柔和,给了檀玉闹人的勇气。 “不好。” 檀玉慢吞吞扫他一眼,看见对方脸上的手印,又有点不忍心。 他有点生气,气鼓鼓道:“你怎么不躲开呢……明明知道我后面几下都是故意的。” 薛奉雪反问:“我的错,为什么要躲?” 檀玉盯着他,片刻,垂下眸子:“因为很疼。”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好像一直在闹,无视了薛奉雪的道歉,还说了很多让他走的话。 檀玉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男人侧脸的红印上抚了抚,耷拉着脑袋。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发脾气……我其实一点都不乖。” 话音刚落—— 薛奉雪微微皱眉,捏着檀玉的后颈让他看向自己,“这歪曲的道理是谁跟你说的?”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道歉。”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19) “我……” 没有人教过檀玉这个道理,这是他自己一点点悟出来的,如今看来好像不是很正确。 他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答上来,最后气得把脸埋在薛奉雪怀里不吭声了。 薛奉雪知道想改变檀玉动不动就反思的毛病需要时间,他也不急于一时,以后慢慢来就是。 斋饭结束,陆陆续续有官员带着家眷回到院子,沈兆快回来了,薛奉雪就是再不舍也不得不离开。 “这几日晚上去我的禅房住,那里只有我一人。” 他低头轻轻亲檀玉的耳朵,小声说:“稍后会有僧人来找你,安心跟着他走就是。” 檀玉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缓缓松开对方。 他眼眶还有点红,浓密的睫毛尖也湿漉漉的,恋恋不舍得望着面前的男人,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招人怜惜。 薛奉雪低头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亲,“很快就来接你,别怕。” 檀玉点了下头:“好……” 门外沈兆的脚步声渐近,他刚推开门,窗户处好像有黑影一闪而过。 沈兆仔细去瞧,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似乎只是他看花了眼。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迈进禅房唤了句:“……檀玉?” 檀玉用袖子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样子,情绪不高,随意“嗯”了声。 见檀玉乖乖待在禅房里,沈兆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檀玉身旁。 看向身体明显紧绷了几分的人,沈兆动作微顿,站起身:“你没出去乱走就好,外面有僧人送的水,洗漱之后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 檀玉点了点头,挪到榻边正准备穿鞋,却在俯身的那一瞬被沈兆一把捉住了手腕。 沈兆眼睛里仿佛在冒火,盯着檀玉衣领处一个小小的浅红印子。 “这是什么!?” 他咬牙,看向檀玉:“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轻薄你了?” 檀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一把拍开沈兆的手,顾不上手腕的疼,合拢衣领:“沈兆!你胡说什么呢?” 眼见着檀玉生气,眼眶都红了。沈兆才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 他只能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被人欺负。” 檀玉转过头不理他,“是过敏吧……你自己看看,这褥子一点都不干净。” 说完就端着盆去外面打水洗漱。 沈兆狐疑地一摸,果然这褥子上面还有层薄薄的灰,颜色灰扑扑的,布料发硬,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 他皱了皱眉,嫌恶地甩了下手。 法华寺也真是的,明知道来住的都是朝廷命官,怎么也不换套新的被褥? 话说起来,这禅房里两张硬板床,两张薄被,晚上睡觉的时候怕不是要冷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地是佛门重地,凡是住进来的都要恪守清规。禅房的床窄得只能睡下一个人。 沈兆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失望。 “如果能和檀玉睡在一张床上……” 这个念头生成的瞬间,沈兆猛地回神。 他捂着鼓噪如雷的心口,眼底有几点惊慌。 明明已经按照医嘱喝了半个月的中药,可是他这断袖之癖为何还会加重的趋势? 难道西街那大夫是个骗子!? 屋外。 檀玉洗过脸,又仔细净了齿才进屋。 他其实有点想洗澡,可大晚上的幕天席地,又这么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沈兆见他回来,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檀玉因为洗脸时揉搓,那微红小巧的鼻尖上。 正在此时。 一位僧人敲响门扉。 是个清瘦的老和尚,对着檀玉微微俯身:“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您随贫僧去往后殿,明空方丈算出您与佛有缘,想见您一面。” 檀玉眼睛一亮,知道这和尚是要带自己去见薛奉雪,刚想答应,就被沈兆拦住。 沈兆沉着脸,看向老和尚:“这深更半夜的,明空大师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老和尚微微摇头,道了声佛号。 “施主此问,贫僧也不知。这世间一切事,不过缘分二字。” 明空大师是周朝德高望重的圣僧,已经年近古稀,就算是达官贵人,想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 沈兆自然不会觉得这和尚会撒谎,可他就是下意识不想让檀玉离开自己的视线。 檀玉挣开了沈兆的手,学着老和尚的样子双手合十,“既然明空大师都说是缘分,那便劳烦师父给我带路。” 檀玉还是跟着老和尚走了。 临走之前,沈兆问那和尚檀玉什么时候回来,和尚却是三缄其口,只会说什么“缘分缘分”。 沈兆气得脸都黑了,也无可奈何。 檀玉跟着和尚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十分寂静的院子前。 和尚不敢再迈步,指向院内正中央的方向:“施主,您直走进去就是。” 檀玉道了谢,才小心翼翼迈进院子里。 院内的几间禅房明显比他们这些官员家眷住的要气派,他站在最大的那间禅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嘎吱—— 门内伸出一只手,迫不及待捉住了檀玉的手臂,轻松将他拽进温暖的屋内。 咔哒。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面前高大的身影一把掐着下颌,按在门板上亲了个彻底。 “唔……” 檀玉唇齿间还残存有薄荷叶的味道,冰冰凉凉的。 薛奉雪十分痴迷地亲他,那架势像是要把他整个都吞入腹中。 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 最终还是檀玉呼吸不畅,伸手用力地推了好几下,呜呜得哼了几声,才被大发慈悲松开。 “咳咳……” 檀玉额头抵着男人的胸膛,鼻尖通红,眼眶里也泛着泪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薛奉雪把他抱到腿上,轻轻拍着后背。 “亲了这么多次,小玉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 檀玉被他取笑,脸一红,抿着唇不理他。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薛奉雪这间禅房的桌子上居然摆着好几道热腾腾的菜。 最离谱的是还有鸡腿! “饿了吧?先吃饭。” 薛奉雪一想到檀玉今日吃的清汤寡水的午斋和晚斋,就心疼得不行。 即使他这个皇帝吃的也是无滋无味的素面和素斋,但这种苦不能落到檀玉身上。 “你怎么……” 檀玉眼底流露出震惊。 “我怎么?” 薛奉雪见他眼睛瞪大的样子,轻笑一声,又忍不住低头去亲他嘴角,“别这么看我,真是可爱死了。” 他把盘子里的鸡腿夹到檀玉面前的小碟里,鸡腿炖的软烂脱骨,轻松就能夹下肉来。 薛奉雪夹了块肉递到檀玉唇边,“张嘴。” 好香。 檀玉咕咚吞了口口水,虽然看出来他很馋,但意料之外的,嘴巴却闭得很紧。 他摇头,脑袋拼命往后躲。 “佛门重地,怎么可以吃肉呢……” 薛奉雪见他这样,放下筷子,说了句:“像这种佛门重地的规矩太多了,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可犯yin律。” 檀玉张大嘴巴:“……啊?我们!” “是啊,小玉今日已经犯了好几次戒律了,还差这一次吗?” 薛奉雪意味深长地盯着檀玉慌乱的双眼。 “别怕,相信我,神佛会宽宥小玉的。” 毕竟檀玉那么的无辜 ——他能有今日,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帝王不怀好意的接近。 檀玉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他乖乖地吃了个八分饱,又去刷了次牙。 剩下的菜薛奉雪不让他再吃,理由是怕他吃太撑,晚上的时候睡不好。 当然,也有别的因素考量。 檀玉眼底含泪,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唔不要这样……” 薛奉雪用手丈量,偏头轻轻亲了下怀中人的鼻尖,“怎么了?不喜欢吗?” 檀玉说不出话。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断袖之间,一开始就像自己那个梦一样,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步骤呢。 “怎么这么可怜呢我们小玉……” 薛奉雪没有太过分,点到为止。 他不急于做太多,当然不是因为檀玉对他而言没有吸引力。 恰恰相反,薛奉雪每一刻都恨不得跟檀玉待在一起。 毕竟有的事情,不适合发生在一座佛寺之中。 檀玉半阖着眼,低头看了眼,又飞速移开视线。 他支支吾吾,声若蚊蝇:“那你怎么办?” 薛奉雪扫了眼,语气平淡:“不必理会,过一会就好。” 其实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独处还好,偏偏檀玉也在。 檀玉不是独自享乐的人,他沉默片刻,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要不,还是我、我帮你吧……” 薛奉雪动作微顿。 他脸上没有了笑,目光沉沉:“小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檀玉囫囵地点了下头。 “都差不多吧……像你帮我那样不就可以了吗?” 薛奉雪眯着眼看他,见他表情认真,没有在开玩笑,于是轻轻说了声“好”。 两刻钟过去。 檀玉逐渐露出一点绝望的表情。 “为什么……” 薛奉雪偏头看他,狭长的凤眸带着促狭的笑,“怎么了?” 檀玉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是他不太会,再试试吧。 又是一刻钟。 檀玉抿着嘴唇,郁闷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 掌心辣辣的,好不可怜。 “你别逗我玩了……这样下去的话,明天我还怎么帮寺庙的师父们捡柴?” “我没有逗你。” 薛奉雪无奈地把人拉过来,亲了下鼻尖。 “想什么呢?明日当然不用你去帮忙捡柴,雪天路滑,小心摔倒,你在大殿里看着香火不灭就好。” 檀玉张了张嘴。 这个差事,完全就是在摸鱼嘛。 比起来其他人的,真的好轻松。 “那你现在……?” 薛奉雪的指尖在他唇上点了点,意味深长:“乖,我们换个方式就是。” 什么?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薛奉雪不语,只盯着他。 “小玉觉得呢?” 檀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的。 这太吓人了,他连糕点都要分两口嚼,怎么可能…… 薛奉雪哪里会让到嘴的鸭子飞走? 他抚了抚檀玉的头发。 “好了,礼尚往来,我先来给小玉作个示范,好吗?” 檀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倒了。 哎??? “等……” !!! 少顷。 这下檀玉束手无策了。 他没有办法,毕竟有例子在先,只能呜呜掉眼泪,再怎么害怕也还是听话照办。 脸颊气得都变成河豚了。 幸好—— 结果没有让两个人失望。 薛奉雪轻轻拍檀玉的后背,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得愿意理他了。 檀玉耷拉着眼皮,困得马上要睡着,还嘟囔着:“薛奉雪,我讨厌你……” “好,小玉讨厌我,乖乖睡觉吧。” 薛奉雪怜爱地亲了下少年的嘴角。 “嘶——” 檀玉倒吸一口凉气,睡意消散几分,气得一巴掌推开面前的罪魁祸首。 “走开。” 他慢吞吞把自己卷成春卷,咕噜噜滚到墙边自闭去了。 薛奉雪叹了口气,他理亏的很,只能等到檀玉睡着,才把他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抱回怀里。 独属于皇帝的禅房内—— 银丝碳安静燃烧,被子也是松松软软,檀玉这一觉睡得很好。 就是早上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他在吃汤圆,怎么都咬不到。 檀玉气鼓鼓睁开眼,就和薛奉雪对上视线。 薛奉雪被抓包也不心虚,光明正大地亲了下,“醒了?起来吃早饭吧。” 檀玉:“……” 檀玉摸了摸鼻尖,默默爬起来。 洗漱过后。 檀玉看着桌子上的素包子和粥,有点心虚:“我们自己在这里吃早饭,不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无事。” 薛奉雪给他盛了碗粥,面不改色道:“法华寺的老方丈与我有交情,你只管安心吃就是。” “好……” 檀玉看着碗里的米粥,指尖微微蜷缩。 其实他有一个问题,想问薛奉雪,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那就是—— 他们两个以后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是第一次檀玉思考自己的未来。 是不是在离开安远侯府后,他的生活里还可以有另一个人存在呢? 当然。 就是不知道薛奉雪愿不愿意了。 与此同时。 薛奉雪在想的,是自己怎么在檀玉面前顺理成章地揭露自己帝王的身份,还能不吓到他。 如果檀玉知道他其实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会不会因为畏惧,而从他的身边逃离?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0) “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 沈兆眼下乌青明显,俊秀的脸上有明显的疲倦感。 他没有告诉檀玉他昨晚等了一夜。 期间还不死心地出去找了找,结果因为不熟悉地形只能回到禅房里继续等。 檀玉眼珠子略显慌乱地转了下,移开视线:“明空大师那里有空的干净禅房,我当然是住在那里。” 沈兆觉得不对劲。 他早上问了其他同僚,他们的家眷都没有被和尚叫走 怎么偏偏那传说中的高僧就指名道姓要见檀玉呢? 沈兆满腹疑问,他盯着檀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点不好的怀疑。 几个月前那个梦,他没有忘记,檀玉抛下他跟一个男人走了。 所以那是不是上天的预警? 自从他们两个把话说开后,檀玉总是莫名消失,又莫名回来,自己一问便三缄其口。 可这只是沈兆的猜测,他没有证据,即使怀疑檀玉外面有人,也只能暂且作罢。 他盯着檀玉那张漂亮惑人的脸,语气有点冷:“你今日哪里都不许去了,法华寺人那么多,我不放心。” 檀玉微微皱眉,下意识有点不高兴。 但是看沈兆的表情,如果他说不,肯定会抽风。 大庭广众之下,檀玉可不想引人注目,于是囫囵应下。 沈兆还想说什么,檀玉转过身,在大殿的佛像前跪下,借着蜡烛的火点燃三株香插进香炉。 开口催道:“你们不是要去帮忙上山砍柴?他们好像都走了。” 果不其然,檀玉话音刚落,许庸等人就过来找沈兆了。 “沈兄,我们出发吧?” 许庸看似在跟沈兆说话,实则正痴迷地看着檀玉的背影,目光也贪婪地落在那把合掌可握的细腰以及跪坐被挤压得饱满的某处。 啧…… 许庸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惋惜! 沈兆可真是个没福气的。 守着这么个大美人,偏偏是个厌恶断袖的。 他霸占着檀玉,害得旁人也一口都不吃到,真是暴殄天物。 沈兆注意到他们晦暗的目光,脸都黑了。 “够了。胡乱看什么呢?” 他上前一步,挡住这些人的视线,冷冰冰道:“如此佛门重地,你们脑子里的废料最好是清一清。” 被美貌小人妻名义上的正牌夫君抓包,众人脸上瞬间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许庸讪笑道:“走吧走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叫锦衣卫的人看见,我们怕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寒冬腊月,世家公子哪一个愿意去给寺庙做免费苦力,不都是因为皇命不可违么? 这群人走了,檀玉落得个清净。 殿外偶尔有风吹过,四周无人,唯独面前的金身佛像面容慈悲。 檀玉原本可以坐下来偷个懒,但他昨晚不仅吃了鸡腿,还……还触犯了yin律。 再面对佛祖,檀玉实在是心虚,老老实实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看着香炉里的香火。 …… 小沙弥走到檀玉面前,双手合十:“施主,您去休息吧,这里贫僧来看着就好。” 檀玉“啊”了声,“可这不是分配给我的任务吗?怎么能让小师父代劳?” 圆脸沙弥摇摇头:“并非是代劳,这是住持的吩咐。” 他这么说,檀玉只好起身。 跪坐了太久,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檀玉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这时忽然一只手从身后稳稳护扶住了他。 檀玉下意识以为是薛奉雪,吓了一跳,没想到回头一看,却是个胖乎乎的老和尚。 小沙弥一惊:“明空师祖……” 檀玉也没想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僧明空方丈,他站稳后,乖巧道了谢。 明空方丈一脸慈祥,“施主客气,请您跟贫僧来。” 檀玉没有犹豫地跟上去。 就这么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 明空忽然站定脚步,檀玉也只好一起停下来。 来的路上,老和尚问檀玉是否好奇自己的命数,檀玉原本不在意那些,可是此刻却不免 产生几分好奇。 “愿闻其详。” 明空方丈对着檀玉的脸端详片刻,双手合十缓缓道:“阿弥陀佛,贫僧观施主面相,乃是难得一遇的有福之相。虽一朝蒙尘入泥,但缘分即到,已有显露之势。” 檀玉不是很理解。 “方丈,我几年前父母双亡,如今只能在旁人的屋檐下讨生活,也算有福?” 明空哈哈一笑。 他神神秘秘说了句:“既是有福之人,所遇一切皆为缘法,施主且放宽心。” 说完,竟抛下檀玉一个人走了。 房门应声关上。 檀玉这才注意到此处就是明空的禅房,眼前的门关得严实,很明显老和尚不欲再与他多言。 檀玉只能转身离开,他兜兜转转,竟顺着条小路意外来到了后山。 后山上倒是挺热闹,远远看见林子里不少人在弯腰捡柴火。 檀玉回去也没有事情做,别人都在帮忙,总不能就他偷懒。 于是檀玉也加入了进去。 幸好昨晚薛奉雪很贴心地给他手心涂了药,现在只是皮肉有点红,捡柴火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 埋头走了不知道多久。 檀玉怀里抱着满满一大把柴火,正想着原路回去,走了没几步,脚下却不慎一滑—— 幸好檀玉反应快站稳了身体,否则非要摔倒不可。 方才的踉跄让怀里的柴火掉了些许,檀玉把怀里的放在地上,弯腰去捡滚落的。 捡着捡着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背篓也没有绳子,这么抱着回去又看不见路,肯定还得摔。 檀玉微微抿唇,弯下腰四处寻觅。 “如果此处有干草就好了,我还可以搓个绳子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倒霉—— 就晃了个神的功夫,他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这下没有刚刚的好运气,四周没有扶着的东西,檀玉竟然直接摔在了上面。 “唔……” 这一下摔得眼冒金星,檀玉撑着手臂坐起来,忽然感觉掌心的触感不太对。 软软的、还有点温热。 低头一看,绊倒他的分明是个人! 檀玉心下一惊—— 冰天雪地,怎么有个大活人躺在这里。 他急忙起身不敢再压着对方,蹲在旁边用袖子抚开这人脸上的积雪,檀玉肉眼可见愣了神。 这张脸挺熟悉,赫然是早上跟着许庸他们一起去捡柴的沈兆。 沈兆嘴唇发青,面色发白,呼吸滚烫,檀玉细数一下时间,少说也冻了有一个时辰。 “沈兆!沈兆?” 喊不醒,昏迷过去的男人重的像石头,檀玉细胳膊细腿,只能放弃自己救人。 他得回去搬救兵,不然沈兆马上就死了! 这种慌乱的时候,檀玉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选。 他不再磨蹭,把身上的狐裘脱下来,严严实实盖在沈兆身上。 为了防止失温的人乱脱衣裳冻死,檀玉还搬来几根粗壮的木头压在上面。 狐裘一脱,冷风灌进衣领和袖口。 檀玉只能咬紧牙关往回跑,却不知道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地上冻得发抖的沈兆却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只有一道残存的背影。 芙蓉香。 ……是死之前的幻觉吗? 另一边,檀玉没跑多远就遇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瞬间犹如见到救星。 “薛奉雪!” 薛奉雪听见声音,看见檀玉的脸先是惊讶,而后视线落到他身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檀玉鼻尖已经冻得发红,跑过去一把扑进男人怀里。 薛奉雪摸了把怀里温度微凉的人,赶忙解下厚厚的大氅把人紧紧裹起来,“怎么回事?你身上的狐裘呢?” 檀玉只能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脚下的大氅拖地,他顾不上薛奉雪的质问,急忙说:“有人倒在雪地里了!你快去救命!”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1) “好了,别着急。” 薛奉雪在檀玉后背拍了拍,指尖微动,立刻有护卫打扮的锦衣卫现身。 “人倒在哪里,先带着我们去。” 事态紧急,檀玉没功夫问这些护卫是怎么回事,拽着薛奉雪急忙往沈兆昏倒的地方去。 把人抬回去、医治,忙完已经是下午。 檀玉站在榻边,看着沈兆被灌下汤药后,逐渐变得正常的呼吸和脸色,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没事。 虽然他之前对沈兆有一点讨厌,但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自己那点个人的喜恶就不那么重要了。 屋内只剩下三人。 榻上的沈兆被几层棉被裹着,仍然在昏迷。 薛奉雪揽着檀玉的腰,察觉到怀里人的担忧,目光微沉。 “就这么紧张他?” 檀玉被一只大手抬起下巴。 他只有可怜的一米七出头,面对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男人,实在是显得弱小又可怜。 薛奉雪有点生气。 倒不是因为檀玉救了沈兆,而是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把狐裘给了别人。 “冰天雪地,自己一个人就敢把厚衣裳丢下来给他穿。” 薛奉雪咬着牙,语气有些冷硬,一字一句问:“如果那时我恰好不在后山,如果你迟迟找不到人,会有什么后果等着你?” 一想到檀玉有可能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出意外,薛奉雪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痛。 “我不是让你待在大殿里,你往后山跑什么?无聊的话不会用玉佩去找我么?” 檀玉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最后因为心虚,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对不起。我……我那时没想那么多,而且,你不是在嘛。” 薛奉雪半阖着眼,搂着檀玉身子的手背青筋鼓起。 “还会再有下次么?说话。” 檀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毛茸茸的头顶像小动物一样往男人下颌上贴,“没有了!我以后肯定遇见什么事都先去找你……” 薛奉雪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把檀玉抱起来,安抚般亲了下嘴唇。 “乖。” 他果然还是对檀玉太放心了。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把人关起来,皇宫那么大,檀玉想怎么玩都可以。 何必提心吊胆地有今日这么一遭。 檀玉刚回来就被灌了一大碗驱寒的姜汤,现在嘴巴里还一股辣辣的姜味,说什么也不肯让薛奉雪继续往里亲他。 他撅着嘴巴在男人的脸上胡乱亲了几下,“味道不好闻,晚一点再亲好不好。” 而且…… 而且还当着沈兆的面呢,能不能收敛点! 檀玉心虚的表情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薛奉雪不知道有没有被说服,他看着檀玉泛红的漂亮脸蛋,“嗯”了声。 “咳咳……” 沈兆极其小声的喘息,他感觉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挺熟悉。 缓缓转头想去看清,可眼前还是模糊一片。 依稀能看见两道重重叠叠的影子。 檀玉此时背对着沈兆,下巴搭在薛奉雪肩膀上,自然没有察觉到榻上的人已经有转醒的趋势。 薛奉雪倒是注意到了。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没有放下怀里的人,反而按住了檀玉的后颈。 “别动。” 薛奉雪说着,也不管沈兆到底能不能看清楚,竟偏过头,薄唇贴着檀玉的耳朵轻轻亲了一下。 檀玉被他亲了一个激灵,唰地从他怀里跳下来,捂着耳朵。 “好痒……” 也是在这个时候,檀玉的余光看见了沈兆半睁的眼睛。 沈兆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们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看没看清楚。 檀玉吓了一跳。 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几步,生怕被沈兆看出端倪。 “我先去喊大夫,你看着他。” 檀玉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可避免去想自己和薛奉雪亲昵的姿态有没有被沈兆发现,一时间心里乱的不行。 他连自己和薛奉雪的以后都没想好,如果这件事提前败露,要怎么面对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屋内。 薛奉雪表情却很冷静。 沈兆这一次遭祸是个意外。 谁也没想到他在路上跟许庸他们起了争执,几人不欢而散后,沈兆竟然意外摔倒昏了过去。 不过,也不是不能加以利用这个机会。 正好,他也偷偷摸摸够了。 “咳咳咳!” 榻上的人重重咳嗽了几声,沈兆彻底清醒,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屋内却只有一个人…… 一个沈兆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 沈兆瞪大双眼。 “参见陛下,微臣……” 他下意识想起身行礼,却因为发热四肢无力,连动弹都显得困难。 薛奉雪扫了眼他,语气很冷:“沈爱卿不必多礼,你的情况朕已知晓,这几日安心养着就是。” 沈兆赶忙道:“谢陛下。” “只是微臣不知,微臣是如何得救……” 薛奉雪侧过身,露出门口那道不慎听见交谈、明显僵硬的身影。 “是你的夫人找到朕,救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向门口一脸茫然的檀玉,没有错过对方望过来时,眼中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檀玉瞳孔微微颤抖,抬起头盯着薛奉雪的脸,轻声呢喃着:“陛、陛下……?”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怎么偏偏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沈兆察觉不到二人间的氛围,脸色一喜:“檀玉?真的是你救了我?” 檀玉没说话。 薛奉雪看着檀玉的模样,心下发疼,指尖微微蜷缩。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2) 那日过后,檀玉再没有理会过薛奉雪。 沈兆生了场大病,发烧烧了三四日,他这个名义上的夫人自然要留在禅房里照顾他。 恰好檀玉心乱如麻,也不想出门。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应对那场面的—— 只记得沈兆好像很激动,在榻上捂着心口对着他自顾自说着什么,檀玉却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看着薛奉雪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薛奉雪眼神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解释。 但碍于沈兆已醒,那些话当然无法说出口。 薛奉雪临走的时候还企图伸手偷偷牵他,却被檀玉径直躲开了。 “……” 檀玉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冒热气的汤药,放到沈兆面前的桌子上。 沈兆偏头咳了几声,接过药碗喝下去。 他试探着想去握檀玉的手,“檀玉,你这几日心情不好?是不是我生病吓到你了?” 檀玉收回手,摇摇头。 沈兆如今怎么样不能牵动他的心神,其实他是不知道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这几日晚上沈兆喝完药睡得死,他不清楚,檀玉却看得分明。 禅房外的窗户处夜夜都有一道人影。 人影只缄默地站着,不出声,也不打扰他。 往往不知道要站多久,久到檀玉被梦魇惊醒时发现他还在那里。 每日的早上,檀玉打开窗子,都能看见外面窗台上的小东西。 一支绿色的玉簪子或者一盒糕点,一夜过去,糕点已经冷硬。 檀玉微微抿唇,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每次都只扫一眼便作罢。 今日也是如此,他没有动那盒冰豆糕,默默把窗子关上。 沈兆在另一张榻上问他:“怎么了?窗外有什么东西吗?” 檀玉摇摇头:“没有,是只猫。” 沈兆不疑有他。 他这几日过得很舒心,几乎和檀玉一直待在一起,虽然檀玉并不愿意靠近他,但闻着屋子里的香味沈兆也觉得开心。 沈兆微微一笑:“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法华寺了……” 此事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喝了大半个月的调理断袖之癖的中药没有丝毫作用,只要看见檀玉,他的心就鼓噪如雷。 “檀玉……” 檀玉偏过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小小的疑问。 看着檀玉漂亮又温柔的面容,沈兆一咬牙,把脑子里的想法全盘托出。 “其实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那天可能就冻死在后山了。” “我之前对你不好,总是事事迁怒于你,你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你肯定很伤心。” 沈兆嗓音发紧,他一把抓住了檀玉搭在榻沿的手,不顾檀玉的挣扎,剖白道:“事到如今我已经认清自己的心,这次从法华寺回去,我就和父亲母亲说明我的心意——” 檀玉察觉到什么,神色慌乱,啪地一声挣开沈兆的手。 他警告般呵了声:“沈兆!” 沈兆却不管不顾,涩声道:“你救了我,我真的没想到。如果我现在说我钟情于你,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同我……” 檀玉瞳孔猛缩,唰地站起身来。 “沈兆!” 他打断沈兆,不禁后退几步,秀气的眉头皱起来。 “我救你只是不忍看见有人丧命,那日倒在后山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救,你不必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也不用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就喜欢上我。” “你现在脑子还不清醒,我只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伤害既然已经发生,就永远存在。 在檀玉这里,不会有翻篇这么一说。 沈兆曾经数次对他恶语相向,早就磨灭掉了檀玉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好感。 沈兆猜到自己也许会被拒绝。 但他没想到看起来那样顺从柔软的少年拒绝他时会这么干脆,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让檀玉避之不及。 昔日的利箭化作回旋镖落在沈兆身上。 沈兆心口发闷,哑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并没有。 生气说明心里还在乎这个人,所以才会牵扯起喜怒哀乐。 很不幸,沈兆在惹哭的檀玉的那一回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檀玉面不改色地盯着他,在沈兆十分期盼的目光中说:“并不,沈公子,你太自作多情了。” 他收完沈兆喝的药碗,转身离开。 门内,沈兆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苦笑出声。 门外,檀玉拿出怀里的玉佩,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找到一个和尚,将这块温热的玉佩放到和尚手心。 “劳烦师父将这块玉佩还给它的主人。” 檀玉轻轻笑了下,强忍着眼眶的酸涩。 “顺便帮我带个话,告诉他……就这样,算了吧。” 地位上的天堑如何弥补? 檀玉不知道,所以他退缩了。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之子,还是臣子名义上的妻子,实在是不敢去攀折万人之上的帝王。 檀玉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上位者突然之间的心血来潮? 和尚看着这块象征着皇帝亲临的玉佩,瞬间像抓了个烫手山芋。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 这都什么事啊?! * “他说什么……就这样、算了?” 薛奉雪盯着和尚掌心那块可调动数万士兵的玉符令,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胸口也像是被人一剑刺穿般疼痛。 和尚道了声佛号。 “回陛下,那位小施主确实是这么告诉贫僧的。” 薛奉雪冷笑一声:“……算了?” 万人之上的帝王喉咙里溢出腥甜的血味,眼底一片森然,光影切割下那张英俊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薄唇微启。 “当真是好一个算了。” 心如刀绞。 薛奉雪知道檀玉可能会退缩,但没想到檀玉能那么绝情,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薛奉雪伸手将和尚呈上来的那块已经冰凉感受不到檀玉原来体温的玉佩死死握在手中。 片刻,猩红的血丝顺着帝王的唇角缓缓淌下,耳畔是太监惊慌的喊声。 “陛下——小心龙体!” 薛奉雪没有理会跪在面前的老太监,抬袖冷冷挥开他的手,转身迈入阴影。 赵德福跪在冰冷的地上,禅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 少顷。 只听一道偏执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 “去传锦衣卫指挥使,速来见朕。”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3) 一大行人浩浩荡荡从法华寺回京城。 路途不算多遥远,但昨日下了整夜的雪,山路不好走,速度便慢下来。 帝王的轿辇靠前,檀玉挑开厚厚的帘子,以他现在的位置,极力眺望也只能看见一点明黄。 昨日他把玉佩通过和尚的手还给了薛奉雪,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被对方逮去质问。 回想起这段时间他对薛奉雪相处的点点滴滴,檀玉终于察觉到了男人那翩翩公子的外表下透露出的异于常人的可怕掌控欲。 尤其是自他们确认心意后,这种掌控欲更是无孔不入地侵占了檀玉的生活。 最恐怖的还是在亲昵的时候。 男人病态的欲望几乎不加掩饰,檀玉连接吻时的呼吸频次都被他控制,一点点教导。 这段病态畸形的君王与臣妻的背德关系想由檀玉单方面说结束,几乎也不可能的。 所以檀玉想的是自己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要和他断了,对方大概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吧? 但结果还真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从昨天一直到今早收拾行李出发,薛奉雪一次都没有在檀玉面前出现过。 连基本的让人传话都没有,就好像毫不在意一样,更不要说檀玉想象中厉声质问的场景。 …… 薛奉雪好像真的轻而易举放过他了。 檀玉垂眸,缓缓放下帘子。 隔着衣裳摸到那块深绿色的平安扣,这块价值不菲的暖玉还在微微发烫。 轻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他竟然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开心?生气?还是难过? 可能都有。 薛奉雪迟迟没有回应,想必根本不那么在意自己和他的关系吧? 也许对坐拥天下的帝王来说,他这么一个臣子的男妻只是个茶余饭后的消遣。 那可是皇帝,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呢? 檀玉看向微微飘雪的天空,心口阵阵发闷。 其实不疼,也没有伤心欲绝,就好像有谁在他心头下了场毛毛雨,有些发霉的感觉。 沈兆看了他许久。 “……怎么了?” 嗓音是难以言喻的沙哑。 檀玉摇摇头,闭着眼:“没事,有点困。” 沈兆目光如炬:“是么?” 这几日檀玉的心不在焉没有错过他的眼睛,昨日回来后更甚,时常走神,吃饭的时候也双目无神。 这个状态和他那些情场失意的友人很相似。 偏偏沈兆昨晚又做了个噩梦。 梦见檀玉被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强势地按在怀里,影影绰绰的纱帐,两个人在其中缠绵不舍的亲吻。 亦或者说是男人单方面的不让檀玉逃离。 总之,梦中的沈兆觉得檀玉可怜兮兮的呜咽和二人唇齿间的氵声刺耳极了。 “檀玉……你究竟在想谁?” 沈兆好似忍到了极点,他一把扯住檀玉的手腕,将他扯了过来。 “自上了马车开始我与你说了不下十句话,你却只回我一句,为什么?你到底魂不守舍地在想着哪个男人?” 如果说作为那个真实到让他疑神疑鬼的梦是导火索,那么檀玉方才的心不在焉、双目含情的模样就是点燃他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檀玉名义上的夫君,与他光明正大拜堂成亲的人也是自己,为什么檀玉要为别的人伤神? “沈兆?你发什么疯!” 檀玉没想到安安静静的男人会突然发难,他拼命挣脱,却因为力气太小不能动弹,最后只能一巴掌抽在了沈兆的脸上。 啪地一声。 寂静的片刻,沈兆抬起头。 滔天的妒火和即将失去檀玉的恐慌将沈兆的理智燃烧殆尽,他顶着火辣辣的脸,口口声声道:“你看看我,看着我的脸。我才是你的丈夫,你这副失意的模样到底要表现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忽然外面一阵骚乱。 “有刺客!” 几乎是刹那间,四周刀剑声四起,嗖嗖的冷箭声和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天空。 沈兆微微皱眉,刚想掀开帘子看是怎么回事,怀里就忽然一空—— 檀玉一脸惊慌失措地被蒙面的刺客捂住嘴,锋利的匕首抵在他纤细雪白的脖子上。 沈兆瞳孔猛缩:“放开他!” 刺客袖口藏有暗器,一甩胳膊银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而后翻身跳下马车。 沈兆武功不高,躲闪不及。叫那针扎进了肩头。 刺客的针有毒。 他踉跄着追出来,眼睁睁看挟持着檀玉的刺客被锦衣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带着怀里的少年一起,向着后方的山崖一跃而下。 “檀玉——!!!” 沈兆摔倒在地,推开四周的慌忙逃窜的人,爬到崖边一看,下方几乎深不见底。 完了…… 他喷出一口鲜血,陷入昏迷。 * 掉下山崖的那一刻,檀玉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父母双亡,自己在京城里活得艰难,就这么离开也好。 只是临死之前,居然想的还是薛奉雪身份败露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他就在晚上的时候打开窗户,给一次机会,听听他的解释了。 三日后。 皇宫。 偌大的寝殿内,明黄的龙榻之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安安静静睡在里面,影影绰绰的纱帐垂落,依稀能看清里面那人格外漂亮的面容。 赵德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只小声道:“陛下,关于立后大典的事宜……” 薛奉雪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掀开纱帐,轻声坐在龙床边,看向被子里檀玉睡着时红润的脸颊和嘟起来的嘴巴,薄唇终于弯了下。 “这件事先等一等……他醒来后,说不定不会那么快就原谅朕。” 檀玉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可薛奉雪却知道,如果真的将他惹恼了,再想取得原谅宛如登天。 立后大典不只是立后,还是薛奉雪期盼已久的和檀玉的成婚之日。 他希望那样幸福的时刻,笑着的不只有自己。 薛奉雪想看见檀玉的笑脸,想看他羞涩地扑到自己怀里,真心实意叫一声“夫君”。 而不是用权势和地位威胁檀玉妥协。 赵德福微微一愣。 “陛下,您是万金之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必谨小慎微。 薛奉雪摇摇头,“出去吧,他快醒了,让御膳房准备好午膳。” “是,陛下。” 赵德福离开,殿内恢复安静。 薛奉雪垂眸,掌心轻轻抚上檀玉的脸颊,自嘲地笑了笑。 万金之躯? 他不是。 万人之上的帝王在爱人面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卑劣的、想要乞求对方爱意却不择手段的强盗。 薛奉雪低头,薄唇在榻上人眼皮上轻吻,“小玉,心再狠些,不要那么快原谅我。” 如果可以,请给他多一些赎罪的机会。 毕竟,他真的不打算再放檀玉离开。 …… 好热。 檀玉觉得有点窒息,身体好像动弹不了。 好重,嘴巴也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唔……” 檀玉本能躲开桎梏,空气争先恐后灌入喉咙,唤醒了昏沉的意志。 他用力睁开眼,意料之外地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 四周布满明黄,他连亵衣都没有穿,就被人抱在腿上亲昵地搂着。 对方见他终于醒来,甚至低头又给了他一个吻。 檀玉仍然有些懵。 薛奉雪捏着怀中爱人的脸颊,亲了亲他可爱的嘴角,轻声道:“小玉终于醒了,夫君给小玉传膳好不好?”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4) 檀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沉默地盯着他。 盯着这个一身玄色龙袍的年轻皇帝。 片刻。 檀玉缓缓眨了下眼,问出第一个问题,“所以……我经历的那场刺杀是假的,压根根本没有什么刺客?对么?” 薛奉雪没有办法再说谎,于是便点了下头。 “没错。” 得到答案,檀玉眼底闪过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 他反应过来后,面无表情地问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么一场所谓的刺杀,为什么他醒来会在宫中? 既然只是一场随心而起的游戏,他们两个就那么结束了不好吗? 何必还要纠缠不清呢? 这些问题几乎写在檀玉的脸上。 薛奉雪眼底划过一丝心痛。 他低头,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着檀玉柔软的脸颊,语调偏执,嘴唇又贴到他脸上:“因为小玉不要我了,我不高兴。” “……” 檀玉被他的理直气壮弄得噎了下。 他赌气地想:哦,你不想就能这样吓唬我吗? 还是说因为身份是尊贵的皇帝,所以可以不管什么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难道你没收到我让和尚给你带的话吗?” 檀玉微微皱眉,一点点往后挣脱,推拒着面前男人的肩膀:“陛下,我们这样没意思,您还是放我离……” 剩下的话檀玉没说出来,因为薛奉雪的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陛、下?” 薛奉雪咬牙咀嚼着这个自己已经听习惯的称呼,可为什么从檀玉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刺耳? 他冷笑一声,钳制住檀玉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深邃的眼底漆黑一片。 “小玉,别再这么叫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听。” 薛奉雪受到的刺激不轻,那天活生生被檀玉一句“算了”气吐血,眼下好不容易把人抱在怀里,听不得一点檀玉要离开的话。 “小玉乖,和夫君说什么都可以,生气的话打我也可以,就是不许再让我听见这些刺耳的东西了。” 薛奉雪把檀玉抱紧,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年发抖的下颌。 “小玉会做到的,对不对?说话,告诉我你不会再想离开。” “你、你怎么了……” 檀玉被男人明显不寻常的状态吓了一跳。 印象里薛奉雪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对待任何麻烦都游刃有余。 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对方就像餍住了一样,眼底缓缓蔓延上了红血丝,勒着他的手臂力气大的惊人。 “说——” “说你知道了,说你不会离开。” 檀玉疼得喘息一声,偏过头去,颤声说:“我知道了,我、我不走……” “放手,你勒的我好痛!” 他清脆的嗓音发着抖,听起来像求饶一样。 …… 真是,怎么总是可怜兮兮的? 薛奉雪心下满意,轻笑一声。 他低头在檀玉饱满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好乖,还知道和夫君撒娇呢……” ? 有病! 檀玉本来就在气头上,听见这句话更是不想理他。 正在此时,肚子咕噜噜响了两声。 檀玉从不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按照薛奉雪现在的精神状态,他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于是—— 檀玉抿唇,垂下眸子,伸出手拽了拽对方的袖子,乖乖道:“薛奉雪,我饿了……” 薛奉雪听见他终于像平常一样喊自己名字,眼底的墨色逐渐褪去。 淡漠的薄唇弯了弯,起身像抱孩子一样把他抱起来,掌心在后背拍了拍。 “好乖,就是这样,去吃饭吧。” 直把屏风后的老太监看得眼皮直跳。 就算是先帝对待最宠爱的美人妃子,也没有像陛下现在这样的啊! 陛下千方百计,结果强制回来了一个祖宗吗? 饭桌上。 听薛奉雪身边的那个老太监交代,檀玉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一直是薛奉雪亲自照顾他,从不曾假手于人,因为昏迷的人没有办法咀嚼,薛奉雪就用小汤匙一点点喂他好克化的米粥。 往往一喂就是一个时辰。 现下檀玉醒了,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他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实属正常。 “烫不烫?” 檀玉摇摇头,他身上裹着玄色的宽大外袍,整个人都被薛奉雪抱在怀里。 皇帝亲自做着伺候人的事,汤匙舀一勺红糖燕窝,吹得温热再贴心地喂到怀里的人嘴边。 “张嘴。” 宫人垂着眼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檀玉也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谬。 但他完全不敢拒绝,因为一旦嘴巴闭紧,薛奉雪的表情就会沉下去。 可怕的很! 檀玉生气归生气。 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那点气是跟平时耳鬓厮磨的情郎生的…… 而不是现在这个身着龙袍的尊贵帝王, 一顿饭吃的食髓知味。 隔着外袍,檀玉的肚子被一只大手不轻不重摸了几下。 有点痒,檀玉没躲,浓密的睫毛抖了抖。 薛奉雪摸完肚子就放下碗,大有不喂的架势,檀玉顿时有点震惊。 他张了张嘴:“我没吃饱呢。” 薛奉雪扫他一眼,语气温和:“你才刚醒不宜吃太多,容易积食胃疼,听话,晚点再吃。” 檀玉“啊”了声,恋恋不舍地看着盘子里还没怎么太动过的菜,小脸垮下去。 好不可怜。 薛奉雪罕见地没因为檀玉的难过而心软,而是直接命令道:“撤下去,叫太医令过来。” 讨厌死了。 果然还是那么独断专行! 檀玉在心里不高兴的嘟囔。 …… 太医令来时,他已经被薛奉雪亲手换上了制衣局早早准备好的新衣裳。 嫩芽似的柳叶绿,裹在少年人单薄美丽的身体上,领口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檀玉那张脸唇红齿白。 太医令不敢多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小公子。” 檀玉不适应这架势,吓得往旁边缩。 在民间,遇上一个年逾六十岁的老头子给自己磕头行礼,那可是要折寿的! 薛奉雪一把将人捞回来,强行按在腿上,“坐好。” 他对太医道:“平身吧,朕让你过来,便是想给他看看身体。” “微臣遵旨。” 檀玉微微睁大双眼。 薛奉雪明明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大夫! 檀玉小时候总是生病,喝过许多苦药,结果就是长大之后他不仅没有习惯。反而更加害怕吃药。 若是生病,一碗中药灌下去能吐出来至少一半。 往往吐的腹部绞痛,眼泪汪汪,还得继续端新的药,再灌进去。 太痛苦了。 檀玉这下更加不高兴了。 他心下委屈,一巴掌拍在薛奉雪脸上,呜呜地叫:“我不要,我不要!走开!” 肯定是故意欺负他,明知道他喝药就吐,来来回回折腾完檀玉眼泪都流干了…… 这个黑心皇帝! 太医令脸都吓白了。 他没想到陛下抱回来的这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美人公子醒来后,脾气居然这么大—— 敢跟陛下吵不说,还给了陛下一巴掌! 宫人的脸色也是惨白,一排排无声跪倒在地。 陛下的性子他们清楚,不管是登基前还是登基后,他都绝不是什么温和好脾气的人。 这漂亮的小公子实在是可怜,刚醒来不久就要被陛下处置了么? 薛奉雪完全没在意他被檀玉打了那么一下。 他把怀里乱挣扎的人抱紧,掌心一下下顺着檀玉后背,嗓音低沉温和:“好了好了,不叫他给你吃药。” “我们小玉不喜欢苦的,夫君都知道。只是看看身体,好吗?” “听话,乖,别怕。” 檀玉知道自己在作,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平时情绪那么稳定,根本不会这样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在旁人怀里又哭又闹。 可面对薛奉雪,他就是生气,就是不高兴,就是想发脾气。 檀玉吸了吸鼻子,抿着嘴唇,眼眶还有几分湿润:“……你说真的?” 薛奉雪被他这么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看,心都化了。 “自然,君无戏言,小玉没听过么?” 他面对面抱着檀玉,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同时握住檀玉的手臂,分出一只手递给太医。 “看一下吧,能食补就食补,能温养就温养。” 太医令早已目瞪口呆,机械地上前,机械地搭脉。 少顷,诊脉结束。 薛奉雪放下檀玉的袖子,“……如何?” 太医令道:“回陛下,小公子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未跟上,身体还有些亏虚,一到冬日就容易浑身发冷,一到夏日又容易燥热。” “臣给开一副食补的方子,按照方子只需好好养着即可。” 薛奉雪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听见了吗?”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下颌,给他擦脸上的眼泪,“不给小玉喝药,也不针灸,吃些补品就好了。” 檀玉咬着嘴唇,不理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这是还不怎么高兴呢。 * 下午的时候,宫人将檀玉的药膳端上来。 太监试过毒,又用了银针试验,确认没问题这东西才能入檀玉的口。 檀玉看着碗里的药膳,微微皱眉,鼻尖贴上去嗅了嗅。 没有什么恶心的中药味,但感觉闻起来也不怎么好吃。 “……不想吃。” 薛奉雪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雪白的一截后颈,掌心盖上去,不轻不重捏了几下。 檀玉抬起头瞪他。 薛奉雪抬手摸了摸他细腻的脸颊肉:“乖,吃完有奖励。” 檀玉又不高兴的冷哼一声。 他才不是那种为了奖励就会屈服的人。 一刻钟后。 檀玉嘴里含着甜丝丝的糖块,心满意足地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情,哪怕叫薛奉雪捏着下巴亲了几下也没生气。 果然,还是喜欢甜的东西。 这个距离,薛奉雪能闻到檀玉嘴巴里甜丝丝的糖味,心下微动。 “小玉想不想去御花园走走?” 檀玉不咸不淡扫他一眼,翻身滚到榻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留给薛奉雪一个冷漠的、圆圆的后脑勺,阐明了他现在坚定的态度 ——想都别想,他才不去。 “我困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薛奉雪有点气笑了。 “行,不去也好。” 檀玉因为他隐瞒身份怨他,薛奉雪认。 但不巧,他这里也有笔账等着跟檀玉算呢。 一声不吭让和尚传个话就想和他一笔勾销,天底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我现在去书房处理政务,小玉听话,乖乖待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就喊外面的宫人去做。” 薛奉雪站起身,整理好身上被檀玉弄乱的龙袍。 他扫了眼屏风外侍立的赵德福,命令道:“让人看住他,朕回来之前不许让他乱跑,听见了吗?” 赵德福连忙躬身道:“是,奴才遵旨。” 脚步声渐远,消失。 龙榻上的檀玉睁开眼,捏着被角,被窝里暖洋洋的,嘴里的糖块很甜,心里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的,怎么叫人掳走放在这里还会觉得有点安心? 真是没出息。 不过薛奉雪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你救了沈兆一命,以他的脑子也到了幡然醒悟爱上你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放你走,可你真的还会喜欢他吗?” 比起沈兆的喜欢,檀玉宁可待在皇宫! 安远侯府是可怕的地方,如果自己真的被强行逼迫和沈兆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不得安乐。 那两个姐弟关系的妾室,是安远侯夫人强行给沈兆纳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沈兆做不了主。 檀玉不喜欢被人欺负、磋磨。 也不愿谨小慎微地一辈子都待在侯府。 沈兆不是薛奉雪,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允许他像这样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这辈子还很长,檀玉不想做一个人人都可以戳脊梁骨唾骂嘲讽的男妻,那样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才不要呢。 檀玉枕头底下不知道何时被放上了那枚还回去的碧绿玉佩。 他握着玉佩,呢喃道:“薛奉雪,如果你对我是真心的……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檀玉是个很胆小的人。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愿意迈出那么一小步。 御书房内。 薛奉雪冷脸批着奏折,手腕上刻着他名字的银珠子手串闪着淡淡的光。 直到锦衣卫指挥使前来禀报。 说沈兆中毒清醒后,果不其然第一时间派人去了山崖下寻找檀玉的尸身。 因为锦衣卫早早得了命令,用一和檀玉身形相似的死囚代替。 悬崖那么高,人摔下去必定面目全非,在做事滴水不漏的锦衣卫面前,区区安远侯之子查不出任何证据。 “沈大人他不顾安远侯阻挠,执意为小公子办了场葬礼,眼下侯府门前还挂着白幡……” 薛奉雪闻言弯了下嘴角。 “区区稚子,让他这么死心也好。” 沈兆新婚不久的夫人“意外身亡”,跟他即将要风光大娶的宝贝皇后有何干系? 薛奉雪知道檀玉还在生自己的气,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让他继续放任檀玉一个人留在安远侯府,被那家人磋磨,他是绝对不肯的。 宫人带着一身寒气,跪在帝王面前。 “陛下,小公子睡着了。” 薛奉雪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只随意在奏折上写了“准”字,然后才问:“他睡之前都做什么了?” 宫人支支吾吾,“这……陛下,奴才不敢说。” 薛奉雪想也知道檀玉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道:“但说无妨,朕不治你罪就是。” “是,小公子睡之前先是在榻上滚了几圈,然后脱了外袍,跳下榻喝了几口茶。” 薛奉雪心道:这是热了,渴了。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太监的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硬着头皮道:“因为离得远,奴才听的不真切,小公子依稀就是骂您是讨厌鬼、昏君、不要脸之类的……” 说到最后,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 本以为帝王会生气,却不想薛奉雪却笑了。 “好吧……那朕这个不要脸的讨厌鬼昏君只好去看看他了。” 骂人都那么可爱,小宝宝,亲死。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5) 檀玉完全不知道睡前嘀嘀咕咕骂人的话都被人尽数禀报给了薛奉雪。 薛奉雪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原本檀玉体型就偏小,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就显得更加可爱。 脸颊肉挤出来一点,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睡的无声无息。 薛奉雪抬手挑起一缕檀玉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檀玉一侧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薛奉雪以往亲他耳朵的时候最喜欢这里。 小巧的耳垂,含着细细研磨。 他解下身上的龙袍,上了榻后将被窝里熟睡的一小团抱到怀里。 看着檀玉安静的睡颜,他还是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和怀里的人相遇,没有做出那个决定的话 ——檀玉还要在安远侯府咬着牙坚持多久呢? 世家贵族看似光鲜亮丽,却实在不适合一个心思纯粹的人生存。 沈兆护不住他。 不用几年,檀玉的生机会被磋磨,眼底的光也会变得黯淡,最终变得灰败不堪。 沈兆永远不会明白,易碎的爱人需要全方位的关爱和呵护,而不是规训、责骂、无视他的痛苦,硬生生将他敲碎再拼凑成自己满意的模样—— 因此,薛奉雪始终将檀玉看作需要捧在掌心的琉璃。 他极尽呵护,并非是真心觉得他脆弱不堪,而是不舍檀玉再受到磨难。 檀玉从前吃过的苦已经足够多了。 多到薛奉雪竟然会在某一瞬间心生懊恼—— 为什么?为什么十八年前摔下山崖的不是他那个该死的父皇和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和檀玉有婚约的岂不就是他? ……可薛奉雪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因为他回不到过去,而是因为若当初摔下山崖的真的是先帝,在这户善良的人家救下他们的第二天,就会有暗卫将其彻底抹杀。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在当下好好爱他。 檀玉的爹娘死在三年前,十五岁的檀玉失去了亲人,在偌大的世界身如浮萍般艰难而顽强的生存着。 值得庆幸的事,幸好薛奉雪在他十八岁的时候稳稳接住了他。 如今,奴才们都知道偌大的皇宫内只有皇帝和小公子两位主子。 檀玉来之后,帝王空荡荡的三宫六院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主人。 周朝正值盛时,百姓富庶,四海来朝。 皇帝的宝库里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御膳房里有各种各样的珍馐美味。 哪怕檀玉某日心血来潮,将薛奉雪私库里的宝物四处撒着玩,也不会有亏空的那一天。 药膳吃完都会有几分嗜睡,等到药效吸收之后,檀玉也就醒了。 他没有睡太久,约莫一个多时辰。 檀玉睁开眼,入目便是某人鼓鼓的胸肌。 檀玉:“……” 堂堂一国皇帝,亵衣裁成这样不守男德的大开口,到底是要怎样? 薛奉雪没有察觉到檀玉眼中的一言难尽。 他盯着怀中人缓缓变红的脸,就知道一炷香前自己刻意的造型没有白凹。 当然。 就是不知道檀玉的脸红是气的还是羞的了…… 檀玉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腰被薛奉雪的手臂紧紧抱着,顿时觉得羞恼。 但他不敢发泄,于是默不作声,企图往下缩偷偷逃出对方的桎梏。 薛奉雪轻笑一声,双手掐着檀玉的咯吱窝,把他往上抱,毫无征兆低头对着檀玉的嘴唇亲了一下。 “醒了?身上难受吗?” 檀玉被亲得闭了闭眼,不吱声,抬起头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恼怒地瞪他。 企图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冷漠。 但很可惜,他一双眼睛生的太漂亮,圆眼睛翘睫毛,生气的模样像只臭屁的小猫。 某位黑心的帝王拿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捏着檀玉的下巴亲了好几下,“夫君问你问题呢,小宝宝,怎么又撒娇?” 你才是小…… 你全家都是……! 那两个字羞耻到檀玉都不想说出口。 “我没有。”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气得直咬牙,脸都红透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以往薛奉雪可不会说这种腻歪的话,他看起来禁欲又冷淡,檀玉还以为他是深情隐忍那一挂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变得这么不知廉耻。 薛奉雪本就是为了哄他才把心里话讲出来,眼见着檀玉羞得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也就不逗他了。 他把人抱起来,用檀玉最熟悉也会最听话的语气缓缓道:“好了,别生气,我逗你的。” 檀玉耳朵红了大半天,直到薛奉雪抱着他去了御花园。 冬日,百花凋零的季节。 檀玉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景色,可没想到去了才发现这御花园中竟然有一大片梅林。 “小玉喜欢的话,折几枝放在殿内吧?” 薛奉雪看着檀玉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 檀玉看着漂亮的梅花,看着花瓣上的霜雪,摇了摇头。 “算了吧……这么开着,挺好的。” 折下来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薛奉雪却能从沉默之中读懂。 少顷。 他走上前替檀玉整理好狐裘,慢条斯理问:“……小玉还怪我吗?” 檀玉愣了下,仰头看他:“什么?” 男人深邃狭长的漆黑眼底是一片檀玉看不懂的情绪,薛奉雪抬手抚落檀玉头顶的一片花瓣。 “怪我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关在这里。” 自醒来后,二人没有谈过这个问题。 虽然薛奉雪不说,檀玉不问,但两个人都清楚这就是变相的囚禁。 内外的宫人,巡逻的侍从,暗处的锦衣卫。 檀玉如果试了就会发现,没有薛奉雪的吩咐,他根本走不出那座富丽堂皇的大殿。 面对薛奉雪的问题,檀玉沉默了。 片刻后,他反问道:“陛下现在对我是什么意思呢?” 檀玉仰起脸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曾经决定要把对方纳入未来生活的男人。 “其实我还不太明白,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消遣的话,不一定非得是我吧?” 薛奉雪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嗓音晦涩:“我从未将你当做消遣,小玉,我的心是真的。” “好,如果陛下不是把我当消遣的话,我其实还是有些生气。” 檀玉微微拧眉,“因为你隐瞒了身份,直到被我撞见才觉得慌乱。我那个时候其实很难过,慌乱之下才提出和你结束。” “陛下,我太渺小了。” 檀玉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缓缓把手收回来。 “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的一时起意,我才刚发现我喜欢上了你,转眼就发现被欺骗……” 他的声音很小,人也很单薄,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很快就要随风消散。 “那么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呢?一个消遣还是一个宠物?” 檀玉抬起头,碧绿的瞳孔里是迷茫与胆怯。 “薛奉雪,我看不懂。” 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滚落,轻易落在帝王本应冷硬的心上,灼烧出一道道刺痛的伤口。 “小玉……是我的错……” 在被薛奉雪拉过去,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檀玉在近乎窒息的拥抱里放声哭泣。 心头积压许久的难过终于彻底释放出来。 他埋在薛奉雪怀里哭的悸动,呜咽着也庆幸着。 而当年亲手杀死父兄都不懂悲伤为何物的帝王,此刻素来冷漠的眼底竟然缓缓滑落一颗泪珠。 两个人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相通——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互相爱着的,或许其中有误会,但爱意从未改变。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26) 梅林中的一场剖白,终于让两颗心越挨越近。 檀玉也不再那么排斥薛奉雪对他亲昵的举止,也不再那么胆怯。 薛奉雪也不再将他囚在寝殿里。 “那里……为何挂着白幡?” 京城的官路上,檀玉坐在马车里,看向不远处的府邸。 安远侯府。 七日过去,到了发丧的时候。 薛奉雪握住檀玉的手,不愿让他把注意力放到别处,淡声道:“是沈兆。” 檀玉瞪大双眼,“沈兆死了!?” 旋即又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没事吗?” “……自然,他的狗命保住了。” 说起这个薛奉雪就醋的不轻,薄唇贴着怀中少年的脸颊啄吻。 “可惜,他的新婚夫人在回京途中不慎遇刺,与刺客一起坠崖,丧仪已经到了第七日,今日过后,这白幡便要撤掉了。” 檀玉恍然大悟:“……所以,死的其实是我唔——?” “胡说什么呢?” 听见这个“死”字,薛奉雪脸色彻底沉下去,冷声道:“他的夫人遇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直都是我的皇后。” 檀玉一听就知道薛奉雪又吃醋了。 奸夫的戏码当做情qu玩玩也就行了,若是真叫这位小心眼的皇帝陛下当奸夫,怕不是他的原配夫君第一天就得被奸夫捅死。 “我知道,就只是说说呀。” 他捧着薛奉雪的下颌在那张薄唇上亲了一下,“而且,你之前不是也挺热衷的吗?有好几次还故意吓我。” 薛奉雪被亲了一下,脸色稍缓,但还没等他说话,就听檀玉嘟囔道: “这么看其实沈兆也挺可怜的,他爹娘从来不会在乎他的感受……” 娶男妻也是,纳妾也是,都不是沈兆当下想要的。 此话一出,薛奉雪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可、怜?” 他捏着檀玉的下颌让他抬起来看向自己。 粗粝的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着那张红润饱满的、却吐出不好听的话的嘴巴,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的心情很不好。 薛奉雪抿唇,视线落到檀玉脸上,冷冷道:“小玉现在觉得他可怜?” 檀玉被捏成了金鱼嘴,含含糊糊道:“有一点吧……” 薛奉雪脸色彻底黑下去,久久没说话。 * 惹恼黑心帝王的后果就是,檀玉再也不会想提及沈兆了。 大殿之上,一层屏风。 屏风前,高台下是新任礼部郎中,沈兆大病之后面容削瘦,奉命为年节后帝王的大婚着手准备,此刻是来汇报的。 “陛下,微臣已经将您与皇后娘娘的……” 屏风后,龙椅上是衣冠整齐的帝王,龙袍加身,严肃的十二旒冕冠下是那张深刻俊美的脸,正听着臣子的汇报,时不时给出意见。 可偏偏,他怀里的美人却衣衫不整。 檀玉咬着薛奉雪肩头的衣裳,满脸泪痕,双眼已经有几分不聚焦。 “呜……” 耳畔是沈兆在屏风外汇报的声音,那人曾经还是他名义上的夫君,没想到再次重逢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檀玉发着抖,腰间的大手不容置喙。 他被面对面抱在帝王的腿上,没有人知道未来的皇后那身漂亮的紫色衣裳下是什么样的…… 美丽光景。 薛奉雪垂眸,看向怀里连掉眼泪都不敢的人,抬手在檀玉毛茸茸的后脑勺上顺了顺。 他的小玉,实在是可怜啊。 檀玉坠崖后,沈兆心如死灰,没想到自己的夫人不在人间,传闻中最冷心的帝王居然要娶妻了。 可真是世事无常。 沈兆扯了扯嘴角,提着一口气,躬身道:“陛下,这就是臣目前的想法。” 片刻。 屏风后,帝王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爱卿办事得力,不愧是成过一次亲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细细听去,那低沉冷淡的嗓音竟然还有几分餍足。 沈兆没有多想,听见薛奉雪的话,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陛下厚爱,信任于臣。” 沈兆嗓音晦涩,兴许是皇帝的语气太温和,加上终于有提及此事,才给了他一种勇气。 他苦涩地道:“陛下可能不知,臣的妻子坠崖身亡,可臣自成婚后却没有对他好过,大婚之事臣根本没有过问,连洞房花烛夜也没有留宿……” “如今想想,实在是不配为人丈夫。” 屏风后。 薛奉雪捏着檀玉的脸,垂眸盯着他雾蒙蒙的眼睛。 片刻,转过檀玉的脸,让他隔着一层看不清东西的屏风与痛苦剖白内心的前夫遥遥对望。 檀玉瞳孔微微收缩,想往薛奉雪怀里躲,结果刚挣扎一下,脸色就变了,硬生生定在原地。 救…… 薛奉雪怜爱地抚过檀玉的脸,薄唇弯了弯,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亲。 沈兆自顾自说着,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堪堪才意识到—— 陛下新婚在即,怎么会想听这些不吉利的事? 沈兆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扑通跪倒在地,哑声道:“陛下恕罪,是臣失态了,请陛下责罚。” “……爱卿不必如此,有道是世事无常,错过就是错过,节哀吧。” 皇帝听起来并没有生气,还十分大度地宽慰了他。 沈兆不禁觉得羞愧。 前些日子他中毒醒来,神志不清,居然还怀疑过是不是陛下看上了檀玉,想把人从他的身边抢走才安排了刺客? 可山崖下的尸体做不得假,尸体的头上还戴着他强行送给檀玉的簪子。 锦衣卫指挥使因为保护失职,还被革职了一个月,如此可见,陛下是真的不知情。 沈兆感激的俯首,额头贴地,嗓音发涩:“臣蒙陛下重用,陛下尽管放心,您和皇后娘娘的大婚臣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根本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本应坠崖身死的妻子此刻正被最感激的君王抱在怀里,视若珍宝般亲吻拥抱。 更想不到,他后悔失去的洞房花烛,已经有人替他完成。 沈兆告退后,薛奉雪捏着檀玉的脸颊让他松开叼着自己衣裳的嘴巴。 檀玉终于不用再压抑,张口就是哭腔:“混蛋……” 薛奉雪心满意足地笑了。 “嗯,朕就是混蛋。” 他笑完,威胁般道:“还有,昨日还强调,小玉要叫我什么来着,规矩莫不是都忘了?” 这种时候,檀玉怕极了他。 檀玉吸了吸鼻子,声若蚊蝇:“夫君……” “还有呢?” 耳畔的嗓音温和,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说。” 檀玉一边噼里啪啦掉眼泪,一边凑到男人唇边:“求求……求求夫君,放过小玉吧……” “乖了,好孩子。”薛奉雪轻轻拍了拍檀玉的背部,语气温和,眼底带笑的哄道。 一哄,就是一辈子。 生命结束的时候—— 他们也不忘许下承诺,下辈子也要遇见。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1) 天界,九重天。 仙宫林立,龙腾凤跃。 白茫茫的云层之上,几位仙人怀抱着一摞摞文书,有说有笑,脚下腾云驾雾 ——飞往不远处云山之巅上的一座巍峨金殿。 三日前,九霄仙君前往多方世界历劫归来,功德大成。 至此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身为开天之时最后一位上古之神,九霄仙君在天界地位崇高,就算是帝君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众仙此去九霄神殿,正是去禀报其历劫期间天界发生的大小事,有些事情,还需这位点头。 此时的神殿之内。 九霄仙君面容冷峻,半阖着眼。 眼前一片云雾缭绕,正是瑶池仙境。 面前有一案几,摆着天界珍贵的灵泉水所冲泡的茶,手边是一卷书,上面记载着他在下界历劫的十世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已经坐了几个时辰,未曾变过姿势,偌大的九霄神殿之中连洒扫的仙童都没有,无比的静谧。 直到金殿外的结界产生波动,手腕上的神印微微发烫,九霄才睁开眼,淡漠的眼底产生一丝细微波动。 如果有熟识这位上古之神的,便知道他是在期待。 噔噔噔——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眉心一点金纹的绿瞳九尾猫便从缭绕的云层之中窜出,并跳起来往这位冷冰冰的上神怀里扑。 “薛奉雪,我回来了!” 九霄仙君看见这猫,目光顷刻变得柔和,熟稔地伸手将这调皮的小东西稳稳接住。 他刚托着圆滚滚的猫屁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的猫便嘭地一声变成了一个容颜倾世的漂亮少年 ——乌黑丝滑的长发顺着少年单薄的背部垂落,头顶的猫耳微动,身后九条猫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正是檀玉。 天界所有的神仙都知道,九霄神君几万年来一颗心冷得要命,是当真断情绝爱的上神。 但凡事总有例外,他唯独对亲自养大的那只九尾猫仙宠爱有加。 仙君此次去往小世界历劫,将九尾猫仙也带了去。 九尾猫原本不是仙,而是妖。 它不知怎么受了点伤,昏迷在神圣的昆山脚下。 眼看着就要被烈日灼烧而亡,恰好被去昆山收服作恶妖兽的九霄仙君碰到。 点化成仙后,带回了九重天。 当然。 众神仙原本以为按照九霄仙君的孤冷性子,将这猫妖破格带回天界,再丢些功法也就差不多了。 道法自然,放养是天界神仙的常态。 许多神仙对自己的子孙们都未见得有多用心,更何况是一只小猫? 可偏偏九霄仙君这几万年才显露一次的恻隐之心并没有像神仙们所想那样戛然而止。 相反,他将这小猫妖日夜带在身边,取了名字,亲自教养。 猫妖第一次准备化形的时候,九霄仙君更是直接关闭了神殿的所有入口,谢绝任何仙佛的来访 ——俨然是当做眼珠子爱护的姿态。 如今千年过去,小猫崽在九霄仙君的宠爱下已经彻底长大。 它顺利长出仙骨,列入仙籍,成为了天界的一份子。 外人眼中不知温情为何物的上神抱着怀里的漂亮小猫仙,抬手变出一碗金黄色的、香喷喷的炸小鱼,放到檀玉手中。 看见炸小鱼,檀玉眼睛一亮,仰头在男人下颌上吧唧亲了一下,亲的无比响亮。 “谢谢!” 薛奉雪弯了弯薄唇,轻声夸了句“小乖猫”。 当然,他不忘抬手在这只小馋猫的头顶摸几下,又顺着脊骨一路摸到了小猫毛绒绒的尾巴尖。 摸到尾巴根的时候,檀玉嘴里还叼着半条小鱼,他顾不上咀嚼,眯起绿盈盈的眼睛,发出舒服的、小小的呼噜声。 养了千年的猫历劫时是他的爱人这一点,九霄仙君并不意外。 而此次檀玉跟他下界,也并非是追随于他,虽然只是一只小猫,但猫也有猫的劫数要经历。 好比下界的二人相遇前,都各自有各自的磨难,这是上天安排的事情,没有办法干扰。 不过薛奉雪和檀玉之间的姻缘,并非只有历劫那短短的十世,若要细细论起,怕是万年前开天辟地之时便已经注定。 这就注定是他的小猫。 薛奉雪心满意足地在怀中人细腻的脸颊上吻了吻,嗓音低沉却温和:“小玉今日在学堂都学了什么?” 短短半炷香,檀玉就已经吃完了半碗的炸鱼,心情大好。 他兴奋地站起身,尾巴高高翘起来:“点石成金术,你要看看吗?” 很想炫耀啊,这只臭屁小猫。 薛奉雪看透檀玉眼底的期盼,欣然应允。 “好。” 檀玉眼睛一弯,“你看着吧,我学的很好的!” 他闭着眼,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随意指着门口的方向:“变!” 忽然门口处传来一声惊呼。 噼里啪啦,数本文书掉在地上。 几个仙人目瞪口呆。 其中一位年纪小的女仙捂住嘴巴,惊呼道:“小玉仙君!你怎么把紫薇星君变成金子了?快快收手!” 檀玉唰地睁开眼。 发现果不其然,一个金灿灿的高大人形站在众仙当中,看模样正是紫薇星君。 他吓得“啊”了一声,手忙脚乱站好,脸通红,耳朵耷拉下来:“可是,我还没有学还原法术呢……” 最终,还是九霄仙君出手,指尖微动,施法将紫薇星君解救下来。 薛奉雪起身,将某只不小心闯祸的小猫揽到怀里,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胸膛,还拍了拍后背表示安抚。 他转头,看向一身紫衣、面色微青的男子。 “稚子顽劣,不慎惊扰到紫薇星君,作为赔礼,紫薇星君若不嫌弃,可随意取一壶灵泉水带走。” 檀玉知道自己闯祸了。 猫耳朵向后飞着,双手抓着薛奉雪的衣襟,弱弱说了声“星君,对不起。” 九霄神殿中的灵泉,一滴便汇聚不知道多少日精月华,十分珍贵。 紫薇星君一喜,连忙表示没事。 论辈分他得罪不起九霄,要称呼对方为上神。 论感情檀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紫薇星君还抱过小时候没化形的猫。 更不要说还有一壶灵泉水作赔,变个金人而已,稳赚不亏的买卖。 众仙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看向紫薇星君的眼神微微染上羡慕。 早知道刚刚就往前站了,这好事怎么轮不到自己呢? 话虽如此,但看着九霄仙君熟练低头哄小猫的样子,众仙还是忍不住心道: 小玉这都已经千岁了,还哪门子稚子? 您这滤镜是不是也太厚了! 薛奉雪毫不在意众仙的眼光。 他牵过怀中小猫抓着他衣襟的手,冷峻淡漠的目光扫过其余人,微微颔首:“既然有事要讲,还请诸位移步。”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2) 众仙有条不紊地一一上前汇报、请示、盖章。 九霄仙君下界历劫多日,处理事务这方面一如既往的熟练,真是让人感到心安。 当然,如果旁边没有一只小猫嘎嘣嘎嘣吃着香喷喷的炸小鱼就更好了。 有眼尖的仙子看出来,檀玉吃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鱼,正是瑶池中心的灵泉之中养出来的鱼。 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 吃上一条,对神仙的修行有极大的好处。 这一碗灵鱼若是在天界交换,不知道能换来不知道多少功德和宝物! 偏偏,就这么被小猫一口一个给吃掉了。 吃完一碗,就扯仙君袖子。 九霄仙君便会再为他续上。 檀玉无知无觉,身上的灵气都要溢出来了,他今日吃的太多,这小鱼对他来讲几乎真的变成了零嘴。 即使这么多年屡屡看见这样奢靡无度的场面,众仙还是感到十分肉疼。 幸好,九霄仙君动作快,堆积的事务不到半个时辰就处理完,他们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自然也不用再龇牙咧嘴的对着檀玉手里的灵鱼吸气了。 众仙走后,薛奉雪伸手将靠在自己肩头用尾巴玩云朵的小猫仙抱到腿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檀玉的脸颊,让他仰起脸,俯身对着那张红红的嘴唇亲了下去。 “咪……” 薄唇贴上来的瞬间,九条猫尾巴十分依赖地缠绕上仙君的手腕,檀玉呼噜两声,猫耳朵舒服地向后贴着。 他很喜欢这样温和的亲亲,灵活的小猫舌头舔来舔去,像是在玩追逐游戏。 亲了一会儿,薛奉雪抬起头,盯着怀里小猫红红的脸蛋,淡淡点评:“一股鱼味。” 提起鱼,檀玉眼睛唰地变亮。 他此时面对面被抱坐在薛奉雪怀里,胳膊乖乖缠在脖颈上,尾巴被人攥在手里也不躲。 那双绿宝石似地瞳孔一眨不眨,片刻,撒娇似地贴在仙君下颌上,“最喜欢小鱼了,薛奉雪,我晚上也想吃……” 薛奉雪捏了下小猫圆乎乎的猫屁股,语气平淡,“历劫的时候我问过小玉数次,不是最喜欢夫君么?怎么现在就变了?” 檀玉被捏得嗷呜一声,双手捂着自己珍贵的猫臀,九条尾巴甩到仙君的俊脸上。 “我说错了嘛,最喜欢你,然后是小鱼。” 薛奉雪顺势吸了吸尾巴,然后攥住檀玉的猫尾巴根,将九条尾巴收拢在掌心,“现在是一身小猫味。” 檀玉还记住有一世,自己的身份是猫妖,薛奉雪是暴君,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身小猫味…… 檀玉脸红起来,每次暴君说完他身上是小猫味,就代表着要和爱妃做……的事情了。 不像历劫之前,仙君和小猫做的最平常的事情是亲亲抱抱摸摸。 除非特殊时期,才会有更出格的事情。 例如檀玉第一次化形恰好是猫妖的发q期。 他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刚化形的猫总是格外喜欢黏着主人,只是凭着本能往薛奉雪怀里躲。 然后—— 不知道怎么,什么都不明白的小猫就被黑心的冷脸仙君抱到灵泉里泡水。 薛奉雪看起来那么冷酷可靠,可谁知道泡着泡着,居然把它给咬了! 虽然咬的时候小猫舒服地尾巴都高高翘起来,但是对当时还不懂什么是房中术的猫来说震撼很大。 经过十世历劫,檀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单纯小猫。 他也终于知道,原来那根本不是咬! 难怪之前有一次,檀玉在外面疯玩,喝多了酒惹薛奉雪不高兴,薛奉雪都没有骂他也没揍他猫臀。 只是让檀玉咬了回来呢。 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在欺负猫。 “你……伪君子!”檀玉想到这里一尾巴甩在薛奉雪胸口,起身噔噔噔跑了。 猫猫大仙很生气,决定不理仙君了。 薛奉雪看着檀玉的背影,捋了捋衣袖,从容地跟上去。 千年来檀玉很少发脾气,有这样的反应,无非就是这只小猫仙想起了历劫时的事情,察觉到从前被哄骗了而已。 神殿最高层,偌大的卧房内。 檀玉坐在垫子上看着天上的瑶池水因仙君法力的缘故倒灌,顺着房檐落下变为道道水帘。 幸好神仙不怕湿气,如果是人的话,睡在这房间里恐怕不要多久就会得风湿病。 正在檀玉神游天外时,身后披上来一件毛茸茸的披风。 “在想什么?” 薛奉雪一日不抱着自己的猫就觉得不痛快,他倒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每次都会强势地把檀玉抱到怀里。 檀玉歪了歪头:“在想,你当初为什么救我回来呢?” 九霄仙君的威名在三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历代妖王都屡次三番警告座下的妖精,作乱也好,吃人也罢,千万不能叫九霄仙君发现。 叫别的仙君发现兴许还有逃过一劫的机会。 可作恶的时候如果不幸叫九霄仙君知道了,连妖丹都保不住,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警告几乎是刻在了妖精的骨子里,所以当檀玉修炼出妖丹的时候,脑海里便会响起妖王的告诫。 “灵山脚下每日有那么多妖,你为什么只救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九霄仙君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那时他如往常般解决完霍乱的妖兽,在离开灵山时听见了微弱的猫叫声,下去一探,便看见只受了伤的白色猫崽。 眉心一道金印,明明已经成精,却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咬了。 小猫脖子上的毛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薛奉雪的一颗神心仍旧无波无澜,可瞧着那白色毛发上的血污,总觉得格外刺眼。 似乎不该是这样的。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治好了小猫妖的伤,还修复了它的妖丹。 一条红线微微波动。 上古之神瞬间便明白,这是缘分已至。 可只有薛奉雪自己清楚—— 即使他看不到那条红线,也会将这只小猫带回来。 檀玉听完抿了抿嘴唇。 其实没太明白,但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就不再纠结这些。 怀里的小猫伸出双手,软乎乎的掌心捧着仙君线条分明的下颌,凑上去在那张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你要和猫猫大仙在一起吧!” 历劫完之后的檀玉,是不会内耗也不会纠结的猫猫大仙。 薛奉雪轻笑一声,“是罢。” “我也觉得,小玉天生就合该是我养的小猫,对么?” 檀玉脸红了,猫尾巴扭扭捏捏。 “嗯,嗯。” 时间不早了,到了檀玉平时午睡的时间。 薛奉雪抱着怀里脸蛋通红的猫猫大仙,一边轻轻亲他,一边将他放到了卧房柔软的床榻上。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3) 历劫十世的记忆仍然深深刻在檀玉脑海里,他看得出薛奉雪眼底的情动,知道现在是要做什么事情。 但不管多少次,檀玉还是会紧张。 衣衫丢到一旁的屏风上,少年头顶的猫耳向两侧飞着,九条毛绒绒的白色长尾巴缠在软乎乎的腿上、腰上。 漂亮的小脸泛着薄红,虽然忐忑,但还是乖乖地没有跑。 薛奉雪垂眸,奖励般抚了抚檀玉的脸颊,指腹按了按他饱满的嘴唇,轻声夸奖:“真是好听话的小猫……” 檀玉眼皮抖了抖,明白了他的意思,唇瓣微启。 “呜呜……” 指尖修长,小猫仙呜咽两声,眼眶蓄起泪水,尖尖的下巴亮晶晶的。 与凡人不同的是,小猫仙得到上神珍贵的元阳后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这几个时辰里。 檀玉体内的妖丹微微发光,疯狂汲取着上神源源不断的神力。 待到天界的日光渐渐被夜色取代时—— 脸颊挨在柔软的被褥上,檀玉双目涣散,松了口气,九条猫尾巴也随之耷拉了下来。 * 天界的生活并不枯燥,神仙很会找乐子。 今日帝君设宴,特意邀请了九霄仙君和小玉仙君。 身为三界猫猫族人里唯一一位正式有编制的神仙,檀玉在下界的信众还是很多的,后世遵从其为“猫猫教。” 妖界猫族的大妖王还让人在洞府之中雕刻了檀玉的金身,每日都要带领族人上香,然后跪在地上“咪咪喵喵”的朝拜。 内容无非就是——请求猫猫大仙保佑猫猫教繁荣昌盛,族人平安,有抓不完的食物,早日打败隔壁狗狗教。 前者檀玉都能保佑,但是后者却不行。 因为猫狗两族的族人们都不清楚 ——檀玉和狗狗教的狗狗大仙一直是好朋友呢! 狗狗大仙是帝君点化的徒弟,檀玉是九霄仙君的仙侣,两个天界最大的关系户碰面,却是意外的和谐。 狗狗大仙,狗如其名,是一只黄色的短毛土松,化为人形后两点豆豆眉,乌黑的小狗眼,皮肤是健康的白色。 体型倒是不算大,但和檀玉凑在一起的也还是比他大出一圈。 按照天界常用的身高标尺,狗狗大仙有一米八呢。 帝君是个沉默寡言的英俊男人,薛奉雪话也少,两个天界扛把子碰面,往往除了正事外就相顾无言。 可他们两个养的小狗小猫却都格外善良热情。 狗狗大仙看见檀玉的瞬间,黑黑的眼睛就亮起来,头顶的狗耳朵也立起来,疯狂摇着尾巴。 “小玉小玉!” 檀玉猝不及防被好朋友抱住,吓得炸了毛,他本体是猫,实在是遭受不住这种热情。 狗狗大仙好久不见这个去和主人历劫的小猫,还想像舔帝君一样伸出小狗舌头给他洗脸。 檀玉“啊啊啊”地用手推狗狗大仙的脸。 薛奉雪脸色阴沉,把檀玉拽回来,隔空用仙术拎起帝君的狗,让他离自己的宝贝远一点。 帝君站起身,走过去拎着狗狗大仙的衣领,拍了拍脑袋。 他淡漠的瞳孔扫过来:“九霄上神,请上座。” 薛奉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帝君也请。” 他们两个大佬聊正事,檀玉就和被帝君警告过的好朋狗玩。 狗狗大仙蹲在旁边,满脸羡艳:“你和你的主人去下界历劫,都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呢!可以给我讲讲吗?” 檀玉一边惬意地吃小鱼干,一边第八万次纠正这只小狗:“错了,我们猫是没有主人的。” 他一抬下巴,身后的猫尾巴也翘起来,十分骄傲道:“硬要说的话,我才是主人哦。” 狗狗大仙“啊”了声。 “难道这千年来,一直都是你养着上神吗?” “?当然不是。” 檀玉十分大方地分给狗狗大仙几条灵鱼,“都是他供奉我啦。” 狗狗大仙心道:吹牛。 如果不是之前它撞见过这只小猫被西海神仙养的蛇宠吓得炸了毛,扑进九霄神君的怀里呜呜哭的场景,它就信了! 不过好朋友嘛,还是不要互相拆台了。 “还得你们猫厉害。” 狗狗大仙点点头,一边拿出自己的骨头啃,一边将一颗还带着肉的新骨头递给檀玉:“要尝尝吗?” 檀玉鼻尖微微动了动,水煮的,没有调料,摇摇头:“不要了,你留着吧,我吃鱼就好了。” 一猫一狗在宴席上吃吃喝喝,偶尔会有其他喜欢毛绒绒的仙人投喂,再趁着两个大佬不注意在猫狗的尾巴上撸一把。 好爽—— 一喜欢烹饪的仙子左边是猫,右边是狗,吸引两只大仙的秘诀就在她手里。 左手南瓜虾仁饼,右手鸭肉冻干。 …… 薛奉雪看着被十几个女仙围在中心、已经化作猫形的漂亮小白猫,额头青筋跳了跳。 “鬼界的事先这样,有什么事之后再议。” 比起薛奉雪之外的其他人—— 檀玉确实很喜欢靠近香喷喷的女仙,她们很温柔,不像其他的仙君,不会没有征取他同意就乱摸猫猫的头。 猫得到了尊重,所以才愿意短暂驻足。 反观隔壁的狗狗大仙,已经被仙子们摸得躺在地上打滚了,檀玉觉得如果自己是帝君,肯定无法容忍。 猫的个性也是很强的,就像檀玉的好脾气和乖顺听话仅限于面对薛奉雪的时候。 “小玉,回来了。” 身后一声轻飘飘的呼唤,檀玉立刻站起身,灵活绕开女仙姐姐们,直奔九霄仙君跑去。 直到把这只受欢迎的猫仙抱在怀里,薛奉雪眼底的不虞这才消散几分,他敲了敲檀玉的小脑袋。 “贪玩,若是我不提醒,怕不是要跟着人回家去?” 檀玉嘭一声变作人形,张嘴轻轻咬在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上,姿态亲昵,眼底充满信赖:“没有,我只会跟着你……” 小猫喜欢你,但是小猫很少说出口。 薛奉雪知道自己是在乱吃醋。 毕竟期间他一直用神识注意着,那些跃跃欲试的神仙最多也就摸到了檀玉的尾巴尖。 这只小坏猫还是很有分寸的。 回神殿的路上。 高大俊美的上神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猫仙,骨节分明的大手颇具掌控欲地捏住檀玉细腻雪白的后颈。 低头,淡色的薄唇在小猫长长的睫毛尖上吻了下,低低喟叹一声:“下次再出门,给小玉戴个项圈好不好?” 檀玉抖了抖耳朵,没敢说话。 “项圈上挂着牌子,反面刻上我的名字。” 薛奉雪慢条斯理说着,卡住檀玉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他漆黑的眼珠扫过,粗粝的指尖停留在那颗小小的喉结上,意味深长地按了按。 檀玉快速眨了眨眼,有点慌乱:“为什么……” 为什么? 薛奉雪眸色晦暗,轻笑一声。 片刻—— 他的大手虚虚握住檀玉的脖颈,低头咬住他的脸颊,在檀玉害怕的呜咽声中偏执说:“好让他们知道你究竟是谁的漂亮小猫……” 檀玉想了想那场景,觉得很羞耻。 “不要……” 他有点委屈,双手抱住薛奉雪的脖颈,撅起饱满的嘴唇凑过去亲他:“我下次不乱跑了好不好?不要给我戴项圈,感觉好奇怪。” 小猫乱了阵脚,亲来亲去,只不得章法地亲了仙君一脸口水。 薛奉雪垂眸,一动不动任由慌乱的檀玉亲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檀玉本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直到又一次出门,这回他们需要去鬼界。 薛奉雪变戏法一样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粉色的、带着银色小猫头牌子的项圈。 牌子正面刻着九尾小猫臭屁仰着头的图案,眉心一点金色纹路,下面是“小玉”两个字。 翻过来,果不其然牌子后面刻着薛奉雪的名字,甚至还有天界神殿的方位。 项圈在下界现代也叫chorker,可如果只是装饰用的不会刻字。 刻字后,这种被掌控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檀玉头皮发麻,他从前只听说过,还没有试过。 更不要说,戴着这个出门了。 “小玉,听话,过来。” 薛奉雪目光幽深,他仍然还记得在天帝的宴会上自己漂亮的小猫被一群仙子围着的场景。 他始终压抑着妒火,直到亲手做出来这条项圈。 扭曲的控制欲并没有因为他活了万年而消失,那是刻在这位上古之神魂魄里的东西,遇到爱人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 檀玉嘴唇翕动,乖乖走过去,低下头。 他是薛奉雪捡来亲手养大的,彼此的感情无比浓厚,经历了十个小世界的历劫后,更加没有办法反抗对方的话语。 衣领拉开,露出雪白纤细的颈部。 咔哒。 项圈应声扣上,虽然掩藏在高高的领子下旁人看不见,可那皮质的料子与冰冷的银扣贴在肌肤上,卡着喉结,仍然让檀玉觉得战栗。 檀玉耳根通红,羞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呜呜两声,脸埋在薛奉雪怀里不肯抬起来,双手也紧紧抓住罪魁祸首的衣领。 “薛奉雪、薛奉雪……” 事到如今,这只可怜的、惹人怜惜的小猫竟仍然在向这个掌控他的黑心男人寻求安全感。 “好小猫。” 薛奉雪喟叹一声,俯身把他抱起来,薄唇贴着檀玉耳后娇嫩的肌肤亲吻,一路吻到项圈的边沿。 他痴迷地嗅着檀玉身上的香气,小猫晒过阳光后像松软的,淡淡的芙蓉香萦绕在鼻尖,氤氲勾人。 如果不是此去鬼界要十日,小心眼的上古之神真的不想让那些人看见他放在心尖的宝贝。 “小玉别生气。” 薛奉雪握着檀玉的手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自鬼界回来后,夫君就让小玉欺负回来好不好?” 他这几日其实做了两个项圈。 另一个是纯黑色的项圈,外侧除了牌子外还有银色的尖刺,栓了根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自然是要送到小猫手里。 看着送到眼前的黑色的项圈,檀玉缓缓抬起头,盯着男人禁欲冷峻的脸,忽然有点兴奋:“真的吗?” 小猫真的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把强权压在脚下吗? 薛奉雪甘愿俯首,薄唇吻上小猫红红的眼尾,“真的,小玉喜欢的话,夫君一直戴着都可以。” 想了想,很公平。 檀玉这下不别扭了。 他甚至主动扒开衣领照了照镜子,看着看着,觉得还挺好看的,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果然猫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见檀玉适应的不错,尾巴又翘起来,薛奉雪就知道他心情好了。 “走吧?” 他握住檀玉的手,一边捏他细细的指尖,一边面不改色地忽悠小猫:“我听闻鬼界还是很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 馋嘴小猫听见这句话肉眼可见就变得兴奋,他迫不及待往仙君怀里扑,“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吧快走吧!” 薛奉雪摸了摸他的脑袋:“馋猫。” * 鬼界。 黄泉路,两侧的彼岸花开得旺盛。 二人身上的神力泛着淡淡的白光,无比强大的威压即使薛奉雪有意收敛也依然让人胆寒。 地府的鬼魂见了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奈何桥,檀玉看着脚边忘川河里伸出的骷髅鬼手,吓得耳朵尾巴都竖起来,直哈气。 “薛奉雪!他们想抓我!” 薛奉雪怕檀玉吓得应激,只好一边安抚一边将他面对面抱起来,稳稳兜住小猫屁股,端着檀玉走到大殿。 鬼界之主早早得了消息,此时正率领手下亲自站在殿门外。 准备接待这位以强大和冷酷闻名的上古之神。 有鬼魂战战兢兢,“大王,那个什么上神……他不会看不惯我们,一巴掌把我们都拍灭吧?” 鬼王眼皮跳了跳,给了自己乌鸦嘴的心腹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你们一会儿都给我老实点,獠牙都收起来,应付完他就行了。”语气不可避免有几分沉重。 心腹鬼魂捂着脑袋哎哟几声,连忙道:“是、是……属下明白。” 一炷香的功夫。 远远地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威压,代表着神仙的白光逐渐逼近。鬼王正了神色:“来了,都站好。” 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近,上神的仙袍扫过幽冥花,能够咀嚼恶鬼的凶恶花朵却急速枯萎。 “恭迎上神大驾——” 鬼王一众甚至不敢抬头看,那刺目的神光直到近前时才收敛。 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免礼。” 鬼王松了口气,抬起头正想一睹这位上古神明的尊容时,却在半路先看见了几条毛绒绒的白色猫尾巴。 ? 再往上看,这位上神果然如想象般面容冷峻,气势强大。 鬼王愣住。 可为什么…… 上神怀里抱了个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少年!? 细看去,那少年还给上神编了好几个小辫子,此刻随风微动。 ……把这位杀神的头发当玩具玩吗? 鬼王瞬间把注意力放在檀玉身上。 仔细闻闻,果然一股小猫味。 虽然只能看见少年如瀑布般顺滑的长发和蓬松雪白的尾巴,但是光看这几样鬼界的众鬼就知道—— 九霄上神怀里的少年绝对是个容颜倾世的大美人。 如此想来,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个由上神亲自点化,又一点点养大的猫猫大仙了! 也许是他们的视线停留太久,让这位神仙感到不悦。 薛奉雪拍了拍檀玉的后背,垂眸冷飕飕一扫:“诸位,烦请让路。” 再看,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4) 没人想惹这尊煞神不高兴,即使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 “上神请。” 此次鬼王请九霄神君下界,是因为鬼界发生了一件他们无法控制的事情。 三日前,鬼界原本死气沉沉的无渡海忽然掀起滔天巨浪,黑沉沉的天空之中阴雷滚滚,警示着下方镇压的凶兽九婴已经彻底苏醒。 那东西属大阴大邪之物,上古开天之时三位上古之神联手才勉强将其镇压在无渡之中,没想到过了数万年,它竟不知何时醒来,只为一举冲破无渡海封印。 封印已有松动的痕迹,若是放任不管,一旦让其逃出桎梏,必将生灵涂炭。 可是以当前鬼界众鬼的力量无法制服这只上古凶兽,也不知道怎么加固封印。 放眼三界,有望压制这只恶兽的也只剩下那位刚刚历劫归来的、唯一一位没有陨落的神明。 没有人知道一个成功历劫的上古神明实力有多么强劲。 但看薛奉雪将最爱的那只猫仙也一并带来了,就知道他对此事定然胸有成竹。 …… “九婴?” 檀玉仔细回忆,问鬼王:“是书上写的那只有九个脑袋的臭虫子吗?” 鬼王讪讪:“……是蛇。” “哦,差不多。”在猫的眼里,蛇跟虫子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大小的问题。 鬼王偷偷看薛奉雪的神色,见他牵着小猫脸上神色如常,丝毫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便明白,也就不扫檀玉的兴致了。 “小仙君说的对,确实差不多。” 这只小猫仙的长相比他们想的还要漂亮,皮肤雪白,仿佛浑身都在发光,即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也能闻到氤氲的香气。 原本还怀疑九霄神君那种出生于天地之间,没有后人没有徒弟的神明怎么会对一只小猫妖心软? 如今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谁也舍不得这么一个娇气的大美人死掉吧? 接下来不管檀玉说什么,鬼王都会附和。 鬼王平时也是很暴戾的,要不然怎么能镇得住鬼界众多恶鬼? 只不过在一位真正的杀神面前,他的暴戾完全不够看。 更不要说众鬼还有求于薛奉雪,鬼王已经偷偷吩咐下去: 加固封印的这几日,他们连带着对杀神的宝贝猫也得当祖宗供着! 把这只小猫哄开心了,比什么都强。 檀玉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鬼讨好薛奉雪的希望所在。 薛奉雪和鬼王聊正事,他就乖乖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玩男人自鬓边垂下来的头发。 在天界,许多正统的神灵也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 九霄神君生于天地之间,那么天地就是他的父母,这头发自然更不能剪了。 头发玩腻了,檀玉就放出九条尾巴中的一条去卷彼岸花玩。 薛奉雪微微扫了眼自己身边闲不下来的小猫,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盘子烤虾仁饼,放到檀玉膝上。 “吃完。” 有吃的,檀玉立刻老实了。 小猫吃东西没什么声音,很安静,但香味却是实打实的。 一旁的鬼王嘴角抽了抽。 这搞的,他总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有孩子的家长对话,这又不是凡间的学堂! 就算是,九霄神君这个人也绝非是那种慷慨大方的家长,好比现在,鬼众里也有许多小鬼,口水都要流一地,他也只当没看见。 除了自己家孩子,丝毫不提“分享”这么一回事。 ……算了。 鬼王摇摇头。 任谁坐到九霄如今的位置上,都不会在意什么人情世故的。 毕竟人家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 檀玉完全不知道鬼王心里的感慨,他吃烤虾仁饼吃的很香,这虾也不是别的虾,正是南海里捞出来的。 还是薛奉雪去西天拜访的时候给他带的。 刚带回来的时候在法器罐子里活蹦乱跳的,个头和薛奉雪的手差不多,最后都被一股脑丢进了九霄神殿的一处池子里。 经过灵泉水的不断滋养,如今那虾又大又有劲。 檀玉丝毫不怀疑再养一养,这虾个头就得比他小臂还长! 一盘子虾仁饼很快吃完,鬼殿里的侍从特别有眼力,见他吃完东西,立刻端来一杯乳白的奶,上面还有打发的奶油,撒着坚果碎。 檀玉愣了愣,历劫之中关于现代的记忆涌上来:“奶茶?” 刚好正事聊完。 鬼王点点头,贴心给他解答:“这是我手下的几个年轻员工研究出来的,派他们去上面交流学习,说是现在的凡间很流行。” 檀玉喝了口,发现味道和某连锁大品牌的一样,惊喜的“哇”了声。 “好喝哎。” 碧绿的眼睛发亮,小猫捧着碗:“我能问一下他们是怎么学习的吗?” “能啊……”鬼王挠了挠头,“很简单,就是在奶茶店干了一段时间,配方都背下来了。” “不瞒小仙君,这里面有一个孩子干的太好,没到两年,区域经理就想让她当店长。” “好像工资一个月两万多,最后被她以回老家的借口拒绝了。” 檀玉点点头,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你们这里有编制嘛,还是不一样的。” 鬼王感慨:“是啊,我对手下还是很好的。” “而且她现在也是店长,靠着背下来的配方,连锁店已经开满鬼界,现在是我们这里的网红奶茶,还有很多年轻的妖魔鬼怪神仙来打卡呢。” 檀玉目瞪口呆,不忘鼓掌:“厉害,我在鬼界很想你。” …… 眼见着一猫一鬼聊得越来越投缘,薛奉雪坐不住了。 也许是这位神君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和檀玉喋喋不休大谈鬼界发展的鬼王终于意识到什么,立马站起身。 “哎呀时间不早了,上神和小仙君先去休息吧。” 他看向檀玉:“小仙君如果愿意,晚上的时候可以去我说的鬼市逛逛。” “我们这里和人间的夜市还是蛮像的,夜生活也很丰富多彩哦!” 檀玉一想到夜市那么多好吃的,就高兴地不得了。 “薛奉雪,我们去吧!” 他说着,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来,热情地扑在身旁仙君的脸上。 香喷喷的猫尾巴动来动去:“好不好?尾巴都给你玩。” “……” 薛奉雪抬手拨开贴在脸上有点无法呼吸的尾巴,将它们拢在手心。 垂眸看着面前小猫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抬手抹掉檀玉嘴角的奶沫:“好。”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5) 鬼界夜市。 说实话,檀玉后悔了。 这里的确如鬼王所说的那样繁荣,但是不是有点太有松弛感了—— 断头鬼连个假头都不安,就这么顶着血淋淋的横截面,腋下夹着自己的青灰色的脑袋出门。 恐怖的是那颗被孤零零的脑袋眼睛还滴溜溜转,能做表情,嘴巴也会说话! 吊死鬼的舌头那么长,通红的一条,就在地上拖着。 不小心被踩到了就尖叫然后骂街,又因为舌头太长口齿不清,说半天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不小心横死尸体不全的,只能拖着断掉的四肢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骂:“小心点啊,这儿有鬼,别踩!” “哎呦喂您脑瓜子上顶俩眼珠子是瞎子是吗?” 除此之外,还有穿着红嫁衣的女鬼,美甲通红,和自己的白婚纱鬼姐妹打卡出片中,不忘脸颊比心。 “你看我今天这妆化的,是不是挺成功?” “好看啊,简直美活了!” “但我总感觉新买的两个蓝色眼球没安正,这是高光款的,商家说是仿外国鬼的,就是安不好容易变成哈士奇,宝贝你觉得我需要抠出来重新调调不?” 也有小情侣搂在一起,你吃一口我吃一口,挺恩爱。 往道路两侧看。 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热气腾腾,大部分都很正常,就是烤冷面手抓饼麻辣烫一类的和凡间的夜市一样。 还有的比较猎奇。 一排排小砂锅里面煮什么的都有,什么手指头、脑袋、眼珠、脚掌,黏黏糊糊,还有股腥味。 虽然一会儿灵珠一会儿魔丸,但总体热闹又诡异。 还有股淡淡的诙谐。 檀玉看得浑身的猫毛都炸起来,一路上只能紧紧贴着身边的男人汲取安全感。 “别怕,这是正常的羊肉。” 薛奉雪买来一大把烤肉串,塞到檀玉手里。 他们这些日子的花销不必付款,有鬼王给的一个小印,摊贩只要在小票上印一下过后就能去报销。 非常的有鬼性。 薛奉雪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小猫身上穿的仙袍,只一件不说多,就能买下大半个鬼市了。 万年来家底厚得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若是细数,这十多日吃吃喝喝的钱加起来连檀玉身上的一根蚕丝线头都买不起。 但毕竟是在人家鬼王的地盘上,总不好拂了东道主的面子,虽然略显麻烦,逛到最后也用了他们不少印章。 “好香啊,你也吃。” 檀玉把剩下的半串烤鱿鱼送到薛奉雪手里,薛奉雪看着盒子里新买的雪绵豆沙,微微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只小猫吃的差不多,开始精挑细选品尝了。 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但这么多年吃檀玉剩下的东西早就习以为常,如今被塞了一堆啃的全是小猫牙印的剩饭也欣然接受。 因为是神仙体质,檀玉吃撑了也只需要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消掉。 神仙没有五谷轮回,吃的东西不管不顾的话,最终也只会转化为神力消散。 他再也不会像历劫在下界那样,因为东西吃多而难受,也不会因为偷吃被薛奉雪揍小猫屁股。 实在是可喜可贺。 * 等到准备回去睡觉时,檀玉捂着自己因为吃太多圆滚滚的肚皮,随手掐了个法术。 很快,那种撑得慌的感觉就没有了。 “这是他们这里的特色主题房间吗?” 檀玉看着偌大的一间卧房,最明显的装饰居然是骷髅头! 床榻是圆形的,衣架是完整的骷髅架子,镜子上的装饰贴是骨头的形状,连烛台都是骷髅,鬼火的蓝光从空荡荡的眼眶等地方透出来。 角落里还有个半人高的大笼子,笼子里有一层薄薄的毛垫子。 这个倒是好理解,现在很多神仙妖魔都喜欢养宠物嘛。 不养宠物也有坐骑,这些动物晚上不能上床榻,也要有地方住。 薛奉雪微微蹙眉,没想到是这样的屋子。 “怕吗?怕的话就换一间。” 话音还没落,某只小猫已经甩掉鞋子,丢掉外衣跳起来扑到床榻上了。 “好软好特别,快来睡觉吧!” 薛奉雪见他兴奋,薄唇弯了下,挥灭屋内的烛火,解下外衣躺下。 刚一进被窝,怀里就滚进来一只软乎乎的小猫仙。 薛奉雪顺势抱住他,勾着腰往自己身上搂。 檀玉熟练地把脸埋在他心口,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贴着薛奉雪的下颌,很快睡过去。 早上的时候,檀玉是被亲醒的。 他迷迷糊糊挂在人身上,饱满的嘴唇被亲的通红,戴着项圈的脖颈也被吻了几下。 衣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雪白的亵衣堆在腰间。 锁骨下,微微鼓起一点。 被虎口向上推起,齿尖轻轻磕碰。 像樱桃似的 “呜……?” 檀玉费力睁开眼,迷迷糊糊困意没消多少,看见这幕脸顿时就红了。 他抬脚去踹对方。 “不要这样……” 大早上的,很容易就_了呀! 檀玉嘴上说着,可是身后的尾巴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几乎是刹那间—— 九条猫尾巴热情地缠绕上男人的窄腰,大有不松开的架势。 薛奉雪见状,微微勾起薄唇,冷峻的脸上难得少了几分克制的身躯。 “小玉不诚实。” 他眼底眸色幽深,伸手拨了下小猫脖子上项圈的小牌子,盯着檀玉那双雾蒙蒙的漂亮大眼睛。 “明明很期待,怎么总要撒谎呢?” 要知道,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总要被惩罚的。 于是乎。 那条应该栓在黑色项圈上的链子,最终先用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薛、薛奉雪……” 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檀玉呜呜地掉眼泪。 后颈叫人按着,链条收紧,他甚至无法汲取太多空气,又不能抬头。 腮帮子鼓鼓的。 头顶被不轻不重摸了几下,像是安抚,也像是鼓励。 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后,檀玉被高大的仙君抱在怀里,一边亲干净脸上的眼泪,一边轻声哄着。 檀玉郁闷地给了他一嘴巴,没留手,可惜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神仙就是不一样,脸皮厚得打不动! 小猫很记仇,心里已经在阴恻恻盘算回去后要怎么报复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了。 檀玉哼哼两声。 别以为他不知道—— 薛奉雪之所以早上忽然发难,就是因为昨晚在鬼市的时候,自己没注意,随口说有一个路过的男鬼长得像萧羽。 这下可好,不小心提到情敌,某上神隐忍了一晚上,终于找到理由欺负他了吧?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6) 无渡海。 漆黑的海浪翻涌,封印已有破裂的趋势,檀玉和薛奉雪站在高空向下望去,隐隐约约可见水底下有一巨大身影正在挣扎翻滚。 凶兽九婴乃是上古时期的恶兽之一,蛇身漆黑,鳞片坚硬,九只蛇头上均有两只灯笼大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后两根毒牙如巨刺,血红的蛇信足有数米长。 鬼王光是看着就感到战栗。 同为阴邪之物,他这个只有几千岁的鬼王闻到这只数万年前祸乱三界的凶兽的气息就像老鼠见了猫 ——灵魂深处只剩下最纯粹的畏惧。 “上神,这凶兽实力越来越强,会不会有一日无法压制,让它再次逃出来啊?” 薛奉雪扫了眼九婴。 物极必反,无渡海底怨气冲天,是压制这只恶兽的最佳之地,同时也是滋养它的温床。 “不知,若真有那一日,也是三界的劫难。” 老天要三界生灵涂炭,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抵抗。 檀玉盯着水下那只黑黢黢的九头大蛇,原本绿盈盈的瞳孔逐渐收窄,变成竖瞳。 “蛇的话……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檀玉有一种血脉压制不住的感觉。 这虫子有九个脑袋,它有九条尾巴。 同样都是九对九,谁会赢还真的不一定。 更何况, 他们猫是完全可以吃掉蛇的。 檀玉肉眼可见兴奋起来,耳朵支棱起来,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高高地竖起,舌尖舔了舔嘴角。 “不如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解决掉它,我不行的话再下封印?” 他摇着尾巴看薛奉雪,嘴里已经长出了尖牙。 “不可啊小仙君!”鬼王大惊失色。 “这九婴可是活了数万年的凶兽,您才多大?您才一千多岁!” 他看向檀玉身边的高大男人,急忙劝阻:“上神,您可不能让小仙君冒这个险。” 薛奉雪没说话。 他看了眼下方翻腾的九婴,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跃跃欲试的小猫。 “薛奉雪,让我去吧!” 檀玉伸出双手,放在胸前合十:“求你了!我真的有预感我可以捉到它。再说有危险的话不是还有你吗?你救我不就行了?” 鬼王拼命阻拦:“上神,九婴的牙齿有剧毒,搞不好小仙君会丧命的啊!” 檀玉眼巴巴:“薛奉雪……” 气氛有几分紧张。 沉默片刻后。 薛奉雪握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缓缓松开,他摸了摸檀玉的头顶,说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答案: “……去吧。” 檀玉眼睛放光,扑到薛奉雪怀里:“真的?!” 鬼王捂着头,看着檀玉单薄的身形,青灰色的脸变得煞白:“上神……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薛奉雪淡淡扫了眼鬼王:“不试试,焉知不可?” “我相信他。” 他了解檀玉,虽然平时乖乖的,喜欢撒娇喜欢掉眼泪,但本性还是很要强的一只小猫。 并且,檀玉也远远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弱。 薛奉雪很清楚,这只小猫不是自己养的宠物,也不是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他虽然也担心,但并不想让檀玉失落。 更何况。 活了几万年的九霄神君友情提示: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只猫科动物的尖牙和利爪 ——尤其是一只修炼成仙、渡劫归来的小猫仙。 “唉!” 见劝解无果,鬼王叹了口气。 算了,这小猫真受伤了心疼的另有其人。 * 说干就干。 无渡海边,檀玉毫不犹豫一口吞下避水珠,有了这个神器,它在水下不仅可以呼吸,还能如履平地。 碧绿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缩,只有在扑咬猎物的前一刻,才会瞬间放大—— 檀玉没有立刻将猫形变大,刻在猫骨子里的狩猎守则永远都是不打草惊蛇。 噗通。 白色的猫无声踏入无渡海中,薛奉雪站在半空,紧紧盯着那一道灵巧的小身影,手心的神力集结隐约有紫色雷电闪过。 …… 水下。 猫的动作很灵敏,随着浪花无声无息,九头大蛇还在翻滚挣扎,丝毫不知道已经有不速之客闯入了封印之地。 绿色的瞳孔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十分诡谲。 交战几乎只在一瞬间—— 九婴的七寸传来尖锐疼痛,鳞片撕裂,尖牙咬下血红的鲜血立刻自皮下涌出,腥味与暗红一同稀释在海水中。 哗啦! 巨大的九尾白猫仙对上一只九头的巨蛇,在海水之中撕咬、翻滚、绞杀。 猫仙的额头中心闪着金色的纹路,檀玉先发制人,张开巨大的嘴巴狠狠咬上九婴的七寸,尖锐的牙齿深深刺入皮下,九条猫尾巴也在同一时间如离弦的箭一般唰地缠绕在大蛇的九条脖子上。 白色的猫尾巴很灵活,互相配合,收紧缠绕,一通虚影过后那九头蛇被彻底激怒。 几次试图咬上猫的尾巴,可都没有成功,绕来绕去反而把自己的九条蛇脑袋绕成了死结。 九婴的七寸被咬穿,疯狂挣扎也无济于事,大猫身上的神力金光刺眼,因为咬的用力,猫瞳眯成一条缝。 ……成败已为定局。 鬼王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只把九婴硬生生咬着七寸拖拽上岸的白色九尾大猫,踉跄了几下,张了张嘴:“这怎么可能?” 九条尾巴、有扼杀凶兽的能力、眉心的金色纹路…… 鬼王心里有了猜测,可不敢相信。 于是战战兢兢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高大男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上神,神兽不是已经、全部灭绝了么?” 薛奉雪闻言扫他一眼。 见鬼王满脸不可置信,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古神明却弯了下嘴角。 “是灭绝了……” 他垂眸看向正一边用爪子沾着海水洗嘴巴一边“呸呸呸”的宝贝小猫,再看看旁边只剩下一口气的凶兽,不由自主迈开步子走过去。 只不咸不淡给鬼王丢下一句:“可我没说他身上没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之力。” 鬼王:“……”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你就是在偷偷炫耀自己的猫! 薛奉雪哪里有心情理会鬼王,他变出灵泉水亲自给爱干净的小猫洗嘴巴。 檀玉舔了舔嘴角,没有血的味道,才兴致勃勃推开薛奉雪,蹲到九头大蛇因为他的戏耍而拧成麻花的身体旁边。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戳了戳。 “它没死吧?” 九婴还剩下一口气,无比屈辱地睁开眼睛,十八只灯笼大的蛇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险些把它咬死的猫。 “别靠那么近,脏。” 薛奉雪将檀玉拽到自己怀里,丢出条缚妖绳,将这只凶兽瞬间勒紧。 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因为绳索的收缚,瞬间密密麻麻炸开,很快九头巨蛇就变小到只有手臂那么长。 九个蛇脑袋被绑在一起,这下彻底变成小猫眼中长长的虫子了。 檀玉丝毫不怕,拎着蛇的尾巴尖把它提起来,先是唰唰唰甩了几下,又拽着脑袋和尾巴抻了抻。 九婴:??? 这蛇不愧是凶兽,怎么甩怎么抻,当跳绳都不晕,小猫眼睛越来越亮。 檀玉仰头,眼巴巴看着身边冷峻高大的仙君:“好好玩呀,薛奉雪,可以把它带回去给我当宠物养吗?” 九婴:“!!!???嘶嘶嘶——” 魔丸来着吧! 鬼王(默默竖起大拇指):“好美丽的一张脸,好凶残的话语。” 檀玉又往前凑:“求求。” 薛奉雪:“……行。” 虽然有洁癖的男人嫌弃这条长虫又丑又脏,但小猫的眼睛又圆又大,长长的睫毛翘起来,看向他的时候碧绿的瞳孔湿漉漉的—— 果然再冷漠无情的上神,对小猫也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呢。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7) 鬼界庆功宴后,薛奉雪带着小猫好好地玩了一圈。 当然,也打卡了那家网红奶茶店,还和“我在鬼界很想你”的牌子合影留念。 那块留影石的一半被薛奉雪雕刻成装饰品挂在檀玉腰间,以后出门的话小猫看见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时记录下来。 并且这一半留影石记录的内容,他用另一半也都能完全看到。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两个因为有事暂时不在一处,小猫喜欢的、想当下记录的东西也会实时分享给他。 反之同理。 若是在凡间现代,薛奉雪便是第一个可以刷到自家小猫朋友圈的人。 十日后,回到天界。 檀玉收服上古凶兽九婴的功劳很快传遍了整个三界。 帝君当着所有神仙的面大肆嘉奖了檀玉,赏赐他一座靠近青丘的福地,那里物产丰饶,人杰地灵。 还将一片无主的海域划分给他,海域里的鱼虾螃蟹全部都是小猫的储备食物。 与此同时,因檀玉为三界解决了一个大忧患,近百万功德涌入他的功德簿,由仙位晋升为神。 下界猫猫教教众得知此事,更是吐气扬眉! 猫妖一族敲锣打鼓,在地界上建了数不清的猫猫神庙,其他猫科动物慕名而来,纷纷前去朝拜。 消息传得快,也就几日的时间,许多其他种族也纷纷加入了猫猫教。 隔壁狗狗教看着它们的热闹虽然有点不平衡,但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只拯救了三界的猫,还精心准备了礼物送过去。 只是它们回去之后,天界刚为小猫朋友庆贺完的狗狗大仙就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狗狗族人纷纷请求它也要立大功,最好把什么饕餮、梼杌、穷奇通通收服! 狗狗大仙十分惶恐,急忙找到自己的主人求安慰。 最后还是帝君出面才摆平。 檀玉听闻后哭笑不得,拎着凶兽九婴……不,现在改名叫“虫虫”的九头小蛇去安慰它了。 “给你玩吧。” 小猫十分大方地把双目无光的九婴丢给狗狗大仙。 狗狗大仙吓得耳朵立起来,汪汪叫了几声。 “蛇啊!” 檀玉的尾巴捂住耳朵,“对啊,它现在是我的宠物了。” “我们可以玩双人跳绳,也可以玩巡回游戏,你放心薛奉雪说虫虫很厉害的,怎么抻怎么丢都不会断!” “真的吗?” 小猫舔了舔爪子:“当然。” 狗狗大仙很单纯,好朋友这么说,它就相信了。 黄色的土松小狗跑到离檀玉几米远的地方,摇尾巴:“那还等什么,快开始吧!把它丢给我!” 飞在半空后被叼在热乎乎的狗嘴里的九婴:“……” 呸呸呸。 它甩了甩脸上的黏糊口水。 这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自己咋就非要从无渡海逃出来,老老实实在下面养老不好吗! 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一只强大的坏猫和一只单纯的傻狗在天界丢来丢去当球玩。 * “我回来咯!” 檀玉跑回来的时候,薛奉雪正坐在水帘前,通过留影石观看小猫录下来的和狗狗大仙玩巡回游戏的场景。 他朝门口的小猫招招手:“来。” 檀玉翘着尾巴一屁股坐在薛奉雪怀里,老老实实叫对方捏着下巴亲了一口。 “哎呀,你怎么在看这个?” 薛奉雪垂眸,指尖不轻不重捏着檀玉的下巴:“小玉去和朋友玩了,想看看你具体都在做什么。” 檀玉眨眨眼。 薛奉雪这个语气,好可怜哦。 他捧着男人的下颌撅起饱满的嘴唇在对方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又对着那张薄唇亲了亲,“我也想你。” 薛奉雪弯了弯嘴角,俯身继续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吻着檀玉的嘴唇,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小猫头顶的耳朵顺着后背一路摸到了毛茸茸的尾巴根。 修长的指尖攥着檀玉分布了许多神经的猫尾巴,轻轻揉搓,寻常猫咪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碰尾巴,但小猫神不一样。 檀玉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要说薛奉雪还在亲他。 小猫神四肢都没了力气,只能瘫软着被男人面对面抱在怀里,眼皮发抖,被揉得鼻腔里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 一吻结束。 檀玉小脸通红,勾在腰间的大手一松,他就止不住朝着后方的地毯软绵绵倒去。 就这么直接倒在了仙君面前。 薛奉雪眸色暗了暗。 他俯身,很容易便将脸缓缓埋在小猫的腹部,高挺的鼻梁贪婪地贴着,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仙袍。 柔软、温热、有氤氲的香气。 檀玉甩了甩尾巴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他只能伸手轻轻戳一戳薛奉雪。 “虫虫好像有点死了,不管我怎么扯它,它都不动,你能帮我看看吗?” 薛奉雪:“……嗯。” 略显不舍地起身,临了还在小猫软软的肚皮上亲了一下。 手臂长的九头小蛇果然丧失了活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檀玉忧愁地伸手戳了戳它:“虫虫,你不要死啊,我还没玩几天呢。” 殊不知虫虫听完更想马上咽气了。 薛奉雪扫了眼,知道它没死。 “没什么事。” 他引来灵泉里的鱼,丢到蛇面前:“缚妖绳有压制修为的力量,太久没吃东西饿了而已。” 久违地看见食物,小蛇立刻就醒了,即使鱼不是他喜欢吃的,但也还是张开嘴开始往下吞。 檀玉松了口气:“多吃点啊,明天还带你出去玩呢。” 小蛇吞鱼的动作瞬间慢下来,似乎很抗拒。 但没办法,现场没有人会心疼它这个作恶多端的凶兽。 薛奉雪把檀玉搂回腿上,强迫他仰着脸看自己,垂眸略显伤心地说:“小玉牺牲了和我亲昵的这么多时间给它,是不是应该弥补夫君一些东西呢?” 他暗示的意味太强,檀玉控制不住想躲,但又觉得薛奉雪说的有道理。 自从有了宠物玩,自己确实冷落他了。 想到这里,檀玉乖乖回抱住薛奉雪的腰,猫耳朵立起来,很小声地说:“那……你想要什么弥补呢?” 薛奉雪揽着他腰的手往下。 停住、闷闷地拍了声。 “这里……” 男人冷峻的眉眼仍旧十分克制,但檀玉一动不敢动,紧张地咬着嘴唇,等着他的下言。 见他紧张,薛奉雪弯了弯薄唇。 他握着小猫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哑意。 “z上来。” 小猫的pg和[月退]都软软的,很适合叼在齿尖,不是吗?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8) 檀玉看着仙君挺拔的鼻梁,那些无法抵抗又沉溺其中的记忆涌上脑海,刹时间蒸红了他的脸。 “不要,现在是白天……” 檀玉瑟缩着移开视线,结结巴巴道:“而且、而且虫虫还在呢。” 地上的九头蛇:“……呵呵。” 它一直在。 亲嘴的时候也在。 薛奉雪扫了眼地上翻白眼的凶兽,微微蹙眉,然后掐了个法术直接将它丢了出去。 ? 蛇如失去弹性的绳子一样丢入水幕,很快落入哗啦啦的瀑布之中。 “我的宠物——” 檀玉目光担忧:“你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薛奉雪起身,顺势也将怀里的小猫抱到了水幕边,让他向下看:“瀑布是活水,它会被冲到小池子里。” 为了给檀玉养一些不同的口粮,神殿下方的云海中心有数道正方形格子。 单个格子四周以法力束封,有点像人间的养鱼聚集地。 这下檀玉放心了。 “那就好,我答应了狗狗大仙,明天还带虫虫跟他玩呢。” 薛奉雪轻笑一声。 他顺势坐在水幕边的垫子上,缓缓向后躺倒,而后捉住一脸不知所措的小猫,掌心按着他的腿。 “听话,上来。” 小猫的九条尾巴纠结成麻花,膝盖始终不敢全部压下。 “薛奉雪,等一等。” 檀玉微微皱眉,抿唇说:“你……你会不能呼吸的。” 小猫仙的pg,不容小觑! 薛奉雪自下而上盯着他,盯着小猫纠结的可爱表情,薄唇微吐:“可我是神,神又不会因此而死。” 好像、好像有点道理。 在这种事情上檀玉永远拗不过他,即使再不好意思,也只能乖乖听话。 …… 薛奉雪喟叹一声。 “尾巴,拢好。” 小猫手忙脚乱地用手收好尾巴。 神殿内最壮观的灵泉水幕自高空砸下来,噼里啪啦,飞溅滴落。 水幕前,小猫脑后的浓密长发微微颤抖。 一张漂亮的小脸越来越红,额头浮起细密的汗珠,尖牙咬着嘴巴不敢抽泣。 约莫两刻钟过去。 神殿内才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仔细听是有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耐心地哄着人,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气急败坏:“薛奉雪!你bt!” 被骂的上神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将手帕收回袖子里。 “这一点小玉说的很对,夫君的确无法诡辩。” “……” 小猫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他一眼,顶着煮熟虾子般红的脸,一瘸一拐跑了。 可恶。 可恶。 待到小猫仙跑到一处安静的空地上后,方才抹了抹眼泪,盯着自己仙袍下的大[月退]内侧。 咪的天! 这简直没眼看! 呜呜。 他是猫仙,又不是香喷喷的烤鸡腿成精,哪有那么_的。 檀玉完全不知道,他刚刚站在空地上,骂骂咧咧抹眼泪的场景全都叫某个上神看在眼里。 小猫刚跑出去,薛奉雪指尖微动,很快面前的水幕便微微发光,而后显露出小猫所在的场景。 真的在生气啊。 薛奉雪想了想自己刚刚,再看面前水幕显露的已经变成猫形态低头认真舔毛的小猫仙,罕见地感受到一点良心的疼痛。 当然,也只有一点。 再叫他选一次,还是会那么做。 不过…… 哄这只宝贝小猫开心还是要的。 于是乎当晚。 檀玉就看见一身仙袍的上神脖子上戴了个黑色的项圈,项圈四周有银色尖刺,至于链子,自然是被薛奉雪交到了他手中。 翻身农奴把歌唱。 小猫的眼睛刹那间就亮起来。 他也可以把强权踩在脚下了! 天色渐晚。 神殿卧房内。 哗啦! 链子收紧的响声。 小猫仙没得意太久,使唤了两三个时辰,忽然一道咬牙切齿的抽噎声传出来—— “是按脚,不是……呜!薛奉雪!” 夜色渐深,玩闹过后,也该休息了。 檀玉自己拿了床被子,骨碌碌卷成一团,滚到墙根和墙壁面对面。 看着背影就知道是要坚决和某黑心强权划开一道楚河汉界。 薛奉雪倒是沉得住气,一时间没有伸手把人搂回来。 是因为他知道,不出半刻这小猫仙睡着了,便会循着热气往他怀里拱。 事情不出所料,檀玉睡得快,迷迷糊糊就往旁边更热的热源上贴,拱来拱去,把脸埋进薛奉雪胸口,沉沉睡去。 黑夜之中,薛奉雪缓缓睁开眼睛。 檀玉手里还紧紧攥着上神项圈的链子,他也没解开,就这么任由其卡在脖颈上。 他垂眸,收拢手臂把怀里的小猫往上一兜。 薛奉雪动作很快,竟是直接将檀玉裹在身上的那多余的一床被子随手丢到了地毯上。 没有了碍事的被子阻隔,这才紧紧抱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猫合上眼。 殊不知—— 哗啦啦的瀑布下方有一条九头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逆流爬上去。 冰冷的水流打在蛇身上很疼。 九婴嘶嘶嘶吐信子。 讨厌的天界!讨厌的猫,讨厌的神! 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蛇蛇穷,等它找到解除身上缚妖绳的方法,必将踏平天界。 * “上古神兽血脉压制凶兽,的确是好办法。” 帝君负手而立,盯着镜子里小猫仙丢出去,又被狗狗叼回来的那条盘在一起生无可恋的九头蛇。 “阴阳平衡,九婴若消亡,天下定然会出现一只更强悍的恶兽,如今这样,的确是最优解。” 身后,九霄仙君自顾自斟了两杯冷茶。 “帝君,请坐。” 他没明着说什么,但这意思倒是也很明显。 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需再议,也无需再看,九婴跑不掉也死不了,注定要这么变成小猫仙的宠物。 当然,帝君合理怀疑这个占有欲强到恐怖的上古神明是不想他继续看那只漂亮小猫在水镜里笑起来的样子。 帝君摇摇头,为这个想法感到好笑。 “不知九霄仙君打算何时与小玉大婚?本君也好备上一份大礼。” 薛奉雪摩挲着指尖的杯子,目光从画面逐渐变实消散的水镜上移开。 “快了,在此之前,倒是应该联系那两位特殊的客人。” 番外十:仙君,你也为猫猫大仙着迷吧?(9) 九霄神殿来了两个奇异的客人。 虚空微微扭曲,紧接着白光闪过。 “玉宝——” 一道小小的身影骨碌碌冲出去,目标直奔檀玉。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贴着小猫仙的腿滚来滚去。 檀玉盯着它,猫瞳渐渐亮了。 “dx3,你怎么来了?” 好朋友见面,分外惊喜。 dx3化作人形,还是穿着灯笼裤,一头金色的卷毛挨着檀玉蹭来蹭去,它早就想抱自己的宿主了。 檀玉的尾巴也高高翘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玉宝玉宝,我听说你又又又又……又要成婚了!特意请假来给你送祝福的呀。” 檀玉愣了下。 “成婚……?” 他看向不远处两个沉默寡言,距离很远,完全0交流的男人。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不过那就是主系统吗?你的上司看起来真的好高冷!” 瞧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难怪dx3上班会那么有压力,喜欢跟他蛐蛐领导了。 dx3“啊”了声。 他悄咪咪凑到檀玉耳边,低声骂道:“玉宝啊你还是太单纯,千万别被他骗了,老东西全是心眼子。” 檀玉瞬间哭笑不得。 不过看dx3和主系统的样子,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气息的不一般,大概已经好事发生很多次了吧? 搞办公室恋情,牛。 另一边。 薛奉雪看着划破虚空前来的银发男人,沉默片刻,先开了口。 “多谢。” 要谢的很多,不能一一细究。 最感谢的其实莫过于在王府的那一世,最后是因为有主系统和dx3帮忙,他才能找到被送往现代的檀玉。 放了那么多血,薛奉雪从没有一刻是后悔的。 主系统无机质的眼睛微微旋转。 “客气,任务完成的好,它和我的评分也会高。” 很明显九霄仙君和主系统都不是话多的性格,言简意赅才说完两句话,一扭头,檀玉和dx3早就兴高采烈抛下他们跑出去玩了。 “……” “……” * 九霄仙君与小猫神要大婚的事情很快传开。 对于神仙来说,选择仙侣这件事很重要,一旦主动告知天道,那么二者身上便会产生羁绊。 这种羁绊会死死纠缠,他们再也不能背叛彼此,甚至不能在心中产生一点对对方不忠的想法,否则便会引来损毁神根的雷劫。 这种纠缠直到另一方彻底消亡于天地间才会消散。 许多神仙惧怕这样的后果,因为条件实在是太过严苛,稍有不慎就会修为尽毁,纷纷选择不成婚。 不成婚,发展一些你情我愿的露水姻缘,天道是不会管的。 所以当听见九霄仙君要和小猫仙缔结良缘后,许多神仙都大吃一惊—— 这二位怕不是疯了吧! 万一之后感情有变呢? 小猫年轻冲动也就罢了,可九霄仙君活了数万年,他怎么保证未来数不尽的永生之中他们两个没有一位变心? 尤其是九霄。 身为与天道一同出生的上古神明,祂对这位迟迟不消散的顽固神明极其严苛。 假如小猫仙移情别恋,最多也就劈他个修为半毁,跌落神坛下去做妖精。 可是九霄若是如此,天道便会彻底愠怒,找到一个借口将他劈个魂飞魄散,好将他那一身神力和功德重新吸回去。 九霄陨落后,才会有新的强大上神出现。 沧海桑田,日月轮转,天道喜欢更迭,已经看不顺眼这个钉子户很久了。 对于众神的疑问,九霄的回应只有一句 ——“若那时的‘我’当真变心,也是活该。” 连一向乖乖巧巧的小猫仙都表示:“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了,合该下去做人人喊打的妖精。” 当然,就在众神仙感慨两位情深不寿的时候—— 九霄神殿关起门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九霄上神却轻轻捏着小猫仙的脸,语气偏执:“虽然知道小玉不会。但若是日后敢喜欢上别的男人,那这条项圈,小玉就乖乖栓一辈子吧。” 他不会放走他。 这只小猫年纪还小,性子又单纯,倘若有一日年轻的爱人真的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也是那些不三不四的贱男人勾搭的。 妻子不听话,做丈夫的便将他拴上链子锁在身边,日日夜夜按着脖颈。 总会有训乖巧、训得只认他,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那一日。 不是么? 当然,那样的结局是薛奉雪最不想看见的一种。 他知道自己年长檀玉太多,这只小猫总有长大的那一日,可就像在下界历劫时的那样,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他的掌控。 “……” 就在薛奉雪阴暗自卑地想着这些时,他怀里的小猫仙却满脸通红。 仔细想了想那副场景,拴上链子什么的,也太se了吧!!! 这不就是古早金丝雀墙纸文学!? 不听话就硬生生x到乖什么的,好带感哦。 小猫想着想着,忽然感觉鼻腔一热。 再一抹,流鼻血了。 “哎呀!” 檀玉手忙脚乱地被薛奉雪搂在怀里,一点点擦掉鼻血,红着脸嘟囔:“都怪你说的那么有画面感……” 薛奉雪:“……” “怪我。” 他掐了个法术,又换了个干净帕子,捏着檀玉的下巴一点点擦着他泛红的鼻尖,慢条斯理道: “不过小玉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我们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 什么…… 檀玉反应过来试什么后,恼羞成怒,身后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迅速捂住了男人的下半张脸。 “不许说话了!” 天朗气清。 精挑细选出最喜庆的一个吉日,正是九霄神君与小猫仙大婚的日子。 万里火红的祥云,鼓乐吹啦声悦耳,众仙翘首以盼。 云层之上,几只巨大的凤凰在前方,凤尾划出绚丽的弧度,拉着身后气派无比的车驾。 薛奉雪和檀玉穿着火红色的婚服,在帝君的见证下向天道宣誓。 永不背叛,永不分离,此后长相伴。 穹顶之上,一道金印缓缓落下,红绳重新出现,丝丝缕缕紧紧绑在二人身上,代表着他们之间契约已成。 一片欢天喜地的祝福声中,九头小蛇顶着戒指盒,身上绑着红色大花,不情愿地爬到他们面前。 这还是dx3的主意,因为刷短视频总看见宠物送戒指嘛,觉得是个很好的创意。 狗狗大仙因为没抢到这个名额在地上打滚的哭,最终成功争取到一个近距离观看的机会。 不知道谁胆子大喊了一句:“二位交换戒指,然后接吻吧!!!” 于是在所有神明的见证下,在三界众生的见证下,在两个异世界高维度生命的见证下—— 上神的薄唇轻轻吻上小猫仙饱满的嘴巴。 全场爆发出喝彩。 数不清的祝福声中,一道哭声震天响。 “呜呜呜我的玉宝……” dx3在下方热泪盈眶。 幸福降临吧。 幸福请降临在玉宝手心。 当然。 dx3瘪了瘪嘴,看在玉宝的面子上,也勉为其难降临在反派身上吧。 平行时空:邪神的祭品 【两章二合一,山村背景,限定小结巴。 其实很明显所有的剧情在番外十就已经结束了。 但考虑到还有些有意思的设定没给你们看,决定写两个独立设定吧,这个邪神的设定会分两天发。 大家可以当是正文外额外的小福利】 ---以下正文--- 槐花村坐落于大陆东部一处偏远落后、与世隔绝的大山沟里。 村名的由来很简单—— 这里自千年前就种满了槐树。 每年的七到八月,都是槐树开花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白色槐花让这个旧时代的贫困落后山村看起来多了几分景色,所以得名槐花村。 日月变迁,如今整个村子也不过几十户人家,年轻的劳动力都出去到山外面赚钱,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幼病残。 生活虽贫苦,若是平安,倒也知足。 可坏就坏在—— 槐树属阴。 这里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槐树,一到晚上便阴风阵阵。 自从阳气旺盛的青壮力离开这里进城打工后,村里时常发生诡异之事。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莫过于南山邪神苏醒一事。 短短三日,村里死了五个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终日闭门不出。 村里懂得些玄学的瞎眼老婆子说:这是邪神迟来的怒火。 原来几千年前开始,南山下一直压着一条横死的大蛇妖。 据说那大蛇修行已有百余年,马上便要化蛟,为了成仙,大蛇违背妖族残暴的本性,做过许多好事。 直到有一次,它将掉进捕兽陷阱的一位老人救了出来。 那老人便是槐花村的第一任村长。 老村长的大腿被削尖的竹子扎穿,若是这条大蛇不救他,到了夜晚引来狼等动物,必死无疑。 可中途不知怎么忽然醒来,竟发现自己趴在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背上! 幸好,那蛇没有吃他,反而将他送回槐花村前的石头上,便簌簌爬走了。 原本是一段人人相传的佳话…… 可没想到几年后,槐花村的祖先们为了荣华富贵,一致同意将大蛇的踪迹告诉朝廷来为皇帝寻找长生之法的术士。 很快,那条积攒功德的大蛇便被受伤的人引诱至陷阱之中,叫那群躲在暗处的术士捉住。 大蛇被硬生生扒掉蛇皮,挖出妖丹,蛇肉炖成蛇羹送到皇帝口中。 并且为了防止那大蛇死后生出报复之心,术士又用数条人命献祭,以童男童女的血为阵,将其剩下的尸骨压在南山下。 如今几千年过去,大蛇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成了邪神,来找槐花村后人讨债了。 “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必须献祭一个合祂心意的人,作为熄灭祂怒火的祭品。” 瞎眼婆子用剩下的一只浑浊眼睛在战战兢兢的村民里挑选。 最终,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瘦弱男孩。 “檀家的那个玉娃子,你去。” 被选中的男孩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会点到自己。 他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总耷拉着脑袋,过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因为不出门露出的胳膊都白的格外显眼,像朵阴郁的白蘑菇。 村里人几乎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有村民见檀玉畏畏缩缩的样子,皱起眉头,操着一口土气的方言道:“可是阿婆,玉娃子他是个结巴啊!” “是啊,万一那个什么邪神不满意我们献上去的祭品有残缺怎么办?” “我听过他说话,一句话要分成好几个字,嗓子也跟母猫刚生出来的猫崽子一样,能把你急死。” “但是除了他,我们也没有别的人选。”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挑檀玉的刺就是怕邪神生气,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小结巴本人愿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直到有人匆匆赶来—— “我不同意!” 一个半大的瘦高男孩挤出来,面色阴沉,伸出因为做活晒黑的手臂紧紧搂住无助的少年。 “我不同意檀玉去送死,他连话都说不明白,已经足够可怜了!你们让他去面对一条凶残的畜生?” 来人是村长的孙子,村民们倒是给他几分面子。 有人出来当和事佬:“萧家娃子,你冲动啥?他不去,难道你去?” 在场的都是有亲人在的,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孙子孙女去送死? 他们之所以选中檀家的孩子,自然是因为这孩子没有依靠。 萧羽怒道:“我去就我去!” 村长脸色大变:“你给老子闭嘴!” “爷爷!可是我不能——” “混账。” 村长奋力扬起胳膊给了自己孙子一拐棍,打得萧羽险些跪倒在地,又硬生生站稳。 老头子拄着拐棍哐哐哐砸地,唾沫横飞:“你爹娘这么多年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们两个进厂打工、累死累活图的啥?” “不就是图给你娶媳妇!不就是图你吃饱穿暖!” “你去送死了,谁给你爹娘养老送终?老萧家的香火怎么办!你是要硬生生逼死我这把老骨头不成?” 提起父母,萧羽眼眶发红:“我、我……” 他看着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年,“那你们也不能……不能让檀玉去送死。” “爷爷,我们总有别的办法的!” 瞎眼婆子冷笑一声。 “办法?” “村里已经死了五个人,如果再不祭祀,所有人都得死。” 村长的脸彻底黑了。 “柱子、阿虎,你们两个给我把这孽障拖回去,关起来!不许叫他再出来捣乱!” 两个矮而壮的汉子闻言上前,架着萧羽的胳膊就往后拽—— “放开我!”萧羽拼命挣扎,可他也才十四五,哪里能反抗过常年下地干活的庄稼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瞎眼婆子蹒跚着走到孤立无援的檀玉面前。 用干枯的掌心一把推开少年过长的额发,露出那张脆弱的、雪白的、昳浓的脸。 “更何况,那邪神可不一定会弄死他。” 因为常年吃不饱饭,檀玉很瘦,一张脸还没有巴掌大,垂着睫毛呆呆站在那里,显得无助又脆弱。 现场的村民都愣住了。 连萧羽都愣住,没想到这个阴郁的小白蘑菇竟然长这样。 这样漂亮的一张脸…… 莫说是结巴,就算是哑巴又能怎么样? 萧羽声嘶力竭被拖走后,终于没有人干扰。 有人声泪俱下:“玉娃子,你是个好孩子,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村里的阿伯阿婶去死吗?” 有人厉声控诉:“当初你爹娘意外死了,是我们这些人看你可怜,让你吃百家饭长大,不然你早就饿死冻死了!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 好吵。 檀玉被围在中心,那些人又是哭又是求又是骂,吵得他耳朵生疼。 “玉娃子,你说句话,若是你想反抗,就不能怪阿伯心狠了。” 绳子。 他们想捆住自己? 檀玉抬起眼皮,漂亮的眉眼掩藏在额发下,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声若蚊蝇道: “我答、答应,别、绑我。” 此话一出,众人松了口气。 他们的脸上再次洋溢起小结巴熟悉的、关怀的笑容,可是如今再看,檀玉只觉得刺眼。 这些人倒也不是真的坏种,只是人都是自私且复杂的。 他们看他可怜会随手施舍一口剩饭,自然也会在关键时刻索要回报。 只是这回报太重,需要付出檀玉的命。 * 祭祀在明日。 当晚,小结巴家破破烂烂的屋子被铁链锁住,外面有人把守,只留了一个送饭的口子。 檀玉没有哭,也没有挣扎,顺从地吃下掺了迷药的晚饭。 也许是他们的良心受到谴责,村子里连过年都根本不舍得吃的白米饭竟煮了一大碗,上面还有块炖的烂烂的肥肉。 檀玉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往下咽。 他食量很少,却把一大碗米饭和肥肉全部吞进肚子里,平坦的腹部鼓起来。 小结巴撑得想吐,但却贪恋这种难得的饱腹感。 他天生就是结巴,去年想进城打工,可是负责带人出去的阿哥不带他。 阿哥端详着他,捏了捏他纤细的胳膊,嗤笑说他这样的,根本没有工地和厂子会要,去了也是白去,平白要多花一张票钱。 早知道…… 就再磨一磨对方了。 迷药很快生效,檀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檀玉便被扯出去,随便套上件不合身的红布衣裳,绑住手脚,塞进简陋的轿子里往南山山顶送去。 按照瞎眼婆子的说法,那蛇妖是个几千年前的老东西,要用千年前的习俗讨好他。 而且用轿子,也能很好的防止檀玉逃跑。 一路上,檀玉目光呆滞,没有什么反应。 轿子外,是村民们在用方言唱祭祀的歌,婆子一边走,一边从一大捆劣质的香里抽出三根点燃,嘴里念念有词。 快中午的时候。 他们终于上到山顶,将轿子孤零零丢下,婆子又烧了一大把香,才头也不回的跑了。 大雾弥漫,已经快要看不清路。 村民们走了,檀玉手脚被捆的发麻,他吸了口气,努力挪动手脚。 “救、救命……有没、有人?” 被独自抛下,小结巴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早上被灌下一碗下了药的稀粥,药效还没过,浑身都没力气。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过了几分钟。 沙沙沙—— 一道硬质鳞片摩擦落叶的声音传来。 静谧的四周,浓重的雾气,不远处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宛如鬼魅,朝着槐树下孤零零的轿子慢条斯理而来。 诡谲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那道声音近了。 檀玉满脸恐惧地往后缩,可是隔着灰扑扑的帘子缝隙,还是能看见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轿子。 黑色的鳞片、诡异的嘶嘶声、血腥的蛇信。 是那个邪神—— 祂发现自己了。 一只纯洁的、弱小的、作为祭品的羔羊。 帘子被蛇类的巨大尾巴缓缓掀开。 檀玉浑身都是冷汗,只能绝望地闭上眼,咬着嘴唇呜咽出声。 希望祂吃掉自己的时候,能够一口咬掉脑袋,那样不会太痛苦。 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小腿被冰凉的蛇尾卷住,往外一拖,檀玉惊叫出声,无助地被巨蛇扯倒在地。 面前是缓缓凑近的巨大蛇头,锋利紧密的黑色鳞片闪着光。 祂,正在仔细端详着自己。 檀玉吓得马上要昏过去,一张脸憋的通红,眼眶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要……” 声若蚊蝇的求饶,檀玉的心理到达极限,双眼已经微微翻白,最后硬生生晕过去了。 …… 面前的大蛇吐了吐信子。 似乎不是很懂为什么自己的小新娘会流泪。 虽然一开始,他并不想要一个新娘。 贪慕虚荣的人类恩将仇报,毁了蛇多年的修行,所以祂才想在苏醒后第一时间报复回来。 可是当用尾巴掀开帘子看到这个脆弱的小东西时,祂却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小新娘。 祂思索片刻,化作半人半蛇的形态,这样会让他生出健壮有力的手臂和双手,好将自己的祭品抱回巢穴。 巨大的半人蛇俯身,漆黑的长发顺着祂紧实有力的背肌散下。 祂的面容苍白,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高鼻薄唇,上半身没有遮挡的衣物,就这么伸出双手将晕过去的小新娘轻松抱起来。 很轻。 祂皱了皱眉。 怀里的漂亮小东西好似一片浮毛,风一吹便吹走了。 于是祂只好搂得更紧些,浅淡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弄得这条不知何为情的巨蛇有些脸红。 邪神将祭品抱回巢穴,巢穴里有一张冰冷的大石板,那是祂睡觉的地方。 但是很明显,瘦弱的祭品不能睡在上面,可怜的小东西会生病。 祂只好把小新娘搂在怀里,巨大的体型差让缩起来的檀玉几乎全部躺在了邪神温暖滚烫的上半身。 漆黑粗壮的蛇尾一圈圈卷着,胳膊也紧紧搂着,生怕小新娘被冷风吹到。 …… 檀玉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里,正躺在一个裸着上半身的人蛇身上。 脸颊贴着滚烫的肌肤,鼓鼓囊囊的胸肌,掌心下是八块块垒分明的肌肉。 再往下,是粗壮巨大的黑色蛇尾。 ! “啊啊……” 檀玉嗓子沙哑,压抑在喉咙里十分可怜地惊叫了两声,浑身汗毛竖起。 可他想离开的动作太明显,唤醒了假寐的邪神。 祂十分不悦地盯着想逃跑的小新娘,蛇尾一卷,轻松地把檀玉卷回来,阴郁低沉的嗓音在檀玉耳边响起。 “去哪里?” 檀玉被勒得发抖,一张脸上都是眼泪,十分可怜。 即使面前邪神的人形并不恐怖,即使祂的容貌英俊深沉,即使祂会说话,小结巴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面对非人生物的恐惧,始终刻在人类骨子里。 邪神的尾巴抬起檀玉的下巴,俊脸缓缓逼近,蛇不会眨眼,因此诡谲的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吓坏的小新娘。 “问你,去哪里?” 檀玉理智面临崩溃。 少年单薄的肩膀发抖,用乞求的可怜姿态道:“我,我想回家……呜求您放,放过我!” 他是个结巴,一着急便更严重,到最后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会结结巴巴哭着重复“回、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邪神许久不开口,语气生硬死板。 本想安慰祭品,没想到说完这句话,檀玉哭的更凶了。 “呜……呜放、放开!” 祂想用手抹掉祭品脸上的眼泪,可发现不管祂怎么擦,都擦不完。 祂皱眉,思索片刻,俯身。 檀玉瑟缩成一团,闭着眼绝望地哭,忽然眼皮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 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就被眼前这幕吓出了气声。 半人半蛇的邪神在低头舔他的眼泪,甚至不管檀玉已经睁开了眼,冰凉滑腻的蛇信慢吞吞卷过眼球。 “啊——啊!” 邪神弄巧成拙,又把小新娘吓晕了。 祂看起来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委委屈屈地盘在石台四周,眼睛一眨不眨,守着檀玉醒来。 平行时空:邪神的祭品(完) 腹中的饥饿将石台上的祭品唤醒。 檀玉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稀得几乎没有米的粥,除此之外连口水都没喝,饱满的嘴唇已经干的起皮。 “水……” 被邪神接二连三的吓晕,已经是心力交瘁。 半人蛇漆黑的瞳孔微微转动,听不清他的呻.吟,于是缓缓俯身侧过头,将耳朵贴近小新娘的嘴巴。 冰凉的墨发垂落在脸上,檀玉已经跟不上害怕,“给、给我……水……” “好饿,饿。” 祂听懂了。 祂低头,伸出蛇信在小新娘的脸上舔了两下。 意思是别急,他出去找。 在此之前,为了防止自己的小祭品逃跑,邪神在巢穴门口布下了阵法。 沙沙沙的声音很快离开。 檀玉眼皮又半阖上。 他根本没有力气逃跑。 南山很大,这里是山顶。 若是檀玉跑出去,即使侥幸没有被邪神捉到,也会遇上其他危险。 他只能赌,赌邪神会照顾他。 祂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几息之间,一条巨大的半人黑蟒便爬了回来。 山上有泉水,邪神找到了那群村民留下的祭祀的陶罐,接了一罐子水。 粗长有力的尾巴卷着猎物,丢到地上。 这几只兔子和野鸡都是被蛇尾硬生生勒死的。 檀玉咕咚咕咚喝了好多水,才觉得缓过来。 他下巴上染着亮晶晶的水珠,看向男人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的恐惧。 “谢,谢谢……” 祂露出一个轻笑,然后伸手拎着兔子耳朵,将没有扒皮的新鲜死兔子献宝似地送到小新娘面前。 “吃。” 邪神不会眨眼,黑漆漆的瞳孔仍然带着非人感:“吃完,就不饿了。” 祂很强大,能够轻易夺走村民的生命。 可是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不是邪神的脾气—— 而是祂以人类的面容面对檀玉时,那种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动物性。 檀玉看着祂手中被活生生勒死的兔子,瑟缩了一下。 “不、不要……” 邪神似乎不明白这个小祭品为什么还在恐惧,祂微微蹙眉,丢掉兔子,捡起死去的野鸡。 重复了刚刚的动作。 男人歪了歪脑袋:“吃?” 檀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细看下他苍白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只能试探性大着胆子看了眼面前的半人蛇。 祂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只感到单纯的疑惑,并没有被拒绝产生的愤怒。 檀玉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少顷。 他终于鼓起勇气,抱着双膝很小声地和祂解释:“我不能吃生肉,咬不、不动。” “而且,我吃生的……会,生病。” “咬不动,不能吃?” 邪神微微皱眉,视线落在面前娇小瘦弱的漂亮祭品身上。 祂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掰开檀玉的嘴巴。 修长冰冷的指尖摸到了祭品钝钝的、小小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一口牙齿。 邪神收回手,沉默了。 面前的小新娘看起来很脆弱,露在衣裳外面的胳膊和小脚都白得晃眼,祂觉得檀玉像朵下雨天里阴郁的小白蘑菇。 这样想,好像很合理。 祂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几千年前那群来打猎的人类进食前便经常生火。 有好几次他们离开,火堆还烧着。 为了防止南山失火,尚未化形的大蛇没有办法,只能盘踞在火堆旁边,用尾巴尖扬土将火扑灭。 所以当檀玉提醒祂时,祂很快就明白。 蛇尾卷起地上的兔子和野鸡,轻轻摆了摆:“你吃,要烤熟?” 祂很好说话,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很残暴的邪神,相反,幻视村头的那只听话的大狗。 檀玉的勇气又回来了一点。 他轻轻点了点头,“嗯……生火,我、我自己来。” 因为结巴,檀玉说话很慢。 这么多年村子里除了萧羽没有一个人有耐心听完他说话,可是眼前的邪神却有极好的耐心。 檀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兔子:“可以麻烦您找、找点干的,柴吗?” 祂看着小祭品的指尖落在沾了灰尘的死兔子身上,不知为何,莫名有些不满。 就好像…… 在巨蛇的心里,小祭品不应该做这些活似的。 但没有办法—— 祂是一条蛇,蛇不会生火,也不懂正常人类该如何进食。 几千年来,这条巨蛇几次少有的模拟同类进食也十分简单粗暴。 捉到野猪、狼等猎物,尾巴一卷活生生勒死,再整个吞进腹中即可。 祂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就跟别的同类不一样,自破蛋而出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更高等的意识。 祂不会饥饿,从不交配,离群索居。 这种不同,大概也是为什么邪神能够修行百余年便长出蛟龙的角,即使被剜去妖丹、剥皮抽骨也没有彻底死去的原因。 檀玉的爹娘死的早,他从小自己一个人长大,不论是生火还是做饭都信手拈来。 在邪神的法术帮助下,火堆生起。 檀玉拿起剩下的半罐子水架在上面。 趁着烧水,他大着胆子央求邪神,帮他拔掉野鸡的毛,去掉内脏,然后将兔子的整张皮剥下来。 “可、可以吗?求求您。” 小新娘的语气很软,嗓音也很悦耳,祂很高兴檀玉不那么怕自己。 蛇尾亲昵地一圈圈轻轻缠绕在檀玉身上,黑色紧密的鳞片冰凉。 祂上半身温度滚烫,圈住檀玉后用蛇信舔了舔祭品细腻雪白的脸颊,意思是很乐意效劳。 檀玉其实很怕蛇。 所以当粗壮的、冰凉的蛇尾缠绕上脚踝的时候,那种滑腻腻、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难受。 可怕惹祂生气,还是硬着头皮没敢挣扎。 邪神很满意小新娘的态度,指尖捏着檀玉软乎乎的脸颊,张开嘴轻轻咬了咬。 祂的人形口中仍然有蛇的尖牙,檀玉整个僵住。 他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真的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脸划破。 …… 尝到了小祭品软软的脸颊肉,邪神心情十分不错。 祂拖着长长的粗壮尾巴将猎物卷到洞口,亲力亲为,开始处理兔子和野鸡。 这二者之中兔子最好处理,皮只需要蛇尾尖一划就能完整撕掉整张皮毛。 流出的血不会浪费,可以是蛇的食物, 而轮到野鸡,拔毛拔得邪神英俊的面容都有几点扭曲。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抓一大把鸡的羽毛,通通都丢到一旁。 洞口的鸡毛漫天飞舞,檀玉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 半人蛇面色沉重,拎着野鸡的脖子,祂那漆黑如瀑的墨发上还挂着一根鲜艳的尾羽。 看起来格外滑稽。 “……” 其实檀玉很想问祂为什么不用法术,但怕问出来邪神发怒,还是选择乖乖闭嘴了。 这里条件简陋,没有调料调味,也没有油,兔子和鸡烤起来都格外难吃,还有股难以言喻的肉.骚.味。 但好歹是肉—— 那可是村子里许多人家逢年过节都吃不上几口的肉啊。 更不要说檀玉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打猎,平时根本吃不到这些。 看小祭品吃的很香,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邪神终于放心了。 祂慢吞吞爬过来,用尾巴把檀玉轻轻圈住,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淡色的薄唇贴着他的耳朵,用蛇信子舔来舔去。 檀玉好像摸清楚了这位邪神的脾气。 祂真的很好说话,也很安静,只是看起来吓人些。 到了晚上睡觉之前,檀玉又央求祂带自己去水边洗漱。 祂点了点头。 檀玉本以为对方会用尾巴把他卷起来,没想到邪神竟然直接俯身,双手将他打横抱起来。 乍然一贴上属于雄性的滚烫光裸的胸膛,檀玉整张脸都红了,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果然还是蛇,完全不懂什么是保存距离。 祂没有察觉到祭品突如其来的羞赧,而是趁着檀玉清醒,缓缓点评:“太瘦了。” 祂希望小新娘能够懂得这个道理,然后在进食的时候多吃一点,不然无法抵抗漫长的冬日。 距离寒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邪神也会冬眠,祂从前孤身一蛇的时候只需要随便在巢穴里窝起来就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祂有了一个小祭品,一个脆弱的、很容易生病和死亡的人类新娘。 邪神不得不重新规划。 也许是时候,要离开生存了几千年的南山。 檀玉并不知道大蛇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泉水很干净,他洗了脸,又漱口用树枝刷了牙,还将手脚也一并清洗。 祂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有催促,而是直勾勾盯着小新娘纤细的脚踝和白玉般的脚丫。 在回去的路上,檀玉还捡到了几个废弃的陶罐和木盆,都用泉水洗干净后让祂用尾巴卷起来,准备带回巢穴。 山顶晚上的时候温度比较低。 檀玉本想着用捡来的干草当被子,但没想到白天还很听他话的邪神在睡觉这件事上却格外强硬。 “我想,想自己睡,这里,不、不冷。” 祂满脸阴沉地盯着檀玉,见他不听话,直接卷起小新娘的腰将他放在自己胸口,尾巴又一圈圈缠上。 缠得很紧,檀玉很小声的痛呼了一声。 ……尾巴松了几分。 “哪里都不许去,你就在这里。” 祂的大手按上怀里祭品的后颈,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有几分阴郁,语气也是意外的强势。 “听话,睡觉。”邪神冷飕飕命令道。 * 在邪神怀里睡觉很舒服,此后的几天,檀玉都是这么度过。 他不再那么惧怕邪神,看见完整蛇形也不会晕倒。 早上的时候,祂会用巨大的蛇脑袋轻轻顶檀玉的小腹。 檀玉迷迷糊糊哼唧两声,祂便会化作半人蛇的样子,张嘴轻轻去咬他的脸颊和脖子。 这是邪神很喜欢的叫起床的方式。 哪怕檀玉表明不需要,祂也依旧我行我素。 邪神经常抱着檀玉在山上逛,遇见野菜会挖出来,那日听他念叨菜没味,还下山去槐花村里偷了一些瓶瓶罐罐出来。 许多村民家的调料、葱姜蒜辣椒等都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檀玉额头的刘海推上去,整张小脸都露出来。 他看着地上的各种调料,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踮起脚用手去摸祂的脸颊:“谢谢,这些已经足、足够了。” 小祭品笑起来很漂亮。 祂的眼睛微微发光,整条蛇都往小新娘身上缠。 喜欢。 祂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檀玉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也会是这样 ——虽然吃住都不尽如人意,但也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直到有一天,檀玉醒来后,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变了。 他躺在一间崭新的屋子里。 身下是火炕,被褥很软,浑身暖洋洋的。 ……什么情况? 檀玉跳下炕,几步跑到门口,推开门一瞧。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祂仍然是半人半蛇的样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说是劈柴,根本没有斧头。 邪神的尾巴可以变得很锋利,蛇尾向下轻轻一点,圆木柴火便分成两半。 祂闻到了小祭品的味道,缓缓转头。 沙沙沙—— 祂来到檀玉面前。 不等檀玉问这是怎么回事,邪神目光一凛,伸手叉住小新娘的腋下直接把他举了起来,冷飕飕问:“为什么不穿鞋?” “?” 檀玉低头,发现自己的脚因为刚刚踩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已经被冻得微微泛红。 “不听话。” 邪神的眉头蹙起来,将他送进屋里的火炕上塞进被窝,“躺着,饭在锅里,很快。” 檀玉张了张嘴,十分迷茫。 眼见着邪神要转身离开继续出去劈柴,檀玉连忙叫住了祂:“等、等一等。” 祂转过身。 檀玉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着被子,仰起脸结巴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离、离开了南山?” “还有这个房、房子,是你建的吗?” 邪神沉默片刻。 “北部的小城,因为那里不适合冬眠,是我买的。” !!! 檀玉震惊了:“哪里来、来的钱?你怎么、买的?” 邪神见小新娘的问题很多,只好放弃去砍柴的想法,来到檀玉面前。 “银子,还有金子,我可以完全变成人。” 几千年的蛇不会没有积蓄。 当然,当初的祂并不懂什么是货币。 只是随着王朝更迭,许多有钱的死后墓里都会有亮闪闪的东西留下。 祂有时候在地下,不小心闯入,看见各种珠宝金银便会用尾巴卷回去。 久而久之,巢穴的石台下方的大坑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金银。 哗啦啦—— 蛇尾卷开旁边一人多高的老式柜子,里面赫然都是各种金银和宝石。 蛇尾敲了敲柜子。 “这些,都给你。” 这个时代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管得还不是很严,多问一问,总会有人愿意收。 一下子变成富有的土豪,檀玉还是有些懵。 他根本不知道祂是从多久之前准备的,毕竟自己在南山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半人蛇从里面挑出一个通体无杂质的玉镯子,戴到檀玉的手腕上。 玉镯摸起来很温热,是块难得的暖玉。 “好看……喜欢。” 祂这个月一直在默默接触人类社会,发现许多新婚夫妻都会在无人时亲吻,路边的黑白的大电影里也会有亲热交pei的镜头。 于是这个时候,祂也学着去用薄唇贴小新娘的嘴唇。 檀玉从小没有人教,完全不懂这是在干什么,甚至对方让他张嘴便张嘴。 几次三番之后,祂的吻技已经愈发高超。 * 直到有一日,从前完全没有交p想法的祂忽然强烈的渴望。 蛇性本.yin,一发不可收拾。 “啊……不、不……” 檀玉想跑却跑不掉,他浑身都在抖,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漂亮的小脸也有几分扭曲。 祂抬起眼皮:“没有不许,听话。” 猩红的蛇信细长而冰冷,不是常人可以招架。 而很明显,等着檀玉的不只这么简单。 众所周知,蛇有一双。 祂的……更是出众。 檀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结巴的毛病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爱。 本来说话就断断续续,现在想完整地说一句话更是不可能,每个音节都很破碎。 窗外日夜变幻。 火炕上的小祭品哭到最后都没有了声音,只能无力地望着邪神漆黑的双眼,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过分。 而且为什么,最后连尾巴也…… 最寒冷的冬日来临。 邪神也断断续续陷入冬眠,祂不需要进食,却仍然可以为了小妻子将每天都早饭晚饭准备好,烧好新买的炉子,再慢吞吞爬回火炕上沉沉睡去。 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 邪神的力量很强大。 祂可以共享自己的寿命,让爱人青春永驻,不必担忧白头的到来。 自此,他们永不分离。 而槐花村的村民们不知道的是—— 邪神并非是邪神,祂原本便是化龙的命数,可却被人类毁掉修行。 这一场在几千年后的苏醒,是上天的补偿。 镇守南山的蛇神带着人类小妻子离开,再也没有谁能压制那漫山遍野的阴邪之气,不到半年,槐花村仅有的几十位村民便因生病而逝世。 只有一人除外—— 村长的孙子萧羽看透了村民们自私的本性,在半年前偷偷跟着车跑了出去。 他找到了一间寺庙,剃发为僧。 也侥幸,躲过了死亡的结局。 平行时空:竹马竹马 [古代Abo,竹马+养成 我写古代更顺手,现代的abo怕写不好 天乾、中庸、坤泽分别性别对应Alpha、beta、omega] 寒冬腊月。 京城大雪纷飞。 西街一处贫民巷前却罕见地停了辆富丽堂皇的马车。 持刀侍卫围在四周,马车旁边站着位身着锦衣狐裘的冷脸小公子,怀里正紧紧抱着个约莫不到两岁的婴儿。 天寒地冻,襁褓里的婴儿被冻得发抖,卷翘的微微弯曲的长睫毛上都挂着霜,不知道被丢在这里多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殿下,这……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您不能带回宫啊。” 年轻的太监跪在一旁,想伸手从小太子手里将那孩子抱走:“若是殿下可怜这孩子,奴才将他抱去好人家收养就是。” “赵德福,孤再说一遍,放手。” 薛奉雪冷冷睨了太监一眼。 大周朝的太子殿下还是个稚子,性子里的强势却已经隐隐显现出来。 主子发话,赵德福即使想劝也没有胆子,只好缓缓退到一旁。 太子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又让赵德福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将襁褓里的婴儿紧紧包住。 马车里有炭火,看着怀里脸色已经冻得有几分乌青的孩子,太子嘴唇抿起,命令道:“速度快些,去最近的医馆。” 薛奉雪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宫去拜访恩师,竟然会在回来的路上听见一道微弱的啼哭声。 起初以为是被雪冻到的小猫崽子在叫,没想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孩子。 都说子肖其父,大周朝的太子与皇帝一样,冷心冷情。 不要说什么同情、恻隐之心,这对天家父子连彼此之间的父子情都极其浅薄。 当初,年仅五岁的时候小太子只是不小心说了一句让皇帝有点不高兴的话,皇帝便阴沉着脸,当着所有官员的面狠狠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巴掌。 于是乎,太子去年许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自己的父皇懂点事,最好早点死了好给他这个太子让位。 皇宫是死寂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从小生活在其中的太子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沉默。 如今不过七岁的年纪,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便总是显露出一些连大人都看不懂的阴险算计。 但是看见这个被丢弃的婴儿的第一眼,太子却忽然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可怜弃婴…… 如果自己不救他,他就会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如果自己救了他,那他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太子鬼使神差下了马车。 而当他弯腰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起来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怀里的小东西竟无意识往他怀里贴,掌下微弱的呼吸和生命的美丽脆弱带来的掌控感让他刹时间头皮发麻。 医馆内。 大夫正在给孩子施针。 方才好不容易灌了药,婴儿乌青的脸色已经逐渐回暖,雪白的小脸还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紧闭着眼睛,弯弯的睫毛一抖一抖。 如此玉雪可爱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父母会将他丢在雪地里。 太子面色阴沉,坐在椅子上盯着冷汗直流的医馆大夫,将一锭金子啪地放到桌子上。 “好好治,孤还想养着他,若是治不好,便只能唯你是问。” 屋内全是带刀侍卫,一个个凶神恶煞,腰间的长刀已经隐隐出鞘。 大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哆哆嗦嗦。 心道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他尽力稳住施针的手,“是,殿下。草民一定、一定尽力。” …… 一刻钟后。 榻上始终憋着口气的婴儿终于爆发出一道响亮的哭声。 大夫低头仔细一看婴儿的状态,闭着眼哇哇哭,哭声十分有力。 瞬间如释重负。 “救过来了。” 赵德福也喜道:“醒了!太子殿下,醒了!” 太子立刻起身,推开赵德福走到榻边一瞧。 那孩子果然醒过来了。 赵德福凑上来,刚想向小太子道喜,却在这孩子睁开眼的瞬间,脸上灿烂的笑容猛地顿住。 这! 这这这! 老太监盯着婴儿那双异于常人的绿眼睛,面色浓重,涩声唤道:“太子殿下……” 太子倒是平静。 “难怪。” 薛奉雪微微垂眸,指尖在襁褓中孩子的脸颊肉上捏了两下。 难怪这孩子的爹娘会如此狠心,将这么漂亮的婴儿丢到贫民巷里自生自灭。 原来是因为这双绿色的眼睛。 在大周,异色瞳孔是不祥之兆。 赵德福张了张嘴。 他身为看着太子长大的奴才,此刻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太子殿下,这孩子有一双这样妖冶的眼睛,怎么能跟着您回宫?” “您若想养宠物,贵妃那里就有新下的猫崽,万一让陛下看见这孩子……” 话音未落,太子微微抬起眼皮,盯着这个熟悉的太监。 片刻。 他缓缓开口:“赵德福,孤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明明年纪还很小,可太子说话的语气却格外有压迫感。 年轻的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奴才知错!” 他几次三番阻拦,其实是一片苦心。 无非是为了小太子考虑。 虽说最近一段时间,薛奉雪在读书治国一道上展现出极高的天赋,陛下对这个儿子也愈发关照和纵容。 但这并不代表着太子可以为所欲为。 将一个可能象征不祥的孩子抱回皇宫,皇帝不可能不迁怒于太子。 薛奉雪俯身将喝了半碗羊奶便不哭不闹的婴儿随意抱在怀里,“放心,孤自然有办法让父皇欢欢喜喜地接受他。” 赵德福没再敢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这一幕。 太子殿下,到底是真的生出恻隐之心,还是只是将这孩子当做一个新奇的玩意? 身为低贱的奴才,他不得而知。 有道是天命不由人。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若是殿下不将这孩子捡回去,再晚一刻钟也就冻死了。 事到如今只希望这孩子争点气,别惹恼了阴晴不定的太子。 若是能在太子身边安稳长大,这孩子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日后不论分化成什么性别,想出入仕途还是想安安稳稳地富足一生,可都是康庄大道。 一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自太子请安走进去,到出来的时间也不过一刻钟。 赵德福在门外忐忑地等着,一见到主子出来立刻迎上去。 凑近一看,发现小太子神色如常,脸上也没有受伤,瞬间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陛下怎么说?” 薛奉雪轻笑一声:“赵德福,孤让你找的奶娘,找好了么?” 此话一出,赵德福就知道成了! 虽然不清楚太子殿下是怎么说服陛下留下那个可怜的漂亮孩子,但主子高兴,奴才就高兴。 他笑着跪在地上,朝着小太子磕了个响头。 “殿下放心,奴才按您的吩咐从宫外面找了三位,身世都干净,如今已经在寝殿候着了,只等殿下前去定夺。” 太子这才满意。 “做的不错,起来,自去找嬷嬷领赏罢。” 赵德福又是一叩首:“谢殿下!” * 太子居住于东宫。 因为主子忽然从宫外捡了个孩子回来养,宫人一时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所以此时的寝殿里,几个宫女和嬷嬷正来回忙碌着。 有一位小宫女悄悄走到摇篮旁边,看着里面安静睡觉的婴儿,轻声道:“他可真安静,不哭也不闹,不像五殿下……” 五殿下是贵妃的第二个孩子。 贵妃是个坤泽,他长相清纯,性格却十分跋扈。 这种反差感让他如今在宫里很受皇帝的宠爱。 连带着贵妃的两个孩子都学着母妃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 五殿下不到三岁,每天都哇哇大哭,惊声尖叫,有一点不高兴了就会扯宫人的头发,还会用手用力抓、抠、打她们的脸。 有几个皮肤嫩的小宫女,被五殿下抓的满脸都是血痂,却连哭都不敢哭,生怕惹了贵妃生气降罪于她们。 旁边稍微年长些的宫女皱眉嘘了声:“在宫里莫说这种话,小心隔墙有耳。” 小宫女瘪了瘪嘴,却也没再说了。 不多时,太子回来。 宫人齐刷刷跪在地上请安,薛奉雪摆摆手,走到摇篮旁边去瞧里面的小东西。 “都平身。” 摇篮里的孩子还在睡觉,太子微微蹙眉,问:“他回来后一直没哭?你们给哄睡的?” 嬷嬷答道:“回殿下,这孩子一直都很安静,奴才将他放在摇篮里,便自己睡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小的孩子,醒来后不仅不见娘亲,还换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竟然一声都没哭。 不管是抱着还是躺着,都安安静静的。 几句谈话间,摇篮里穿着金贵的蚕丝所制衣裳的婴儿已经醒来。 他正睁着双绿盈盈的、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太子的脸瞧,看着看着,忽然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旁边的嬷嬷和宫女一看这幕,心都差点化了。 虽然眼睛颜色生的不太好,可这孩子的性格实在是乖得招人喜欢。 他看起来并不害怕这个有点凶的太子,还伸出手,嘴里阿巴阿巴着,想让薛奉雪抱呢。 太子便将孩子抱起来,“赵德福,记着给奶娘多拨些俸禄,务必好好照顾着。” “是,殿下。” 晚一点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玩着布老虎的孩子忽然哭了出来。 薛奉雪正写着功课,听见声音后起身把婴儿抱起来,可是怎么哄都没用,还是哼哼唧唧的哭。 一直哄不好,太子脸色有点沉:“这是怎么了?” 这时帘子拉开,一个长相朴实的妇人忐忑地跪下,根本不敢抬头看。 “殿下,小公子是饿了,您将他交给民妇就好。” 薛奉雪垂眸扫了眼她,将孩子递过去。 他又唤来一个长相偏严肃的宫女:“你去帮她打下手,看看有什么能着做的。”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监视。 奶娘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太子此举实在是多虑了。 她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农妇,哪里会有胆子敢对太子养的孩子做什么? 次日。 太子在宫外捡了个婴儿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往后的几年,宫内依然说什么的都有,只是碍于皇后的威严,只能私底下偷偷讨论。 据东宫的奴才透露:太子私底下对这个孩子护得严实,见过他长相的人也少之又少。 很是看重,也很是宠溺。 甚至那孩子脱离母乳后,喂辅食、换衣裳、起名字,几乎大部分事宜都是太子自己亲力亲为。 旁人根本不能插手。 这种情况一直到持续太子十五岁这一年都没有变过。 有诗云:“玉瘦香浓,檀香雪散。” 说来也巧,太子捡到这孩子是在茫茫的雪天,恰好自旁边的墙上就有一支梅花伸出来。 而当这孩子在医馆内哭着睁开眼,那双绿盈盈的眼睛美得像是皇后手腕上玉镯的颜色。 于是,太子亲自为他起名:檀玉。 当然,平时太子都是“小玉、小玉”的叫,连带着东宫里的宫人也常唤其小玉少爷。 如今八年时间匆匆过去,小玉也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了十岁的可爱小公子。 太子将他养得很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颊还带着点没消掉的腮肉,唇红齿白。 笑起来时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弯起来,怎么看都是十分可爱。 小玉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甜甜的米糊。一边仰起脸:“嬷嬷,我想找太子哥哥。” 他口中的太子哥哥就是薛奉雪,不久前刚刚查办了一场极大的官员贪污受贿案。 太子虽年轻,可案子办的格外漂亮,皇帝龙颜大悦,正唤了太子在御书房领赏呢。 嬷嬷看了眼天色,蹲下身:“小玉少爷乖,再等一等,太子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檀玉眨了眨眼,莫名有点失落。 但还是听话地“哦”了声,不再问,低头专心吃饭。 他是太子一手带大的,就连晚上睡觉也是薛奉雪哄着、抱着才睡得着。 太过黏着对方的坏处,就体现在当太子政务十分忙碌需要在外奔波的时候,小玉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跟上去。 也不能撒撒娇就让太子抱在怀里,亲一亲小玉软乎乎的脸蛋。 幸好不多时,一身华服的太子便自门外走进来。 十五岁的太子面容上还有几分少年的稚嫩,但冷峻深邃的眉眼和颀长挺拔的身形还是能够隐隐约约猜出这位二十岁分化后的第二性别—— 一位强大的天乾,几乎是毋庸置疑。 “小玉。” 檀玉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是太子在朝他招手。 漂亮的小男孩眼睛发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哥哥,太子哥哥!” 他笑着跑着扑到太子怀里。 一身叮铃当啷的宝石和珠玉,身上的衣裳柳叶似的嫩芽色,像只单纯懵懂的绿眼睛小鹿。 “慢点跑,小心摔了又要哭。” 薛奉雪顺势把扑进怀里的小东西轻松抱起来,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那是从御书房出来前沾染的。 檀玉眼巴巴看着他,双手抱着少年的脖颈,“太子哥哥,你不在的时候,小玉有点想你了。” 外人眼中冷如冰霜的太子听见这句话弯了弯薄唇,指尖捏着小玉软乎乎的脸颊,低头,薄唇轻轻贴了几下。 “乖宝,哥哥也想小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