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监管局》
第1章 爆炸
写在前面：
本书前期偏慢热，还请有缘点进来的看官多一点耐心，笔者感激不尽。
第一卷所有的爆点和高潮全在最后，卷末几乎一章一高潮，看不了吃亏，看不了上当，如果大伙看完发现作者骗你们，直接喷好吧。
本书虽然涉及的元素众多，但没有任何阅读门槛和障碍，书中都会有明确的解释，基本能做到“不懂的读者看得明白，懂的读者会心一笑”。
本书力量体系为天道道丹，由笔者原创，该体系底层逻辑与序列魔药基本一致，复杂程度也相当，列位看官在阅读理解时直接套用正统序列魔药的理解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就算完全不了解序列魔药，把它当做一个全新体系来看待和阅读也不会有任何障碍。
主角的能力是“无限自愈”、“危险预警”和“永不疲倦”三种，这三种并非从道丹中获得的能力，主角开局已经是超凡者，但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前期埋伏笔和线索会比较多，因此可能不会太爽，但在理解世界观之后，列位看官也应该能感受到主角特殊体质与超凡能力的适配度有多高。
前期会有很多坑，但这些坑大部分都会在第一卷卷末填上，没填的会在之后填，整体剧情的逻辑、所有角色的动机必然是相当自洽的，列位看官大可放心观看。
如果觉得笔者哪里写得不好或者不对，欢迎列位看官直言不讳。
以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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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和欲望向来不分彼此。
——卷首语
凌晨一点，顾命回到了自己位于落星市南郊的狭窄出租屋内。
他有些惬意地脱下身上那还算干净的黄色制服，将它搭在了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的椅背上。他走进卫生间，迅速冲了个凉后，便在书桌前坐好，打开了那台看起来距离报废都不远的旧电脑。
他的生活一向如此，每天下午六点放学后，送外卖送到十二点过后，等到基本无单可接时，才会回到家里，开始做他每天最想做的事情——上网。
他并没有网瘾，上网只是为了寻找有关超能力和异能的资料，这显得他多少像是有中二病的样子。
然而顾命同样也没有中二病，更不是闲的无聊大晚上不睡觉，他的确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他不会感到疲惫。
更具体地说，他不需要睡眠和任何休息就能保持头脑的完全清醒。
同时，他的肌肉并不会由于过度的无氧运动而产生酸痛感，并且他的心率和血液流速并不会因为他的运动强度而改变，这意味着他有着无限的耐力。
而且他也不会由于过度的运动而产生运动性损伤，例如肌肉溶解或是关节损害，当然他认为更有可能是这种损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复原了，否则他不可能依靠锻炼获得力量的增长。
但由于顾命每天活动的时间非常多，他必须摄每天入极大量的食物来保证身体的能量供给，否则他会感到十分难熬的饥饿，但好在他有另外一项让他不需要频繁进食的能力——非同一般的消化能力。
这种能力使得他可以单次进食非常多的食物，并将它们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而储存在身体里，保证自己长时间不需要进食。
至于自己能力的上限在哪里顾命还不清楚，至少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过“疲倦”或是“吃饱”这两种体感。
也正是这特殊的体质让身为孤儿顾命能够养活自己，他成为了一名外卖员，每当下午六点放学后，他便会开始在手机软件上接取订单并配送。
靠着送外卖赚取的收入，顾命在南郊租了一个相当老旧的公寓——租金自然是很便宜的，能够让顾命在负担自己学费和伙食费的同时攒下了一点钱购买生活用品。
房东刘静安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头发有些发白，很是和蔼。她看顾命孤身一人很不容易，特地将本就很便宜租金减到原来的五分之一，还时不时邀请顾命去她家里吃饭。
但顾命也不是爱占便宜的性格，顾命经常帮忙接送刘静安那还在上初中的孩子，损坏东西也会自己掏钱维修。
顾命偶尔也会想，自己是否天生就是社畜的命，自己的体质若是放在那些每天有着无穷娱乐活动的人身上能夜夜笙歌，放在自己身上却只能送外卖和赶作业。
“哈……想这些干嘛呢……”顾命甩了甩脑袋，坐到书桌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脑，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部关于海啸的灾难纪录片，这次震惊世界的海啸发生在夏国南海岸的海崖行省，死伤数十万人，给夏国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
但顾命对灾难本身没有太大兴趣，他所好奇的是那个传闻，有幸存者声称自己在海浪与风暴中看见了海洋中的巨兽，并且……他看见了神仙出手将海啸拦下。
类似的怪谈总是层出不穷，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但顾命总是会想方设法去进行验证，比如去寻找那些网络边边角角里面的资料，抑或是直接登门拜访那些自称是目击者的人。
而这部纪录片，就是顾命在一个已经荒废了十年的网站上找到的，这部纪录片的像素很低，但顾命依旧能隔着屏幕感觉到那种海啸铺天盖地袭来的窒息感。
顾命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啸的内部，以期看见所谓的海洋巨兽。
纪录片很快就结束了，但顾命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并没有气馁，而是将视频以0.25倍速重新播放了一遍。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然而直到他将视频以慢速重新看了三遍，也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这使得他有些失望，不过类似的事情他经历了很多遍。
突然，一声震天巨响传来，顾命明显感觉到整栋楼都在震动。
“地震了？！”顾命迅速抱起电脑主机和屏幕蹲到了书桌底下，蜷缩成了一团，“不应该啊，落星市深处东大陆内陆，怎么会地震？”
那震动很快就过去了，顾命小心翼翼地从书桌底钻了出来，确定整栋楼已经稳定后，才开始检查起房间里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要是坏了还得掏钱修……”想到这里，顾命有些头痛。
在迅速检查完房间里的陈设，发现基本完好后，顾命才思索起那声巨响。
“听起来像是什么爆炸了……方向是南边……”顾命说着，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没钱，所以他租赁的住所很偏僻，在整个南郊都算是偏南面的，而更南面一些的，只有一个名叫“陨石谷”的景区。
陨石谷的建立依赖于一颗曾经坠落在南郊的陨石，而正是因为这颗陨石，落星市才得名。
陨石谷作为一个风景区自然不可能只有一颗单调陨石，陨石谷里面的植被和落星市的其他地方迥异，漫山遍野都是枫树，时值秋季，正是层林尽染的时候。
“去看看吧，反正没事。”顾命想着就抄起外套，穿好衣服出门了。
在下楼的时候，他迅速从脑海中整理出了关于这颗陨石的怪谈或是传闻。
除了那些大多连依据都没有的妄想外，只有一条还算有点可信度——景区里负责巡视的保安发现这块陨石在深夜偶尔会震动，当然，由于许多陨石有较高的含铁量，所以这种震动也被认为是受到了磁场的影响。
“所以这颗陨石实际上是一颗来自宇宙的哑弹？今天它心情不好终于爆炸了？”顾命在心里默默念道。
很快他便全速跑到了陨石所在的景区附近，周围的景物已经与往日完全不同。
越接近陨石的所在地，周围的建筑或是植被就被破坏的越严重，原本环绕着景区的高耸铁栅栏已经有些东倒西歪。
顾命翻过倒塌的铁栅栏进入景区，隐隐听见景区深处传来了相当嘈杂的声响，风将这些声音带到了顾命的耳边，夹杂着连续不断地爆炸声和枪声，还混合着许多人的呼喊。
“枪声？”顾命惊诧，思索片刻后，朝着声音的方向迅速跑去。
第2章 被修改的记忆
等到顾命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森林边缘，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发疼，他转动双眼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上面有四个狰狞的血洞。
从伤口的形状判断，这是手枪近距离射击留下的伤口。
“心脏被击穿了……”顾命并未立刻从地上坐起，因为他无法保证凶手已经远离。
“还好没打头……”顾命悄然松了口气。
等到四枚弹头被蠕动愈合的肌肉顶出了身体，顾命才从地上坐了起来，捂着有些发疼的头部开始思考。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在家里睡觉啊……”
睡觉？
顾命惊诧地想到：“我怎么可能睡觉？”
这时顾命突然有了一个令他汗毛倒竖的想法：“我的记忆被什么东西修改过了？”
“修改我记忆的人不放心，于是想要直接杀人灭口？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加方便吗？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外面……”
他只感觉思绪一阵混乱，头疼欲裂。
他将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入目的第一条新闻便是——三甲级景区陨石谷地下发生重大瓦斯爆炸事件，落星市南部有明显震感！
他立马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心中暗道：“我因为听到了爆炸声而出门，现在却有人想着把我灭口，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将那四枚弹头拾了起来，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后便快步离开了。
“该死的，这段被修改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他心中愤怒地想道，却无可奈何。
……
顾命回到家后，却发现自己家中多了一件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台拥有着夸张红色涂装、款式新潮、有着硕大电子屏幕的自动售货机。
“啊？”顾命思索片刻迅速做出了分析，“这东西是在我出门期间有人搬到我家里来的？”
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开始确认自己家中是否有入侵者光顾。
随后，顾命才凝视着那台自动售货机，低声说道：“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台自动售货机看起来像是近几年的产物，看起来像是刚出厂那样崭新，它那夸张的电子屏占据了它大半个机身，使得它甚至连展示内部产品的透明窗口都没有——这倒是怪事，它的鲜艳红色涂装或深或浅，如同鲜血或是跃动的火焰。
慢慢地，它那巨大的屏幕缓缓亮起。
顾命盯着自动售货机上的那面大屏幕，直到它上面跳出了一张简笔画线条构成的脸。
“嘿，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自动售货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尖细，像是某个十五岁男孩扯着嗓子呼喊的腔调。
顾命有些诧异：“这么高级，竟然还搭载了人工智能？”
在落星市中心的豪华商场里，便有着搭载了人工智能的自动售货机，它们能进行简单的对话，甚至还能说些推销的广告词或是讨好人的吉利话。
料想这台机器就属于它们中的一员。
在顾命思考的过程中，售货机又发出了声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伟大的愿望售货机厄罗·福尔迪，你可以称呼我为厄罗先生。在我这里你可以购买到任何愿望——只要你能支付得起购买愿望的代价。”
它的这段话完全出乎顾命的意料——他也和不少智能售货机对话过，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类型。
“愿望？”顾命有些疑惑重复道。
“没错，愿望！”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起来，“伟大而慈悲的厄罗先生可以售卖任何愿望！不论是金钱、权力、美女、知识，甚至超凡力量！”
这台售货机是个活物？顾命心中猛地一惊，超凡力量这个词让他心头一跳。
售货机的说辞让他想到了西大陆神话传说中的“许愿神灯”，但使用那盏能够实现三个愿望的神灯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要付出代价实现的愿望让顾命联想到了西大陆神教典籍中记载的“魔鬼”，它们往往通过各种手段诱骗人类与它们交易，例如给予人类力量或是黄金，从而收割他们的灵魂。
虽然西大陆和东大陆之间断交了两百多年，但这些是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文献，在夏国的网络上也有所记录。
而顾命专注于收集有关超凡力量的知识，西大陆的神话典籍、古代诗歌自然也有所涉猎——虽然这些东西基本只有很少的人在关注。
“我先确认一下，你是一台愿望售货机，你叫厄罗？”想到这台售货机类似魔鬼的交易，顾命有些谨慎地问道。
电子屏上的上的那张脸转变成了一个露齿笑的表情，厄罗慢慢地说道：“没错，请称呼我为厄罗先生。请问你想要购买什么愿望？”
“呃……厄罗先生，请问你是主动来到我家里的吗？”顾命问道。
虽然称呼一台售货机为先生有些奇怪，但考虑到这玩意很邪门，顾命还是按照它的要求称呼它了。
厄罗缓缓笑道：“嘿嘿……没错，你是厄罗先生挑选的幸运顾客，因此厄罗先生来到了你的家里。”
“你是怎么进来的？”顾命很惊讶，继续问道。
厄罗并没有回答顾命的问题，而是说道：“你可以购买一个‘请厄罗先生回答一个问题’的愿望，厄罗先生就会回答你的问题。”
“考虑到代价的问题，将愿望使用在提问上实在是太浪费了。”顾命在内心思索道，“更何况我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如果是直接要了我的命或者是灵魂呢？”
顾命向来虑事周全，他并没有急着许愿，而是问道：“购买愿望的代价是什么？”
厄罗的声音尖细，语气却很舒缓：“购买愿望的代价与愿望本身挂钩，越不可思议的愿望便需要越大的代价才能购买，而代价会是你拥有的某样东西。”
“某样东西……这样的说法实在是令人不安啊……”顾命在心里念道。
但这可是一个愿望啊……顾命犹豫了，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企图杀了你，又是谁篡改了你的记忆，以及……为什么每天凌晨一点，你的耳边会出现呓语？”
它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勾动着顾命的求知欲。
顾命朝后退了一步，每天凌晨准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呓语，是他从未告诉过他人的秘密！
第3章 许愿
他心中的警惕更甚，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能给这台东西许下任何愿望，否则后果绝对是他难以承受的。
“我不会向你许愿的，你哪里来回哪去吧，要是你不走，我不介意把你丢出去。”他平静地说道。
厄罗福尔迪那贱兮兮的声音说道：“还真是无情呢，顾命先生。不过迟早有一天，你会跪在地上，祈求着我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它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许愿，你可以随时呼唤——‘伟大的厄罗·福尔迪，请实现我的愿望吧’，兴许我会回应你。”
顾命不想再废话，他正准备将这台惹人厌烦的售货机丢出去，它却突然消失了。
……
六点，顾命来到了位于顶层的刘静安家里，这座三层的破旧公寓楼是刘静安亡夫留给她们母女二人的全部遗产，每层有两间，但面积都不算大，只有一厅一卫一室。
刘静安将顶层的楼梯间用墙围了起来，将第三层的两间房并成了一间房。
“刘阿姨！我来了！”顾命敲了敲门，喊道。
“诶，是顾命啊！快进来吧！”刘静安闻声应道。
顾命脱鞋走入房内，刘静安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正对着壁龛内的红色佛像上香。
顾命印象里，刘静安家壁龛上供奉的神仙总是变了又变，前段时间是道门神话中掌管财富和商业的“聚财见宝无忧尊者”，更早些是在民间传说里象征健康的“医药圣人”，现在又换成了一尊红色佛像，似是玉制，顾命不知其尊名。
“尊敬的万慈昭喜红玉佛，请您保佑我家小霜明年考上一中，保佑保佑，拜托拜托！”
刘静安其实并没有固定的信仰，就是听街坊邻居和网络传闻说谁灵就信谁，主要还是为了图个心安。
刘静安想拜托顾命今天晚上接她的女儿赵映霜放学，便邀请顾命来自己家中吃早饭。
顾命扫了眼桌上的早餐，说不上丰盛，却能明显感觉出来刘静安的用心，光包子的数量就有八个，显然是考虑到了顾命的饭量。
顾命笑着对厨房喊道：“刘阿姨，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怎么行！”刘静安端着一碗蛋羹走出了厨房，笑着对顾命说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
顾命坐下后，赵映霜从另一边走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道：“早上好，顾命哥。”
赵映霜在南郊区偏北的一所初中就读，成绩不是太好，因此刘静安很担心她是否能考上好高中。
“要是困的话，待会你到学校之后再睡会。今天我要早上班，顾命上学又比你早，难得让你早点起，不要这么拖拖拉拉的。”刘静安的语气有点嗔怪。
“知道了……”赵映霜嘟囔道。
刘静安坐下后：“你要多向你顾命哥学学，他成绩这么好，有学习上的问题你要多问，不要老不好意思问问题，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成绩，怎么让我放心啊，要是你考不上高中，那可就丢脸了，你爸泉下有知也要气死……”
“知道了知道了！”赵映霜有点抓狂，“老妈！不要一大早就这么啰嗦行不行！”
“你这孩子，说你两句怎么了！”刘静安继续说念道，“要是我不管你谁还能管你！”
赵映霜垮起了脸：“为什么人一定要被管啊。”
“你应该为现在有人管你感到幸福，等我管不动你你就哭吧。”刘静安絮絮叨叨，“要是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了，到时候还得看顾命想不想管你呢……呸呸呸，一大早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赵映霜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忍受着刘静安不停的唠叨，忍不住向顾命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顾命轻咳一声，将包子混着豆浆吞入腹中，问道：“刘阿姨，那尊佛像是哪里来的？”
“哎哟，那佛像可是个好东西！”刘静安听顾命提到佛像便转移了话题，“上次咱们街上来了个和尚，他说我和他的佛有缘，就把这尊佛像送给我了。”
赵映霜悄悄松了口气。
说着，刘静安压低了声音：“这个佛像好像还是红玉的，这么大一块，可能能值不少钱呢！”
“老妈，这肯定是假的红玉，要是真的能白送给你啊。”赵映霜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不要被骗了。”
母女二人拌嘴不停，很快便吃完了早饭。
“对了，顾命，明天晚上还要麻烦你帮忙接一下小霜啊。”刘静安突然说道。
“放心吧刘阿姨，包在我身上。”顾命笑道。
顾命只有在刘静安家才能感受到一些家庭的温暖，对他来说，刘静安就相当于半个母亲，补足了他童年缺失的关照。
……
第二天傍晚六点，放学的顾命接上了赵映霜，骑着车朝着家里驶去。
“顾命哥，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后座上的赵映霜突然小声说道。
“什么事？”顾命眯眼看着夕阳，不甚在意地问道。
“我……”赵映霜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昨天傍晚去了你的房间。”
“什么？”顾命的音调一下子拉高。
赵映霜往后缩了缩：“我……我在你房间里看到了一台智能自动售货机，它问我有没有愿望。”
它怎么又回来了？顾命心中暗道不好。
顾命着急地问道：“然后呢？你有和它说什么吗？”
“我不是故意要进你房间里的，老妈让我帮你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的地方，然后……然后，我进去之后，那个自动售货机突然亮了，它问我问题，我才和它说话的。”赵映霜语气中透着一丝惧怕。
虽然刘静安和赵映霜交代过不要乱动东西，赵映霜也很乖巧地没有碰任何东西，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完全照做。
“你和它说了什么？”顾命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赵映霜小声说道：“我和它说……我希望我妈再也不要管我了。顾命哥，我没有动它，它自己亮起来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顾命闻言心里一紧：“它怎么回答你的？”
“它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愿望的代价是你的幸福’。”赵映霜继续说道，“然后它就暗了，我、我就走了。”
顾命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是在脑袋里塞了一个叮当作响的闹钟。
他将电动车的油门开到了最大，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那东西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而且那东西可能真的有用！”
赵映霜听闻有些发愣，甚至有些欣喜：“真的很灵吗？”
但她转瞬之间就想到了愿望的代价，一时间心里发怵。
“希望刘阿姨没事……”顾命在心里念道。
到楼底后，他一把夺过赵映霜手里的钥匙，朝着顶楼一路狂奔，在他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同时，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铁味。
是血。
顾命急迫地推门而入，老旧木门与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碰撞声。
客厅中央，刘静安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4章 恨与泣
顾命眼中顿时浮现出了难以言说的狠厉，他额角的青筋根根爆起，一个个充满恨意的字眼从他的牙缝里缓缓地挤出——
“厄罗·福尔迪！我要……把你拆！成！废！铁！”
几秒后，赵映霜才跟上顾命的脚步，她无神地走入屋内，呆呆地望着客厅正中央那具死状堪称诡异的尸体。
刘静安呈大字型地躺在客厅中央，她被开膛破肚，身下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泊，在她的四肢和头部所指的方向，分别放置着一团早已失去生气的内脏。
“妈……妈！”赵映霜如遭雷击，面色苍白地呆愣在了原地。
“顾命哥……是我害了妈妈……对不对？”她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念道，“如果……如果我许一个别的愿望……妈妈就不会死了……”
赵映霜喃喃自语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战栗着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顾命抓住了她的肩膀，“是那台售货机害了你妈！是它扭曲了你的愿望，它才是罪魁祸首！”
顾命停顿片刻才说道：“而且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一台售货机真的能够许愿，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赵映霜没再说话，只是瘫坐在地继续哭泣。
顾命深吸一口后，拿出手机拨打了治安局的电话：“喂，治安局吗？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我在南郊区云锦路141号三楼……”
三十分钟后，当尖锐的鸣笛声响起，夜幕也如期而至地降临。
很快，三楼来了四个身穿制服的治安员，三男一女，为首的中年男人神色严肃地看向了顾命，他一边伸出手一边问道：“你就是报案人吧？”
顾命伸出手与他相握，答道：“是我。”
“我叫宋元川，三级治安员。现场在哪？”中年男人问道。
顾命侧身将门口的赵映霜拉了起来，说道：“就在里面。”
宋元川领着两男一女走进房间，很快，房间里传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响。
“你们去拉警戒线，然后把现场照片传回局里。”宋元川话音刚落，两道矫健的身影就匆匆地跑下了楼。
宋元川走到顾命面前，问道：“你们与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房东，我住在二楼。而她是被害人的女儿。”顾命用眼神指了指赵映霜。
宋元川咬了咬下嘴唇，犹豫片刻才说道：“被害人还有其他家属吗？”
“没有了。”顾命低声回答道。
“罗安芽，你把这个小姑娘先送到局里，今晚你负责照顾她。”宋元川转身对剩下的女治安员说道。
“是，师父。”罗安芽迅速应允。
接着，她蹲到了赵映霜身边，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一边温柔地说道：“小妹妹，先跟着姐姐回治安局好不好？这里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捉拿归案的。”
赵映霜轻轻点了点头，踉跄地站起了身，低声问道：“顾命哥要一起走吗？”
“我不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顾命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再自责了。”
“嗯。”赵映霜抽着鼻子低声答应。
顾命转身对罗安芽诚恳地说道：“麻烦你了。”
罗安芽点了点头，拉着赵映霜下楼了。
看着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宋元川才说道：“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顾命缓缓说道：“治安员先生，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可能会很荒谬，但请你相信我没有在撒谎。”
“还没请教怎么称呼？你尽管说就是，我自有定夺。”宋元川回道，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吗？”
“顾命，义无反顾的顾，讬孤寄命的命。”顾命摇了摇头后道，“我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娓娓道来：“前天的凌晨，也就是4月3日，发生陨石谷爆炸事件的当天，在我白天醒来之后，房间里多了一台红色涂装的自动售货机，它有智慧，并自称‘厄罗·福尔迪’，声称能实现我的一个愿望，但相应的，我需要付出代价。”
他隐瞒了自己中枪的部分。
顾命看宋元川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才继续说道：“昨天我回到家里后，发现那台自动售货机已经不见了，但就在刚才我去接房东女儿放学的时候，她和我说，她进了我的房间，并和那台自动售货机许了个愿望。
“愿望的内容是——希望她的母亲不要再管她了。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房东已经意外身亡了。希望您能相信我，宋治安员。”
顾命字字恳切，但说到此处，他已经不抱着宋元川能够相信他的希望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很难有说服力。
最坏的结果是他的这一段话被当成完全的胡说八道，从而被无视；而最好的结果是，宋元川虽然不信，但却出于职业素养把这一段话记录了下来。
宋元川深吸一口烟后，缓缓说道：“我相信你，因为我也经历过一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会把这段话如实记录，汇报给我的上司的。”
“谢谢您。”顾命由衷地感谢道。
接着宋元川问了一些顾命话中的简略或者未知部分，补足了他话语中的细节。
正当二人的谈话接近尾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了楼梯，三道身影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宋元川看到来人愣住了，因为这三人正是治安局里面的特别作战部的成员，对外宣传专门负责疑难案件，但宋元川隐隐听说他们的工作是处理超自然案件。
顾命看着为首女子的肩章，不由得愣了一下。
五级治安员？竟然是级别这么高的人来调查吗？
顾命了解过治安局的职衔系统，级别最低的是实习治安员，之后依次是一级到五级的治安员，再往上是一级到五级的治安官，最高的便是总治安官，他是整个夏国治安总局的最高长官。
落星市治安局总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就是二级治安官，而其他分局的局长和副局长是一级治安官，五级治安员的职衔已经是非常高了，在南郊分局仅次于局长和副局长。
为首的女人样貌俊俏，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留着一头不及肩的短发，眉毛细长柔和，眼睛硕大有神，双唇略薄，顾盼之间隐隐透露出威严。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第一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第二人皮肤黝黑，人高马大，虎背熊腰，颇有威慑力。
“我部将接手这个案子，接下来你部将配合我们的全部工作，请你先下楼与同僚们处理其他工作，现场交给我们。”女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第5章 卦术
宋元川没有任何异议，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他的工作本身就是负责现场的初步调查、评估与取证，现场的照片传回局里后，案件是否由他继续调查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你是报案人吧？”女人的语速很快，“我叫江瑶，被指派来全权负责这件案子，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怎么称呼？”
“顾命。”顾命简单地回答道，接着，他又将之前与宋元川讲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明白了。”江瑶若有所思地听完，“跟我们进来吧。”
顾命跟着江瑶回到了房间内，他再度望向了刘静安的遗体，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戴眼镜的瘦弱男人并没有进入现场，留在了门外。
高大男人扫视了一圈现场，神色严肃地说道：“看起来的确是超凡事件，我已经看不到死者的灵了。”
江瑶走到刘静安的遗体边蹲下，迅速观察了一番，才说道：“五脏五腑分别放置在四肢与头部的正前方，地上用死者的血撰写了符文……看起来是血祭。”
高大男人似乎不担心顾命听到一些机密，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辅助吞噬灵体的手段……我需要卜一卦。”
说着，高大男人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三根细长的香，他左手捏住香，用打火机点燃，很快，一缕灰白色的香气飘了起来。
接着，高大男人用左手捏住香举到身前，右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圆形方孔的铜板，他掌心朝上，将铜板托到香上方约三寸处。
随后，他恭敬地念道：“九阳山第七十二代弟子常宏震恭请祖师赐下法旨！杀此妇女者为人否？”
语毕，他将铜板轻轻抛起。
那枚铜板径直落下，正好套住了最右边的那根香。
“是人杀的？”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常宏震的意料，“可那台能够许愿的售货机又是什么东西？”
“你说过不要过度相信卦象的，难道你忘了？”江瑶平淡地说道，“假如顾命说的是真的，也不排除那台自动售货机有操控或者驱使凶手来杀害这个女人的可能性。”
“我再卜一卦便是。”常宏震说着再度将铜板拿了起来，“九阳山第七十二代弟子常宏震恭请祖师赐下法旨！此妇女之死可与顾命话语中的自动售货机有关？”
铜板套在了左边的那根香上。
“竟然是否？”常宏震有些震惊，“说明那台能够许愿的售货机与这起凶杀没有关系……”
江瑶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它的超凡在你之上，所以你的卦术失灵了。”
常宏震点了点头，捻灭了香，将它们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顾命看着三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如果不是三人官职都不低，并且神态都非常认真，顾命根本不会相信他们是来查案的，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三个江湖骗子。
但有自己的异常体质在先，顾命也愿意相信这三人是真有特殊能力的奇人异士。
“如果存在大量具有超凡能力的人，主要集中在夏国官方机关里也是很合理的……”顾命思索道，“但也不排除这三人就是靠着骗术混进治安局里的。”
顾命正想着怎么试探三人时，江瑶突然说道：“顾命啊……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抵御住许愿的诱惑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这是在怀疑我说谎了？顾命心中迅速对江瑶的意图做了判断，他面色如常地说道：“我是人，当然有许多想要的东西，但我更怕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承担不起。”
“你倒是很清醒嘛，能够在许愿这样的诱惑面前克制住自己。”江瑶似笑非笑地夸赞了一句。
“我只是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望。”顾命平淡地说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很让我好奇。”江瑶盯住了顾命的脸，缓缓说道，“你的超凡能力……又是什么？”
顾命一惊，他在心里飞快地做出了判断：“她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说她在诈我？在确定他们对我的态度和意图之前，我不能暴露！”
他先是伪装出了大约半秒钟的茫然，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大概是超级帅吧。”
“你大可不必通过插科打诨来隐瞒，精诚合作对我们更有好处。”江瑶语气冰冷，“在出发之前，我们已经迅速调查了附近几栋楼住户的资料。
“你是一中的学生，白天要在学校上学，放学后还要送六到七个小时的外卖，回到家之后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上网，浏览的网页大多是和传说、神话、玄学、灵异相关的东西，说明你对这些超凡事物非常好奇。
“当然我也没有排除你白天在学校睡觉的可能性，只可惜……我注意到你的学习成绩非常好，这说明你花了不少的时间在课程上。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有非常好的耐力，并且每天只需要睡很少的时间吧？”
没等顾命做出回应，江瑶继续说道：“但你似乎不想暴露这一点，你的体育成绩一直是中游水平，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超凡能力吗？为什么你有着超凡能力却甘心做一个普通人呢？
“成为长跑运动员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这能让你名利双收，赚得盆满钵满。还是说……你隐藏自己的能力是在干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江瑶停住了话语，目光锐利得如同刀锋，重重扎在顾命的脸上：“请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女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干了这么多事情，并且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断……顾命有些被折服了。
但旋即顾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没有进屋，是为了在门外堵住他逃跑的路线！
他们在一开始就将我当成了嫌疑人！
顾命依旧很冷静：“在不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超凡者之前，贸然依靠超凡能力走入大众视野是很危险的事情。你的推测是对的，我有很强的耐力，并且每天只需要睡眠很少的时间。”
顾命隐瞒了自己从来不需要睡觉的事实。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可以尽管调查我甚至占卜我。”顾命说道，“这些都是为了配合你们查案，但我更希望在我配合你们之后，你们能全力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第6章 项目1477
江瑶神色平静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只要你能好好配合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顾命点了点头。
江瑶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和我们回局里交谈，这里有很多东西不方便说，但还要请你戴上这个，伸出手。”
说着，江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白色手镯，她将手镯戴在了顾命的手腕上后，那个手镯迅速收缩到了和顾命手腕一样的口径。
“你会感觉到有点虚弱，那是因为你的超凡能力被抑制了，但等我们确认一些事情后，会帮你拿下来的。”江瑶说道。
顾命将手腕举到眼前端详了几秒，发现它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江瑶说的虚弱感并没有袭来，顾命觉得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
南郊区治安局，一间僻静的问询室内。
问询室只有一桌两椅，都是金属材质，被固定在地上，一盏照明面积很有限的灯悬在桌子正上方，在问询室里划出明暗分明的两块地界。
顾命和江瑶相对而坐，常宏震和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眼镜男站在江瑶背后，平静地盯着顾命。
“让我在这么个地方干坐了十分钟你们才来，似乎有点不好吧。”顾命的目光依次在对面三人脸上划过，看似不在意地说道。
他有点愤怒了。
江瑶三人以查案为由头将他带回了治安局里，这他可以理解，但他们让顾命坐下后便离开了，直到十分钟后才回来。
他就这么被晾在无比寂静的问询室里面十分钟，他什么也不能干，这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更甚。
“抱歉，人手不足，整理资料花了点时间。”江瑶道歉的语气和她本人一样冷漠，“这东西你会感兴趣的。”
说着，她从常宏震手里接过几张纸，推到了顾命面前。
这看起来是一份档案，由照片与文字组成。但顾命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张图片吸引过去了。
图片里是一台有着鲜艳红色涂装、款式新潮、有着硕大电子屏幕的自动售货机，那台声称能够实现一切愿望、自称愿望售货机的厄罗·福尔迪！
顾命迅速地看向了图片旁边的文字——
【项目编号：1477-愿望售货机】
【项目类别：类生物】
【超凡等级：2】
【灾害等级：个体危害】
【封印措施：项目1477需要被封印于一间由非金属打造的全封闭房间内，并由空间锁定锚进行3级及以上的空间加固。封印1477的房间需要定期检查房间磨损程度，检查时1477所在的房间需要有三名以上服用清醒剂并且通过金属检测的人员。】
【项目描述：项目1477是一台长1.2米、宽1米、高1.9米的第五代智能售货机，它拥有鲜艳的红色涂装，具有非常高的智慧，并且掌握了多种语言，据推测它体内具有一片被折叠的空间。项目1477在通用历1372年被发现于被发现于夏国星河行省七星市北部的一片废弃工地内，现已被封印于落星市内的【数据删除】。
项目1477自称“厄罗·福尔迪”，它声称自己可以出售任何愿望，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是许愿者所拥有的某样东西。实验证明，许愿的代价往往很沉重，参与实验的d级人员死亡率超过50%，并且死法各不相同。项目1477似乎有着与动物交流的能力，参与实验的127只哺乳动物在与项目1477进行疑似交流的行为后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见实验日志）
项目1477有着令周围智慧生物迅速陷入沉睡的能力，实验对象在清醒之后均有强烈的许愿意向，据说他们在睡梦中切身地感受了自己一直非常想要的东西。（见实验日志）
项目1477具有空间跳跃的能力，目前机制未知，但根据观测这种能力似乎存在距离限制，并且使用间隔应当在48小时以上，项目1477在通用历1372年通过空间跳跃脱离封印3次，均于落星市内被封印小组发现，并重新封印（见封印记录），在进行空间锁定后，项目1477并未再次脱离过封印。】
顾命迅速翻到了第二张纸。
【实验日志3】
【时间：通用历1373年5月6日】
【实验对象：d-0284】
【实验简述：d-0284对项目1477话语中的内容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并进行了许愿，内容是“让我拥有拥有花不完的钱”，项目1477的回答则是“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代价是你会失去肉体”。d-0284在大约一分钟后进入了深度睡眠，并在35小时后成为了植物人。】
……
【实验日志18】
【时间：通用历1373年5月11日】
【实验对象：d-0194】
【实验简述：d-0194已服用清醒剂，并根据我们的要求进行了许愿，许愿的内容是“给我一瓶50ml的、夏国产的、在通用历1372年之后生产的‘丝滑牌’墨水”。项目1477的回答是“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代价是你身上穿刺的那些金属环。”随后，项目1477的出货口掉出了完全符合要求的墨水（现称作1477-2），在约三十秒后它消失了，经过检查，d-0194身上穿刺的金属环全都消失。】
……
【实验日志33】
【时间：通用历1374年9月11日】
【实验对象：实验动物655号-普通宠物犬】
【实验简述：在实验动物655号进入项目1477所在的房间后，它表现出了一定的疑惑、惶恐，在约十分钟后进入安静状态。随后实验动物开始朝着655进行间歇性的吼叫，在3次后，项目1477的出货口里掉出了一袋高档狗粮（现称作1477-6）。经过检查，实验动物655号失去了三颗牙齿。】
……
【实验日志70】
【时间：通用历1377年12月18日】
【实验对象：d-0755】
【实验简述：d-0755服用了清醒剂、通过了金属检测。然后他进入了封印项目1477的场所，并表现出了一定的困意，他根据我们的要求许下愿望“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可控核聚变方案”，项目1477的回答是“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代价是你的智慧”。随后，项目1477的出货口里掉出一本书（现称作1477-17），五分钟后，d-0755的智力退化成约三岁。撰写这本书的语言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但上面的图片给了相关研究人员非常大的启发，1477-17已经被收藏至图书馆。】
……
【实验日志91】
【时间：通用历1378年3月2日】
【实验对象：d-0493】
【实验简述：d-0493已服用清醒剂并通过金属检测。d-0493并未根据我们的要求进行许愿，而是进行了自主许愿，许愿的内容是“我要成为神”，项目1477的回答是“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代价是你需要承受神的疯狂”。随后，项目1477的出货口里飞出了一份【数据删除】并且与d-0493进行了融合，在约10秒后，d-0493迅速膨胀，并爆炸，【数据删除】已编号为1477-22并被合理封印。】
第7章 询问
顾命迅速翻看完了这份档案，还处在短暂的震惊中没缓过来。
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说道：“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这台售货机本来是由你们封印——根据档案上的说法，但是因为你们的失职，它又跑出来了，并且还害死了我的房东？”
顾命说着，眼神渐冷。
“你不会以为世界上存在万无一失的封印吧？”江瑶对顾命回以淡漠的眼神，“更何况是掌握了空间跳跃这种神奇手段的东西。”
“你们到底是谁？夏国的官方超凡者组织？”这是顾命根据档案内容推测的结果。
他在这份档案里得出了以下几个结论：
一，与厄罗·福尔迪类似的具有超凡能力的物体不只一个，江瑶三人所在组织的工作就是封印并研究它们。
二，这个组织有渠道获得大量的实验耗材，这些耗材应当都是人类，虽然他不认识那个实验耗材编号前的符号，但他暂时将这理解成一种编号手段。
三，由于这个组织有将人作为实验耗材的实验方式，它们绝不可能是一个太过正义的组织。
四，如果这个组织有相当多的超凡物品需要封印，那么他们必然需要一个有超大面积并且足够安全、足够人迹罕至的大型基地，而需要建立这样巨型基地需要的人力物力资源非常多，并且不可能瞒得住夏国官方。
江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整理出这份档案给你看吗？第一个目的是表明我们的立场，让你能够信任我们。第二个目的是为了让你知道超凡的世界有多么危险和疯狂，让你理解我们给你带上抑制手环的动机。
“最重要的是，我们废了不少功夫才翻出这份档案并整理出了你能看的部分，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顾命沉默了。
阅读了这份档案之后他自然能相信江瑶三人的立场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但他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下一个实验耗材呢？
“我怎么能确定……你们不是拿我当做档案里的实验耗材呢？”顾命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顾虑，他直接问了出来。
江瑶摇了摇头：“你放心，那些d级人员都是被判处了死刑的罪犯，大多十恶不赦。我们与夏国的所有监狱都有协议，尽量将死刑犯交给我们处理。”
“d级人员……”顾命听到这个词，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江瑶指了指档案上的“d”，说道：“顺便说一下，这个符号不属于东大陆的任何一种语言，不论是远古的还是现代的，我也不知道的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我们组织的高层发明的。”
顾命点了点头，继而他慢慢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说的‘组织’不是治安局吧？”
江瑶点了点头：“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组织不隶属于六国中的任何一国，我们与六国都是合作关系，甚至他们还要依赖我们……我们的使命就是监管超凡、研究超凡、控制超凡，不论是超凡物品、超凡生物还是……超凡者。”
这话落在顾命耳中，多少带有一些威胁的意味。
江瑶平静地说道：“我们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接下来该你告诉我们些什么了。”
顾命问道：“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我知道的都已经在一开始就说了。”
“我们想知道的东西有很多。”江瑶慢慢说道，“你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成为超凡者的？”
“天生的。”顾命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不可能！”江瑶突然提高了音量，“‘苦行人’一道的传承从未泄露过……我们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你还要隐瞒吗？！”
“不不不……”顾命连忙否定道，“我是真不知道你说道‘苦行人’是什么，我从小无父无母，就是靠着不会疲倦的能力才没饿死街头的，从我有记忆开始，这个能力就一直陪伴着我。”
江瑶盯着顾命的眼睛，却没发现说谎的痕迹。
“常宏震，算一卦。”江瑶随即命令道。
很快，常宏震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三根香点燃，接着，他拿出圆形方孔的铜板，口中念念有词道：“九阳山第七十二代弟子常宏震恭请祖师赐下法旨！顾命在刚才的回答中是否撒谎？”
那枚铜板精准的套在了最左边那根香上。
“他没撒谎。”常宏震道。
江瑶顿时有些犯难，她心中念道：“原本以为他有着正统的超凡传承，没想到他竟然是天生的超凡者……但这个情况也不应该出现，没有传承他又是怎么成为‘苦行人’的？或许又和他的身世有关了……”
江瑶沉默半晌后，才说道：“除了你所说的事情外，你还遭遇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前天凌晨，也就是陨石谷爆炸那天，我的记忆被修改了——确切地说，我能肯定自己一定出门了，但是我的记忆却告诉我，我当天一直待在家里。”
“你能确定你出门了吗？”江瑶问道。
顾命点了点头：“我可以确定，因为我恢复意识时并不在家里。并且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听到爆炸声是一定会出门的。”
江瑶默默记下这件事，继续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顾命摇了摇头。
“手伸出来，我给你取下抑制手环，对你的询问到此为止。”江瑶平静地说道，“留个电话给我，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顾命迅速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他边写边说道：“你们不打算再留我几天？”
江瑶平淡地说道：“凶手已经确定是项目1477，并且已经确认你的安全性之后，自然没必要留你了。”
“赵映霜在哪？我现在很担心她。”顾命起身说道，“她应该被你带回来了。”
常宏震说道：“我带你去。”
说着，他推开门朝着门外走去，顾命也迅速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江瑶二人，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固。
过了片刻，江瑶在心中默默想到：“我得问问后勤部在那天有没有遇到顾命并对他进行一般性记忆消除，如果不是后勤部的话……那就是‘他们’了……
“可是顾命遇到‘他们’怎么可能活着呢？”
江瑶有些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自从前天的爆炸之后，落星市内的超凡事件有明显地增多，因超凡物品死亡的人数激增，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特别作战部每天都在四处奔波，可谓是焦头烂额。
“该向上面多申请一点人手到治安局了……”江瑶叹了口气。
第8章 回家
顾命跟着常宏震来到了治安局的二楼，往里走了几十米后，常宏震在一间休息室边停下，转头说道：“就在里面。”
“谢谢。”顾命点头致意后，迅速地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赵映霜正低着头，一声不吭地默默流泪，她身边是一手拿着棒棒糖一手拿着面巾纸的、手忙脚乱的罗安芽。
看见顾命后，她立马朝着顾命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顾命轻声呼唤道：“小霜。”
赵映霜立马抬起了头，朝着顾命扑去，她一头扎进顾命怀里，再度嚎啕大哭起来。
罗安芽悄悄松了口气，悄悄走出了房间。她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完全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更不要说刚承受了丧母之痛的孩子，她甚至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讲。
“顾命哥……”赵映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助的神色，“我没有妈妈了……”
顾命有些心疼，他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赵映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以后我帮刘阿姨来照顾你。”
赵映霜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走吧，该回去了。”顾命用面巾纸帮她擦干净了脸，柔声说道，“好好活下去，然后……别忘记你的仇人是谁。”
“嗯！”赵映霜勉强止住了眼泪，跟在顾命身后走出了休息室。
门口，常宏震和罗安芽正在等他们，他清了清嗓子，对顾命说道：“我们三人要在局里待命，所以我就不送你们回去了，这个任务就交给小罗了。”
“小霜，跟我来吧。”罗安芽的声音温和又清澈，她伸手牵住了赵映霜，带着她朝楼下走去。
……
车内。
罗安芽正在专注地开着车，顾命赵映霜二人坐在后排，三人一路无话。
“顾命同学……”罗安芽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顾命，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场的三楼还被控制着，你们要不要暂时换个地方住一下。”
“就住在那里吧。”顾命平静地说道，“我们都没有别的地方住。就让她暂时住在我那就可以了。”
“哦……好吧……”罗安芽愣了愣，只能如此回道，她心中不由得怜悯起二人来。
她自幼的生活都顺风顺水，在刚进入治安局时也接触了不少苦命人，但还从没见过两个孤儿相依为命的情况。
顾命侧头望着窗外，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根据夏国的遗产法，赵映霜能够继承那栋破旧的三层公寓，虽然每个月的租金不算太多，但加上顾命的帮衬，她至少温饱无碍，等到她读完大学找到工作，自然也不需要顾命的照顾了。
良久，车停了。
“到了。”罗安芽轻声说道，她能感觉到后座的二人各有心事。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好事的街坊邻居，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顾命和哭得眼睛红肿的赵映霜从治安局的专车上下来，许多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静安出事了吧？”有多嘴的老太太悄悄问道。
“来这么多治安局专车和治安员，不会是……”一旁的大爷没敢说下去。
也有邻里不忍心地小声说道：“小霜这孩子惨啊……”
这里围着的都是刘静安十几年的老街坊，大家早就彼此熟识，不少人是看着刘静安一个人把赵映霜拉扯大的，都知道这对母女不容易。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看起来很年轻啊。”有人疑惑道
也有不少人认识顾命这个自力更生的高中生，低声道：“那好像是刘静安的租客，估计是他打电话报案的。”
邻居们议论纷纷，却没一人敢上去问赵映霜发生了什么。
“走吧走吧，别凑热闹了。”很快，邻居们四散离开，只留下几个负责看管公寓楼前警戒线的年轻治安员。
罗安芽和其中一名治安员说道：“我送他们进去。”
那名治安员看了一眼罗安芽，伸手撩起了警戒线，偏了偏头，示意他们进去。
罗安芽带着二人到了三楼，原本冷清的屋子此刻熙熙攘攘，刘静安的遗体已被带走，许多治安员正在仔细地调查取证。
宋元川也在现场，看见三人后，抬手打了个招呼：“怎么回来了？”
罗安芽道：“师父，我带她来拿生活用品，她暂时住在顾命那儿。”
宋元川看了赵映霜几秒后，才说道：“好。”
赵映霜沉默地走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需要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顾命看着忙碌的治安员们，不由得在心中叹道：“他们只是按照流程办事而已，毕竟这次的罪犯不是人类，而是一台自动售货机啊……”
“对了，那个壁龛里以前供奉着的是什么？是不是很值钱？已经被凶手带走了。”宋元川指了指壁龛。
宋元川这时才想起，根据顾命的意思，这个案子因为一台能许愿的自动售货机发生的，比起相信一台自动售货机亲自杀人，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它的影响下这么做的。
虽然二者都很离谱，只是程度不同。
听到这话，顾命这才发现，那个曾经摆放着佛像的壁龛已经空空如也了。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怎么没有注意到？顾命回想起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或许是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厄罗·福尔迪要那座佛像干什么，它总不能也信这个吧？
“是一尊红色佛像，刘阿姨遇到个僧人送给她的，据说是红玉制的。”顾命说道。
“那难怪……”宋元川若有所思，“你能描述一下那座佛像长什么样子吗？我们也好追查它的下落。”
顾命皱了皱眉，除了佛像的轮廓外，其他的部分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随即他说道：“大概三十厘米高，底座大约二十厘米宽，其他的部分没印象了。”
宋元川点了点头。
“宋队！你过来看！我有发现了！”突然有治安员惊呼道。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等会再说！”宋元川粗声喊道。
死者的家属还在这里，他不想对那个可怜的小女孩造成二次伤害。
可那名治安员完全没明白宋元川话里的深意，而是用镊子夹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红色碎片走了过来：“我在窗台上面发现的！”
第9章 石板
宋元川凝视了这块碎片几秒：“这很有可能是那座佛像上脱落下来的碎片，送回去鉴定一下。”
顾命愣了片刻，迅速思考起来。
“根据那份档案的内容，项目1477有着凭空取走物品的能力，这么说来这块碎片不太可能是它留下来的东西，看样子真有人取走了佛像，而这块碎片则是佛像不小心磕碰之后留下的……”
顾命将目光投向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赵映霜，捧着一个塞满衣物与被褥的包裹，看起来有些吃力。
顾命走上前去帮她拎起包裹，问道：“还有吗？”
“还有一些，需要多跑几趟。”赵映霜小声说道。
顾命柔声回应：“我帮你拿就是，你去收拾吧。”
说着，顾命转身朝着楼下走去，打开门后，他将包裹放在地上，看着自己好久没打理甚至使用的床铺，打算重新铺一下床。
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觉，房间里的床给赵映霜睡就行。
但现在他就面临一个全新的问题——是否要和赵映霜坦白自己有超凡能力这件事？
“经历了这么多，迟早是要知道的吧……”顾命抬头看了看窗外，“如果真想要报仇的话，没有超凡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对抗那台诡异的售货机呢……”
顾命长叹一声。
……
二人的晚饭吃得相当简单，除了米饭之外，只有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盘清炒青菜，赵映霜没有胃口，只吃了很少的一点。
顾命很理解赵映霜现在的心情，也没有说什么，她的悲伤已经短暂战胜了生物饥饿的本能。
滴滴咚咚滴滴咚咚，滴滴咚滴滴咚……
摆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手机铃声也迅速响起。
顾命拿起手机，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迅速有了猜测，接起电话后，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江瑶的声音：“喂？是顾命吗？”
顾命礼貌回应道：“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刚才忘了说。”江瑶语速很快，“我们有专门给在超凡事件中遇难者家属的资助，像赵映霜这样的情况则更加特殊，我们每个月会打1500夏元到赵映霜母亲的账户上，至于每年的学杂费我们也会相应资助。”
在夏国，成年之前无法在银行拥有自己的账户，赵映霜这种情况只能暂时继承和使用刘静安的账户，等到成年之后才能拥有自己的。
“我替她谢谢你们……”顾命轻声说道。
“不客气。”江瑶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似乎很是匆忙。
洗完碗后，顾命走到赵映霜身边说道：“小霜，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嗯嗯。”赵映霜乖乖抬起头看着顾命。
顾命说道：“第一件事是，每个月你妈妈的卡上会收到一笔1500夏元的补贴，你没必要动用那笔钱，我建议你把它们存起来，至于你的吃穿用度，我可以提供给你。”
“不可以！”赵映霜的神色很坚决，“顾命哥，我不能这样白白占你便宜，你能照顾我我已经非常感激，绝不要让你再多花钱了……你自己也挺不容易的。”
“好吧，听你的。”顾命没有强求，点头应允了，“第二件事……你应该也能猜到，这个世界是存在一些超自然能力的。”
赵映霜有些难过地点了点头。
她旋即便想到了死于非命的母亲。
顾命继续说道：“我恰巧天生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我一天只需要睡很少的时间，并且我基本不会累。”
顾命调整了说辞，确保赵映霜知道的和江瑶知道的相差无几。
“啊？”赵映霜呆住了。
“其实我一直隐瞒这件事情，就是为了不引来麻烦，请替我保密。”顾命笑着低声说道。
“嗯！”赵映霜重重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顾命做好了早饭，便喊了赵映霜起床。
她看起来精神很萎靡，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顾命叹了口气道：“最近这段时间也别去学校了，好好休息几天吧，把你们班主任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帮你请个假。”
打完电话后，赵映霜执意要洗碗，顾命拗她不过，便骑上车自己出门了。
当踏入学校后，顾命有种自己上次来学校是一个星期前的错觉。
来到班级里后，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几分钟，恰巧班主任老钱不在，正是最闹腾的时候。
“大伙来看，我这有个大宝贝！”顾命的同桌阎良文突然神秘兮兮地喊道。
阎良文是班里的班长，据说家里是开公司的，家境相当优渥，他本人成绩也还不错，性格随和跳脱，和班里许多男生关系很好，人送外号“阎总”。
前桌的刘航第一个凑了过来：“义父，先给我看看！”
班上有名的色胚张云岭更是兴奋无比：“啥玩意！？不会又是颜色杂志吧？”
“你大爷的别踩我！”
“你要脸吗？是你先挤我的！”
阎良文一呼百应，几个好事的学生立马围了过来。
只见阎良文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块体积和平板电脑相近的淡青色石板，石板上半部分雕刻着四个古夏文字，下半部分整齐地雕刻着代表“零”到“玖”的共十个古夏文字。
刘航看得一脸疑惑：“这是啥？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似的。”
张云岭很是失望：“这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走了走了。”
“阎哥出品，必属精品，这块东西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有阎良文的小弟唐茂宣对他百分百支持。
阎良文对大家的好奇比较满意，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石板是我爹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卖家说这个东西能探测一定范围内生物的数量，必须是封闭空间——水平封闭也行，没那么封闭也行。经过我的研究，我发现这玩意确实有用。”
周围顿时传来一片怀疑之声。
唐茂宣却是依旧支持他：“阎哥，我相信你。”
阎良文有些急了：“诶，你们别不信啊，我在家里试过了！”
“老钱不是不让关门窗嘛，你怎么制造封闭空间？”边上有人念道。
阎良文满不在乎：“怕个毛，今天周五，老钱肯定比平时来得晚，悄悄关一会就行了。”
“诶，我记得新闻上说最近有很可怕的病毒，让大家保持开窗通风，千万不要关闭门窗，制造封闭空间，这种病毒在通风环境下很难对我们造成影响。”刘航道。
“呦呵，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看新闻，我还以为你只会看颜色网站呢。”唐茂宣挖苦道。
“你以为我是张云岭吗？”刘航迅速反驳。
回到座位张云岭远远喊道：“刘航你什么意思，上次你还找我要呢！”
顾命一直没说话，心中却隐隐有些相信阎良文，因为他认得石板上的古夏文字是“猎场计数”。
第10章 暗与彩
“喂喂，顾命，你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讲啊。”刘航趴到顾命桌上，问道。
顾命回应道：“额，我没什么想说的……看阎总怎么表演呗，顺便提醒一下，再拖下去老钱就该来了。”
“速速关门关窗！”阎良文闻言大手一挥。
“可是病毒……”坐在前门附近的同学有些犹豫。
阎良文道：“怕什么，关几分钟门窗那劳什子病毒还能毒死你不成！咱们速战速决。”
阎良文一向很有号召力，班上的同学们迅速关好了门窗，静静等着阎良文表演。
只见阎良文将双手放在石板两边，嘴里朗声念到：“人类。”
随后，他双手离开石板，耐心等待着。
约摸五秒后，那块石板上的“叁”字突然亮了起来，在持续一秒钟后缓缓黯淡了下去，紧接着“玖”这个字也亮了起来，连起来便是“叁玖”。
刘航伸头张望：“咱们班不是四十个人嘛，谁还没来啊？”
“还能有谁啊，苏枫灵呗！如果我们班早上有一个人迟到，那必然是苏枫灵；如果有两个人迟到，那必然有一个苏枫灵，而且她肯定是最晚的。”唐茂宣吐槽道。
阎良文满脸骄傲的神色：“怎么样，这东西厉害不。”
“阎总，大伙数一数都能知道班里的人数，如果这东西是个能连手机的电子产品，你提前设定好不就行了。”顾命边上的杨茂提出了质疑。
“诶？”阎良文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那你们说说该怎么验证？”
刘航道：“试试蜘蛛之类的虫子呗。”
“我试试。”阎良文说完，将双手重新放在了石板上，嘴里念道，“蜘蛛。”
很快石板上的“柒”又亮了起来。
“哪有这么多蜘蛛啊？蜘蛛网都看不见。”有同学环顾四周道。
“废话！早上刚搞过卫生！”
“蚂蚁呢蚂蚁呢！”有男生兴奋地拍着桌子道。
“来，我看看。”阎良文说着，将双手放在石板上，“蚂蚁。”
石板上的“贰”“肆”“叁”依次亮起。
阎良文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我知道我们班蚂蚁多，竟然有这么多？！”
有个平常很文静的女生突然怯生生地说道：“能试试猫吗？”
“好啊！”阎良文快速答应，然后将双手放在了石板上说道，“猫。”
石板上的“壹”亮了起来。
“阎总，我就说你这个不准吧，咱们班哪来的猫！？”杨茂哈哈大笑，“诶，天怎么黑了？停电了？”
在杨茂刚笑了几声的时候，整个教室突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完全不可见，甚至连天花板上的灯光都诡异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顾命的耳畔突然充斥了一股嘈杂、混乱的刺耳声响，尖锐的部分如同尖刀在玻璃上游走，低沉的部分却又像汽笛的轰鸣，这些声响一时间全部冲击在顾命的耳膜上，冲进他的脑海里。
无穷无尽的晕眩感袭来，使他耳鸣不止，头痛欲裂，他痛得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羊毛你傻啊，停电能这么黑？草！阎总，什么情况？！”刘航惊呼。
阎良文也傻了：“我不知道啊，不是我干的，我在家里没遇到过啊！”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同学们都很惊慌。
在头痛持续了几秒后，顾命感觉到自己被黑暗中的某样东西“注视”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实际上人类不存在感应“被注视”的感受器官，但顾命却是确实地感觉到了——
来自黑暗中的凝视。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瘙痒出现在了自己的右臂上，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个凸起正在从自己的右臂挣扎着钻出。
“会死的！”一股强烈的直觉从顾命的脑海中迸发而出，他猛地睁开眼，却看见包含青、白、黑、蓝、红等无数颜色的斑驳色彩在自己周围流淌，它充斥着周围所有的空间，顾命放眼所及全都是五彩斑斓。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那些色彩正挤压、包裹、摩挲着自己，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也是由色彩组成的，一个彩色的球状突起正蠕动着从他的橙色的右臂上钻出。
顾命感觉自己的眼球裂开了，他失去了自己的视觉。
继而是嗅觉、触觉等其他全部的感觉。
眼前流淌的色彩消失了，那种被摩挲着的感觉也消失了，顾命此时能听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嘈杂和班上同学们的惊呼。
砰！
教室的后门被一脚踢开，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
“擦，总算天亮了！”有同学惊呼。
“你们关门干什么！老钱还有半分钟到达战场！”班上的同学们只听见一个清亮的女生从教室后面传来，旋即整个教室恢复了光明。
苏枫灵叼着个包子着急忙慌地冲向了自己的座位。
“顾命你怎么了！”刘航惊呼。
顿时全班的视线都朝着顾命汇聚而去，却发现顾命用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臂紧紧环抱在自己的身上，汩汩鲜血正从他的鼻孔、嘴角、双耳、左手的指缝一齐淌出。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撞开了想要扶住他的同学，凭着记忆一路朝着卫生间狂奔而去。
“都别过来！”他大喊一声，朝着教室外冲去。
“喂，同学！你干什么去！”走廊里的老钱看到顾命像是疯了一样地朝前冲去，压根没看清他的脸，只能迅速避开了他。
顾命一路冲入卫生间的第一个隔间，将自己锁在了隔间里，在他那空洞的双眸中，两只崭新的眼球正在迅速生长而出，他的视力恢复了，随之而来的是嗅觉触觉等其余感觉。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右臂，一只漆黑的蠕虫正从自己的右臂钻出，它通体漆黑，无足，两只短颚朝着顾命的右臂啃咬而去。
顾命一手攫住了它，将它拿起，仔细地看了几眼。
那只黑虫挣扎着，想要从顾命手里挣脱。
“这东西是从我身体里钻出来的？是受了黑暗的影响吗？”顾命眼神一冷，将那只蠕虫捏爆了，深黑色的鲜血溅了顾命一手。
顾命将那只蠕虫揉成一团，丢进卫生间的坑位里。
他从卫生间的隔间里踉跄走出，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抬头看见了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自己。
第11章 历史课
顾命打开水龙头，开始迅速地清洗自己脸上的血迹。
忽然间，他眼前的世界又变成了彩色，但这次与之前不同，既没有浓郁到流淌的色彩，他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包裹住。
但随着他的头略微一痛，他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靠，到底是什么情况！”顾命咬着牙，甩了甩脸上的水滴，心中怒骂。
好在这样的感觉并没有再度袭来，顾命松了口气，迅速朝着班里走去。
老钱正站在讲台上训话，全班同学都缩在位置上噤若寒蝉，顾命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便朝着位置上走去。
老钱对此不置一词，继续自顾自地讲着。
“喂，顾命，你怎么了？”趁着老钱转头的功夫，阎良文低声问道。
坐在前方的刘航虽然没有回头，却脑袋一偏，将耳朵朝向了顾命二人。
“番茄酱喷了一脸。”顾命淡定地撒了个谎，他总不能说自己眼球裂开了吧。
“哦……”阎良文悄悄应道，他隐约闻到了血腥味，却感觉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看着老钱将目光移向他们这边，二人立马不做声了。
等着早读开始，坐在后门的同学确认老钱离开后，班里却是立刻炸了锅。
“卧槽，阎总，你干啥了？！”刘航第一个质问道。
有男生大声喊道：“对啊，刚才乌漆嘛黑的，差点吓尿我了！”
阎良文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啊，我在家里又没经历过这个，我哪知道这石板还会关灯啊！”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一片漆黑吗？”顾命偏头问阎良文和刘航。
“当然啊，顾命你不是吗？”刘航不假思索地说道，继而他猥琐一笑，“你看到的肯定是红的，毕竟你被番茄酱射了一脸。”
顾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们又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阎良文一脸嫌弃：“刘航鬼叫倒是挺大声的。”
顾命听闻迅速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只有我受到了黑暗的影响？难道是因为我有超凡能力？所以他们看到的是黑暗，我看到的却是彩色，并且我还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回忆起那些声音，顾命立马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起来，他旋即克制不再去想，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东西上。
“看样子阎良文的石板是一件真正的超凡物品，而且是古代传承下来的，那么我们班里面应该有一只猫才对，是谁带来了一只猫吗？”
顾命想着，不由得将目光投在了问那个问题的女生身上。
她叫迟婷婷，一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羞怯女生，此刻她正有些鬼鬼祟祟地用自己的双手在书桌底下鼓捣着什么。
“是在喂猫或者逗猫吧……没想到你迟婷婷文静乖巧的也会违反校纪校规啊……”顾命心里有了猜测，他突然回忆起了前天下午的一个新闻。
新闻大意是，落星市最近出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病毒，只要在封闭空间下，这种病毒就会迅速杀死人类，但在空气流通的环境下，这种病毒则无法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医疗局强烈建议所有落星市的居民开窗通风，保持室内室外的空气流通。
顾命当即就想明白了：“原来吸引黑暗的不是石板，而是‘封闭空间’，这个新闻的实际上应该是江瑶他们所在的组织要求发布的吧，能量还真不小……
“既然和他们有关，我身体的异常状况找江瑶一问便知，她肯定能够给我权威的解答。”
顾命敲定主意后，短暂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书本上，低头却瞥见阎良文还在摆弄他那块石板。
只见他双手放在石板上小声念道：“黑不溜秋！”
石板上的“零”亮了一下。
“人类！”阎良文再度念道。
石板上的“叁”缓缓亮起又变得黯淡，继而又是“玖”亮起。
“垃圾玩意，不是封闭空间果然不准！”阎良文有些恼火，“我都能数出来班里有四十个人，要你何用。”
阎良文翻看了一会儿石板，将它塞回了包里，偷偷摸出手机玩了起来。
早读结束后，教室里的学生们立马三三两两的围了起来，讨论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来。
“喵！”迟婷婷的座位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并不响亮的猫叫，但离得近的和眼尖的学生都听见了。
“啊啊，有猫猫！”有女生非常激动地喊道。
“婷婷你还带了猫猫啊，哪里来的！”有女生跨越半个教室来吸猫。
“看样子还挺准的……”阎良文拍了拍包，心情愉悦了一些。
刘航依旧在座位上伸出脖子张望：“卧槽，哪来的猫！”
“卧槽，真有猫啊，我服你了阎总……难怪迟婷婷要让你测测猫。”杨茂呆了呆，被迫承认了石板的准确度。
很快班上不少同学都看见了迟婷婷书包里藏的那只小奶猫，一时间喵喵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虽然没有一声是猫叫的。
“喂！这里是动物园吗？”历史老师刘七尺的大嗓门从教室的后门传来，同学们立马一哄而散。
刘七尺人与名正好相反，远不到七尺所代表的两米三那么高，对此刘航曾放话：“刘七尺最多三尺半，多了我跟他姓。”
刘七尺是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很有幽默感，最具特色的是他的大嗓门，刘七尺上课喜欢天南海北地胡扯，因此大家都很喜欢听历史课。
刘七尺一手撑住讲台，一手叉腰，以一个妖娆的姿势站定后，才眉飞色舞地开口道：“今天我们讲讲三家分齐！”
顾命一向把历史课当娱乐节目听，早在他四处收集疑似与超凡有关的资料时，已经把整个东大陆的历史以及东西大陆断交前的西大陆历史都看了个遍。
他了解的野史、秘史甚至比台上的刘七尺还多。
刘七尺依旧神采飞扬地讲着课：“齐国的的末代皇帝姓萧名节字玉奉，要说这萧玉奉可真不是东西啊，在齐历的三百一十年，诶，也就是通用历的1125年，他突然想要干什么，他想要成仙啦！
“为此他开始屠杀百姓祭天，他杀了多少人啊，据史料不完全统计杀了都城卧鱼城的百姓两百多万啊！那真叫一个，横尸百万、流血漂橹啊！
“后面他成仙没？老刘不知道啊，但是后面，齐国京城的三大贵族因为受不了他的暴虐啊，就起义了，这三家大伙也知道啊，分别是如今的凉、楚、赵。”
第12章 灵觉
顾命对这段历史相当熟悉，因为他翻阅了凉、楚、赵这三国史料对于这段历史的诸多记载。
凉国的史书《凉王本志》的开篇就写到：先王姓白，讳封，字达先，卧鱼人士，位列大司徒。齐三百一时年初，齐皇节欲登仙，杀都卧鱼百姓两百万，筑数十京观，天下惶。先王遂秘会大将军曾汶、大司空罗蒙，举于瓯水、通山，兵围卧鱼三月，城破，齐亡，齐皇节不知踪。遂三分齐，先王更姓司徒，定国号凉，都城寒凉。
以前看的时候顾明还没想这么多，现在回想起来，萧玉奉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奇怪，更像是受了某些诡异的东西影响，才导致做出这样祸国殃民的决断。
“像是某些喜欢看到屠杀的超凡物品……”顾命心中推测。
齐国原本雄踞东大陆中部，国富民强，国土面积最大，在三家分齐后，居于东南的夏国反而成了整个东大陆最大的国家，之后经历了西北沿海的诸小国统一，西南方向的魏国政变，便奠定了当今的东大陆格局——
夏国雄踞东大陆东南，地域辽阔，地势低缓，鱼米盈足，自古国富兵强；凉国居于北方，北临冰海，气温常年较低，南接楚、夏；楚赵两国居于大陆中央，被四国合围，隐有联盟；魏国居于西南沿海，气候暖湿，东接于夏，西北临楚，北靠于燕，燕国占据西北，气候与凉国相类，又与凉赵魏三国相毗邻。
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新鲜的，顾命便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没记错的话，江瑶在调查刘阿姨的遗体时说了血祭，说明这东西确实是有作用的，如果萧玉奉也是为了血祭给某个神明呢？”
……
吃过午饭后，顾命来到天台，趁着四下无人，决定打个电话给江瑶。
“喂，是顾命吗，什么事？”电话那头的江瑶迅速接起电话问道。
顾命道：“抱歉打扰，江治安员，有没有什么超凡项目是会被封闭空间吸引的带来黑暗的生物？”
“你遇到‘它’了？”电话那头的江瑶沉默片刻才回道。
顾命心说果然，他说道：“‘它’是什么东西？我们教室在上午遭遇了你说的‘它’，整个教室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死了多少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江瑶的声音顿时高了一截。
“没死人。”顾命将电话稍微拿远了一些回道。
江瑶再度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这很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权限不足以了解‘它’是什么，我接到的命令是，‘它’非常危险，只要封闭空间就能吸引‘它’，所有生物都会被杀死。”
我倒是差点被杀死了，其他人倒是和没事人一样……顾命心中腹诽着，说道：“我感觉只有我受了‘它’的影响，是因为我是超凡者的缘故吗？而且我在‘它’降临时听到了很多杂音，并且我还看见了无数的彩色在我周围，因此我头痛欲裂。”
江瑶回答道：“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暂时不清楚原因，因为我对‘它’的了解非常有限，第二个问题么……常宏震，你来讲。”
“遵命。”对面立马传来了常宏震粗犷的声音，“顾命同学，看样子你是被激发了‘灵觉’，而‘灵觉’又和每个人的‘灵感’高低相关。”
“灵感？”顾命重复着这个词，这东西不是和文学创作有关吗？
常宏震继续说道：“要说‘灵觉’首先得说说‘灵界’，简单地说，‘灵界’是一个与我们的物质世界交叠纠缠的世界，它们互相重合又互相影响，更像是同一个事物的一体两面，但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看见物质世界的存在。
“但超凡者往往能够感受到灵界的存在，这种能力就被称作‘灵感’，如果灵感被激发到一定程度，就被称作‘灵觉’。
“‘灵觉’又能被分成‘灵视’、‘灵闻’、‘灵触’、“灵嗅”等等，它们分别对应着物质界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感官，代表着你的灵体对灵界的感受。
“但其实并不是所有超凡者都有足够高的灵感，因此也不是所有超凡者都能够激发自己的灵觉。”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灵觉能感受到一些普通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我怎么感觉更加危险了……”
常宏震解释道：“灵觉这东西能让超凡者获得更多的信息，但有些东西……勿视，勿言，勿听，勿动，所以很难说灵觉是好是坏。但是超凡者是可以主动控制自己的灵感高低和灵觉开闭的。
“你第一次开启灵觉估计没多久就关闭了，如果你想要再度开启它，可以将自己的感觉集中于某一样感官，这样就能找到那种感觉了，等你熟练之后就可以随心开闭。
“不过我想提醒一下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开启灵觉是很消耗体力和精力的，即使是你是‘苦行人’，也不宜过度使用，否则会有后遗症；第二件事是，最近的落星市不太平，能尽量不开灵觉就不开，免得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我说完了。”
顾命沉吟片刻后说道：“非常感谢，常治安官。”
“叫我常叔就行，待会我给你我的号码，一般的问题问我就行，咱们江队还是挺忙的。”常宏震说道，“明天就是星期六，你来一趟局里吧。”
顾命有些疑惑：“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经过江队的申请，我们组织决定给你一个外围成员的编制，并对你观察一到两年，等你通过考核之后，还能转正，你暂时挂在我的手下。”常宏震哈哈笑道，“有补贴的，虽然不多。”
这外围成员的身份既是一种福利，也是一种更方便的监视吧，既能避免超凡者敌视他们所在的组织、制造麻烦，又能利用他们的力量，可谓是一举两得……顾命暗忖。
常宏震热心地解释道：“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嘛，是因为是否接纳你还需要多方面的考量，调查了一段时间后我们才递交了材料的。毕竟野生的超凡者还是比较被我们敌视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犯罪记录。
“除了补贴外，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隐性福利，比如有关超凡的知识，甚至是能力升级的机会等等……所以，顾命同学你要加入我们吗？”
顾命不假思索地说道：“求之不得。”
第13章 悬赏
挂断电话之后，顾命站在天台上，按照常宏震所说的方法，将所有的感觉集中于眼睛之上。
一阵奇妙的感觉传来，在刹那间，顾命眼前的世界再度变成了彩色，一个个颜色驳杂的微小光点在空气中飞舞，他低头望去，却发现自己立足的天台几乎完全不可见，他能直接看到最高层教室里面的学生。
顾命迅速地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能清晰地看见的东西只有人、树木、飞虫等活物。
“所以死物是没有‘灵’的吗？或者说非常稀少？”顾命有了推断。
他没有细看他们身上灵具体的颜色分布，而是立马关闭了灵觉，朝着楼下走去。
……
傍晚，等到所有老师布置完作业，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顾命和阎良文、刘航等人一起走着，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周末要干的事。
在问到顾命时，顾命平淡地道：“送外卖啊，不然你们养我啊。”
刘航嬉皮笑脸地道：“顾命，我可养不起你，但是阎总养得起啊，以后让阎总养你。”
“我养男人干什么！”阎良文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顾命你要是想找个兼职可以来我家公司啊，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
说着，阎良文很是慷慨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
唐茂宣立马拍手称好：“阎总大气！那我们呢？我们以后找不到工作能不能罩我们啊！”
“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保安队长当当。听说这活又轻松又能管人！”刘航兴奋了起来。
唐茂宣道：“阎总怎么也该给兄弟们安排点小领导当当啊！”
众人说笑着朝校门走去。
出了校门后，阎良文上了自家司机开来的名贵商务汽车，刘航也上了妈妈开来的小轿车，唐茂宣怔了几秒后，也坐上了爸爸摩托车的后座。
只有顾命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插上钥匙，跨了上去。
他也没想着真要靠阎良文的人情，或许人家也只是说说而已呢？说到底自力更生才是王道，更何况送外卖收入其实并不比白领少，只是要更考验体力。
一拧把手后，顾命朝着家里飞速驶去。
……
推开门后，顾命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顾命哥，我做好饭了！”赵映霜看起来好转了一些，她邀功似的说道。
赵映霜毕竟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经常要一个人解决吃饭的问题，最基本的炒菜还是会一些的
顾命愣了愣，旋即夸赞道：“不错，今天午饭怎么解决的？”
“我自己煮了面吃，盐放多了，好咸。”赵映霜小脸一垮，但她很快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我都可以提前把饭做好，等你回来吃。”
顾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想什么呢，不想上学了？还想不想以后找个好工作了？”
赵映霜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下个星期就去上学，但是还得顾命哥接送我。”
“没事，对我来说都是小事。”顾命一边盛饭一边说道，“我明天带你去买个手机，办张电话卡，到时候也方便联系我。”
将两碗饭放在桌上后，顾命继续说道：“待会我就该去送外卖了，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有陌生人敲门不要开门。”
“知道的。”赵映霜点了点头，“顾命哥，吃饭吧，我都好饿了。”
“辛苦了，小厨师。”顾命吃了一口青菜后，夸赞道，“盐放多了，但味道不错。”
“哇，好咸！”赵映霜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小声惊呼，“我盐又放多了。”
顾命倒是不介意这些，他迅速地将电饭煲里大半的饭吃了进去，将自己的饭碗洗了后，换上制服便准备出门了。
出门之前，顾命再度交代了几句：“要是你困了就早点睡吧，不用管我的。”
“嗯嗯。”赵映霜含着饭，点了点头。
顾命关上门，掏出手机，点开手机里的“送得快（骑手版）”，开启了接单模式。
……
夜晚九点三十分，正当顾命在南城区里的一家烧烤店里等着店家出餐时，万年没动静的外卖骑手群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这个骑手是落星市南边几个区的外卖骑手群，群里有三百多人，主要负责落星市南边几个区的外卖配送，平时也没人说话。
顾命看向了那句话，它来自一个三年工龄的老骑手，群里的昵称是“南郊第一快”。
南郊第一快：兄弟们，前两天有个兄弟在南城区的紫金花园第11幢里失踪了，贼邪门。
群里很快就有了响应，率先回复的是一个昵称叫“阿毛”的人。
阿毛：我记得紫金花园不是高档小区吗？这种高档小区有监控的吧。
南郊第一快：这种事情你懂的，问就是监控坏了。
小旋风：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现场只留下了一套完整的衣物，上面还沾了点血迹，但是没有找到其他痕迹，人就消失得莫名其妙。
南郊第一快：以后紫金花园11幢的单子还是别接了，这事情太邪门了，治安员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痕迹。
阿毛：那紫金花园里的人还继续住着？他们不怕吗。
南郊第一快：那谁知道呢，他们不怕我还怕呢。
顾命瞥了一眼自己当前的订单，收货地址显示的是：南城区万福路紫金花园11幢2201室，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取消订单时，却看见了订单下面的悬赏金额“100夏元”。
“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顾命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取消订单。
“喂，253号‘送得快’！”烧烤店的前台喊道。
顾命瞥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来了来了！”
接着，他就从柜台上拿起了两大袋满满当当的烧烤，迅速地跑出了烧烤店，塞入自己后座的保温箱里面，朝着紫金花园飞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顾命将车停在了紫金花园门口，抄起两大袋烧烤便要进入。
“喂，送外卖的，有门禁卡吗，没有的话这里不能进。”保安亭里的中年保安睨了一眼顾命，有气无力地道。
“大哥通融一下啦，大家都出来讨生活，行个方便。”顾命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了保安。
“进去吧，快点。”保安把烟夹到了耳朵上，摁动门禁按钮给顾命放了行。
“大哥，11幢在哪？”顾命跨上车问道。
保安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第14章 无形的杀手
顾命循着保安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11幢所在的位置，他从保温箱里拿出那两大袋烧烤，进了楼。
“我说怎么悬赏这么多钱，原来电梯要钥匙才能开……”顾命摁了两下电梯的按钮发现没有反应，暗自想到，“22楼……是想随机累死一个倒霉蛋吗？”
顾命没有犹豫，用肩膀顶开防火门走入了楼梯间，却发现楼梯间里的灯还是坏的。
顾命暗骂一句，所幸他夜视能力不错，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后，他朝着楼上飞奔而去。
“这楼梯间味道有点奇怪啊……”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闻到了一股恶臭，像是排泄物。
在大约五楼和六楼交接的平台处，他看见了角落里有一坨相当巨大的排泄物。
“靠，什么素质！”
他没有多想，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到了22楼，拉开了防火门，防火门过了几秒才缓缓关闭，此刻顾命的手已经摁上了2201的门铃。
他隐约听见屋里传来了重金属音乐的声响，还有许多男女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但似乎是防盗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门外能听到的声音非常有限。
过了约半分钟，那扇宽阔的防盗门开了一条缝，屋里的混杂声响和炫目的彩光顿时倾泻而出。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年龄和顾命相差无几的青年男性，面色涨红，穿着短袖，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屋子里五彩的光线倒是意外地和谐。
“你……谁啊？”彩发哥看见顾命，愣了半天。
“我是送外卖的。”顾命将手里的烧烤递向了彩发哥。
彩发哥踉跄地退了两步：“等……等会。”
“进……进来，别踩到……地毯外面。”彩发哥看起来喝的有点多，他指了指门内摆放的硕大地毯，回头喊道，“来个喝的不多的……接一下！”
顾命瞥了一眼空旷的客厅里，里面大约有十余对青年男女，看起来年龄都差不多，客厅中央的吧台上和地上杂乱地摆放着许多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瓶，他们看起来都有些微醺，随着音乐肆意扭动着。
彩发哥看着顾命后方地毯上留下的巨大脚印，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喂，你怎么……脚这么大？”
这时彩发哥身后走来一名染着一头粉发的青年女性，她看起来还算清醒，说道：“他喝多了，不用管他。”
顾命将手中的烧烤递给粉发姐，礼貌地说道：“美女记得给个好评哦。”
砰！
顾命身后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关了起来。
彩发哥被吓得一激灵：“你你你……突然关门干什么！吓老子一……一跳。不对，你……你怎么还不走。”
一股警觉迅速攀上了顾命的心头，他清楚地记得外面的窗户和楼梯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因此也不存在空气对流导致关门的情况。
在一刹那间，顾命顿时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在今天早上他被黑暗包围时便出现过，这种感觉告诉顾命，不做点什么……就会死！
如同被本能驱使一般，顾命向右平移了半步。
几乎是在同时，顾命左侧的肩胛骨附近和胸肌上便同时传来了一股剧烈的贯穿疼痛，以他的身体强度，竟然有了非常严重的骨折，甚至于在一瞬间失去了整条左臂的控制。
“有东西跟着我进来了！”顾命在剧痛下并未丧失理智，他迅速做出了推断。
几乎是在同时，眼前的十余名青年男女的目光同时朝着顾命汇聚，懵懂、惊惶、恐惧等神色同时浮现在了他们的脸上，彩发哥吓得跌坐在地，酒顿时醒了大半。
“龙……龙！”有人大惊失色地喊叫道。
“龙？”顾命感受到被钳制住的肩膀一松，他的左脚迅速朝前踏了一步，转体后右脚朝着后方踢去。
也就是在转体的同时，顾命瞥见了自己身后地毯上的两只巨大的五爪脚印。
一脚踢了个空后，顾命眼神一凌，迅速看向了粉发姐，喊道：“你看到了什么？！”
“龙！你后面刚才突然出现了一条龙！”粉发姐带着哭腔喊道，她有些无助地环顾四周。
“那东西是隐身的！但是它在攻击我的时候现形了！”顾命迅速做了判断，旋即，他将精神集中于双眼，开启了灵觉。
他迅速将目光看向了那群年轻男女，看见了一道不像人形的、两脚直立的高大灵体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移动。
那道灵体整体呈现橙色，表面粗糙，一个个不大的蓝色光点密集地排布在它身上，它的四肢粗长，长了一颗棱角分明的头，一条长尾拖在身后，确实有点像传说中的龙。
但顾命瞬间就发现，它的躯干就像是一只放大后的变色龙，但四肢却粗壮了许多。
“离开那里！”顾命顾不得多想，他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大喝了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朝着顾命所指的方向看去，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生的头颅不翼而飞。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并不平滑的颈口断面喷涌而出，溅了周围几人满脸满身。
那道身影出现片刻就再度消失，在吵闹的音乐声中隐隐传来了咀嚼声，那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鲜血在不算干净的瓷砖上流淌，在五彩变换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渗人。
“啊！”片刻后，恐惧和绝望在他们之中传播开来，他们纷纷后退着，企图距离那具尸体更远些。
但客厅面积就那么大，即使他们退到了墙边，也依旧感觉自己距离尸体近在咫尺。
“该死的！”顾命暗骂一声，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贯穿的肌肉正在飞速萌生，它们将断裂的骨骼强行推挤到了正确的位置，与此同时那些骨骼同样在飞快地自我修复。
那一次啃咬让顾命心有余悸，只差一点他就要身首异处，他完全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这只巨型变色龙的对手。
此刻他是距离门最近的人，他大可以夺门而出逃之夭夭，并迅速地联系常宏震或是江瑶让他们来解决这件事，毕竟他只是一个外卖员，订单送到了就离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要让他放任这巨型变色龙拿这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当自助餐吃，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巨型变色龙是他带进来的。
顾命甩了甩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左臂，朝着巨型变色龙全力冲撞而去。
第15章 缠斗
砰！
巨型变色龙被顾命撞得一歪，它一只脚爪重重踏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怎么这么重！”顾命心里一惊，他拼尽全力的冲撞竟然没把它撞翻！而且他感觉巨型变色龙的角质鳞片像是盔甲一般，良好地缓冲掉了巨大的冲击力。
顾命一个上勾拳重重击打在它的下巴上，将它的头打得一偏，接着他迅速吼道：“都出去！报案！”
听到这句话，那些被吓得傻在原地的青年们才屁滚尿流地朝着门口跑去。
顾命迅速下蹲避过了巨型变色龙的啃咬，接着他猛地站定起身，如同炮弹般的重拳再度轰击在了同一个地方。
“呜……”那巨型变色龙终于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声。
它朝着顾命挥舞巨爪，却被他轻松朝后跳跃避过。
“挥舞爪子的速度和啃咬的速度差距这么大，是因为它还保留着变色龙行动迟缓这个特征？”顾命迅速猜测道。
顾命朝后退了几步，他瞥了一眼四周，寻找起可以利用的道具来。
地上除了空酒瓶就是还没开的酒，而其他地方放着的无非是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只有客厅主墙上悬着一把不知道开没开锋的宝剑。
但就算宝剑没开锋，手持一把铁器也绝对比赤手空拳要强许多，顾命想着，迅速朝着那面墙退去。
看着顾命拉开了距离，那巨型变色龙突然将两只前爪也放在了地上，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动作模式，接着，它朝着顾命突然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又迅速充满了顾命的大脑。
在朝着侧面迅速翻滚躲避的同时，顾命也迅速推测到了那股危机感的来源。
变色龙除了能将体表的颜色变得与周围环境非常相近外，还有一样绝活——它们的舌头能够飞速地弹射出去，并精准地命中并粘住那些昆虫！
这时，一条粗长的舌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与顾命擦身而过，将他身边的玻璃花瓶打成了碎片。
其速度之快，甚至发出了音爆声。
“被这东西粘住绝对要死！”顾命踩住茶几纵身一跃，伸手摘下了那把宝剑。
再度避过了那弓箭般的舌头后，顾命将那边剑拔出了鞘，将剑鞘扔到了一旁。
顾命右手攥住了剑柄，左手迅速抚过了剑刃。
“竟然开锋了！”这对顾命来说可是意外之喜。
顾命单手持剑，快速朝着巨型变色龙欺身而上，迅速和它缠斗在了一起。
……
十一分钟前。
那些原本在房子里的青年男女惊慌地跑了出去，等到最后一人出门后，他们惊慌失措地将门关上了。
“孙、孙哥，现在……怎么办？”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彩发哥用颤抖的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当然是听那外卖员的，报案啊……”
彩发哥名叫孙星才，是个高中毕业且无业的富家子弟，这里的房产只是他家里诸多房产中的一处，平时也就拿来和朋友们开开派对，或者带些女孩一起过夜探讨人生。
这里的年轻人有些是道上混的混混，有些是他的高中同学，有些是他爸爸朋友的孩子，而粉发姐是他这次想要攻略的目标，名叫段千筠。
“那外卖小哥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啊，被那东西啃了一口就像没事一样。”段千筠还算冷静地说道。
超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她对此早有耳闻，却始终不信。
说到啃这个字的时候，一个满脸鲜血的男生面露痛苦之色：“刘嫣死了……”
刘嫣正是刚才那个被一口啃掉脑袋的可怜女孩，他脸上还沾着她未干的鲜血。
“喂，是治安局吗？”孙星才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这里是紫金花园11幢2201室，我们、我们这里有一条龙……”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说道：“报假案是要被处罚的。”
孙星才顿时急了：“是真的！我拿人格担保我没有撒谎！刚才有个人被它咬掉了头！现在有个超人外卖员正在和他战斗！”
“先生你喝多了吧……”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
“我特么没喝多！”孙星才发飙了，“老子叫孙星才，我爸是孙氏集团董事长孙天奕，他和落星市总局的副局长宋瀚海是朋友！今天老子要是死在这了，你特么就等死吧！你大爷的！去你大爷的！！”
方才的恐惧险些让孙星才丧失了理智，他几乎是对着手机在吼叫。
“我会询问上级的。”电话那头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询问你大爷！”孙星才叫喊道，“你问完老子都特么头七了！”
孙星才一怒之下挂了电话，才后悔刚才自己的冲动与失态。
“孙……孙哥，怎么办，不会对面真把你当成酒喝多的吧……要不你重新打一个，好好解释一下……”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在一边颤声说道。
“用你教我做事？”孙星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段千筠平静地晃了晃手机，说道：“不用了，我给我叔叔发了个短信，他说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还是我们千筠厉害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叔叔还和治安局有这么好的关系？你没和我讲过啊。”孙星才立马朝她堆起笑脸。
“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汇报一下？”段千筠有些不快。
“那肯定不是，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嘛。”暂时的安全令孙星才放松下来，悄悄听起了门内的动静。
“里面的打斗好像很激烈。”他低声说道。
段千筠显露出担忧之色：“他不会有事吧？”
“就算他没打过那玩意，那玩意也出不来。”孙星才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是他让我们出来的，我们又不需要负责。”
“他可是为了救我们才去和那怪物战斗的，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段千筠眼神深处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
“那有什么关系，区区一个外卖员而已。”孙星才态度依旧，“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如果他死在里面了，我们这里的人一人给他家里人补贴个几十万夏元，他怎么也不算白死。”
她来参加孙星才的派对纯属是她爸爸的要求，双方的家族都是落星市有头有脸的豪强，因此段父才想要强强联手。
但她本就不喜欢孙星才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更别说对方现在的嘴脸更是让她厌恶了。
“这里人太多了，好闷啊。”说着，站在楼梯门边的青年推开了防火门。
“舒服多……”
他话音未落，脑袋不翼而飞。
第16章 杀。
一只双脚直立的巨型变色龙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它上下颚缓缓地蠕动，像是在咀嚼一颗糖豆。
它并未急着攻击，而是缓缓朝前走了几步，两只眼睛迅速转动，在所有人的脸上划过。
有人惊恐万状地喊道：“它……它出来了！”
“不，是还有一只！”段千筠根据体型迅速有了判断，即使这只比里面那只小上一圈，但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依旧令她如坠冰窖。
咔嚓……咔嚓……
恐惧再度蔓延开，有人发疯地摁动身后电梯的按钮，绝望地喊道：“孙星才，电梯卡！电梯卡！”
“我没带出来……”孙星才一摸口袋，带着哭腔喊道。
“你特么的，你这个废物！”那人再也顾不得孙星才得身份，破口大骂道。
“怕个屁啊，我们这么多人跟他拼了就是了！黄毛，你上啊！”孙星才一边往前推着黄毛一边大喊道，“你特么不是天天吹自己有多能打吗？”
“谁能打过这玩意啊！”黄毛一个劲往后缩着，能晚点死就晚点死，万一它吃饱了或者救援来了呢？那不就有机会活着！？
“一群怂包！”一个身材高大的健壮青年一咬牙，拼命挤开众人，伸手去开身边的消防设备。
消防水枪不一定能对它造成伤害，但就算干扰一下它兴许也能多拖延一下时间，这意味着就能多救下一个人。
他将水管甩了出来，将喷头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拿住水管末端的接口，去对接消防栓的卡口。
试了几次后他立马发现了不对劲，旋即破口大骂：“狗日的，接不上！那帮狗娘养的怎么查验的！”
看着正在一步步逼近的巨型变色龙，他心一横，拿出了消防栓边上的消防斧，朝着巨型变色龙大步流星地冲去。
他一斧头重重劈在巨型变色龙的胸口，消防斧劈开了它的角质层，但与此同时斧子也卡在了它坚实的肌肉和角质层里。
他连忙松开斧头向后退去，却被巨型变色龙的巨爪牢牢地攥住了脖子。
巨型变色龙轻而易举地将他举起，把他的头送到了自己的嘴里咬了下来，轻松得好比人类吃早饭时一口咬掉油条炸得酥脆焦香的头部。
咔嚓。
咔嚓咔嚓。
健壮青年的无头尸身被丢在地上，头骨碎裂的声响击碎了众人最后的理智，他们哭爹喊娘，涕泗横流，却依旧无济于事。
那只巨型变色龙在片刻后隐去了身形，似乎它觉得保持隐形的狩猎才是完整且愉悦的。
狭窄的楼道里，众人一个个拼了命地往他人身后挤着，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他们现在的想法都和黄毛一样，能晚点死就晚点死！
几秒后，又一个倒霉蛋失去了他的头颅。
“啊啊！”有些人在恐惧的压迫下已经放弃了挣扎，傻站在原地痛哭。
“该死！”段千筠一直没有惊叫，她在健壮青年被攥住后愣了几秒，旋即就意识到双方物种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
她并未放弃思考，而是将目光朝向了消防柜里的干粉灭火器。
“干粉灭火器能让它显形，而且是能够造成窒息的！”段千筠灵光一闪，迅速移动到消防柜边，抄起了里面的干粉灭火器。
在第三个死者出现之前，她已经完成了摇松干粉、拔掉铅封、拉出保险销的所有前置步骤，随后，她将喷管对准那只巨型变色龙，全力压下了压把。
干粉灭火器中喷出的干粉迅速覆盖在了巨型变色龙的体表，将它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都别愣着，对着它喷！让它窒息！”段千筠喊道。
那巨型变色龙似乎是一时吸入了太多的干粉，陷入了短暂的窒息状态。
它胡乱挥舞起了巨爪，将附近尚未闪躲的几人开膛破肚。
一个青年男性拿起一只灭火器，依葫芦画瓢地对着巨型变色龙的面部喷射起来。
整个楼道全是四散飘逸的白色粉末，在白色粉末中央，一道颜色正在疯狂变换的身影正在横冲直撞，有人闪避不及，被这巨物直接撞得浑身变形，当场死亡。
约莫两分钟后，它奋力张大了嘴，全身僵硬的倒在了地上。
段千筠并不放心，她将手里的软管头部塞入了巨型变色龙的鼻腔，将压把再度摁到了底。
做完这一切之后，段千筠才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杀掉了……杀掉了！”为数不多的生还者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哀鸣。
放眼望去，整个楼道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将近十具尸体，活着的人只剩下六个，还基本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活下来了……”孙星才的裤子已经湿透却毫无知觉，他费劲地从地上站起，冲过去想抱正在踉跄起身的段千筠。
段千筠挣开了他，平静地说道：“开门，我要把里面那只也杀了！”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安全！”孙星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如果你怕死，就把我关在里面。”段千筠冷淡地说着，一把夺过了孙星才手里钥匙，从地上拾起了另外一个储量更足的干粉灭火器。
“我和你去！”先前使用灭火器的青年男性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随后，她毅然迈步，打开了门。
吱呀，防盗门开了，段千筠大步迈入，身后的青年男性紧随其后。随后，门几乎是在同时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走入屋内后，二人看见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客厅中央，顾命身上的衣服早就在打斗中被撕成满地的碎片，他浑身浴血，在客厅五彩变换的色彩下，如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肝胆欲裂。
他正一脚踏在那只巨型变色龙的尸体上，尝试将卡在它颅骨里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拔出。
他脚下是那只巨型变色龙的尸体，它被捅得千疮百孔，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的贯穿伤和砍伤几乎遍布了它整个腹腔和胸膛，它一只前爪被砍断，掉落在一旁，无数鲜血从这些伤口溢出，流淌到污浊的地面，汇聚成一块狰狞鲜红的血泊。
顾命缓缓回头，锐利的眼神令两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平静地就像刚起床：“你们竟然解决了外面那只？倒也省得我去杀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眼前这个人形生物才是真正的怪物。
第17章 见面
顾命在与巨型变色龙厮杀时通过灵视注意到了门外发生的情况，但届时的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
这只巨型变色龙的体魄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即使是手握利器，顾命全力劈砍或者前刺也无法彻底洞穿它的躯体。
顾命不得已采取以伤换伤的打法，靠着自己不讲道理的自愈能力一次次破坏着巨型变色龙的躯体。
在它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迟钝后，顾命才找准机会，从它的上颚一剑贯穿了它的大脑。
“干粉灭火器吗，真是聪明的做法啊……”顾命看见二人手中的灭火器，不由赞叹道。
“你……还好吗？”段千筠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饿。”顾命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自愈果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啊……顾命已经饿得精神有些恍惚了，这难熬的饥饿让他几乎出现了幻听。
“有吃的吗？快给我！”顾命的话语中总算透出了一丝急躁。
段千筠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想到这里唯一的食物就是顾命先前送来的烧烤。
她从凌乱的地上捡起那两大袋沾了血的烧烤，所幸它的包装非常严实，塑料袋包裹的纸袋并没有血液进去。
她将两袋烧烤拎到坐在巨型变色龙尸体上的顾命面前。
顾命饿得几乎想啃段千筠那只白嫩的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这强烈的食欲，将那两大袋烧烤的包装撕开，随手抓起里面的烤串往嘴里疯狂地塞去。
他满头满脸的鲜血滴落在烤串上，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重复地完成将烤串上的肉或者蔬菜送进嘴里的动作。
“喂！里面没事就开门！”这时，防盗门外传来了孙星才的呼喊和敲门声。
那青年男性赶忙将防盗门打开，将外面的四人放了进来。
四人看到客厅中坐在怪物尸体上撸串的血色人影，皆是吓得浑身一颤，随后他们才辨别出这道人影是刚才的外卖员。
“真变态啊……”他们看着顾命身下面目全非的怪物尸体，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
顾命自顾自地吃着，一时间客厅中的气氛陷入了安静。
窗外突然传来了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声响。破窗之声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随即凌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众人的耳畔。
数名全副武装的治安员通过从楼顶空降的方式进入了房子，窗户外悬停的直升机则用射灯给他们提供良好的光照。
“这里是2队，我们已进入目标地点，发现了六名受害者和……一个血色人形生物，安全性未知。”为首的治安员用步枪前端的手电筒照着顾命，对着自己的耳麦说道。
顾命将嘴里的烤串咽下，将头转向了那名治安员，说道：“不要担心，我是人类。”
“你先别动，告诉我们你是谁，以及发生了什么！”为首的治安员立马说道。
“我是一名外卖员。”顾命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怪物杀了人，于是我把它杀了。”
顾命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简略地说道。
“我叫顾命，你们可以向南郊区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询问我的身份，江瑶和常宏震认识我。”顾命补充了一句。
为首的治安员立马对着耳麦询问道：“听清楚了吗，请确认一下这件事。”
“请稍等，1队已经快到达2队所在位置，常宏震是1队的队长。”为首的治安员听见耳麦里传来的回答后，才对顾命说道：“请稍等，我们过一会才能确认你的身份及安全性。”
“可以。”顾命说完将头转向了还活着的六个人，问道，“哪里有卫生间和换洗的衣服，我等会想冲洗一下。”
“这房子是我的。”孙星才道，“我有全新的衣服可以送你，卫生间在那边。”
孙星才心里起了收拢之意：“以后别送外卖了，给我当保镖吧，我一年给你开五十万的工资！”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顾命摇了摇头。
孙星才觉得相当可惜，他还想劝说点什么，这时楼梯间的防盗门却突然开了，十几名手持步枪的治安员涌了出来，而常宏震正是他们的领头人。
他们相当训练有素，率先冲上来的几人迅速给楼道里的怪物尸体补了十几枪。
“顾命！你没事吧！？”常宏震见顾命浑身浴血，立马问道。
“常叔……我没事。”顾命轻轻笑了，“不是我的血，但我现在得去洗一下。”
“你去吧。”常宏震点头示意，接着他命令道，“三组四组将幸存者带回局里，剩下的清理这栋楼，确认没有其他怪物。”
在不久前，他收到了很简短的命令，让他们尽快调集人手前往紫金花园11幢2201室，那里出现了一只能够隐形的怪物，一个外卖员正在与它战斗，他立马就想到了顾命。
他看向了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心中不由得起了疑惑：“‘苦行人’虽然是一道强化身体的超凡传承，但肉搏能力也不应该强大到这种程度啊……难道顾命已经是二级超凡者了？明天带他检查一下吧。”
常宏震突然环顾四周，在地上找到了烧烤外包装上订着的外卖单，在看到上面的“外卖骑手”一栏写着顾命二字后，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巧合而已……”
就在刚才，他一度怀疑这件事有可能是顾命一手促成的。
……
顾命在卫生间将沾满血污的衣物尽数脱下，打开喷头任由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约十分钟后，顾命才将全身的鲜血清理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拿起了一边的崭新衣服穿上。
孙星才放这的衣裤甚至鞋子都是全新的，连吊牌都没剪下，顾命瞥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3999。
“真有钱啊，难怪想花五十万让我当打手。”顾命暗自咋舌。
他将衣裤的吊牌尽数扯下，穿好后，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包括常宏震在内的几名治安员都在等着顾命出来，他平静地道：“久等了。”
“没事，和我们回局里吧，有些东西要记录一下，需要你提供口供。”常宏震道。
第18章 合同
夜晚十一点左右，南郊区治安局的一间办公室内。
常宏震指了指沙发道：“坐吧，顾命。”
顾命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内部的陈述，发现这里有三个工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顾命猜测这是江瑶三人的办公室。
“这是我们作战小队的办公室。”常宏震坐到了顾命对面，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我原本想着明天再见你的，没想到事情这么巧。”
“我在送这单外卖之前，外卖骑手群里正好有人说了紫金花园有人失踪的事情。”顾命说道，“我看这单悬赏这么多，才想着送这单的，那两只东西平常应该就在楼梯间里活动，但因为有电梯存在，它们也没有出来伤人。
“反倒是因为我从楼梯间上去，才将它们放了出来。这么说来其实我也负一定责任。”
常宏震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能怪你，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意想不到。”
顾命未置可否，而是问道：“常叔，以后我是不是就在治安局手下挂职了？”
常宏震喝了口茶道：“确切地说，是作为特别作战部的编外人员。我们特别作战部虽然表面上隶属于治安局，但实际上除了我们的部长外，没有任何人有权力调遣我们，局长也不行。”
“因为我们本质上隶属于另一个组织，来治安局任职从性质上来说属于外派任务。”
“平常我们除了巡逻任务外，就只有在接到疑似超凡的报案后才会外出。一般情况下都在轮流值守。”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那我暂时挂在常叔手下的话，需要做什么吗？”
常宏震往后一靠后说道：“其实也不太需要你做什么，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可以带着你出任务的。”
顾命环顾四周后问道：“所以江姐和眼镜哥是去出任务了吗？”
“他们去休息了，今天轮到我值班。”常宏震摇了摇头，“最近任务太多了，许多是需要长线追踪的案子，我们部门一共有四个作战小队，有两个一直在外面调查，就剩下我们三队和四队负责值班，还时不时要出任务。
“隔壁南城区的特别作战部更是全员在外，现在附近几个区还要轮流帮他们处理超凡事件。”
真是辛苦啊……顾命不由得心说，他能看出来常宏震的疲倦。
“所有疑似超凡的事件都需要我们部门参与，以前都是以小组为单位行动的，现在只能被拆成一个个人。”常宏震揉了揉脸。
接着，他突然起身，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顾命：“打开吧，里面有你挂职的合同以及一些基础装备。”
顾命打开文件袋，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份合同、一台按键手机、一本治安局实习治安员的证件、一张治安局食堂的饭卡。
顾命率先拿起了那份合同查看，这份合同很简单，主要内容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的大意是签署方不能够随意在公共场合使用超凡能力，但在公众遭遇灾害时有义务使用超凡能力保护民众，并且有义务保密超凡的存在。
第二个方面的大意是签署方需要在必要情况时接受特别作战部的调遣，必要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缺乏人手、重大灾难等，在治安局进行全体动员时，需要承担起普通的实习治安员的责任。
第三个方面是治安局会给特别作战部的实习治安员提供必要的福利政策，包括用餐补助、装备申请权限、出行优惠等等，但也缺少许多限制条件，例如在岗率、出勤率等等。
顾命翻看了一番，就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常宏震道：“由于我们部门比较特殊，所以实习治安员没有制服和配枪，也没有工资，相应的你也没有出任务的义务，但如果出任务的话，是可以找我申请装备的。
“这台手机有着军工级的防水、防尘、防摔，并且电池有着长达三个星期的超长待机续航，有着超强的防屏蔽和防干扰能力，能让你在几乎任何环境下联系上我们。
“并且它内置了卫星定位系统，精度高达5米，能让我们迅速确定你在整个大陆上的位置并派遣支援。”
顾命腹诽道：“如果我是友方就方便迅速支援，如果我是敌方就方便精确打击，如果我没把手机带着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宏震抿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手机的电我已经帮你充满了，里面存了我们作战小队三人的联系方式，方便互相联系。”
“好，我一定随身携带。”顾命点头道。
常宏震拿起了那张饭卡道：“这张卡里每个月有一千元的餐补，你可以在治安局的食堂随意使用。你和证件都放在一起随身携带吧，实习治安员的身份有时候还是非常有用的。”
顾命将证件和饭卡都塞进了口袋里。
常宏震继续说道：“由于你挂职在我们部门下，所以你暂时是没有工资的，餐补就是你的全部收入了。但是如果你跟着我去出任务的话，完成之后都会有奖金，奖金多少就视任务难度而定。”
什么都不用干也能每个月白拿这一千元的餐补啊……虽然不多。
“那我该怎么转正呢？”顾命想了想后，问道。
常宏震回答道：“你现在转正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经过半年以上的考察；二、完成至少三次外出任务并解决相应的超凡事件，不论大小。”
顾命点了点头。
常宏震继续说道：“转正之后自然有诸多好处，第一点是你能直接成为正式的三级治安员，拥有三级治安员的编制，并得到全额的工资、奖金和福利待遇。”
光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优厚了啊……顾命心里感叹道。
夏国的治安局入职尤其严格，不仅需要获得大学毕业证、学位证，还对专业有着严格的限制，即使是实习治安员的岗位也需要经历严格的背景审核与入职考试。
实习治安员更是要经过长达半年的学习、考核才能成为一名一级治安员，后续要晋升更是困难，除非做出杰出贡献或者背景过硬，否则需要接近十年的积攒才能升级成为三级治安员。
第19章 超凡等级：0？
顾命暗忖道：“如果顺利的话，我在半年后就能成为三级治安员了，但我甚至还没从高中毕业，这就是超凡能力带来的好处啊……”
常宏震继续说道：“第二点嘛，你可以不必参与统一性大学入学考试，而是可以走大学的特殊招生的流程——如果你还想读大学的话。”
“我还是挺想的。”顾命说道，“但我成为正式的治安员之后，应该就有工作责任了吧？比如在岗、值班、出任务之类的。”
“那当然是有的，但你可以翘课嘛。”常宏震说道，“而且反正你不太需要睡觉，正好晚上可以值夜班。”
常叔啊，您似乎在教我些不好的东西啊……您不会大学时候天天这么干吧？不对，您好像是道士啊，道士也要上大学吗？顾命心里暗道。
常宏震继续说道：“大学城里不一定没有超凡事件发生，你在学校里直接出发前往发生点也不一定会比从治安局出发慢。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天天都有这么多活的，这段时间情况比较特殊。”
顾命轻轻笑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考虑吧……常叔，那两只巨型变色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超凡生物吗？”
常宏震回答道：“不算，它们应该是科技或者变异的产物，与超凡无关。至于它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没查到这东西的资料。”
顾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要回去吗？我同事应该把你的电动车一并运回来了。”常宏震喝了口茶，问道。
顾命点了点头：“我是该回去了，但是常叔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基本不睡觉。”
“好，路上小心。明天别忘了过来一趟，还有点事情没办完！”常宏震挥手和顾命告别。
“再见，常叔！”顾命与他道别后，在治安局的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
跨上车后，他朝着家里驶去。
……
第二天，顾命如约来到了南郊区的治安局里。
在出示了证件后，门口守岗的治安员显然对这张新面孔感到意外：“你是新来的吗？”
“算是吧。”顾命笑着回应道。
循着记忆找到了昨天的办公室，顾命发现办公室里坐着的只有江瑶一人，常宏震和眼镜哥都不在。
顾命敲了敲门后喊道：“江姐！”
“顾命啊，进来吧。”江瑶抬头应了一声后再度低下了头，似乎在忙。
顾命在沙发上坐定后，江瑶说道：“稍等，还需要几分钟。”
“我不着急，您慢慢来。”顾命笑着说道。
几分钟后，江瑶才站起身对顾命说道：“常宏震在休息，所以我暂时代替他。”
顾命点了点头后说道：“昨晚常叔和我说今天还有一些事情，但没具体和我说。”
“跟我来。”说着江瑶就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她带着顾命来到了位于治安局深处的一间房间内。
房间面积不大，里面放置着一台类似于摄影机的机器，由一根粗壮的机械臂固定在地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顾命从未见过的电子设备。
江瑶指了指“摄影机”前一米处的一块固定在地面上的圆形金属板，说道：“站在上面。”
顾命闻言走了上去，江瑶在机器后操作了一番，顾命听到了几声细微的摩擦声，那台机器的镜头开始对着顾命上下扫描起来。
十几秒钟后，它停止了运作，一边连接着的打印机打出了一张报告。
“过来吧。”江瑶一边伸手拿过报告一边说道。
顾命凑过去看，发现这似乎是一份关于自己的身体检查——
【项目类别：生物-人类-男性】
【超凡类别：无】
【超凡等级：0】
【体细胞活性：1025（同类参考值：12）】
【神经细胞活性：989（同类参考值：17）】
【肌肉强度：145（同类参考值：21）】
【骨骼密度：102（同类参考值：13）】
……
“竟然是……0？”江瑶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顾命几眼。
顾命愣了愣后说道：“江姐，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超凡等级是0？意思是我很弱吗？”
“不是……”江瑶平复了一番心情后才说道，“这说明你不是超凡者，但是你的身体素质远远强于一般人，你……不会是基因实验的造物吧？”
“啊？”顾命呆滞了一秒，“我也不知道啊……难道身体强度高不算超凡的一种吗？”
江瑶摇了摇头：“虽然从常规的角度来说，你的能力肯定能算成超能力，但超凡就是超凡，它有别于科技，也有别于普通生物任何与生俱来的能力，即使是基因编程的产物，也不能比拟超凡的神秘。
“这台机器是科技和超凡结合的产物，所以能够探测你体内的超凡，还有那些更具象化的参数。
“基础的超凡知识是特别作战部的必修课，这段时间我们会将这些必要的知识传授给你，前提是等我们时间空闲一些。”
“好吧……”顾命突然问道，“那既然我不是超凡者，我的灵觉又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问题难住了江瑶，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才说道，“我不知道。”
“那我们之间的合同还作数吗？”顾命再度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个当然。”江瑶点头，“其实很多特别作战部有改造人或者强化人的存在，虽然不多。但只要有特殊的战斗能力就可以加入我们，这一点你放心。”
顾命摊手道：“那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嘛，该有的也一样没少。”
或许你以后踏入超凡之道后会比一般的超凡者强很多吧……江瑶心说。
“你的报告我会上传给组织分析你的情况，但由于你身体的特殊性，后续或许还要抽你血进行研究。”江瑶将那份报告折起，带着顾命走出了房间。
“总不会把我切片研究吧？”顾命问道。
江瑶突然降低了声音道：“组织里的那帮科研狂人……或许真会想从你身上弄点什么研究研究……”
“啊？”顾命一时间有点畏惧，幸好自己有自愈能力这件事情还没有太多人知道，不然自己岂不是一个不容易死的实验材料？
第20章 白月澄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来做了。”江瑶在办公室门口站定，“初步测试已完成，你可以走了。”
顾命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实在缺人手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帮忙的。”
“好。”江瑶点了点头，“慢走。”
“江姐再见。”顾命说完后便离开了，他可没忘了自己还要给赵映霜买个手机的承诺。
刚走到停车场时，一辆治安局的专车正好在顾命附近停下，顾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车上下来的正好是眼镜哥。
眼镜哥的神情一改往日的平淡，而是相当凝重，他看了一眼顾命，和他点了点头，便匆匆地向治安局深处走去。
“眼镜哥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呢……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顾命看着眼镜哥迅速远去的背影想道。
……
这头顾命刚离开治安局没多远，眼镜哥就回到了办公室。
“白月澄，有情况吗？”江瑶见是眼镜哥回来，抬头问道。
“没有超凡事件，但最近精神病院里有许多患者被李水瞄传染了。”白月澄摇头坐回了位置。
“局里面传来的，你看一下，图片的来源分别是东城区、中心城区、西郊区三处。”江瑶招呼白月澄，接着她将三组照片放在了桌上。
白月澄定睛凝视，照片上是三名死状一模一样的死者，而且她们都是女性。
“和顾命房东的死状一样……”白月澄眯了眯眼，“我记得项目1477几乎不会以相同的手段杀人，就算有，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那尊佛像？”
“这几处现场我们都发现了佛像曾经摆放过的痕迹，并且几乎都发现了半透明的红色碎片，几乎可以确定这几起死亡与它有关。”江瑶点了点头，“我记得根据顾命的描述，那尊佛像是一个和尚送给他的房东的，他绝对有大问题。”
“他在血祭？”白月澄问道。
江瑶说道：“很有可能，但他具体是在仪式还是祭祀暂不清楚，各个治安局都接到了通知——寻找一个带着红色佛像的和尚。
“但目前能找到的线索非常有限，他似乎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每次都可以避开了监控能找到他的区域，而且如果他在办案后换身衣服戴上假发，我们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佛门那边……”白月澄欲言又止。
“已经派人专门来调查这件事了。他们内部也出了一些乱子，最近也是焦头烂额。”江瑶叹了口气。
佛家诸门是超凡监管局背后提供支持的主要势力之一，门中弟子下山历练也时常进入超管局任职和执行任务。
疑似和尚的可疑人员在四处血祭，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处理不善很容易闹得双方都不愉快，因此佛门很重视这件事。
白月澄跟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对了，你说的‘精神病院里有许多患者被李水瞄传染了’又是什么情况？”江瑶问道。
……
上午七点，白月澄坐上治安局的专车，准备巡逻。
说是巡逻，其实特别作战部的巡逻任务和普通治安员完全不同，他所要做的是前往南郊区内这段时间发生过超凡事件的地点再度检查一番，确认安全，以及超凡被彻底清除。
那些多次确认后安全的地点，就只需要定期回访，而不需要每日前往。
将两处新增地点规划到巡逻路线后，白月澄便出发了。
大约九点四十分时，他来到了南郊区的唯一一所精神病院里，这所精神病院所在的位置是所有巡逻地点里距离南郊区治安局最远的，在巡逻完这里后就是返程。
白月澄出示证件进入后，医生根据他的要求带着他来到了一间病房前，这间病房里只有一个穿着拘束衣被绑在床上的年轻男子，他的嘴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白治安员，你还是戴个耳塞吧。”医生好言相劝道。
“不用。”白月澄摇头拒绝。
白月澄让护工取下他嘴里的纱布团后，护工捂着耳朵，似乎那隔音效果非常好的耳塞并不能给他很好的安全感。
“师兄，你终于来了！”年轻男子见到白月澄后撕心裂肺地喊道，“你总算来救我了！这帮邪修关了我三年了，三年，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他们天天给我吃土豆炖白菜！他们想以此降低我的功力！”
“……”白月澄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更何况这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茬。
这个青年男子名叫李水瞄，是整个精神病院里第一个产生这种妄想性障碍的患者——认为自己是正派修仙者，医生们都是想要杀他的邪恶修仙者，而这里的其他患者则是同他一样被关押起来的正派修仙者。
他就像一个入戏很深的演员，已经分不清剧本和现实了。
李水瞄一个月前被送到了这里，起初医生们只当他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妄想症患者，但就在第一名医生给他进行常规治疗后，院方迅速发现了不对。
那名医生在晚餐时间突然暴起攻击了其他医生，并且大喊：“我与你们这些邪修不共戴天！师父的仇就由我来报吧！”
那名医生被迅速控制了起来，一样关进了病房里。
而在当天，另外的几名患者也不约而同地有了相同的病症，但他们脑海中的人设各不相同，有的是大意被害的门派天才，有的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这些患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当天的午饭时间与李水瞄进行了私密性地交流，但由于监控里的声音太嘈杂，具体的内容不得而知。
精神病会传染还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这已经违背了医生们所了解的最基本的病理学认知，但也没有医生敢听那些患者说了什么，毕竟有那么多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但几次的回访让白月澄有了一个经验，李水瞄会在单独相处时说：“师兄你过来，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但只要病房内有超过一个人，李水瞄就只会大声说话，让自己这个“师兄”救他出去。
白月澄怀疑，正是“告诉秘密”这个过程让其他人也一样患上了精神病。
第21章 孙星才
顾命眼见回家路上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便顺便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带回去。
回家后，赵映霜正在认真地写作业，自从刘静安去世之后，赵映霜在学习时都变得相当认真。
“顾命哥！”听到开门声后，赵映霜立马站起身。
“没事，你做作业吧，我来做饭就行。”顾命说道，“下午还要带你去买个手机然后办张卡。”
“谢谢顾命哥。”赵映霜小声说道，“上午治安局的人来敲门了，说他们明天就会撤走，让楼上恢复正常。”
“那你要住回去吗？”顾命一边切菜一边问道。
赵映霜的声音更小了：“我害怕……让我住在这里好不好嘛……”
赵映霜每当踏上前往家里的台阶，脑海中就会不由得浮现出自己母亲惨死的模样，她现在完全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你是房东，你想住在哪里、住多久都可以。”顾命轻声说道。
赵映霜重重点了点头：“那我就住在这里吧！”
考虑到赵映霜还在长身体，顾命特地多买了点肉，吃完饭后，赵映霜自告奋勇地洗碗，顾命也没有拒绝。
出门之后，顾命骑上了电动车，赵映霜就坐在了后座，二人朝着附近的大型商场一路开去。
……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逛商场了啊……顾命看着人潮涌动的商场，不由得想到。
由于他基本没有逛商场的需求，他只有在偶尔接到商场的外卖订单时才会进去。
赵映霜紧紧跟在顾命身边，生怕被人潮冲散了。
“小霜，你想买个什么款式的？”顾命瞥了一眼商场中央悬挂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新款手机的广告。
赵映霜思考片刻后低声说道：“顾命哥，我不要太贵的，能打电话就行。”
“那也没必要，我又不差这点钱。”顾命说道，“要买就买个稍微好用点的。”
“但是我不想让你花太多钱嘛……”赵映霜拉了拉顾命的袖子。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一定要好一点的。”
言语之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商场的电子产品区附近。
“这位先生，请问是要买手机还是电脑？”二人刚踏入电子产品区，一个甜美的声音便迎了上来，二人转头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销售员。
“你好，我想买手机。”顾命礼貌应答道。
女销售员脸上带着微笑继续问道：“是给您用呢还是给您的妹妹用呢？您比较中意哪个品牌的呢？”
“给她用的，至于品牌……我不太了解。”顾命实话实说道。
对他来说手机只要有足够的实用性就行，反正他不玩游戏，只要使用其他功能不卡顿，顾命都能接受。
“好的先生。”女销售员立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目前市面上销售量最好的三个品牌分别是源自中央行省的‘天机’，来自海崖行省的‘深海’以及我们星河行省的‘银河’。
“银河最新出了一台新的机型‘银河至尊八代’，分为甲乙丙三个档次，价格分别是、9999以及8999您看看您有需要吗？”
什么鬼名字啊……顾命暗自想到，但他还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赵映霜，赵映霜连连摇头：“我不需要这么贵的！”
“好的先生，那我们这边还有别的机型，比如‘银河小至尊七代’，价格只有7999，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销售员继续热情地说道。
“不用了，我们不太懂手机，先自己逛逛吧。”顾命婉拒了销售员的热情，带着赵映霜逛了起来。
就在距离顾命不远处，孙星才正带着一名身材高挑、浓妆淡抹的性感年轻女郎在电子产品区里面逛着。
这是他新的“短期女朋友”，对孙星才来说，他的短期女朋友任期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他交了不知道有多少，都够在大学里凑几个班了。
虽然孙星才没上过大学，但是他声称“女朋友们是我最好的大学”。
“星才弟弟~”孙星才身边的女人伏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怎么今天突然想联系人家了？上来就说要给我换个新手机，我都不好意思了……”
“废话，因为昨天晚上老子还在尝试攻略段千筠呢。”孙星才心中暗道，“比起那家底殷实又有有个性的家伙，还是你这种货色好攻略啊。”
孙星才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恐怖生物，他被带到治安局问话后吓得一晚上没睡，早上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觉睡到中午后，他决定找个女朋友好好放松一下。
于是他随机抽了个之前在酒吧认识的风骚美女发了消息，见对方没有拒绝，他打算今天好好释放一下压力。
“那当然是发现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姐姐，所以想……卧槽！”孙星才瞥见顾命，瞬间吓得话卡在喉咙里了。
“怎么了？”高挑女人懵了片刻，她被孙星才突如其来的惊呼吓到了。
孙星才拉着女人，假装不经意地朝顾命所在的方位靠了过去，然后非常不小心地和顾命碰见了。
看见彩发哥来到自己面前后，顾命也是惊讶了片刻。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啊……顾命哥，逛商场啊？这是你妹妹啊？”孙星才早就想好了措辞，假装熟络道。
“呃……孙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顾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由于外卖订单上的姓名是半匿名的，顾命只知道面前的彩发哥姓孙。
“这不是看见你嘛，就来打个招呼，虽然昨晚你没答应我，但是交个朋友总是没错的嘛，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对吗。”孙星才很是热情地说道。
“昨天晚上没答应我？难道孙星才还有这爱好？”高挑女人听到这句话，顿时浮想联翩。
倒是也没错……不过我所拥有的是能力，他拥有的是钱，当我不想和他产生雇佣关系的时候，我和他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顾命想着。
出于礼貌，他笑道：“带我妹妹买个手机。这是你女朋友吗？昨晚怎么没见到她？”
“你们昨晚到底干什么了？”高挑女人继续惊讶地想道。
第22章 人情
孙星才未置可否：“差不多吧。”
有钱人玩得真花哨……顾命暗暗腹诽一句。
“我叫孙星才，孙氏集团的孙，以后有什么需求就打我电话，我尽量满足。”孙星才打了个招呼，将一张名片塞进顾命手里，便拉着高挑女人离开了，“你们慢慢逛，我们准备去看看银河的手机。”
孙星才带着女人径直走到银河的销售柜台前，把自己的银行卡摆在了桌上，对柜台后的前台说道：“给我包三台甲等的银河至尊八代，快点。”
高挑女人惊诧之余，立马就趴在了孙星才的肩头，用黏腻的嗓音说道：“星才弟弟，给我买这么多干什么嘛，人家又用不到~”
“那两台不是给你的，给他们的。”孙星才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顾命二人。
“诶？”高挑女人愣住了，“为什么？”
孙星才不想给她解释太多：“管那么多干嘛，朋友而已。”
高挑女人更加坚信，那个带着妹妹的帅哥是孙星才想得到却又无法得到的男人，毕竟他想给那个男人买两台手机。
一想到自己在孙星才眼里的价值只有那个男人的一半，她多少有点不快，但她很快收敛了这份不快，继续笑意盈盈地对着孙星才挑逗起来。
等到前台将那三台手机都装进了礼盒里，孙星才将其中一盒递给了高挑女人。
“谢谢弟弟~”女人用红唇在孙星才脸上轻轻一吻。
“你去把这两台机子送给那个男的，就那个穿着黑色衣服咖啡色裤子、身边还带了个穿白色外套女孩的。”孙星才将两台手机递给前台，“再帮我带句话，‘一点小礼物，不要放在心上’。去吧，别送错了。”
前台不敢怠慢，拿着手机便一路小跑着前去了。
“星才弟弟，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值得你这么花钱？”高挑女人实在好奇，便问了出来。
“一个很厉害的人。”孙星才摸了摸下巴。
……
顾命看着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到自己眼前，对自己说道：“先生您好，那边有位先生托我给带来了这个。”
“嗯？”顾命瞥了一眼工作人员手里的两台银河至尊八代，将目光转向了先前孙星才离开的方向，却只看见了孙星才带着高挑女人离开的背影。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那位先生还托我给您带句话，‘一点小礼物，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顾命接过两台手机，道了声谢。
赵映霜惊讶地张了张嘴：“顾命哥，他是谁啊？竟然给你送那么贵的手机！”
顾命将其中一台手机递给了赵映霜，想了想后说道：“看不出来吗？一个五颜六色的有钱人。”
“顾命哥，这么好的手机，我……我不敢用。”赵映霜笑了几声后，小声说道。
顾命拍了拍她的脑袋：“人家敢送你还不敢用吗？放心用吧。”
“那他为什么要送手机给你呢……”赵映霜还是不理解，顾命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兼外卖员，怎么会和这样的有钱人扯上关系？
顾命轻笑着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欠了我人情……他或许是来还这个人情，又大概是想交个朋友吧。”
“哦……”赵映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花两万多就为了和你交朋友，我看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他都说了自己是孙氏集团的孙，这点钱对他来说可能是九牛一毛吧。”顾命说完，就带着赵映霜朝商场外走去。
……
回到家后，赵映霜立马爱不释手地把玩起了新手机。
“顾命哥，你把手机号码给我，我要存起来。”她很是兴奋，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个手机。
顾命将号码告诉赵映霜后，轻声说道：“就算再喜欢新手机，我也要和你约法三章——在学校里的上课时间不能玩，只有放学后才能打开。作业做完了才能玩，而且要控制时间，不然损伤视力的。”
“嗯嗯！我知道哒！”赵映霜重重点了点头，“我会听话的，拉钩！”
赵映霜没等顾命同意就拉起了他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等等，我接个电话。”几秒后，顾命的按键手机突然响了。
顾命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常宏震打来的。
“喂，常叔，有什么事吗？”顾命接起电话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常宏震中气十足的声音：“顾命啊，我算了一卦发现你没在工作，你来一趟治安局吧，正好我给你稍微补一补超凡相关的知识。”
算卦是这么用的吗……顾命被震惊了两秒钟后，回道：“好，我现在过去。”
“抱歉小霜，晚饭得靠你自己解决一下啦。”顾命对赵映霜说道。
赵映霜抬头看向了顾命：“顾命哥又有事吗，你真的好忙哦……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煮个面。”
顾命一边穿鞋一边叮嘱道：“我不知道多久才回来，不用做我那份了，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玩手机玩到太晚。”
“遵命，顾命哥哥！”
……
接近下午三点，顾命来到了治安局里，常宏震早已在办公室里等他。
“常叔！”顾命打过招呼，在沙发上坐定。
常宏震揉了揉眼睛，给顾命倒了热茶：“昨晚一直值班到白天，刚睡醒没多久，看你不忙就叫你过来了，不好意思啊，小顾。”
顾命笑道：“没事常叔，我还挺乐意学习这些知识的。您也是真忙啊，周末还要加班。”
“我也没办法……”常宏震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我这边预约了一个小会议室。”
说着，常宏震便端着保温杯，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顾命同样端着纸杯跟在了他身后。
常宏震将顾命带到了一间面积不算大的会议室内，招呼顾命坐下后，他打开了会议室里面的电脑和投影仪，随后他将一个优盘插入了电脑里，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文件夹。
他打开一张图片，幕布上立马出现了一张五颜六色的人体绘画，顾命当即就辨认出来，这是他开启灵视之后所看见的人体。
“这你应该有点印象，这是我们开启灵视之后看见的人体。”常宏震像一名老师一样娓娓道来，“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要给你讲讲‘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3章 灵气奥秘
常宏震道：“所谓‘灵’，在道门诸家的理论看来，是一种本质化的生命能量、精神能量，而它们的本质是‘灵气’，而灵气的来源，便是‘灵炁’，它被认为是一切灵气的源头，故而又被称作‘源炁’。”
常宏震说着，在幕布边的黑板上写下了“灵炁”与“灵气”四个字，并从灵炁处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灵气。
写完后常宏震继续说道：“上次我和你讲过，灵界是一个与物质世界相互映射、纠缠、交叠的世界，它们之间能够相互影响，并且彼此也有着映射和象征的关系。也有理论认为，灵界与物质界象征着阴与阳，是一体两面。
“而灵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象征着精神能量。古人所讲的‘三魂七魄’‘灵魂’‘鬼魂’‘精气神’等说法，其实都是描述灵的存在。
“而天地间的灵气一共有八种，它们的源头被道门诸家称作是‘八方源炁’。所有东西在灵界里都有着属于它的灵气映射与对照，生物的灵凝而纯，死物的灵散而杂，相信你也能发现这一点，但总有例外，这一点待会补充。”
常宏震再度在黑板上写出了“八方源炁”四个字。
喝了口茶后，他从一旁抽出了一根教鞭，指向了投影幕布上的彩色人体，讲道：“这八种源炁组成了我们的灵体，而在我们的灵体上它们分别被称作——
“华盖灵气，色白，属金；
“翠明灵气，色青，属木；
“津海灵气，色玄，属水；
“绛宫灵气，色赤，属火；
“太仓灵气，色黄，属土；
“血肉灵气，色橙，属阳；
“玉骨灵气，色紫，属阴；
“神台灵气，色蓝，属神。”
顾命暗忖道：“是具有阴阳和五行的特性么……”
常宏震继续娓娓道来：“我们的先人正是观察人体灵气的奥妙，将人体灵气与五脏五腑、四肢百骸相对应，才创立了五行的学说，随后有了最初的人体医学。”
顾命举手道：“常叔，我有个问题，不是五脏六腑吗，怎么变成五脏五腑了？”
常宏震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也有这个疑问。古人最初将心、肝、脾、肺、肾并称五脏，它们是实心的器官；又将小肠、胆囊、胃、大肠、膀胱并称五腑，它们是空心的容器。但古人又将胸腔和腹腔分作上、中、下三焦，这便是第六腑。因此只有五脏五腑才是内脏。”
顾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常宏震的讲解非常细致：“这五脏五腑分别对应着五种灵气，古人也正是因此发现了五脏五腑之间的络属关系。
“心与小肠都对应着红色的绛宫灵气，因此它们相络属；
“肝与胆都对应着青色的翠明灵气，因此它们相络属；
“脾与胃都对应着黄色的太仓灵气，因此它们相络属；
“肺与大肠都对应着白色的华盖灵气，因此它们相络属；
“肾与膀胱都对应着黑色的津海灵气，因此它们相络属。”
顾命有所明悟：“所以我看见的五颜六色的灵气实际上象征着不同的内脏？”
喝了口茶后，常宏震继续说道：“同样地，剩下的三种灵气也有其对应——
“血肉灵气对应着人体的血肉皮肤，显露于外，故而属阳；
“玉骨灵气对应着人体的关节骨骼，深藏于内，故而属阴；
“神台灵气对应着人体的大脑、神经，象征着人的思考与感知，故而属神。
“这五行五气又被称作‘精’，阴阳二气又被称作‘气’，神台灵气又被称作‘神’，所以人的灵体又有着‘精气神’的说法，它们就象征了整个人的内在能量。”
实在是深奥且复杂啊……顾命学到了不少。
“灵气的状态也反应了人身体的健康与否。”常宏震继续说道，“身体健康的人，他们的灵气是稳定、凝实的，一旦某个器官发生病变，它对应的灵气会变得稀薄且不稳定，因此通过灵视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体健康状态——对动物也是如此。
“越健康的人，灵气就越亮，例如你的细胞活性都非常高，因此你的灵体也会比一般人凝实、明亮一点。超凡者也是如此，如果他修行的超凡之道强化了身体，那么他的灵体也会相应地变得更加凝练和明亮。
“而人死之后，灵气离开肉体、失去束缚，会在七天内逐渐消散，而这段时间的灵被称作死灵或是亡灵。其他生物也是一样。”
顾命点了点头。
常宏震切到了下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块黄金、一块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木材，以及一小堆泥土。
“下面我要说的东西，就是刚才没讲的，”常宏震将教鞭指向了图片上的黄金，“有些死物也是有灵气的，例如金属，就含有代表着‘金’的华盖灵气。”
接着他又指向了那块名贵木材：“树木在活着时，体内也像我们一样，不同器官对应着不同的灵气；而即使是死掉的树木，同样也含有大量代表着‘木’的翠明灵气。”
那如果是在五行中不容易找到对照的物质呢？比如那些不是液态的非金属怎么办？顾命暗自思考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常宏震似乎是能猜到顾命的疑惑，他停下自己的解释，说道。
顾命便说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
常宏震笑了笑：“这样的疑惑其实很多人都有，包括我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五行很难和我们现在对于物质的认知统一起来，元素周期表里还有许多金属和液体之外的东西，所以目前的观点是，灵气是一种对应的象征。
“毕竟我们的内脏也不是金、木、水、火、土这几种物质组成的，五行这个说法啊……不过是我们无法描绘更本质的东西而给这几种灵气命的名而已。”
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常宏震继续说道：“有的超凡者能够引动自身的灵气，强化自身，又或是凭空创造出物质来。但这个已经属于比较机密的内容，暂时只能给你透露一部分，之后再讲。”
所以超凡者可以凭空变出金属、树木、液体、火焰、泥土来？好不科学啊！顾命心中惊叹。
但他转念一想，灵界的存在本身就很不科学了，超凡者的存在更是玄学，在两者面前谈论科学好像没什么意义。
第24章 超管局的传承
常宏震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后，才继续说道：“关于灵气的这部分就讲到这里了，接下来要讲的是关于超凡的部分。”
顾命闻言全神贯注，更加认真。
“我们所在的组织，全称叫做‘超凡监管局’，简称超管局。”常宏震道，“至于我们的使命和任务，就是监管超凡、封印超凡，让所有的超凡事件、超凡物品、超凡者尽量不干涉普通人的生活。”
超凡监管局……顾命首次知道自己所在组织的名称。
常宏震继续说道：“超管局是以道门诸家为首，带领着佛门诸家、灵门、西大陆诸教派以及两片大陆的所有大国一起创建的。”
“西大陆诸教派、两片大陆？！”顾命举手问道，“这么说来超凡监管局是在东西大陆断交之前建立的吗？”
“东西大陆正式断交被认为是通用历1128年，超管局是在通用历1149年正式建立的，在东西大陆断交之后。”常宏震回答道。
顾命暗自想道：“奇怪……东西大陆断交之后杜绝了一切政治经济的往来，甚至连消息都不再有，但这些组织竟然还能一起建立超管局这么一个横跨两片大陆的组织？”
常宏震继续娓娓道来：“在超管局建立之后，道门诸家、佛门诸家便将自己的一部分传承拿了出来，在筛选之后传了出去，这些传承便是超管局内部的超凡之道传承。
“道门佛门的传承已经开枝散叶，超管局中许多新人接受的便是两门的传承；灵门情况特殊，传承数量较为稀少，想要获得传承还需要加入灵门，与他们有相同的信仰。
“而诸门的自家子弟也会进入超管局任职，增强超管局的力量，同时起到历练弟子的作用。”
顾命再度举手问道：“常叔您就是道门弟子吧？”
“不错，”常宏震点了点头，“我来自五大仙山之一的九阳山，属于正统的道门子弟，要遵守古法和清规。
“关于超凡者的等级，其实是从古修炼法化用而来的。道门与佛门将修炼者身体的质变和提升称作‘变’，每修炼一‘变’就相当于修习了一种神通。而我们便将修炼到第一变的超凡者称作1级超凡者，第二变称作2级超凡者，以此类推。”
顾命举手道：“常叔，最高级别的超凡者是几级？”
常宏震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好吧……”顾命的求知欲并没有丝毫减弱，“那我可以知道目前超管局里面超凡之道的传承都有哪些吗？”
常宏震说道：“你现在的权限只能知道那几条道的第一变是什么，我今天也正准备告诉你这些，你可以拿纸笔记一下，等到你转正之后也能够挑选自己想要的一道。
“第一变神通‘卜算问卦’，来自道门，能够使占卜卦术之法来帮助寻人寻物、知晓人事、预测凶吉。
“第一变神通‘语植驭兽’，来自道门，能开启灵觉，并能感应植物所感，与动物通晓精神，驾驭动物如探囊取物。
“第一变神通‘寄灵于物’，来自道门，能开启灵觉，将自身部分灵体寄生于物，可延续五感、用作监视。
“第一变神通‘以柔克刚’，来自道门，使自身柔弱无骨却相当坚韧，灵活多变，难以被伤害。
“第一变神通‘逐虎擒熊’，来自道门，使自身力大无穷，灵巧而善于搏杀，驱逐猛虎、擒住巨熊不在话下。
“第一变神通‘苦行’，来自佛门，佛门内部称之为‘苦行僧人’，超管局称之为‘苦行人’，能使身体增强，耐力极强，能够数日不吃不喝而身体依旧健康，能适应各种艰苦环境。这一道神通非佛门弟子不可修行。
“第一变神通‘诡术’，来自佛门，佛门内部称之为‘诡术僧人’，超管局内部称之为‘诡术人’，善于使用障眼法以及其他戏法，能够欺骗他人。
“第一变神通‘明目’，来自佛门，佛门内部称之为‘明目僧人’，超管局内部称之为‘明目人’，能够开启灵视，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包括动态视力和静态视力。
“第一变神通‘赶尸’，来自灵门，能够驱赶和操纵死尸，使得他们为自己所用。”
“竟然有这么多吗……”顾命不由得惊叹道。
在记录的过程中，他也注意到了常宏震所提到的东西——既然有些神通提到了能够‘开启灵觉’和‘开启灵视’，那么这就意味着剩下的那些神通不具备这个功能。
“难怪常叔说并非所有的超凡者都能具有灵觉……”顾命恍然大悟，“我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答案，因此顾命也没选择问出口。
“常叔，能问问您修炼到第几变了吗？”顾命斟酌着问道。
常宏震笑道：“因为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吗，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目前是‘卜算问卦’一道的第三变‘神行缩地’，这条道的第二变是‘感凶知吉’。”
感觉这一道修炼的是自保和跑路能力很强的神通……顾命暗自想道。
顾命记录完之后，再度问道：“常叔，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常宏震点头道。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超管局拥有了来自道门、佛门、灵门三门的功法传承，并且在局里面有如此多接受传承的人……他们就不担心功法外泄吗？毕竟并非所有人都会遵守规则。”
常宏震低声说道：“其实……各门的传承并非功法。”
“那是什么？”顾命愣了愣，问道。
常宏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超凡者是什么吗？”
顾命认真思考了几秒后说道：“他们有着超越凡人的能力，因此才叫超凡者。”
常宏震答道：“这么说也没问题，但这个词最早的来源是道门古籍《感道经》中的一首诗——‘天道无法感，道渣遂可观。道渣变灵物，炼之为道丹。道丹吞入腹，登仙曰超凡。’超凡者之所以是超凡者，并非他们修炼了什么……
“而是他们吞下了用天道残渣——也就是灵物所炼制的‘道丹’，这才让他们拥有了所谓的‘神通’，才能被称作所谓的……超凡者。各门真正的超凡传承是炼制道丹的丹方！”
顾命震惊不已。
第25章 灾害等级
顾命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天道的残渣……”
“咳，‘道渣’这个说法其实比较故弄玄虚，道门老先辈们都喜欢这样，说一些比较深奥的话。”常宏震咳了一声，“现在比较主流的理解是，老先辈们说的‘道’是指物理规律、宇宙法则等一系列自然规律的抽象统称。”
“我明白了……”顾命点头，“所以在没有道丹丹方的情况下，其他人是不可能成为超凡者的。”
常宏震点了点头：“就算有丹方，没有熟练的炼丹术，也很难炼出一份能入腹的丹药。但凡事总有例外……一些丹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流了出去，民间一些超凡者的小传承便是由此而来。”
“但‘苦行人’没有吗？”顾命想起了江瑶知道自己能力之后的表现，问道。
常宏震苦笑了一声：“‘苦行人’一道的传承有一个非常神奇的特点，神通修习得越高，越信仰佛门……”
竟然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信仰……顾命再度惊叹于超凡的神奇。
常宏震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说道：“神通的部分讲完了，接下来该讲超凡物品了。”
顾命正襟危坐，认真聆听。
常宏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讲超凡物品之前，先要讲讲‘灵物’，所谓灵物又被称作‘天地灵物’‘天材地宝’之类的——也就是所谓的道渣——是具有那些自然规律玄妙特性的东西，它们的灵气通常很浓郁，拥有一些神奇的特性。
“在以前，道门锻造师们发现灵物会自行地与周围的物品结合，而让物品具有一些神奇的特性。在那之后，不少锻造师会再锻造武器时选择加入天地灵物，从而锻造出具有灵性的神奇武器——灵器。”
这不会是那些话本小说里灵器的由来吧……顾命合理推测。
常宏震道：“但在一段时间后，锻造师们逐渐发现，并非所有灵器都方便使用，有的灵器想要使用会有着诸多负面效果和负担。
“在科技发展后，不少新出现的人类造物也被发现和灵物结合，产生了一堆神奇又奇怪的玩意……所以超管局经历了一次重新命名，那些结合了灵物的物品，就被称作超凡物品。
“而有的动物植物，它们误食了灵物而没死，或是天生就具有灵物的特征，它们就被称作超凡生物。
“不论是超凡生物还是超凡物品，被我们合理封印和研究的，就称作超凡项目。
“当然，许多遵循古礼的人依旧称呼超凡物品为‘灵器’，超凡动物为‘灵兽’，超凡植物为‘灵植’。你只要知道，不管怎么叫说的就是那些玩意就行了。”
顾命点了点头。
常宏震继续说道：“如今超管局已经将所有被发现的超凡项目进行了编号，与超凡者对应，超凡项目也有超凡等级的编号，这粗略代表着与它结合的那份灵物的超凡等级。
“而根据超凡项目的危险程度，它又被分为以下几个灾害等级：
“第一个灾害等级是【安全】，也就是说这件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不会对周围的人产生任何危害；
“第二个灾害等级是【有限安全】，指的是这件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在一天内可能会对周围的人类产生不致死的危害；
“第三个灾害等级是【个体危害】，指的是这件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在单次发挥作用时有概率杀死一名人类；
“第四个灾害等级是【个体猎杀】，有的超凡项目是在未被封印时能够主动移动，它们具有猎杀的特性，每次会杀死一名人类；
“第五个灾害等级是【群体危害】，指的是这件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在单次发挥作用时有概率杀死一到多名人类；
“第六个灾害等级是【群体猎杀】，依旧指的是主动移动、具有猎杀特性的超凡项目，每次杀死多名人类；
“第七个灾害等级是【范围灾害】，指的是这件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在单次发挥作用时能造成周围一定范围内全部人类的死亡，这个范围通常在十平方米以上；
“第八个灾害等级是【范围猎杀】，依旧是主动移动的超凡项目，它们一次杀死一定范围内的人类；
“第九个灾害等级是【城市灾害】，指的是该项目在未被封印时能够摧毁大约一座城市的范围；
“第十个灾害等级是【国家灾害】，可以类比于之前的等级，我就不赘述了。再往后就是【大陆灾害】以及【灭世灾害】”
顾命举手提问道：“常叔，为什么没有【城市猎杀】、【国家猎杀】以及【大陆猎杀】？”
“大概是有能力毁灭一座城市的超凡项目都能够主动移动吧。”常宏震解释道。
“常叔，还有一件事……”顾命说道，“我记得项目1477的档案里的【项目类别】是“类生物”，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常宏震一拍脑袋，“科学上不是把自然界分成生物和非生物嘛。但是在超凡的领域里，一些原本是非生物的东西因为结合了灵物，却产生了类似于生物的特性，例如智慧、欲望、人格等等，这一类超凡项目就被称作‘类生物’。”
常宏震像一位充满耐心的老师一般给顾命讲解了许久，顾命也听得比上任何课还要认真。
“小顾啊，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常宏震道，“其他局里传来了消息，目前落星市的其他区出现了几名女性受害者，现场的情况和刘静安一模一样，而且现场都发现了半透明的红色的碎片。”
“是那座佛像……那个和尚！”顾命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旋即又想到厄罗·福尔迪和赵映霜说的那些话，缓缓吐了口气后，他才低声说道：“那么厄罗·福尔迪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它们是合作关系？”
常宏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疑惑的事情。按理说那尊红色佛像不需要经过干涉就会杀害人类，这倒是显得项目1477的存在很多余。”
第26章 记忆中的味道
顾命沉默了半晌，慢慢说道：“或许只有等下次封印厄罗·福尔迪我们才能知道答案了。”
常宏震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不要考虑太多了，很多事情不一定会有答案，涉及超凡的事件尤其如此。”
他走到顾命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自然会有解决办法的。饭点到了，还是得吃饭的。咱们局里的食堂还是很不错的，今天试试？”
“嗯。”顾命点了点头，不再多虑。
……
治安局的食堂宽敞明亮、地面干净整洁，顾命尚未进入其中就闻到了各种样式菜肴的香味，进入食堂之后更是被香气诱惑得食指大动。
“诶，老常，这位是？”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治安员从一旁叫住常宏震，上下打量了顾命两眼，问道。
常宏震哈哈一笑：“诶，老李。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挂在我的名下，现在是我们部门的实习治安员。”
“啊？”那老李闻言不由得端详了顾命几眼，“你还收徒？你们部门不是收人贼严格嘛？总算找到合适的了？”
常宏震没有多解释：“对，总算找到合适的人了。”
老李啧啧称赞：“不得了不得了，年轻有为啊。”
“走吧走吧，看看今天有什么菜。”常宏震说着，朝着第一个打菜窗口走去。
顾命跟在他身后，他也好奇，像治安局这样的夏国官方机构的食堂里到底有什么菜色。
“红烧肉，麻辣小龙虾，清炒花菜，白萝卜炖排骨，芹菜炒香干，香菇炖鸡……”顾命看到丰富的菜式不由得在心中咋舌，“这和学校食堂里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啊，不愧是夏国最重要的官方机构之一。”
顾命就读的落星市第一高级中学虽然建校最早，师资力量也很强，但食堂的风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不仅荤菜数量有限，调味也是相当富有想象力，学生们时常为此叫苦不迭。
顾命不由得瞥了一眼一边小黑板上的价目表。
“比学校好吃还比学校便宜啊……果然承包学校食堂的有关系……”顾命暗自讽刺了一句。
顾命想了想后问道：“常叔，咱们食堂能打包吗？”
你是要给那个妹妹带啊……常宏震想了想，低声笑道：“原则上只能带一人份的食物，因为咱们的食堂是有官方补贴的，但是咱们部门的人一般饭量比较大，你多带一些没事的。”
“好的常叔，我明白了。”顾命窃笑一声，跟着常宏震排进了队列里。
在通过手机短信确认赵映霜还没下面条后，也快轮到顾命打饭了。
“打包盒是要收钱的！”窗口打饭的阿姨在听完顾命的要求后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少不了您的。”顾命回答着，心里不由得寻思起来：“看样子得准备饭盒了，以后应该要经常在这里打饭回去。”
很快，顾命购买了介乎两人份和三人份之间份量的饭菜，刷了饭卡。在和常宏震道别之后，顾命骑上了电动车，朝家里驶去。
……
由于顾命电动车后座还有保温箱，因此到家后菜依旧热乎，在赵映霜惊喜的目光中，顾命将几盒饭菜放在了桌上。
“顾命哥，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好菜！要花好多钱吧？”赵映霜两眼放光，忍不住问道。
顾命低声一笑：“来源保密，但是这些菜的价格可比学校食堂里还要便宜。”
赵映霜赞叹道：“这么棒！顾命哥你好厉害！”
将饭菜依次在桌上摆好之后，顾命拿了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了赵映霜：“吃吧，饿了吧？”
“嗯！”赵映霜左手捧住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愣住了。
“味道怎么样？”顾命笑了笑，“比我做的菜好吃吧？”
赵映霜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凝固了，两行清澈的眼泪从她的两颊缓缓淌下，一滴滴落在碗里，在洁白的米粒上溅起微不可查的泪花，和升腾的蒸汽混在了一起，遮掩得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怎么了？”顾命愣住了。
赵映霜没有说话，眼泪却更多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顾命哥……这个排骨的味道……好像爸爸以前给我和妈妈带回来的啊……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命心里一紧。
关于赵映霜过世父亲的身份，顾命一直不清楚。刘静安从未提起，赵映霜也不愿意讲述，这件事一直是个谜。
“难道赵映霜父亲以前是治安员？按理说治安局里至少会有人认识或者知道刘静安和赵映霜啊……但为什么之前刘阿姨身亡之后，没人提起这点？奇怪……”顾命心中思考道。
顾命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想这些了，好好吃饭吧。”
“嗯……”赵映霜从一旁抽了几张纸擦干了眼泪和鼻涕，才开始一言不发地吃起饭来。
饭后，赵映霜可怜巴巴地说道：“顾命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饭菜是哪里买的啊……”
“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顾命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以后我会经常给你带的。”
“可是，这可能是爸爸最爱吃的快餐店……”赵映霜小声说道，“我也想去爸爸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
顾命柔声说道：“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约定。小霜，相信我，我有现在不能告诉你的理由。”
“嗯！顾命哥，我相信你。”赵映霜低声应答。
两人收拾完餐盒后，顾命换上了“送得快”的制服，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他叮嘱道：“小霜，玩手机别玩太久，注意保护眼睛，还有，记得做作业。”
“知道了。”赵映霜点了点头。
顾命下楼后，打开了手机上的“送得快（骑手版）”，跨上了电动车。
“转正之前还是得好好送外卖啊……毕竟还是得养活自己和攒钱的……”顾命暗自想着，朝着第一个订单所在的餐馆出发。
第27章 怪谈
周末两日转瞬即逝，但一到周一，赵映霜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早早爬了起来。
“早，顾命哥……”听到闹钟响起，赵映霜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不在吗……”
很快她就发现了床头柜上的字条，内容是——我去晨练了，你先吃早饭。
“真羡慕不用睡觉的人……”赵映霜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开始洗漱。
在赵映霜刚坐到桌前时，顾命也从外面回来了。
所幸周末两天没有太多事情，他在工作之余还有一些空闲时间。
关于赵映霜父亲的事情，昨天晚上他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常宏震，得到的答复却是，特别作战部也没有太多权力干涉治安局的机密活动，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但他会帮顾命留意。
等到吃完早饭后，顾命对赵映霜说道：“走吧，送你去学校了。”
“哎呀，不想上学……”赵映霜嘴里哀嚎了一句，但还是乖乖收拾好书包出门了。
将赵映霜送到学校之后不久，顾命也到了学校，正好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刘航。
“卧槽，顾命！”刘航迅速凑到了顾命身边，低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小区发生了一件贼诡异的事情！”
“啊？说来听听。”出于超管局驻治安局实习治安员的职业素养，顾命立马重视起了这件事。
刘航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才低声说道：“我小区里，住在隔壁楼的一个大爷被一个小孩给咬伤了。”
顾命愣住了：“就这事儿啊？”
“诶呀你听我说，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刘航急了，“根据那大爷所说，那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听他说话的内容好像是迷路了，从后面抓着他的手问路呢，大爷一回头就发现那小孩压根不是人！”
“那大爷应该还活着吧？不然这件事情也传不出来。”顾命说道。
刘航继续说道：“活着是活着，手腕被咬伤了，大爷还吓得不轻。要不是那小孩正咬上大爷手腕时，刚好楼上下来个人，大爷估计老命不保。
“然后那小孩嗖的一下就消失了，跟鬼一样。据说大爷的手腕被咬骨折了，老人家吓得尿了一裤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你家住在哪个小区的啊？离学校近吗？”顾命问道。
“不太远，我家住在庆福小区，是个老小区了。”刘航回答道。
顾命回忆了一下南郊区的地图，身为外卖骑手他对南郊区各小区的位置还是相当熟悉的。一中正好在南郊区的最北面，庆福小区在一中的西南面，差不多也处在南郊区的最北部。
“这么说庆福小区距离咱们学校却是不远。”顾命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知道那大爷住在哪个医院吗？”
刘航耸了耸肩：“这我哪知道，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你知道的，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最喜欢传这些话了。”
顾命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他打算待会发个短信给常宏震汇报一下。
“害，想那么多干什么。”刘航用手肘戳了戳顾命，“你还挺关心这大爷啊？”
顾命笑道：“我对这些怪谈还是很有兴趣的，送外卖的时候就能避开这些地方了。”
刘航笑着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你胆子怎么比我还小，哈哈哈。对了，你还真相信这种都市传说啊，我宁愿相信那大爷是被狗咬了。”
顾命笑着说道：“我希望你一辈子保持这种想法，这说明你这辈子不会碰见这些玩意。”
“开玩笑，就算是真的像小孩的诡异玩意又怎么样。”刘航昂首挺胸，“小孩体型的玩意，的体重能有多重啊，看哥一个过肩摔把它屎都摔出来！”
说着，他挽起袖子，秀了秀不算发达的肱二头肌。
顾命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啧，你别吓尿就行。要是你真被咬伤了，住院最好住在大爷旁边，要是那玩意又去找你们了，大爷跑得没你快，你还能安全点。”
“靠，我是那么怂的人吗？”刘航相当硬气，他忍不住在原地做了几个过肩摔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刘航你在干嘛！？”张云岭猥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你在学摔跤吗？昨天晚上满头大汉了？”
“滚！”刘航翻了个白眼，回头说道，“气色这么不好，周末在家里没少自我奖励吧？”
“啥啊，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太晚了。”张云岭打了个哈欠，“你刚才在干嘛？”
刘航道：“练习过肩摔呢。不和你讲了，和你讲话会变得和你一样猥琐。”
“切。”张云岭不屑地哼了一声。
言语的功夫，三人也走到了教学楼底，顾命说道：“我先去趟厕所，你们先上去吧。”
支开二人后，顾命进了厕所隔间，开始迅速地编辑一条短信。
“常叔，我同学听说庆福小区有个大爷被一个疑似小孩的诡异东西袭击了，是咱们局里封印失效的超凡项目之一吗？”
确认无误后，顾命将短信发给了常宏震。
等到早读下课时，顾命再度躲进了厕所隔间，果然发现了一条未读信息，他点开后，发现是常宏震发来的。
“这东西可不好处理，我们抓了很久，它能化成类似影子的东西逃跑，极其难找和难抓，而且这东西还能模糊感应到知道或者听说过它的人，它还会优先攻击知道它的人。我待会把资料传给你，阅后销毁。”
顾命暗道不好，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常宏震传来的资料，而是飞快地在手机上编辑道：“根据我同学所说，庆福小区里不少老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现在很危险！”
常宏震的回复很快到来：“它白天会化成黑影躲起来，暂时还不会出事，但这么多人知道确实是件麻烦事。你不用担心，好好上学，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顾命迅速回复道：“我放学之后去帮忙。”
将手机藏进上衣的内袋里，顾命摁下了冲水键，实际上他很少上厕所，他几乎一个星期都不需要进行任何排泄，似乎他消化食物的效率很高，所产生的废物很少。
从隔间出来后，顾命迅速回到了教室，这时他看刘航的眼神已经变了。
第28章 项目4206
“喂喂，顾命，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好像在可怜我似的。”正在回头和阎良文吹水的刘航正好对上了顾命的眼睛。
顾命坐回位置后说道：“你没和阎良文说那个事情吧？”
刘航一拍脑袋：“哪个事情？哦哦！差点忘了，光顾着聊游戏了，阎总，我和你说啊，我们小区……”
“停！”顾命立马制止了刘航。
刘航一头雾水：“咋了？”
顾命低声说道：“根据可靠消息，那东西会袭击知道它的人，所以你最好别和其他人说。”
“啊？你说神麻？！”刘航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真的假的？”
意识到自己吸引了全班大部分的目光后，他才降低了声音，低声问道：“你哪来可靠消息啊？”
顾命低声说出了早就编好的理由：“我认识一个道士，有真本事的那种。”
“我擦。顾命，你认真的吗？别吓我啊，那我不是完蛋了？”刘航挠了挠下巴，“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不是更要完蛋？”
顾命再度说道：“所以说那道士和我说，他打算把那玩意抓起来，防止它再度害人。”
“啥？”刘航懵了一会，“这是要上演现实版道士捉鬼啊？你又是怎么认识那道士的？你又是怎么知道那道士要抓那玩意的啊？”
刘航其实是不相信这件事的，但顾命从不说谎骗人，信誉非常好，所以刘航现在有点信了，所以他慌了。
“这个嘛……放学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到时候我还得去一趟你家那边。”顾命卖了个关子。
刘航抓耳挠腮：“我靠，你说话别说一半呀，这太折磨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阎良文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道士什么抓鬼的，这两人看什么电影了吗？
“这个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顾命对阎良文说道。
“什么东西……”阎良文很疑惑，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很快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老钱开始在课堂上释放数学的魅力，但刘航心思显然不在老钱或者数学上，他正垂着头在沉思。
老钱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大喝一声：“刘航！你来回答一下，坐标系为什么不能建立在这个点？”
刘航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在这个点建立坐标系……呃……”
刘航甚至不知道老钱说的是哪个点，一个字都编不出来，站在原地冷汗直冒。
“以后上课要专心啊。”老钱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句，让刘航坐下了。
下课后，刘航正准备拉顾命问这件事，却发现顾命一溜烟地跑到了厕所里。
顾命迅速躲进了隔间，打开了常宏震发来的资料，那是一份和顾命曾经阅读的项目1477档案类似的档案。
【项目编号：4206-问路木偶】
【项目类别：类生物】
【超凡等级：3】
【灾害等级：个体猎杀】
【封印措施：项目4206需要被封印于一个双层容器内，容器的内层由厚度超过三厘米的防弹玻璃制成，大小能容纳流体状态的项目4206即可；容器的外层应为任意材质的封闭金属。内层与外层之间需要放置10个以上能够无死角照射容器内层数量的灯具，灯具的发光强度应当在200坎德拉以上。灯具应当具有后备电池。】
【项目描述：通常情况下，项目4206是一个身高约为1.3米的人形木质人偶，据分析材质应当为具有灵性的松木，项目4206身上有已经褪色的、用油漆绘制的红色牛仔上衣和深蓝色背带裤。项目4206具有和一般童年人类相似的身体比例，并拥有被雕刻出的五官以及类似于松针的“头发”。
项目4206在通用历1381年于落星市的【数据删除】孤儿院内被发现，它已经袭击并杀害了7名孤儿，【数据删除】首次对它进行了抓捕，如今项目4206已被合理封印。（见封印记录）
项目4206能够变化成一滩体积在100立方厘米左右的纯黑色流体，此时它会具有高速移动、穿越缝隙的能力，在受到一定强度的光照时它同样会从木偶状态变为流体状态，但会尽力收缩并保持不活动。
项目4206能够缓慢修复自身的损害，在受到严重破坏时，它会直接选择变成流体状态，流体状态的项目4206具有木偶状态约2.5倍的修复速度，在强光照射下项目4206的修复会停止。（见实验日志）
项目4206会主动变成流体状态寻找那些落单的人类作为目标，在从身后抓住目标的一只手后，项目4206会说出以下内容：
“（此处为称谓），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很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如果目标回头或者应答，项目4206会迅速通过啃咬的方式攻击目标的手腕或是小臂，并进一步啃咬目标的颈部，直至目标死亡；如果目标刻意不去回应项目4206，它会在啃咬目标的手腕后离开。
项目4206会倾向于在有两名人类以上的场合进行躲藏或者直接逃离，即使它准备发动袭击或者已经发动了袭击。
项目4206具有感知注视、视线的特性，这种感知仅在直接注视时有效，同时项目4206能模糊感知到对它有了解和感知的人类，并对这该群人类进行优先攻击。（见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2】
【时间：通用历1382年12月1日】
【实验对象：d-0502，d-0774，d-1211，d-0924，d-0439】
【实验简述：三名实验对象和项目4206均被放置于一正方形全封闭实验场地内，该实验场地被划分为五片区域，其中最中心区域为一与实验场地四面皆等距的正方形，其余四面区域为全等矩形，各区域之间已使用实心木板进行隔断。
d-0502，d-0774，d-1211，d-0924共4名d级人员被放置于四片梯形区域内，d-0439被放置于中心区域，其中d-0502与d-0774已被告知了项目4206的特性。在五名d级人员进入区域二十分钟后，项目4206被放置于中心区域的最中间点。
项目4206优先袭击了d-0502，并忽略了距离它更近的d-1211、d-0924以及d-0439，前往了距离它最远的d-0774所在的区域并发动了袭击。随后，它才开始根据剩余三名d级人员与它的距离选择目标。】
“真是个麻烦东西啊……”顾命在心中叹道，“能变成液态快速移动，能穿过缝隙，还真是不好抓……在封印的过程中估计还需要携带强光手电筒……”
上课铃声响起，顾命迅速删除了这份资料，并按下了冲水的按钮。将手机放好后，顾命打开了隔间门，朝着教室跑去。
第29章 童音
第二节课是语文课，刘航依旧心不在焉，他不时露出便秘般的难过表情，回头偷看一眼顾命，眼里全是“求求你告诉我”。
下课后，刘航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顾命，他急迫地低声说道：“你上节课下课跑哪里去了，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告诉我啊。”
顾命平淡地说道：“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啊，反正晚上我要去你的小区，该知道的你总是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怎么问我也不会说。”
“好吧。”刘航叹了口气，他知道也不能急于一时。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时间，刘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命往教室外走去。
“有那么急吗……”顾命有些无语。
刘航一拍大腿：“你不知道人的求知欲一旦被勾起却得不到满足是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顾命反问道。
“后果就是我今天上课毛都没听进去，光想着那玩意了。”刘航有些懊恼。
顾命不由得啧了一声：“你这么想着它，真不怕它来找你玩玩啊？这东西可是你越想，越容易找你的。”
刘航吸了一口凉气：“嘶，你别说了，怪吓人的，我现在感觉身后有东西在看我。”
顾命回头瞥了一眼后，说道：“老钱确实在看你，估计是在想为什么今天你上课这么不认真吧。”
“快走快走。”刘航有些欲哭无泪。
二人走到校门口后，刘航说道：“我让我妈带你吧，坐车的话也方便一点。”
顾命摇了摇头：“我骑车过来的，车丢在学校反而更麻烦。你先走吧，我知道你们小区地址，你回去之后把具体的门牌号发给我就行。而且我还有点事，需要晚点才能到。”
“行吧，你骑车也注意安全。”刘航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朝着学校门口的车流走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也不要回头和回答！”顾命叫住刘航，叮嘱道。
顾命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迅速骑了上去，他还得接赵映霜放学。
等顾命到达南郊区第三初级中学的门口时，大门处已经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初级中学放学时间比高级中学更早一些，学生基本都已经离校，只有寥寥数名学生还在门卫室里等待，赵映霜看到顾命后，挥了挥手后，朝他跑来。
“我先送你回家，我还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办。晚饭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一下了。”顾命对赵映霜说道。
“啊……”赵映霜脸上透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就转变为了乖巧，“那好吧……顾命哥，记得要早点回来，别忘了吃晚饭。”
“放心吧，回去早点休息。”顾命柔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
刘航到达小区门口后，却发现小区门口停了几辆治安局的专车。
想起顾命和自己说的话，刘航不由得嘟囔道：“顾命不会是治安局的人吧？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啊，难道他是外卖侠？”
“你好，请问你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一名年轻的治安员拦住了车，问道。
刘航的妈妈摇下车窗，疑惑道：“是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治安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请告知一下你的具体住址以及姓名。”
“我叫詹欣，住在7号楼301室，这是我的儿子刘航。”刘航的妈妈回答道。
治安员在手上的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秒后说道：“好的，詹女士，你可以走了。今天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您的儿子也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詹欣闻言有点慌张，怎么看都像是小区里发生了命案，否则治安局怎么会派遣这么多治安员来到这里？
治安员没有多解释，而是说道：“抱歉，我们有保密条例，请您尽快离开。”
大概知晓事情原委的刘航更慌了，他在心里念道：“果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顾命没有骗我，如果是抓捕行动的话，治安局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小区门口啊……让我们待在家里是为了避免我们独处啊……”
詹欣停好车后，对刘航说道：“航航，你先回去吧，我要去趟费阿姨家里，过一会儿就回去。”
詹欣所说的费阿姨是住在隔壁楼的一个老太太，腿脚不便，不太常出门，她的丈夫身体倒是很硬朗，每天晨练，二人与刘航一家关系不错，两家经常互相串串门。
“妈，我跟你一起去吧。”刘航态度很坚决。
詹欣很奇怪：“你不急着打游戏了？平时不都是急吼吼地冲到电脑面前吗？”
刘航赶紧摇头道：“我也好几天没看看费婆婆了，今天正好和你一起去一下。”
二人刚走到楼底，詹欣突然说道：“哎呀，航航，你回去帮妈妈拿一下今天早上做的包子，在冰箱的第二层。”
“老妈，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回去啊。”刘航实话实说道。
“啊？”詹欣一头雾水，“你今天怎么了？”
刘航有些着急道：“刚才治安员不是都说了嘛，要我们好好待在家里，待在外面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这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詹欣不以为意，“刚才我听见他们好像在查独居的人，可能是在做户籍调查之类的事情吧。让我们回去大概也是为了方便上门。”
刘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说道：“一个人待着会有危险的，相信我，老妈。”
“好吧，我陪你走回楼下总可以了吧？”詹欣选择妥协，二人很快走到了楼底。
“老妈，你陪我上去好不好嘛。”刘航选择了撒娇。
“去去去，妈妈让你干点事情推三阻四的。记得拿一袋包子下来啊。”詹欣瞪了瞪眼睛。
“行吧……”刘航无奈地朝着楼上跑去。
他心里打起了鼓:“就这么两分钟，不会有事的吧……”
想着，刘航三步并作两步地在楼梯上狂奔起来，一楼、二楼、三楼……刘航站在自己家门口，脸上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果然没事。”
想到这里，刘航伸出右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这时，他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环住了自己的手腕，那东西并没有收紧，就好像给他戴上了一个宽松舒适的木质手镯。
但刘航的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了。
“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很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一个机械的、如同木屑摩擦的稚嫩童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第30章 诱饵
“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很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身后的声音再度不紧不慢地传来，却像是在催促什么。
“顾命和我说不要回头和回答，那我就只能在这里僵着了……”刘航心里叫苦不迭，“如果我喊救命它以为我在和它说话怎么办啊？”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那个稚嫩童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怎么办怎么办？有人来的话它是不是会离开啊……喊妈妈上来帮我？不行，不行，不能让妈妈危险……”刘航陷入了绝望，“谁来救我啊……”
“大哥哥？”
刘航感觉到它的手顺着自己的小臂往上移动了些许，接着他感觉自己的中指被抓住了。
“它要咬我的手腕！”刘航瞬间猜测到了它的意图，他回想起了自己早上和顾命说的过肩摔，打算放手一搏。
砰！
刘航身后突兀地传来了一声闷响。
“你安全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刘航猛地回头，发现一个身穿治安员制服、皮肤黝黑、高大雄壮的中年男子正用右手将一个儿童形象的木偶死死摁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来人正是常宏震，他凭借【神行缩地】几乎是只用了五秒就从上百米外的楼顶赶到了这里，此刻他左手握着着一个强光手电筒，正照射着那个木偶。
那木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像是锯子切割树干发出的声响。它迅速化成了一滩石油状的黑色流体，顺着墙面迅速地从天花板上逃离了。
刘航惊魂未定，正准备和常宏震道声谢，他却唰地一下又朝着楼下跑去，刘航的双眼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我去，超人啊？！”刘航喃喃地说了一句，“万一那玩意再来找我怎么办……”
但令刘航庆幸的是，直到他拿完包子下楼，那木偶也没有再度出现过。
“不行，得打个电话问问顾命到底是什么情况……”坐在家中的刘航一刻不敢离开詹欣附近，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
顾命到达庆福小区的正门时，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常宏震，却发现刘航打了个电话给他。
“喂？刘航，怎么了？”顾命接起电话问道。
“喂，顾命，你在哪啊？”刘航压低了声音说道，“就在刚才，那玩意找上我了！”
“打电话过来说明你应该是没事了。”顾命停下车，松了口气，“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航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发现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炒锅里，才低声说道：“有个中年治安员唰地一下就跑我身后把那玩意抓住了，他和我说我安全了之后，又唰地一下跑没影了。我猜你肯定知道点什么，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
顾命斟酌着说道：“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和你说，我需要请示上级才知道你能知道哪些东西。”
“呃……好吧。”刘航沉默半天，他知道顾命口中的上级肯定不是“送得快”的经理，多半是治安局中的某人，甚至有可能是刚才的治安员。
“先不和你说了，出于安全因素考虑，我建议你今晚别出门。我这边还有事，暂时先不和你聊。”顾命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航呆滞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命将车骑到小区门口后，负责在门口把守的治安员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后，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是顾命？”
“是我。”顾命点了点头，“常宏震在哪？”
治安员回头指着一个方向道：“常队在那个方向的18号楼顶层，也是全小区的最中心。”
“谢谢。”顾命道了声谢后，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骑去。
顾命将车在楼底停好后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天台，在天台上碰见了身穿制服、盘坐于地的常宏震。
“常叔，我来了。”顾命低声打了个招呼。
“好，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一下。”常宏震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头看顾命，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凳子上放置的玻璃瓶。
顾命走近细看，发现玻璃瓶中装满了水，瓶中央飘着一根一指长银针，银针无风自动，正在水中慢悠悠地旋转着。
常宏震缓缓解释道：“这是‘银针寻物法’，和‘三香铜钱问卦’一样，都是【卜算问卦】神通里的法术。”
顾命在常宏震对面坐下，说道：“常叔，刚才那个告诉我项目4206相关消息的同学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被项目4206袭击了，但是有个治安员救了他。”
“是我救的。”常宏震没有抬头，“项目4206在化身黑影的时候具有一定反占卜的特性，因此我只能在它发动袭击的时候找出它，并凭借‘神行缩地’迅速前往。”
顾命点了点头：“只有您一个人来吗？”
常宏震继续说道：“其实要抓这东西并不困难，只要有诱饵在，布置一个强光陷阱就行了，但问题就是它不一定会上钩。
“我有‘感凶知吉’和‘神行缩地’配合，它无法抓住我的手腕，并且我能够在它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绕到它身后。但它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攻击过我。”
顾命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可以去当诱饵。”
常宏震微微摇了摇头：“这太危险了，虽然从报告上看你的身体强度和自愈能力都超乎常人，但组成项目4206的松木不是普通的木头，那是灵性材料，太过坚硬，它很有可能在咬断你的手腕之后继续咬断你的脖子。”
顾命低声说道：“没事的，常叔。那天那只巨型变色龙用爪子几乎将我的整个喉管撕下来了，但我还是在几秒后长好了。”
常宏震抬起了头，用看怪物的眼神注视了顾命片刻，才低下头继续盯着玻璃瓶中的银针。
“你的身体简直不像是人类，更像是基因编程生产出来的改造人。”常宏震叹了一声，“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知道。”顾命低声叹了口气。
常宏震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诱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但你记住，不要逞强，安全第一。或许项目4206能造成伤害的不只物理手段。”
“遵命。”顾命郑重回应道。
第31章 意料之外的话
常宏震没有抬头，继续娓娓道来：“我们今天在小区里主要调查了有哪些人是独居的，并尽量把他们聚集了起来，防止他们因为落单被袭击，但伴随着下班时间到来，回家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工作量越来越大，人手已经有些不够了。
“虽然有我四处帮忙，但如果到了晚上，它的攻击欲望增强，我们就很难保证被袭击的居民能够安全，我更担心的是，一旦这个小区里没有它想要袭击的目标，它会去袭击那些不知道它的无辜人员。
“我已经交代过同僚们，他们会帮助你布置强光陷阱的，事不宜迟，你就在这栋楼的三四楼之间等着吧，我也更方便支援你，你先下楼，我这就给他们发信息。”
常宏震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正准备发送信息，却发现眼前盆里的银针顿时准确指向了自己的右后方。
他迅速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台边缘的墙上。
“这就是‘神行缩地’？”顾命第一次见常宏震施展神通，不由得感叹这门神通的神奇之处。
接着，常宏震再度迅速朝前迈了一步，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天台上。
约两分钟后，常宏震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天台的边缘，他朝前跨了一步，瞬间便回到了凳子前，他重新盘膝坐下，右手盖在玻璃瓶的顶上片刻，那根银针重新规律地转动起来。
随后，常宏震继续盯住了玻璃瓶中的银针。
“常叔，神行缩地相当于瞬间移动吗？”顾命有些好奇地问道。
常宏震再度摸出了手机，解释道：“‘神行缩地’其实是两种神通，第一种是‘神行’，能够让人身轻如燕，拥有相当快的移动速度和与之匹配的身体机能和反应速度；第二种是‘缩地’，可缩短地脉，一步百米，但需要出发点和目标点之间没有障碍物。”
“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常叔，我先下去，先配合他们把陷阱布置好。”
“嗯，去吧，注意安全。”常宏震一边给下属们发消息一边说道。
“好的，常叔。”顾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很快他到达了三楼与四楼中间的平台，这里的窗台已经被报纸和各种盆栽遮掩地严严实实，使得这里的楼道阴暗非常。
“这地方倒是很黑暗，很适合吸引它的到来啊。”顾命环顾一圈，作此评价。
趁着负责布置陷阱的治安员们没有到来，顾命掏出手机翻看起消息来。
就在顾命到达不久后，一道漆黑的影子从301的门缝地下迅速的“流淌”了出来，迅速沿着台阶上楼，来到了顾命身后。
顾命似有所感地回头瞥了一眼，正看见一个身上油漆已经褪色的木偶缓缓从影子里钻出来，它伸出了纤细的木质手臂，五指抓在了顾命右手的手腕上。
“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很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稚嫩的童音从顾命身后传来。
“有危险感，但是没有那么强烈。”顾命很镇定地思索道。
他回头笑道：“好啊，我来带你回家。”
咔嚓！
几乎是在一瞬间，项目4206松开了顾命的手腕并一口咬了上去，顾命任由它咬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右臂，将它举到了自己眼前。
虽然很疼，但是在顾命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最重要的是，在知道自己有非凡的自愈能力之后，他越发不惧怕疼痛了。
顾命端详了项目4206片刻，发现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偶，正如它的档案里所描述的那样，它有着孩童一般的体型，身上的油漆已经有些褪色了，五官似是雕刻，却又像是长出来的一般，它头顶有着像松针一样的头发，它的眼睛是两颗类似于黑色玻璃珠的东西，使得它看起来分外诡异。
它的咬合力很强，但完全不足以与那一晚的巨型变色龙相媲美，顾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有了轻微的骨折，但很快又复原了。
“看样子好像没什么威胁，但这次肯定是无法成功封印它了。”顾命估算了一下时间，那些负责布置陷阱的治安员还在路上，等他们到的时候项目4206就又该跑了。
就在顾命思索的时候，一股不强烈的危险感再度袭来，顾命立马将左臂架在了自己脖颈之前。
项目4206重重地咬在顾命的小臂上，却仅仅将顾命那因刻意绷紧而坚硬的肌肉咬得有些轻微变形。
“果然是冲着我的喉咙来的……”顾命早就对此有了预料，并没有丝毫意外。
项目4206还在努力地啃咬，却难以对顾命造成伤害。
“你的家在哪里？”顾命饶有兴致地问道。
虽然顾命问出这个问题更多是出于自娱自乐的心态，他本不期待一个行事机械的木偶能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有些出乎顾命的意料。
项目4206缓缓地松开了它的嘴，随着一声轻响，它落在了地上。
它那如同漆黑玻璃珠般的眼珠略微转动了一下，上面突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
“嗯？”顾命很是讶异，他用左手摸了摸下巴，揣摩起来。
片刻之后，项目4206缓缓地开口了，它机械地、断断续续地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朋友，有滑梯……有沙子……有玩具，有……”
它突然停止了言语，那两只漆黑的眼睛突然涌出了更多的透明液体，接着，它发出了一声尖啸。
“啊！”
在尖啸过后，它没有继续攻击顾命，而是化成黑影，迅速地沿着台阶朝着楼下逃走了。
两秒后，常宏震出现在了顾命面前。
“顾命，没事吧？”常宏震迅速问道。
在银针的针尖几乎是呈垂直状态指向下方时，常宏震瞬间确定了项目4206正在袭击顾命。
由于【感凶知吉】并没有触发，他并不担心顾命会有危险，他没有贸然惊走项目4206，而是停留在了更高一层的平台上，听着顾命和项目4206的对话。
“没事，常叔，我伤已经好了。我更在意的是，项目4206说了意料之外的话啊……”顾命若有所思地和常宏震说道。
第32章 陷阱
常宏震对此不以为意：“这很正常。超凡项目都是具有灵性和一定智慧的东西，它们不会完全按照本能、机械地行事。”
“它好像……哭了。”顾命思索道，“栩栩如生地哭了，就在我问道它的家在哪里的时候。”
常宏震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你可不要因为它落泪了就对它产生同情啊，它可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
顾命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对它产生丝毫怜悯之心，就冲它杀掉七个孤儿这件事，它就是无法被原谅的。这或许是出于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吧。”
“那就好。”常宏震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后，如一阵风一般地向楼上跑去了。
约莫半分钟后，嘈杂又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了楼道里，几名抱着箱子的治安员从楼梯来到了顾命所在的楼道平台，其中为首的那名治安员打量了一番黑暗中的顾命。
随后，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汪勇，常队派我们来布置灯具。”
“好。”顾命点了点头，“我可以帮忙。”
汪勇也没和顾命客气，将手里的箱子放在了地上，打开了盖子。
顾命定睛细看，发现箱子里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灯带。
“灯带后面有吸盘，帮忙吸在墙上就行。”汪勇说着，抓起两条灯带就开始迅速地粘在了一旁的墙上。
剩余几名治安员也如法炮制，最后两名治安员扛了一个金属制的折叠步梯，放在了楼道中央。
在众人的协力之下，很快整个楼梯间的墙上、天花板上乃至台阶的侧面都贴满了灯带，汪勇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遥控器，摁动了上面的开关。
霎时间整个楼梯间都被强光充斥了，明晃晃地如同正午，让人睁不开眼。
“灯带里的电池够支撑八个小时。”汪勇说着关掉了所有的灯带，将遥控器递给了顾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顾命点了点头，接过遥控器放在了口袋里。
汪勇等治安员迅速地带上箱子离开了，他们虽然根本不知道常宏震让他们干这些的意图，但他们也没有多问，执行才是治安员的第一要务。
顾命将手插进口袋中摩挲着遥控器光滑的塑料表面，开始耐心地等待起来。
……
楼底天台。
太阳早已落山，夜幕已然降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整片天台笼罩在了朦朦胧胧的黑暗之中。
常宏震从将强光手电的亮度调到最低，照射着面前的玻璃瓶，平静地注视着水中缓缓旋转着的银针。
突然，那根银针突然调转过来，直直地指向了常宏震！
与此同时，一股危险感涌上了常宏震的心头。
“在我身后！”常宏震当机立断，高高跃起，接着发动了神行缩地。
下一秒，常宏震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的边沿，他回头望去，项目4206正站在他刚才所处位置的身后，它两只漆黑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常宏震。
片刻之后，它化成漆黑液体，迅速离开了。
……
约二十分钟后，顾命在黑暗中玩手机玩得都有些无聊了。
项目4206所化成的黑色流体出现在了顾命身后，像上次那样抓住了顾命的右手手腕。
“这次竟然连危险的感觉都没有吗？”顾命有些意外。
“大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很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顾命竟然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恳求。
“好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顾命一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一边回头说道。
项目4206一口咬在了顾命的右手手腕上，与上次不同的是，它似乎没有过多发力，顾命仅仅感觉到了没那么强烈的疼痛。
它松开嘴后，机械地说道：“我想不起来了……”
顾命循循善诱道：“没事，慢慢来，好好想想吧。”
“我的家……我的家……”项目4206张开了嘴，慢慢地说道。
顾命竟从它的神色里读出了一丝迷茫。
项目4206喃喃地说道：“在一个有朋友……有玩具……有滑梯……有沙子的地方……”
“还有呢？”顾命继续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
项目4206安静了两秒后，才缓缓地开了口，它的两颗黑色眼球上又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液体：“阿姨走了……爸爸……来了……爸爸……来了……啊！！”
短暂的安静后，凄厉又尖锐的长啸打破了安宁的气氛，项目4206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命扑来！
伴随着一阵并不强烈的危险预警，顾命下意识地抬起了左臂横在自己与项目4206中间。
这一次，顾命的左臂被它咬得直接凹陷进去了！
顾命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口袋中的遥控器，只要他愿意，周围的强光可以让项目4206在瞬间失去反抗的能力而变成一滩黑色流体。
但顾命没有那么做，他更好奇项目4206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项目4206再度松开了口，它平稳地落在了地上，两只如黑色玻璃球般的眸子缓缓流淌出了两行液体。
借着盆栽与报纸缝隙里透出的微弱光线，顾命看到了它脸上的表情——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木偶上。
那是悲伤，那是愤怒，那是痛苦，那是不甘。
它突然暴起，再度咬向了顾命的左臂。
“好像已经没法交流了，能获取的信息非常有限啊……”
顾命瞥了一眼自己已经变形的左臂，右手摁动了遥控器上的开关，霎时间，整个楼梯间被刺眼的明亮充斥，项目4206迅速融化成了一滩纯黑的流体，在顾命眼前不再动弹了。
常宏震出现在了楼上，他看着顾命已经完全恢复的带血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顾命啊，不能因为因为有自愈的能力就如此托大。”
顾命抬头望着常宏震，诚恳地说道：“我明白了，常叔。”
“我能看出来，你对它的机制非常好奇。”常宏震慢慢走到顾命所在的楼层，平静地说道，“但若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在它出现在你身后的一瞬间，你就该打开开关的。”
顾命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常叔，你知道吗，它哭的表情我有些似曾相识，我能感受到它的很多情绪。”
“似曾相识？”常宏震有些疑惑。
顾命低声说道：“我小时候流落街头、睡过桥洞，那些和我一起待在桥洞底下的流浪儿们，他们时常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与我不同，他们曾有过家，他们很想回去。
“常叔，那是失去家的孩子才会露出的表情啊。”
第33章 平静
常宏震有所触动，他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想干什么？”
“常叔，我转正之后能够浏览完整的档案了吧？”顾命问道。
常宏震点了点头。
“我想在转正之后调查一下这件事，可以吗？”顾命平静地问道。
常宏震回答道：“在非任务期间，只要不违反超凡管理条例，你想做什么当然是自由的。”
“好，我没有别的问题了。”顾命轻轻吐了口气，“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把这东西从地上弄起来？”
说着顾命看了看地上的项目4206，它化成的黑色流体正一动不动地摊在地面上。
常宏震说道：“无须担心，我们带来了经过改装的吸尘器，管道和内袋都加装了强光灯具，能够继续抑制它的活动，随后我会把它送到安全的地方封印。”
顾命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常叔，这样一来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常宏震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常叔也是。”顾命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
常宏震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反复地使用神通是非常消耗体力和精力的，他已经相当累了。
但他的任务远没有完成，除了要将项目4206用特制的吸尘器转移之外，他还需要拟一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的居民名单，让手下的治安员们上门让他们签署。
所幸他的记忆力在服用“卜算问卦”的道丹之后就得到了显着提升，让他得以记得自己救下的每个人的长相和所处楼栋，只要翻一翻资料库就能整理出一份名单。
但这事还得尽快完成，防止项目4206有关的消息扩散。
“把设备送过来。”他给手下打了个电话，简短地下达了指令。
……
从庆福小区离开之后，顾命在路边找了一家还没停业的餐馆吃了一顿，直到九点半左右，他才回到了家，此时赵映霜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顾命哥！”赵映霜唰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干嘛去了！”
顾命笑道：“当然是送了会外卖。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赵映霜砰的一声躺回了床上，拖长了声音说道：“我自己炒了个炒饭，可惜味道一般般。”
“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赵映霜在床上滚了一圈，回答道。
顾命夸赞道：“真乖，不过不要忘记复习，期中考试也快到了。”
“知道了，我会的。”赵映霜慵懒地回应着，“顾命哥，你是不是还没写作业啊。”
“是啊。”顾命说着叹了口气，给超管局当诱饵封印完超凡项目之后，还要回家写作业，实在是劳碌命啊。
但所幸今天作业不多，顾命坐到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叮咚。
没过几分钟，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顾命瞥了一眼，发现是刘航发来的。
刘航：刚才有两个治安员来我家里让我和我妈签保密协议了，我妈还以为我犯什么大事了，治安员给我妈解释了一下发生什么事，我感觉她也没有听得很懂，就是单纯的知道我今天陷入危险了……
顾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复一下刘航。
顾命：没事就好，那东西已经被妥善处理了，以后不用担心它继续袭击你了。
刘航：那就好啊，今天我可是吓死了……对了，所以顾命你真的是治安局的人？！
顾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刘航：卧槽，你真的牛x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他们为什么要招你啊？今天那个救我的治安员跑得贼快，和超人一样，你是不是也是超人啊？
顾命：哥超帅的。
刘航：呸，不要脸！不想说就算了，我就当你有了。
顾命：……
刘航：不过关于不能透露特殊能力的事情也写在保密条例里，我也只能和你说说这件事了。
顾命：别想了，想多了又没有意义。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之后，顾命将手机丢在了旁边，不再理睬。
他百无聊赖地想道：“这次受到项目4206袭击的普通人如此之多，为了封印项目4206又出动了如此多的治安员进行调查以及其他工作……保密工作真是难做啊……”
但顾命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至少暂时不需要，他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将作业写完后，他打开了电脑，开始翻阅起网页来。
……
翌日。
在学校门口顾命又遇见了刘航，他立马像橡皮糖一样黏了上来，开始拉着顾命问东问西。
顾命则是一问三不知，问就是“不能说”“不清楚”“不了解”，搞的刘航是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到教室门口刘航总算是泄气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上，一言不发。
早读完毕后，顾命照例在厕所隔间里掏出了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短信。
【大夏银行：您尾号2333的银行卡于通用历1391年4.10上午7点15分收入元，余额.15元】
“啊？”顾命愣神片刻，旋即意识到了这两万元是治安局对于他出任务的补贴。
顾命这才发现自己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常宏震的短信：我帮你申请了这次任务的补贴，我和上级汇报你承担了关键又危险的诱饵作用，你这次的任务补贴应该非常高。
“这比送外卖来钱快多了啊……”顾命心中衡量了一番，虽然执行任务很容易受伤，但顾命压根不害怕受伤，因此他更期待下一次执行任务了。
但顾命像是与钱无缘一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直都没发生什么超凡事件，特别作战部正在追查的案子也陆续结案，几个作战小队的成员们也都渐渐没那么忙碌了。
只有那个杀死刘静安的和尚还在逍遥法外，整个落星市治安局都在追查他，却一直无果。
之后，顾命时常去治安局找常宏震学习治安员的基本知识、刑侦技巧等等，扩充着自己的能力储备，在常宏震彻夜值班时他还偶尔去找他一起下个棋，消磨消磨时间。
至于剩余的时间，顾命就和以前一样送外卖赚取收入，毕竟这是他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不能荒废。
他的生活再度回归到了原来风平浪静的状态。
第34章 再遇厄罗
时间一晃来到了五月五日，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
今天正是周五，不少学生都在期待着当天傍晚放学，为期两天的假期正在和他们招手。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件事！”午饭后，阎良文走到讲台上，振臂疾呼。
班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阎良文身上。
“星期天是我生日，我打算请全班同学来我家里玩一天！”阎良文慷慨激昂地说道，“饮料畅饮，烤肉火锅畅吃，各种棋牌和玩具随便玩！”
唐茂宣依旧第一个响应阎良文：“阎总牛逼！”
随后，班上的同学们开始欢呼起来。
“我靠，阎总这狗大户真特么有钱。”刘航回头和顾命吐槽道，“喂，顾命，你要去吗？”
顾命反问道：“干嘛不去啊？”
“哦……也是……”刘航歪着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之前的周末，刘航曾经无数次约顾命出去玩，但无一例外都被顾命以“要送外卖”为由推脱掉了，刘航考虑到顾命确实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想邀请顾命来自己家里吃饭。
但刘航转念一想，顾命已经是治安局的人了，收入肯定不低，或许就没那么急着送外卖了。
等班里吵闹了半分钟后，阎良文做出一个双手下压的动作：“大家安静安静，我还没说完。”
等到班里的吵闹声减弱后，阎良文才继续说道：“我家在南郊区亭湖别墅区第8号别墅，亭湖别墅区门禁严格，我会和家里的管家在大门口接大家的，时间就定在早上九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吧，如果来得晚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去接你们。”
“不愧是阎总，家里还有管家！”
“阎总还缺管家吗？哥们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不知是谁喊了几句，班里再度闹腾起来。
“喂，顾命，阎总家里挺远的，要不要我去接你？”刘航回头有些殷勤地问道。
顾命立马让刘航的殷勤落空了：“不用了吧，我自己骑车也方便点，万一你妈还要早点带你回去呢？”
“呃，好吧，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给我发短信就成。”刘航也没太在意，“对了，你打算给阎总送什么生日礼物？”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顾命，毕竟他这辈子还没去别人家里过过生日，他问道：“你打算送什么？供我参考参考。”
“阎总不是喜欢机甲模型嘛，我给他买个最新款的。”刘航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
“机甲模型吗……”顾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回去问问赵映霜吧，顾命如是想到。
……
傍晚，顾命接到了赵映霜后，骑着车顺着非机动车道一路慢悠悠地往家里去。
“小霜，周末有安排吗？”顾命问道。
赵映霜想了想：“没有……哥，你有安排吗？”
顾命说道：“周日有个同学生日，他要请全班同学去他家的别墅玩。”
“嚯，这么土豪啊。”赵映霜感慨了一句，“哥，你准备给他送什么礼物啊，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就是我们班长，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顾命回答道，“我也正想咨询你一下该送什么礼物呢，毕竟我第一次去别人的生日会。”
赵映霜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立马想起来了：“我想想……阎总是吧？我感觉他这样的家庭条件也不缺什么东西，你能送一点别出心裁又表达心意的东西就好啦。”
“我想不出来嘛，所以才问问你。”顾命确实考虑过送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但他能送什么呢？总不能送外卖吧。
“那他有什么爱好吗？”赵映霜问道。
顾命道：“刘航说他喜欢机甲模型，他打算送个最新款的。”
“我记得机甲模型可不便宜。”赵映霜歪着头想了想，“而且我怀疑他有全套的，所以送这个也没什么新意哦。”
顾命叹了口气：“对啊，送什么呢……”
赵映霜学着顾命的样子叹了口气：“是啊，送什么呢……”
二人纷纷陷入了沉思，一路无话。
到家后，顾命说道：“小霜，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出去买个饭。”
没错，顾命打算去治安局的食堂买饭，反正这份餐补不用白不用，放假了正好也吃点好的。
“好哦，哥，注意安全。”赵映霜乖巧地说道。
……
是夜，顾命照例在手机上接单，继续进行着解决城市中宅男宅女们饥饿感的伟大事业。
这次的订单在南郊区一间还算高档的小区内，这一类小区的楼普遍都相当高，但一般都有电梯。
“怎么电梯是坏的……”顾命有些无奈，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他不由得回忆起了那一晚与巨型变色龙的厮杀。
“总不能这次又遇见那玩意吧……”顾命不由得嘟囔了一句，“那只能算我倒霉了。”
顾命推开防火门，特地开启灵视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才迈开腿朝着楼上跑去。
但……顾命还没上几层楼，就在楼梯间的平台上看见了一台红色的售货机。
这台售货机有着鲜艳的红色涂装，如同火焰或是鲜血，使得在阴暗的灯光下依旧显眼，它有着一面硕大的电子屏，在顾命看见它后，那面电子屏亮了起来，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由简单线条组成的脸。
项目1477——厄罗·福尔迪。
“嗨，好久不见，今天有需要购买的愿望吗？”又是熟悉的尖细声音传来。
顾命眯了眯眼，慢慢走到了它的面前，语气不善地说道：“是你啊……项目1477。”
厄罗·福尔迪发出了一声清嗓子的声音——虽然它没有嗓子：“我是智慧生物，拥有自己的名字，不要把我和那些低智能的超凡项目相提并论……所以请称呼我为‘厄罗先生’。”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顾命语气中带有威胁之意。
厄罗·福尔迪的电子屏上的那张脸逐渐转变为了戏谑的表情，很是生动：“为什么要找我算账？我和你无仇无怨，甚至还给了你购买愿望的机会——两次。”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在你这里购买愿望的人有什么好下场吗？”顾命反问道。
第35章 预言谋杀
厄罗·福尔迪慢悠悠地说道：“但是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不是吗？这很公平。”
公平个毛线……顾命在心里骂了一句，他问道：“那尊佛像和你是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厄罗·福尔迪的电子屏上的那张脸仰天大笑，“你要是真想知道，购买一个愿望不就行了？”
顾命不为所动。
厄罗·福尔迪笑了几秒后，电子屏上的那张笑脸恢复了平静：“你应该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吧？比如刘静安到底是怎么死的，比如那个和尚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比如你自己的身世……你……不想知道吗？”
顾命扪心自问，当然很想知道。
他旋即问道：“所以……你特地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再给我一个许愿的机会？”
顾命现在推测出厄罗·福尔迪除了“许愿”外还有类似于“预言”、“读心”甚至是类似于“全知”的能力，否则它也不至于能够这么“恰巧”地出现在这里，并且用话语诱导顾命。
但至少现在顾命已经能得出结论——厄罗·福尔迪能够知晓他的行程，并特地来到了这里守株待兔。这同时还说明了它的移动远不像档案里记载的那么受限。
非常重要的一点是，顾命也知道了它非常想要顾命在它这里进行“购买愿望”，他便更加戒备了。
厄罗·福尔迪慢悠悠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想借你的口给超凡监管局带个话，我现在可以随时自由地移动，你们就不要妄想着封印我了。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能力除了‘许愿’之外还有什么吗？你可以选择自己猜或者买个愿望，哈哈哈……”
厄罗·福尔迪电子屏上的简笔画脸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除了让你带句话之外，我还有有意思的东西想告诉你。”停顿了几秒后，厄罗·福尔迪的语调突然变得平缓了。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恶心我的呢。”顾命平静地说道，他并不指望厄罗·福尔迪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电子屏上突然浮现出一张夸张、邪恶的红色笑脸，厄罗·福尔迪的声音突然变得相当阴森：“后天——也就是通用历1391年5月7日，有人想在阎良文的生日宴上把他谋杀了。”
顾命瞳孔一缩，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这种注定不会有答案且没什么意义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厄罗·福尔迪的回答一如既往：“你可以购买一个‘让厄罗·福尔迪回答一个问题’的愿望哦，呵呵呵……”
“该死的！”顾命心里骂道，“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啊，一点话都不让套。”
顾命还想说点什么，但却只听到了一声慵懒的“再会”，接着，厄罗·福尔迪那张硕大的电子屏上出现了一只简笔画的右手，那只手朝着顾命挥了挥之后，它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您的订单即将超时，请及时送货。”
一声机械女声突兀地回荡在了楼道里，打断了顾命的思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送餐，立马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他无法确定厄罗·福尔迪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它告知顾命这件事的动机让顾命难以理解——
它为什么会在乎阎良文的死活？还是说……它的目的远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仅仅是思考的功夫，顾命已经将餐送到了客户门前，他打了个电话后，一个穿着浴袍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她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对不住啊，电梯坏了，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顾命好声好气地说道。
“电梯坏了？”中年妇女闻言从一边的柜子上拿了瓶水递给顾命，“辛苦了，拿着喝吧。”
“谢谢啊。”顾命道了声谢后，转身离开了。
在下楼途中，顾命给常宏震打了个电话，略微交代了一番今天的遭遇。
电话那头的常宏震沉默了一番后才说道：“我们一直低估了项目1477，从它脱离封印之后，我一直尝试占卜它的位置，却一直没成功过。
“我原以为是落星市脱离封印的超凡项目太多，干扰了我的卦术，但直到现在大部分脱离封印的超凡项目都被回收……我也没法用卦术算出它的位置。我甚至请了我的师父，他也没算出来。”
这是常宏震第一次明确说明“落星市脱离封印的超凡项目太多”，这也印证了顾命长期以来地一个猜测——
4月3日那天晚上的爆炸声，或许就是超凡监管局的封印场所遭到了袭击。
“这样一来大致就能确定是谁消除我的记忆……如果是超管局干的江瑶他们肯定能收到消息，那么就是袭击的一方了……我竟然没被灭口？抑或是因为他们没预料到我的自愈能力？”顾命心中推测道。
顾命在瞬间有了诸多想法，他说道：“常叔，那怎么办，虽然我不太相信项目1477说的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常宏震道：“无妨，大不了我拉上白月澄和江队，我们三个人在亭湖别墅区附近呆着就行，需要支援时你来个电话。反正最近空了下来，我们又能以小队为单位行动了。”
顾命在这一个月经常去治安局报到，也知道了眼镜哥名叫白月澄，还知道了他修的是【逐虎擒熊】一道，搏杀能力很强，但还不太清楚他修行到了第几变。
至于江瑶，顾命也知道了她所修炼的是偏向保护类型的【以柔克刚】，同样也不清楚她修炼到了第几变，但顾命推测他们二人的超凡等级应当与常宏震相仿。
三人各有所长、互补不足，这也是一支特别作战小队的标准配置——一人负责机动与获取信息，两人负责战斗，并且能力各有侧重。
顾命迅速权衡了一番，如果遭遇了自己处理不了的袭击，常宏震拥有极快的支援速度，并且还能带着人进行“缩地”，因此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到现场，救下足够多的人。
并且，只出动一支小队也能够预防“厄罗·福尔迪是为了将特别作战部的人都引开”这样的情况。
顾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常叔，落星市这些顶级富豪，以及官方各局的官员们……有多少知道超凡的存在？又有多少拥有超凡传承？”
第36章 思路
常宏震说道：“能爬到那个位置……肯定多少能了解到一点有关超凡的东西，但具体他们了解多少、家族里是否又有完整或不完整的超凡传承……我就不清楚了。”
“我明白了。”顾命道，“常叔，我暂时没问题了。”
常宏震说道：“行，我明天调查一下阎氏集团，先推测一下哪些人具有作案动机……并以此推断他们可能的作案手段。”
“麻烦您了，常叔。”顾命由衷地说道。
常宏震轻笑了一声：“我们治安员不就是干这个的？更何况这事情和项目1477扯上了关系，就更不能够大意了，我先挂了啊，再见。”
“常叔再见。”顾命说完后，常宏震挂断了电话。
顾命骑上车，开始前往下一个订单所在的餐馆。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顾命不由得眯起了眼。
厄罗·福尔迪想要顾命在它那里购买愿望，顾命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它不能如愿，但……厄罗·福尔迪给顾命带来这个消息，至少能说明它不希望阎良文死。
不论厄罗·福尔迪在计划着什么，只要阎良文一死，都能被破坏掉一部分甚至是全部。
但要让顾命眼睁睁看着阎良文去死，他做不到。
在顾命看来，阎良文是真正的品学兼优、德财兼备，他身上没有纨绔子弟的傲慢与目中无人，而是平易近人、极好相处的。
身为他的同桌顾命能切实地感受到阎良文的性格与行为不似作伪，他甚至还拿了一笔钱给班主任老钱作为班里的助学金，这些钱几乎全部都落到了身为孤儿的顾命的手里。
“这是阳谋啊……”顾命心中没有被算计的愤懑，反倒有些庆幸厄罗·福尔迪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尽量救下最多的人吧。”
顾命想到此处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考虑了让阎良文取消生日宴会的选择，但阎良文信不信顾命给出的理由是一码事，谋杀会不会因为生日宴会的取消而终止又是另一码事，至少有顾命和常宏震他们兜底，安全更有保证。
“如果我想杀阎良文，该怎么做？”顾命在心中思索道。
他将自己带入谋杀者的立场思考起来，撇开超凡能力不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使用炸药这种范围杀伤、威力足够的武器，但炸药也有着一定的缺陷——获取途径和安装难度。
在夏国火药属于管制品，由官方严格把控，就算有能力制作出威力足够的炸弹，也很难在众人眼皮底下带进去以及安装到位。
挤进嘈杂的餐馆里，顾命一边等待着出餐一边继续想道。
“如果再狠一点的话，干脆就找个死士身上捆上炸药，直接冲进屋内和阎良文同归于尽就是了，但是这个办法太容易防备了……
“还有一个方案是投毒，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可操作性强，而且不容易被发现，只要在投完毒后迅速处理掉容器就可以了，但这个方案很难控制剂量，并且很难保证先死的就是阎良文……成功率不高。
“但还是得提防一下，重点观察食材和厨师……”
“除此之外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用狙击枪，但这个方案的缺陷也很明显，无法针对室内。看样子还得在当天观察一番地形，确认一下狙击手可能寻找的位置啊。”
顾命这段时间跟常宏震学习了不少知识，其中之一便有“狙击地点的选择和判断”。
取到餐后顾命重新踏上了送餐的路，但他的思考完全没有停止。
“如果考虑超凡能力的话方法可就多了，万一对方有能力在冲入别墅杀掉阎良文之后扬长而去，或是干脆用大范围杀伤的能力将别墅里的人杀光……
“但有这种能力为什么要特地来杀阎良文？意义何在呢？既然要杀，为什么非要挑选生日会这么一个人多眼杂、不方便动手的时间呢？”
……
不久前，治安局内。
常宏震点燃三根香，将它们捏在左手，举到自己眼前，又用右手托起铜板，放于香上方约三寸处。
他口中念念有词道：“九阳山第七十二代弟子常宏震恭请祖师赐下法旨！后天是否会有人想要亭湖别墅区第8号别墅里谋杀吗？”
他没法直接问“后天有人要杀阎良文吗？”这种问题，是因为他甚至没见过阎良文，而占卜至少需要占卜者对占卜对象有最基本的了解和认知，才能有一定的准确度。
眼见铜板落在最右边那根香上，常宏震也确认了顾命带来消息的真实性。
他将铜板拿起，继续恭敬地念道：“九阳山第七十二代弟子常宏震恭请祖师赐下法旨！谋杀者用的是超凡手段吗？”
铜板稳稳地套在在了最左边的那根香上。
“不是超凡手段啊……那还行。”常宏震心里松了口气，那至少说明事情并不严重，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样一来就先从阎氏集团董事长的家庭关系先开始调查吧……”将事情汇报给江瑶之后，常宏震选择了先下班。
毕竟情报这方面江瑶才是专家，常宏震也乐得清闲。
……
第二天上午，顾命便联系了常宏震，想要让他帮忙买点东西。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要给阎良文送什么生日礼物，虽说“保护”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送了阎良文一条命，但他也不可能空着手去。
防弹衣和防弹头盔属于治安局以及夏国守卫军才能使用的装备，这些装备根本不允许流入民间，但防刺衣以及普通的钢盔却是能搞到的玩意，不少保镖公司都有，但顾命短时间没找到渠道购买，只能电话联系常宏震了。
“小问题，我们局里有不少存货，今天下午你来拿就是了。”常宏震立马给出肯定的答复，“不过因为是治安局的财产，你想要的话也是要付款的，从你下个月餐补里扣除了啊。”
“没问题，常叔，我下午去局里拿就是”顾命问道，“你们调查阎氏集团调查得怎么样了？”
常宏震道：“江队今天早上粗略调查了一下阎良文的家庭，阎氏集团一共有四名股东，阎良文的爷爷阎金才是最大的股东，占股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阎金才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阎玉春，阎玉夏和阎玉秋。他们分别占股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三、百分之十。
“其中阎玉春是阎金才的嫡长子，他也是阎良文的父亲。”
第37章 配枪与协议
常宏震继续说道：“至于阎玉春，生有三个孩子，长子名叫阎良德，次女名叫阎良珏，小儿子便是阎良文。
“按照大夏这边的传统，财产一般由嫡长子继承大部分，剩下的子女瓜分剩余的一小部分。
“但阎良德似乎难堪大用，之前以他的名义注册的几个公司全都由于经营不善倒闭了，他现在在阎氏集团名下的一家小公司里担任总经理。”
顾命回应道：“这么说来，就可能存在‘阎良德担心阎玉春把公司交给阎良文，因而决定先杀了阎良文’这种情况咯？”
“是这样，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常宏震说道，“阎良珏想一次性把阎良德和阎良文全都处理掉，这样一来……即使她是嫡长女，依旧能得到全部的家产。”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还不知道阎良德或是阎良珏会不会出现在阎良文的生日会现场……”
“这便需要你来观察了，我待会会把他们的基本资料传给你的。”常宏震说道，“我继续说啊，相比较阎良德而言，阎良珏的商业才能可谓是高了不止一筹，她经营的几家公司都欣欣向荣，阎玉春也在近几年把一部分的子公司交给她管理了。”
顾命心中思索片刻，暂时把阎良珏是谋杀者的优先级放在了阎良德之前。
顾命慢慢说道：“也不排除是阎玉夏、阎玉秋想要干掉长房最有前途的继承者，以图谋让自己的子孙辈慢慢蚕食长房持有股份的可能性啊，如果阎良德真是庸碌之辈，他的股份迟早要被剩下两家吃干抹净。”
常宏震叹了口气：“是啊，光凭借作案动机来推断其实很难有个结果……江队正在查几个主要嫌疑人的资产变动状况，看看他们是否有买凶杀人的情况。但这是件麻烦事，他们每个人都有复数的银行账户，每天流水也不小……”
讲到这里，常宏震停顿了半晌，才宽慰道：“你也不用操心这个事情，明天你就好好参加生日会，我们会给你兜底的。”
顾命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真要像没事人一样谈何容易，我肯定得分出精力观察现场、熟悉地形，还得时刻盯防着阎良文……”
“以防万一，还是给你配支枪吧。”常宏震思索片刻后说道，“如果杀手有热武器，你也不需要顶着子弹上去和他肉搏，这样也能防止你拥有自愈能力的事被太多人知道。”
顾命愣了愣：“我的权限不够吧？”
常宏震道：“治安局的‘权限’本身就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毕竟枪这个东西危险系数太高，很容易造成无辜民众的伤亡……
“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就算徒手也依然比持枪的普通人能够更加轻易地造成无辜民众的伤亡，更何况枪里面子弹的数量是有限的，你的体力是几乎无限的……”
“啊？还能从这样的角度考量……”顾命有些震惊，“那我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这一个月里顾命也经常去治安局里的靶场练枪，至少他现在的射击精准度是没太大问题的。
不说百发百中，也能百发八十中。
而且由于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身体强度，即使是那种后坐力大到壮汉都需要双手并用的枪，他也能做到单手操作。
“嘶，还真是有些心动啊。”顾命不由得回忆起治安用手枪那冰凉舒适的持握感。
试问哪个男生能拒绝拥有一把自己的枪？
听到这话，常宏震立马提醒道：“你可别得意忘形啊，首先每把治安用手枪都是有编号的，丢了可不行，第二点是，一般情况下你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你有枪，更不能开枪，否则很麻烦的。”
“放心吧常叔，我知道的。”顾命立马收敛了有些激动的情绪，老实地回应道。
常宏震说道：“具体事项等你下午来了再交代吧，对了，下午我不在局里，你找白月澄吧，我待会把事情都和他交代一下。挂了啊，拜拜。”
“行，拜拜，常叔。”顾命说完，便等常宏震挂断了电话。
顾命回到家后，赵映霜突然凑了上来，摇着顾命的胳膊撒娇道：“哥，下午陪我逛街好不好嘛。”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等我出去一趟，我回来之后再陪你去吧。”
赵映霜嘿嘿一笑：“好！”
……
吃过午饭后，顾命迅速收拾了一番便出门了。
户外天气很好，微风和煦，阳光温柔，顾命沿途看见不少男女老少在人行道上走着，一家人言笑晏晏，甚是融洽。
“今天天气确实挺适合逛街的啊。”顾命在心中想道。
这段时间他和赵映霜相处的很融洽，他也逐渐习惯了自己有个妹妹这件事，赵映霜也习惯了有顾命这么一个“哥哥”的角色同自己一起生活。
毕竟二人皆是孤身一人，如今互相依靠，生活也没那么形单影只。
到达治安局后，顾命将车停好，来到了江瑶小队所在的办公室，只有白月澄一人在值班，他似乎不算忙，正一边喝茶一边浏览着网页。
顾命跟二人打过招呼后，对白月澄说道：“白哥，常叔和您都说了吧。”
“对，都在他位置上，自己拿吧。”白月澄依旧是惜字如金，但至少比刚和顾命认识那会儿熟络了一些。
顾命走到常宏震桌前，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一个黑色塑料袋，根据轮廓推断，袋子里放了钢盔和防刺衣。
“关于枪的事儿……这份持枪协议你得看完并签字。”白月澄说着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了顾命。
顾命接过那份协议，大致浏览了一番。
这份协议的内容和常宏震上午说得差不了多少，大意就是不可以轻易暴露有枪的事实，并且非必要情况不能拿出枪来。
当然协议中也标明了必要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有无辜民众受到威胁、需要用枪造成定点破坏等。
顾命翻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在下面的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跟我来吧。”白月澄将那份协议拿在手上，带着顾命走出了办公室。
第38章 戏法
白月澄带着顾命一路穿行，最终到达了治安局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门前，金属门上的门牌赫然写着“武器库”三个字。
武器库对门是一间值班室，里面三个值班的治安员正在打牌。
“喂，上班时间，禁止娱乐！”白月澄拍了拍门，里面的三名治安员立马起立道歉一气呵成。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其中一名二级治安员将腰挺得笔直，带头说道。
他们三人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毕竟这里是治安局最深处，要真有敌人能打到这里，他们三个反抗也是白搭，更何况要是敌人有入侵到这里的火力和能力，肯定也不缺武器库里这仨瓜俩枣的。
白月澄显然知道这几个家伙上班摸鱼是常态，他象征性地提醒了一句，连一句“下不为例”都懒得讲，只是将那份协议拍在了桌上。
白月澄道：“提枪。”
在确认顾命的证件后，为首的那名二级治安员从值班室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将武器库的门打开了。
顾命瞬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油味，料想是枪械保养时上的油。
片刻之后，那名二级治安员从武器库里拿出了一把治安用手枪、一个备用弹匣、一个带有肩带的枪套以及一盒子弹，并将它们递给了顾命。
他如数家珍般地说道：“这枪叫‘护卫7’，是现在治安局的标准配枪，9毫米口径，枪管长110毫米，全长约190毫米，空重约700克，配备15发的弹匣，枪口初速度约390米每秒，不易卡壳，保养容易，使用寿命还长。
“这盒子弹一共三十发，正好够你填满两个弹匣，有一点需要注意啊，每次开枪都要和你的上级汇报——不管是提前还是事后，打了几发子弹也得说。用完了之后可以来这里申领。”
顾命接过枪，忍不住放在手中把玩起来。
那名二级治安员继续说道：“对了，平时揣在兜里的时候千万记得开保险啊。”
顾命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会牢记的。”
顾命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确认保险是开着的之后，他将弹匣插入“守卫7”内，又将“守卫7”插入了枪套里。
脱下外套之后，顾命将枪套固定在了自己的躯干上，接着又穿好了外套。
“隐藏效果不错。”那名二级治安员夸赞道。
那名二级治安员给了顾命一个小背包让他方便携带手枪、备用弹匣与子弹。
将备用子弹和弹匣都放入背包后，顾命回到办公室带上给阎良文的钢盔与防刺衣，与白月澄道了别后，便骑上车回家了。
……
“哥，你手上拿的什么？”赵映霜眼见顾命回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是我给阎良文的礼物。”顾命走回屋内，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赵映霜看着袋子地轮廓，很是好奇：“是什么东西啊，我能看看吗？”
“看呗。没什么大不了的。”顾命回答道。
赵映霜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钢盔，惊讶道：“这是头盔吗？”
“对，另外一个东西是防刺衣。”顾命趁着赵映霜分神之际将小背包藏在了书包里，顺手拉好了拉链。
“你为什么会送这两样东西啊，好奇怪。”赵映霜对此不太理解。
顾命笑道：“祝他生日安全嘛，而且这两样东西实用度也不低。”
“好吧……”赵映霜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她将头盔塞回袋子里，兴高采烈地喊道，“我们是不是该逛街去了！”
“走吧。”顾命摸了摸左侧肋骨处的手枪，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打算将它取下来。
毕竟枪除了杀伤作用外，威慑力也不是一般的武器能比的。
早就换好衣服的赵映霜兴奋地说道：“哥，我们出发吧！”
二人迅速下楼，朝着南郊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出发了。
……
“好多人啊！”赵映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瞠目结舌道。
顾命说道：“走吧，想去逛逛哪？我们先规划一下。”
赵映霜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我们先去买点需要的东西，比如签字笔、格线本之类的，然后在文具店里给你买个大点的礼物盒，不然那大头盔也塞不进去啊。”
“你不说这件事的话，我真忘记还得弄个礼物盒了。”顾命夸奖道，“还好有你提醒我。”
“嘿嘿。”赵映霜脸上带着小骄傲笑道，“我还会用丝带包礼物盒呢，等会给你表演一下。”
“好啊，还有其他安排吗？”顾命问道。
赵映霜说道：“我同学说这段时间这条街上有一个戏法班子，技艺很高超，他们每天下午三点开始表演，我想去看看他们表演。看完表演之后我想去逛逛小吃街。”
顾命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买完东西之后差不多戏法班子就开始表演了，便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等到二人买完东西到达戏法班子所在的广场时，才发现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哥，我们好像来晚了啊？”赵映霜看着拥挤的人群有些傻眼，虽然这戏法班子搭的舞台不算低，但以赵映霜的身高，也很难看到舞台上的演员们。
顾命倒是差不多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半蹲下身子对赵映霜说道：“我背你吧。”
赵映霜有些担忧地说道：“哥，你就背我一下下好不好，时间一长很累的。”
顾命笑道：“没事，我体力好得很，你就放心看吧。”
“好哦！”赵映霜有些开心地趴到了顾命背上，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搭在顾命的头顶，此刻的舞台便一览无余了。
这种感觉她已经阔别许久，这让她回忆起了小时候在父亲背上的安全感。
叹了口气后，赵映霜将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之上。
“接下来要表演的节目是——大变活人！”戏法班子的主持人在台上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将现场的氛围调动得非常热烈。
只见台上走出一位着装性感的妙龄女郎，她朝着台下抛了几个飞吻后，将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覆盖在了自己身上。
几秒后，那原本高高拱起、呈现人形的黑色绒布突然毫无征兆地凹陷了下去。
等到主持人将那张黑色绒布揭开，原地只留下了妙龄女郎原本的衣着和一只毛色水亮的漂亮玳瑁猫。
那只玳瑁猫优雅地踱了几步，在观众面前转了个圈。
台下的观众纷纷喝彩。
“有趣……”顾命忍不住低声念道。
就在刚才他开启了灵视，因此他看见了绒布底下那个妙龄女郎从人变成猫的全过程，这不是戏法，是超凡能力！
第39章 车内
顾命暗忖道：“虽然目前来看，她只是用超凡能力进行魔术表演，并没有使用能力去干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但这并不代表她曾经没做过，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做……”
能变成猫这个能力虽说用处非常有限，但却有着潜入、隐藏等奇效，而且很难保证那名表演者不能够变成其他动物甚至其他人，或者有别的能力。
顾命站在维序者的立场考虑，突然就很理解那天为什么是江瑶三人同时过来找自己了。
他心中暗道：“以防万一，还是和常叔他们讲一下吧。”
站在一名实习治安员的立场，顾命还是给常宏震发了一条短信简要地汇报了一下。
不一会儿常宏震的回复就来了，内容相当简短——无事，她是自己人。
“不像是治安局的，那就是超管局的咯……”有答案之后顾命放下心来。
然而她的表演还在继续，待那只玳瑁猫回到先前的位置时，主持人将黑色绒布又盖到了玳瑁猫身上。
不消片刻，一个人形便“长”了出来，旋即绒布被底下的人掀开，赫然便是刚才那位妙龄女郎。
人群登时爆发了激烈的喝彩声，周围有不少人赞叹地喊道：“这不是魔术戏法，这是法术！”
但她的表演远远没有结束，在主持人短暂的过场词后，妙龄女郎如法炮制地将绒布盖在了身上。
这一次她变的是一只器宇轩昂的猎犬。
顾命心中讶异：“还能变其他动物？这样子岂不是有可能变成狮虎豹熊象这种极具杀伤力的动物？甚至是龙？”
顾命也懒得思考这种能直接找常宏震问的问题，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欣赏表演上。
妙龄女郎第三次变的动物是一只孔雀，等到她再度变回人形之后，便退场了，之后的便是一些没那么吸引人的普通戏法。
“哥，你累吗？”过了几个节目后，赵映霜俯下身子问道。
“不累。”顾命轻描淡写地说道，“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吗？”
顾命指的自然是自己不会疲惫这件事。
“真是厉害的能力。”赵映霜嘿嘿一笑，轻柔地环住顾命的脖子，低声说道，“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再回家吧！”
……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命和赵映霜道别之后下了楼，将钥匙插入电动车后，顾命跨了上去，转动了把手，车却纹丝不动。
“呃……忘充电了……”顾命这才想起昨天自己骑着车来回跑了好几趟，回家后却忘了充电。
顾命想起了刘航对他说的话，旋即给刘航发了个短信：我车没电了，来带我一下。
顾命还顺便附上了自己的地址。
很快刘航的回信便来了：刚好出门，到了打你电话。
顾命耐心地在楼下等待起来，约二十分钟后，刘航家的车停在了距离顾命不远处。
坐在副驾驶的刘航降下车窗，朝着顾命招呼道：“顾命，上车！”
顾命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后座，他礼貌地和开车的刘航父亲打招呼道：“叔叔好。”
“诶，顾命同学，你好你好。”刘航的父亲笑着回道。
这是顾命第一次见到刘航的父亲，他这才发现刘航长得还是很像他的。
顾命坐定之后，刘航的父亲便一脚油门出发了。
“诶，你说这阎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能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刘航的父亲和刘航一样是话痨，车才没启动一分钟，他就念道。
刘航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阎，是阎氏集团的阎啊。”
“真是阎氏集团的人啊，啧啧啧。”刘航父亲啧啧称赞，“这集团可老有钱了，我们公司老板想要见阎氏集团的小股东还得托关系呢……”
“老爸你怎么知道啊？”刘航有些惊奇，“你还挺有能耐。”
刘航父亲笑骂道：“你爹我一直很有能耐好吧，臭小子。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经理，接触我们老板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好吧。上次吃饭就是我陪他去的，我酒量好嘛。”
“你见到阎氏集团的小股东了？”刘航问道。
刘航父亲道：“阎氏集团是家族企业，说白了都是一家人，那个阎什么来着……哦对，阎玉秋，是大股东的儿子，但阎氏集团可是个庞然大物啊，他再怎么说也比我们老板有钱多了。”
刘航父亲扯了一会儿阎氏集团的事情，又开始念叨起刘航的成绩来。
“小顾同学，我听航航说你成绩很好是吧，你也教教他怎么学习，这臭小子每天回家就知道玩电脑。”刘航父亲道，“我都怕他考不上大学……”
顾命笑着说道：“我一定监督他。”
刘航无奈地仰望着车内的天花板：“别念了，爹……我知道了……”
他赶紧想办法扯开了话题：“诶，对了，顾命，你送阎良文什么生日礼物啊？需要这么大的盒子。”
“这个嘛……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顾命卖了个关子。
刘航父亲开口道：“要我说，你们给这富二代……不对，富三代送礼物啊，不如送点吃的喝的，至少能用得上，你看刘航送个模型，人家估计都有了。”
刘航扯着脖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礼轻情意重，对他来说可能价值不贵，但是里面的心意可是很多的，说明我记得他的爱好。”
刘航父亲撇了撇嘴：“你拉倒吧，想讨好他搭上他线的人估计比你们班人还多。不过你们身为他的同学，还是优势很大的，要是他当你们是朋友，以后去他们家公司当个小领导肯定不成问题，他们家公司这么多呢……”
刘航很是硬气：“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我要自力更生，哪能靠关系！”
刘航父亲则是一下拉高了调门：“臭小子，你还不受嗟来之食，那也得他肯给啊！要是你大学考拉胯了，人家最多嗟你个普通文员当当！”
停顿半晌后，刘航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心高气傲，觉得靠自己努力就能得到一切。但后面吃了许多亏、碰了许多壁后才知道，关系硬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阎氏集团那么大的锅，漏点汤下来就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喝个撑了，多和那阎良文还有其他同学搞好关系，不要觉得没面子，但凡人家帮你一下，你这辈子都少点事情发愁……”
刘航无奈道：“明白了，爹，我这就去拍他马屁。”
“拍个屁！”刘航父亲又拉高了调门，“你要是太明显反而惹得人家烦！要懂得适可而止，知道吗？”
“我知道了，爹。”刘航这回倒是认真地回应了。
第40章 偶遇
就在父子二人交谈着的时候，刘航父亲突然踩了一脚刹车，随后说道：“到了，小伙子们，可以下车了！”
“嚯，真是气派啊！”刘航下车后，不由得感叹道。
此刻他们正处在亭湖别墅区正门的侧面，这亭湖别墅区的正门距离亭湖并不算远，中间仅隔着一条宽阔马路和一片茵茵草地。
二人下车后，刘航父亲便慢悠悠地开车离开了。
亭湖别墅区的正门有两条能供双车通行的宽阔出入道路，中间用喷泉相隔，每条道路边都有一间面积不小保安岗亭，外饰同样精致。
刘航啧啧称奇：“这别墅区的正门都这么豪华，我都不敢想象阎总的家里会怎么样。”
顾命笑道：“待会你不就能见到了？在阎总家里多拍几张照吧，肯定比正门好看。”
刘航边拍照边念叨道：“诶，顾命，我跟你说，这里住的都是狗大户中的狗大户啊，我记得上次看到个讲亭湖别墅区房价的帖子，最便宜的一座就得5000万，还得通过3亿的资产验证呢。”
“五千万啊……”顾命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他记得他住的地方那边的房价，按照面积算，他住的房间满打满算才值十万，二者差距属实有些大了。
“我靠我靠，顾命你看那辆车。”刘航很是激动地喊道。
顾命顺着刘航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辆流线型的亮银色跑车正在从亭湖别墅区的大门驶出。
“那辆车很贵吗？”顾命问道，其实他并不懂这些，他压根就没关注过汽车的价格，只能从外观上判断出这辆车并不便宜。
刘航再度啧啧称奇：“那何止是贵啊……这辆车叫‘银白杀手’，是银河集团生产的顶级跑车，落地就要一千多万呢。你说咱们夏国便宜的东西这么便宜，贵的东西怎么就这么贵呢……”
那辆“银白杀手”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开来，刘航翘首以盼，期待着能够近距离观察一番这辆梦中情车。
然而那辆车却在二人附近停下了，刘航赶紧抓紧时间多看了几眼。
顾命原本对这辆车没有什么兴趣，但就在这辆车朝着二人开来的时候，他正巧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正是四月六日晚上与孙星才一起的粉发姐。
虽然顾命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对她印象很深、也很好。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那样的绝境下想出“用干粉灭火器堵塞气管导致怪物窒息”这样的自救方法的，这不仅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还需要能在面对死亡重压下保持冷静和思考的控制力。
因此顾命相当敬佩她。
“银白杀手”停下后，它那蝴蝶式车门缓缓打开了。
刘航瞪大眼睛，想要看看车主的样貌，却发现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身材是骨肉匀停、秾纤合度，样貌是朱唇粉面、莺惭燕妒，堪称是风华绝代。
那一头粉毛虽然有点怪异，但却也相当适配，某种程度上更是衬托了她不俗的样貌。
刘航看着她迎面走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段千筠落落大方地走到顾命身前，伸出右手，声音清亮地说道：“你好，顾命，我叫段千筠！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你，实在是有点巧啊。”
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过那天确实有很多渠道能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奇怪……顾命心中思索片刻，同样笑着说道：“你好，段小姐，确实是巧啊。”
说着，他伸手和段千筠的右手轻轻一握。
“你来这里做什么？”段千筠上下打量了顾命两眼，确认了对方不是来送外卖的。
顾命回答道：“我来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段小姐，你家住在这里吗？”
段千筠面露惊讶之色：“同学？你是学生？！”
“是啊，我是高中生……”顾命回答道。
“啊？”段千筠更加意外了，他原本以为顾命是落星市唯一一所大学落星大学的大学生，还真没想到他才读高中。
顾命对段千筠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平静地说道：“挺意外的吧，一个高中生还要送外卖……”
段千筠心中有了推测：“难道是他的家庭条件很差，家中父母生病需要养活？但也不对啊，如果他真的很需要钱，那天肯定会答应孙星才让他当保镖的要求了，而且我记得当天他和治安局的人还有关系……”
出于教养她也没继续问关于隐私的问题，将这个问题暗暗记下后，段千筠想到：“你同学住在几号呢，要我送你吗？”
顾命连忙拒绝道：“不用了吧，不用麻烦你，我同学说他会派他家的管家来接我们的，他邀请了全班同学。他们家在八号别墅。”
“哦，你同学姓阎吧？我记得八号别墅是阎氏集团名下的。”段千筠恍然大悟，她思索片刻后说道，“没记错的话，阎氏集团的小少爷在一中上学，你们是他的同班同学吗？”
“是啊是啊，美女你的记性真好。”刘航抢答道，“美女我能摸摸你的车吗？”
“这位是？”段千筠试探地问道。
顾命回答道：“哦，他是我的同学，是他带我过来的。”
刘航刚才咂摸半天两人说话的内容，大致能判断出他们似乎是在顾命送外卖的时候认识的，但因此他就更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富姐会主动过来和顾命打招呼。
而且她表现出了对顾命比较感兴趣的样子。
段千筠虽然是目前为止刘航见过最贴合“倾国倾城”这个词的人，但刘航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他觉得现在不蹭一蹭顾命的面子去摸摸这辆车的话，以后可就摸不到了，故而厚着脸皮提出了这个要求。
“呃……你摸吧。”段千筠愣了片刻还是允许了。
“谢谢美女！”刘航激动地道了一声谢后，立马快步到那辆“银色杀手”边，开始细致地观察并抚摸起它的涂装来。
见刘航走远，段千筠才低声说道：“那天晚上谢谢你。”
顾命平静地说道：“没有我那东西也不会进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段千筠耸了耸肩：“要不是我们叫了外卖，你也不会来啊，而且要是孙星才有点良心，就知道找人开电梯下去……这么算下去没有意义。”
第41章 抵达
顾命点了点头。
段千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后说道：“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我家住在3号别墅，目前在落星大学读大一，要是有事的话打上面的电话就行，希望你以后能成为我的校友哦。”
“怎么你们有钱人一个个都能随身掏出一张名片啊……”顾命腹诽道。
他接过那张做工精致、上面带着淡雅茉莉花香的名片，将它收进了上衣的内袋里，笑着回应道：“谢谢段小姐，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嗯，我正好也有事，那就下次再见吧。”段千筠微笑着道别。
“好，再见。”顾命礼貌地道别后，立马喊道，“刘航，走了！”
刘航恋恋不舍地从那辆“银色杀手”边离开，与段千筠擦身而过，段千筠出于礼貌也简单地和他挥了挥手，刘航立马拘谨地和她道别。
那辆“银色杀手”带着引擎的轰鸣声扬长而去，刘航立马凑到了顾命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靠，顾命，你怎么认识这个富美女的？！”
“怎么不说狗大户了？”顾命笑着调侃道。
刘航这回却是换了一副嘴脸：“怎么能称呼为这样人美心善、家财万贯的富姐姐为狗大户呢，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诶，怎么给你摸两下车你就叛变了？”顾命继续调侃他。
刘航一拍顾命的大腿：“我靠，顾命，你到底怎么认识她的？而且她表现出了一副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啊？！”
顾命思索片刻，实话实说道：“送外卖认识的。”
刘航一脸难以置信：“能住在亭湖别墅区的人家里不应该都有厨师吗？怎么还会点外卖？而且你就给她送了个外卖，她怎么还能特地过来和你打招呼啊？”
刘航想得还真没错，亭湖别墅区的每一户都雇佣了阿姨或是厨师。
顾命不是很想和他细说，只是说道：“情况比较复杂，解释起来很麻烦，她在外面，然后我恰巧帮了她。”
“啊，我也要去送外卖，我也要认识漂亮富姐姐！”刘航突然嚎了一句。
顾命有些无语：“喂，你怎么了，真这么想认识‘漂亮富姐姐’啊？”
刘航突然面色一肃，正色说道：“顾命，你知道一个能住得起亭湖别墅区、开得起‘银色杀手’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吗？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还非常漂亮。”
顾命笑道：“对比阎良文来看，不就是意味着她肯定是某集团的大小姐嘛。”
刘航摇头，严肃地说道：“意味着你和她搞好关系的性质和与阎良文搞好关系是一样的，而且如果你不小心让她爱上你了，你以后就发达了，你发达了意味着我也发达了！”
“银色杀手把你智商也给杀了？”顾命奇道，“以她的样貌、财富、家境，她可以随便挑选整个落星市乃至整个星河行省的青年才俊当老公，能图我什么？”
刘航勾着顾命的肩膀道：“图你长得帅，图你身体棒！”
“行了行了，别做梦了，我们到了。”顾命用手肘戳了戳刘航，示意他们已经走到亭湖别墅区的门口了。
大门边站着一名身穿正装、面色和蔼的中年男子，他见到顾命二人后，微笑着迎了上来。
那名中年男子微微一弯腰，姿态不卑不亢地说道：“二位是来参加阎良文少爷生日宴会的同班同学吧？”
“是，您就是他的管家先生？”顾命礼貌地回应道。
“正是在下，请二位和我来。”管家用左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导二人走去。
二人这才发现，在门卫室边还有一扇宽敞的金属门，金属门大开着，门后有一条被被繁茂爬山虎覆盖顶部的通道。
“请从这边走，这是贵宾通道。”管家说道，“阎良文少爷备了一辆小车接送大家，请和我来。”
出了通道后又走了几步，三人来到了一处停车场，管家带着二人来到了一辆摆渡车前，摆渡车上已经坐了一名司机。
“老徐，客人到了！”管家招呼道。
司机和二人说道：“二位帅哥，系上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摆渡车速度不快，也得以让二人好好欣赏这别墅区内部的风景。
亭湖别墅区内部面积广阔，别墅却只有寥寥数十座，相互之间距离都不小，加上中间分割地形的树林和水池，每一幢别墅之间仅能瞥见彼此的冰山一角。
刘航路过一间院墙高耸、富丽堂皇的别墅时，忍不住瞠目结舌地喊道：“这特么哪里是别墅啊，这明明是宫殿啊……”
二人一路开了眼界，约莫十分钟后，司机带着他们到达了一幢门庭宽阔、雕梁画栋的豪宅前，豪宅的门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捌”字。
“不愧是阎总啊。”顾命啧啧称奇，“这宫殿可比刚才我们路过的还要豪华。”
司机将车在别墅的院落里停好，阎良文也从别墅里匆匆走了出来。
阎良文面露喜色，一边朝着二人走来一边喊道：“诶！顾命，刘航！你们是最早到的！”
“生日快乐阎总！”顾命和刘航将手里的礼盒递给阎良文，异口同声地说道。
司机很快就再度出发，朝着门口开去。
“多谢多谢！”阎良文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他接过礼物后，笑着说道，“一楼客厅里准备了几台游戏机、各种玩具、各种桌游、各种饮料和零食，你们待会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行。”
“阎总大气！”顾命赞道。
“阎总气派！”刘航更是无比兴奋地说道。
二人跟着阎良文进了别墅，脱鞋之后穿过屏风，便来到了客厅里。
入目的是一间面积几乎和教室一样宽阔的客厅，顶部高度约七米，三面皆是落地窗，客厅里面已经摆放了许多沙发和座椅，看起来是临时添加的，几张木质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饮品，客厅的一角还堆着几箱玩具以及各种各样的卡牌桌游。
几台各式各样的游戏掌机放在客厅最中央的那张宽阔桌子上，它边上甚至放了三台街机。
一盏美轮美奂的水晶吊灯悬在客厅正中央的上方，反射与折射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我去……”刘航目瞪口呆，“这也太奢侈了……”
顾命看着三面落地窗的客厅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暗忖道：“如果袭击发生，能闯入房间的角度也太多了，根本不好防守啊……”
第42章 阎家豪宅
刘航当然不可能知道顾命还在想这些东西，他拿起一个掌机便坐在了沙发上把玩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道：“哇，这可是今年的最新款，不愧是阎总。”
阎良文坐在两人对面，笑道：“想玩就玩呗，里面下了不少游戏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航说着便将掌机打开了。
顾命开启了灵觉，开始观察起别墅内的陈设来。
阎良文家的别墅一共五层，客厅占据一楼二楼的一半面积，纵向跨越两层楼，除此之外，一楼还有卫生间以及面积不小的厨房和饭厅，除此之外的其他楼层里无非是书房、卫生间、休闲房、卧室、阳台之类的房间。
大多数死物的灵气都寡淡无比，倒是三楼的大厅里陈列了不少灵气相对来说较为浓郁的物体，看起来像是阎玉春的收藏。
“嗯，也没有浓郁到像是超凡物品的程度，看样子只不过是具有一定的灵气而已……”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三楼的某间卧室后面有一间面积不大的密室，除了那面阎良文带到学校里的石板之外，里面还有一颗灵气相当浓郁的圆形物体。
那圆形物体主要是由蓝色的神台灵气组成的，剩下七种灵气兼而有之，以顾命灵视的视角看，它悬在半空宛如星星一般耀眼。
仅一眼，顾命就确定了那东西的不凡：“这样浓郁的灵气……那东西绝对不一般啊！”
除此之外楼上还有一些人，有一个男人正在书房看书，应当是阎良德或是阎玉春，而剩下的数人则是在做一些清理卫生的杂务。
顾命笑着问道：“阎总，能带我参观参观前院和后院吗？”
“当然可以。”阎良文说着就站起了身，“我们走吧。”
刘航将掌机放了下来，兴奋地调侃道：“我也想参观参观阎总的豪宅，看看我以后在哪里当保安比较合适。”
“哈哈哈……”阎良文被逗乐了，“以你的才华当保安多屈才啊。”
三人言语之间，便重新出了别墅，站到了别墅的大门前，景色可谓是豁然开朗。
别墅的前院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被绿植所围，停了五辆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而另一边进行修葺的草地和观赏性植被中还有一座大理石喷泉。
阎良文带着二人从一侧的林荫小道绕到了后院，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后院的草坪上摆放着许多套带有遮阳伞的木质桌椅，同时，草坪上还放了两台烧烤架，两名学徒模样的厨师正在一边忙活着切肉和穿串，另外两名看起来是主厨的厨师则在一旁配制各种调料。
阎良文和厨师打了个招呼后和二人解释道：“这两名烧烤大厨是‘绝味轩’的厨师，今天的烧烤就由他们负责。”
刘航啧啧称赞道：“‘绝味轩’可是南郊区有名的高档餐馆，请两位厨师不便宜吧？不愧是阎总啊。”
“绝味轩是我叔叔开的，请厨师不用花钱。”阎良文笑道，“而且今天我请了不止两位厨师，厨房里还有负责烹饪其他菜色的厨师。”
刘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偷偷骂了一句“狗大户”。
顾命将目光在几名厨师身上来回检查了一番，又开启了灵视连同食材一起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用灵视观察死物虽然只能观察到很稀疏的灵气，但是新鲜肉类却是由较为浓郁的橙色血肉灵气构成的，橙色灵气中还夹杂着一部分蓝色的神台灵气，这代表着神经末梢。
而那些作为腌制佐料的新鲜洋葱大蒜等植物则是由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翠明灵气构成。
而在这之前顾命曾咨询过常宏震，毒素在灵视的视角下是怎么样的。
常宏震的回答是：“对人体有害的毒素一般是由白色的华盖灵气为主、其余灵气为辅组成的，我推测是因为华盖灵气象征着锋利和破坏。”
顾命反倒是觉得，一般来说毒素里多少带有重金属元素。
“暂时没看到有下毒的迹象，待会的菜品还需要用灵视检查一番。”顾命想着，不动声色地关闭了灵觉。
阎良文指了指草坪对面的一扇大门说道：“这是我家后门。”
二人放眼望去，两名身穿正装的保镖在门边正襟危坐。
“我看保镖不都应该是站着的吗？怎么还给他们安排椅子了。”刘航好奇道。
阎良文笑道：“在门边站一天谁受得了啊，更何况腿要是酸了麻了，还能保护得了谁？这种看守的职位，坐着就坐着了。”
刘航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还真是有道理……”
“来，看看我家游泳池！”阎良文带着二人走到了后院的另一侧，便看见了一座面积不小的游泳池，里面的水看起来还是清澈，一眼能望见底部。
刘航的嘴翕动了几下，顾命从口型推断他说的应该是“狗大户啊”。
“阎总，你今天打算游泳吗？”顾命问道。
这是在防止谋杀者利用泳池来杀害阎良文。
“天气还有点冷，等天热点吧。”阎良文摇了摇头。
三人逛了一圈后便回到了别墅内坐下，继续聊起天来。
顾命则是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从周边地形上看，没有适合聚狙击的高楼和角度啊，这样也能排除掉狙击这个选项了……”
顾命现在担忧的是同学们中混进来某些其他人伪装的人。
根据常宏震的意思，有科技手段能够进行极难辨认的伪装，但那些覆盖在脸上的东西用灵视一看便知。
顾命更加担忧的是常宏震说的另一种伪装——用神通变成他人的样貌，并且甚至连灵体都变得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下发动刺杀简直是防不胜防。
顾命对此很是犯难：“即使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都能把筷子当成杀器，如果是超凡者的话，对于阎良文都肯定能做到一击必杀……我总不能阻止阎良文接近所有在吃饭的人吧……”
顾命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说常宏震已经明确说明了能够变成他人的神通乃是某一条道的第三变，第三变的超凡者来杀阎良文相当于杀鸡用牛刀，但顾命依旧有些担忧。
刘航注意到了顾命的动作，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顾命，笑着说道：“怎么了顾命，今天可是阎总大喜的日子，别唉声叹气的，多破坏气氛啊。”
第43章 午宴
顾命笑道：“哪有，我只不过吐了口气而已。”
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常宏震的消息。
【我们已经在亭湖别墅区外面蹲守了，只要你拨打电话，我们随时能够支援，根据我的估计，大约需要三十秒抵达八号别墅。】
“诶，外面车来了，我去接一下客人。”阎良文听见门外摆渡车上的动静，赶忙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阎良文便带了七八名同学走进了客厅。
唐茂宣惊讶道：“嚯，您二位来这么早啊！”
“我早就迫不及待参加阎总的生日会了。”刘航大笑一声，“诶，迟到姐怎么今天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晚上才来呢！”
迟到姐指的便是苏枫灵，这位早上几乎没准时到达过学校。
苏枫灵翻了个白眼道：“除了早上以外，其他时间我还是很准时的好吧。”
众人围坐在同一张茶几边的沙发上，开始聊起天来。
唐茂宣率先说道：“阎总，能带我们逛逛你家不？”
阎良文往沙发上一瘫，慵懒地说道：“你们随便逛吧，别上楼就行。”
“走走走，逛逛阎总的庄园！”唐茂宣很是兴奋，招呼着几个同学一起出了门。
唯有苏枫灵没有出门，只是简单地环顾了一番四周。
刘航调侃道：“迟到姐，你怎么这么懒啊，阎总的豪宅都不逛？”
苏枫灵环顾一圈后，盯了天花板几秒，才靠在了沙发上，她不急不慢地回应道：“急什么，待会有的是时间逛。”
接着，苏枫灵微微俯身，把右臂撑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脑袋往右手上一搭，开始发起呆来。
十一点不到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已经悉数到齐，客厅里面已经相当热闹了，他们三三两两凑成一伙，玩桌游的玩桌游，玩游戏机的玩游戏机，聊天的聊天，弄得整个客厅沸反盈天。
“喂，顾命，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啊？”苏枫灵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顾命，问道。
“你不也没去和他们聊八卦么……”顾命笑着敷衍了一句。
他还得盯着阎良文防止他出事呢，他怕玩着玩着阎良文就没了。
苏枫灵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打个盹先……”
“你不会和我一样都是整晚不睡觉的吧……”顾命腹诽了一句，继续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将注意力放在阎良文及其周围的人上。
刚才他用灵视观察了每一批进来的同学和他们手上的礼物，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阎良文走到客厅中央，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礼物盒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开始拆礼物了！”
“生日快乐阎总！”唐茂宣喊了一声，大家纷纷附和。
说完后，他便坐到了空位上，随手拿起一个粉色包装的礼盒，解开了上面的丝带。
“这是我送的！”有个女生举手说道。
礼盒里是一个精美的木质八音盒。
阎良文笑道：“谢谢你的八音盒，我很喜欢，会好好珍藏的。”
接着，阎良文开始一样样的拆礼物，直到拆到了刘航的礼物，他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惊喜的神色：“刘航，还是你懂我！”
“那可不，这可是最新款的！”刘航一脸骄傲。
一边的唐茂宣送的显然没有刘航送的符合阎良文的喜好，他脸上隐隐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轮到顾命的时候，阎良文拆开礼盒，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纯黑色的头盔和一件防刺衣有些傻眼了。
顾命咳了一声后解释道：“这是角色扮演用的道具，一个头盔一件防刺衣，希望你永远别用上，一直健康安全。”
“不愧是我的同桌，这么为我的安全着想。太感谢你了，我很喜欢，会好好穿着的。”阎良文笑着说道，虽然这个礼物他很意外，但他还是非常有诚意地感谢了顾命。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头盔和防刺衣，在心里琢磨道：“好像真是钢盔啊，真材实料、能防流弹的那种……”
在所有的礼物都拆完后，阎良文安排管家将他们暂时摆放在客厅里烘托氛围。
在临近午饭的时候，阎玉春从楼上下来，非常和蔼地表示希望所有同学吃得开心玩得高兴，随后他便上楼了。
没过多久，烤肉的浓郁香气从窗外飘了进来，厨师敲了敲客厅的落地窗，示意阎良文已经开始烹饪了，在阎良文的招呼下，同学们纷纷在前门穿好了鞋，穿过林荫小道朝着后院走去。
在招呼完众人坐下后，阎良文指着草地上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饮料说道：“同学们想喝什么饮料去拿就是了，管够！”
众人皆是起哄鼓掌，随后纷纷围绕着后院的圆桌坐下。
顾命看着阎良文坐在自己身边，稍微松了口气。
很快，几名侍者端来了碗筷、一次性手套、湿纸巾、餐巾等用餐的必要的工具，没过多久，他们端来了厨房里烹饪出的菜品。
顾命依次用灵视扫视过那些侍者和菜品，确保他们是安全的后，才略微放下心来。
侍者们端上来的菜没有一种是平常菜式，皆是高档餐馆里才会出现的精美菜品，有的菜甚至食材都不是常见玩意。
但刘航还是比较识货的，他赞叹着：“哇，这个牛肉是凉国产的吧，这脂肪的纹理，啧啧啧，还有这个黄鱼，一看就是深海的黄鱼，这个扇贝和生蚝是海崖行省才有的吧……”
众人纷纷开始品尝起这些菜品来。
很快烤串厨师也招呼侍者去取烤串，短短十分钟，每张餐桌就被菜品摆放得满满当当了。
阎良文起身举杯，朝周围转了一圈，朗声说道：“祝大家吃得开心！”
接着同学们纷纷起身回敬，并回应道：“祝阎总生日快乐！”
坐在顾命另一边的刘航早就对这些烤串垂涎欲滴了，他用手肘顶了顶顾命：“快吃啊，你今天怎么老左顾右盼的，一副很忙的样子。”
“我是真忙啊……”顾命心中无奈地回应道。
他笑着说道：“你吃你的，我慢慢吃，反正管够。”
刘航立马大快朵颐起来，而顾命则是一边慢悠悠地吃着菜品，一边继续警惕着四周。
所幸整个中午时间都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饭后的同学们重新回到了客厅里，该玩的玩、该打盹的打盹。
“我亲爱的弟弟，生日快乐啊！”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吸引了顾命的注意。
他抬头望去，一个身穿便装、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别墅里面。
第44章 父子的谈话
此人正是阎良德，顾命在常宏震发来的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
阎良文非常热切地和他拥抱了一阵，而后阎良德将自己手中的两个精美礼盒递给了阎良文，并说道：“良文，先拆开大的看看吧。”
阎良文拆开礼盒，从其中拿出了个巴掌大的玻璃小瓶。
“这是？”阎良文问道。
阎良德笑道：“这是号称‘香水皇帝’的‘芙蓉泣露’，一年最多生产出二十瓶，哥为了搞这个可花了不少钱啊！”
阎良文笑着感谢道：“谢谢哥！”
“怎么会送我香水啊……”阎良文心中疑惑，但有顾命的钢盔“珠玉在前”，香水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阎良德笑道：“来，你闻闻，这‘芙蓉泣露’香味久而不散、浓而不妖，可是上品中的上品。”
说着，他将手中的香水往阎良文身上喷了一喷。
“果然很香。”阎良文轻轻吸了一口，赞许道。
阎良德继续说道：“小的礼盒里面是你姐送你的，她很忙，不方便过来，就托我带给你了。”
“那我待会可得打个电话谢谢姐姐！”阎良文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拆开了礼盒。
盒子里面是一枚包装精美的玉坠，还有一张阎良珏手书的贺卡，上面写道——
【祝我们的良文同学生日快乐，又大一岁，这枚玉坠被道门仙长祈过福，有趋吉避凶的功效】
将玉坠从盒子里小心地取出后，阎良文将其挂在了脖子上，面露喜色地说道：“姐姐挑的确实很好看。”
阎良德拍了拍阎良文的肩膀：“我该走了，我朋友约我晚上喝酒呢，和你的同学们玩得开心一点。”
“好的，哥，你也玩得开心。”阎良文点了点头，将香水与其他礼物放在了一起。
阎良德说完便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现在还没有任何有人想要对阎良文出手的迹象啊……”顾命将视线收回自己的身前，沉思道。
顾命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几分钟后，阎玉春突然从楼上下来，招呼阎良文上楼。
……
阎玉春带着阎良文来到了书房内，指着沙发道：“良文，坐。”
“爸，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阎良文有些不解，阎玉春很少把自己叫到他的书房里去。
阎玉春面色和蔼地说道：“爸首先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又长了一岁。等你高中毕业之后，爸就可以给你几间小公司打理打理了，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谢谢爸！”阎良文很是恭敬地谢过了阎玉春。
阎玉春柔和地说道：“咱们父子二人说什么谢，未免太见外了……良文啊，爸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哥哥和姐姐，分别是怎么样的人啊？”
阎良文思索片刻后才说道：“哥哥虽然能力平凡、才华普通，但人如其名，作为长子的德行还算挑不出毛病；姐姐虽然性格有点怪，脾气也不太好，但却是经商的奇才，管理、处世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阎玉春和蔼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了起来：“良文啊……我知道你很聪明，也不想伤我这个老父亲的心……但我知道你对他们的了解远不仅如此，对吗？”
阎玉春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后，才缓缓说道：“我想听实话，听你的真实看法。”
阎良文踌躇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开口道：“哥哥德行虽挑不出大毛病，却好谋而无断，遇事只能观其表而难察觉其里，用人虽谨慎却无法尽用其才。平凡中庸，难堪大用，只可守成，难得进取。”
阎良文说到此处额上已经是微微冒汗，在父亲面前说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听闻此话，阎玉春只是重重地呼了口气，闭上眼道：“继续说。”
阎良文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姐姐虽才华横溢、足智多谋、雷厉风行，经商能力一流，却贪婪如狼、狡诈如蛇、狠毒如豺，为了达成目的和扩张公司不择手段，所做之事太过狠厉，以至于树敌过多、仇家遍地。”
阎玉春缓缓睁开了眼，眼睛里满是精明的光芒，他说道：“看样子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一些。”
阎良文有些忐忑地说道：“您时常让我周末去哥哥姐姐那里多看多学，多少是能知道一些的。”
阎玉春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良文，三个孩子之中，唯有你德才兼具，为人又温良果敢，其实你才是最适合接手集团的。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想要接手大半个阎家的资产吗？”
阎良文摇了摇头：“爸，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虽然我们并非帝王之家，但这个道理却是相通的。”
阎玉春冷哼了一声：“正因为这个道理，你的两个叔叔都盼着我死呢！”
阎良文闻言很是震撼，在他眼里，至少父辈三兄弟还是非常融洽的。
阎玉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爷爷的本事，唯有我学得最全，他打算将集团股份传给我也是无可厚非的，你的两个叔叔都不如我。”
阎良文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这一辈不一样啊。”阎玉春继续说道，“偏偏老大是个庸才，集团交到他手上虽然见不得会赔光，但整个落星市商圈群狼环伺，谁不想过来分一杯羹？长此以往，蚕食鲸吞，阎家必然势弱。
“老二虽是个狼才，可偏偏手段太过狠辣，对于竞争对手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可能会想办法夺走你和良德的股份……将阎家交到她手上我也不放心，树敌过多迟早会被群起而攻之，阎家若是衰微，必然被斩草除根、断子绝孙。”
阎良文谨慎地问道：“那爸您的意思是？”
阎玉春平淡地道：“你想要整个阎家吗？想要的话，我能做主，在以后将大半个阎家交给你。”
“爸，我和您说实话吧，我不想。”阎良文神色坚定地说道，“其实这个问题在几年前我就想明白了，夏国经商者不得做官，而我想要入仕。”
阎玉春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阎玉春道：“如果我死后阎家要分家，多帮你那没用的哥哥留一点财产吧。”
“爸您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阎良文立马说道。
“人固有一死，谈何吉利不吉利。我有些累了，你走吧，好好过你的生日宴会吧。”阎玉春摆了摆手，示意阎良文回去。
……
看见阎良文完好无损地下楼之后，顾命松了口气。
很快整个下午就相安无事的过去，用过晚宴之后，许多同学也陆续回家了，但还有不少同学还打算再玩一会儿。
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顾命突然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落地窗外的身影顾命再熟悉不过，那是四月六日晚上他碰见的巨型变色龙，而且……足足有三只！
顾命立马开启了灵视看向了前门外，那里同样有三只巨型变色龙，它们已经快迈入别墅了！
落地窗外的三只巨型变色龙疯了一般地撞破落地窗，朝着客厅内部扑来。
四肢着地的它们远比站立时灵活！
“该死的，怎么是这些东西！”顾命咬牙切齿地想到，“常叔的支援需要三十秒，而三十秒……足够它们把除我之外的全部人杀光了！”
第45章 三十秒
顾命立马大声疾呼：“所有人去楼上！”
此刻客厅已然呈现被包围的形式，前门被堵，后门未开，而后门附近的落地窗则被三只巨型变色龙所占据，此刻客厅中所有人的逃跑路线只有上楼。
与此同时，他将左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将那条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袭击已发生】
正当客厅中的同学们还面露不解之色时，有同学注意到了落地窗外那身长超过两米、披覆角质、后有长尾的身影，惊恐地喊道：“怪物……有怪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地窗碎裂的声音回荡在了整个客厅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落地窗汇聚而去。
客厅中顿时被绝望的尖叫和呼喊充斥，这些高中生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怪物，如今真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几乎吓破了胆，只能选择逃跑。
所有同学都被吓得拼尽全力地朝着楼梯跑去。
“去三楼阳台！有绳梯！”阎良文喊道。
“顾命，走啊！”刘航很是着急，“你吓傻了吗？！还不走？！”
刘航看着还站立在原地的顾命急的直跺脚。
“我殿后！”顾命一边说着，从上衣内袋掏出了那把“护卫7”。
“现在只能期望救下更多的人了……”顾命心中思索着，飞快的给枪上了膛，以极快的速度扣动起了扳机，将所有的子弹朝着扑来的三只巨型变色龙倾泻而去！
“卧槽，枪？！”刘航惊得都忘了跑。
“该死，手枪的威力太有限了！”顾命心中焦急地骂道。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身后，除了刘航外，还有阎良文、苏枫灵、唐茂宣共三个人。
“你们快走！我死不了！”顾命一边将备用弹匣塞入“护卫7”内，一边焦急地喊道。
顾命将子弹打空都未能对任何一只巨型变色龙致死，仅仅是拖慢了它们的步伐，它们身上的血洞看起来完全不致命，甚至连影响行动都很难。
而此刻，正门外的三只巨型变色龙此刻也踏入了别墅内部，它们的嘴边滴落下粘稠的唾液，开始急速朝着还未逃出客厅的几人冲来。
六只巨型变色龙正以合围之势朝着剩下五人围来！
此刻的时间才堪堪过去十秒！
阎良文唐茂宣以及刘航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上跑去，苏枫灵却面朝着它们，一步一步退后。
“苏枫灵你还在发什么呆，快跑！”顾命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他一枪打中了最近一只巨型变色龙的眼睛，也被另一只变色龙重重撞翻在地。
“娘的！”此刻的顾命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他只想全力以赴地拖住这些东西，拖到常宏震他们到来！
顾命拼尽全力地挥动拳头，重重击打在它的下颚上，打得它下巴的肌肉一阵震荡，打得它头部高高扬起。
顾命借势撑起身子，变坐为蹲，猛地将它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剩余的那些变色龙也尽数围了过来，五张流淌着唾液的血盆大口距离顾命近在咫尺。
以它们的咬合力，只消几口便能将顾命分食！
但那些变色龙并没有选择啃咬近在眼前的顾命，而是朝着楼梯口的苏枫灵冲去！
“苏枫灵你疯了？！还不走？！”顾命心急如焚地吼道。
他飞奔着跳上了最后一只变色龙的背脊，朝着苏枫灵拼命跑去。
他看见了苏枫灵脸上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却有着无穷的犹豫和纠结。
她迅速喊道：“我只能拖几秒！”
下一秒，她骤然出现在顾命身边的楼梯扶手上，而原地的那个苏枫灵像是残影一样迅速消散了！
那些巨型变色龙完全没有在意眼前猎物的不翼而飞，只是朝着楼梯鱼贯而入。
顾命瞳孔微微一缩：“她是超凡者？！”
在刹那间，那些有关苏枫灵的信息突然一齐涌入了顾命的脑海中——
苏枫灵总是迟到，并总是一副晚上没睡够的样子。
四月六日，也就是阎良文将那块“猎场计数”石板带到班级里的那天，苏枫灵来班里之前计算出的“人类”数量是三十九，苏枫灵来之后计算出的“人类”数量依旧是三十九，虽然阎良文第二次使用石板时教室并非完全封闭，但当时的数字已经说明了在那样程度的封闭条件下，石板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两次计数虽然结果一样，但区别却是苏枫灵是否在教室里，这要么说明石板不会把超凡者当成普通人类，要么说明苏枫灵某些被动的能力让石板没法统计她！
在苏枫灵刚来别墅的时候，她并未参观，却非常细致地环视起了四周，并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像极了顾命开启灵视观察别墅内部地形的样子！
顾命在片刻之间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整理好，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接着，苏枫灵张口朝着最楼梯上吐出了大片大片的浓郁雾气。
这些雾气遮掩了这些巨型变色龙的视线，略微拖慢了它们的步伐。
顾命为了防止被雾气遮蔽视线，迅速开启了灵视，轻盈地踩着这些巨型变色龙的背脊冲到了它们的最前方。
二十秒！
顾命落地转身，拦在了那些巨型变色龙的身前。
那些巨型变色龙却根本对他不管不顾，即使他再度挥拳迎击，那些巨型变色龙却依旧不理睬他！
顾命挡住一只的同时，剩下的巨型变色龙像疯了一样地冲向正在奋力奔跑的阎良文的背影。
“它们只想杀阎良文！”顾命顿时在脑海里做出了判断。
他迅速转体拼尽全力地冲向了阎良文，略微附身，用右边的肩膀肩膀硬生生地将他扛了起来。
在那一刻，最近的那只巨型变色龙距离阎良文只有毫厘之差！
三十秒……到了！
顾命朝着左边的阳台飞速冲去，他重重地一步踏在阳台边缘的护栏上，迎着月光奋力的朝前方跃出。
他的身后是六只如同死神一般穷追不舍的巨型变色龙，它们互相拥挤着攀出了阳台边缘，却由于互相的拖累无法像顾命那样跳跃而出，只能纠缠着朝着楼下坠去。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庭院内，白月澄右手掌心向上托起，低声念道：“风来！”
一股强风止住了顾命和阎良文下落的趋势，将他们托在了空中。
“辛苦了，顾命。”常宏震轻舒一口气，朗声说道。
江瑶语气平静地迈步向前：“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第46章 浴火吐焰
那些巨型变色龙完全没理睬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人，它们流淌着唾液，在顾命和阎良文的正下方盘桓。
那姿态像极了见了血的豺狼。
二楼的阳台处，阎玉春攥着一把猎枪出现了，再确认顾命肩上的阎良文还在动后，他松了口气。
半分钟前，原本已经有些困倦的阎玉春听到了一楼传来的枪声，瞬间无比清醒，他迅速拿起了挂在书房里的猎枪，填入了子弹，打开了书房的门。
在下楼的途中，他看到了一群学生惊恐万状地朝着楼上跑去，嘴里纷纷喊着“怪物”之类的词汇，他随便抓了一人问道：“阎良文呢？！”
“还……还在后面！”
听到这话，阎玉春也顾不得别的，他焦急地逆着人流朝楼下跑去，当他堪堪到达二楼时，正看见顾命一把将阎良文扛到肩上，朝着阳台跑去。
二人身后跟着的是几只又像鳄鱼又像巨蜥的怪物，它们疯了一般朝着他们扑去。
即使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阎玉春，见到这场面也短暂地呆住了，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追到了阳台上。
“常叔，它们有问题！”顾命冲着底下喊道，“那天我遇见的巨型变色龙是无差别攻击的，这次却只想攻击阎良文！”
正当顾命说话时，其中一只巨型变色龙突然双脚直立，口部微张，粗壮的舌头朝着顾命激射而出！
江瑶右手掐诀，那根原本以极快速度射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的长舌突然毫无征兆地缩回了它的口腔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摁了回去一般。
【以柔克刚】一道的第三变神通——【回风返火】！
这一门神通不仅能让大火收缩、狂风削弱，还能让已经脱手的武器或是已经发出的攻击被强行削弱甚至取消，不论是离弦的箭、挥砍而出的刀，甚至是出膛的子弹，都会被这门神通所影响。
那只巨型变色龙一次攻击无果，没有放弃，而是将舌头再一次激射而出。
这次它的攻击同样被江瑶用【回风返火】所消弭。
“白月澄，动手。”江瑶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些巨型变色龙，低声命令道。
白月澄不多废话，右手依旧托举，左手掐了个法诀，以极快的语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这是【逐虎擒熊】一道的第二变神通【浴火吐焰】，而先前白月澄招来强风的神通便是这一道的第三变【唤雨呼风】！
黑暗之中，白月澄的口中迸发出相当明亮火光来，他鼓起腮帮用力吹气，一道炽热粗长的火焰柱从他口中喷发而出。
那些火焰温度极高，顾命即使在五米的空中依旧感觉到了无比的炽热。
那火焰遇物即着，白月澄一口吐出，火焰瞬间覆盖了那些巨型变色龙的全身，让它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顿时整个别墅门前火光冲天，不仅仅是那些巨型变色龙，就连水泥地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但这些未能附着在它们身上的火焰立马就被江瑶以【回风返火】给遏制到迅速熄灭了。
白月澄动作未停，继续吐出熊熊烈焰，那六只巨型变色龙浑身被火焰覆盖，强烈的灼烧在片刻之间摧毁了它们的角质层，随后点燃了它们的肌肉、真皮与血管。
它们哀嚎着，生物对疼痛的恐惧本能战胜了它们对阎良文的渴望，疯狂地朝着前院草地上的喷泉扑去。
但这些巨型变色龙却没有走完这不到二十米的距离，由于火焰迅速地蒸干了它们体内的水分，它们的身体极快地萎缩、碎裂，最终变作了如同焦炭般的东西，散发出浓烈的黑烟和焦糊味。
“太强了吧……”顾命在心中感叹道，“果然法术伤害的输出就是高啊……”
解决完这些巨型变色龙后，白月澄右手一挥，一股大风将顾命和阎良文吹回了二楼阳台。
江瑶从口袋中掏出了电话，平静地说道：“喂，后勤部吗，我们在亭湖别墅区八号别墅，我们申请善后使用一般性记忆消除，请尽快到来！”
常宏震眯了眯眼说道：“在我们到来之后，别墅后门有一辆中型货车离开了。”
江瑶平静地说道：“料想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投放的吧。上次顾命遇见的同类东西，或许只是那些人在对它们进行测试，现在算是正式投入使用了。”
常宏震继续说道：“很显然顾命上次遇见的两只不是个例……落星市最近的人口失踪案件大概率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江瑶的面色变得有些冷厉：“如此一来，我们的敌人……又增加了。”
……
在阳台上站稳之后，顾命将阎良文放下，他几乎是虚脱般地直接向着一边软倒，顾命赶忙又扶住了他，将他送到了扔下枪、大步走来的阎玉春的怀里。
阎玉春赶忙粗略地检查了一番阎良文的身体，确认没有什么可怕的外伤后，才转头对顾命郑重地说道：“年轻人，你救了良文的命，想要什么你尽管提，只要在我能力允许范围之内，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顾命只是笑道：“阎良文是我朋友，我救他怎么还能收您东西呢。”
阎玉春没有继续追问，他有的是办法给予回报。
阎良文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被汗水浸透了，那二十秒内的绝命逃亡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哈……哈……”阎良文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离，双眼被泪腺在应激状态下分泌的眼泪所模糊。
阎玉春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前院：“这些巨蜥……是什么东西？听你刚才说的话，你似乎对他们有一些了解？它们为什么只追良文？”
顾命模糊其词地回答道：“是啊，我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听到楼底下常宏震和江瑶的对话，顾命心中有了同样的推测，那些培育出这些巨型变色龙的人，似乎把它们当成便利的杀人工具了啊……
只不过有一点顾命有些不解，为什么它们只追着阎良文，难道它们是被神通【语植驭兽】操纵的？还是说……
顾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下午阎良德将香水喷在顾命身上的场景。
它们为什么要追我，它们为什么只追我？在阎良文逃亡的时候，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突然，他似乎有了答案。
他脸上同时浮现出了痛苦和难以置信两种表情，他奋力张大了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气味……是气味……那瓶香水……那瓶‘芙蓉泣露’！”
第47章 修改记忆
阎良文赶紧喃喃地说道：“不……不一定……如果是香水的话，它们应该会朝着那个瓶子扑去……一定是我不知道的手段。”
他难以想象自己的哥哥想要杀害自己。
顾命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暗自思考着：“想到一起去了啊，但确实不一定……毕竟还有【语植驭兽】这种能够操纵动物的神通存在。当然如果那种诱食剂需要一定的条件才能发挥作用——比如温度，那么在身体上残留的才是关键啊。”
“什么香水？”阎玉春捕捉到了阎良文话语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它们是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味才追着你的？”
阎良文颤抖着闭上了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颤声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现在还无法确定……”
阎玉春急切地问道：“良文，你说的那瓶香水是谁送你的？！”
阎良文的嘴唇嚅嗫了一下：“是哥哥。”
“这个混账！”阎玉春怒目圆睁地喝道。
常宏震突兀地出现在了二人身边的护栏上，他说道：“各位……先别急着下定论，或许压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真正的原因我们会调查的……顾命，你现在去将所有学生聚集起来，并清点一下，我有话想和阎玉春父子说。”
“是，常叔。”顾命听闻，立马朝着屋内走去。
“这位常先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阎玉春严肃地问道，“听你们三位刚才的意思，似乎是要消除我们今晚的记忆？！”
常宏震摇了摇头：“我的身份么……你就认为我们是负责处理这些超自然事件的隐秘组织就行了。至于那些学生的记忆我们是打算消除的，但你和阎良文除外。”
“哦？为什么呢？”阎玉春有些意外地问道。
常宏震说道：“一则，既然有人要杀阎良文且没有得手，那么必然会有下一次，如果消除了你们父子的记忆只会害了你们；二则，你们别墅如今遭受了如此多的破坏，要是强行消除掉相关的记忆，只会让你们认知矛盾，从而产生自我怀疑。”
阎玉春缓缓说道：“虽然你们不会消除我们两个的记忆，但肯定要让我们签署保密协议的吧？”
常宏震点头道：“这是自然。其实并非所有遭遇类似情况的普通人都要被消去记忆……我们也会视情况将一部分人发展成为编外成员。”
阎玉春语气平静：“照常先生的意思，是打算把我们发展成编外人员了？这样一来……我就更好奇你们的组织了，毕竟以我们阎家在落星市的分量，竟然完全没听说过和你们相关的信息。
“很显然你们的存在和能力早已经超出了世俗的认知，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将有关的信息封锁得很隐秘？”
常宏震道：“其实原本我们只想着保护你们，并帮你们处理完这件事，等到凶手落网之后，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但你房间里收藏着一枚‘那个东西’。”
常宏震特地在“东西”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阎玉春瞬间意会，他很是震惊，因为他获取到那枚丹药的途径非常隐秘，整个阎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早就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只是平淡地说道：“看样子……常先生所在的组织早就盯上我们了？”
常宏震回答道：“并非如此。那东西放在你房间的密室内看似隐蔽，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一样耀眼。”
“我明白了。”阎玉春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常宏震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提到那个东西了……我想知道，阎先生，你是从哪里弄到它的？”
阎玉春面露歉意地说道：“常先生，请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
常宏震突然轻笑了一声：“阎先生，你该不会觉得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你有资格隐瞒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吧。”
阎玉春冷哼了一声：“常先生，我能猜测你所在的组织有着很大的能量，并且似乎是本着‘维持秩序’的目的在行事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为了这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吧？不择手段本身已经在破坏秩序了。”
“哈哈哈……”常宏震笑了，“阎先生，你说的很有趣，‘为了维持秩序而不择手段，本身已经在破坏秩序了’，这句话实在是很妙，放在世俗的环境下，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常宏震突然收敛了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在这个领域里，我们只有不择手段才能维持住这脆弱不堪的秩序！”
阎玉春被这句话所震撼，心中权衡许久，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慢慢说道：“如果我因为泄露了和他们相关的信息而有了生命危险，你们是不是也该为我的安全负责？”
常宏震悠悠地说道：“首先，我们并不一定会选择将对方全都控制住，我们对于他们的处置取决于他们做过什么、准备做什么，我们完全有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
“其次，如果我们真打算对他们动手，他们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的，更不要说调查明白是谁透露信息并进行报复了。”
阎玉春轻舒了一口气：“我这就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
数分钟前，阎家别墅三楼内。
顾命根据常宏震的指令来到三楼后，大声喊道：“没事了，都过来吧！”
然而整个三楼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影和动静，顾命开启了灵视，才发现整个三楼早就空无一人了，而不少灵体聚集在了后院里。
“灵视当成夜视用也是蛮方便的嘛。”顾命心中想着，找到了三楼的阳台，俯视着后院的同学们。
他们全都按照了阎良文的提示，来到三楼并从阳台上的绳梯逃离了。
顾命朝着楼下喊道：“你们都没事吧！”
刘航虽然无法看清漆黑一片的三楼阳台，但能根据声音知道是顾命在喊话，他的话语里满是庆幸：“顾命你没事就好！但是我们没找到苏枫灵！”
“放心吧，她也没事！”顾命虽然不知道苏枫灵去了哪里，但能够确定她的安全。
他回过头去，准备去楼下与同学们汇合，并安抚和聚集他们，方便后续的记忆消除工作。
正当顾命刚走到三楼的楼梯口时，苏枫灵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此刻她身上笼罩着一股薄薄的黑色雾气，看起来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但在顾命开启了灵视的视角里，他的眼前空无一物。
“抱歉，顾命，又要修改你的记忆了。”苏枫灵轻声说道。
顾命的眼神在瞬间变得空洞与呆滞。
第48章 欺骗
顾命来到后院时，才发现同学们已经和苏枫灵汇合了。
“苏枫灵，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刚才我们都没找到你。”有女生低声问道。
苏枫灵的脸上写着惊魂未定，说话气息依旧不稳：“我……在看见那些怪物之后，就跑上楼了，但是因为我当时太慌张了，没有注意到是二楼，还好那些怪物没有追我……
“在它们冲上三楼之后，我就立马回到了一楼，从客厅躲到了后院里……”
在这种情况下想到反向逃跑，苏枫灵是个聪明人啊……顾命听到这话，心中暗自赞许了一句。
顾命朗声说道：“同学们，现在已经安全了，请和我回到客厅里来吧。”
见到顾命，同学们纷纷炸开了锅，纷纷围了上来，或是感谢，或是在感谢之后有无数问题。
唐茂宣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顾命，多亏了你啊，我们能活着多亏了你啊……”
也有女生不解地问一边的闺蜜：“可是顾命怎么会有枪呢，他哪里来的枪啊？”
有男生凑上来小声问道：“命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把那些怪物都解决了吗？”
“顾命你是我爹啊！”有的男生已经吓破了胆，抱着顾命的裤腿开始嚎叫起来。
“顾命，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以后一定会记得你这份救命之恩的。”也有脸上泪痕未干的女生非常郑重地感谢顾命。
只有刘航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顾命。
因为几乎落在最后的他深深地知道……当时那六只气势汹汹的怪物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而顾命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它们面前，给所有人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他无法想象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的决绝。
“好了，大伙先安静安静。”顾命话音刚落，周围还在说个不停的同学们立马就肃静了下来。
他们一齐注视着顾命，眼里满是敬佩、信任、崇拜等复杂的情绪。
顾命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同学们，先跟我来客厅里吧。”
很快，众人坐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许多木质沙发和茶几被那几只巨型变色龙掀翻或是干脆踩断，地面上有着不计其数的破碎的食品包装袋、饮料瓶、水果、桌游卡片等物品，这些都是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东西。
但好在那些巨型变色龙目标明确，大半个客厅里的东西还是完好无损的。
“同学们，听我说。”顾命站在众人前方，朗声说道，“希望大家不要惊慌，也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为什么？”有同学很是不解。
顾命解释道：“因为这件事情扩散可能会引起一定的恐慌，产生不好的影响，身为事件扩散者会承担非常严重的法律责任。待会我的上司还会让大家签保密协议，希望大家配合。”
顾命为了安抚同学们撒了个谎，如果他说待会是要消除他们与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件相关的记忆，或许会引起新的恐慌。
刘航听闻此话，心想签保密协议这事儿我熟悉啊，之前已经签过一次了，旋即放下心来，轻吐一口气，疲倦地靠在了沙发上。
很快江瑶与白月澄二人便来到了客厅里。
“麻烦各位同学把手机都拿出来，放在这个篮子里。”江瑶，说着随手拿起了一个篮子放在了茶几上。
学生们并未反驳和抵触，只是轮流从沙发上起身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篮子里。
江瑶说道：“我知道各位同学有很多疑惑和不解，各位同学应该也是第一次遭遇此类事件吧？”
客厅里坐着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江瑶简单地解释道：“我所在的部门就是负责处理此类事件的，包括普通人的保护、怪物的处理以及善后工作。你们的同学顾命就是我们部门中的一员。”
此话一出，学生们顿时有些兴奋地看向了顾命，还有不少人小声地和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只有刘航的脸上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坦然。
“这位女士，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像顾命一样加入你们呢！”有胆大的同学举手问道。
江瑶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或是出类拔萃的特殊才能，我们会主动招募你们的，所以好好学习吧。”
江瑶没有继续说，任由学生们小声讨论起来。
反正她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安抚这些学生们的情绪，不管她说了什么，他们今晚与此相关的全部记忆都是会被抹除掉的。
几分钟后，常宏震也和阎良文、阎玉春父子来到了一楼客厅。
阎良文瘫在了一张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命百无聊赖地坐着，等待着负责善后的后勤部到来，他们将对这些学生使用“一般性记忆消除”。
这个名词顾命仅仅是在江瑶的口中听到过，还从未见过它被实施。
“一般性记忆消除”是超凡监管局在超凡事件中重要的善后手段之一，它不仅能让超凡的世界对普通人保持极佳的保密性，并且还能抹去当事人脑海中的有害信息，消除模因污染、认知危害等精神层面的伤害。
而这种“一般性记忆消除”，是使用高科技造物完成的。
这种高科技造物被称作“记忆消除器”，是一根大约二十厘米长的金属棒，它有着一个半透明、发着微弱红光的头部，背部有三个调节时间的旋钮。
记忆消除器能够发出强烈的特殊闪光，以此消除掉闪光发生之前一段时间到闪光发生时的记忆，具体的消除时长是通过旋钮来控制的，只要对方的视觉神经接收到了这种闪光，记忆消除就会生效。
被消除者会丢失掉设定时间的全部记忆，并陷入大约为两分钟的呆滞状态，而使用记忆消除器的人员则会佩戴一种特制的墨镜，防止自己被这种闪光所影响。
“一般性记忆消除”胜在方便快捷，且可一次性对多人使用。
但这种手段同样有三个缺点：
第一，它无法对超凡者产生影响，因为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经过了强化。
第二，多次使用会对记忆被消除者的大脑产生生理性或者是病理性的影响，甚至让他们产生脑癌。
第三，消除的时间段不够灵活，如果要消去较早的记忆，则会导致消去的记忆过多，影响被消除者的正常生活。
或许有人会觉得失去一段时间的全部记忆很是突兀，总有人会发觉出不对劲来吧？
但人类的记忆机制本就是如此，为了保证大脑能够正常的运转和工作，人类的大部分的记忆都会在几天或是一个星期后以模糊的、片段的形式被储存了起来，只有偶尔会灵光一现，回忆起些许。
那些被消除的记忆会如同被遗忘的记忆一样，再也不会被想起来。
第49章 报酬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后勤部总算到来，他们将除了刘航和阎良文之外的所有同学都叫到了院子里，准备进行记忆消除工作。
若非刚好处在周日，别墅里的女佣、管家、保镖等早就在下午时下班回家，负责做晚餐的厨师们也在晚饭后离去，他们的工作量还要增加。
得知同学们即将被消除记忆的刘航则是一脸震惊：“那为什么不消除我的？”
在从常宏震口中得知上一次受到袭击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没被消除记忆后，刘航更震惊了。
“哈？这是为啥？”刘航惊道。
常宏震解释道：“因为是你告诉顾命这个消息的，考虑到你和他的关系以及你对此事的贡献，我们选择了让你签署保密协议而非直接消除记忆。当然这次也不例外，你还得签保密协议。”
在记忆消除完成之后，后勤部使用了一系列语言进行了认知诱导，让所有的学生认为在经历了一天的玩乐之后，已经到了回家的时间了。
所幸学生们的人数不多，一辆摆渡车足以在一趟将他们全部送到亭湖别墅区的大门口。
后勤部的一个小哥主动担任起了司机的位置，将所有的学生送到了亭湖别墅区的门前。
此刻，阎家的豪宅内除了一地狼藉之外，就只剩下顾命、江瑶三人、阎良文父子以及后勤部的两人了。
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顾命，他走到端坐在沙发上的阎玉春面前说道：“阎先生，您之前说的‘想要什么尽管提’现在还作数吗？”
“果然你还是有贪欲的，有贪欲的人才能利用啊。之前说的‘阎良文是我的同学，救他不需要报酬’之类的说辞，不过是年轻人一时热血上涌说的吧？现在冷静下来，就察觉到后悔了，毕竟我阎家手指缝里漏一点也是一笔大财啊……”
在一刹那阎玉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诸多分析，但他也并没有因为顾命的这句话而看低顾命，在他看来，人有贪念是人之常情，在商界驰骋多年的他早就看惯了。
旋即，阎玉春和颜悦色地说道：“当然作数。”
顾命慢慢地说道：“在先前我拒绝您的时候，您没有继续追问，想必您应该在想，通过阎良文的关系很容易对我进行回报吧，而您身为商业大鳄，心中肯定已经衡量了一番‘该怎么回报’以及‘回报该投入多少资金吧？’”
阎玉春面不改色地说道：“自然如此，我阎玉春岂是知恩不报之人？你救我儿子一条命，在我看来他比得上半个阎家，就算你现在开口要这幢别墅，我也会爽快地答应你。”
如果顾命现在真提出要这幢别墅，阎玉春还真打算给他转价值相等的金钱。
“阎先生，我不打算要一分钱。”顾命轻声笑道，“我的请求是，请您去看看落星市的角落里、桥洞底下，去看看落星市更外面的那些小镇、乡村里。
“那里有失去家的流浪儿，有身体残缺的残疾者，有蒙受天灾人祸的受难者，有被弃养的孤苦老人……这些如同尘埃般渺小的底层人，是您处在这个位置难以望到的，他们和您就好像处在两个世界。
“您还是把那笔原本打算用在我身上的投资，用在这些人身上吧，他们远比我更需要这些钱，或许对您来说九牛一毛的钱，就能救赎许多人。
“我会像收到这笔钱一样感激您的。”
阎玉春的嘴微微张开，面色未有大变，内心却无比震动。
良久，他才开口应答道：“好。”
顾命微微一笑，与阎玉春和阎良文道了个别，转身走到了院子里。
阎玉春低声对阎良文说道：“良文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阎良文苦笑了一声：“他叫顾命，是我的同桌，他……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靠自己送外卖养活自己。”
阎玉春闻言，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十几分钟后，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后勤部根据阎玉春的请求带走了那瓶“芙蓉泣露”进行化学分析。
直到早晨，彻夜未眠的阎玉春才收到了一条匿名邮件——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瓶香水中未含有任何类似于诱食剂的成分】
……
翌日，也就是公用历1391年5月8日，周一。
阎良文罕见地请了假，直到中午才来。
他顶着黑眼圈坐到了顾命身边，拉着顾命说道：“顾命，我们天台上聊。”
很快二人就到了天台上，阎良文有些疲倦地趴在护栏边，低声说道：“早上我爸收到了一封邮件，那封邮件上说那瓶香水里未含有任何诱食剂。”
顾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好事啊，这说明想要害你的人并非你哥哥，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高兴谈不上吧，只是单纯的安心了一点。”阎良文的话语中满是沮丧，“早上哥哥和姐姐都回来了，他们都对我遭遇表示震惊和担心，但我现在却不能像以前一样信任他们了。”
顾命继续说道：“等待他们把结果查清楚吧，你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阎良文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情是更让我头疼的，因为凶手还没有被找到，我的安全暂时还得不到保证。”
“你们可以去治安局申请保护工作。”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以你家里的关系，这应该不难吧？”
阎良文低声说道：“但保护并非在所有时刻都奏效，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要是遇到与昨天类似的情况，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治安员也不一定能很快地做出反馈；当然住在治安局里也是可以的，但是这太不方便了。”
顾命说道：“这方面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上司，或许他有办法。”
阎良文说道：“根据我爸的意思，他想让我住在你家里，这样安全能得到更好的保证。”
“啊？”顾命闻言愣了愣，但他旋即就拒绝了，“且不说这有可能会把我身边的人也拖入危险之中，更何况我也很难保护得了你啊。”
他想到了赵映霜，如果袭击再次发生的话，他很难顾得两全。
第50章 任务奖励
“唉。”阎良文叹了口气，“所以啊，我也没有办法，虽然我爸给我雇了许多保镖，但在凶手找到之前我只能提心吊胆了，不过你在学校里稍微保护我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顾命笑道：“那当然没问题。”
“不过有常叔算卦的能力在，找凶手应该很容易吧……把几个可能的嫌疑人都穷举一遍总能找到线索的。”顾命心中想道。
“哦……对了，我爸说他打算拿出一笔钱作为慈善基金，主要用来投资建设孤儿院和孤老院，并雇佣一些人负责具体的实行事项。”阎良文笑着开口道。
“这也是好事啊……”顾命望着远方，幽幽地念道。
聊了一阵后，二人回到了教室里，不多时，上课铃声响起，老钱便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开始带大家体会起数学的魅力来。
这一天便相安无事的过去了，等到放学后，顾命、刘航以及阎良文三人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
经过昨晚发生的事，由于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当然由于阎良文的人缘一向很好，许多男生都凑了过来和三人一起走着，热闹非凡。
等到在校门口分别后，阎良文上了一辆看起来非常有厚重感的越野车，越野车的前后分别有一辆普普通通的商务轿车，上面都坐了不少看起来很健壮的成年男性。
“啧啧啧，不愧是狗大户。”刘航用手肘戳了戳顾命笑道，“那两辆车上的人就差把‘我是保镖’四个字写脸上了。”
“凶手还没找到嘛，阎良文也没有办法。”顾命低声说道，“不过我估计应该快了。”
刘航叹了口气，说道：“狗大户有狗大户的烦恼，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也有升斗小民的安乐啊。”
顾命笑着拍了拍刘航的背：“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的人生境界又高了一层。”
刘航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的人生境界很高似的……”
“真要算起来还挺高的吧。”顾命摸着下巴说道。
刘航来了兴致：“哦？有多高啊？”
“大概有三四层楼这么高。”顾命笑着说道，“我待会准备回去了，估计还有点事，拜拜！”
“拜拜，注意安全！”刘航挥手道别，开始望着车流找起了自家的车来。
……
将赵映霜送回家之后，二人简单地吃了个晚饭，顾命便与她道别来到了治安局里。
到达办公室后，顾命发现三人都在，便分别与他们打了招呼。
顾命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说道：“常叔，昨天的事有什么结果吗？”
常宏震道：“我想通过算卦确定凶手，但穷举了几个人发现都失败了，或许占卜受到了干扰也不一定，阎良珏和阎良德的嫌疑依旧不小。”
“阎良珏给阎良文送了一块玉坠，这块玉坠是阎良德带给阎良文的……”顾命听着想到了阎良珏送给阎良文的玉坠，他低声说道，“如果那块玉坠上有某些能够吸引那些巨型变色龙的东西呢……”
常宏震闻言立马拿起电话说道：“我现在通知他们找阎良文拿那块玉坠取证。”
等到常宏震通完电话后，顾命问道：“对了，常叔，您说它们有没有可能是被操控的？比如科技手段或者是神通【语植驭兽】？”
常宏震摇头道：“【语植驭兽】超出一定范围就不奏效了，基本可以排除。正是因为这件谋杀事件里没有用到超凡能力，我们还得遵循一般谋杀案件的流程，否则我们大可以拿下所有嫌疑人，用超凡手段直接审问，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江瑶突然发话道：“信息部正在调查阎良珏这个人，我们现在怀疑她和某些隐秘组织有往来，我有预感……这个组织兴许还与那天晚上袭击我们的组织有关系，甚至可能是同一个组织。”
顾命直截了当地说道：“说起这茬来……我还有问题想问。江姐，常叔，爆炸发生的那天晚上是有人袭击了超管局吧？消除我记忆的不是超管局的人吧？”
江瑶和常宏震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说道：“那天晚上确实发生了袭击……但是后勤部没有对你进行记忆消除的记录，但如果是袭击的那一方做的，他们没理由放你走啊，直接杀掉你不是更加方便吗？”
顾命回应道：“他们尝试过，我当时身中四枪躺在森林边缘。”
江瑶明白了顾命的意思，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也相当奇怪，如果他们是为了，灭口，也没理由多此一举地改了你的记忆，然后再动手处理你吧。”
一直没说话的白月澄突然慢悠悠地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顾命看见了他们的脸，修改记忆再动手是为了防我们通灵？”
江瑶沉思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顾命突然说道：“常叔是不是能帮我算算？”
“我早就试过了，算不到，对方大概率有反占卜的手段。”常宏震话语中有些无奈。
“唉，算啦，不想了。”顾命抬头望着天花板，呆呆地说道。
“哦，对了。”常宏震一敲桌子，“差点忘了，顾命你子弹应该打完了吧？记得去报告和申请。”
顾命这才想起自己的“护卫7”已经是把空枪了。
“手枪打在那几只东西身上和挠痒痒似的。”顾命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不由得喃喃说道。
常宏震笑道：“没办法，毕竟你还在实习期，等你转正之后会有威力更大的武器的，例如冲锋枪和步枪。”
顾命摸着下巴说道：“常叔，我记得你昨天好像也没有携带大威力的枪械来着。”
常宏震努了努嘴道：“那个家伙的威力不比枪械大多了？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的机动性，打架不是我的长处，移动才是。”
“顾命，还有一件事。”江瑶开口道，“关于昨天事件的报告已经提交了，上面的答复应该在今天或者明天就会发出。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也能算‘完成一次外出任务’，任务的奖励应该会在几天内收到。
“我在报告里提到了你还不是超凡者这件事，所以提出了以道丹丹方来进行奖励的策略，当然了，一次奖励的金额是完全无法抵消丹方的价值的，所以上面也未必会同意，即使同意也很可能有其他附加条件……”
话虽如此，顾命仍旧有些喜出望外：“感谢江姐！”
第51章 科学教会
通用历1391年5月2日晚9点，落星市西郊区的一座商业大厦内。
17楼的落地窗前，阎良珏双手环抱于胸前，神态自若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几秒后，一道穿着兜帽长袍的人影缓缓在她的身后显现。
阎良珏从玻璃的模糊倒影里看到了那道人影，她并未回头，平静地说道：“你很准时，‘避役’博士。”
避役博士全身笼罩在亮银色的兜帽长袍内，脸上戴着一张看起来材质与兜帽长袍相同的面具，同样是亮银色的。
避役博士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闲适地搭在了两边的扶手上，悠然的说道：“毕竟阎小姐您可是我们的大客户之一，我当然不能怠慢。”
阎良珏从落地窗前离开，坐在了避役博士对面，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办公室没准备热水，所以没茶喝。”
避役博士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阎小姐敢给我也不敢喝啊，毕竟阎小姐可是敢对亲弟弟下手的枭雄……啊不，枭雌角色，我还怕阎小姐给我下毒呢。”
阎良珏平淡地说道：“你话太多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至于我想做什么你似乎不应该管。”
“抱歉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话痨。”避役博士说着从兜帽长袍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金属盒放到了茶几上，并将其打开。
金属盒里是一个被封存的很好的玻璃小瓶，里面大约装了两毫升左右的透明液体。
“诱食剂，对人类来说无色无味，对它们来说香得就像人类面对烤肉……二十四小时自动降解。”避役博士简单地介绍道。
“佣金会在未来几天内分成多笔打到你的那些账户上的。”阎良珏面无表情地将金属盒收好，“最后确认一次，你能够保证你的蜥蜴们能顺利击杀阎良文。”
“那不叫蜥蜴，亲爱的阎小姐。”避役博士的语气里带上了激动，“它们是‘完美爬行类’，是基因科学的伟大产物，它拥有龟的嗅觉、生命力和防御力，拥有鳄的体格和咬合力，拥有避役的隐藏能力，拥有蛇的肌肉力量、韧性和毒性……
“若非壁虎类的再生能力还没有被编辑进它们的基因组里，它们将会是这个星球上最完美的爬行类动物，是所有爬行类动物中的王者！”
阎良珏显然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听完避役博士的话之后，应道：“我并不在乎它们是什么东西，只要它们能够帮我完成目的就行。”
避役博士笑了：“放心，阎小姐，它们的猎杀能力毋庸置疑，即使是自然界的顶级掠食者也依旧是他们的猎物。就算是持枪的人类，也很难威胁到它们。”
阎良珏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把袭击的时间定在五月七日，那天刚好是阎良文的生日，我可以送他一个浸泡过诱食剂且随身携带的挂饰当作礼物。”
“哈哈哈哈……”避役博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着笑着似乎觉得单纯的笑并不能完全表现自己的感情，他忍不住鼓起掌来。
“阎小姐，您的狠辣程度再度超出了我的想象，竟然想着让自己亲弟弟的生日变成忌日……哈哈哈哈……”避役博士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阎良珏没有反驳，只是面色冷峻地盯着他。
避役博士收敛了笑容，幽幽地说道：“和阎小姐这样的人物合作，真如同与虎谋皮啊。”
阎良珏冷冷地说道：“你们科学教会……才是真正的虎吧。”
避役博士呵呵笑道：“阎小姐，如果将你们阎家的势力比作一只野兔，我们科学教会充其量只是一只猎狗，真正的虎可是能一口咬死我们的啊。”
“那你们还胆敢和‘真正的虎’作对。”阎良珏冷声嘲笑道。
避役博士淡然地说道：“这是‘主’的意志。”
“你们这帮科学疯子……竟然还有‘主’？”阎良珏语气里总算有了一丝惊讶。
“我来帮助你同样是‘主’的意志，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主动联系你？”避役博士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崇敬，“‘主’的伟大是你无法想象的，祂就是科学与知识的化身，在‘主’的带领之下，我们科学教会将会带领所有人类踏入星空、走向宇宙！”
“神经病啊，别在这里发癫行吗……”阎良珏心里骂了一句。
阎良珏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具体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避役博士收敛了情绪，缓缓说道：“我会派人将一定数量的‘完美爬行类’投放到阎家的别墅内，当然你需要知道几个信息。
“第一点，‘完美爬行类’在保存和运输的时候是需要低温冷冻的，在这种状态下它们会进入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们还会被动地‘隐形’。
“第二点，在将‘完美爬行类’投放到指定地点后，它们需要一定的时间解冻和苏醒，在当前气温下，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所以我需要一份阎家别墅的地图，以便我的手下将它们投放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第三点，‘完美爬行类’在分食掉身上带有诱食剂的目标后，会进入自主狩猎的状态，并且它们的回收有些麻烦，在完成任务到回收的间隙里，可能会产生很多额外的伤害。”
阎良珏思索片刻后说道：“地图我会在你离开之后尽快给你，至于那些额外的伤害……我不在乎。
“我不管阎良文的生日上要请谁，也不管有多少人会死在那里……只要阎良文死了，便足够了。”
“就算阎玉春同样死了也无所谓？”避役博士有些好奇地问道。
阎良珏神色平淡：“我只需要阎良文死，其他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多少……都无所谓。”
“哈哈哈哈……阎女士，你还真是‘孝顺’啊。”避役博士再度笑了起来，嘲谑道。
阎良珏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避役博士的嘲讽。
“阎女士……既然如此，祝你的计划成功……我们再会。”避役博士说着，隐去了身形。
数分钟后，阎良珏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内，轮流抽出了办公室书架上的三本书。
书架缓缓分开，露出了里面幽暗的密室，阎良珏走入其中，虔诚地跪在了密室里的一张软垫上。
软垫前摆放着一张红木小桌，桌上供奉的，赫然是一座通体血红、宛如玉制的邪异佛像。
第52章 坑爹神通？
5月9日一放学，顾命便在回家路上收到了常宏震的电话。
“喂，常叔，怎么了？”顾命将车停在路边，接起电话问道。
常宏震在那头说道：“喂，顾命啊，关于丹方的事有结果了，上面打算来一位上司和你聊聊，你今晚有空吗？”
顾命不由得在心中赞叹起超管局的效率来，他立马应答道：“有的，常叔，具体几点呢？”
“这还要等那位上司的答复，不过应该很快，待会我发个短信给你，你注意查收一下。”常宏震道。
“好嘞常叔！”顾命话语中透着一丝兴奋。
常宏震挂了电话之后，顾命接上了赵映霜，将她带回了家。
没多久顾命便收到了常宏震的消息——今晚八点，治安局三楼最里面的会客厅内。
顾命掐着时间提前出发了，在七点五十分左右，顾命来到了治安局里，将车停好，飞奔上楼。
来到会客厅门前，顾命发现上首的位置坐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寸头，鼻梁高耸，眼眶深邃，嘴唇略薄，面色冷峻，看起来不似好人。
而常宏震、江瑶、白月澄三人则是恭恭敬敬地坐在一旁，皆是正襟危坐，没有丝毫散漫。
“这位的身份看起来不低啊……”顾命心中想着，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风衣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领导们好。”顾命肃敬地朝着里面四位问了个好。
风衣男子指了指自己正对面的桌子道：“坐。”
顾命刚坐下，风衣男子便自我介绍道：“我叫周锋凝，你可以把我的身份理解成江瑶他们的上司，当然了，我比他们这边特别作战部的部长级别要高一点。”
“您好，我是顾命。”顾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如此说道。
周锋凝道：“顾命，在来之前我看了你的资料，包括你作为学生的资料、你前段时间的身体检查报告……以及江瑶他们给局里提交的与你有关的任务报告。
“你的情况其实比较特殊，一般来说特别作战部会接触那些野生的超凡者，和他们建立一定的联系和监督，确保他们是安全的，甚至是能加入我们的。
“但你并非是超凡者，却卷入了好几次超凡事件，并且还被当成超凡者吸纳进特别作战部里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有特殊的身体和能力。
“虽然你的身体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越了寻常第二变甚至第三变的超凡者，但‘神通’的力量远不是寻常的物理能力能够比拟的。”
顾命点了点头。
周锋凝继续说道：“顾命，考虑到你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为了你在之后的任务里不受能力的制约，我也打算给你一个‘入道’的机会。”
顾命正色说道：“感谢您，我一定不负所望。”
周锋凝摆了摆手：“还有一个原因，这是一个出于我本人私心的原因，你先别急着感谢。”
顾命听到这话，略有惊诧。
周锋凝道：“常宏震一定和你说过我们局里的超凡传承吧？”
顾命点了点头，回答道：“常叔和我说过，来自道门的【语植驭兽】、【寄灵于物】、【逐虎擒熊】、【卜算问卦】和【以柔克刚】，来自佛门的【苦行】、【明目】、【诡术】，以及来自灵门的【赶尸】。”
“你的记性不错。”周锋凝夸赞道，“但其实……超管局还有一道传承，但这道传承已经有很少人选择了，甚至很多人避之不及。”
“这是为什么？”顾命不解。
周锋凝缓缓说道：“这道传承的第一变神通叫做【炼气化物】，这门神通可以调动人体内的五行灵气，转化为与之对应的灵物，例如灵火。”
“那岂不是很强？！”顾命惊讶道。
周锋凝继续说道：“这门神通的战斗力确实在所有第一变神通里面一骑绝尘，它有着相当灵活多变的战斗方式，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使用者容易短命或者暴毙。”
“啊？”顾命一时间有些迷茫。
周锋凝似乎是料到了顾命的表现，缓缓说道：“想必常宏震也和你解释过，所谓的灵气是来源于我们的生命能量吧？
“【炼气化物】所转化的灵物消耗的就是使用者对应器官的生命能量，如果消耗太多的灵气，所对应的器官就会相应地变得衰弱。
“例如，假设一次性调动了较多的‘绛宫灵火’，使用者的心脏会变得疲惫，泵动速度也会变慢，长此以往，甚至可能患上心律不齐等心脏疾病。
“如果一次性调用了足够多的‘绛宫灵气’，甚至还可能出现心脏停搏的问题。”
顾命心中惊道：“以此类推岂不是还会患上肺病、肾亏、肠胃病等诸多疾病？而且在战斗的时候心脏停搏这种事情也过于匪夷所思了……这神通也太坑爹了吧……”
“那如果节制地使用神通，是否能避免这些问题？”顾命提问道。
周锋凝道：“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炼化道丹的速度。一般来说，神通使用得越频繁，道丹在体内炼化的速度就越快，第一变道丹炼化完毕后才适合服用第二变的道丹。”
顾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为了追求道丹炼化的速度就不得不频繁使用神通么……并且如果想要每次都控制在一定的使用强度内确实很困难，毕竟实战的时候可由不得人。”
周锋凝赞许道：“你的理解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了，如果定时定量地消耗灵气，通过食物和休息及时补充……这样子并不会给身体带来太大负担，而且道丹炼化的速度也不会太慢。但频繁地消耗灵气依旧会让人感到相当的疲倦。”
听到这里顾命也猜到了周锋凝的意思，他试探地说道：“您是觉得……以我的再生能力和不会疲倦的特性，非常适合修行【炼气化物】？”
“没错，若非你的特殊体质，我也不会亲自前来讲这件事。”周锋凝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第53章 丹方
顾命思索片刻后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周锋凝道：“我的意思其实不仅仅局限于‘告知你超管局内有一门神通非常适合你修行’这件事，而是来劝你好好考虑是否要修行这门神通。”
顾命有些糊涂：“我更不明白您的意思了。”
周锋凝特地来告诉他【炼气化物】这门神通的存在，却又劝顾命好好考虑是否要修行它？
周锋凝继续说道：“我告知你这件事，是因为你在选择神通的时候有权利知道你能选择的所有神通——这是规矩。
“但你要知道，超凡与神通的存在是我们当今的科技无法理解的，这便意味着我们不清楚它的原理。它是否会对你造成你无法预料的伤害，例如基因上的改变，我们完全不得而知，所以你需要好好考虑——这是我的劝告。
“最后……由于你的特殊体质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够作为一个样本和实验体来帮助我们搞清楚一件事——‘自愈’或者说‘再生’这一项能力能否减弱甚至消除这门神通带来的损害，这会决定我们未来的科研方向。”
讲完这一切之后，周锋凝靠在了沙发上，平静地说道：“这，便是我先前所提到的‘私心’。”
“我明白了……”顾命沉吟道。
“做出你的选择吧。”周锋凝慢慢地说道。
顾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选择【炼气化物】。”
周锋凝问道：“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顾命其实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就那么想选【炼气化物】，但他还是跟随着自己的意愿，坚定地回答道：“不考虑了，就它了。”
“好。”周锋凝露出了一丝微笑，“超管局会记得你的贡献。”
说着，周锋凝将一张折叠地很好的纸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顾命身前：“这是【炼气化物】的丹方。”
顾命正准备将那张丹方拿起时，周锋凝突然开口道：“顾命……你知道这一张第一变神通的丹方，值多少钱吗？”
顾命手停在了半空，神色一滞：“等等，这丹方还要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锋凝咳了一声，“你先收好。”
顾命将丹方收好后，周锋凝才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道丹的丹方对于那些富豪、高官来说，乃是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往往会花大价钱来购买。
“在那些地下交易所里，一张第一变道丹的丹方往往能卖到两百万左右，这就是超凡知识的价位。”
“两百万啊……”顾命心中重复了一遍，有些震惊。
周锋凝语气严肃地说道：“但超管局对于丹方管束极为严格，仅能由局里发放，用后即焚——即使是你的顶头上司都不能看。若是外流或是出售，将严惩不贷。”
“我一定不会外泄的。”顾命诚恳地保证道。
周锋凝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服用道丹的时候找个没普通人的地方，防止被他们看见异象。”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
周锋凝说着站起了身：“至于炼丹的方法……常宏震他们会教给你的，我就先失陪了。”
“周部再见！您路上注意安全！”常宏震和白月澄二人恭敬地说道。
“周部再见！您路上注意安全！”顾命立马学着二人说道。
“周部，我送您。”江瑶立马起身跟了出去。
在周锋凝离开办公室后，常宏震和白月澄二人则是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正襟危坐的姿态，往后躺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领导在坐着太累了……”常宏震喃喃地念了一句。
顾命问道：“常叔，这炼丹怎么炼啊？我觉得不是很好学啊……”
常宏震只是笑着说道：“具体的操作方法并不难，那张纸上肯定都有写着……你只需要记得回去路上买一口高压锅。”
“高压锅？”顾命愣了愣后，说道，“炼丹不是要用什么炼丹炉之类的吗，怎么是高压锅？”
常宏震语气慵懒地回应道：“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丹炉那种老古董货色……丹炉里炉火温度也比不上煤气灶啊，更何况用高压锅还没有炸炉的风险，最主要是方便。”
“啊？”顾命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
常宏震摸了摸下巴：“不过嘛，道丹的材料不一定是容易获得的东西，一般来说局里是能用贡献点兑换的，但是你现在还没有转正，没法换，只能自己买了。要是买不到再来问我。”
“好的，常叔，白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顾命起身和二人道别。
“加油，争取早日突破。”常宏震挥手道。
白月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挥了两下右手。
顾命回到家后，赵映霜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看着，顾命找了个相对隐秘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丹方，仔细阅读起来。
【“炼气化物”道丹丹方】
【主料：月灵金三钱二分，炽阳花三钱，地脉寒泉三钱一分，任意灵木粉末三钱五分，任意灵土三钱】
【辅料：清水七两，生铁粉末五两，普通木屑八两，普通岩石三两，粗砂粒一两。】
【方法：大火烧炉预热半分钟，炉内加入普通木屑和灵木粉末，火焰出现后加入炽阳花，待炽阳花剧烈燃烧后，加入灵土、岩石和粗砂粒，火焰重新旺盛后，加入生铁，待生铁将化未化时，依次加入月灵金、地脉寒泉和清水。关盖一个时辰，丹药自成。】
【备注1：一两为30克，一钱为3克，一分为0.3克，一时辰为两个小时】
【备注2：月灵金为月光普照之处矿脉生出的金属矿石，地埋寒泉为寒冷的地下水，灵木可在森林深处寻得，灵土亦然】
【备注3：建议使用高压锅与煤气灶进行炼丹】
顾命暗自思忖道：“除了月灵金以外好像都不太难获得啊，炽阳花可以去草药店里买，地埋寒泉的话，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口水井……至于灵土灵木，去陨石谷里找就是了……”
顾命的思考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从那天陨石谷爆炸发生、自己的记忆被修改之后，自己竟然一丝想要回到陨石谷调查的欲望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第54章 道丹吞入腹，登仙曰超凡
“唉，算了，反正遇到不正常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无关紧要的一件。”顾命心中叹了口气，仔细阅读了几遍，确保自己已经完全记忆下来之后，才收好了丹方。
炼丹的事情只能明天再说，大晚上的他也没地方去买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更何况他还要去问问常宏震月灵金去哪里才能搞到。
在通过短信询问之后，常宏震回道——
【月灵金在金属里其实不算少见，有一个鉴别方法，开启灵觉之后，用灵触去触碰金属，月灵金的华盖灵气比同类金属的灵气要冷一些。灵木灵土的灵气则比寻常木土的灵气更浓郁。】
【对了，炼丹可以来治安局炼，晚上食堂的后厨没人。而且在治安局这边服丹也更加隐蔽。】
谢过常宏震后，顾命穿好外套，将几个金属小盒和塑料瓶塞进了背包，穿好衣服准备出发了。
“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赵映霜困惑道。
“对，我有点事情，你困了就早点睡吧。”顾命叮嘱了一句后，便穿好了鞋子。
赵映霜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哦。”
……
“这回总不能再被改一回记忆了吧，那我也忒倒霉了……”顾命心里想着，朝着陨石谷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天被破坏得相当严重的景区栅栏已经被翻修完成了，要不是原本满山遍野的枫树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缺，几乎与原本无异。
“看样子那天发生了相当激烈的战斗啊。”顾命猜测道。
很快他就来到了陨石谷深处，旋即，他开启灵视，寻找起灵木和灵土来。
顾命突然想到：“诶？如果这边有超管局的基地之类设施的话，我开着灵视岂不是能找到？”
他往地底下仔细地搜寻着，然而他只看见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黄色太仓灵气，似乎这里的地底除了泥土与岩石什么都没有。
顾命也没有失望：“果然没那么容易找到，想来也是，如果随便开个灵视就能确定超管局位置的话，他们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次袭击……”
收集完灵木与灵土后，顾命顺便装了一些普通木块、岩石和砂砾回去，随后，他便去了最近的一口居民区水井，取了一瓶井水。
等到第二天傍晚放学，顾命去了一趟市场，才算把所有材料给集齐了，在用过晚饭后，顾命便带着它们朝治安局出发。
……
夜晚八点左右，治安局食堂的后厨内。
厨师们早已下班，此刻的后厨里只有顾命一人。
顾命根据丹方上的指示，将后厨煤气灶上的火开到最大，便将自己家的那口高压锅给放了上去。
昨天问过后顾命才知道，原来常宏震说道“买口高压锅”不是因为他觉得顾命没有高压锅，而是炼丹之后的高压锅基本都要报废……因此顾命将那口新锅带了回去，将旧锅带了出来。
片刻之后，他将普通木屑和灵木屑加了进去，没一会儿它们就燃烧了起来，接着他又根据指示加入了炽阳花。
一股赤红色的炽热火焰凭空腾起，旋即在顾命加入灵土、岩石和粗砂粒之后缓缓收缩，开始缓慢地融化起这些东西来。
待到加入月灵金之后，高压锅内的东西已经有着缓缓聚合的趋势了，最后顾命加入了井水和自来水，盖上了高压锅的锅盖。
在完成之后，顾命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椅子上开启灵视观察起高压锅内的物体变化。
看了一会顾命发现几乎没什么变化，便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顾命掐着点开启了灵视，便看到锅内躺着一枚由青、白、黑、红、黄五种颜色灵气组成圆形物体，它们相当凝练，互相纠缠在一起。
从灵视的视角看，它亮得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
“所以阎良文家的那颗东西其实是一枚道丹？”顾命瞬间就明白了“也难怪常叔不打算消除他们的记忆……”
顾命关了火和煤气后，打开高压锅的盖子，从中取出了那枚乒乓球大小的丹丸。
关闭灵视后，顾命将它拿在了手里，它的触感和外观就和一枚金属制成的圆球一样，不过却有微小的温热，摸起来又感觉像有水渍，相当神奇。
将那口有些变形的高压锅连同道丹一并拿起，顾命来到了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值班的是白月澄。
白月澄听见顾命走进办公室后，抬头问道：“炼完丹了？”
顾命面露微笑地说道：“是啊，白哥，成功了。”
“走，去找个没人的休息室，锁好门，把道丹服了吧。”白月澄随口说道。
“好的，白哥。”顾命将那枚道丹握在手里，转身出门。
他找了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反锁了门，拉好了窗帘，在沙发上坐定。
随后他将那枚丹药塞入了嘴里，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感觉道丹里的灵气迅速地在自己的胃里被激发，涌向了自己的五脏五腑。
他的全身先是杂乱地长出了一些树枝，随后这些树木又被出现的火焰燃烧殆尽，而这火焰转瞬又被皮肤底下冒出的泥土和岩石所覆盖，再之后，顾命的体表瞬间被薄薄的金属所覆盖，旋即又化成了清水。
再最后，那些清水重新没入顾命的体表，消失不见。
【第一变：炼炁化物】
这几个字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炼炁化物者，炼化五帝之炁为物也。可化翠明灵炁为草木，绛宫灵炁为炽火，太仓灵炁为土石，华盖灵炁为金属，津海灵炁为水液。变幻莫测，玄妙非凡。】
这一段话突兀地出现在顾命的脑海里。
旋即，一段段口诀突然出现，它们像是被强行塞入了顾命的脑海里一般，顾命瞬间便记住了——这是念动之后便能驾驭自身灵气的道法口诀！
其中便有那天晚上白月澄所念的、能够调用体内绛宫之气转化为灵火的口诀，而剩余四段则分别能调用其他剩余的四行灵气。
再之后，更多大段大段的知识被塞入了顾命的脑海里，其中就有许多关于天地中五行灵物的辨别技巧。
“这种脑海中被强行塞入知识的感觉好熟悉啊……”顾命感觉头疼欲裂，他努力的回想着，试图找寻到这种感觉的由来。
突然之间，一些破碎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他捂住头部，用力地咬着牙，低声嘶吼道。
第55章 炼气化物（上）
“喂，这可是……博士……实验体，……也是唯一的！你……做实验？”
“有什么关系……反正……掌握了分离技术，我们……进行分离……”
“该死，你竟然……给他……”
“我没有……他主动……进入……该死……啊……”
语焉不详的语句和光影变化的模糊画面在顾命的记忆深处浮现，在那画面一闪而过之后，更加清晰的信息涌入了顾命的脑海——
【第一变：腑脏成炉】
【腑脏成炉者，强其腑脏如火炉也。食物入其腹者，如白雪见朝阳，片刻成精华，充之入五脏骸骨血肉神台，强其躯也；入其腹之食物皆可尽消而尽化之，少有排遗。
【其心强健，坚如金石，利刃难破；其肝强健，服毒无恙，百毒尽解；其脾强健，储血如斗，造血万千；其肺强健，气息悠长，吸瘴无碍；其肾强健，阳元充盈，精气升腾。
【其胃肠强健，服金不坠，灼热如炉；其胆强健，汁如强酸，腐金消石；其膀胱强健，储水内吸，源源不绝。】
“腑脏成炉？腑脏成炉？！”顾命感受着越来越多的信息涌入自己脑海，他头疼欲裂，咬着牙念道。
顾命咬着牙思考道：“难怪我有这么强的消化能力……难怪我基本不需要上厕所……难怪我流浪时吃什么都没有闹过肚子、中过毒……难怪我基本不会出汗……原来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拥有神通了……”
顾命只觉得许多问题得到了解答，但他旋即发现了更多的困惑之处——
那两个在自己婴儿时期对话的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份道丹喂给自己？
难道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道丹和人的分离技术？
【腑脏成炉】并没有提到服丹者会拥有“自愈再生”以及“不知疲倦”的特点，自己这两个的能力又是哪来的？
如果我早就是第一变的超凡者，为什么我没有被检测出来？
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样的，某个被作为“道丹与人体分离实验”的倒霉实验体？
顾命感受着自己头部的疼痛正在飞速消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正在遍及全身。
“呼……”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目前来说似乎还不是坏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顾命有些无奈地想道。
顾命从沙发上起身，才发现自己所坐的地方已经被戳得坑坑洼洼了。
“呃……好像要赔钱了……”顾命忍不住扶额叹息，“当实习治安员也当了一个月了，一分钱工资没拿，现在还要赔钱……”
他回到特别作战部三队的办公室，和白月澄报告了这件事。
白月澄道：“没事，我们部门会报销这个的——下次记得坐在地上，我忘记讲了。”
“好的，白哥。”顾命有些尴尬地回应道。
白月澄一边起身一边提醒道：“我带你去室内演练场，你可以测试一下能力了。”
“好。”顾命摩拳擦掌，立马跟着白月澄走了出去。
很快，二人来到了治安局地下的一片宽阔演练场内，这里通常被用作治安局内部的室内障碍训练、射击训练、搏击训练等。
顾命正准备念咒，却想到了周锋凝所说的话，不由得问道：“白哥，根据周部所说的话，使用太多绛宫灵气会有心脏问题，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啊？”
“暂时没有。”白月澄道，“【逐虎擒熊】对体魄有很强的增加，因此我的心脏也会强很多，我使用绛宫灵火的能力来源于第二变神通【浴火吐焰】，大量增加了我对绛宫灵气的贮存能力。
“加上我现在已经是第三变，体内灵气量足了许多，一般不会将灵气用到会亏空的程度。”
顾命摸了摸下巴：“好的，我明白了。”
“开始吧。”白月澄在旁边一坐，不再说话了。
顾命站定后，回忆了一番服用道丹后脑海中的咒语，有些磕巴地开口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顾命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心脏处涌出，他凭着自己的感觉将这股热流引导到了自己的右手上，一股橘色火焰腾了出来，完全覆盖住了顾命的右手。
顾命虽然能略微感觉到这股火焰的灼热，却完全没有被灼烧的感觉。
“好像火焰强度的极限就这么大了，再想变大就很难了。”顾命暗自想道。
他开启了灵觉，感觉到了自己小肠与心脏处的绛宫灵气正在将满未满之间来回波动。
“看样子我的灵气恢复速度和血肉恢复速度相仿，都不慢。”顾命心里暗忖道，“但我就好像一个储量足够、功率不足的煤气灶，虽然灵气储备充足，但是输出的效率很有限啊。”
顾命想着，收起了绛宫灵炎。
他想了想，继续有些不熟练的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感受着肺部迅速涌现出来的华盖灵气，顾命再度将它们引导到了自己的右手之上。
一根长度约为四十厘米的短刀从顾命右手掌心长了出来，它光洁如镜，寒光凛凛，看起来锋锐无匹。
“这便是……华盖灵金？”顾命用左手弹了一下这柄短刀的刀身，发现它相当坚硬。
接着，顾命拿它轻轻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却发现它如同热刀过雪一般轻而易举划开了自己的皮肤和肌肉。
“好锋利！”顾命不由得赞叹道。
他将手中的短刀放在了地上，突然问道：“诶，白哥，如果是你来念这句咒语有用吗？”
白月澄摇头道：“我试过，没有用。咒语必须配合神通才能使用，我的【浴火吐焰】的描述里说明了只能使用绛宫灵气制造灵火，因此我念操控其他四行灵气的咒语通通没有用。”
“好的，我明白了。”顾命点头应答道。
第56章 炼气化物（下）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接下来该测试什么呢……”
在他看来，绛宫灵火和华盖灵金无疑是在实战中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前者遇物即焚，后者锋锐无匹。
剩下三样灵物里面，顾命觉得最没用的就是津海灵水，他心中不由得想到：“似乎除了灭绛宫灵火之外，也没有太多用处了，总不能战斗的时候朝人吐水吧，未免也太奇怪了。”
因而他打算将操纵津海灵气的口诀放在最后测试。
顾命继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太仓灵炁，遵吾敕令。
“包罗万象，侍卫身形！
“太仓灵土，起！”
顾命引导着太仓灵气朝着自己的右臂移动而去，控制着太仓灵土覆盖住了自己的右臂。
顾命只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紧紧包裹住了一般，这太仓灵土厚而韧，凝而不散，覆盖在体表宛如厚实的铠甲一般。
“有一点影响移动，不过防御力应该还不错。”顾命从地上拾起那把短刀，朝着自己覆盖了太仓灵土的手臂用力扎去。
“没有伤害到皮肉，防御能力很出色啊。”顾命赞叹地在心中念道。
“接下来便是翠明灵木了。”顾命心中思忖，旋即便念出调动操控翠明灵气了咒语——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翠明灵炁，遵吾敕令。
“葳蕤郁郁，草木成荫！
“翠明灵木，起！”
顾命引导着翠明灵气朝着自己覆满了太仓灵土的右臂移动而去，一根灵木从灵土中迅速生长而出，很快便长成了半米长度的样子，带着生长出它的太仓灵土朝着地板上坠去。
顾命右臂上覆盖的太仓灵土旋即簌簌地脱落下来。
顾命有些愕然。
白月澄看出了顾命的想法，开口解释道：“因为五行相克之中，木克土，因此灵木能够破坏灵土。”
“原来如此……”顾命点头道，“这样一来，我还得补一补五行相生相克的知识，以便在实战中能够灵活运用……”
“还剩下津海灵气了。”白月澄说道。
“这个就先不测试了吧。”顾命回答道，他对津海灵水的兴趣并不大。
白月澄起身说道：“这些东西记得带走，灵土不用管了，灵木记得随便找个地方的土埋了，灵金的话自己带着吧。灵气浓郁的灵物在外太久，很快就会灵气消散，成为普通的东西。”
顾命立马想到：“还能这样？那灵金能变成黄金吗？”
白月澄被这问题问得愣了一愣：“呃，灵金按理说是能变换为所有金属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你可以实验一下。”
顾命似乎看见了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
“不过嘛，也别抱太大希望。”白月澄道，“转化为不同金属应该需要不同的条件吧，因为我也无法控制灵火变成什么类型的普通火焰。”
“好吧。”顾命也没有太失望，他还是决定回去做实验试试。
顾命带着东西和白月澄一起出了演练场，在处理完所有的灵木和灵土后之后，顾命和白月澄回到了办公室里。
顾命重新坐好后问道：“白哥，咱们局里有同时修两条道、两门神通的人吗？”
白月澄摇头道：“建议你不要有这种想法，局里也不会同意。”
顾命对此更加好奇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白月澄只是粗略地解释道：“大概是天道之间互不相容吧。而且这么做也没意义，将原本能消化第二变道丹的时间用在消化另一枚第一变的道丹……有些浪费时间了。
“毕竟第二变可不能用两个第一变来衡量，第二变的神通通常来说都是强于第一变的，更何况修成同一道的第二变之后，第一变的神通也能得到相应增强。”
“我明白了……”顾命点头回答道。
他心中暗忖道：“这么说来我也不需要管【腑脏成炉】的第二变是什么，专心顺着【炼气化物】修炼就行了。”
想通之后，顾命也不打算再考虑这件事了，旋即收拾好东西，与白月澄道别：“白哥，再见，我先走了！”
“再见。”白月澄挥手道。
……
顾命回到家之后，赵映霜已经熟睡了。
他将那口报废的高压锅放到桌上，轻轻打开，原本放在里面的那柄由华盖灵金凝聚而成的短刀已经粗糙了许多，并显出了一些完全不同于华盖灵金的光泽来。
“好像只是变成普通的生铁了……”顾命摸了摸下巴，“果然黄金不是那么好变的。”
顾命洗了个澡，在电脑前坐好，百无聊赖的他打开网页开始浏览起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凌晨一点。
顾命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嗡鸣之声，顾命知道那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呓语又来了。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自己竟然能逐渐听清呓语的内容了！
“志心……神通……源炁……生灵……天尊……”
这声音层层叠叠，模糊不清，顾命只能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词，所用的语言是顾命从未听闻过的，但顾命却能直接明白这些词汇的意思。
他翻出一张纸，将其记在了纸上。
“什么东西……到底发生什么了……”顾命困惑万分地想着，“不会因为我服用了两枚道丹，精神立马就出现了问题吧？”
然而这声音越发清晰，逐渐开始充斥着顾命脑海，顾命也从其中听明白了更多的东西，最终这声音描述了一段完整的话，顾命将其记在了纸上——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宫。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吐则生发万物，纳则寰宇成空。
夺天道之威以成法身，吞服无穷之源炁，食取不尽之灵机；予造化之福以全生灵，恩施天地之悉数，赋赐众生之精气。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无上无极天主，予夺仙宫仙君，予夺无极天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啊……”顾命困惑之下，不由自主得将其在心中念了一遍。
在刚念完末尾“尊”字的一刹那，顾命突然身体一软，一头栽在了桌上！
第57章 祭祀
一片未知之地的沙漠。
此地烈日高悬于天上肆意灼烧，放眼望去赤地千里、热气升腾，环顾四周难见草木，更遑论河流。
而在这样一片荒芜的沙漠附近，却有着一座面积不小的人类城市，它一面临近着荒芜之地，另一面依着稀疏的树林，看起来似乎处在沙漠边缘。
这座人类城市被并不算太高的城墙所围，城墙为石砖堆砌而成，看起来早已饱经风沙，城市内的建筑也皆是厚实的石砖堆砌，看起来都很矮小。
若是同夏国对比，这里的发展无疑相当落后，甚至可以说相当原始。
一队人马从城市的西边大门缓缓出发了。
这队人马有着接近百人的规模，皆穿着能够抵御风沙和烈日的厚实粗布长袍，除了为首几人骑着骆驼外，剩余的人都在步行。
最前方的那只骆驼上，坐着一名肤色黢黑、形容枯槁的老人，他前方坐着一名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稚气未消的孩童。
老人低头问道：“阿源，我教你的宝诰，都记下来了吗？”
阿源的声音又清又亮，他开口回应道：“祝官大人，阿源记下来了！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
“等等，”祝官打断了阿源的话语，“等到祭祀开始之时再念。”
阿源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他姓天吴，名源，是现任祝官钦点的候选人之一。
一行人默默地在沙漠中前行着，谁也没有说话，在沙漠里水是相当珍稀的资源，随便说话只会增加消耗，与浪费无异。
打破安静的是天吴源那稚嫩又清亮的声音：“祝官大人，你说天尊大人会回应我们吗？”
祝官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只要我们诚心祭祀，一定有一天能够让天尊的目光重新投向我们的。”
“天尊会回应吗？”天吴祈雨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他从十五岁开始成为祝官，每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正午之前抵达祭坛，并带领着一部分虔诚的信奉者举行祭祀。
但直到他都快一百岁——老得快要死了，这日复一日的祭祀都没有收到任何响应。
念及此处，天吴祈雨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阿源啊，我的修道天赋有限，这辈子也够不着人仙的境界了。”天吴祈雨低声说道，“或许天尊就是因为我这名祝官过于弱小，连侍奉祂的资格都没有，才不愿意将目光投来的。
“你是这一辈里面修道天赋最高的，先天便有道丹在内，只要你努力修行，百岁之前或许就能修成第五变，成为人仙。”
天吴祈雨轻声地鼓励道。
“祝官大人，只要我修成人仙，天尊大人就会来救我们吗？”天吴源轻声问道。
“一定会的。”天吴祈雨轻轻摸了摸天吴源的脑袋。
“这样一来，就算天尊不来救我们，你也能活下去啊……”天吴祈雨心中轻叹一声。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忆起天吴国的历史来。
原本天吴国是沃土一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民日日举行盛大的祭祀，祭祀那位天吴国的保佑者——予夺无极天尊。
天尊虽说不是有求必应，但每逢天灾大难，只要天吴国的祝官带领万民虔心祈祷，不论什么灾祸都不日便消。
天尊座下的使者带来了道，让万民得以修行入道，求得长生，相传修道达到一定境界可入无极天，位列仙班。
可就在三千两百多年前，天吴国突然开始天灾遍地，先是昼夜颠倒混乱，再是无端生出许多险地来，有的地方天雷滚滚、地火喷发，有的地方数年不雨、赤地千里，有的地方连绵大雨、洪灾如潮，有的地方邪物遍地、血流成河。
最令天吴国国民绝望的是，他们无法离开他们所处的大陆。
深不见底的深渊包围了整片大陆，就连修了大神通的人仙也无法飞跃，只要到达深渊的上方，就会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拖下去。
这种情况一连持续了一千三百年左右才有所好转，但彼时的天吴国——满目疮痍，人民困苦，不少地区由于长时间的孤立自立为国、列土封疆，也有不少地方被邪物屠戮一空、无一生还。
而在这一千三百年里的每一次祭祀，等来的都是杳无音信的绝望。
如今天吴祈雨所在的天吴国，只有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国土，几千来沙漠不断东移，天吴国的国都被迫削减面积，就连原本在国都内的祭坛，现在都需要出城十余里才能见到。
天吴祈雨的思绪之际，祭祀的人马到达了祭坛的所在之地。
这座修于三千年前的祭坛依旧耸立，虽然上百级的台阶略有磨损，却无伤大雅。
天吴祈雨带着众人拾级而上，很快便来到了祭坛顶部的宽阔台面上。
祭坛的顶部光洁无比，全然不像是在沙漠中矗立了三千年的模样。
在这片广阔祭坛顶部的最中央，有着一个约一米高的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材质似乎是陶质的壶，壶身上自上而下写着“天吴”二字。
众人将祭祀用的礼器分别摆放好之后，天吴祈雨恭恭敬敬地点燃了三炷香，他双手持香，跪于壶前数米外，朗声念道：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宫。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吐则生发万物，纳则寰宇成空。
“夺天道之威以成法身，吞服无穷之源炁，食取不尽之灵机；予造化之福以全生灵，恩施天地之悉数，赋赐众生之精气。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无上无极天主，予夺仙宫仙君，予夺无极天尊。
在他念过一遍后，跪在他身侧的天吴源也神色认真地诵念起了宝诰，身后的信奉者们同样如此。
祭祀持续了一刻钟，天吴祈雨手中的香已经燃烧了一半，他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插在了壶前的青铜香炉内。
如果连希望都没有，又谈何失望？
然而，就在这时……
眼前天吴壶的壶口突然迸发出了光彩，只听呼的一声，无数晶莹的半透明砂砾从壶口喷薄而出，落在天吴祈雨的身前，缓缓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天吴祈雨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颤声说道：“天尊没有抛下天吴国……”
第58章 仙使
“什么情况？”顾命陡然惊醒，却发现自己立足于一片宽广的、石砖铺就的地面之上。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跪着上百人，这些人皆穿着灰色兜帽长袍，除了为首的老人与小孩之外，剩余的人虽跪伏于地，却微微抬头，双眼偷偷地看向自己。
“天吴国第二十二代祝官天吴祈雨恭迎天尊仙驾！”天吴祈雨嘶吼着磕了三个响头。
“恭迎天尊仙驾！”剩余的信奉者同样恭敬地念道，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天尊？什么天尊？”顾命一头雾水，“这些人把我当成天尊了？还有，这是哪里？”
顾命放眼望去，除了自己所站立的平台之外，尽是狂乱飞舞的黄沙，遮天蔽日。
顾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是由晶莹的半透明砂砾组成的，似散非散，隐隐如同人形。
“啊？”顾命愣了两秒，心中思忖道，“念完那几句咒语之后，我就来到这里了？而且身体还不是自己的？！所以我过来的是灵体？！”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形销骨立的天吴祈雨，天吴祈雨的眼睛早已被水雾模糊，但顾命依旧看到了无穷的希冀。
天吴祈雨突然会想到凡人不可直视仙人的教诲，立马重新跪伏于地，同时将身旁眼神好奇流转的天吴源一同摁下。
“对了，他们说的语言我为什么一听就懂了？！”顾命震惊之余已经彻底糊涂了，“我该怎么回答他们？说我不是天尊？”
沉默了片刻，顾命看他们完全没有响动，只能只能尝试着使用他们的语言说道：“吾乃天尊座下仙使，尔等……所为何事？”
他只能先假装天尊的使者，把谈话进行下去。
天吴祈雨恭声道：“原来是仙使在上，天吴祈雨拜见仙使！”
他身后的信众也是整齐地恭声念道：“拜见仙使！”
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后，天吴祈雨才说道：“回仙使问话。自三千两百年前，天吴大陆天灾肆虐，妖邪横行，国民困苦，战乱不休，沙漠扩张，天吴国被迫迁都……深渊围困大陆，逃离亦无办法……”
说着说着，天吴祈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在下祈求仙使，救万民于水火……”
顾命心中叹道：“要是过来的真是你们口中的仙使，兴许就能拯救你们了，可惜我不是啊。”
顾命凝视这些宛如难民的人，不忍心用一句“不救”掐灭他们传承了三千两百年的希望。
顾命迅速思考道：“但……怎么救？假设我过来的只有灵体，那我能带过来的只有我脑海中的知识啊。”
“等等，灵体？”
顾命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迅速地在心中默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津海灵炁，遵吾敕令。
“上善天牝，浩荡沧溟！
“津海灵水，起！”
与此同时顾命开启了灵觉，感受着自己的津海灵气已经被调动，顾命心中一喜。
他瞥见自己身前的诸多礼器里有一个大壶，顾命便引导着全部的津海灵气变作灵水，朝着壶内灌去。
“没有身体作为依托，灵气消耗得好快！”顾命感觉着自己飞速消耗的津海灵气，不由得悚然一惊，“对不起了，我只有这么多啊……”
待到大壶已满，顾命也感觉自己的津海灵气快干涸了。
“今日便到这里吧。”顾命只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变得相当虚弱与疲倦，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己，想要把自己拉离这一具砂砾所塑造的身体。
顾命没有办法反抗，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的灵体牵引了出去。
那些半透明的晶莹砂砾突然飘散开，忽地朝着台上的天吴壶里灌去。
天吴祈雨闻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恭送仙使！”天吴祈雨恭恭敬敬地念着，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地上跪行到那大壶前，低头看向了那装得九分满的大壶。
“是灵水……是津海灵水！”他双手颤抖地抱住了大壶，声音沙哑地喊道，“快……快把这壶封好，一滴都不能洒出来！”
天吴国已经上千年没见到灵水了！
“果然天尊不会抛弃祂的子民……”天吴祈雨喃喃念道，表情难看，又哭又笑，“仙使只给我们一壶灵水，一定是在考验我们的忠心……”
……
顾命在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后，第一个感受便是——
肾好痛啊！
他几乎一次性将自己灵体里的津海灵气全都输出了出去，通通化成津海灵水，灌进了那个作为礼器的大壶里。
顾命感受着迅速消退的痛感，摸着下巴思索道：“看天吴祈雨的意思，天吴国肯定常年干旱，对水的需求量非常大……不然他身为大祭司之流的人物，也不至于叫‘祈雨’这样的名字。
“天吴大陆被海所包围，为什么不能使用蒸馏技术来制造蒸馏水？这样子肯定能缓解干旱的问题，或许他们还没有掌握……”
顾命有些头痛，没水一切都白搭，农业发展不起来，更不要说发展工业了——蒸汽机更需要水。
至于内燃机……且不说天吴大陆有没有煤矿石油等物，就算有，在生产力不够的情况下，也很难制造出耐用的机器……
“你们给天尊打电话怎么打到我这里来了啊！”顾命仰天看着天花板，心中仰天长啸，“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员、高中生，拿什么拯救你们的大陆啊……”
顾命有些头痛地摸了摸额头。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以“志心皈命礼”开头的咒语，没敢在心中默念一遍，只是将开头的话输入到了电脑里。
然而浏览器里跳出来的搜索结果都是一些毫不相关的东西，一条有实际意义的信息都没有。
“算了，这种隐秘的东西肯定不是随便上上网就能找到的。”顾命思忖道，“毕竟是天尊这种神仙的祷告词，网上搜不到很正常。
“只能先假设天吴大陆还没有发展出蒸馏水的技术了，我先搜一搜比较好用的蒸馏器械模型……”
第59章 录像
周五，顾命来到学校之后的第一节课便是化学课。
顾命一边听着课一边思索道：“不知道天吴大陆的化学元素和咱们这里是否一样，如果一样的话，还能给他们带点化学知识过去……”
负责教化学的老杨是一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他有些含混不清地问道：“同学们，谁来回答一下什么是金属，金属有什么性质咯？”
有名女生举手回答道：“金属是一种具有光泽、不透明且具备延展性、导电性等诸多性质的物质，它们的主要性质有延展性、导电性、导热性等。”
老杨道：“非常好，如果拿到一个东西，怎么判断它是不是金属？判断是哪种金属？”
那名女生沉思了片刻后回答道：“先观察它的外表是否有金属光泽，再通过物理方法实验它的延展性、导电性和导热性，最后通过化学方法看它是否会与其他物质反应。”
老杨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好，坐下吧。”
接着老杨在讲台上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我们要搞清楚一种物质是什么，首先得观察它的外表，对它的性质进行初步的估计，然后再对它进行物理上的实验与观察，最后再进行化学的实验。
“由于化学实验会消耗测定物质，产生新的物质，导致旧物质消失，因此一定要放在最后做，防止失去实验样本，以后测定实验不要忘了！
“有的物质因为我们有大量样本，所以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但如果有的物质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是全新的物质，我们通过观察就无法判断出来它是什么，就只能通过实验才能进一步确定。”
“如果有的物质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通过观察就无法判断出来它是什么，就只能通过实验才能进一步确定……”顾命脑海中将老杨的话重复了一遍。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如果【腑脏成炉】这门神通的道丹是超管局从来没见过的呢？这正好能解释我测定出的超凡等级是0！”
“果然上学有上学的好处，上个课还能解决心中的疑惑。”顾命顿时心情大好。
中午午休时间，顾命接到了常宏震的一条短信，内容是——
【有关于佛像的线索了，等你来之后细说】
扫了一眼短信之后，顾命咬了咬牙，心中念道：“终于有线索了啊！”
他一直对刘静安死时的惨状耿耿于怀，现如今总算有佛像与那个和尚的线索了。
顾命轻吐一口气，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亲手杀死他，不论会违背什么规定，也不管会受到什么惩罚。
“但我现在太弱小了，仅仅才修到了第一变。等我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之后，才会有那个能力吧。”
傍晚放学后，顾命将赵映霜送回家后，两人随便吃了点，他便马不停蹄地出门了。
顾命到达办公室后，常宏震将他招呼到了电脑前，说道：“顾命啊，这是发生在东郊区的一起案件，这个视频是东郊区治安局发给我们的，有点血腥，你做好心理准备。
“若不是死者家里正好安装了一个相当隐蔽的监控摄像头，我们也无法得到这一份珍贵的线索。”
顾命来到了常宏震桌前，看向了电脑屏幕上那份画质并不高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间看起来装修精致的客厅，在监控正对着的小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佛像，大部分佛像都是彩色涂抹，唯有一座不大的佛像通体赤红，相当显眼。
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身穿白色真丝睡衣的女人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点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在诸多佛像前拜了三拜，将三炷香插在了众佛像前的香炉里。
但在拜完之后，女人突然站在了佛像前，一动不动。
在几秒后，她突然将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插向了腹腔，只听“刺啦”一声，无数红色瞬间在那件白色真丝睡衣上晕染开来。
女人用手指沾着鲜血，在地上绘制了一个相当繁复的法阵，这个法阵与刘静安遗体之下的法阵一模一样。
在将这些复杂的符文用鲜血绘制完成后，女人站在了法阵的中央。
随后，女人将整只手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摸索着，几秒后，她从自己的身体里扯出了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放在了阵法的边缘。
在最后，女人将自己的五脏五腑全都掏了出来，一脏一腑地、等距离的放在了阵法边缘，最后，她从桌上拿起了那尊血红佛像，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躺在了法阵中央。
她呈大字型躺下，四肢和头部正对着一对腑脏。
自始至终，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
再之后，视频里传来了模糊不清的诵经声，躺在地上的女人突然高高地反弓起来，如同一座弯曲拱起的石桥。
“啊！！”女人突然高亢地惨叫起来，几分钟后，那尊佛像从睡衣里滑了出来，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女人的身体软塌下去，一动不动。
她死了。
那尊佛像在血泊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声令人胆寒的啼哭。
咔嚓。
顾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额头上青筋暴露，一时间没控制住，捏碎了常宏震实木办公桌的桌角。
“抱歉，常叔……”顾命反应过来，面露歉意地说道。
“你稍微控制一下情绪。”常宏震安抚道。
顾命面色狰狞，死死咬着牙关，奋力攥住了拳。
他已经知道……刘静安是怎么死的了，她和这个女人一样，在这座诡异佛像的影响下，将自己开膛破肚，再将佛像塞入了腹中，最后将它“生产”了出来！
顾命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常叔，如果我遇到那个和尚，能直接杀了他吗？”
常宏震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片刻后才回答道：“按照超管局规定，我们特别作战部有权力当场处决以下的超凡罪犯——
“正在使用超凡物品或超凡能力进行犯罪即将造成一人及以上死亡的；
“曾经使用超凡物品或超凡能力进行犯罪并造成一人及以上死亡的；
“在抓捕过程中尚存反抗能力以及反抗意识的具有超凡能力的罪犯或者持有超凡物品的罪犯。”
顾命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好！”
第60章 修道影响性格？
常宏震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建议，遇到他时先不要冲动，你才刚到第一变，即使有特殊体质的加持，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放心吧常叔，我明白的。”顾命点头道。
即使现在他能找到那个和尚，贸然上去找他拼命也只是把自己赔进去罢了。
韬光养晦，以待天时。
顾命长吐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旋即问道：“那这尊佛像最后还是被带走了吧？”
“是。”常宏震点了点头，将视频的进度条往后拖了一段，“在大约三十五分钟后，佛像被带走了，你看。”
顾命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电脑屏幕。
只见一条穿着宽大衣服的健硕黑毛狗突然出现在了画面中，那条狗从画面的最下方进入，看样子是从门外进来的。
黑毛狗一口叼起了那尊佛像，那佛像颤抖了一下，一块红色碎片从它身上脱落了下来。
常宏震解释道：“东郊区治安局在现场发现了佛像脱落下来的碎片，比之前要大一些，对方似乎没有刻意隐瞒。”
顾命问道：“那这条狗是怎么回事？”
常宏震面色阴沉地说道：“据我所知，【苦行】的第二变神通叫做【化形】，能够变化成为各种动物，只要生食过那种动物的血肉就可以。”
“也就是说，这条狗是那个和尚变化而成的？”顾命恍然大悟，他想起了上次和赵映霜逛街时遇见的那名女性戏法师，她很显然也掌握了【化形】这门神通。
常宏震叹了口气：“很有可能是，这样一来，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动物、以什么动物的外表出现。”
顾命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么使用【化形】变化而成的动物与普通的动物有什么区别呢？总该有区分的办法的吧？”
常宏震无奈地摇头道：“有是有，但不一定准确。不高明的【化形】虽然能把外表变化得和动物一般无二，但是体内的器官却依旧是人类的器官，开启灵视一看便知；
“但高明的【化形】却能将体内的器官变得与动物一模一样，即使开启了灵气也无法辨别。神通虽然是一样的，但效果如何全看使用者。”
顾命摸着下巴低声说道：“还真是难缠的神通啊。”
常宏震开口道：“所以以后在没什么人的地方看见有猫狗之类的东西朝你跑来，保险起见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停顿了几秒后，他突然笑道：“不过你肉搏能力这么强，就算被偷袭也不怕吧，毕竟你又不是我这样缺少战斗力的超凡者。”
顾命叹了口气：“肉搏能力在厉害一些的神通面前恐怕什么也不是吧，真要战斗的话还是需要依靠神通。”
常宏震平淡地说道：“慢慢来吧，循序渐进，无需着急，修道最忌讳急于求成，道心不坚定者修了神通也是枉然。”
顾命认真回应道：“我明白的，常叔。”
常宏震喝了口茶道：“周部托我问你，【炼气化物】使用起来感觉如何，身体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灵气的消耗是否能够得到及时补充？”
“能的，常叔。”顾命点头，“我在调用五行灵气时，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来回波动，只要消耗一部分立马就会补足一部分，当然我觉得其中也有我消耗速率并不高的原因。至于身体不适……目前还没有。”
“我会转达给周部的。”常宏震点头道。
“常叔……”顾命斟酌着问道，“你觉得所谓‘神仙’是否真的存在呢？”
常宏震思索道：“那要看怎么定义‘神仙’了，如果是那种一巴掌能把东大陆拍个稀碎的那种神仙，我觉得不存在，因为一旦祂发个火伸个懒腰，我们早就完蛋了……
“但要是将寿数几百、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人定义成‘神仙’，我觉得神仙就是存在的，神通修炼到一定程度一定能做到这些。”
“对了。”江瑶突然发话，“顾命，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需要记住。”
“江队您说。”顾命洗耳恭听。
“不同天道之间的道丹不能混着吃，这个你知道吧？”江瑶问道。
“我知道，白哥跟我讲了。”顾命点头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江瑶继续问道。
顾命回答道：“白哥和我说，第一个原因是不同天道之间有冲突，第二个原因是没必要，服用第二变的道丹更加有实际意义。”
江瑶说道：“那你不好奇，为什么天道与天道之间会有冲突么？”
“说实话，江队，我确实挺好奇的。”顾命直言不讳道。
“喂喂喂，江队。”常宏震打断道，“这不是转正之后才能知道的知识吗？你打算现在就告诉顾命？知道的多不一定是好事啊。”
江瑶平静地说道：“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最关键的是要掐灭他吃错道丹的可能性，防止出岔子。”
顾命沉默了。
“还是暂时不要把我有【腑脏成炉】的事情讲出来比较好……”
江瑶缓缓地说道：“因为天道和我们体内的道丹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的内在与人格，逐渐变得偏执和极端，每条天道都隐隐对应着一种性格特质，在这条道上走得越远，就越容易被这种性格影响，越容易发疯。”
顾命对这个回答非常意外。
江瑶继续说道：“如果你体内有两条天道对应的道丹，你或许会在两种极端性格的影响下逐渐变得疯狂——比只修行一条天道更加疯狂。”
顾命对此非常意外，他认真地说道：“竟然是这样……江队，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记住的。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记住吗？”
“没有别的事情了。”常宏震摆手道，“你想要走也可以走了，想要留下来练枪什么的也可以留下来。”
与三人道别之后，顾命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而就在顾命路过南郊区一处住户不算密集的居民区时，却隐隐听到了一声“救命”。
这声“救命”非常短促模糊，但依旧被听力超越常人的顾命捕捉到了。
他将车头扭转，朝着声音的方向极速驶去。
第61章 畜生
夜晚八点，加完班的李伟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是一个平凡且普通的人，样貌普通，家境寻常，有一份平凡的工作，买了一间平常的住房，娶了个还算贤惠美丽的妻子，二人一同生了个还算可爱的儿子。
他的生活，正如他的名字“李伟”一样，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他推开门，妻子和儿子正在电视机前玩耍，他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虽然他今天下班很晚，妻子早已做好了饭菜，放在蒸锅里温好等着他了。
“爸爸回来了！”儿子李小伟见李伟回来，兴奋地冲了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今天我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
他高高地扬起头，如同得胜归来的小将，期待着褒奖与夸赞。
“真乖！”李伟微笑着将他抱起，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们家小伟最棒了！”
“阿伟，辛苦了，快吃饭吧。”妻子李梅站起身，去厨房将蒸锅里的饭菜取出，摆放在了饭桌上。
李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小束百合，这是他路过鲜花店时买来的，他将百合递到了李梅面前：“小梅，给你的。”
李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哎呀，你都好久没送我花了，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他笑着说道：“小梅，今天主管夸我工作认真，这么多年都这么努力，说明年给我升成小组长呢！”
李梅一边将菜端上桌一边说道：“希望这不是你们那个主管画的大饼，他要是真给你升了职，明年小伟上小学，咱们家里也能不那么吃紧。”
“放心吧，他不会骗我的。”李伟说着，洗完手坐到了饭桌前。
菜式都是那老几样，不过李伟饿极了，吃得却格外香。
李梅右手抵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李伟狼吞虎咽，心生遐想地说道：“你升成小组长后，工资能多多少啊？”
李伟嘿嘿一笑：“能多百分之十五左右，以后啊，每年咱们家就能多攒下差不多一万块了。”
“一万块好啊……”李梅喃喃地说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李伟停下筷子，轻声说道：“能够让你们娘俩过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阿伟，你也别太辛苦，”李梅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是要保重好身体。”
“放心吧，我身体可好着呢，还能再工作三十年！”李伟笑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看看是谁。”李梅从饭桌前起身，走到客厅门前打开了门。
一个刀疤脸的高大男人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将一把匕首架在了李梅的脖子上，他低声说道：“敢叫就死！”
李梅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呆立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李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强盗！
为了防身和保护老婆，他立马冲向了厨房里，拿出了一把厨刀，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不要伤害我老婆！有什么冲我来！”
刀疤脸身后跟着进来一个身形矮小、贼眉鼠目的猥琐男子，他轻轻地将门关上后，走向了李伟。
“冲你来？”矮小男子怪笑了一声，“你受得住吗？”
说着，矮小男子轻而易举地躲避了李伟的刺击，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捆起来。”刀疤脸命令道。
矮小男子笑了一声，取下了身后的背包，从中拿出了一根麻绳，用右手拎着李伟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拖到了客厅里。
“你们不要打我爸爸妈妈！”李小伟哭着冲了上来，一拳一拳地捶在矮小男子的大腿上。
刀疤脸挟持着李梅走向了已经被控制住的李伟，将她一把推倒在地，低声说道：“分开捆，塞上嘴。”
听着李小伟的哭喊声，刀疤脸突然暴起，一脚踢向了李小伟：“吵死了！”
在李伟和李梅绝望和惊恐的目光中，李小伟像一枚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身体翻折了起来。
李小伟跌落在地，小嘴微张，双眼瞪得溜圆，正好直直地看向了李伟夫妻所在的方向。
“救命！”李梅声嘶力竭地朝着窗外哭喊道，但她刚喊了一声，嘴就被矮小男子用一个带血的布团子塞上了。
她呜咽着，那压抑在喉咙底下的悲痛怎么也抑制不住。
“老大的球技又变好了。”矮小男子笑着拍马屁道，他面色丝毫未变，仿佛刀疤脸踢死人是相当家常便饭的事情。
“哼。”刀疤脸只是哼了一声，未做回答。
“畜生啊！畜生啊！”李伟心里悲痛欲绝地骂道，可他吃完矮小男子刚才那一拳之后，现在还处在眩晕的状态，只能在心中无助地骂着。
“老大，这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的，要不我们？”矮小男子猥琐地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刀疤脸。
“老规矩，我先，你后。”刀疤脸舔了舔嘴唇，“好几天没碰女人了，正好今天爽一爽。”
“老大，正好她老公也在，把他摁在边上，让他看着吧，这样比较刺激。”矮小男子舔了舔嘴唇，说出的话语令人胆寒。
“不急，我先和他玩个游戏。”刀疤脸说着，从上衣内侧掏出了一枚硬币，将李伟拖到了茶几面前，慢悠悠地说道。
只听叮咚一声，门铃响了，随即门外传来了呼喊声。
“喂！是李梅吗？你还好吗？”
矮小男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一把将门外的老人拉了进来。
他残忍地狞笑了一声，用手箍住老人的头，迅速扭断了他的脖子。
他笑了一声：“如果你赢了，我们爽完之后就放过你和你老婆，你输一次，我就切你一根手指，等你手指被切完了，你们都要死。”
矮小男子将李伟松绑之后，将他的右手摁在了茶几上，威胁道：“老实点，别乱动！”
刀疤脸用右手攥着拿着硬币，将双手放到了自己的身后，接着他将双手攥拳伸了出来，狞笑了一声：“猜猜硬币在哪只手上？用头点。”
李伟战栗着，用头朝着刀疤脸的右手点了点。
刀疤脸笑了着将右手一摊，他掌心上空无一物：“不好意思，你输了。”
接着，刀疤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李伟右手的小拇指，李伟的哀嚎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又痛苦的呜咽。
刀疤脸慢悠悠地说道：“继续。”
正当刀疤脸切下李伟的无名指准备继续游戏之后，门铃响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你好，你的外卖！”
刀疤脸和矮小男子对视了一眼后，吩咐道：“你去开门。”
矮小男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一把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
第62章 除恶
顾命调转车头后，迅速凭借那一刹那接收到的声音判断了声音的来向，在飞驰的途中，他开启了灵视，确认起这个方向的每一栋居民楼来。
这里的楼房太过杂乱，住户众多，一眼望去灵体很是杂乱，现在正值晚饭后的电视时间，每家每户里传来的电视杂音充斥着这片区域。
求救者似乎没再呼喊，顾命很难确认她的位置。
但他还是很快凭借着灵视找到了目标。
这是一幢普通的老式居民楼，里面的某一户里灵体诸多，却有两个灵体是躺在地上的。
顾命迅速地丢下车飞奔上楼，摁动了门铃。
“你好，你的外卖！”顾命一边摁着门铃一边焦急地喊道。
几秒后，门突然打开，一只手将顾命拽了进去，顾命没有反抗，任由那只手上的巨力将他拉了进去。
“这个力量……不是普通人。”顾命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顾命被拖到屋内之后，眼睛一扫便明白了屋里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怒火顿起，但旋即克制住了。
从灵的情况来看，地上的小孩和老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灵已经开始缓缓逸散了，现在他只能尽力救下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刀疤脸瞥了一眼顾命，继续和李伟说道：“猜猜硬币在哪只手里？”
但那个刀疤脸手持匕首，考虑到他是超凡者的可能性，顾命很难在刀疤脸杀掉男人之前杀掉刀疤脸，毕竟他距离刀疤脸还有五米的距离。
“如果今天带枪就好了……”他很后悔。
矮小男子拔出腰后的匕首，直接朝着顾命的腹部捅去。
顾命任由他将匕首扎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把匕首只有顶端勉强没入了顾命腹部的肌肉，而后就像卡住了一样。
矮小男子顿觉不对，他急忙地想要退走，大声喊道：“老大，这小子有问题！”
但顾命迅速地欺身而上，左手迅速拉住了矮小男子的手臂，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前，他用右手取下腹部的匕首，架在了矮小男子的脖子上。
“放开他，我陪你玩。”顾命冷声说道。
“哈哈哈……”刀疤脸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
“老大，你？”矮小男子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刀疤脸突然狂笑了一声，他手中的匕首迅速划过了李伟的脖颈。
鲜血“噗嗤”地从伤口的断面涌了出来，李伟挣扎着仰头倒下，大量鲜血呛入了他的血管，让他痛苦地、胡乱地蹬着双腿。
李梅的泪水一下子溢了出来，绝望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命死死咬住了牙。
“你弄死他就是了，因为待会我就会弄死你。”刀疤脸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似乎他很喜欢血的味道。
他把玩着匕首，一步步朝着顾命走来。
顾命眯了眯眼，强行克制住了当场格杀矮小男子的冲动，提脚踩断了他的脚腕，将他扔到了一边的地上。
“啊！”矮小男子哀嚎，身体一软朝前趴在了地上，捂着自己严重变形的脚腕在地上扭动着。
刀疤脸笑着对在地上惨叫的矮小男子说道：“看样子他不打算杀你啊。”
顾命突然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腰马合一，一个直拳打向了刀疤脸的头颅。
刀疤脸突然矮下身子，避过了这一击，接着旋转身体，向顾命的脸上猛地挥出一拳。
顾命左手格挡，稳稳地抓住了刀疤脸的拳头。
咔嚓。
顾命左手用力捏紧，顿时将刀疤脸的左拳捏得破裂变形。
“啊啊啊啊！”刀疤脸顿时疼得惨叫起来。
他往后抽手，立马想朝着后方退去，他想要挟持李梅作为人质！
但顾命立马洞悉了他的意图，岂能让他如愿以偿？
顾命极快地欺身而上，左脚迈出一步重踏于地，右腿提膝便顶。
刀疤脸立马伸出还算完好的右臂格挡，但旋即他就感觉像被一辆车给撞了一般，整条右臂瞬间断裂变形，失去了知觉！
但借着顾命冲撞的力度，刀疤脸瞬间感觉到自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李梅靠近而去。
他不由得心中一喜——只要挟持了这个女人，对方必然会受到牵制，自己就能逃了！
但下一秒他就绝望了，对方以他完全不能理解的速度抓住了自己！
顾命右手前伸，攥住了刀疤脸的衣领，随后，他以左脚为支点，身体旋转，以全身的力量带动了右臂，将刀疤脸向着地上贯去。
刀疤脸只感觉全身剧痛，瞬间连意识都模糊了。
“你为什么觉得能杀我？”顾命咬着牙问道，他攥住了刀疤脸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刀疤脸此刻尚未从眩晕的状态清醒，顾命伸手提起一边的水壶，将里面的水浇在了他脸上。
刀疤脸此刻战栗着，低声下气地求饶道：“爷爷饶命，我们不知道爷爷是高手，冲撞了爷爷……”
“呵……”顾命突然笑了，他拖着刀疤脸走到了李梅面前，将她嘴里的布条取出，柔声问道：“你想看他怎么死？”
李梅竭力止住了哭泣，她努力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嘴里发出嘶哑的、蕴含着切骨之恨的声响：“千刀万剐！”
“听见了吗，千刀万剐。”顾命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刀疤脸甩到了沙发前。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以后给爷爷当狗！”刀疤脸哭嚎着求饶，说出的尽是些伏低做小的语句。
“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顾命语气平静地拉过刀疤脸，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了两柄短刀，将他的双臂钉在了茶几上。
他抓住那枚桌上的那枚硬币，将他抓到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中，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微笑。
“你不是喜欢猜硬币吗？来猜猜硬币在哪只手，猜对了我就放你走！”
刀疤脸战栗着，用头颅点了点顾命右手的掌心。
顾命摊开掌心，一枚硬币正躺在那里。
刀疤脸正欲开口，一股火焰突然腾起，那枚硬币突然剧烈地燃烧起来，旋即便变得无影无踪。
刀疤脸浑身颤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遗憾，你猜错了。”顾命双眼饱含杀意地说道，“惩罚是千刀万剐。”
第63章 坠落
顾命用那把刀疤脸的匕首在他脸上缓缓地划过，语气低沉地说道：“你应该祈祷你的刀更锋利一点，钝刀子割肉可是很疼的。”
刀疤脸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疯狂地颤抖着，用力地将自己的头在茶几上磕地砰砰作响：“爷爷，求您给我一个当狗的机会，我一定给您好好当狗，永不背叛！”
“哈哈哈哈！”顾命突然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挥动匕首，切下了刀疤脸的一只耳朵，厉声地质问道：“你怎么没给他们活着的机会？！”
顾命继续挥动着匕首，喝问道：“你这样的渣滓凭什么想要活着的机会？！”
噗嗤，又是一刀划过，一片皮肉飞起。
“你这样的人渣，真以为超凡者就可以将普通人视作蝼蚁了？”
噗嗤。
“你这样弱小的东西，凭什么敢杀人？！”
噗嗤。
“你凭什么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噗嗤。
“比你弱小就应该被你杀死吗？”
噗嗤。
“凭什么？！”
噗嗤。
“你杀了不少人吧？”
噗嗤。
“我不需要你回答！”
噗嗤。
“地上那个会招的！”
噗嗤。
……
顾命一次次地挥刀，一次次地喝问。
最初那刀疤脸还有力气哀嚎几声，最后却喊哑了嗓子，只能发出一些轻微的声响。
等到顾命最后一刀挥砍而下，刀疤脸双眼瞪得如同铃铛，再难发出一点声音，不知是疼死的还是吓死的。
顾命勉强控制住了癫狂和愤怒的情绪，旋即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发泄相当不正常。
李梅踉跄地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站起身。
她没有抱怨为什么是自己一家蒙受如此横祸，也没有诘问为什么该死的正义从来都在迟到。
她只是凄然地露出了一个苦笑，笑容里满是痛苦与绝望，她轻轻地张开嘴，低声吐出了几个字。
“谢谢你，替李伟和李小伟报仇。”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猛地转身，攀上了窗沿，跳了出去。
顾命在她转身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奋力朝她冲去，奈何她是那样地决绝，仿佛早就下达了这样的决心。
五米的距离宛如天堑，气流从顾命的指缝间流过，他只抓住了一缕风。
“不要！”顾命大声嘶吼着，看向了正在加速下坠的女人。
即使外头相当昏暗，他引以为傲的感官依旧让他清楚捕捉到了女人死亡的每个细节。
他看见了女人脸上难以言喻的痛苦，听见了女人砰然坠地的一声闷响，看见了那如同盛放鲜花一般流淌出来的血泊、溅射出来血点，最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被风送来的血腥味。
顾命死死咬着牙，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
“你们，该死啊！”顾命愤怒地起身，大踏步走到还在地上的矮小男子身前，将他一把拎起。
“别，别杀我……”矮小男子早就被吓得屎尿齐流，“我死了你们就没法审问了！”
顾命控制住了情绪，一把将他扔到地上。
他用略微颤抖的手掏出了手机，给常宏震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常叔，我杀人了。】
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后，顾命站在原地，冷漠地凝视着地上的矮小男子。
“我一定会招的，一定会招的！”矮小男子在地上扭动着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矮小男子在被顾命制服后并非什么都没做。
他们所服用的道丹给予他们的神通叫做【喋血嗜生】，除了增强自己的体质外，还会增强服丹者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并使得他们擅长杀戮、渴望杀戮。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门神通能够影响他人心中的“杀欲”。
而刚才他拼命地催动神通，疯狂勾动着顾命内心的杀欲，就是想要顾命将刀疤脸当场格杀。
他想的是：如果主犯死了，为了获取信息，从犯暂时肯定不会被杀！
至于反抗，他都没考虑过，在这个年轻人一招就将他制服后，他就不敢想着反抗与逃跑的事了。
顾命将房间门打开后，坐回了沙发上，坐在了李伟的身边，替他合上了眼。
一分钟后，常宏震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在收到顾命的短信后，他立刻动身，用手机确认了顾命的位置后，将【神行缩地】催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屋内的数具尸体，看到了门边倒着的老人，看到了顾命身边倒着的男人，看到了客厅一角倒着的小孩。
看到了在地上磕头的矮小男子。
看到了客厅中央不成人形的刀疤脸。
看到了沙发上满脸落寞的顾命。
“常叔……常叔……我没能救下他们啊，我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啊……”
这是常宏震第一次听见顾命发出这样的声音，颤抖的、痛苦的、满是失落的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了！？”常宏震震惊地问道。
顾命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常叔，这个现场很像是我把人杀光了吧。”顾命自嘲地笑了一声。
“最近落星市发生了多起类似事件，如此看来，就是他们干的。”常宏震冷声说道，“白月澄在开车来的路上，他会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的。”
“嗯。”顾命低声回应道，“常叔，我好后悔没有带枪啊……”
常宏震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宽慰道：“人力有穷时，你能尽力去救每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因为结果好坏而愧疚。
“更不要因为一时失败而困惑退缩，去逃避，去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东西，因为这样只会让这些人渣庆幸和狂欢。”
常宏震说着，冷冷地横了一眼一旁地上不敢发出丝毫动静的矮小男子。
“谁又能救下所有人呢……”常宏震喃喃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朝着顾命递出一根烟，但转瞬又想到顾命还未成年，便将烟收了回来。
“你还年轻。没必要让自己背负太多的责任，我们要学会尽力而为，也要学会在失败之后坦然面对。这是我在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后最深的体会。”常宏震的语调中透着一丝惆怅。
第64章 世界向来残酷
常宏震吐出一个烟圈，低声说道：“这个世界向来残酷，几千年来没有丝毫改变。
“超凡项目轻而易举地就能夺走无数人的生命，那些获得了超凡能力的人，往往觉得自己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视他们的性命如草芥，走上犯罪的路途，而一个犯罪的超凡者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难道没有超凡存在，整个世界就会好了吗？
“即使没有神通的差距，却依然存在着财富、权力、地位的差别，这些人能造成的伤害并不会比超凡者小多少，所谓的普通人……依旧是那么脆弱，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仍旧是会被随时夺走的东西。
“世界的残酷是人性带来的，只要有人存在，这份残酷就不可能被消除，人性复杂多面，恶永远不能被消除，罪将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人类却也有着守序、牺牲这样的人性光辉，我们只能去尽力封印超凡、消除超凡带来的罪恶，尽力保护那些被超凡所伤害的人。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多的还是那些恶非大恶、善非大善的普通人，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被牵扯到超凡里。”
“正因如此，我们的坚守才显得弥足珍贵。”
常宏震深吸一口，将整根烟吸尽，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
顾命低声开口道：“常叔，我不是没看到过人死在我的面前，我看到过有人饿死街头，也看到有人在冬天被冻死，一个月前我也看到巨型变色龙这种怪物当着我的面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也用灵视的视角目睹了门外十几人的死亡。
“但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另一个人杀死——用那样轻蔑的姿态轻而易举地杀死，死不瞑目，这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我能理解。”常宏震再度将一根烟叼到了嘴里，幽幽开口道，“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罪犯杀死，也是这样的感觉。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女人手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顾命沉默半晌，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常宏震继续说道：“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总是会百感交集，我们这一行总是见证死亡，各种各样的死亡，到最后你或许就会像我一样，所有的情绪变成一声轻叹。”
常宏震坐到顾命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有什么感受。”
顾命平静地说道：“这种人渣当然死不足惜，我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与犹豫，如果让现在的我去做，依旧会当场格杀他。”
常宏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命：“虽然他该死，你的手法还是太残忍了。”
顾命低下了头：“这是这家女主人的愿望。”
“对这些渣滓残忍才是正确的，让受害者来选择如何处置加害者也是对的，反正按照夏国法律，杀人偿命。”白月澄冷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他的眼镜片反着冷光，使得他的眼神模糊不清。
白月澄信步走入了屋内，旋即凭借着衣着和样貌判断出了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他慢悠悠地说道：“老常啊，年轻人有血性很正常，嫉恶如仇也很正常。”
“顾命，第一次杀人吧？感觉如何？”白月澄似乎没有常宏震那么严肃，只是语气慵懒地说道。
“白哥，一言难尽啊。”顾命低声回答道。
白月澄一巴掌拍在了顾命的肩膀上，大声夸赞道：“你做的很好，别想多了，遇到恶人该杀就杀，否则好人该怎么办？！跟我一样果决，非常好！”
常宏震瞪了一眼白月澄：“他修的可不是【逐虎擒熊】，跟你残暴一样还得了？”
“有什么关系，”白月澄则是一脸无所谓地端详着刀疤脸的尸体，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好像比我还残暴了，据我所知顾命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命低声解释道：“我确实想按照那个女人的要求处置他，但我感觉当时都快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了，就只想狠狠地杀了他，直到最后我才反应过来。”
“哦？是杀欲控制不住了？看起来像被【喋血嗜生】所影响了啊，有点意思。”白月澄思索着，突然将目光移向了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的矮小男子。
他蹲在了矮小男子的身前，慢悠悠地说道：“别装死啊，说说是不是你的神通？”
“神通？”顾命闻言怔了怔。
矮小男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白月澄靠得越近，他就越能感受到白月澄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欲！
“没记错的话，修了【喋血嗜生】的人能感觉到‘杀欲’吧？”白月澄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笑道，“看看我的杀欲怎么样？”
矮小男子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求你饶了我！”
白月澄笑道：“你挺聪明的啊，是想着只留下自己一个活口，我们才不会直接杀了你吗？”
矮小男子颤抖着回答道：“我会招的，我会招的，不要杀我！”
“那你说说，你们的道丹是谁给你的？”白月澄一脚踏在矮小男子的身上，厉声问道。
“我，我不能说！”矮小男子脸上露出了惊恐，“我说完你们肯定会杀死我的！”
“你现在不说无所谓，你总会说的。”白月澄语气平淡地说道。
窗外的警笛声越发响亮，白月澄说道：“同事们来了，顾命你配合一下，录个口供。”
“我会的。”顾命点头。
常宏震拍了拍肩膀：“也不用太担心，你是我们的人，我们相信你，清白的问题无须担心，至于当场格杀罪犯……只要情况合理，都是符合办事程序的。”
“谢谢常叔安慰我。”顾命低声说道。
常宏震脸上露出了一个令顾命心中温暖的笑容：“我们都盼着你成长起来独当一面呢，心理问题自然是要关心的。”
白月澄不多废话，一把拎起地上的矮小男子：“你们忙，我先带回去审。”
数名治安员与白月澄擦身而过，涌入了屋内，他们都被客厅中央那具死状怪异的尸体吓得说不出话来，更有年轻的治安员当场吐了出来。
第65章 “审讯”
晚九点，审讯室内。
一名负责记录的治安员已经就位，白月澄拎着矮小男子走进了审讯室。
白月澄抬手将矮小男子丢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环抱于胸前坐下。
“来说说，你叫什么，道丹又是哪里来的？”白月澄慢悠悠地问道。
矮小男子道：“你……你得保证在我说了之后不杀我！”
“你在和我谈条件？”白月澄的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他站起身，一把抓过矮小男子的头，砰砰砰地在金属审讯桌上砸了三下。
矮小男子顿时鼻青脸肿，鼻血横流。
“你一个杀人犯，竟敢和我谈条件？”白月澄面露狠色道，“就算我现在把你打死了，也有办法知道这些信息，你信不信？”
白月澄坐回位置上，死死地盯住了矮小男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打死，然后我找人通灵；二是你乖乖交代，我们按照正常流程审判你，你会被枪毙，死得没那么痛苦。”
矮小男子吓得浑身战栗起来，他说道：“我说，我说。”
深吸一口气后，矮小男子才说道：“我、我叫黄散，那个刀疤脸叫崔有志，我们来自同一个村里，就是落星市南面二十多公里的大石村。”
“你们的神通是哪里来的？”白月澄问道。
黄散颤抖着回答道：“有一个蒙着脸的人，他找到了我和崔有志，给了我们两颗仙丹，然后告诉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吃下仙丹之后，我感觉身体里充满了能量……”
“于是你们就跑到落星市来犯罪了？”白月澄抬头盯了一眼黄散，厉声问道，“你们一共杀了多少人？”
黄散立马大声说道：“就，就一个，就是那个老头！”
白月澄站起身，猛地一拳打在黄散脸上：“还不说实话？我说了，我打死你之后照样有办法知道真相！”
黄散被这一拳打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才赶忙说道：“我说，我说，一共是五家，有四家是在落星市南面的几个村子里的，但我只杀了五个人，剩下的都是崔有志杀的……”
“把每一家大概的地址、有几口人，案发经过都说一下。”白月澄打断道。
黄散战战兢兢地说起了他和刀疤脸是怎样淫人妻女、杀人老小，将他们的犯罪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一边负责记录的治安员一边听着一边记录着，先是目瞪口呆，而后露出了相当憎恶的神色。
“还有要说的吗？”白月澄问道，“没有的话就签个字，摁个手印。”
黄散用颤抖地手歪歪扭扭地在口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了个手印。
“把这份口供给信息部送去，让他们核对一下。”白月澄和负责记录的治安员说道。
那名治安员点了点头，拿着那份口供迅速走出了审讯室。
黄散立马面露讨好地说道：“治安员大哥，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话。”
白月澄斜了他一眼：“等着吧。”
黄散立马不敢说话，在审讯椅上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不多时，那名治安员回到了审讯室，将一张纸带给了白月澄，上面是信息部根据黄散口供的内容与其他案件的比对，基本确认了黄散口供属实。
“你很识相，没有撒谎。”白月澄冷冷地说道。
黄散点头哈腰地赔着笑。
“你出去，然后把记录摄像头关了，我要单独审讯他。”白月澄吩咐那一名治安员，“顺便去和二队的金梦逸说一声，让她半个小时后来通灵。”
“你什么意思？！”黄散听闻此话立马大惊失色，“你不是是说我交代之后，就能被枪毙吗？”
“枪毙你是最后一步。”白月澄冷笑了一声，“要是一开始就枪毙你，让你轻轻松松地死去，我怎么对得起被你杀害的五家人？”
那名治安员离开后半分钟，审讯室内的摄像头嘀地一声断电了。
黄散惊恐万状地喊叫道：“你们治安员不是最遵守夏国法律吗，夏国早就废除私刑了！你这是知法犯法！”
白月澄一颗颗解开制服上衣的扣子，将它搭在了身旁的座椅上，露出了并不硕大却块块分明的肌肉，冷哼一声：“现在我下班了。”
他活动了一番筋骨，厉声喝问道：“我看了现场记录，你不是喜欢徒手杀人吗，来，我陪你玩玩，有能耐把我杀了！”
黄散面色上的惊惧瞬间转化成了狠辣，他早就是亡命之徒了，对方给他拼命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珍惜？
他用完好的那只脚猛地蹬地，朝着白月澄扑去。
白月澄伸出右手将他猛地摁在了审讯桌上，狞笑了一声道：“知道什么叫【逐虎擒熊】吗？人渣。”
他左手握拳，大力捶在了黄散的左臂上。
“啊啊啊！”黄散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
一声枪响从审讯室里传来，为这次审讯落下了帷幕。
二队的金梦逸也在不久之后来到了审讯室里，她闻着审讯室中浓烈的血腥味，皱了皱眉。
“白月澄，下次能不能不搞成这样！”金梦逸抱怨道。
白月澄的脸上还沾着血点，他耸了耸肩道：“对于人渣，我总是忍不住。”
“你出去吧你出去吧，”金梦逸摆了摆手，“我要开始【通幽】了。”
白月澄没有废话，拎起一边的制服，走出了审讯室。
而审讯室内，金梦逸站立在了黄散的尸体前——这东西甚至都很难看出人形了，她随即开启了灵觉。
她左手掐诀，右手指着黄散的尸体，口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身虽既死，魂魄存精。
“三界五帝，缓入幽冥。
“敕令尔炁，凝聚有形。”
伴随着金梦逸的咒语，黄散尸体上的灵炁缓缓升起，最终在她的面前凝聚出一个人形来。
那黄散的死灵意识混沌懵懂，金梦逸便用自己的灵体开口道：“我问，你答。”
黄散的死灵缓缓点了点头。
死灵之言唯有使用灵闻才可听见，而死灵也只能听见生灵发出的灵言。
随即，金梦逸便开始询问黄散的死灵口供中的细节来。
第66章 五帝三佛灵尊
顾命录完口供已经九点半左右了，他百感交集地骑上车，朝着家里开去。
“哥，你总算回来了……”赵映霜抬头看向顾命，却发现顾命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哥，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没事的，有点上火，所以流了点鼻血。”顾命说出了早就编好的谎言。
和赵映霜住一起很多事情都太不方便了，何况她也是在逐渐长大，更要注意这方面，是时候让她住回去了……
顾命思忖着。
“哥，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赵映霜关切地打量着顾命，“赶快去换身衣服吧。”
“好。”顾命微笑着回应道。
洗了个澡后，顾命坐到了电脑前，开始查询起东大陆通用历以前的历史资料来。
昨天晚上他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但是结果却令他很失望——东大陆的历史只追溯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也就是夏国立国的时候、通用历的元年。
至于更早些的，尽是些语焉不详的东西，不仅信息量有限，可靠性有待商榷，更不要说三千两百年前相关的历史了。
大部分史料都只提到夏国立国之前整片东大陆“群雄割据，战乱不休，有上百个国家。”
而那些神话传说里，动辄就是几万几十万年前，时间隔得又太远。
不过神话依旧吸引了顾命的兴趣，虽然他原本对神话传说兴趣不大，但当他知道“天尊”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之后，还是非常认真地浏览了许多相关资料。
东大陆的神话主要分成三个派系，一是道门神仙，二是佛门大佛，三是灵门灵尊。
在道门神话里，一共有五位神仙，分别被五大仙山所供奉，又被称作五方帝君，祂们分别是：东方九阳五雷帝君、南方星辰明月帝君，中央福生护佑帝君、西方乾坤天命帝君、北方元启无穷帝君。
其中九阳五雷帝君的道统所在之地九阳山，与星辰明月帝君的道统所在之地星月山都在夏国境内。
当然，这些地方已经是夏国较为着名的旅游景点了。
“常叔就是九阳山弟子吧……”顾命靠在椅子上思索着，“假设常叔的祖师爷九阳五雷帝君真的存在，那么道门就有五位真正的神仙了……”
顾命点进了九阳山景区的官方网页，发现网页里大部分都是对景区内容的介绍，除了山外便是泉啊瀑布啊树林啊之类的，除此之外便是与道门相关的东西。
例如供奉着九阳五雷帝君与其统领的诸位真君的正殿，捐款用的功德箱，上香祈福的上香堂等等……大部分地方都是不对外开放的。
而关于九阳五雷帝君本仙，介绍甚少，只是提到有一本《九阳五雷荡魔录》里面记载了帝君曾经惩恶扬善、诛灭邪魔的事迹。
要让以前的顾命看，只会觉得这是很普通的、宣扬神仙功绩的典籍，但让现在的顾命看来，他总感觉这本荡魔录上记载的东西都是真的。
顾命找遍全网，也没找到这本书的内容，倒是官网首页提到了九阳五雷帝君的尊号乃是“九阳荡魔师祖，九阳五雷帝君”。
“九阳五雷帝君……”顾命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如果道门诸家传说里的神仙是存在的，那么佛门的诸位佛也该是存在的咯……”
他费了一点才时间整理出了佛门三家的三位大佛，夏国佛门道统不兴盛，资料也难找了些。
而这三位大佛分别是：无终无灭青珂佛、灵尘见妄玉虚佛、释真觉悟慧开佛。
“没有刘阿姨所拜的‘万慈昭喜红玉佛’啊，看样子是个邪佛……该死的东西！”顾命不由得再度回忆起了房东刘静安。
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后，顾命继续寻找起灵门相关的资料来。
“灵门只在燕国有道统啊，除了灵寂山外，只有几个零星的小门派……”顾命一边翻阅网页一边思考着，“幽冥掌死灵尊，被认为是掌管冥土亡灵的神仙……”
顾命将这些资料尽数用笔记好，仰望着天花板，心道：“这九位就是超管局的后台吧？神仙做后台，难怪腰杆这么硬，办事风格这么雷厉风行……”
当然他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是这些神仙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超凡罪犯，也不会出现连超管局都敢袭击的势力了。
“实在是暗流涌动啊……”顾命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他开始着重寻找起神话传说相关的资料来。
“视角不同看这些神话就完全不是一个感受了……”顾命想道。
凌晨一点，那祷告声再度在顾命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宫。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吐则生发万物，纳则寰宇成空。
“夺天道之威以成法身，吞服无穷之源炁，食取不尽之灵机；予造化之福以全生灵，恩施天地之悉数，赋赐众生之精气。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无上无极天主，予夺仙宫仙君，予夺无极天尊。
这声音层层叠叠，在顾命的脑海中回荡。
顾命有些犹豫了：“今天要过去吗？”
自从第一次灵体前往天吴大陆之后，顾命便没有再过去了，他非常抵触“假装神仙”这件事，最关键的是他去了也干不了什么。
总不能每次留点津海灵水就走了吧？这样也太掉“仙使”这个身份的价了，更何况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帮助天吴大陆的人？
要是让天吴祈雨发现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制造灵物什么也不会的草包仙使怎么办？
而且仙使要是天天回应祈祷也很奇怪吧，显得仙使很没事情做，像个客服似的天天在那等电话……
但他旋即想到了天吴祈雨那期盼的眼神，自己只是区区仙使，又不是仙尊，闲一点就闲一点吧，对这些人能帮一点是一点，该问就问，实在不行就解释成天尊的考验就是了。
顾命下定决心，开始念咒：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府。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纳则寰宇成空，吐则生发万物。
“……”
第67章 仙使赐法
顾命睁开眼，看见的场景与上次基本相同——
以天吴祈雨为首的上百人整整齐齐地跪伏在自己面前，恭顺地喊道：“拜见仙使！”
顾命问道：“先前赐尔等灵水，可有妥善使用？”
他说这话当然是为了试探天吴国拿灵水做了些什么，以此了解天吴国的现状。
天吴祈雨立马用感激的语气回应道：“回仙使问话。在下将灵水带回国都后，王上震惊非常，将立马命人将灵水用灵阵封存起来，只取了一小勺浇灌几株靠凡水吊命的灵植。”
“灵水这么珍贵吗？”顾命心中盘算道，“看样子在浇灌灵植的效果上普通水是无法取代灵植的啊。”
“很好。”顾命继续问道，“天尊今日派本座前来，欲了解天吴国现状，人口几何？城池几何？农田几何？矿物几何？水源几何？事无巨细，全需报来。”
天吴祈雨回道：“回仙使问话。天吴国共有郡城三十七，县城九百三十五，有人口约一千五百万，全国农田可用者共计约七亿亩，然常年干旱，耕地半数已不可用……
“水源者唯有癸江及其支流，近几百年也多有收缩断流，国内大湖有三，面积已然缩减五成有余……
“天吴国矿产兴盛，灵矿诸多，然常有危险灵物徘徊，多数未能开发，具体数目几何我等不知。”
“无妨。”顾命摆了摆手，“还有一事，天吴国可还记得天尊之伟大？”
天吴祈雨浑身一颤，立马回答道：“天尊之伟大，天吴国永不敢忘！国内依旧存有赞颂天尊之宝诰，描绘天尊伟力仙功之典籍……虽天尊考验天吴国许久，天吴国不敢有二心，亦不敢信奉其他神仙……”
“其他神仙？”顾命心中一动，他没有对此多问，而是说道：“天尊欲知天吴国之历史，今后每日祭祀时，带一卷书简，供本座翻阅。先带与仙尊有关之书简，本座检阅尔等之忠心。”
“在下谨记仙使教诲。”天吴祈雨恭声道。
“天吴国干旱非常，尔等可知化用海水之法？”顾命问道。
天吴祈雨面露疑色：“回仙尊问话。在下愚钝，不知何为化用海水之法？”
顾命并不清楚天吴祈雨他们是否知道海水和淡水的区别，只能继续问道：“尔等可知为何海水不可饮用，陆上水可饮用？”
天吴祈雨回答道：“因海水苦咸，饮之越渴，而陆水清甜，饮之解渴。”
顾命摇头道：“非也。天吴国可有化海水为陆水之法？”
天吴祈雨答道：“回仙使问话。在下不知。”
顾命便将蒸馏水的大概方法和注意事项讲了一遍。
但蒸馏海水这个方法其实局限颇多，并不是阻止缺水的有效办法，只能解决天吴国的燃眉之急，但总聊胜于无。
“今天便到此为止吧，本座赐予尔等灵水，还望尔等妥善使用。”顾命说完后，便在心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津海灵炁，遵吾敕令。
“上善天牝，浩荡沧溟。
“津海灵水，起！”
将天吴祈雨等人带来的作为礼器的大壶灌满津海灵水之后，顾命只听到一声“谢仙使仙恩”，便被无形的力量拉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还是那么疼……”顾命心中暗暗地嚎了一声。
自己现在能产生的灵水量极其有限，真要想解决天吴国的旱灾，只能靠一场大雨。
“想要直接行云布雨的话，得修炼到更高的地步才行吧。”顾命思忖着，继续浏览起网页来。
……
第二天是周六，赵映霜约了朋友出门，顾命想着既然不需要管她的饭，便早早地去了治安局里。
办公室里只有江瑶一人，顾命进门便和她打招呼道：“早上好。江队，昨晚您值班啊。”
“是啊，早上好，顾命。”江瑶语气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今天来这么早？”
顾命笑道：“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顾命话音刚落，白月澄便走进了办公室，他看见顾命便说道：“走，和我去巡逻。”
江瑶打了个哈欠便说：“我该下班休息了，你们去吧，白月澄你正好教一下顾命巡逻的注意事项。”
“走。”白月澄没多废话，将东西放好后便领着出门了。
顾命上了车后扣好了安全带，才开口问道：“白哥，咱们一般是怎么个巡逻法啊？”
白月澄一边倒车一边说道：“我们只需要前往特定地点就行了，这些地点一般是辖区内近几个月发生超凡异常事件的地点，或者是已经被合理管控的发生过超凡事件的地点。”
“其实和白哥熟了之后他还是挺健谈的……”顾命不由得在心里说道。
“当然了，有些地区的超凡事件已经被解决了，所以我们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就行了，多次确认安全之后，这个间隔时间可以更长；有的地方的超凡事件只是被暂时管控了，就需要天天去。”
顾命若有所思地问道：“每个小队的巡逻范围都不同吗？”
白月澄回答道：“并不是，由于地点不是很多，所以是每个小队轮流巡逻的。”
白月澄说着将平板电脑从支架上取下，丢给了副驾驶座上的顾命，平淡地说道：“你看地图，所有的应巡逻地点都在上面，系统会自动规划一条最优路线。”
顾命看着地图道：“所以咱们今天应该巡逻六个地点，其中还包含一个精神病院……精神病院？”
白月澄道：“可别小看精神病院，这里面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人才济济。”
“呃……”顾命有些无语。
白月澄继续说道：“地图上会标注今日巡逻地点的往日情况和注意事项，你可以看一下。”
顾命闻言伸手点了一下第一个地点，地图边立马跳出了一个小面板，内容是——
【地点描述：该地点曾发现死灵活动，该死灵摄取附近居民灵气，导致周围诸多居民生病与受惊。】
【地点状态：死灵已被清除】
【地点巡逻间隔：七天】
第68章 超凡者的悲哀
白月澄道：“我昨晚看过了，除了精神病院之外都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顾命不禁有些好奇：“这间精神病院有什么特殊的？”
“说来话长，你还是点开看看吧。”白月澄回答道。
顾命便点开了精神病院所在地点的信息查看。
“嚯，这么长啊。”顾命不由得评价道。
【地点描述：该地点管控人形模因污染源“李水瞄”。李水瞄是一位精神病患者，他患有严重的妄想性障碍，认为自己是正派修仙者，医院里医生的全是邪恶修仙者，第一名医生在与李水瞄进行交谈后罹患相同症状，许多与李水瞄进行单独交谈的病患也同样患病。
我们认为李水瞄携带了一种扩散性极强的模因，与他进行单独交谈就会受到这种模因的污染，根据目前的实验，在有三人及以上的场合与李水瞄进行交谈是无害的。
有医生尝试隔着屏幕与李水瞄进行单独交谈，同样被模因污染了。同样认为他本人是一名修仙者，只不过被邪修们（精神病院的医生们）关押起来降低了修为和功力。
经过调查，李水瞄曾在入院前阅读了大量的实体修仙小说，如今李水瞄家中的所有实体小说已被当做模因类超凡项目全部封存。】
【地点状态：模因扩散已被暂时管控】
【地点巡逻间隔：一天】
“白哥，这‘模因类超凡项目’是什么东西？”顾命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词，相当不解。
白月澄回答道：“这东西比较复杂，你就把模因理解成一种信息——如果被认知和理解就会产生精神层面危害的信息，就行了。”
顾命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说……李水瞄之所以成为模因污染源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害，而是因为他理解了有害的信息，也就是模因？”
“没错，就是这样。”白月澄道，“模因的污染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因为它是通过信息来传播的，谁知道哪天网上会不会传出某样模因类超凡项目？
“兴许哪天信息部一个不注意，某个模因类项目就感染成千上万人了……”
顾命感叹道：“超凡项目还真是神奇又危险啊……”
“是啊。”白月澄叹道，“第一个地方到了，你待在车上就行。”
白月澄将车停好便下了车，他走进一旁的一幢居民楼后，开启灵视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死灵的存在后便重新出来了。
白月澄坐回车内，说道：“走吧，下一个地点。”
很快二人再度启程，又在车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白月澄道：“其实我挺欣赏你小子昨天晚上的做派的，要我也会这么干，不过我一般只用拳头。”
顾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么做有些不太对的，但那是那个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可怜女人的愿望……也或许是我也痛恨这样的人渣吧。”
“别忘了那个矮子还用神通勾引了你的杀欲呢。”白月澄的语气很轻松，“没必要怀疑自己的决定，对超凡罪犯不要有丝毫心软。”
“白哥，我明白。”顾命郑重点头，“但其实我也没看出来，你是那种喜欢用拳头的人啊……”
毕竟白月澄看起来并不强壮。
顾命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瑶三人的时候，身材高大的常宏震怎么都更像是战斗人员，结果没想到他的能力是跑路，反而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白月澄才是主要的战斗单位。
白月澄咧嘴笑了：“还记不记得江瑶和你说的，天道会影响性格这件事？”
顾命回答道：“当然没忘记。”
“【逐虎擒熊】所对应的天道，会让人越来越残暴。”白月澄说道，“我一直不爱说话，但曾经的我不仅沉默寡言，还有点懦弱，但服用完【逐虎擒熊】的道丹之后，我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不一样了。”
白月澄将一根烟丢到了嘴里，问道：“不介意我抽吧？”
顾命摇头。
白月澄继续说道：“我原以为那是自身实力带来的自信，但我后面却意识到，这种性格的改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了，直到往后修行了几年，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由内而外地变得‘残暴’了。”
顾命说道：“白哥，其实也挺难看出来的。”
白月澄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和我一起出过需要战斗的任务，届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现在的残暴尚且能控制，但我不打算再往上走一步了。”
白月澄深深地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我怕到时候彻底无法控制自己，成为怪物。我见过突破第四变失败的同僚。”
白月澄说着，神色很是惆怅：“他浑身火焰和雷电，浑身如同焦炭，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疯狂破坏着、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最后是周副部长使用了一件能够灭灵火的超凡项目，配合自身的神通，才把他解决的。
“我很担心有一天，自己的意志力无法控制内心的残暴，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啊，所以我没有结婚，我怕伤害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顾命叹了一口气后说道：“白哥，超凡者都会被天道影响么。”
白月澄再度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道：“超凡的世界相当残酷，走得越远越容易被天道所影响，只有自身的意志力足够坚定才能抵抗——但那毕竟是来自于天道的影响，又怎么是人力所能抵抗的？不过是程度的区别罢了。
“我们服下道丹，获得神通，走上道途，从此得到了超凡之力，却也随时存在着被体内道丹影响、丧失理智和自我的风险，这便是天道的‘反噬’啊。
“服食天道之力，最终难敌天道之威，这就是我们超凡者的悲哀。”
白月澄将烟蒂摁灭在灭烟台上，久久无话。
顾命低声问道：“白哥，常叔和江姐所修天道对应的性格又是什么？”
白月澄眯了眯眼：“【以柔克刚】对应的性格应该是慈爱或者慈悲吧，【卜算问卦】对应的性格……”
白月澄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大概是怂，毕竟常宏震跑这么快。”
第69章 初探精神病院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但‘慈爱’或是‘慈悲’走向极端之后也远不像‘残暴’那样有破坏性吧？”
白月澄反问道：“如果脑子里只剩下慈爱呢？反正都是疯，朝着哪个方向疯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呃……”顾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了。”白月澄说完，下车检查了第二个地点。
回到车里后，白月澄说道：“这种普通地点开启灵觉扫一圈就行了，但比较特殊的地点还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待会到精神病院之后，你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没问题。”顾命点头。
……
二人到达精神病院附近后，白月澄停好了车，便带着顾命走到了侧门之前，二人出示证件之后，保安便打开了门。
“第一次来精神病院吧？”白月澄瞥了一眼四下打量的顾命，低声问道。
顾命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后说道：“比起医院，这里更像是监狱啊……”
整座精神病院被白色的厚重高墙所围，墙面相当光滑，墙壁顶端还有半米的铁丝网，一边的牌子挂着“高压电危险，请勿触碰”的字样。
医院里的所有建筑的窗户都加装了铁丝网，看起来密不透风，相当压抑。
现在时间还早，院里放风的病人只有寥寥几人，基本都是精神萎靡、神色麻木，有的还穿着束缚衣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走。
白月澄道：“要最大程度的保证这些病人的人权，又要最大程度的保证其他人的安全，这么做是最保险的，毕竟对于精神病人来说，他以为他能变出金子，可能实际上他只是挖下了自己身体上的某个部位……”
顾命不由得想象了一番那个场景，属实有些渗人了。
交谈之际，已经来到了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在医生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楼尽头的病房内。
医生有些不情愿地推开门放二人进去，连忙戴上了耳塞，才吩咐一旁的护工前去取下李水瞄嘴里的纱布团。
“师兄，师兄！你终于来看我了！”李水瞄立马迫不及待地大喊道，“他们又折磨了我三年啊！”
他声音嘶哑，眼眶血红，说话时倒是真情实感。
李水瞄带着哭腔喊道：“这些邪修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了，我、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们每天都在入侵这个世界啊，我们已经丢了一个又一个世界了，这里是最后的一个了……
“这些邪修杀不死我们，他们只能污染我们，一旦污染了我们，我们的世界也会被污染的……师尊，师尊已经牺牲了啊！”
“他一直这个症状吗？”顾命小声问道。
白月澄点了点头，开启灵视便检查了一番李水瞄的灵体，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和顾命说道：“不要深究他话语里的内容，没有意义，我们只需要确认模因被控制住了就行。”
李水瞄沙哑着声音嘶吼道：“师兄……师兄，你不打算救我吗……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吗！师兄……师兄……”
“走吧，下一个病房。”白月澄招呼顾命道，“还有七个被他污染的病人和两个倒霉医生呢。”
顾命走到病房门口后，医生赶忙招呼护工去堵上李水瞄的嘴。
“天尊要复苏了，天尊就要复苏了！祂复苏我们都要完蛋！全世界都要完蛋！”李水瞄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吼道。
“什么？！”顾命听到这话，内心犹如惊涛骇浪，但他瞬间控制住了自己不产生任何异样。
他飞快地思考着：“他知道天尊？！不对，许多修仙小说里有不少‘天尊’之类的称呼，谁知道他说的是谁，更何况那位‘予夺无极天尊’就算要复苏，也不是一个精神病人该知道的……”
“我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顾命收敛了情绪，跟着白月澄走出了病房。
病房内的李水瞄惊恐地瞪大着双眼，不停地战栗着。
将所有被污染过病人检查过一遍后，二人重新坐上车，朝着下一个地点出发。
然而白月澄没开多远，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喂，吴部，嗯好好好，我巡完逻立马回去，好的好的，我一定记得。”
挂掉电话之后，白月澄深吸一口气道：“吴部长要见你。”
“吴部长和周部长又是什么关系？”顾命问道。
白月澄回答道：“周部是超管局里执行部的部长，吴部是南郊区特别作战部的部长，特别作战部的所有人都隶属于执行部，你可以认为，周部是所有特别作战部部长的顶头上司。”
顾命问道：“那吴部长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白月澄平静地说道：“是，而且常宏震正在替你挨骂。”
顾命闻言有些愣了，他看江瑶、白月澄和常宏震三人地表现，还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远没有他认为得那么简单。
顾命回想起昨天晚上常叔给自己讲了诸多道理，这也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他讲这些人生感悟，不由得眼眶发酸。
白月澄继续说道：“出了这么个事情，其实没什么，但恰巧好多同事看见了，领导生气也正常。老常原本想着，这件事替你扛下来、背个锅，也就过去了……但吴部却不吃这套，非要见你。”
顾命坚定地说道：“让常叔来承担责任未免不好，还是我自己承担责任吧。”
白月澄摇头：“老常挨顿骂就过去了，也不少块肉，你只要记得他的好就行。吴部修的也是【逐虎擒熊】，脾气相当暴躁，但人不坏，你进他办公室之后机灵点，态度好一点，积极认错，没什么大问题的。”
顾命认真地点头回应：“我一定会记住的，白哥。”
白月澄叹了口气后说道：“毕竟我们除了超管局这一层身份以外还是治安员，治安员就要有治安员的样子，至少在表面上，对那些犯罪分子还是要讲人道主义的。”
顾命听到“表面上”三个字，立马就明白了白月澄隐藏的意思了。
“如果只有我们特别作战部的人看见的话，其实完全没问题，毕竟我们都痛恨这些人——但这次让普通治安员也看见了，性质就不一样了，明白吗？”白月澄细心地将其中关窍给顾命讲得明明白白。
“谢谢白哥，我明白了。”顾命真挚道谢。
“不过类似的事情还是要少做，你还没被天道影响，保持正常最好。” 白月澄叹了口气。
第70章 教育
二人回到治安局后，顾命马不停蹄地赶到吴部长的办公室门前，轻声敲响了门，里面迅速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
顾命推门而进，第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略微秃顶、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在训斥常宏震。
“这便是吴部长吧。”顾命同情常宏震的同时，迅速扫了一眼这位素未谋面的吴部长。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顶部头发稀疏，满脸横肉，身材很是健硕，虽然他没常宏震高，但毕竟官大一级，常宏震在他面前只能低着头挨骂。
吴部长没招呼顾命走动或者坐下，顾命也不敢乱动，只能站在门口听着常宏震挨训。
“我早就说了，你们的纪律太散漫了！尤其是那个白月澄，我早就想骂他了！每次审那些个超凡杀人犯，审完了就是打，打死了又找那几个修了通幽的家伙通灵，像什么样子？！
“那几个家伙有一点点治安员的样子没？我们工作情况是特殊，受到天道影响精神出点问题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们在治安局里，不能破坏治安局的规矩，不能破坏办事章程，知道吧？这些是必须遵守的东西！必须！
“虽然执行部的规矩里说了能直接处理‘使用超凡物品或超凡能力进行犯罪即将造成一人及以上死亡的’，也没说怎么处理，但是你们不能处理得这么难看，知道吗？
“现在可不比以前的锦衣司，以前的锦衣司权力大，抓到罪犯怎么审都是被允许的，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法治社会、文明社会，你们还是治安员！治安员！！像什么样子？！
“你们一个个知道自己是治安员不？你们可不光是执行部的执行员！你们在这的第一重身份是落星市南郊区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治安员，办的事代表的是治安局的形象和脸面！真要只有咱们部门里一些人看见就算了，那些普通治安员看见了怎么想？！”
常宏震只能一边挨训一边点头如捣蒜。
顾命在一边算是听明白了，吴部长除了教训常叔外，话里话外都在教育自己，要不怎么是领导呢，这一手指桑骂槐还是高啊。
吴部长似乎是说累了，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吨吨地喝了两大口，润了润嗓子后，才说道：“顾命，别站在门口，走过来吧。”
见到顾命时，吴部长却是换了一副表情，神色变得和蔼起来：“实习有一个多月了吧？”
顾命立马立正回应道：“对，我实习已经一个多月了。”
“感觉怎么样啊？”吴部长和颜悦色地问道，全然不像是刚把常宏震训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顾命斟酌着说道：“吴部长，咱们这个工作虽然情况特殊，接触危险的概率比较高，但是福利待遇什么的都很好，常叔、江姐、白哥人也很好，也很照顾我，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吴部长笑眯眯地问道：“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顾命立刻说道：“当然知道，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好好地进行了自我反省和反思，保证下次不会再有如此恶劣的情节了，希望您能够不要责罚常叔了，毕竟这都是我的错误。”
顾命这一通话自然是态度诚恳、情真意切，让吴部长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嗯，知道就好。”吴部长较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念在你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又是实习治安员，对规矩理解不深刻也很正常，加上认错态度良好，就不对你进行实际性的处罚了，写个检讨交给江瑶就行了。”
“感谢部长的教育。”顾命恭声说道。
“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去忙你的吧。”吴部长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顾命点头道：“部长再见！”
说完他便迅速离开了吴部长的办公室。
吴部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常宏震啊，这孩子心性不错。但他这个年纪正是性格成熟的关键时期，加上他还是个孤儿，比较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你需要多关注他，多帮助他，多了解他，多给他正确的、积极的引导，明白吗？”
“明白。”常宏震点头应答，“我会好好引导顾命的，更何况这本身就是我的责任。”
吴部长摆了摆手：“你也去忙吧，没事了。”
常宏震也很快地离开了办公室里。
吴部长坐回椅子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和十年前那个孩子一样吧……唉……”
……
时光飞逝，暑假将至。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整个落星市看起来都算是风平浪静，顾命每日白天上学、晚上送外卖，有空便去治安局打卡、练枪、干各种杂活，也对巡逻、资料整理之类的活计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每天晚上，顾命基本都会前往天吴大陆，翻阅天吴祈雨呈上来的典籍，也对天吴大陆的境况、天吴国的现状有了更深一层次的了解，每次离开时，顾命也会留下一些灵物——多半是津海灵气凝成灵水，多少能帮天吴国解决燃眉之急。
这“仙使”的身份他也扮演得越来越熟练了。
这样规律的生活在暑假就会改变——因为他有更多的时间送外卖了。
“等到转正之后，就可以彻底放弃外卖员这份工作了。”顾命思忖着，“这段时间那个要杀阎良文的人一直没再度出手，实在是很奇怪啊，按理说那样的袭击其实并不算难发动，为什么却一直没有再来一次呢……”
江瑶联合信息部重点调查了阎家的阎良珏和阎良德，不过由于他们的资金流动过于庞大和复杂，并没有从账户上查出什么东西，而信息往来方面也可以说是干干净净。
这个案子便一直没有头绪，就这么搁置在了那里。
那些给了崔有志和黄散道丹的神秘人也没再出来作妖，这段时间落星市也再没出现过“突然冒出的超凡者实行犯罪活动”这样的案件。
“喂，顾命，刘航，明天就放假了，晚上来我家吃个饭吗？”阎良文很是大气地邀请二人聚餐。
三人如今关系比以往更进一步，亲密了许多。
“阎总请客，那我必然不客气了。”刘航嬉皮笑脸道。
“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顾命也同样笑着回应，“但我想多带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阎良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71章 私人晚宴（上）
7月1日上午十一点。
学生们上完了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已经开始陆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
刘航低声问道：“喂，顾命，你昨天说的要带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啊？男的女的啊？”
顾命斜了一眼刘航：“阎总都没好奇，你怎么还好奇了？”
“你知道的，我好奇心一向很重。”刘航拍了拍顾命，“告诉我嘛，难不成还是个妹妹？”
“还真是。”顾命道，“她是我已故房东的女儿，现在住在我家。”
“啥？”刘航愣了愣，这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信息，让他大脑不由得有些宕机了。
一边的阎良文只是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等等，这太复杂了。”刘航拍了拍脑门，“你多解释两句，让我明不明白。”
“不太好解释，有些东西涉及保密条例了。”顾命低声说道，“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总之今晚别忘了就行。”阎良文说着收拾完了书包，掏出手机等待着二人收拾。
数分钟后，三人便一起朝着校门口出发了。
刘航在三人中间勾住了顾命的肩膀，小声说道：“快说快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房东女儿同居的故事，这种好事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顾命无视了刘航话语中猥琐地那部分，叹了口气道：“她很可怜的，早年丧父，前些日子母亲又因为特殊事件去世了——就死在家里，她现在还对家里有心理阴影，只能睡在我家。”
“确实惨啊……”刘航有些唏嘘，“如果不是你，她都没人照顾了。你真是个好人啊，顾命。”
“确实。”阎良文在一旁赞许道。
顾命感慨地说道：“我自己受过的苦，也不想让她在这个年纪再受一遍了，房东阿姨对我很好，就像半个妈一样，我其实早就把她当成半个妹妹了。”
三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校门口。
“时间就定在下午五点吧，我会和管家在别墅区门口接你们的。”阎良文道。
“诶，那不是迟到姐吗，边上那个戴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是她爸？我从来没见过啊。”刘航突然低声示意二人看向某个方向。
顾命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因为他总感觉苏枫灵的父亲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苏枫灵的父母从来没接过她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父母。”阎良文沉思道。
“可能是工作忙吧，散了散了。”刘航嘻嘻一笑，“今晚不见不散咯。”
三人道别后，顾命用余光瞥着逐渐远去的苏枫灵，总觉得刚才苏枫灵的父亲看着自己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你刚才怎么了，爸？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苏枫灵挽着苏云汶的手臂，有些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三个人是你同学吗？”苏云汶问道。
“是啊，都是我们班里的。”苏枫灵抬头看向苏云汶的脸，“到底怎么了？”
“没事，看着有点眼熟而已。”苏云汶摇头。
……
下午四点出头，顾命将赖在床上玩手机的赵映霜喊了起来：“小霜，该准备出门了。”
赵映霜有些心虚地说：“哥，我第一次去这么有钱的人家里诶……”
“那有什么关系，阎良文人很好的。”顾命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赵映霜有些踌躇，“我看那些小说里面，有钱人家里的仆人都很嚣张的，我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啊……顾命腹诽了一句。
“咱们是主家请的客人，怕什么？他们看不起我们不是打主家的脸吗？”顾命拍了拍她的脑袋。
赵映霜还是有些发怵：“那我还在小说里看了，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的门卫都很嚣张的，他们会不会看我们骑着电瓶车，就把不让我们进去啊……”
“呃……”顾命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狗眼看人低的人确实有，但也不至于出个门就遇到吧。走吧走吧，哪有这么多破事。”
赵映霜穿好衣服，便跟着顾命出门了。
……
二人来到门口时，时间差不多正好五点，阎良文和阎家的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多时，刘航也骑着个小电驴吭哧吭哧地到了。
四人汇合之后，便进入了亭湖别墅区里，坐上摆渡车朝着阎家的别墅进发了。
顾命进门后不由得开启灵视看了看楼上，却发现那枚道丹已经不见了。
“是给谁服下了吗？”顾命想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阎良文，“阎良文最得阎玉春器重，这枚道丹怎么算都会落到阎良文嘴里吧？”
赵映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阎家别墅的豪华内饰，心中震惊非常。
阎良文带着三人进入餐厅落座，四人分别坐在了长桌的两侧，一位侍者便将餐具尽数放到四人面前摆好了。
“我爸不在，咱们随意一点，今天请你们吃饭，还安排了蛮多菜式的，希望你们喜欢。”阎良文笑着和三人说道。
“阎总请客，怎么敢不喜欢？”刘航笑了一声。
顾命只是说道：“我肯定不会浪费粮食，尽管交给我就是了。”
赵映霜没有说话，她只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很快，侍者便把几道菜给端上来了。
前几道菜都是开胃凉菜，例如酸甜可口的脆口嫩藕、蜜枣、鸭舌、酱牛肉、肴肉、凉拌黄瓜等。
阎良文似乎是注意到了赵映霜的窘迫，笑着对她说道：“小赵同学，你就放松一点，当成自己家里就行了，你哥和我可是很好的朋友。”
“好、好的。”赵映霜听到这话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顾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紧张。
刘航笑着说道：“顾命的妹妹就是咱们两个的妹妹，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阎总罩着你就是了。”
刘航说着戳了戳一边的阎良文：“你说对吧，阎总？”
阎良文立马意会，笑着说道：“你就把我们两个也当成哥哥就行了，放松一点。”
“好的。”赵映霜乖巧地点头。
阎良文招呼道：“吃吧吃吧，随意一点。”
赵映霜这才怯生生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第72章 私人晚宴（下）
这藕入口鲜脆，口感酸中带甜，又有些微辣，吃起来甚是有味，赵映霜眼睛不由得一亮。
众人纷纷开动，品尝起这些凉菜来。
“不愧是狗大户阎总，餐前凉菜的食材品质都这么高。”刘航嘬着鸭舌，含糊不清地说道。
阎良文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三人很快就将几盘凉菜吃得干干净净，正菜还在制作，众人便闲聊起来。
由于这次是更私密性的宴会，宴会菜品的流程、样式、规格比阎良文生日那次正式了很多。
“和你们说个事情。”阎良文突然开口道，“我爸想让我接手阎家，但我不打算接手阎家的产业，我想走仕途。”
“神~麻？！”刘航发出了他在惊讶时标志性的尖锐声音，“咳咳，不好意思，太震惊了。”
“为什么？”顾命只是问道。
阎良文啜了口杯中的水，慢悠悠地说道：“我对经商没有太大的兴趣。”
刘航顿时笑了：“阎总，你没有兴趣我有啊，要不你把家产给我得了。”
“滚吧，那你是不是该叫阎航？”阎良文笑道。
刘航死皮赖脸道：“你要是真把家业分我一些，叫阎航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以后入赘一个姓刘的富婆，生个姓刘的孩子，我老刘家也不会绝后。”
阎良文顿时惊了：“你是怎么想出这种操作的，你是不是早就想入赘了？”
“别胡说！”刘航笑骂。
“言归正传。”阎良文道，“虽然我不继承和经营阎家的产业，但我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当然我觉得多或者少也没太大区别。”
顾命若有所思地问道：“阎总，你爸是在哪天和你说的？”
“就是我生日宴那天，他叫我上楼就是为了那个事情。”阎良文说道。
“哦……”顾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说到入赘，我觉得顾命机会很大啊！”刘航突然坏笑了一声。
“啊？”赵映霜很是惊讶。
“哦？”阎良文也来了兴趣，“细说。”
刘航嘿嘿一笑：“这还要从阎总生日宴说起，我和顾命刚到门口地时候，遇见了一位开着‘银色杀手’的美女，这位美女恰好认识顾命，还特地下车找顾命聊天。”
阎良文摸了摸下巴：“‘银色杀手’？是段家那位独女段千筠吧？”
“厉害啊阎总，这你都知道？”刘航惊道。
“整个亭湖别墅区所有别墅的户主是谁、开什么车、家里产业涉足的范围是什么，我都有调查过。”阎良文笑道，“她可是天纵奇才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此处阎良文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说来话长。”顾命幽幽开口道。
“那就长话短说。”刘航忙不迭地打断，“上次你都没说明白，我心痒痒地很！”
顾命便大致讲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怒爬22楼给孙星才送外卖、与巨型变色龙缠斗，段千筠又是怎么凭一个干粉灭火器杀了另一只巨型变色龙的故事。
“我说那段时间孙氏集团手底下几个子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都集体给自己孩子发讣告呢，也没说明死因，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阎良文思考道，“原来是这样。”
“对了，我那天遇见的怪物，和你生日宴那天袭击你的一模一样。”顾命特地强调了这一句。
“这不会是有预谋的吧……”刘航感觉自己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赵映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有些事情顾命和她粗略讲过，但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细致。
“你还记得那个五颜六色的有钱人吗，送我们手机的那个，那天就是因为我救了他们。”顾命低声和赵映霜说道。
赵映霜轻轻点了点头，微微张开了嘴：“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那是！”刘航突然豪气干云地嚎了一声，“我顾哥天下无敌！”
“行了行了……”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要突然这么夸张……”
刘航继续说道：“所以，段小姐见识了顾命的英明神武之后，必然心生倾慕、朝思暮想，顾命嫁入豪门指日可待啊！”
顾命捂住了脸，他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
阎良文笑了笑：“段千筠可不是那种会轻而易举喜欢上别人的人，她的能力相当出众，我哥和她进行过生意上的谈判，可谓是被一边压倒。”
刘航一脸失望：“看样子顾命还得努努力啊，有朝一日嫁入豪门，可别忘了兄弟们。”
“你这么想入赘，不如嫁给阎总得了……”顾命无语道。
“那还是算了。”刘航嬉皮笑脸道。
就在这时，侍者走入了餐厅，将四个小盅端了上来，盅里面是金黄粘稠的汤汁，用调羹一捞还能看见不少剁的细碎的鲍鱼、花胶、火腿等物。
“这道汤是我很喜欢的，用鸡汤打底，加入鲍鱼花胶火腿等等东西，慢熬出来的。”阎良文介绍道。
众人皆是对汤的味道赞不绝口。
而后的一道道菜便是接踵而至，葱烧海参、清蒸乌鱼、慢煎牛排、酱香狮子头等，都是难得的珍馐。
等到众人都已经吃不下了，顾命却依然在风卷残云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根据待客的礼仪，阎良文自然是在考虑菜式时根据多余四人份的量来计算的，甚至还多出不少余量。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命这么能吃啊。
“哥，你这么吃不会吃坏肚子吧？”赵映霜有些担心。
“没事，我胃口好得很。”顾命笑着对已经吃饱喝足地三人道，“多吃一点没事。”
等到最后一道菜被顾命消灭，刘航忍不住说道：“顾命是我见过容量最大的饭桶。”
顾命面不改色地说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阎良文笑着说道：“我们去阳台上乘会儿凉吧，晚点我让阿姨给我们上点冰淇淋。”
“走吧走吧。”刘航说着，扶着腰便站起来了。
四人到了阳台之上，那里早就摆放好了四张躺椅，一边放置的小桌上也点燃了驱赶蚊虫的熏香，闻起来很是怡人。
顾命躺在了其中一张躺椅上，仰望着满天星斗。
第73章 心愿
繁星点点，星光映照在众人的眼中，众人不由得看得失了神。
四人无话地躺了半晌，阎良文才开口道：“你们对未来都有什么规划吗？”
顾命慢慢地说道：“其实你们都知道，我在治安局的某个部门担任实习治安员，这个部门专门招收我这样的具有特殊能力的人。”
顾命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的规划，就是能够顺利转正，然后考个大学，最后成为一个治安员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些遵循本心的事情。”
他当然没有说出和超管局和天吴大陆相关的事情，更没有说自己想要找到那个送给刘静安佛像的和尚报仇。
“诶，那你还要多久才能转正啊？”阎良文好奇地问道。
顾命答道：“还需要差不多三个月吧。”
“那也快了啊。”刘航惆怅地说道，“真好啊，高中没毕业就能拥有治安员这样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工作……我的话，能考上落星大学最好，考不上也就只能去省都里上学了，至于工作干什么，太远了，没考虑过。”
虽然落星市只是一个市，但它却是除了省都星河市外发展得最好的市，星河行省下辖的市内，也只有落星市拥有自己的大学，其他大学全都在星河市内。
虽然落星大学仅仅是一个市属大学，但它胜在方便和在落星市内的认可度高，落星大学的毕业生在落星市内就业非常方便。
“你呢。小赵同学？”阎良文探头问在一旁发呆的赵映霜。
“我啊……”赵映霜愣住了，她想了半天才说道，“考高中，考大学，找工作……”
其实她这个年纪的学生，大多也只能想到这一层。
“看，有流星！”刘航伸长了脖子，朝着天空望去，“据说流星能实现愿望，我们赶紧许愿试试吧！”
刘航说完后，也不管灵不灵，便率先在心中默念：“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希望我能够顺利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希望顾命嫁入豪门，以后带我飞……其实我自己嫁入豪门也不是不行……”
阎良文怔怔地看向了流星，心中想到：“希望以后走仕途能一切顺利，希望老爹能身体健康，希望哥哥和姐姐以后不要内斗……”
赵映霜将双手抱拳放在胸前，闭上了双眼，在内心祈祷道：“希望我和哥都能一切顺利，身体健康，以后都能活得幸福……”
顾命虽然听到“许愿”这个词脑子里里面冒出了那台红色的售货机，有些抵触，但还是在心中默默想道：“希望我能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更远，希望小霜以后能够开心快乐，希望阎良文以后能如愿入仕，希望刘航也能一切顺利，希望我日后能替刘阿姨报仇，希望我能拯救天吴大陆……”
顾命这才发现，自己有那么多的愿望。
“要是能把厄罗·福尔迪抓来每天免费许愿就好了。”顾命自嘲地笑了笑，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在超凡的世界里，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东西。
顾命仰望着流星的轨迹，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啊，这流星怎么越来越低了，卧槽？！”刘航惊呼出声。
只见那颗流星坠落在了极远处，激起了一阵微弱的火光，但在黑夜里却显得尤为显眼。
“原来是陨石啊。”顾命笑着说道，“咱们落星市又能多一个景点了。”
“原来那颗陨石也没啥看头啊……”阎良文吐槽道，“本身也就只是个噱头而已。”
“是陨石的话……许愿还灵吗？”赵映霜小声问道。
顾命笑道：“管他灵不灵呢，信则灵。”
众人起身遥望了一阵陨石降落的地方，便坐回了位置上。
半晌后，阎良文叹了口气道：“你们会不会好奇，为什么从来没见过我妈妈。”
顾命回想起了那天常宏震将阎家所有人的资料交给自己，里头并没有阎良文的母亲，便大概能猜到一些了。
阎良文便讲起了从未对其他人讲起的秘辛：“你们可得替我保密啊，我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三人纷纷点头。
“我的生母其实并不是我老爹的原配。”阎良文叹了口气后说道，“我哥和我姐都是老爹的第一任妻子生的，但她在生我姐时难产，没救回来，我爹过了一年就续弦了。”
阎良文凝视着星空，继续喃喃地说道：“我的生母在我七岁时便因为车祸去世了，我爹伤心欲绝，再也没续弦的打算了。
“家里有钱又怎么样？很多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我当然知道这么说多少有些无病呻吟的意味，可能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
顾命只是淡淡地说道：“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没有完美的人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遗憾，所以大家才会有愿望啊。”
刘航没有说话，只是陷入了沉思，他既没有阎良文那样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顾命那样特殊的能力，但却只有他家庭美满幸福。
众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别那么丧气嘛。”顾命突然笑着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星夜，“我们立足于天地之大，怎可囿于不得之物、困于过往之失？”
一阵慢悠悠地风吹来，吹得他的衣衫微微晃动。
“还是顾命洒脱！”阎良文凝望着远方，低声笑道，“说得多好啊，我们应当追求那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并为之付出努力啊。”
“说得好！”刘航大笑三声，“不愧是我大哥，人生感悟的水准都比其他同龄人要高上一坨坨！”
赵映霜有些怔住了，他看着莫名其妙开始激昂起来的三人，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自从刘静安去世以来，虽然她努力地像往常一样上课、吃饭、学习、睡觉……但这只是她逼着自己努力生活罢了，每当深夜梦中惊醒，她都会心生无限酸楚，悄悄落泪。
这一刻，她突然释怀了一点。
……
陨石坠落之处。
这片人类未曾踏足的原始森林里，无数野生动物被它坠落的响动惊醒。
那颗表面坑洼不平的陨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深沉的黑暗缓缓从那道缝隙里流了出来，罩住了一边好奇打量着陨石的野兔。
一只只蠕虫从兔子的体表钻出，这只肥大矫健的兔子立马变成了满地扭曲的蠕虫。
那一抹黑暗缓缓地流过，那一只只蠕虫旋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74章 神秘聚会
八月二日，暑期已然过半。
当晚，顾命照例来到了治安局里。
忙了一阵后，江瑶突然问道：“顾命，你是否记得，阎玉春的别墅里有一枚道丹？”
“当然记得，前段时间我去阎家的别墅里却发现那枚道丹已经不见了。”顾命思索着回答道。
江瑶道：“在阎良文生日的那次接触之后，我们根据阎玉春提供的消息，追查到了那个售卖道丹的组织。这个组织邀请了落星市大大小小的富豪们，以及一些野生的超凡者，向他们展示超凡的存在，售卖道丹，交换信息。”
顾命沉吟片刻后问道：“这是否已经违背了超管局的意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能完全算。”江瑶回答道，“毕竟超凡的管控不可能做到完全绝密，这些消息在少部分人之间流通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组织应该模糊地知道超管局的存在，因此做事很低调，也没有做出那些违背管理条例的事情，再加上参会人员里已经有了我们的人了，我们只是对参会人员进行了监控，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顾命点了点头：“既然在监管之下，那便没什么问题了吧？”
江瑶道：“理论上是这样，而且在我们监管困难的地方——例如乡镇乃至山野，类似的组织也不在少数。但就在他们的上一次聚会，也就是前天——7月31日，周一，有一名参会者售卖了一份‘苦行’的道丹。”
顾命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苦行的传承只有佛门内部才有，如果不是超管局有了内鬼，那就是与那尊诡异的红色佛像、与万慈昭喜红玉佛有关的人出现了！
佛门到底怎么了？已经开始内斗了吗？顾命不由得疑惑。
“是和佛像有关的吗？”顾命问道。
江瑶说道：“我们目前怀疑是。但这个聚会的入会条件非常苛刻，不是主办方的邀请都无法进入，加上所有参会人员都戴着面具、身份严格保密，我们想找人与卖家接触也很困难。”
“我们不是有人在参会人员里吗，为什么不派他接触？”顾命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据说是身份不太方便。”江瑶摇头道。
“好吧……”顾命说道，“我还以为是想要让我打入他们内部呢。”
江瑶平淡地道：“这只是很常规的信息共享，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目的性，主要是想让你了解了解，更何况那个聚会也不是那么容易加入的。”
“我明白了，江姐。”顾命点头。
在办公室处理完杂务后，顾命在治安局里练了半个小时的枪，而后便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值班。
此时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都下班了。
自从有了顾命，三队原来的三人都没再因为要值班而通宵，顾命在办公室坐一晚上就能拿一笔补贴，他也乐意至极。
反正除了应对半夜的突发性超凡事件，特别作战部也不需要干别的事情，这种突发情况虽然非常罕见，但特别作战部里却不能没有人值守。
一夜无事，顾命结束了夜班后，从食堂里带了早餐，准备回家和赵映霜一起吃。
二人用过早餐后没多久，顾命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这个号码……是段千筠啊……”顾命虽然没有存备注，但他记性向来很好，一眼就认出了号码的主人。
他走到室外，接起电话道：“喂，段小姐，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段千筠清亮的声音：“顾命，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想请你做我的保镖。”
“啊？”顾命愣了愣，“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段千筠道：“前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的大致内容是，邀请我去参加一个聚会，那个聚会里隐藏着世界的真相，我想着或许是与超凡有关，但却又觉得不安全。”
“还真是巧……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个聚会邀请了落星市大大小小的富豪，那段千筠也必然在邀请之列啊……”顾命心中思忖着。
能以保镖的身份混入聚会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头的段千筠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所知的人中也仅有你具有超凡能力，所以便想要邀请你在我去聚会时，以我保镖的身份和我同去，当然我会给你支付高规格的报酬，不让你白跑一趟。”
“当然没问题。”顾命欣然答应道。
“聚会的时间定在每周一的晚上，到时候我会提前联系你的。”段千筠斟酌道，“非常感谢你能帮忙。”
“小事一桩！”顾命笑道。
二人道别之后，顾命便将这件事给常宏震简要地汇报了一下，毕竟这件事涉及那个被监控中的聚会，还是需要谨慎一些。
常宏震很快地回复了消息——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正愁没法进入那个聚会，这会是一个突破口，但你还是不要做出太多多余的举动，防止暴露自己的身份，先以观察为主。】
顾命思索片刻后回复道——
【我明白，我会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通过段小姐来和那枚道丹的卖家进行接触。】
常宏震回复道：【我建议你先与段小姐提前交流，在接触那枚道丹的卖家时尽量由你出面，保证她的安全。】
顾命立马回复道：【明白。为什么超管局没有安插其他人作为富豪们的保镖进入聚会？】
常宏震的消息过了几分钟才来——
【消息才来没多久，还没开始操作呢。不过即使你混进去了，我们依旧会安插其他更方便的人手进入，也好和你有个照应，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上级，他们应该会把那名已经在聚会中的同僚的资料发给你，但请记住，不要暴露给任何人，我们都不行。】
顾命回复道：【明白。】
大约三十分钟后，超管局给顾命配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信息，看标题应该就是那位潜入聚会的同僚的资料。
顾命打开信息，里面只有一张器宇轩昂、毛色黑亮的猎犬的照片。
“发错了吗？”顾命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对不对，他们安插进去了一名修了神通【化形】的超凡者，而他变成了一条狗！谁能想到一条狗是卧底？！难怪说卧底不方便和卖家接触！”
第75章 段千筠的猜测
八月七日，周一。
上午，顾命接到了段千筠的电话，她想让顾命在下午两点前往段氏集团的某栋办公楼提前与她汇合。
下午两点不到，顾命便骑着车来到了段千筠指定的地点。
这是一栋坐落于南郊区商业地段的写字楼，大约有三十层，是段家的产业，段千筠在这里的公司只占据了十层，剩下的被用于租赁给其他公司了。
写字楼底的大厅里就一个保安，他看起来正在手机上进行很激烈的战斗，只是瞥了一眼顾命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有预约吗，没有不让进啊。”
“有。”顾命说道。
“那就进去吧。”保安没多说别的，继续玩起手机来。
顾命刚踏入大厅没几步，一个行色匆匆、身穿正装的女人就从电梯里跑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顾命一眼，略带歉意的笑道：“您好，是顾先生吗？我是段总的秘书，我叫唐茗茗，段总派我下来接您。刚才路上出了点意外，有点迟了，抱歉。”
顾命笑道：“你好，唐秘书，时间刚刚好。”
唐茗茗转身道：“顾先生这边请。”
顾命这才发现，唐茗茗的背后有一块面积较大的水渍，看起来是刚洒上去的。
“这就是‘意外’吧？”顾命心中明白了。
二人进入了电梯后，唐茗茗摁动了十九层的按钮，而后笑着说道：“顾先生，段总和我交代了您是贵客，我还以为您会是三四十岁的的样子呢，没想到您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顾命只是笑道：“谬赞了。”
而后二人也没再说话，直到唐茗茗带着顾命走出电梯，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办公室的铭牌上赫然写着“董事长室”。
唐茗茗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头传来了段千筠的声音。
唐茗茗打开门，带着顾命走了进去，恭声说道：“段总，我把顾先生接来了，路上遇到了点意外，不过好在没有迟到。”
正在电脑前忙碌的段千筠起身说道：“没有关系。好久不见了，顾命同学。”
“确实好久没见了。”顾命有些感慨地回应道。
段千筠的头发长了不少，一头张扬粉色已经被新长出的黑色头发顶了出来，她一身修身的黑色正装，看起来极为干练。
二人轻轻握了握手后，在沙发上坐下，唐茗茗给二人倒了茶后便在一旁站着，一副随时待命的秘书做派。
“你先出去吧，我这里有些私人的东西要聊。”段千筠对一旁的唐茗茗说道。
“好的段总。”唐茗茗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顾命率先开口道：“段总，今天具体的时间怎么安排？”
段千筠笑道：“咱们又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叫段总我感觉怪怪的，还是叫我段小姐吧。”
“好吧，那就称呼段小姐吧。”顾命接受了这个称呼。
段千筠思索道：“根据信里的内容，聚会会在每周一的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豪园酒店里。
“那封信里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在办理入住之后将自己所在的房间号、参会人数通过那个号码发给聚会的主办方，主办方就会派人给予我们用于掩盖身份的长袍和面具，并带我们前往聚会现场。”
顾命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还是比较隐蔽的，至少安全性和隐私性能得到一定的保证。”
“是这样，但是如果较为熟悉，也能通过声音和形体互相辨认出来。”段千筠道。
顾命试探着问道：“段小姐知道对方邀请你的目的吗？”
段千筠喝了口茶，低声笑道：“大概率是想赚钱吧，我猜测参会人员多半是落星市商界的那些人了。”
“段小姐对超凡力量有多少了解呢？”顾命再度问道。
段千筠慢悠悠地说道：“顾命同学，我说了之后，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呀？”
不愧是玩商业的，一点亏也不想吃啊……但我知道的肯定比你知道的多得多啊……顾命腹诽道。
“那是自然。”顾命笑着回应。
段千筠这才说道：“其实家里的长辈们是透露过一些的，这个世界有着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不过我却一直不相信——直到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你。
“在那天之后，我和长辈们说了这件事，他们震惊之余也和我讲了一些有关超凡的东西，但他们知道的也很有限，只是和我说有些和尚道士是有着真本事的。”
“超管局在这方面保密措施还是做得比较好的嘛，连段千筠的长辈都没有太多了解。”顾命思索道。
“还有呢？”顾命问道。
段千筠说道：“没有了，我就知道这些咯。当然我对此还有一个推测。”
顾命问道：“什么推测？”
段千筠娓娓道来：“如果超凡力量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那这少数人肯定掌握着最大量的社会资源，拥有着最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力。
“当然，为了维持这种格局，他们大概率会联合成为一个强大的组织和机构，专门为了管控超凡力量而行事。
“否则，那些有超凡力量的人怎么会甘愿居于人下？甘愿那些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过着比自己富裕和优渥的生活？”
这个猜测和顾命在遇到江瑶三人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段千筠的嘴角突然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说治安局的人认识你吧？顾命同学。外卖员只是你的身份之一吧？你们那接保镖这种私活真的可以吗？”
顾命咳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道：“咳咳，段小姐，有些东西我不能说。”
段千筠心情似乎很不错，她托着脸笑道：“顾命同学，‘不能说’本身也在透露信息咯。”
顾命不说话，反正段千筠已经猜测出负责管理超凡的官方机构的存在了，不管自己怎么说，她都一定会产生“顾命有官方背景”这样的推测。
“反正段小姐这么聪明，能推测出来的东西也不少，但恕我不能给你透露更多相关信息了。另外，我会好好履行保镖的职责的。”顾命笑道。
“好。”段千筠微笑。
“果然承认了啊，‘不能透露更多相关信息’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我确实知道许多相关信息’吗？”段千筠心中有了答案。
她也对顾命身后的组织越发好奇起来。
第76章 人靠衣装
段千筠笑道：“对了，如果要扮演好保镖这个角色的话，还得穿一身正式的行头呢。”
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正装……”
“我送你一身。”段千筠很是大方地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好的衣服可是另一张脸面。”
顾命有些愣了：“段小姐，这不太好吧……”
段千筠笑道：“就当是麻烦你给我当私人保镖的谢礼啦，毕竟那个聚会兴许真要你救我呢。”
段千筠说着话锋一转：“这个聚会的存在，你身后的组织知道吗？”
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段小姐，别套我话了，再套下去我真不敢和你说话了啊……”
段千筠翘起嘴角笑了片刻：“好吧，不逗你了。”
接着，她从沙发上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等那头有人接起后便道：“你过来一下。”
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段千筠说道：“进来。”
唐茗茗推门而入，看着她有些凌乱的衣着、面上不太正常的潮红，段千筠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她只是吩咐道：“带顾先生去买一套直接能穿的正装，回来找我报销。对了，开我的车。”
说着，段千筠将车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好的段总。”唐茗茗低头说着，拿起了茶几上的钥匙。
顾命起身，跟在了唐茗茗的身后。
他那超越常人的嗅觉立马就让他在唐茗茗身上闻到了一丝从未嗅到过的味道。
顾命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玩味起来。
二人顺着过道走着，很快便路过了“董事长秘书室”的门边，一个身穿灰色正装、样貌还算俊朗的男人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上衣的扣子只扣了一半，脖子上还有个没抹干净的口红印，看色号与唐茗茗嘴唇上抹的口红倒是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从唐茗茗的身上略过，聚焦在了顾命的身上，他凝视了顾命几秒，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二人身后离开了。
“唐秘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啊，拿着段总给的这么高工资，怎么上班的时候还这么不认真。”顾命腹诽道。
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地跟在唐茗茗身后。
唐茗茗带着顾命一路来到了地下车库，来到了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汽车前。
顾命其实并不了解汽车的品牌价格等等，他只能凭借车的外观判断出它的价格。
“顾先生，请上车。”唐茗茗说着，恭敬地给顾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约莫二十分钟的车程后，二人来到了南郊区一间看起来装修得相当有格调的服装店前。
“锦缎阁……听起来就不便宜啊……”顾命暗自想道。
唐茗茗微笑着说道：“这家锦缎阁是我们段总非常喜欢的高定服装店，我们段总是店里的黄金会员，顾先生可以随意挑选一套自己喜欢的正装。”
二人进入锦缎阁后，大厅里一名年轻少女立马走上前来，她见到唐茗茗立马笑脸相迎道：“这不是唐总嘛，这次怎么没和段总一起？”
唐茗茗笑着说道：“段总吩咐我给她的朋友买一套正装，价格随意，你带他在店里看看。”
那名少女礼貌地微笑道：“这位先生请跟我来。先生是想要什么样的正装？颜色、面料、款式等都可以告诉我哦。”
顾命思索着说道：“颜色就要黑的吧，低调一点，至于面料我不太懂，弹性好一点的就行。”
毕竟还要考虑到动手的可能性，万一打起架来裤子裂开岂不是很尴尬？
少女继续说道：“我们店里有两种购买模式，第一是量体裁衣，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待服装师制作，第二种就是我们根据先生的身体尺寸，然后先生提要求，我们来帮您挑选符合要求的衣服，先生做最后的决定。”
“第二种吧，我今晚就需要穿。”顾命立马说道。
“好的先生，请先和我来，我来给您量。”少女说着，从腰包里拿出了一根软尺，在顾命身上量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给顾命量胸围时，却在他的腋下附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有些感觉出了那东西的形状，不由得有些色变。
顾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是治安员，不要慌。”
少女这才松了口气，在顾命解下枪套之后重新给他测量了胸围。
少女将顾命的身体参数记录好之后，将顾命带到了二楼的沙发边，说道：“先生，请您先坐一会儿，待会我会将符合您要求的衣服推过来，您进行更细一步地挑选。”
十分钟后，少女推着一个四轮的金属衣架走了过来，衣架上面挂着二十多套正装。
“先生，您挑吧，您的身材非常好，这些应该都非常合您的身。”少女站立在一旁说道。
顾命拿起了第一件黑色正装，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上面的标签——。
不过那天孙星才随手送出的衣服都如此昂贵，顾命对这件正装的价格反而没有那么意外了。
顾命随意挑了一件款式低调、价格不扎眼的正装，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试衣间在那边。”少女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顾命换好衣服后，觉得非常合身，便将枪套重新贴身穿戴，从更衣室出来后，立马对少女说道：“就这件吧，不挑了。”
回到一楼后，唐茗茗立马刷了卡，她夸赞道：“顾先生的身材真好。”
“先生需要我给您打包吗？”少女问道。
“不用了，我直接穿着吧。”顾命说道。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担任保镖了。
“那我帮您把吊牌剪了吧。”少女柔声说着，帮顾命剪掉了身上的吊牌。
很快唐茗茗就带着顾命回到了段千筠的办公室里。
“这身衣服很合身嘛。”段千筠歪着头说道，“感觉怎么样？”
顾命笑道：“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还有点不习惯。不过正装还是太厚了，夏天这么穿有点热吧。”
其实顾命压根没感觉到热，他不需要出汗也能将体温控制在舒适的范围内，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段千筠耸了耸肩，“要不是在公司，谁会这么穿，不过好在公司里有空调。”
顾命问道：“段小姐，待会的时间怎么安排？”
“在公司吃个饭后，我们卡着时间点提前前往聚会所在的酒店里，待会迈出公司门开始，你可就要扮演真正的保镖了。”段千筠歪头笑道，“顾命同学，可要保护好我。”
“得令。”顾命笑道。
第77章 猫头人身
六点二十分，段千筠开车带着顾命来到了豪园酒店的地下车库。
顾命本着保镖的职责，替段千筠打开了驾驶室的门，段千筠下车后说道：“走吧。”
顾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边。
二人来到了段千筠提前预定的房间里，开始了毫无交流的等待。
六点四十多分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顾命打开了房门，发现房间前放置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里有着着两件黑色兜帽长袍，以及两张面具。
托盘前站着一名身穿长袍、面戴面具的女人，她开口说道：“请段小姐换好衣服后就出门吧。”
顾命将长袍和面具拿了进去，二人披上长袍，戴上面具，便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出门。
那女人低声却又恭敬地说道：“二位，我是聚会举办者‘奎先生’的手下，我将带二位前往聚会现场。”
女人带着二人一路在走廊里穿行，用手里的卡打开了一间贵宾休息室的大门。
二人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间贵宾休息室里还有一台专属电梯。
女人带两人上了电梯，将卡递给了段千筠后说道：“段小姐，这是您的卡，请收好。日后的聚会。您都可以通过这张卡打开豪园酒店任何一层楼贵宾休息室的门，并通过电梯前往顶层的聚会会场。”
“谢谢。”段千筠简单道谢。
女人继续说道：“您的会员编号是25号，请您记好。”
电梯很快到了顶层，女人带着二人一路走到了一间大门前，大门前站立着两名身穿正装、身形魁梧的壮汉。
看见三人，其中一名壮汉推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人带着二人走入了聚会现场。
这是一间宽阔明亮的大厅，在靠墙的那面有一块白色幕布，幕布旁放着一块黑板，大厅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单人沙发，隐隐围着幕布所在的墙面形成了一个半圆。
顾命数了数，此刻那些单人沙发上已经坐了十六个人，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带了一名保镖，不少人还带了宠物。
而那位化形成黑色猎犬的卧底，正蹲在九号的椅子边，哈哈地喘着气。
在这样明亮的大厅里，却是人人都身穿黑袍，未免透着一股怪异。
顾命开启了灵视，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扫过，并未发现异常。
段千筠来到了那张写着“二十五号”字样的沙发前，坐了上去，顾命则是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腕，双手放于身前。
一直有不少人进入大厅，顾命的视线从他们身上迅速扫过。
直到有个一道穿着长袍、人身猫头的身影从大门走入，顾命和段千筠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名“猫人”坐在了段千筠身边那张标着“二十四号”字样的沙发上，低声对段千筠笑道：“生面孔啊。”
他的声音非男非女，很是奇怪，段千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顾命开启灵视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通过灵体的器官判断出了他是个男人。
七点整，一名身披黑袍的男人缓缓走到了众人面前，他戴着一张青色面具，面具的额上写着个“奎”字，料想便是女人提到的聚会举办者“奎先生”。
奎先生扫视了一圈会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聚会开始，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二十五号，请大家鼓掌欢迎她的到来。”
会场里响起了并不热烈的掌声。
奎先生慢悠悠地说道：“在座的诸位都是落星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邀请诸位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将世界的秘密透露给诸位，让诸位拥有配得上身份的眼界。”
奎先生说这句话时，眼睛几乎都在看着段千筠所在的方向，很显然，这句话是对段千筠这名新入会者说的。
段千筠朝他点了点头。
“第一个环节诸位也知道，我将会给新人普及一些超凡的基础知识。”奎先生缓声说道。
所有参会者都没有任何异议。
奎先生拍了拍手，大厅里的投影仪立马启动，将三行文字投在他身后的幕布上。
【普通人可以通过服用道丹成为超凡者】
【道丹需要使用具有灵性的物品，也就是灵物才能炼制】
【并非只有人类能与灵物结合，其他动物和物品都可以】
比起常宏震给顾命讲的知识，这三行文字里面的信息量可以说是少得可怜，系统性也相差甚远，甚至一句和灵炁、超凡物品有关的知识都没提到。
段千筠将这三行文字仔细地阅读了两遍，确保自己已经完全记下了。
“我看完了。”段千筠故意改变了声线说道。
奎先生再度拍了拍手，投影仪应声关闭。
奎先生平静地说道：“接下来是物品交易环节，想要售卖物品的会员可以走上台前，介绍物品并报价，想要购买的会员可以自由竞价。”
那猫头人身的二十四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笑道：“那就让我先来吧。”
二十四号走到众人之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盒，将它打了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乒乓球大小的圆形物体。
这圆形物体通体血红，材料看起来像是血肉，它上面爬满了鲜红色的血丝，看起来非常怪异。
二十四号笑道：“如各位所见，这和我上次卖的东西一样，是一枚道丹，服下它之后，你就会获得神通【苦行】，这门神通不仅能大幅度增强身体素质，还能增强对炎热、严寒、饥饿、疼痛、毒素等不利因素的抵抗能力……
“最重要的是，你将拥有非常强的耐力，并且每天只需要睡很少的时间也能保持精力充沛。这枚道丹的底价是……一百八十万元。”
“苦行……他就是我想找的人吧，还真是谨慎，为了防止自己的样貌被认出来，干脆用化形的能力将自己的头变成了猫头吗……”顾命心中暗忖。
“拍卖开始，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元。”奎先生平静地说道。
奎先生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从前方传了出来：“一百八十五万！”
“一百九十万！”
“两百万！”
“两百零一万！”
……
这枚道丹最终以两百五十二万的高价被十五号买走了，从声音和体型不难判断，他是一名中年发福的男子。
有奎先生作为公证人，这笔钱当场就被打到了二十四号的卡上，当然他收取了百分之五的公证费。
随后十一号也走上了台，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要售卖一件超凡物品。”
第78章 跟踪
十一号继续说道：“这件超凡物品被我称作‘贪食手术刀’。”
停顿了片刻后，十一号才继续说道：“这把手术刀是我在一间医院的废弃医用器材里找到的，它非常锋利，经过我的测试，它能切割开任何活体以及金属，记住，是任何。
“不论是乌龟的龟壳，螃蟹的蟹壳，牛角、牛骨等物品，还是铝合金、钛合金，它都能轻而易举地切开。”
会场里顿时传来了并不夸张的惊呼声。
十一号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超凡物品往往都具有特定的存放方法以及对应的负面效果。
“这把手术刀的负面效果是，一旦超过一个小时不给它‘喂食’一块超过一百克的金属，它就会将距离它最近的物品切断——一般是桌子，或者你的手。
“但只要你每隔一个小时给它喂食一块超过一百克的金属，它就会非常安分，任你使用。它的存放方法也很简单，使用红玛瑙制成的盒子存放它，它便会很安分。它的底价是……一百二十万。”
“拍卖开始，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元。”奎先生依旧说道。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参会者全然没有了刚才竞拍的热情，毕竟这只是一把神奇的手术刀，在这个有热武器的年代，它多少显得有些鸡肋。
更何况它还有这样的负面效果，在座的大人物们也害怕自己因为忘记给它喂食而变成残废。
顾命倒是不害怕它的负面效果，但顾命自己就能变出无坚不摧的华盖灵金，这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鸡肋。
等了几分钟后，这件超凡物品依旧无人购买，十一号只好悻悻地回到了位置上。
“还有人想要卖东西吗？”奎先生环顾会场，问道。
见众人迟迟没有反应，奎先生说道：“接下来自由交流吧，你们可以自由地交换信息、情报，当然，也可以直接离开。”
那名购买了道丹的十五号率先带着保镖离开了。
二十四号似乎对段千筠这个新人非常感兴趣，他起身走到段千筠身边笑着说道：“这位美丽的女士，你的身上有股迷人的味道。”
“请不要离我太近。”段千筠冷声说道。
顾命闻言，横跨一步拦在了段千筠身前，沉声说道：“请离我们家小姐远一点。”
二十四号笑道：“你不会觉得你能拦住我吧？若不是怕伤到或是吓到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会立马惩罚你对我的冒犯。”
顾命没说话，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保镖。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千筠语气里有些微怒，“我并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请不要骚扰我。”
二十四号那张猫脸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怖的笑容：“出家人不打诳语，您身上的味道真的很迷人，小僧的魂都快被勾去了。”
“出家人应该不近女色。”段千筠冷声说道。
二十四号低声笑了：“小僧修的是欢喜禅，男女交汇、阴阳融合，才可荣登极乐，妙法无穷。”
“滚。”段千筠有些动真火了，“如果你再出言不逊，我不介意让我的保镖把你扔出去。”
二十四号有些玩味地看着顾命，话语中满是挑衅：“保镖先生，你敢吗？我可是超凡者啊。”
二十四号说完，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瞥了一眼二人，便踩着猫步离开了。
“我们走吧。”段千筠心情被搞得有些糟糕，没兴趣再继续待下去了。
顾命跟在了段千筠身后，随她一同离开了会场。二十四号看向二人离开的方向，没过多久就同样离开了会场。
二十四号离开的半分钟后，那只纯黑猎犬突然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诶，我的黑将军，快抓住我的黑将军！”九号那名体态有些臃肿的妇人大喊着。
她的两名保镖手忙脚乱地朝着那只名为“黑将军”的猎犬冲去，却完全无法抓住它，二人的扑击被它轻松躲过，跑开了去。
……
段千筠原本开车相当稳健，但顾命很明显感觉到现在她开车带着一股气。
段千筠冷着脸开了五分钟后，才说道：“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才说道：“这种被蔑视、被当成玩物来看待的弱小感，让我感到既愤怒，又痛苦，又无助。
“我原以为，以我如今的社会地位与财富，不会遇到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不会遇到这样轻蔑对待我的人。”
段千筠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失落：“但是在超凡的力量面前，我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根本一文不值，对吗？在超凡者眼里，我和那些巷弄里的流莺一样，只剩下一副可以随意使用的皮囊吧……”
顾命低声安慰道：“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有我们，这样的事情就永远是犯罪，而非常态。”
“谢谢……”
“我们被跟踪了。”顾命瞥了一眼后视镜，低声说道，“那辆黑车跟了我们四条街。”
段千筠死死咬着牙骂道：“畜生东西！”
顾命突然笑了起来：“段小姐，你不是想知道超凡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嘛？待会你就能见识到了……你就朝着南郊区最偏僻的地方开，事情交给我解决。”
段千筠眼神一变，神色复杂地说道：“好。”
顾命拿出了电话，打通了常宏震的号码道：“喂，常叔。我现在在段小姐的车上，【苦行】道丹的卖家已经找到了，他似乎对段小姐有很大的兴趣，正在跟踪我们，我计划将他引到南郊区的偏僻之处。”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高，段千筠立马推测出了不少东西。
常宏震立马精神一振，回道：“你们正常行驶，不要表现出异样，我会以最快速度支援的。”
这个点常宏震已经下班，他立马一步跨越到了门前，穿好战斗着装，拿起手机确认了顾命的位置，随后，他一步跨到了隔壁楼的房顶，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白月澄的家里赶去。
“妈妈，那条狗跑的好快！和汽车一样快！”落星市某条街道的路边，一个男孩惊讶万分地喊道。
“哪来的狗？”一旁的妇女东张西望，并没发现孩子说的狗。
“已经跑过去了！”小男孩蹦跳着说道。
妇女翻了翻白眼，只当孩子瞎说。
第79章 第三变：【欢喜】
“我真是日了狗了……靠，不对，我现在就是狗啊！”马到功心里那叫一个苦。
两个多月前，他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他用神通【化形】取代掉一条贵妇人家的狗，并跟着贵妇人潜入一个秘密超凡聚会。
这位贵妇人姓李，是落星市一名富豪的遗孀，继承了他全部的遗产。
那条狗现在被超管局暂时关了起来，而他便用了一些那条狗的血肉，变成了它的样子。
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无非是扮演宠物、吃吃狗粮什么的，反正他化形的彻底一点也能拥有狗的味觉，更何况有钱人家的狗吃的是真特么好啊，各种新鲜的牛肉蔬菜海鲜水果冻干，虽然是生的，但以他变成狗的角度来评价，味道确实很不错。
然而第二天晚上，那个体态臃肿的贵妇一丝不挂地站立在自己面前，并喊着“宝贝快来”的时候，马到功感觉自己的狗头都要裂开了。
他立马想起了对贵妇人观察报告上写的“对爱犬非常珍视”。
“我只是一条狗啊，你要干什么？！你们有钱人玩得都这么大吗？！”他心中哀嚎着。
但为了完成任务，马到功还是硬着头皮满足了贵妇人的所有要求。
还好他是俗家弟子，也没有色戒这一说，但这奇怪的体验还是让他有些欲哭无泪。
原本他以为能和那条“黑将军”换着来，但没想到这贵妇人和黑将军可谓是形影不离，睡觉也睡在一起，他只能勉强地一直扮演着“黑将军”的角色。
好不容易跟着贵妇人混进了那个聚会，马到功总算是部分完成了局里交代的任务，接下来他只要定期向着局里汇报情况就行了。
这聚会在他看来多少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关于超凡的信息少得可怜，那几名野生超凡者看起来也是一副杂鱼的样子，聚会一共才交易过四枚道丹，还全都是第一变的。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又发生了，一个刚加入的、猫脸人身的家伙卖了一枚【苦行】的道丹，身为超管局执行部执行员、佛门俗家弟子的马到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他们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之外，就只有拜邪佛的人才有这玩意，他不由得警惕心大起，立马就和上级汇报了这件事。
没过几天，上级又给他发了消息——新入会者的保镖是自己人，是隶属于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实习治安员，按照从属关系算，特别作战部的人都算是执行部的人。
没想到那猫头人身的货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癫，突然对新入会者色心大起，还一副要跟踪的样子，他迫不得已，只能追了出去，以猎犬的形态在路上狂奔起来。
“大爷的，都什么事啊……”马到功一边心中骂着，一边以堪比汽车的速度在车流里狂奔起来。
……
段千筠按照顾命的指示，将车一路朝着南郊区最偏的地方开去。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车流，行驶到了南郊区偏僻的公路上后，那辆吊在身后的轿车也突然加速，朝着他们迅速逼近，并很快尝试别停他们。
“支援还没到吗？”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真的能及时赶到吗？”
“段小姐，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顾命突然笑了，“我呼叫支援不是为了对抗他，而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在那辆车与段千筠的车并驾齐驱并企图超越时，顾命轻声说道：“停车吧，段小姐，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
说着，他开始将钥匙、手机等杂物一件件掏了出来，放在了车里。
段千筠猛地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顿时充斥了两人的耳朵。
那辆车也迅速地刹了车，并在二人前方四五米处横着停下了。
“千万小心。”段千筠担忧地说道。
顾命点了点头，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冷漠的目光对上了同样开门下车的二十四号那双硕大的、冒着绿光的猫眼。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家小姐？”顾命以保镖的身份明知故问道。
二十四号突然大笑了起来：“我不是说了你家小姐身上很香吗？我当然是想要和她‘欢喜’一下咯。保镖先生，你要是现在赶紧抱着脑袋逃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从来就没考虑过你打不过我的问题。”顾命缓缓问道。
二十四号的猫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一丝丝晶莹剔透的唾液挂在了他下颚的毛上，它狞笑着说道：“你好像也是超凡者吧，那你应该知道第三变意味着什么吧？”
“第三变啊……”顾命喃喃地说道。
如果真是白月澄那样拥有火焰压制能力的神通，顾命还真觉得棘手，但就顾命目前所知，神通【苦行】主要的战斗力都体现在肉身力量上，神通【化形】虽然增强了肉体，但更注重变化多端。
“你的第三变神通叫什么？”顾命随口问道，他也没指望二十四号能直接告诉他。
二十四号说着，一步步走向了顾命：“反正你是个死人了，我就告诉你吧……我的第三变神通，叫【欢喜】。”
二十四号说着，半俯下身子，根根利爪从他化成猫爪的爪鞘里弹了出来。
它像一只真正处在狩猎状态的猫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顾命，呲着牙，发出威胁的声响。
车内的段千筠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满是冷汗。
顾命冷漠地盯住了他，口中轻声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的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缓缓从他的掌中生长而出。
顾命早就做过多次实验，为了确保凝聚出长刀的趁手程度，他已经学会了在凝聚长刀时，通过调整不同部位华盖灵金的薄厚确保刀的重心处在合理的位置。
二十四号那双猫眼猛地缩成了竖瞳。
他迅速开启了灵视，确认这把刀的成分。
“该死，竟然是华盖灵金……真麻烦。”二十四号心中升起警惕，但他也并未产生多少恐惧之意。
虽说华盖灵金在劈砍生物体时有奇效，但灵气与血肉灵气之间的相互消耗会让华盖灵金迅速地损耗灵气，变成普通金属。
而普通金属想要破坏他的肉体可是相当费劲的。
更何况他的神通【化形】对血肉骨骼有很强的操控能力，让他几乎能够无限自愈，对方却不可能变出源源不断的华盖灵金来。
第80章 血战人猫
顾命先发制人，猛地朝前重重踏了一步，右手的长刀势大力沉地朝着二十四号劈砍而去。
二十四号那如同猫一般灵巧的身体猛地朝着侧面轻盈地跳去，顾命这一刀便落在了空处。
二十四号并未有丝毫停歇，他趁着顾命尚未收招之际，猛地用利爪攻向了顾命右边肋下的位置。
“把你的肺掏了，看你怎么用华盖灵气！”二十四号的战斗意识很好，他立马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并凭借着灵活的身姿付诸行动。
他在半人半猫的状态下，反应能力可是普通人的五倍以上，再加上身体的柔韧性和灵巧程度，他的近战能力几乎稳压任何同境界的超凡者！
顾命立马将长刀一转，朝着身体右侧的二十四号拦腰砍去。
二十四号瞬间矮下身子，四肢着地的避开了这一刀。
此刻的顾命由于挥刀之势，胸膛前空门大开，几乎是将自己的所有要害展现在了二十四号眼前。
二十四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猛地朝着顾命的胸口扑去，两只利爪分别刺向了顾命的右肺与心脏！
他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和招架速度，这一击将直接结束战斗！
顾命左手小臂猛地架到了胸前，二十四号的两只利爪硬生生地插入了顾命的小臂中。
二十四号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以极快的速度道了声不好。
“该死，他的反应速度怎么比普通人快这么多！？”
而且他的利爪一插入他小臂的肌肉就意识到了不对，对方的肌肉强度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高！
顾命左臂猛地发力，肌肉收缩之下，二十四号一时间感觉自己的爪子被牢牢钳制住，竟然无法抽出。
顾命趁着这短暂牵制住二十四号的空档时间，再度将长刀向左边横扫，朝着二十四号的躯干上用力砍去。
“太灵活了，就算他弄不死我我也打不到他啊……”顾命感觉眼前的人猫真是相当难对付。
二十四号一咬牙，操控爪鞘，立马断开了自己的所有利爪，迅速地朝着右方横跃了数米。
“你到底修的什么天道？！”他有些色变地问道。
他了解的神通不算太少，但真没听过有神通能在强化肉身的同时还能操控华盖灵金的。
顾命控制肌肉挤出了左臂里所有的利爪，一言不发地朝着二十四号直冲了过去，猛地朝着他跳劈而去。
“该死，他怎么还有自愈的能力？！”二十四号心中大惊。
二十四号立马闪躲，再度故技重施，绕到了顾命侧方，再度朝着他的胸腔袭击而去！
“就算你反应快又怎么样，你的敏捷比得上猫？”二十四号心中想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命逼近。
顾命立马朝着二十四号挥刀横刀一劈，这回二十四号依旧矮下身子，双爪分别攻向了顾命的喉管和腹腔。
“选一个吧！”二十四号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种逼着对方弃车保帅的战法他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只要干掉你，车里那个女人就属于我了！”
顾命一击挥空，立马放弃了手里的长刀，他没有立马反击，而是任由二十四号的利爪朝着自己的喉管和腹腔刺去！
与此同时，顾命以极快地速度念起了咒语：“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二十四号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就算对方有自愈能力，也不可能任由自己伤害他的要害，从而白白消耗体力！
顾命在丢下刀的一瞬间，右臂就已经朝着二十四号的后背猛地挥动，他并非想要捶击二十四号造成伤害，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伤害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在二十四号双爪插入顾命腹腔、撕裂顾命喉管的同时，顾命也抱住了二十四号。
鲜血瞬间从顾命的颈部喷涌出来，这场战斗唯一的观众段千筠在车里惊呼出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顾命给了他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在一刹那，二十四号感觉自己的肋骨、脊柱在一瞬间就有了相当严重的骨折，他在追求灵活性的同时，骨骼的强度也下降了。
但【苦行】让他对疼痛有了相当的忍耐力，他并未嚎叫，但这剧烈地痛苦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些。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要那个女人？！”他发现了一件令他自己都不明就里的事情。
虽然神通【欢喜】极大的增强了他的交配欲望和繁衍欲望，但神通【苦行】确实能让他很大程度的克制的，自己如此强烈的欲望根本就不正常！
“难道我已经在被反噬的过程中了？！”
而此刻，顾命也将咒语念至了最后一句——“华盖灵金，起！”
数十根由华盖灵金凝成的狭长尖刺从顾命的腹部和手臂长出，缓缓地刺进二十四号的身体里，几乎将他的整个躯干都刺了个遍！
他的鲜血顿时浸透了二人的衣物，二十四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度发动了神通【化形】。
他全身的血肉疯狂地蠕动变形，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只浑身覆盖着厚实鳞片的巨蟒，朝着顾命缠绕而去。
然而顾命对于华盖灵气的引导根本没有停止，在他意识到二十四号想要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无数根狭长的尖刺就顺着顾命的脖子顶了出来。
二十四号任由这些华盖灵金组成的尖刺扎入自己的身体，依旧死死缠着顾命的脖子！
“来啊，看谁先死！”二十四号心中疯狂地喊道。
他的蛇眼死死地盯住了顾命的脸，期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绝望的表情。
顾命却只是左臂用力抱住了巨蟒的躯干，将它的肋骨勒断，将那段身躯的骨骼压得喀吱作响。
顾命平静地仰头望向了它巨大的头颅，他右手虚握，一柄长刀从他的右手里缓缓长了出来。
二十四号迅速做出应对，用自己的下半截身躯去缠绕顾命的右臂，然而就在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丢失了半截身子的知觉。
他的脊柱被顾命抱断了！
他暗道不好，刚想逃窜，却被顾命手中的长刀向上猛地一撩，将它粗壮的身躯拦腰斩断！
他的上半截身子立马在空中扭曲变形，短短片刻已经长出了许多羽毛，他舍弃了一半以上的血肉，变成了一只老鹰！
他目前的【化形】极限是记录变化成三种动物的能力，而“猫”“蟒”“鹰”这三种动物已经足够他应对各种战斗和逃窜的情况了！
二十号振翅一挥，以极快的速度腾空而去。
第81章 活捉
顾命在听到第一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时，右手已经朝着左胸处的“护卫7”探去。
他掏枪、转身、关保险、瞄准、射击，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
但那几枚子弹只是让那只巨鹰微微一停滞，并没有对它的动作造成太大的实质性影响。
二十四号拼命挥动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然而就在这时，顾命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风来”。
一阵狂风突兀地刮了起来，猛地将天空中那只巨鹰吹得如同风中飘叶般飞舞，二十四号拼尽全力地挥动翅膀，却依旧难以抵挡这狂风的力量。
“该死，是【唤雨呼风】！”二十四号心中叫苦，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竟然惹上了一个肉搏能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保镖。
而且还冒出来一个至少是第三变的超凡者！
常宏震刷的一声，立马就到了顾命的面前，关切地问道：“还好吧？段小姐怎么样了？”
天空中，身形单薄的白月澄驾风而来，一把攫住了空中那只挣扎着的老鹰的脖子。
“再动就掐死你。”白月澄冷声喝道。
“她没事，可能只是精神上受了挫，还好常叔来得及时，不然真让他跑了。”顾命诚恳地说道，“真是麻烦您了。”
“都没事就好，这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常宏震笑着拍了拍顾命的肩膀。
顾命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把衣服也丢车里了，的高档货啊，穿了几个小时就成破烂了，我果然和钱没什么缘分。”
顾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常叔，我先看看段小姐怎么样。”
说着，他便朝着段千筠的车走去。
段千筠面色有些发白地打开了车门，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段小姐，你还好吧。”顾命凑到驾驶室边问道。
虽然由于天色黢黑，段千筠并没有完全看清楚刚才战斗的细节，但借着月光和车前灯的光线，也基本尽收眼底了。
对于从小没怎么见过血的她来说，这样的战斗场面还是有些过于血腥和暴力了，以至于她有点反胃。
“顾命，谢……”段千筠的“谢谢”只说了一半，就闻见了顾命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实在没忍住，扶着车吐了出来。
段千筠费了好大劲才缓过来，她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还有，你没事吧，顾命？”
“没事，我好得很。”顾命轻声笑道。
“你、你别笑！”段千筠有些羞恼，她还从来没在人前做出过呕吐这么失态的举动！
顾命笑着说道：“我是在想，原来冷静又聪明的段小姐也有这样的一面嘛，反倒感觉真实多了。”
段千筠从车里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才有些怅然地回应道：“我倒是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真实了……一个猫头人身的家伙和我的保镖战斗，两人打得鲜血飞溅，然后那个家伙又变成了蟒蛇，被砍掉半截之后又变成了一只鹰……”
她打量着顾命脸上的表情，慢慢说道：“这比我看过的所有电影都有视觉冲击力了……上次这么震撼还是孙星才的派对上。”
在被这战斗场面震撼到的同时，段千筠更是被顾命吓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浑身是血还跟没事人似的！
“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段千筠低声说道。
顾命点了点头，低声安慰道：“我很理解，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确实有些过于不同寻常。”
说着，段千筠的眼神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的高大男人和瘦弱男人，瘦弱男人的手里还提着一只蔫了的鹰。
被攥在白月澄手里的二十四号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装死。
“那是你的同事吗？”她试探地问道。
“我说不是你也不信吧？”顾命笑道，“准确点说，他们都是我的上司，说实话，段小姐，其实我还是个实习生呢。”
“啊？”段千筠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样的组织还有实习生这种说法？”
顾命轻声说道：“总得慢慢发展成员吧？段小姐，我先离开一下。”
说着，顾命便朝着常宏震二人走去。
“常叔，接下来怎么办？”顾命直接问道。
常宏震摸着下巴说道：“目前的安排是，将现场处理完之后，白月澄负责将地上的痕迹处理了，我和他将这家伙带回局里，找专人审问。至于你嘛……”
常宏震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你不是段小姐的保镖嘛，你就负责护送她回家，路上给她稍微透露一些和特别作战部有关的信息，关于道丹、灵气和灵物的基本知识也可以和她说。
“顺便告诉她你成为她的保镖与我们的潜入任务刚好成为巧合这件事，反正你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她应该也在旁边，以她的智商也不难推理出这些东西……这样坦诚一点，日后也更便于你们合作。”
“明白了。”顾命点头道。
白月澄没多废话，也开始了行动，他嘴里迅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接着，他口中吐出熊熊灵火，转瞬之间便将地上的大半截蛇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车我们将暂时丢到一个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防止车上有定位设备。”常宏震笑着说道，“我们回去了，你好好保护段小姐。”
“好的常叔，辛苦您和白哥了。”顾命再度恳切地感谢了常宏震。
“好了，走吧，今天也辛苦你战斗了。”常宏震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按照老规矩，我会给你申请补贴的。”
顾命和常宏震、白月澄道别后，便回到了正站在车边发呆的段千筠身旁。
“段小姐，我们也走吧。”顾命笑道。
“你的衣服……”段千筠提醒道。
顾命轻声一笑：“看样子奢侈品与我无缘，我回去找家店补补吧。”
“不用了，我让锦缎阁再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毕竟也算是公务损耗。”段千筠说道。
第82章 透露信息
“好。”顾命没有拒绝。
段千筠重新坐回车内，长舒了一口气道：“保镖先生，我们也该走了，回去路上你是不是该跟我透露一点信息了？”
顾命点头说道：“上面授意我这么做了，不过……也只能透露一小部分。”
“总比没有好咯，我们走吧，路上慢慢说。”段千筠偏头示意顾命上车。
二人上车后，段千筠很快调转了车头，朝着南郊区开去。
马到功在数十米外的草地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后，也慢悠悠地朝着南郊区的方向走去。
“还好都没事……”他缓缓舒了口气，心中想道。
由于两辆车在出了郊区之后都在疯狂加速，他一时间也没赶上，这使得他内心更加焦急，然而当他赶到战场时，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直到他看见一个高大男人扛着一个眼镜男从远处急速跑来，他立马就意识到支援来了。
到最后他也没有现身，只是在路边默默地观察着。
“这个新来的什么来头，消息里不是说才第一变吗，怎么还能和第二变以上打的有来有回的……”马到功一边心中困惑，一边沿着公路慢慢跑去。
……
车内，二人一时间有些安静。
段千筠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顾命同学，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顾命斟酌片刻后，开始娓娓道来：“第一个信息就是，我们是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这个部门即使是在治安局内部的保密级别也不低，部门里的成员全都是超凡者，我们专门负责处理各种超凡事件，管控各种超凡物品。”
段千筠回忆着说道：“四月六日，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当时你是这个部门的成员吗？”
顾命说回答道：“当时还不是，但是当天晚上，我就签署了合同，成为实习治安员了。”
段千筠点头回道：“剩余的信息呢？”
顾命继续说道：“第二个信息么……就是我们的部门已经知晓了这个聚会的存在，并且正好需要派人潜入，恰巧段小姐缺一个保镖，这两件事正好凑在了一起，于是我和上面一汇报，上面一批准，我就……”
接着顾命一拍手：“成为保镖了。”
段千筠笑着问道：“这么说来你当保镖还能领两份工资？”
“还真不是……我在那边没有转正，所以还没有工资……虽然有补贴和任务奖励。”顾命有些无奈地笑道。
“还有其他信息吗？”段千筠问道。
顾命摸了摸下巴道：“你还记得奎先生给你透露的三条信息吗？”
段千筠思索着回答道：“普通人可以通过服用道丹成为超凡者；道丹需要使用具有灵性的物品，也就是灵物才能炼制；并非只有人类能与灵物结合，其他动物和物品都可以。”
顾命说道：“说灵物这些东西还得从灵气说起，灵气是一切生物体都具有的精神能量和生命能量，当然，除了生物体外，也有不少非生物也有灵气，这些东西就被称作灵物。”
段千筠像正在上课一样认真听着。
顾命继续说道：“特定的灵物之间结合可以炼制成为道丹，人类服用之后就能变成超凡者，但灵物也可以和动物、植物乃至死物结合，成为各种有灵性的东西，也就是超凡生物、超凡物品。”
而后，顾命给段千筠详细地讲了灵界为何物以及灵气相关的理论。
思索了片刻后，段千筠不由得问道：“这些都是超凡世界里的基本知识吗？”
顾命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回答道：“应该是吧，因为我并不清楚野生超凡者对这些知识的了解程度。”
“我明白了。”段千筠点头道，“那个奎先生似乎并不会理睬参会者之间的矛盾和关系，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顾命眯了眯眼，慢慢说道：“这奎先生不知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所属的组织……我还挺好奇他的目的，是为了将整个落星市的富翁都带入超凡的世界里吗？”
“将整个落星市都带入超凡的世界里对他有什么好处吗？”段千筠问道，“而且这还会引起你们的注意、让你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正面的影响。”
顾命摇头道：“我们不清楚，但也不能直接把他抓来问，万一他身后有组织，我们就会打草惊蛇，错过更多的东西。”
段千筠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既然如此，就静观其变吧。”
言语之间，二人重新回到了落星市的繁华车流中，段千筠轻声开口道：“今天谢谢你了，顾命。”
“段小姐可是我的雇主，怎么还用说谢谢呢。”顾命笑道，“更何况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怎么都不能在那个情况下退缩吧？”
段千筠闻言也轻声笑了：“其他保镖可不会为了点工资上去玩命啊。”
顾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段千筠才低声开口道：“在见识到超凡的世界之后，我现在有点缺乏安全感。”
顾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段千筠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才说道：“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弱小，我已经无法想象，如果超凡不被管控，我们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
顾命凝视着前方，认真地回答道：“那应该像那些修仙小说里一样……强者为尊，超凡者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超凡者们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国度，产生完全不同于我们的秩序。”
段千筠思考片刻后才说道：“如果这种情况成立，最顶端的超凡者为了维持统治和秩序，依旧会将超凡管控起来，普通人依旧无法服用道丹成为超凡者，道丹也只会在他们的后裔中传承。”
顾命点头赞许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我还想过，既然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着超凡，为什么没有像修仙小说里一样，建立类似的超凡帝国？”
段千筠只是笑着说道：“以我们知道的这点信息，怎么可能有答案呢？实习治安员先生，你知道的也不多吧？”
顾命无奈地笑了笑：“段小姐，劳烦你先把我带到公司里，我还得把这一身破烂给换了呢。”
第83章 站点
10月6日，秋，周六。
顾命一早便来到了治安局里。
他有些感慨地踏上台阶，喃喃地说道：“不知不觉，半年就这么过去了啊……”
今天正是顾命转正的日子，距离他签署那份合同，已经过去足足半年了。
常宏震还没来上班，办公室空无一人，顾命独自坐在沙发上，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期待着这自己等待已久的时刻。
他不由得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转正之后，外卖员的工作就可以辞了，然后高中顺利毕业，一边读大学一边工作，生活也会很充实……”
顾命其实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他对锦衣玉食、豪车豪宅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想法。
在遇见厄罗·福尔迪那天之前，顾命最大的愿望是能够真正探究超凡的世界；而在刘静安死后，顾命除了想给她报仇之外，就只想以自己的力量维持这个世界脆弱的秩序、践行自己的正义。
而天吴大陆那边，顾命距离能够行云布雨还遥遥无期，短时间是没什么太大的念想了。
沉思了半天，常宏震总算是来了。
“常叔！”顾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热情地和常宏震打招呼。
“顾命，走。”常宏震没多废话，立马招手道。
二人很快就坐进了一辆治安局的便车内，常宏震坐上了驾驶室，慢悠悠地说道：“恭喜你转正成功，接下来你就是一名正式的超管局干员了。”
昨晚顾命便接到了转正的通知，并且得知今天他还要亲自前往超管局里，参与那个为他准备的、简单的欢迎仪式。
常宏震开着车一路朝着陨石谷开去，一直开到了比陨石谷还南端的地方，那片红色枫林的最深处。
常宏震将车头调转，对准了一旁的高耸石壁，片刻之后那石壁突然迅速分开，露出了里面的宽阔隧道，隧道顶上有着一盏盏既用作照明、又指示方向的灯。
“原来基地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南……”顾命有些惊诧，刚才他开启了灵视，却发现在隧道开启之前，他完全无法发现隧道和基地的存在。
常宏震缓缓朝斜下方行驶了约两百米后，眼前的景象立马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隧道之外是一片相当宽阔明亮的广场。
隧道出口处还设置了伸缩的铁栅栏，数名全副武装的男子拦住了车，检查完二人的证件后，常宏震将车缓缓驶入了这片地下空间。
“欢迎来到超凡监管局第076号站点，顾命同学。”常宏震微笑地说道。
顾命环顾四周，这片宽阔的广场上停了诸多各式各样的载具，除了普通轿车外，还有装甲车等重型载具，更有直升机、运输机之类的飞行载具。
这让顾命不由得看向了天花板，他怀疑这里的天花板也能分开，以便这些载具能够顺利升空。
将车停好后，常宏震带着顾命来到了广场边缘的电梯旁，二人乘上电梯后，常宏震从内袋中掏出一张卡在一旁的刷卡器上刷了刷，那一列暗淡的电梯按钮才亮了起来。
顾命扫了一眼那列按钮，从上到下依次是【生活区】、【办公区】、【仓库区】、【武装区】、【研究区】、【封印区】共五个按钮。
常宏震按下了【办公区】后说道：“这里的电梯只能前往每个区域的第一层，进入那个区域之后，才能通过该区域的内部电梯前往区域内部的其他楼层。每个区域的具体功能在员工手册里有写，之后你可以详细了解。”
顾命点了点头。
约莫三分钟后，电梯微微一震，停了下来，电梯门随即缓缓开启。
常宏震带着顾命踏出了电梯，沿着一条并不算长的通道朝着内部走去。
在常宏震再度刷卡之后，通道末端的厚重金属门才开启了。
常宏震边走边说道：“这一层有大量的电子设备，是指挥与信息部的地盘，他们负责监控和收集周边人类聚落的信息与情况，也要负责局内的保密工作、反渗透工作、作战时的指挥和部署工作等。”
顾命环视了一圈，这里有着一间间不透明的办公室，几条走廊将它们尽数隔开，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常宏震带着顾命又走了数十米，进入了另外一间电梯，常宏震再度刷卡之后，摁动了【执行部】的按钮。
这座电梯里的按钮从上到下分别是【指挥与信息部】、【执行部】与【后勤部】。
常宏震偏头对顾命说道：“我们执行部的主要任务是消除超凡项目引起的异常、抓捕和处理超凡罪犯等，总之都是一些涉及到危险的活计，治安局特别作战部里的人全都是执行部外派的，当然了，执行部的人可不仅限于治安局里。”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常宏震一边走出电梯一边继续说道：“执行部与其他部门的区别是，我们全员都是超凡者，其他部门有大量通过不同渠道进入我们这里的普通人。”
这点倒是出乎了顾命的意料，他说道：“我原以为超管局里全员都是超凡者。”
常宏震摇了摇头：“有很多工作人员其实并不了解076站点的真正工作，他们只以为这是夏国官方的一处涉密军事设施，当然这部分工作人员的权限也非常有限，活动区域都被限定得非常死。”
二人言语之间，常宏震将顾命带到了一间会议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会议室里传来了周锋凝的声音。
常宏震推门而入，带着顾命进入了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并不大，仅有一张最多能坐六人的会议桌，上首的位置坐的正是和顾命只见过一面的周锋凝。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发依旧很短，面色也是一成不变的冷峻。
周锋凝起身，大步走向了顾命，伸出了手：“你好，顾命，欢迎加入超管局076站点执行部，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执行部的部长周锋凝。”
他的声音还是略微沙哑。
顾命恭敬地和周锋凝握了手，微笑着说道：“周部您好。”
“坐吧。”周锋凝抬手指了指自己先前所坐位置的右边，“常宏震，你去把白月澄和江瑶喊来。”
常宏震立马出门了。
第84章 宣誓
顾命落座之后，周锋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许久不见，【炼气化物】这门神通用着感觉如何？”
顾命回答道：“周部，我目前感觉这门神通还是很适合我的，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
周锋凝说道：“很好，我们打算对你的身体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这不仅能确认你的身体情况，还能够研究你的基因组，尝试探寻出你自愈能力的根源……”
敲门声再度响起。
“进来。”周锋凝停下话语，转而说道。
江瑶推门而进，她身后跟着常宏震与白月澄二人，三人和周锋凝打过招呼后，也依次落座。
周锋凝继续对顾命说道：“这样一来，不仅有机会让我们在‘自愈能力’这项科研项目上取得突破，这门神通也能得到更加妥善的使用。”
顾命点了点头，回应道：“这样很好。”
周锋凝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执行部主要有两种职衔，第一种是‘超凡事件应对人员’，职责是负责处理和应对超凡事件、消灭使用超凡物品或者超凡能力进行非法活动的罪犯。
“这种人员由于需要很强的战斗意识、战斗能力，筛选非常严格。
“我们通常会在治安员、军队的精英中进行挑选并考核，最后给予道丹，江瑶和白月澄就是这样加入的；
“还有就是道佛灵三门的外派弟子，他们由于传承完整、战力较强，一般都会在执行部任职，比如常宏震；
“最后就是你这样的，在事件中被发现并通过考核，逐渐吸纳进入组织的超凡者。
“第二种是‘超凡项目封印人员’，他们的职责是对异常事件进行初步判断，并确立可行的、可靠的、有效的封印方案并付诸行动，并将已封印的超凡项目运送回站点的封印区里。
“这两种职衔可以并存，但你目前只是第一种，如果你想要获取第二种职衔，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资料学习，并通过理论知识考试，并需要参与完成一次超凡项目的封印。”
“考核还真是无处不在啊……不过超管局这样重要的组织，考核不严才不正常。”顾命心中想着，点了点头。
周锋凝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这些都可以慢慢来，现在也不用想太多了，今天比较重要的还是这个欢迎仪式和宣誓仪式。”
顾命一开始以为只有欢迎仪式，万万没想到还有宣誓仪式这一说。
周锋凝继续说道：“现在让我们正式欢迎顾命加入超管局，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同志了，希望我们能够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这番话说完，周锋凝率先鼓起了掌。
江瑶三人也同样跟着鼓起了掌，顾命跟着鼓掌，并点头致意，表达感谢。
掌声停歇之后，周锋凝将右手抬起，掌心向后，他身后的桌上一本小册子突然朝着他的掌心飞来，“啪”地一声被他接住。
周锋凝将那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推到顾命的面前，说道：“打开第一页吧。”
顾命郑重接过那本小册子，看向了封面上的字——超凡监管局员工手册（执行部），封面的下方还有鲜红色的“机密”二字。
顾命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入目的是几行冷硬字体印就的黑色小字——
【我们监管，我们控制，我们封印，我们保护】
【我们是阴影下的维序者】
【我们是黑暗中的守护者】
【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顾命有些被震撼到，他将这五行字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低声问道：“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吗？”
“没错。”周锋凝突然站起了身，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变得庄重起来。
而江瑶、常宏震、白月澄三人同样站起了身，他们的表情同样庄重肃穆，顾命立马如法炮制地站了起来。
周锋凝眼神平静地望向顾命：“顾命，你跟着我们念就行。”
接着，周锋凝缓缓开口，面上带着庄敬的神色，右手握拳放在了心脏处说道：“我，周锋凝，以我的名义宣誓。”
顾命同样将右手握拳，放于自己的心脏处，肃穆地说道：“我，顾命，以我的名义宣誓。”
四人继续说道：“我将成为阴影下的维序者。”
“我将成为阴影下的维序者。”
“我将成为黑暗中的守护者。”
“我将成为黑暗中的守护者。”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我将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我将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待到誓词宣誓完毕，周锋凝才将右手搭在了顾命的肩上，神色认真的说道：“宣誓仪式到此结束，顾命，希望你能牢牢将这几句话放在心里，永远地记住并执行。”
“我会的。”顾命神色认真地对周锋凝说道。
周锋凝再度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年轻人加油，以后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江瑶他们吧。”
说着，周锋凝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江瑶坐回位置上后，这个一向冷静的女人也对顾命微笑道：“欢迎加入076站点，顾命，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也该给你升级权限和装备了。”常宏震笑道，“我们走吧，去我们队伍的办公室里，你所有的新装备都在那里了。”
说着，常宏震率先起身，三人便带着顾命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去。
没多久，四人便抵达了一间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上挂着【22队】的字样，江瑶将自己的手掌在金属门面上一摁，门便自动开启了。
“整扇门上都加装了指纹和掌纹识别，只要将手掌放上去就能开门，你的指纹信息和掌纹信息已经被传过来了。”江瑶一边解释一边走入了办公室内。
常宏震说道：“其实我们不是很经常回来，毕竟我们在治安局里面任职。”
办公室里面的灯自动开启，这间还算宽敞的办公室内，整齐地摆放着四张办公桌，每张桌前还挂着带有姓名的牌子。
第85章 C级人员顾命
顾命坐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常宏震开始给他一一介绍起桌上的物件来。
常宏震从桌上拿起一张金属质地的卡片，说道：“这张是你的权限卡，你可以通过它进入站点、使用电梯以及进入基地里的所有公共区域，并使用所有的公共设施，当然，这些都是会在数据库里留下使用记录的。
“这张卡可是在整个站点里活动的通行证，可以算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丢了的话会很麻烦，记得收好。”
顾命点了点头，将卡收入收入了上衣口袋中，妥善保存了起来。
“第二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设备集装包。”常宏震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朴素黑色单肩包，它体积比普通的背包略小一些，大约有10升左右的容积。
常宏震说道：“它里面装有一个应急医疗包，里面装了大部分最实用的医疗装备，例如高效的止血喷雾、无菌绷带、无菌棉、止血钳、安全剪、镊子、医用酒精、骨折固定板、止痛药、抗生素等，这是为了保证战场上受伤干员能够提高存活率，虽然对你来说都没什么用。”
顾命笑道：“我还可以拿它救人嘛。”
常宏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个防毒面具、一壶纯净水、能支撑三天的保质期很长的应急压缩食品、净水片、火源、还有一把匕首，这些东西能够保证干员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率。”
“听起来很像野外求生的装备啊。”顾命摸着下巴说道。
“没错。”常宏震点头，“我们必须考虑到最极端和最恶劣的情况，最大程度地保证干员的安全，在必要的情况下，它们也可以被用于救助。”
说完之后，常宏震将桌面上第三样物品拿了起来，这是一个小胸包。
常宏震将胸包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是个战术胸包，里面已经配备了一把手枪和一个弹匣，还有一个子弹袋，与我们平常使用的‘护卫7’不同，它是军用手枪，具有更大的口径和威力。”
顾命将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那把手枪，握住了它金属质地的握把，仔细地品味着它冰凉的触感。
“常叔，它叫什么名字？”
“猎手。”常宏震简要地回答道。
“好名字。”顾命赞叹了一声，将“猎手”放回了胸包里。
“最后就是这个能连接你是手机的无线微型耳机，它具有非常强的抗电磁干扰能力，并且能通过骨传导接收你发出的声音，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联系同僚非常有作用。”常宏震将最后一样东西拿了起来，介绍道。
随后，常宏震说道：“这些就是全部装备了，一般情况下，我会拿一个大一些的包把这两个东西都装进去，放在自己身边。虽然平时用不着，但还是要预防突发情况的。
“除此之外，你手机的权限也升级了，你现在能够查看同部门的所有同级员工的联系方式，并且也能通过手机上的地图知晓所有超管局干员的位置。”
顾命不由得感叹道：“这样一来确实方便很多了，这样也能确认遇见超凡者的身份是同僚还是野生超凡者了。”
“是这样。”常宏震说道，“至于电脑里面的功能你可以自己研究一下，站点的电脑里连接的都是内部网络，需要通过开启连接外部网络权限才能连接，而且连接外部网络时是由指挥与信息部的人员全程监控的，这是为了防止泄密。”
“我明白了，常叔。”顾命说着就开始找电脑的主机，“诶常叔，主机在哪啊？”
他有些傻眼了，因为他发现这台电脑只有屏幕、鼠标和键盘，压根没有主机。
常宏震笑道：“站点里的任何终端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数据都储存在指挥与信息部那儿，他们那里才有着真正的主机，你只需要把你的卡在屏幕旁的刷卡器上刷一下，就能直接开机并登录了。
“你可以用你的卡打开局里的大部分终端，并且打开之后的操作界面和内容都是一样的，都是属于你顾命的个人操作界面。”
顾命不由得赞叹了一句：“还真是高科技的思路，这样一来数据和资料就能统一管理了。”
“没错，你可以先熟悉熟悉自己的权限和操作系统，方便之后查找资料。”常宏震说着拍了拍顾命的肩，“顾命，咱们执行部有一个传统——老人要请刚转正的新人吃饭，今天我请，时间就定在今晚，怎么样？”
顾命扭头笑着回应道：“好啊，常叔请客我当然不会客气。”
“顾命，你胃口这么好，可得狠狠地宰一顿常宏震啊。”白月澄那懒散的声音传来，“当实习治安员这么久都在白打工，今天总算能回本了。”
“哈哈哈……吃，随你怎么吃！”常宏震哈哈大笑起来。
常宏震继续说道：“我们三个处理完杂务之后就得走了，你江姐还想回去陪老公和孩子，白月澄放假，我还得回去值班。”
在三队的三人中，白月澄没有成家的想法；常宏震要守九阳山的清规戒律，也不能结婚；只有江瑶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但由于工作的原因，江瑶平时陪家人的时间并不宽裕。
顾命点了点头后，将自己的权限卡在屏幕边的刷卡器上刷了一下，屏幕瞬间就亮了起来。
一行白色文字跳了出来，在黑色的屏幕上尤为显眼——
【欢迎登录，c级人员顾命】
在之前常宏震已经给顾命补习了超管局里的四种人员级别，从上到下依次是“A”“b”“c”“d”四个字母，虽然顾命从未接触过这些字母，但还是立马记住了它们的含义及读音。
d级人员通常是来自东大陆各国的死刑犯，他们一般被用于研究超凡项目中，和与各种危险的超凡项目进行直接接触，在之后，顾命还了解到，d级人员还需要定期进行精神和心理评估以及记忆消除。
而c级人员则是占据超管局绝大部分的基层员工，是超管局能够正常以及健康运行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负责的是超管局的基础工作，在一般情况下不允许直接与有威胁的超凡项目进行直接接触。
当然，执行部的c级人员除外，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这个，当然，所有的c级人员也要定期进行精神和心理评估。
第86章 接线员
至于b级人员和A级人员，他们被认为是更加重要的，基本不允许与危险的超凡项目进行直接接触。
但根据常宏震的说法，同一级别的人员，在具体权限方面也会有差别。
最低级的权限是0级权限——仅公开。这种权限的拥有者一般是对超管局实际工作内容不了解的，不接触超管局运营数据和内容的文书人员、仓管人员、运输人员、清洁人员等。
随后就是1级权限——保密。这种权限的拥有者一般是在工作接近封印状态下超凡项目的人员，他们不直接接触那些超凡项目，但却要接触运行中的、带有保密信息的封印措施，少数的文书人员、仓管人员、运输人员和清洁人员拥有这一权限。
而后就是2级权限——受限，这种权限的拥有者直接知晓超凡项目的存在，并需要直接与超凡项目进行接触，一般是研究区和封印区的安保人员和研究员、信息与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以及执行部的“超凡事件应对人员”。
而至于3级权限——机密，权限的拥有者对许多超凡项目有深入的了解，并且工作需要与超凡项目深入接触，乃至发生战斗，研究区的高级研究员或者主管、执行部的“超凡项目封印人员”都在此列。
顾命当前就拥有2级权限，而这份权限在他通过“超凡项目封印人员”的考核之后就会自动升级成3级。
而至于4级权限和5级权限，常宏震也不是特别了解，顾命也没有了知道的途径。
顾命进入了自己的操作界面，这界面相当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屏幕左上方显示的是当前操作系统的所有者，顾命点开之后看到了自己的详细信息——
【姓名：顾命】
【年龄：17】
【性别：男】
【级别：c级】
【超凡等级：1级】
【权限：2级】
【所属站点：076】
【所属部门：执行部-外派至落星市南郊区治安局特别作战部】
【职衔：超凡事件应对人员】
【基本信息：于落星市南郊区就读于落星市第一中学，于通用历1391年10月7日正式加入超管局执行部】
【体检信息：无】
【精神与心理评估信息：无】
……
顾命略微一翻看，这详细信息里还记录了自己的工作日志，大到参与封印项目4206，小到巡逻，事无巨细都有详细的记载。
但由于顾命是新人，其他部分还基本空白。
将详细信息关闭之后，顾命看向了操作系统的其余部分。
“超凡项目资料库，站点人员资料库，站点三维地图，本人具体权限查询，联系站点人员……这是什么？”正当顾命浏览着操作系统里并不多的按钮时，【联系站点人员】的按钮突然闪了一下，随后它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红点。
顾命好奇地点开那个界面之后，却发现这个模块倒是和网络聊天软件有七分相像。
率先映入眼帘的一条消息是：你好，顾命，我是你的专属接线员宁悠。
顾命将目光移向了消息的发送者，名称是【宁悠-指挥与信息部-接线小组】。
顾命想了想，还是敲下了键盘，回复道：你好，宁悠，我是顾命，执行部的新人。
宁悠：我知道，我已经看过你的大致资料了。
顾命：我想请问一下，每一位执行部的干员都有专属接线员吗？
宁悠：没错，而且我们几乎是全天待命的。
顾命：这样很辛苦吧？
宁悠：没事，我们有快速进入睡眠以及快速从睡眠中清醒的科技手段，这能够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提供信息方面的支持。相比于你们执行部，我们的工作已经非常安全了。
顾命：大家都是超管局这台机器上的齿轮，缺一不可嘛。
宁悠：（笑脸），资料上显示你还是高中生，你真的很年轻呀。
顾命：没错，我是因为意外被常叔招收进来的。
宁悠：你可以在你的手机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以后你在执行任务时有什么需要局里提供支持，不管是信息支持还是火力援助，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顾命：好，以后还请多关照。
宁悠：以后还请多关照。
二人的第一次交谈很快就结束了，顾命有些好奇地打开了宁悠的基本资料。
【姓名：宁悠】
【年龄：25】
【性别：女】
【级别：c级】
【超凡等级：0级】
【权限：2级】
【所属站点：076】
【所属部门：指挥与信息部-接线小组】
【职衔：联络与信息支持人员】
【基本信息：于通用历1387年5月4日正式加入超管局指挥与信息部，曾作为三名执行部干员的专属接线员，为他们提供信息支持】
顾命思索片刻，还是点开了【联系站点人员】的按钮，打开了和宁悠的聊天框。
顾命：宁悠姐，我刚才也看了你的资料，发现你曾经当过三名执行部干员的专属接线员，我有些好奇他们现在都干什么去了，是都辞职了吗？
宁悠那头却一时间没了响应，过了半分钟才有了回应。
宁悠：他们……都在任务中牺牲了。
顾命一瞬间愣住了。
宁悠：执行部的任务都很危险，执行部干员的死亡率是所有部门里面最高的——甚至比其他所有部门加起来都要高。顾命弟弟，你还很年轻，所以……努力活下去吧，希望你是我这辈子对接的最后一名超管局干员了。
顾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宁悠在通用历1387年5月4日入职，距离现在也才过去了四年零五个月的时间，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有三名执行部干员牺牲了。
“超凡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啊。”顾命喃喃地说道，“即使是暗中的维序者和守护者，实力如同庞然大物般的超管局，也有如此大量的牺牲……”
顾命踌躇着在键盘上敲下了一句话：我会努力地活下去的。
宁悠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后面附上了一句加油。
顾命深吸一口气，关闭了和宁悠的聊天框，打开了【超凡项目资料库】，现在，他终于能查询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信息了。
第87章 画风差距
入目的是整个076站点封印的超凡项目名单，顾命打开了名单上的搜索栏，输入了4206。
【您的权限为2级，可以访问该档案】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文字，旋即一份档案便显示了出来，正是顾命看到过的项目4206的档案。
【项目4206在通用历1381年于落星市的温暖之家孤儿院内被发现，它已经袭击并杀害了7名孤儿，周锋凝首次对它进行了抓捕，如今项目4206已被合理封印。（见封印记录）】
“温暖之家孤儿院……”顾命嘴里念着，暗暗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项目4206脸上的生动表情，一直很想调查项目4206背后的事件。
现如今他在超管局里转正之后，在治安局那边也会直接获得三级治安员的正式编制和权限，这让他能够直接进入治安局的资料库，去查阅相关的卷宗。
顾命重新阅读了一遍项目4206的档案，退回了刚才的界面。
“排序方式除了根据序号，还有根据项目等级……”顾命一边翻阅一边推测道，“超凡项目的编号应该是根据被封印时间确定的，项目编号并不连续，所以应该是超管局统一编号的。”
看着一个个超凡项目的编号，顾命心里突然升起了求知欲，他随手点开了第一个超凡项目，阅读了起来。
【项目编号：0114-你有两个屁股】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1】
【灾害等级：安全】
【封印措施：项目0114需要被封印于一间具有陶瓷马桶、带镜盥洗台、地漏的房间内，三种要素的布局任意，但必须要齐全。项目0114项目需要被放置在马桶上。0114所在的房间需要每隔七天进行一次检查，进行检查的人员需要在检查之前进行一次排泄，确保肠胃清空。】
【项目描述：项目0114是一个由金属组成的、类似于人类臀部的实体，范围大约可以描述为标准人类大腿根部到肚脐以下的为区域，重量为32.5千克，项目0114具有用臀瓣缓慢移动的能力。
项目0114具有一定的认知修改能力，通过视线直接接触项目0114的人类会认为自己的头部是另一个屁股，哺乳动物会尝试使用自己的头部进行排泄。受到项目0114影响的动物会有着较为强烈的排泄意图与呕吐意图，这种生理性的影响较难克制。
项目0114的认知修正能够通过一般性记忆消除去除，项目0114的认知修正对超凡者的影响会削弱。（见实验日志）
项目0114于通用历1255年被发现于流星市工业开发区的一间金属模型生产厂内，当时车间主任发现一名员工正尝试用头“坐”在马桶上，他坚持自己拥有两个屁股，并声称自己的头部是世界上唯二有智慧的屁股。该员工尝试与项目0114进行交流。在车间主任发现项目0114并接触后，他认为自己的头部是世界上第三个具有智慧的屁股。
076站点执行部干员郭聪将项目0114带回了站点并实行封印。研究员通过实验发现项目0114在被放置在马桶上时会降低对周围智慧生物的影响，并显着降低项目0114的移动欲望。】
顾命有些无语，他已经对这个超凡项目的实验记录没有任何阅读的欲望了。
随即他点开了下一个超凡项目。
【项目编号：0275-梦里人】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4】
【灾害等级：个体猎杀】
【封印措施：项目0275需要被封印于一间由六面防弹玻璃组成的封闭空间内，长宽高至少分别为3米、3米和2米，项目0257需要每天从进行一次生肉投喂，投喂量维持在1千克左右，投喂方式为从房间顶部中央的、边长为20厘米的方形投喂口中直接丢下。】
【项目描述：项目0275在被观察时——不论是用肉眼直接观察还是通过监控、录像、视频、照片间接观察，都会在观察者的视角内呈现不同样貌，通常为观察者内心深处最想念的那个人或是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在观察者开启灵视之后，项目0275呈现出完整的人类灵气。
项目0275的行为受观察者的影响，并能够相当程度地表现出被模仿者的语言和行为，根据实验，实验对象宣称与项目0275进行了相当深入的交谈和互动，但参与实验的其余次要观察者并未听到项目0275发出任何声音。（见实验日志）
研究人员发现，在有多名观察者时，项目0275的行为将优先满足与它最接近的观察者的想象。
在观察者将项目0275真正地当成某个人达到24小时以上之后，它会逐渐开始以扭曲、不合理的方式进行行动，它的行为在观察者看来会逐渐偏离观察者印象里的人设，表现出疯狂和嗜血的特性，此时观察者已经无法逃离项目0275，它会持续性地跟随并锁定观察者。
在观察者将项目0275真正地当成某个人达到48小时以上之后，项目0275会疯狂地攻击并尝试撕裂观察者，直至观察者死亡。
项目0275在通用历1257年被发现于小箱村的一陈姓农户家中，该陈姓农户在夜晚回家时在家里发现了过世的妻子，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在该农户报案后，两名治安员抵达现场，其中一名治安员将项目0275当成了自己的未婚妻，另外一名治安员将项目0275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经过纠纷之后，超管局特别作战部人员赶到现场并对其进行了封印。（见封印记录）
研究人员尝试通过使用水泥浇筑来确认项目0275的真实样貌，结果发现还原出来的模型依旧呈现出该研究人员过世母亲的外表。我们目前尚未确定0275的真实样貌。
备注：项目0275已丢失于发生在通用历1391年4月3日的袭击事件中。】
“你和上面那个项目的画风差距也太大了……”顾命腹诽了一句。
顾命将视线凝聚在了这份档案的最下面一行字上，突然想到：“我都快忘了袭击当天我记忆被修改的事了……不知道超管局有没有超凡手段或者科技手段可以恢复记忆……”
想到这里，顾命打开了和宁悠的聊天框。
第88章 项目2459
顾命立马给宁悠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宁悠姐，通用历1391年4月3日的袭击具体是什么情况？
宁悠很快就回复了他。
宁悠：简单的说，就是敌对组织袭击了站点，他们通过上百枚定向爆破的炸弹破坏了基地上方的基岩层和金属顶部，派遣了大量的武装人员对我们进行了袭击，在我们调集武装力量进行防御时，他们通过在基地下方挖掘的地道，用同样的方法袭击了防守薄弱的封印区，释放了大量的超凡项目。
顾命有些讶异，他回复道：什么组织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袭击超管局的站点？
宁悠：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与我们作战的军队都是克隆人，基本不具有自主意识，对方似乎通过操纵脑电波来对他们进行控制，即使我们俘虏了少量活口，依旧无法取得任何有效的信息。
顾命：所以不论是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宁悠：也并非如此，他们的目的似乎非常明确，在将我们的主力部队引诱离开之后，他们就袭击了封印区，从他们的行进路线来看，他们是冲着项目0956去的，在抢走了项目0956后，他们沿途一路撤退和破坏，制造了大量的混乱，他们好多人都死于了危险的超凡项目。
顾命暗自将项目0956记下，继续敲起了键盘。
顾命：还有多少在袭击中脱离封印的超凡项目没有被重新封印？
宁悠过了一分钟才回复道：项目0275-梦里人、项目0956-机神之心、项目1477-愿望售货机、项目2459-强制游戏话筒，一共四个。
顾命：那天晚上我由于好奇跑出了门，发现自己的记忆被修改了，站点里有还原记忆的手段吗？
宁悠：我可以帮你联系研究部的研究员，帮你申请一次记忆矫正，如果你的记忆不是被科技手段修改的，这种记忆矫正是无效的，你可以联系你们部门中将神通【明目】修到第三变甚至是第四变的干员，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宁悠：哦，差点忘了，新人还需要做一次全身体检，届时研究部的人会直接联系你，那台机器可以在检查身体的同时检测你的记忆是否被科技手段修改，如果检查出问题我再帮你申请吧。
顾命：非常感谢（笑脸）。
宁悠：不客气（笑脸）。
将聊天框关闭之后，顾命再度点开了【超凡项目资料库】的按钮，在搜索栏里输入了0956。
一行文字跳了出来——【您的权限不足，无法访问】。
“看样子是很重要的超凡项目啊……”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如果我不知道项目0956是什么，我遇到了该怎么办？”
顾命没有深究，而是在搜索栏里输入了2459。
【项目编号：2459-强制游戏话筒】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5】
【灾害等级：范围灾害】
“超凡等级5，范围灾害……嘶，看起来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啊。”顾命看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命迅速回忆起了“范围灾害”的定义——该超凡项目在未被封印的情况下，在单次发挥作用时能造成周围一定范围内全部人类的死亡，这个范围通常在十平方米以上。
顾命继续阅读起了这份档案。
【封印措施：警告！！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允许5级以下的超凡者直接使用灵视观察乃至直接接触项目2459！
项目2459需要被封印于一间剧院外观的、面积在三十平方米及以上的、具有5级隔音效果的房间内，该房间需要含有以下要素：大量的高亮度射灯、整齐的观众席、较为显眼的舞台和幕布、放置于舞台正中央的话筒架。
所有的观众席上都应被放置一个较为逼真的、身穿衣物的假人，话筒架之后应当有一个站立的、身穿正装、手拿手卡的假人，项目2459应当被放置在话筒架上。
项目2459所在房间的周围应至少清空出以项目2459所处位置为中心的、半径在30米以上的球形空间。
每隔三天，需要通过该房间内置的监控摄像头确认房间内假人的分布和破损情况，如若假人的破损达到70%，需迅速派遣已经确认耳聋的d级人员更换假人，并将剩余假人归位，如若d级人员在更换假人的途中出现行为的异常，应立刻关闭并锁定封印项目2495的房间。】
【项目描述：项目2459是一支长度在32厘米左右的、通体黑色的金属话筒，外部材料似乎为非常坚硬的金属，暂时推测为灵金。
项目2459于通用历1375年被发现于一家已经倒闭并荒废的废弃剧院内，准备进入并拆除剧院内设施的施工队员无一生还，引起了执行部的注意和警觉，在牺牲了两名c级人员后，执行部将其成功封印。（见封印记录）
在有人类、假人或者人形生物握持住项目2459时，将会被项目2459转变为富有表演欲望的、行为夸张的、声音滑稽的“主持人”（以下称为2459-1），即使2459-1没有声带等任何发声器官，在握持住项目2459之后，依旧会获得发声能力。
2459-1在被转变完成后，会自称是“晚会的主持人”并宣布开始进行观众们的游戏环节，此时项目2459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人类、动物以及人形物体都会被暂时转变成依旧拥有自主意识、但无法控制身体的“观众”（以下称为2459-2），该范围视项目2459所处的房间而定，在该房间范围过小时，房间外较近范围也会受到影响。
2459-1会宣布开始游戏环节，随即挑选数名2459-2进行游戏，2459-2将会无法控制自己并直接聚拢在2459-1周围，2459-2的游戏包括但不限于：
1. 击鼓传花：其中一名2459-2会掰下自己的一根手指作为游戏道具，在2459-1宣布游戏开始后，会哼唱一段小调，在小调持续期间，手指会在2459-2中间轮流传递，小调结束后，持有手指的2459-2的头部将会脱离颈部，该头部将继续作为剩余2459-2的游戏道具继续使用。
2. 老鹰抓小鸡：其中两名2459-2体型将会膨胀，剩余的2459-2体型将会缩小，该膨胀与收缩的过程将造成生理性损害，随后双方正式开始游戏，2459-1会开始倒计时，时间通常为30到60秒，在倒计时结束后，失败方全员将会死亡。
第89章 公共休闲区
3. 蒙眼猜人：多名2459-2将会分别取下自己身体的某种器官，被2459-1称为被猜测者，2459-1将会选择另一名2459-2作为猜测者背对他们，并打乱他们的顺序，2459-1将会让2459-2依次猜测其余2459所取下的器官，如果猜错，猜测者将死亡，如果猜对，被猜测者将死亡，该“游戏”将一直持续到所有参与的2459-2死亡。
4. 生死擂台：两名2459-2进行生死搏斗，直到有一方彻底死亡。
2459-1的“游戏环节”将会持续进行，直到所有2459-2死亡，在所有2459-2死亡之后，2459-1会带着项目2459寻找新的2459-1，原2459-1将会在新一轮的游戏里成为2459-2。
经过试验推断，丧失听觉的人类将对项目2459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如果该人类在项目2459周围过长时间，依旧会被完全控制。
备注1：对项目2459的研究已被伦理委员会叫停。
备注2：项目2459已丢失于发生在通用历1391年4月3日的袭击事件中。】
将这份档案阅读完毕后，顾命陷入了相当的震惊当中。
“这个项目……简直太可怕了……被控制住了好像就是死路一条啊……”顾命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这诡异的机制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他喃喃地念道：“希望超管局的强者们早日把这东西重新封印起来。”
顾命关闭了项目2459的档案，随意查看了几个项目的档案，发现都是一些诡异程度和危害有限的超凡项目，并没有项目2459那么可怕的危害性。
顾命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到饭点了，该去尝尝超管局的食堂是怎么个味道了。
……
顾命独自走出办公室，循着记忆找朝着办公区内部的前进电梯，一名中年男子正好打开办公室的门，和顾命有了短暂的眼神接触。
他身材中等，肩膀却很宽，长了一张宽阔的方脸，浓眉大眼，嘴唇也有些厚实，从样貌来看是个宽厚的老实人。
顾命并未多做停留，那中年男子却叫住了他，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等等，年轻人，你是顾命吗？”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命回头看向了中年男子，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是顾命，大叔，您是怎么认识我的？”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回答道：“执行部每加入一位新人，大部分老人都会看一看他的资料，我刚才正好在翻看你的资料。”
说着中年男子伸出了手：“我叫余睿光，2级超凡者。”
顾命伸出手，和中年男子那只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握在了一起：“余叔您好。”
余睿光很是自来熟地说道：“你也准备去吃饭吧，正好我也去吃饭，我给你带带路，顺便带你逛一逛咱们的生活区。”
顾命礼貌地回应道：“那就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余睿光呵呵地笑了，“老人帮新人是应该的嘛，更何况咱们执行部和其他部门本身就不太一样。”
顾命一时间升起了好奇之心，不由得问道：“余叔，具体不一样在哪啊？”
余睿光带着顾命进入了电梯，回应道：“咱们只有分组，除了组这个级别之外，上面就只有部长了，其他部门的级别系统都更复杂，咱们的组连编号都没有。”
“是为了方便调遣吗？”顾命问道。
余睿光笑道：“这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是咱们之前的部长觉得咱们部门里不需要分个高低贵贱，因此这个传统也延续下来了。”
顾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电梯很快到达了指挥与信息部所在的楼层，余睿光带顾命继续走着，前往了主电梯。
余睿光继续问道：“小顾——我就这么叫你好吧。你的神通是哪门？这个资料上没有。”
顾命回应道：“炼气化物。”
余睿光眼神中立马多了几分惊诧，连声调都高了几分：“你怎么会选择这门神通啊，他们没给你讲清楚这门神通的副作用吗？！”
顾命没多做解释，只是笑道：“周部亲自来找我，问我想不想选这门神通。”
“周部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余睿光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微微一震，旋即电梯门缓缓开启，他们已经到达了生活区所在的楼层。
入目的是一片相当宽阔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片公园、广场或是商业街，这片空间里有大量的绿植，看起来生机盎然，放眼望去还有一些低矮的楼栋，看起来像是餐厅、咖啡馆之类的东西。
这里人还不少，有许多穿着工作服或者白大褂的人正在这片空间里自由地活动。
余睿光解释道：“这里就是生活区的公共休闲区，和外面的商业街差不多，设施齐全，该有的基本都有。有的人家乡在很远的城市，来到这里之后又不能轻易回家，这里就是他们主要的娱乐场所。”
顾命环顾着四周，惊叹于地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一片空间，它与基本是钢铁和水泥组成的办公区天差地别。
“小顾，你想吃食堂还是在这里找家餐厅？”余睿光嘴角一咧，问道，“我知道有几家餐厅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还是食堂吧，余叔，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顾命笑着回应道。
“那我们走。”余睿光招呼道。
很快余睿光就带着顾命来到了广场中央边缘的一座电梯前，刷卡之后，二人进入了电梯。
顾命瞥了一眼电梯上的按钮，依次是【公共休闲区1】、【公共休闲区2】、【食堂】以及【住宿区】，其中住宿区的按钮最多，有足足10层。
顾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公共休闲区是由各级权限的人员一起使用的，那是否会发生泄密的情况？”
余睿光无奈地笑道：“除了0级权限的c级人员外，其余人员都知道超凡项目的存在，而这些0级人员虽然不知道超凡项目，但是却知道超凡者，所以就算有人在公共休闲区使用了神通，也不会发生泄密，虽然会被处罚。
“而超凡项目信息的泄露，这谁又能彻底管得住呢？只能靠大家心中的自觉和信仰罢了，世上从来就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也不存在绝对的保密。”
第90章 专业的体检设备
顾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开启，余睿光率先走出了电梯，带着顾命走入了一块多条走廊交汇的区域。
“咱们一共有三个食堂，每个食堂菜式的口味还都不太一样。”余睿光笑道，“先带你去根据咱们中部地区口味做菜的食堂吧。”
“好。”顾命点头笑道。
余睿光便带着顾命沿着其中一条走廊前行起来，沿途还碰见了一些吃完饭沿着走廊往外走的工作人员，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虽然工资很高，但在基地里工作还是比较压抑的。”余睿光小声说道，“尤其是那些其他城市来的，假期少，还不方便回家，时间久了更容易抑郁。所以外勤的工作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美差，至少能去外边呼吸新鲜空气。”
“余叔，咱们站点里有多少工作人员啊？”顾命好奇地问道。
余睿光沉吟片刻后回答道：“光算站点里的常驻人员，怎么也有一千多吧，加上外勤人员，应该有一千三四百。”
“还真多啊……”顾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咱们站点可不光要监管落星市呢，周边的乡镇、几个城市都得照看着呢。”余睿光说着，二人也进入了食堂。
食堂的面积同样宽阔，明亮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照得食堂里一片透亮。
食堂里的饭桌都是四人一桌，这点倒是和外边一样，此刻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但依旧算不上拥挤。
余睿光拍了拍顾命的肩膀道：“看那里，咱们的买菜窗口全是机器人负责的，你只需要在机器上挑选菜品就行了。”
说着余睿光指了一个方向，顾命将目光投了过去。
“走吧。”说着，余睿光便带着顾命走向了窗口。
与学校食堂的大玻璃窗不同，这里的打饭窗口只有一个电脑屏幕大小的缺口，缺口边还有一个用来点菜的屏幕，其余部分全是金属墙壁。
顾命翻阅起了点菜屏幕，里面的菜式确实丰富多样，不少菜式甚至可以说相当精致，明显能看出来是小炒而非大锅菜。除此之外，各种饮料、蛋糕、甜点也是一应俱全。
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免费的。
顾命非常愉悦地点了四菜一汤以及大量的米饭，随后便端着菜来到了余睿光所在的位置。
顾命将手里的两个餐盘放在桌上，余睿光扫了一眼，笑道：“胃口这么好啊。”
顾命笑着回应道：“您别说，我还确实蛮能吃的。”
“年轻人嘛，加上还是超凡者，胃口好也正常。”余睿光低声地笑道。
随后，顾命便开始细细品尝起这些菜品来。
用餐完毕后，二人回到了执行部所在的楼层，道别之后，顾命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
没过多久，一条消息便在顾命的手机上弹了出来，顾命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发件人是【杜畅泊-医疗部】。
值得一提的是，超管局的电脑端和手机端用的是同一个系统，因此消息也是互通的。
杜畅泊：你好，顾命，我是医疗小组的杜畅泊医生。希望你有空能够在今天下午来一趟研究区，你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另外你预约的记忆矫正已经准备好了。
顾命：好的杜医生，我现在就去。
杜畅泊：我待会把路线传给你。
二人简单地交谈了一番，杜畅泊很快就将自己所在地的路线发送给了顾命，顾命也迅速地出门，按照路线行动了起来。
……
研究区专门划分了一块面积不小的区域给医疗部使用，顾命一路观察而来，这里和医院似乎没什么分别，只不过设施显然更为先进，从外观看，倒更像是某些研究所。
顾命来到了杜畅泊的办公室前，虽然门没关，但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杜医生，您好。”顾命礼貌地和办公室里坐的那名青年医生打招呼道。
“诶，你是顾命？这么年轻吗？”那年轻医生便是杜畅泊，他抬眼看向了顾命，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成年了吗？”
“额，没有。”顾命实话实说道。
“啧啧啧，执行部连没成年的小孩都要收了啊。”杜畅泊脸上露出了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惆怅的神色，“跟我来吧。”
顾命跟着杜畅泊顺着医疗部那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医疗室内，接着杜畅泊走到医疗室中央的那台看起来就相当高科技的机器边，将它的盖子掀了起来。
而后，杜畅泊让顾命将身上所有的带电、带磁和带有金属的物件都掏了出来，随后说道：“躺进去吧，记得脱鞋。”
“这东西盖子打开的模样有点太像一口棺材了啊……”顾命腹诽道。
“咳咳，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这玩意真像个棺材。”杜畅泊咳了两声，似乎看穿了顾命心中的想法，“已经有不少员工给我们反映过这一点了，但是这台设备外表确实不太好更改，毕竟它是一台全身检查的设备。”
顾命只是笑了笑，便脱下鞋子躺了进去。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五分钟左右，你要是无聊可以小憩一会，不会有任何关系，不要乱动就行。”杜畅泊再三叮嘱道。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
杜畅泊将设备的盖子重新合上，这让顾命真有了种自己被关在了棺材里的感觉。
顾命将这种不太好的感觉甩出了脑子，凝望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棺……设备的盖子。
他不由得回忆起了第一次进行身体检查的时候。
“南郊区的治安局里那台东西仅仅扫描了几十秒，就能检测出我的细胞活性等数据，甚至超凡等级都能检测出来，这台机器要运行五分钟，岂不是能检测出更加精确的参数？
“果然官方的科技水准比民间的科技水准要领先几十年啊，网上的说法还真没错。这样一台检测机器甚至可以说是黑科技了吧……”
顾命有些无聊地思考着。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结束，杜畅泊打开了设备的盖子，将头伸过来问道：“小顾，还好吗？”
第91章 健康指数
顾命摇头回答道：“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那就好。”杜畅泊笑了，“不少干员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这五分钟对他们来说相当煎熬。”
顾命从设备里爬了出来，开始穿鞋。
“体检报告一会就会显示出来，稍等一下。”杜畅泊说着，走到了体检设备连接的电脑边坐下。
顾命站到了他身后，注视着电脑屏幕上不疾不徐朝着百分之百移动的进度条，十几秒后，进度条到达了百分之百，一份体检报告便显示了出来。
顾命还没看清那份报告上的任何细节，就听见杜畅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惊呼之声。
“卧槽？！”
接着杜畅泊立马回头看向了顾命，满眼的难以置信。
“呃……医生，怎么了？”顾命非常不解。
“你看这个！”杜畅泊的声音都有颤抖，他指向了屏幕上的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鲜红色的“100%”。
顾命先是看向了那个数字，才看到了数字前的参数名称——健康指数。
“健康指数百分之百，说明我非常健康啊。”顾命很是疑惑地说道，“难道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不不不。”杜畅泊立马摇头否认道，“这里的健康指数和我们平常所认知的‘一个人很健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杜畅泊语气很是激动，他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你先听我说，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我先得给你解释解释这台机器是干什么的，这台机器可以扫描你身体里的所有组织、器官、系统，确认它们是否健康、能否正常工作。
“大到一整个系统的工作协调情况、一整个器官的病变程度，小到一条毛细血管的血液流通是否通畅、一个细胞群是否有癌变的风险，它都能够检测出来！
“这台机器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精准的体检仪器，就没有它检测不出来的疾病，就算你身体里最小的那条毛细血管得了血栓，它都能给你检测出来！
“这台机器对人体的所有系统、器官、组织划分了一个权重，每个部分都会根据其病变状况、工作能力、细胞活性等参数进行分析，确定其分数，最终综合计算出一个参数，也就是这个‘健康指数’。
“人类的身体并不是精密的仪器，并不需要所有部件都完美运行才能正常工作，所有人的健康都并不是完全的健康，只要是人，肯定有基因上的缺陷，这会带来身体上的不足。
“更何况，就算这些基因上的缺陷不是显性的，只要人受过伤、生过病，身体里都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都会或多或少地降低这个参数。
“而这个参数的数值是百分之百就意味着……就意味着你身上的所有系统、所有器官、所有组织都是完完全全健康的状态，是最完美的状态，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身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杜畅泊几乎是没怎么停歇地将这些话说完，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十余秒后才缓过来。
“现在，你明白了吗？”杜畅泊问道。
顾命尝试着理解了杜畅泊长篇大论的内容：“所以结论是我的身体是所有人类里最健康的？”
“不是。”杜畅泊回应道，“这意味着说你是超凡项目都比说你是人合适。”
“啊？”顾命被这个离谱的结论震惊了。
“我需要给研究部的基因专家转达一下你这个情况，他们应该会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的。”杜畅泊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容我问一问，你的爹妈都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孤儿。”顾命摇头回应道。
杜畅泊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基因改造人，但现在我们的星球上这方面的技术还很不成熟，肯定造不出你这样的产品。”
顾命问道：“会不会是因为我是超凡者的缘故？”
杜畅泊笑道：“即使是神通【苦行】那一道的超凡者，叫啥来着，对，【化形】，他们的肉体恢复能力是所有超凡者里最强的，适应能力也是最强的——他们依旧无法到达百分之百这个程度。
“更何况超凡力量——也就是神通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我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它们，我们当然研究过那些拥有神通【苦行】的超凡者的基因序列，却发现几乎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杜医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顾命说道。
杜畅泊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激动，他抓着顾命的手，仿佛怕顾命跑掉似的：“我有一个预感，要是研究区那帮人把你的基因研究明白，肯定是基因学的重大突破！”
顾命被他这热情的眼神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他问道：“咳咳，所以，杜医生，我还需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给他们提供一管血就行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去抽血！”杜畅泊说着就拉着顾命往外走。
杜畅泊很快便领着顾命来到了一处抽血台前，吩咐护士道：“小钟，给他抽个血。”
然而这时意外出现了——不管这位叫小钟的护士给顾命扎压脉带用了多大的力，也无法让他的手臂有丝毫形变，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还算显眼的血管，却因为顾命皮肤太过坚韧，护士没法将针插进去。
最后还是顾命自己找了根血管用力将针扎了进去，才完成了抽血。
而等到护士想要给顾命压棉球时，伤口已经痊愈了。
她对此见怪不怪，只是根据杜畅泊的要求将这管血送往了研究部。
“你的自愈能力是哪来的，你的神通不是【化形】吧？”杜畅泊小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自从我有记忆起，就有这种能力了。”顾命回答道。
“你的基因果然不一般啊！”杜畅泊感慨道。
直到抽完血，顾命已经打算回去时，杜畅泊才恋恋不舍地放顾命离开了。
顾命回到办公室后，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准备离开了。
他还要将转正的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朋友们。
第92章 聚餐（上）
顾命给刘航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我转正了。
刘航几乎是秒回：牛比啊哥，以后真靠你和阎总罩着了，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顾命思索了片刻，回复道：明天晚上吧，地点待定。
刘航：（嚣张的笑脸）（嚣张的笑脸）哇哈哈，那我要狠狠宰你一顿！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同样给阎良文发了条短信：我转正了。
阎良文也很快回复道：恭喜啊，什么时候请客？
顾命：怎么你和刘航都想我请客啊，明天晚上吧，地点待定。
阎良文：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哈。
……
顾命回到家后，将所有装备卸了下来存放好，便迅速跑到了三楼，敲响了三楼的木门。
两个星期前，赵映霜总算克服了对家的心理阴影，重新搬了回去，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
当然顾命依旧还要每天接赵映霜放学，大多数时间二人也是在一起吃完饭的。
这对顾命来说自然是方便了许多，毕竟他时不时要从包里掏出点奇怪的东西——这倒也还好，毕竟赵映霜已经知道顾命在治安局实习，但和赵映霜住在一起却让顾命不敢在家里肆无忌惮地使用神通了。
毕竟这可能会颠覆她的三观。
更何况他每天晚上还要灵体离开肉体，前往天吴大陆，有张床躺着自然也方便舒服一点。
哒哒哒。
顾命不重不轻地敲了敲门，喊道：“小霜，是我！”
一阵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门忽的开了，赵映霜凑到顾命眼前，双眼弯成了月牙：“哥，回来啦？”
她比几个月前又高了一些，头顶已经快到顾命下巴的高度了。
“怎么样，转正还顺利吗？”赵映霜一边问着，一边从鞋架上给顾命拿出了拖鞋。
顾命笑道：“当然没问题了，以后你哥我也是官方人员了。”
“太棒啦！”赵映霜兴奋地给了顾命一个拥抱，“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你抓他们！”
顾命将鞋穿好后，在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今晚不在家里吃了，上司要请我吃饭。”
“好吧。”赵映霜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顾命很忙，她一向非常理解顾命，“那你下午陪陪我嘛。”
“当然。”顾命笑着回应道，“不然我来干什么。”
……
傍晚五点，常宏震开着车到达了顾命家的楼底，旋即便给顾命打了个电话。
顾命叮嘱赵映霜好好吃饭后，便下了楼，正好看见了常宏震那辆漂亮的纯黑色轿车。
常宏震正倚在车边，叼着一根烟享受地吸着。
“常叔！”顾命和常宏震打了个招呼后，常宏震便开门坐上了车。
待到顾命系好安全带后，常宏震将车窗开到最大，一脚油门朝着远处加速离开。
“白月澄应该也差不多出发了。”常宏震将烟在手边的烟灰缸上熄灭，“咱们今天吃绝味轩。”
“绝味轩……好耳熟的名字。”顾命思索着，很快便回忆起来，“是阎家的产业吧？”
常宏震笑着说道：“没错。”
“今天让常叔破费了，要吃这么高档的餐厅。”顾命笑道。
“破什么费啊，我又不是普通的治安员。”常宏震笑了，“就算是普通一级治安员的薪资，一个月吃两次绝味轩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咱们还领着两份工资呢。”
常宏震说到这，顾命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工资是多少呢。
“常叔，说到这事……我的工资是多少啊？”顾命扭头问道。
“三级治安员一年的收入大约在二十万元左右。”常宏震回答道，“至于超管局那边么……差不多八九万……一个月吧。”
“卧槽？”顾命不由得惊呼，“这么多啊？”
这么一算，他以后岂不是能年入百万了？！
常宏震道笑道：“咱们干的可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工资高点也是咱们应得的。
“且不说站点地下封印的那一堆危险的超凡项目，那些危险等级高点的项目，随便跑出来一下都能死不少人。
“光是咱们执行部干的活就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跟超凡罪犯对抗，或者负责封印那些超凡项目，这些都是很可能要人命的啊……
“要是给的钱少，谁愿意干这活啊。虽然说超管局大部分工作人员多少是有些维护人类文明的信仰的，但信仰也不能当饭吃嘛，没谁愿意整天打生打死还吃糠咽菜的。
“那样的话还不如去给那些富豪们当保镖呢，至少给的钱多。”
顾命笑着点了点头，他对常宏震的说法非常赞同。
“像我这样没有家庭的干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也没什么后顾之忧，超凡者的体质也不容易生病，就算生病也有局里负责解决，每年还能给山里捐点香火钱、给慈善基金捐些钱。”常宏震说着舒了口气，“其实还挺好。”
顾命不由得畅想起来，自己以后有了这么多钱到底要用来干嘛。
十分钟之后，常宏震将车在绝味轩的停车场里停好，摸出了手机，扫了一眼后说道：“江队今晚在家里陪老公孩子，所以不来了，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
二人走到了绝味轩里，一位大堂经理模样的中年女人走了上来，笑着问道：“先生有预约吗？”
“有，306包厢。”说完常宏震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大堂经理立马翻看了手里的微型平板电脑，微笑着说道：“常先生，请走那边。”
二人在包厢里落座之后，常宏震将菜单递到了顾命面前，笑道：“随便点，今天让你好好饱餐一顿。”
说着，他便用按铃将服务员招呼了来。
顾命当然不会一通乱点，当然他也没有太客气，在菜单上选了八个菜。
常宏震扫了一眼，再度加了两个菜：“反正咱们胃口都大，也不怕浪费了。”
二人聊了几分钟后，白月澄才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他相当随意地落座后，将手中提着的箱子放在桌上，笑着对顾命说道：“菜都点完了吧？有没有狠狠宰常宏震一顿？”
顾命笑而不语。
第93章 聚餐（下）
“你小子肯定手下留情了，你心还是没我狠啊。”白月澄笑着说道，旋即他就将手中提着的箱子的卡扣打开，开始将箱中的东西一瓶瓶取了出来。
他戏谑地笑道：“老常，这可是好酒啊。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常宏震脸上不由得变了变：“又来？”
“今天顾命在场，他能给你背回去，你怂什么？”白月澄说着，将八个腰宽嘴细的瓶子一一在桌上摆好。
“顾命，你要不要来点？”白月澄偏头问道。
顾命还未开口，常宏震便说道：“他还是未成年人，还是别让他喝了。”
白月澄咧嘴笑了一声：“‘未成年人’的前提是人，你还拿这小子当人啊？就以这家伙的体质，这八瓶下去估计头都不会晕。”
说着，白月澄一拍桌子：“那不是浪费了？还是不给这小子喝了。来来来，老常，咱们先喝点。”
白月澄说着，随手拿过一瓶酒，将瓶盖拧开，给常宏震和自己斟满，举杯说道：“来，干！”
两个男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常宏震咂摸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享受之色：“还真是好酒啊，真是醇香。”
“我来倒酒吧。”顾命说着，起身取过酒瓶，给二人倒满了酒。
“其实我们不兴酒桌文化那套，不过你主动提出来了，这个神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白月澄哈哈一笑，将酒杯高高举起，“来，让我们庆祝顾命今天终于转正了！”
“恭喜顾命！”常宏震将手里的酒杯举了起来，和白月澄的碰在了一起。
“谢谢白哥，谢谢常叔！”顾命笑着将手中装满水的玻璃杯高高举起，和二人手中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顾命，今天就放你喝水了，等你成年了可要好好陪白哥喝一顿。”白月澄将杯中酒饮尽，笑道。
“那必须的。”顾命笑着承诺道。
很快第一个菜便上来了，白月澄和常宏震就着菜，二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顾命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二人斟酒。
等到二人喝到尽兴处，桌上的菜也去了大半。
“顾命啊，你知道我干这一行干了多少年了吗？十七年了。你别看白月澄年轻，他入行早，也干了十四年了。”常宏震面色有些涨红，他偏头问顾命。
他似乎有很多借着酒劲才好脱口的心事，他开始慢悠悠地说道：“我七岁上山求道，在山上一待就待到了二十岁，我二十岁下山开始游历四方，夏国各处的风景我都见识过了，就这么过了五年。
“二十五岁时，我回到了山上，却发现师父已经过世了。我父母并不爱我，但师父却很照顾我，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父亲。”
常宏震说着眼睛里有些晶莹的光闪过：“师父给我的遗嘱就只有八个字——除魔卫道，护佑苍生。但我修的是【占卜问卦】啊，我又有什么战斗力呢，但我还是通过山里的渠道加入了超管局。”
常宏震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其实你并不是我们组里带的第一个新人。”
“你确定要提起那个人吗？”白月澄撇了撇嘴，问道。
常宏震叹了口气：“有什么不好提的，都过去了。”
“那你说吧。”白月澄相当罕见地叹息了一声。
“那已经是十年前了，但我回想起来还是恍如昨日。”常宏震有些失神地念道，“当时我们组里接收了一个站点里派过来的年轻人，十九岁，很年轻，他的神通和白月澄一样，但他当时仅仅是第一变【逐虎擒熊】。
“他的天赋很好，很快就修到了第二变【浴火吐焰】，和当时的白月澄一模一样了。不知道是他天生如此还是受到了天道的影响，他性情残忍，颇有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意思。
“原本我们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但直到有一天，一名同事在追查连环杀人案时，却追查到了他的家里……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同事分尸了。
“尸体在一个月后才被发现，届时他已经彻底被天道吞噬掉了理智，成为了和超凡项目类似的东西。直到那时我们才知道，他早就在被反噬的过程中了。”
常宏震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那后来呢？”顾命有些好奇。
“后来啊……”白月澄接过话头，“我们三个将他围杀了。”
这话说得倒是相当轻巧，但顾命从二人地神色就能看出来，亲手将自己的队友处决一定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更何况是他们亲自带入队伍的新人。
常宏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烟，给白月澄散了一支。
二人同时点起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常宏震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了：“顾命，我们既希望你能在超凡的道路上走下去，一直变强，却也不希望你走得太快太远，因为这会大大加大天道反噬的风险。
“如果你有一天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走了，不必强求自己，止步在那里就好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顾命啊，你还不知道修习每条天道对应的性格吧？”白月澄悠然开口道，“这在局内其实是比较机密的消息，但我们二人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常宏震说道：“这些东西自己记得就好，也别出去说，明白吗？”
顾命重重点头。
白月澄缓缓说道：“据我所知，【逐虎擒熊】对应的是残暴；
“【以柔克刚】对应的是慈爱；
“【炼气化物】对应的是奉献；
“【语植驭兽】对应的是团结；
“【赶尸】对应的是懦弱；
“【诡术】对应的是欺诈；
“而另外的神通传承里，【喋血嗜生】对应的是纵欲。至于剩下的那些，我也不太清楚，在我认识的同僚里，就没有太明显和突出的性格。”
“我明白了，白哥，我会记下的。”顾命认真地回应道。
“执行部干员的平均职业寿命还不到十年。”白月澄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几个能活这么久，纯粹是因为实力还算比较强，加上没有遇到过太恐怖的超凡项目而已。
“由于南郊区距离站点最近，所以南郊区治安局特别作战部里的人全都是第三变以上的，除了中心城区外，也只有南郊区的治安局有这样的战力了。”
第94章 聂奇纲
“原来如此。”顾命点头道。
“嗝~”常宏震惬意地打了个酒嗝，“还好……山上的清规戒律里面不禁烟酒，不然、不然生活还真是要少很多乐趣啊。”
“你们出那清规戒律的时候有烟那玩意吗？”白月澄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与时俱进一下。”
“还是挺……与时俱进的。”常宏震哈哈一笑，“以前不让杀生，超管局成、成立之后，这条规矩就改了。”
白月澄笑道：“要我说，该把你们不能结婚这条规矩给改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结婚。”常宏震摇了摇头，“咱们这行结婚容易留下孤儿寡母，哈哈哈……”
“干杯！”白月澄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举起了酒杯。
晚上十点，三人的聚餐才彻底结束，常宏震喝的酩酊大醉，站都快站不稳了，白月澄除了面色有些发红之外，意识还是相当清醒的。
绝味轩楼底，白月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道：“这家伙一喝酒就喝多……顾命，你负责照顾老常，找个代驾给他送到局里的宿舍就行，我就自己打个车回去了。”
“得令。”顾命笑道，他将常宏震一只手臂搭在肩上，将他扶到了车里。
……
周一傍晚，顾命翘了最后两节课，骑着他的小电驴来到了段千筠的公司楼底，仰头看了一眼醒目的“千竹建筑公司”后，他便乘着电梯上楼了。
敲了敲董事长室的门后，里面传来了段千筠清亮的声音：“进来。”
顾命推门而入，笑着打招呼道：“段小姐，下午好。”
段千筠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轻声说道：“下午好，坐吧。”
顾命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段千筠上下打量了顾命一眼，笑道：“估算着时间，你应该已经转正了吧？”
“段小姐真是太聪明了。”顾命由衷赞叹了一句，“就在前天，刚转正。”
段千筠笑着说道：“恭喜你啊。”
“谢谢。”顾命点头致谢之后，低声问道，“段小姐，那东西吃了吗？”
段千筠在上次聚会上买到了一枚【寄灵于物】的道丹，“那东西”指的自然就是那枚道丹了。
段千筠用手支撑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念道：“周一晚上就吃了，那感觉还真是奇妙啊，我有一种……身体的一部分被抽离的感觉。”
【寄灵于物】这门神通能将自身的部分神台灵气分离，这部分灵气又与本体相连，寄生在活物或是死物身上，还能通过寄生的神台之气获取生物的部分感官，这会让人同时获取到诸多信息。
段千筠当天晚上试了试，一旦对太多生物使用，脑海中得到的信息太多，相当嘈杂，没多久就头痛欲裂了。
最后她只能将那些脱离身体的神台之气又收了回来。
砰砰砰！
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段千筠眉头皱了皱，平静地说道。
一个身穿灰色正装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大踏步地走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命。
顾命给段千筠当了这么久的临时保镖，自然知道此人是谁，他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名叫聂奇纲，二十七岁，由于能力比较出众，被段千筠任命为了总经理。
段千筠早就知道他长期和自己的秘书保持着隐秘的不正当关系，但段千筠没管太多，只要不影响公司的营收，她向来不在乎这些。她主张任人唯才，这种无伤大雅的德行问题并不放在心上。
但这聂奇纲竟然对段千筠动起了歪心思，又或许他早就有那方面的意思，说得俗一些，他想泡段千筠。
段千筠对此非常反感。
若是一般还在读大学的女生，面对聂奇纲这样相貌上佳、年轻多金的精英人士的攻势，自然是很难抵挡。
但段千筠显然不在此列，尝试追求过她的人不少，豪门公子更是比比皆是，更何况她也不缺钱。她显然很了解聂奇纲是怎么个尿性，他自以为和唐茗茗隐秘的关系也早就被段千筠洞悉，他想追求段千筠的目的是否单纯也值得商榷。
聂奇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顾命，对段千筠说道：“段总，我有一个事情想和您汇报一下，他……”
“让他听见没关系。”段千筠平静地说道。
“可是，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机密的……”聂奇纲继续说道。
段千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的话，不管用？”
聂奇纲感受到了段千筠话语中的些许不悦，顿时不再劝说，开始叙述起来：“就是上个星期关于北郊区那块地皮竞标的事情。原来我们和资管局的张副局长聊得好好的，他也满口答应把这块地皮给我们用，但他过了两天就翻脸了。
“直到刚才，青源建筑的韦锋打来电话，挑衅我说，他身后的王家二少给张副局长打了个电话，张副局长立马就答应他了……我看，那张副局长有点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啊！”
段千筠对这事情并不意外。
他们这些开公司的，多少会和夏国的官方人员有接触，而在某些商业上的争端发生时，就得看谁的关系好、谁的后台硬。
资管局是夏国管理官方资源的部门，不管是矿产、田产、工业用地还是水资源等都能管，权力不可谓不大。
而这张副局长更是人精，斡旋于各企业之间，与大小企业之间都有联系，背地里可谓是吃得肚满肠肥。
虽说段千筠基本不会动用家族的关系，可自己创办的“千竹建筑”挂在段氏集团的名下，谁都要敬畏三分。
“王家二少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这么坚决？”段千筠皱了皱眉，很是不解，“他真敢直接受贿？不怕监察局调查他？”
思索了片刻之后，段千筠念道：“你走吧，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
“段总，还有一件事，您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您单独吃个饭。”聂奇纲问道。
“不了，我还有事。”段千筠果断地拒绝道，“还有，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我不想和下属产生任何除了工作关系以外的关系，我让你当总经理是看重你的能力，请你不要对我产生私人情感。”
聂奇纲咬了咬牙，勉强抑制住了自己不快的表情：“好。”
他扭头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用饱含不悦的双眼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顾命。
第95章 郎森
等到聂奇纲离开段千筠的办公室后，段千筠面色有些阴郁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段小姐还真是受欢迎。”
“受欢迎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欢迎者的目的往往不单纯。”段千筠耸了耸肩，“你去换身衣服，我们该准备出发了。今天我不想在公司吃晚饭了，早些走吧。”
顾命的工作服还一直挂在段千筠的休息室里，他拿了衣服换好之后，二人便出发了。
……
段千筠驱车带着顾命来到了一家还算高档的餐厅里，将车停好后，便带着顾命进了餐厅。
二人在大厅的卡座落座之后，段千筠翻着菜单，突然歪头笑道：“喂，顾命，你转正了之后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啊？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当然没有问题。”顾命欣然答应道，“是我疏忽了。”
等到段千筠点完菜之后，二人相对而坐突然沉默了起来。
对顾命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吃饭——当然，赵映霜除外。
虽然他给段千筠当了这么久的临时保镖，但他也没有对段千筠产生除了工作之外的想法，除了对她的欣赏外，也没有其他情绪了。
“原来段小姐把我当朋友了啊……”顾命对此还是挺意外的。
正当二人用餐时，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从顾命的左后方传了过来：“段小姐？还真是巧啊。”
顾命偏头看去，看到了一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青年男子，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色有些苍白，五官好似女性，有种阴柔的美感，他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让他的样貌显得相当与众不同，更添了几分妖娆。
“郎先生，你也来这里吃晚饭吗？”段千筠有些惊讶。
郎先生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说来也巧，你们公司的聂总请我吃晚饭呢。”
“聂奇纲？”段千筠思索了片刻，问道，“他是有什么事拜托你吗？”
郎先生道：“还不是为了北郊区那块地的事情，他想拜托我从中操作操作，看还有没有机会呢。”
郎先生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段小姐不知道？”
“这种更偏向私人性质的会面，他也没有必要跟我说吧。”段千筠轻轻摇头。
“还未请教，您是？”郎先生朝着顾命伸出了手，“有资格和机会与段小姐单独吃饭的男性还真是罕见呢。”
顾命伸手和郎先生握在了一起：“我是段小姐的朋友，我姓顾。”
“年轻有为！”郎先生轻笑了一声，“我该回去陪聂总了，失陪，段小姐、顾先生。”
郎先生说完便离开了。
“他是？”顾命低声问道。
段千筠凝视着郎先生离开的方向，轻轻说道：“他叫郎森，是一名商业掮客，坐拥着落星市最有信誉的商业中介公司。”
“商业掮客……”顾命咀嚼着这个词，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在落星市的商圈活跃了七八年之久。”段千筠说道，“他与诸多富豪们交好，通过在商业合作中牵线搭桥、帮他们促成交易来赚取酬金。他很有信誉，不少公司都喜欢请他办事，那些富豪大多愿意给他卖个面子。”
“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所以聂总是想让他帮忙解决那块地的问题吗？”
“我觉得难。”段千筠摇头道，“能让那张副局长不顾我段家身份，执意将那块地给王家手下公司的条件……肯定是价值不菲，我怀疑……甚至可能是那种东西。”
段千筠意有所指，顾命也是立马会意。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思忖道：“道丹啊……那确实是诱惑力很强的东西。”
二人安静地用完餐之后，便离开了餐厅，前往豪园酒店。
……
数分钟前。
郎森坐回了卡座前，面色戏谑地看向了眼前的聂奇纲，他神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聂总，你知道我碰见了谁吗？”他语气慵懒地说道。
“谁？”
“段小姐。”郎森笑道，“她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单独吃饭呢。”
聂奇纲脸色愈发阴沉：“你说什么？！他长什么样？”
郎森慢悠悠地说道：“还挺英俊的，留着短发，看起来很阳光，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正装，还有，他姓顾。”
聂奇纲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属筷子，攥得十指发白，他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这个女人……”
“原来你不和我吃饭是为了和那个小子吃饭！他到底哪里比得上我！”聂奇纲心里嫉妒得几欲发疯，但碍于郎森还在他面前，他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不发狂。
“聂总，我还以为段小姐没有看得上的男人呢，毕竟像聂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段小姐也是爱搭不理的。”郎森眯着眼，缓缓开口，“看样子那个年轻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这句话好似给聂奇纲的怒火浇了一桶油，他的嫉妒之心更甚，他不由得想到：“他们吃完饭之后还要干什么？！”
“聂总，你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啊。”郎森说着，抿了一口杯中的水，“这件事我会尽量帮你看看，但我不保证能够完成。我还有其他的约，就先离开了。”
“那还是感谢郎先生了。”聂奇纲挤出一个笑容。
郎森迅速地离开了，聂奇纲面色阴沉地扫视了一圈满桌的珍馐美味，没有一点胃口，叫来服务员结账后，立马来到了停车场里，在自己的车里静坐着，等待起来。
不多时，他就看见了段千筠带着那个年轻男人来到了停车场里，在他们将车驶离后，聂奇纲等待片刻，也跟了上去。
……
“段小姐，我们又被跟踪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顾命慢悠悠地说道，“也不知道这次是谁。”
段千筠瞥了几眼后视镜，面色一沉：“聂奇纲，他跟来干什么？！”
“要甩掉他吗？”顾命问道。
“不管了，想甩掉的话，就要迟到了。”段千筠摇头，朝着豪园酒店径直开去。
第96章 误会
看见段千筠将车开进了豪园酒店的地下车库，聂奇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狗男女！狗男女啊！”他怒吼着，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段千筠这个狗女人说得大义凛然，扭头就去和那臭小子开房了！该死啊，该死啊！”
聂奇纲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突然想起了段千筠似乎每个周一都要出来一趟。
“段小姐，那东西吃了吗？”
“周一晚上就吃了，那感觉还真是奇妙啊，我有一种……身体的一部分被抽离的感觉。”
结合他之前在段千筠办公室门前无意间听见的两句话，他顿时回过味来了。
“该死啊，这个畜生竟然每个星期都要和段千筠这个狗女人出来，还让她……还让她吃药……”聂奇纲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理智又被突如其来的愤怒和嫉妒冲散了。
他面色阴寒地将车头调转，朝着家里开去。
一些难以遏制的邪恶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
段千筠坐到属于自己的25号沙发上，顾命则像往常那样侍立一旁。
在段千筠加入聚会之后的两个月内，这个聚会里又多了两名会员，看起来似乎和其他会员一样，非富即贵。
在这段时间里不少参会者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超凡物品或是道丹，推开了超凡世界的大门。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七点整，奎先生像往常一样准时进入了会场，走到了众人的身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聚会开始。”
台下的所有参会者都慢悠悠地鼓起了掌。
“非常高兴，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参会者通过服用道丹成为了超凡者，在此我要先恭喜你们。”奎先生慢悠悠地说道，“诸位已经在世俗的世界里拥有了一切，自然也该在超凡的世界里走得更远一些。”
十五号开口说道：“这还是拜奎先生所赐，若没有奎先生给我们领路，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接触到超凡。”
顾命对十五号有很深的印象，那天晚上他买走了二十四号出售的神通【苦行】的道丹。
二十四号被超管局抓走之后，整个聚会里的人都注意到这个猫头人身的怪人消失了，但他们也没有多关心。
只有顾命知道，这二十四号凭着神通【苦行】带来的忍耐力，严刑逼供对他来说如同隔靴搔痒，最后，研究部迫不得已，还是找来一名修了神通【通幽】的干员，才获得了信息。
但超管局目前获得的信息很有限，只知道他来自一个叫做“血生寺”的寺庙，这个寺庙里的所有僧人都信仰“万慈昭喜红玉佛”。
而二十四号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法号“度勇”。
度勇是血生寺的一名“护法”，地位不算低，知道的信息却很有限，连寺里主持的面都没见过，关于血生寺，他只透露出了自己顶上还有八名“护法金刚”，实力均在他之上。
众人都没有说话，但十一号却冷笑了起来：“若非六国官方将超凡有关的全部消息封锁，成为超凡者哪有这么困难？第一变的道丹制作可是普遍不困难的。”
七号慢悠悠地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要是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小子拿到了一枚道丹，想着将我们这些人除掉，又该怎么办？毕竟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是带着‘原罪’的。”
“好了，这是没有必要的讨论。”奎先生在七号说完之后，迅速地说道。
原本想要开口的其余参会者同时闭上了嘴。
在确认控制住场面之后，奎先生才继续开口道：“超凡被控制是好事，这样才不会带来混乱。”
奎先生还是相当有威望的，所有与会者都很尊敬他，因此他说完之后没有人有任何的反驳了。
奎先生开口说道：“接下来是物品交易环节，想要售卖物品的会员可以走上台前，介绍物品并报价，想要购买的会员可以自由竞价。”
十一号率先站了起来，走到了台前：“我这次想要卖的东西……各位一定会感兴趣，这是一枚第一变神通【铜皮铁骨】的道丹。”
听闻这话，台下还不是超凡者的参会者立马就来了兴趣，纷纷注视着十一号。
“【铜皮铁骨】？是我完全没听过的神通啊。”顾命暗自思索道，“回去查一下。”
十一号一直观察着其他会员的表现，他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一勾，旋即说道：“【铜皮铁骨】这门神通，能够让服丹者拥有比普通人强健许多的身体，能够让他们的皮肤骨肉如同金属般坚硬，却丝毫不影响灵活性，还能直接在身体表面制造出相当坚硬的灵金，可以用作防御，也可用于进攻，非常神奇。”
台下几名中年的男性参会者顿时激动非常，他们没有竞拍到【苦行】的道丹，但【铜皮铁骨】这门神通却依旧符合他们的需求。
很快那些参会者开始了竞拍，这枚道丹以两百一十五万的价格被八号会员收入囊中。
顾命能看出十一号相当喜悦，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愉快，他先前一直没卖出那把“贪食手术刀”，今天道丹却是格外好卖。
“还有人想卖东西吗？”奎先生照例问道。
见没有人有反应，他便宣布了自由交流开始。
参会者们起身走动了起来，很快便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交流了起来，段千筠同样加入了其中的一圈人，和他们聊起了天来。
“二十四号女士，拥有神通的感觉如何？”其中一名参会者点头向着段千筠致意道，他便是上次出售神通【寄灵于物】道丹的二十号。
“相当不错。”段千筠用故意改变的声线笑着回应道，“这还得感谢您。”
“我和在座的诸位不一样，并非商政两界的人士。”二十号慢慢说道，“我来自有着超凡传承的家族，但我们家族在近几十年渐渐没落，我有些缺钱，才会制作出这枚道丹拿来售卖。
“二十四号女士，我能看出来你相当富有，如果你需要超凡世界相关的知识，以及第二变神通的道丹，我都能卖给你。”
段千筠礼貌地说道：“如果有需求我一定会拜托您的。”
第97章 假仙使？
凌晨一点，坐在桌前的顾命再度听见了那缥缈又层叠的诵念之声，他心中默念道：“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宫。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吐则生发万物，纳则寰宇成空。
“夺天道之威以成法身，吞服无穷之源炁，食取不尽之灵机；予造化之福以全生灵，恩施天地之悉数，赋赐众生之精气。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无上无极天主，予夺仙宫仙君，予夺无极天尊。
在这段宝诰念毕后，顾命只感觉自己的灵被急速拉离了身体，朝着无穷远处飞去。
“拜见仙使！”天吴祈雨为首的信奉者们齐齐地叩首一拜，恭声念道。
顾命低头看去，自己身前的案台上放置着一本书籍。
顾命坐于案台之前，将其迅速地浏览了一遍。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顾命持续不断地阅读天吴祈雨奉上的史书，对整片天吴大陆的历史已经有了不小的了解，但了解的越多，他就越发震惊。
三千二百年前，天尊尚存之时，天地分为三界——无极天、凡尘界和冥土。
无极天是神仙之居所，以予夺无极天尊为首，诸仙诸神无不拜服称臣；凡尘界是凡人之居所，为无数广袤的大小宇宙；冥土是死灵滞留转生之地，灵气彻底逸散之所。
凡尘界的凡人可通过服食道丹修行神通，先入第一变与第二变，这两个境界可称之为“寻道者”；再入第三变与第四变，这两个境界可称之为“问道者”；之后，入第五变、第六变，修得大神通，尊称“人仙”；再之后，入第七变，可修炼成“地仙”，寿逾万载，逍遥天地之间，神通广大。
当时凡人并无所谓飞升成仙之法，地仙已是修道的极致，然而即使是凡人极致的地仙，也只能对无极天上的神仙们伏低做小、俯首系颈，也需祭祀供奉、祝祷赞颂。
三千二百年前，天地剧变，天尊和诸仙诸神都销声匿迹，不再显圣，再也无回应祭祀与祝祷之举，而天吴大陆便陷入了极长时间的混乱与天灾之中。
类似的故事顾命在东西大陆的上古神话里看了不少。
但这是天吴大陆的历史！
而后的历史走向和天吴祈雨口述的相差无几，但史书上记载的内容事无巨细，也让顾命了解了许多。
例如当今天吴国主已经在位四百余年，这显然至少是“人仙”这个境界才有的寿命
“如今天吴国内，神通传承几何？”顾命问道。
天吴祈雨思索片刻，立马回道：“回仙使问话，当今天吴国内有神通传承九道。其余的传承在常年的战乱中被抢夺或是失传了。”
“分别是哪九道？”顾命继续问道。
天吴祈雨恭声回道：“在下知道的有限，只知道分别对应的是哪条天道，有些神通的名称并无知晓。”
“说与吾听。”
天吴祈雨思索片刻娓娓道来：“回仙使，这九条天道分别是：勤奋、残暴、宽容、公平、傲慢、诚信、偏狭、懒惰以及节制。”
“嗯？”顾命心中一惊。
这个回答倒是相当出乎他的意料，他万万没想到天吴祈雨说的会是美德或是罪恶。
刹那间，顾命感觉自己抓住了某些东西。
这些天道是依据对应神通的修行者会产生的内在性格而命名的？
“善。”顾命念道，“明日呈于吾一观，恩赐尔等灵水，望妥善用之。”
“谨遵仙使法令。”天吴祈雨俯身一拜。
……
天吴祈雨回到都城之后，回到了专属于祝官的那间偏殿前，却发现他的侍从们都整齐地朝着自己的偏殿跪拜于地。
他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向殿中，抬眼便看见了天吴国的国主天吴清端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他连忙下跪，恭声念道：“臣拜见王上！”
“平身，赐座。”天吴清语气平静地说道。
门外一名侍女立马起身给天吴祈雨搬来了座椅。
“谢王上。”天吴祈雨这才从地上爬起、落座，“国主仙驾，臣有失远迎，还望王上赐罪。”
“无妨。”天吴清摆了摆手，“孤来寻你，乃为要事。孤离国前往北地六载，今日刚归来，却是听太子说，祭祀终于有回应了？还来了一人自称是天尊的仙使？”
天吴祈雨便将自己从那天祭祀突发异象开始，大致给天吴清讲了讲中间发生的事。
“呵……真是有趣。”天吴清轻轻地笑了，“天吴祈雨，尔可知……仙与神又有何分别？”
“回王上，臣愚钝，并不知。”天吴祈雨低头。
天吴清慢悠悠地说道：“先天神圣者，为神；后天登仙者，为仙。换而言之，天尊先天神圣，乃为神，虽说祂称制无极天，建立仙府，统领诸仙，尊号仙君，但祂的使者，又怎会自称仙使？”
天吴祈雨大惊失色：“王上的意思是，我们被骗了？！”
“倒也未必。”天吴清用手指缓缓地敲着椅子的扶手，悠然说道“既然按你之言，那仙使的身体是由圣壶中喷涌出的砂砾组成，祂未必和天尊没有关联。”
他叹了口气道：“更何况，祂每次都赐下一壶灵水，能有这般孜孜不倦地施予恩惠，还管祂真假作甚呢？”
“王上英明。”天吴祈雨恭顺地说道。
“日后的祭祀照常进行，尔就继续将祂当成天尊的使者行事便可，不得亵渎，不得僭越。”天吴清念道，“孤要回宫了。”
恭送完天吴清之后，天吴祈雨有些失神地躺在了床上，嘴里喃喃自语道：“不论你是谁，你能给这片焦土带来希望，便足够了……”
……
顾命的灵回归了身体之后，他从床上起身，脑海中再度回忆起了天吴祈雨的话。
“勤奋、残暴、宽容、公平、傲慢、诚信、偏狭、懒惰以及节制……残暴对应的天道大概率会是【逐虎擒熊】，加上那天白哥说的，那么还需要加上慈爱、奉献、团结、怯弱、欺诈、纵欲……至少有十五条天道的存在啊……
“也不知道【腑脏成炉】对应的天道又是哪条……”
第98章 卷宗
周二傍晚。
顾命和赵映霜在家里吃过饭后，便来到了治安局里。
和正巧下班的江瑶打了个照面后，顾命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打开了电脑。
由于顾命白天需要上学，无法上班，但他又没法厚着脸皮白拿这份工资，便打算将夜班这种活揽给自己。
但这样一来顾命在天吴大陆待的时间便有了限制，好在一般来说特别作战部会安排两名治安员值班，除去顾命外还有一人，就算有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顾命登录了治安局的资料库，输入了“温暖之家”四个字，摁下了回车键。
【您是否要找：“温暖之家”孤儿院惨案？】
在顾命点了“是”之后，许多信息便跳了出来，形成了一个树状的脉络图，从“温暖之家”的建立到温暖之家由于惨案而彻底关闭荒废，全都具备。
“信息化还真是方便啊，也不需要一点一点找了。”顾命心中感叹了一句后，便开始迅速地阅读起全部信息来，很快，顾命便对整件事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温暖之家”孤儿院建立于通用历1352年8月，是一个由落星市慈善局发起的、落星市各大企业家们投资的慈善项目，这个项目的目的也非常简单，就是为了让那些孤儿们有个居所。
“温暖之家”的第一任院长名叫尹阳平，三十三岁上任，在任三年，因为贪污了大量用于孤儿院的福利资金而入狱，任职时间1352年到1355年。
第二任院长名叫何丁鹏，四十二岁上任，任职时间1355年到1362年，最后辞职。
第三任院长叫汤燕，四十岁时上任，到五十五岁时罹患癌症过世，任职时间1362年到1377年。
最后一任院长名叫韩子平，三十八岁时上任，任职时间1377年到1381年，在发生惨案之后引咎辞职。
新闻与治安局的档案里当然不会记载项目4206的存在，只是报导道有穷凶极恶的杀人魔残忍地杀害了七名孤儿，具体的审判过程等也是语焉不详。
“通用历1381年4月9日……看样子得去档案室里翻翻卷宗了。”顾命暗暗将惨案发生的时间记下，便打算和剩下一名值班的治安员打个招呼。
今天值班的是二队的金梦逸，是一名三十岁左右、五官柔和的年轻女人，顾命跟她交谈了几句，便一头扎进了治安局的档案室里。
“虽说名字叫档案室，面积可是真不小啊。”顾命登记完毕进入档案室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顾命将灯打开，闻到了空气中并不浓郁的陈腐味，看起来有些档案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一路朝着档案室的深处走去，很快便找到了标有“通用历1381年”字样的书架前。
顾命望着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档案袋，眼神迅速地扫过每份档案袋侧面标签上的时间，标签看上去新贴上去没多久，因此相当清晰，顾命很快便找到了那件案子的卷宗。
顾命从书架里抽出了那份牛皮纸档案袋，在档案室的门口登记了之后，便将他拿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顾命将桌上的杂物尽数清开，将档案袋缠绕着的线一圈一圈地解开之后，将里面的资料尽数拿了出来，开始仔细地翻阅起来。
这份档案由于涉及了项目4206，最后的被告人显然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人，以顾命的视角看，整个程序卷有多处被润色。
“七名受害人是当时孤儿院内的全部孤儿……四男三女，陈奇志（男，14岁）、甘玉（女，12岁）、梁坚（男，10岁）、牛俊（男，11岁）、马寒（男，11岁）、魏馨馨（女，10岁）、朱柔（女，11岁）
“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啊……案件的具体发生时间是在夜里十一点，地点是在孤儿院的大宿舍内部……”顾命记下了这些较为关键的信息。
将程序卷大致翻阅了一番之后，顾命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证据卷。
刑事案件卷宗的证据卷一般来说存放的是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据，但由于这被告人并不存在，证据里只有现场的照片具有可信度——毕竟为了让卷宗内部没有破绽，剩余的很多照片都是伪造的。
顾命将现场的照片一一取出，摆在了眼前。
那些陈旧的照片即使经过了塑封的处理，依旧有些泛黄褪色，但顾命仍然能大致看清楚受害者的惨状。
关于这些现场的照片，程序卷里已经有了详细的描述，但远不如亲眼见识来得震撼与血腥。
每具尸体几乎都面目全非，脖颈处血肉模糊，更有甚者，脖子处的所有血肉都被撕了下来，露出了森白的脊柱。
“看起来像是项目4206的杀人方式啊。”顾命粗略浏览之下，并没有发现反常之处。
他靠在椅子上，暗自思索起来：“那么问题又来了，项目4206是以怎么样的方式进入‘温暖之家’孤儿院的？在它进入孤儿院之前，又去哪些地方伤害过谁？韩子平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竟然能从它手里逃脱，为什么？”
“不对，不对……”顾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项目4206只会攻击落单的目标，那么它最先攻击的目标应该是独自逃窜的韩子平，而非大宿舍里面的孤儿们才对……还是原本的项目4206并没有如今只会攻击落单目标的限制？”
顾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照片整理好塞回档案袋里之后，在资料库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韩子平”三个字，并敲下了回车。
关于韩子平的资料全都是与“孤儿院惨案”相关的，大部分都是报纸上关于韩子平的采访资料。
大致只提到了韩子平发现杀人犯杀害了七个孩子之后怎么逃离，又怎么报案的。
“这些说辞显然是是特别作战部让韩子平说的，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顾命浏览了部分采访记录，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看样子得去找一找韩子平本人询问询问了……”顾命跳到户籍档案的界面里，暗暗记下了韩子平的家庭住址，打算周末有空去拜访一番。
第99章 上门询问
在收集完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顾命将卷宗归档，便无聊地值起了班，直到凌晨一点左右，那缥缈的诵念声再度在顾命的脑海中响起。
迅速地去了一趟天吴大陆后，顾命便一直待到了早上，回到家后拿了书包便送赵映霜去上学，随后顾命也到了学校里。
下课时，阎良文低声在顾命耳边说道：“喂，顾命，关于孤儿院的事儿，已经差不多有着落了，经历了差不多五个月的选址、招标等工作，差不多最近就要开始动工了，这家孤儿院名义上的管理人是我。”
“挺好的，你办事肯定能行。”顾命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真的让阎玉春投资建了一所孤儿院，心中也不由得佩服起阎玉春的一言九鼎起来。
“有其子必有其父啊……”顾命心中夸赞道。
“周末我们去看看，怎么样？”阎良文小声问道。
顾命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周日吧，我周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没问题。”阎良文点头。
……
周六，上午十点，顾命驱车来到了东郊区的一条老街。
这条老街看起来和中心城区至少差了有三十年的历史，相当富有年代感，不少建筑的墙皮都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来。
“端文巷弄五十二号，是这里了……”顾命将电动车停在了这栋老式居民楼的门口，几步跑到了二楼，敲响了202室的大门。
“喂，您好，有人在吗？”顾命一边喊着，一边不重不轻地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了拖鞋的踢踏声，很快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一名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看起来倒是很乖巧。
“哥哥，你找谁？”小男孩用稚嫩的问道。
顾命扯出一个笑脸，说道：“小朋友你好，我找韩子平先生。”
“爸爸，有人找你！”小男孩冲着屋里头喊道。
一个有些不耐的男声传了出来：“谁啊？”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有些微胖，头发有些长，脸上有些坑坑洼洼，虽然天气有些热，他却还穿着一身看起来比较正式的长衬衫和长裤。
“小伙子，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韩子平的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显然是没料到来找他的是一个在这大热天还穿着长袖外套的年轻人。
“韩先生，您好，我可以进来说吗？”顾命问道。
韩子平面露不耐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命见韩子平是这番态度，也没有再隐瞒身份，而是将治安员的证件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在韩子平的眼前晃了晃：“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韩子平显然是没料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是一名治安员，他态度一下就转变了，说不上毕恭毕敬，但也显然算得上是友善了，他开口道：“请进来吧。”
顾命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鞋套，套在了脚上，走进了屋里。
顾命在沙发上坐下后，将买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用眼神点了点站在一边的男孩。
韩子平立马说道：“小安，你先回房间，自己玩一下玩具，爸爸有事情要和这个哥哥说。”
“好的。”小安点了点头，立马乖巧的回到了房间里。
“孩子挺乖的，今年多大了？”顾命夸赞道。
“今年九岁了。”韩子平回答着，同样在沙发上坐下，“治安员先生，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顾命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也不多废话，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也就是通用历1381年，负责处理‘温暖之家’孤儿院那件事的部门，今天我来找你，一是想回访，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二是想询问一些问题。”
韩子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你想要问什么？你问吧。”
顾命笑着说道：“韩先生，这件事情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请您回忆一下当天的细节，这是部门的要求，当时的档案有些不完善，希望您别生气。”
韩子平眼神变得有些空洞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半晌，韩子平才开始叙述起1381年4月9日发生的事情来。
“我原以为，那天晚上会是很普通的一天……”韩子平的思绪像是飘向了极远处，“‘温暖之家’每天的熄灯时间是晚上九点钟，那些没满十五岁的孩子都住在大宿舍里，只有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孩子们才能住上四人间……
“‘温暖之家’里一共有三间大宿舍，四间四人间宿舍，我当时按照惯例，在每天的夜里十点半巡视宿舍，看看孩子们有没有睡好，这样的工作我已经做了四年了，每天都一样……
“我像往常一样将四间四人间宿舍给巡视完，然后就进入了大宿舍里，前两间都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我进了第三间大宿舍里……”
韩子平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我看见了孩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我用手电筒一照，他们全都，全都死了……大宿舍中间还站着一个木偶，它满脸是血，我立马扭头就跑，然后大喊，让所有的孩子们都去外面躲避……”
顾命打断道：“等等，那木偶没有追赶你？”
韩子平摇了摇头：“没有，它也没有去追孩子们，我立马就报案了，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才有治安员赶来，他自己一个人就进了孤儿院里，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出来……”
“那个治安员应该就是周锋凝吧，这都和项目4206档案的封印记录里说的没有什么分别……”顾命思索道。
“在那天晚上你还发现了什么别的异常？”顾命问道。
韩子平思索了将近半分钟后才回道：“没有。”
“在那天之前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进入了孤儿院吗？你曾经见过那个木偶吗？”顾命再度问道。
韩子平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这些问题，他们在十年前就问过我了。”韩子平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打扰你了，韩先生。”顾命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礼貌地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第100章 怪异之处
从韩子平家中出来之后，顾命跨上电动车便朝着家里驶去。
“项目4206在形容它的家里时，说法是‘有朋友、有玩具、有滑梯、有沙子的地方’很符合孤儿院里的特征。”
“没记错的话，项目4206还说过‘阿姨走了，爸爸来了’这样的话……如果‘爸爸’指的是韩子平，那么‘阿姨’指的应该就是韩子平上一任的孤儿院院长，也就是汤燕了，按照这样的逻辑，项目4206应当在韩子平上任之前就存在于孤儿院里了……
“韩子平说他没有见过这个木偶，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韩子平在撒谎，项目4206的杀人事件和他有直接关系，甚至很有可能项目4206就是他制作的；
“第二种可能是，另一个人导致了项目4206的诞生，并且组成项目4206灵的成分是原来就在孤儿院里的，韩子平的确不知道真实情况。会不会是那几个孩子的灵？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
顾命想到这里，眯了眯眼：“韩子平你还真是该死啊。”
虽然顾命暂时凭借逻辑判断认为韩子平有些问题，但他也没有打草惊蛇，毕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继续调查下去。
“要不试试把项目4206带到‘温暖之家’孤儿院的旧址？”顾命突然有了灵感。
顾命将车在路边停好，将耳麦塞到了耳朵上，拨打了宁悠的电话。
“喂，怎么了，顾命同学？”电话那头的宁悠立马接了起来，她的声音轻盈又柔和，还带着一丝空灵，好听得出人意料。
“宁悠姐上午好。”顾命将车重新启动，打招呼道，“我想询问一下，如果想要把封印中的项目带离站点，需要走怎么样的流程？”
“你想干什么？”宁悠立马回答道，“你是需要借助某个项目的能力吗？‘超凡项目站外使用’审批流程并不算太复杂，但审批难度视项目本身的危险等级而定”
“并不是。”顾命回应道，接着，他便将自己为什么想要将项目4206带离站点大致说了一遍。
宁悠在那头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你需要将项目4206释放出来，这或许会导致无法控制的后果，例如项目4206逃脱之后，伤害其他人……你可以请示你的上司，毕竟这件事需要经过封印区主管和执行部部长的双重审核。”
“好的，谢谢宁悠姐。”顾命立马谢过宁悠。
“没关系呢，要是有事就找我，再见哦。”宁悠轻笑着回应道。
顾命和宁悠道别之后，宁悠那边便挂了电话。
“要不要直接找周部？这件超凡项目是他封印的，他应该对项目4206当时的情况最了解，与现在项目4206的机制进行对比之后，他或许也会觉得有不合理之处……”顾命思忖着。
当然了，顾命早已经做好了被周锋凝拒绝的准备，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已经被妥善封印的超凡项目，周锋凝没有理由腾出时间来管这件事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身为执行部的部长，他比顾命想象的还要忙得多。
回家之后，顾命还是用手机给周锋凝写了一封邮件，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讲清楚后，发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饭点了，顾命正准备上楼喊赵映霜，却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哥，我来啦，开门！”门外传来了赵映霜的声音。
顾命将门打开，赵映霜立马就蹦了进来，她给了顾命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笑嘻嘻地说道：“哥，办完事了吗？”
“刚办完，现在准备做饭了。”顾命笑着回应道，“进来吧。”
“我来帮你。”赵映霜进了屋后，开始帮顾命洗菜。
顾命一边以极快地速度切菜，一边问道：“自己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还挺习惯的。”赵映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对顾命笑道，“实在孤单就跑下来睡你的床，反正你也用不到它。”
顾命笑了笑，继续说道：“明年你就要准备参加高中的入学考试了，最近状态调整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赵映霜抿了抿嘴，“虽然有点压力，但我还顶得住。”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顾命鼓励道，“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哦。”
“哼，不问你还问谁啊。”赵映霜扬了扬下巴。
二人用过餐之后，赵映霜回到了楼上休息，顾命则在床上躺了下来。
自从不需要送外卖之后，顾命的周末反而闲了下来。
“该干点什么呢……”顾命躺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对了，员工手册还没看呢……”
顾命这才想到，自己的员工手册才翻了第一页，具体内容还没看过。
他翻身下床，打开了一个由密码锁锁着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那本《超凡监管局员工手册（执行部）》，率先翻阅了目录，他发现这本员工手册的目录其实并不复杂。
【绪论：我们的使命】
【第一章：超凡监管局内部组织架构】
【第二章：超凡基本知识概论】
【第三章：执行部的职责与任务】
【第四章：超凡事件应对守则】
【第五章：超凡罪犯处理守则】
【第六章：超凡项目封印守则】
而每章的一级目录之下还存在二级目录，第一章的二级目录分别是【超凡监管局的管理组织】、【各站点部门及其职责划分】、【工作人员的等级与安全权限】。
第二章的二级目录分别是【超凡项目及灾害等级的定义】、【灵气、灵物、道丹与超凡者】以及【神通名称集合】。
第三章的则是【超凡事件应对人员职责】、【超凡项目封印人员职责】、【超凡项目封印人员考核流程与细则】。
而之后的四章二级目录则更复杂些，看起来像是一套在遇到超凡相关事件时完整的处理和应对流程。
“还是看一下吧，毕竟好像都是些干货来着……”顾命摸着下巴，打开了绪论，他从来没看过学生守则之类的玩意，因为他觉得那些玩意基本都是废话，但这本《员工手册》里面的信息多半都是相当重要的。
第101章 神通名称集合
【我们从猴子到智人度过了数万年的岁月，却只有近三千年的时间能称作‘文明’。
我们从将无法解释的现象归咎于“神”与“鬼”的存在，走到了探究它们发生的机理，走到了用理智来认识它们；我们从刀耕火种走到蒸汽文明，又从蒸汽文明走到了电气时代，又渐渐掌握了原子能的力量。我们是幸运的，我们拥有了科学这件观察、认识与改造世界的利器。
但科学并非总是奏效，在我们真正认识超凡并对超凡有了一个具体化的、概念化的认知之后，我们才知道我们所构建出的科学观有多么的脆弱与侥幸。
它们无视最基本的物理守恒定律——质量守恒、能量守恒、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以及电荷守恒；它们打破“意识的根源是物质”这一基本常识和定律；它们让我们见识到了与科学完全不同的体系——一个荒谬、不合逻辑的体系。
超凡让人类重新感受到了过去数千年时间里早已远去的蒙昧。但人类不能重新回到蒙昧和恐惧之中，我们必须对抗超凡。
我们需要在阴影与黑暗中与超凡对抗，我们需要监管超凡从而避免它暴露于世，这样整个人类文明才能生活在这短暂且脆弱的理智与秩序中。
超凡监管局不受任何国家、组织及个人的管辖或干涉，拥有最高的自主权限，我们的目的是监管所有超凡者，封印所有的超凡项目，以及解决所有的超凡事件。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
监管：超管局将通过监管所有的人类聚落，进行广泛的监控与管制，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任何未知的超凡事件、超凡项目以及超凡者。
控制：超管局将在发现超凡事件、超凡项目以及超凡者后，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接触并将其无害化，消除潜在的风险，并防止其产生危害。
封印：超管局将封印任何已知的超凡项目，利用转移、掩饰、拆除乃至毁灭等手段防止其产生危害，并防止与超凡有关的信息被公众知晓。
保护：超管局将通过任何手段保护人类文明的社会秩序与认知不受超凡的侵害，直到某些超凡能够被现有科学观察、认知与理解，在此之前它们将被与人类文明彻底分隔。】
这段绪论并没有落款，但顾命料想是超管局的建立者写的。
接着，顾命打开了员工手册的第一章【超凡监管局内部组织架构】的第一部分【超凡监管局的管理组织】翻看起来。
超管局最重要的管理组织是【o5议会】，该议会是超凡监管局最高的权力机构，由局内最重要的人员组成，议会成员掌握超管局的战略目标、未来发展以及超管局的一切行动，他们的身份全是保密的，甚至连议会成员有几人都没写在这里。
而后便是【运营管理部】，该直接遵从与执行o5议会的命令与指示，把控财政、武装、超凡项目以及所有超管局人员的调遣与分配，并直接对超管局的各站点进行管理工作，每个站点的主管都需要向运营管理部述职。
而后面部分顾命都已经基本知晓，只是很快地浏览了过去，一直到达了第二章的最末部分【神通名称集合】。
这一部分的开头写着：【由于神通涉及到超凡者的弱点及破绽，因此该部分仅含有部分神通名称，关于道丹配方和具体能力的知识仅靠口耳相传，在需要晋升时申请知识解封，或是在对敌时申请信息援助。
备注：晋升至3级超凡者（修炼至第三变）后可申请阅读完整版。】
顾命立马将目光移向了下面的部分：
【第一变：语植驭兽；第二变：箭无虚发】
【第一变：寄灵于物；第二变：御气护身】
【第一变：以柔克刚；第二变：断利折兵】
【第一变：逐虎擒熊；第二变：浴火吐焰】
【第一变：卜算问卦；第二变：感凶知吉】
【第一变：苦行；第二变：化形】
【第一变：明目；第二变：无幻】
【第一变：诡术；第二变：造忆】
【第一变：赶尸；第二变：通幽】
【第一变：鉴物定真；第二变：察见八方】
【第一变：炼气化物；第二变：赐血补肌】
【第一变：喋血嗜生；第二变：屠灵弑命】
【第一变：铜皮铁骨；第二变：吞金入腹】
“有的神通听都没听过……”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是大部分神通根据名字还是多少能猜到一部分能力的。
“超管局给出的神通名称集合里，并没有给出每条天道所对应的性格啊，难道这对于一级和二级的超凡者来说，这算是比较机密的信息？或许只有完整版才能看见了……”
而后的部分顾命仔细阅读了一遍，补足了相关知识的缺漏，也切实地学到了不少东西。
“天已经快黑了啊……”顾命看向窗外，将员工手册收好，喊来了赵映霜准备吃晚饭。
……
翌日晚上，顾命来到治安局打卡值班，本以为又是平平淡淡的一晚，但他没想到的是，在十二点过后，却有个人跑到了办公室里。
顾命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顾命由于刘静安意外身亡，第一次与治安局接触时，将赵映霜带回治安局里安慰的罗安芽，她和顾命见过几面，好歹算是点头之交。
“发生了一件需要你们部门处理的事情，地点在南郊区的白云路的一个小区里。”罗安芽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事情很诡异，我们不确定是否能独立处理，我们也通知了二队值班的戴豪，你们一起去，他已经去开车了。”
顾命点了点头，以极快的速度将装备穿戴好，便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注意安全啊！”罗安芽朝着顾命的背影喊道。
顾命将右手在空中挥了挥，算是表达“我知道了”。
他飞奔到停在治安局门前的那辆闪着警灯的治安局专车边，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车门拉上后，他将门拉上，问道：“戴叔，怎么个情况？”
戴豪点了点头，一脚地板油，汽车引擎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第102章 诡楼
戴豪的样貌就如同街边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一样不扎眼，若非顾命记性不错，肯定对他毫无印象。
“你打开手机看看，报案详情肯定一会就到，我得专心开车了。”戴豪回答着，开始在城市里狂飙起来。
顾命拿出手机，没等到一分钟就传来了治安局接线员接到报案的录音，顾命一边点开了那条录音，一边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喂，您好，这里是……”接线员用她沉静的女声说道。
但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慌乱的粗哑男声打断了：“救命，我们这里闹鬼了！”
“先生，请详细说。”接线员以极快的速度应道。
男人很明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在白云路的攀峰小区的15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栋楼都鬼打墙了！我一进入楼内，却直接进入了我楼上邻居的家里！”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惊惧哭腔：“他们一家都死了！头……头全被砍下来了……我想跳窗，结果翻过窗却直接到了楼道里，楼道里全是血，我疯狂地跑，好不容易到了自己家里，现在才有机会打电话！”
“先生，我们将暂且相信您的说辞，并将立马派遣专人前往，请您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小罗，去通知特战部。”接线员沉稳地说道，“先生，请相信我们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的，先生，请不要挂断电话，如果有话可以和我说。”
“嗯。”男人低声说道，“我已经在衣柜里了。”
然而在短短数秒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夹杂着电流声的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随即传来了男人惊慌失措的叫声，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后是一阵持续不断的挣扎和撕裂声，男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电话那头的儿歌之声逐渐变轻，似乎是逐渐远去了，很快便再也没了声音。
至此，整段录音结束。
“嘶……相当棘手啊……”戴豪倒吸了一口凉气，“空间类异常加上存在猎杀能力和欲望的超凡项目……顾命，你怕不怕？”
“不怕。”顾命如实回答道。
“胆子还真是大啊，不愧是年轻人，说实话，我有点怕。”戴豪斜了顾命一眼，没有一点身为前辈的包袱，干脆地说道。
戴豪沉默片刻后问道：“员工手册都看了吧？”
“看了，绝大部分都记下来了。”顾命回答道，他自然明白戴豪的意思，这是在问他是否了解在面对和处理超凡事件时的基本守则和手段。
“身为搭档，我们也该了解一下彼此的神通，我听说你的战斗力很强啊。”戴豪依旧专注于开车，随意地问道。
“【炼气化物】。”顾命回答道，“但我的主要战斗力来自我天生的自愈能力和身体强度。”
“【炼气化物】啊……”戴豪念了一遍，有些意外，“我的神通是【驱魂】，【赶尸】那一道的第三变。待会进入那栋楼之后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三米，要翻过门或者窗需要和我一起，明白吗。”
“明白。”顾命干脆利落地回道。
在面对空间类异常的时候，要尽量避免穿过“门”“窗”等容易产生空间嫁接的节点，即使要穿过也要和队友一起，防止分散，这是员工手册上的知识。
……
二人到达了目的地之后，戴豪将车在楼附近随意一停，便迅速打开门下了车，走到了后备箱前。
戴豪将后备箱打开，顾命也凑到了他身边，想看看戴豪会拿出什么适用的道具来。
“来，帮个忙，帮我搬一个出来。”戴豪说着，直接将车后备箱里的一个长条状人形物体搬了出来。
“这是……裹尸袋？！”顾命一惊，他嘴上问着，手里也没闲着，将后备箱里另外一个裹尸袋搬了出来。
从搬运的手感来看，顾命很确定里面放的是人类的尸体。
“修了神通【赶尸】在出门战斗时还要带着尸体吗……”顾命对此有些无语。
戴豪一边拉开裹尸袋的拉链一边说道：“我们自身战斗力有限啊，不靠尸体靠什么。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尸体，这是我用‘养尸之法’养出来的尸偶。”
顾命学着他的样子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瞥见了裹尸袋中那具尸偶，它生前是一名高大健壮的男子，肤色苍白，头发被剃光，全身被钉入了轻薄坚固的钢板。
戴豪先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血点在了两具尸偶的天灵盖上，随后迅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魂魄既散，肉身存形。
“借尔尸骸，假尔残灵。
“助吾功成，保尔永宁。”
在戴豪的咒语念毕后，地上那两具尸偶迅速地起身，站在了戴豪身边。
戴豪将裹尸袋扔进后备箱将其关上，立马说道：“我们赶紧进去吧。”
那两具尸偶以有些不协调的姿势站到了戴豪的身前与身后，戴豪伸出右手搭在了前方尸偶的右肩上，而他身后的那具尸偶也将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命，你也照做，我们走。”戴豪说着，一人两尸就迅速地朝着十五号居民楼深黑的大门冲去。
顾命一只手搭在最后那具尸偶的肩膀上，抓住了它肩上的冰冷肩甲，迅速地跟了上去。
虽说那两具尸偶动作有些不协调，但行动起来却相当迅速，仅仅几秒钟时间，他们就进入了居民楼的大门。
但戴豪刚走进居民楼就发现了异样，因为他们眼前的不是楼梯间，而是一户人家的客厅里，顾命回头瞥了一眼，他身后是幽深漆黑的客厅大门，完全看不见门外是什么。
顾命想到了员工手册上的一句话——在空间混乱的地方，不要想着原路返回，因为即使是同一扇门，在几秒之后通向的地方也可能完全不同。
顾命瞥了一眼客厅内部，不论是窗户还是其他房间的门，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
客厅的地上溅了不少鲜血，一具无头尸体在客厅的正中央，软倒在茶几边。
从身形和衣着上看，死者是一名年纪不大的男性。
第103章 气球
顾命立马问道：“戴叔，要试试【通幽】吗？”
戴豪摇了摇头：“头都没了，通幽能聚起的神台灵气太少了，灵体基本没有交流的能力了。”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在超凡事件中，即使是面对尸体，也不能掉以轻心。”戴豪谨慎地说道，接着，他身边的一具尸偶便走了上去，在无头尸身上摸索起来。
在尸偶将那具无头尸体检查了一遍后，它将掰开了那具无头尸身的颈部的断面，用手指在里面探查起来。
片刻之后，戴豪说道：“除了颈部，尸体上没有任何外伤，直接死因是头部脱离身体，值得一提的是，尸体的脊柱也不见了，感觉像是和头一起被拔出来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顾命环顾四周问道，“在这片空间里探索，直到找到造成一切的超凡项目？”
戴豪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如果不是空间的异常，我还能和两具尸偶分开行动，但我刚才穿过大门时明显感觉到对尸偶的控制减弱了。”
“那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吧。”顾命提议道。
“走吧。”戴豪说着，随便挑了个房间门走了进去，二人走了进去，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卫生间内，里面并没有任何异常，这也意味着没有任何线索。
二人再度穿过了卫生间的门，却来到了一间卧室内。
卧室的床上躺了两具尸体，都穿着睡衣，一男一女，血溅满了墙壁与床单，像是猩红色的烟火。
二人环顾四周，依旧一无所获。
“走吧。”戴豪立马说道。
“等等。”顾命突然盯住了卧室里的衣柜，“戴叔，刚才的录音里，报案人死之前，并没有衣柜开启的声音吧？”
戴豪停住了脚步，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么说来这个超凡项目在杀人时并不需要进行接触啊，知道这个信息之后，我们也更有防备一些。”
“先看看衣柜的门会不会被嫁接到其他地方吧……”顾命说着拉开了衣柜的门，随后便看见了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
“而且那个项目在杀人时还会唱儿歌，实在是有点诡异了……”戴豪嘟囔了一句。
二人迅速地离开了，随后他们便来到了另一间卧室内。
在进入卧室的一刹那，顾命听到了卧室内一阵相当轻微、却又戛然而止的啜泣之声。
顾命和戴豪二人的眼神迅速地接触了一刹，戴豪身前的尸偶立马走到了卧室一侧的联合衣柜边，一扇扇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待到尸偶打开第三台衣柜时，衣柜里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起来是个小孩。”戴豪低声说道，“但不确定是不是人。”
那尸偶将衣柜里的小孩提了出来，放到了二人的眼前。
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扎着两根短短的马尾辫，身上的衣物沾了不少血迹，她哭得双眼红肿，满脸眼泪鼻涕，看起来相当狼狈。
在被尸偶提起来之后，她哭得更大声了。
戴豪相当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朋友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顾命一边说着，一边蹲到了小女孩的身边，“来和哥哥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小女孩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只是嚎啕大哭着。
顾命有些无奈地起身，回头和戴豪说道：“她似乎暂时不能回答问题。”
那具尸偶将小女孩抱在了自己身前，戴豪叹了口气后，说道：“这很正常，并非所有人能够在面对超凡项目时保持理智，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从她身上的血迹看，大概率看见甚至接触了尸体。”
顾命心情有些沉重，他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至少现在有一个幸存者了，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戴豪瞥了一眼这个女孩，没有说话。
二人继续在这栋空间混乱的楼里穿行起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尸偶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原本在队伍最后的顾命现在走在了队伍的第二个。
二人一连进入了十几片空间，除了无头尸体之外，再没有遇见过一个活人。
顾命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小女孩可能是整栋楼唯一的幸存者了。
似乎这栋楼里除了寂静之外，再无他物。
“妈妈的爸爸叫什么，妈妈的爸爸叫外公……”一阵夹杂的电流音的儿歌由远及近，传到了顾命的耳朵里，那原本随处可见的儿歌在这里却分外渗人。
那超凡项目冲着他们来了！
二人瞬间变得无比警觉，死死地盯住了传来声音的那扇门。
戴豪操纵那空着手的尸偶拦在了众人和那扇门之间，众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扇漆黑深邃的门。
“妈妈的姐妹叫什么，妈妈的姐妹叫阿姨……”
听到儿歌声之后，尸偶怀里的小女孩浑身战栗，像疯了一样地哭嚎起来。
顾命以极快的语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两把由华盖灵金凝聚而成的长刀被顾命握在了手里，他身体微微下蹲，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那儿歌声更近了，随后，一个颜色鲜艳的物体缓缓地从黑暗里冒了出来。
那便是儿歌的音源，令顾命完全没想到的是，从黑暗中冒出来的东西会是一台摇摇车！
它的造型就像是一台卡通的小火车，看起来是塑料材质的，火车头上有一张用模具压成的、有些粗制滥造的塑料人脸，涂色相当夸张鲜艳。
它速度并不快，等到这首儿歌唱完之时，才堪堪地驶入了客厅里。
随即，它又循环播放起了这首儿歌。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顾命死死盯着这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摇摇车，没有丝毫掉以轻心。
摇摇车再度往前驶了一段路程后，顾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数十颗带有森白脊柱的人头被摇摇车尾部的细长黑绳拴着，它们像是氢气球一样拥簇着、摩擦着，在天花板顶上拥挤在一起，被缓缓地拖曳着前行，如同一朵巨大又诡谲的西蓝花，又像是一串饱满的葡萄。
一滴滴鲜血或是脑液滴滴答答地滴落在摇摇车身后，如同配合儿歌击打的鼓点。
第104章 插翅难逃
戴豪当机立断，操纵着距离摇摇车最近的尸偶大步冲了上去。
那尸偶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一时间难以移动，紧接着，它的脖子周围开始出现了裂痕，伴随着一阵肌肉的撕裂声，那尸偶的头连着脊柱和躯体分离，飞了出来，像是一颗断了线的氢气球一般，飞到了客厅的顶端。
“快跑！”看见这一幕的戴豪立马色变，“这东西能隔空御物，我们的能力无法对付他！”
那无头尸偶却顿时失去了钳制，拦在了摇摇车前，弯腰试图将其掀翻。
刺啦。
顾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将自己的脑袋和身体拉开，他的脖子周围瞬间出现了一圈裂口，鲜血立马就顺着这裂口淌了出来。
“该死！”顾命没再犹豫，扭头和戴豪一起逃跑。
在他们身后，那辆摇摇车身后的无数细长黑线中，伸出一根缠绕住了尸偶脊柱的最底端，将它牵引到了那数十颗头颅中间。
在戴豪从客厅的大门离开之后，那具尸偶顿时瘫软地倒在了摇摇车前，那摇摇车慢悠悠地倒退了半米，绕开了它，才追了上去。
戴豪狂奔着越过各种障碍，一边从口袋中取出了无线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等到接通了电话之后，他立马喊道：“这里是戴豪，呼叫支援！任务目标有隔空御物的能力，我们无法对付。”
“收到。”电话那头的女人只是果断地说道，“请尽量避开它，支援随后就出发。”
“喂，顾命，你没事吧？！”戴豪一边跑着，一边扭头问顾命。
“没事！”顾命喊道，“戴叔，我觉得我们该停下！”
顾命说着，立马停住了脚步。
戴豪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问道：“为什么？”
顾命以极快的语速说道：“那辆摇摇车的速度并不快，并且它在靠近时会有儿歌的声音，最重要的是这片空间是它控制的。
“我们穿过这么多的房间，并不一定是安全的，因为如果它能够自由嫁接空间的话，我们很有可能在靠近它。”
那小女孩将头埋在尸偶怀里，一言不发，颤抖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戴豪立马明白了顾命的意思：“有道理，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待在客厅的中央，等听到儿歌时以及看见它露头时，就及时从其它的门离开。”
顾命轻吐一口气：“从刚才它的表现来看，最好的应对办法的确是这样的，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它不会突然加速，或者无声地出现。”
“我们只要拖到支援来就行了，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戴豪低声说道，“不论是能直接攻击灵体【元神出窍】，还是同样能够隔空御物的【御物飞剑】，都能够对付它，物理层面的能力基本奈何不了它，在出手之前，怕是人头难保。”
“爸爸的姐妹叫姑姑。妈妈的爸爸叫什么？妈妈的爸爸叫外公……”
就在戴豪言语之际，那夹杂着电流音的儿歌又冒了出来，二人瞬间确定了声音的来向，迅速朝着另一扇门跑去。
在顾命已经跑到门边时，那辆摇摇车才堪堪地进入了他们所处的客厅里，身后拖曳着的“气球”甚至还没被完全带进来。
然而就在顾命穿过那扇门后，他眼前的并不是戴豪的背影，而是刚才所处的客厅里。
他从这间客厅里的另一扇门回到了这里！
他立马回头，冲回了这扇门里，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次直接从客厅里距离摇摇车最近的那扇门冲了出来！
“日！”顾命心中暗骂不好，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这鬼东西果然能自由操纵并嫁接这片空间！不管我从哪个门离开都会再度回到这里！”
即使如今插翅难逃，顾命依旧没有丝毫的恐惧与踌躇，他挥动右手的长刀朝着摇摇车的侧面重重劈下。
刺啦。
肌纤维崩断的声音再度从顾命的脖颈处传来，他再度感觉到了一股巨力正企图将自己的头和身子拉开，顾命的颈动脉纷纷撕裂，无数鲜血喷涌了出来。
顾命并未改变冲锋的姿态，他丢掉了左手的长刀，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将自己已经有些脱离躯干的脑袋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那以华盖灵金凝聚而成的长刀重重地劈在了摇摇车的车头上，顿时就顺利地劈了进去，但很快，顾命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阻力，阻挡了长刀继续劈下的势头。
所有超凡项目都有如生物一般浓郁的灵气，而在灵气的对冲消耗之下，顾命手里的长刀已经变成了灵气稀薄普通金属！
摇摇车的伤口顿时溢出了黑色的液体，沿着长刀滴落在地，不知是机油还是它的血，又或者机油就是它的血。
顾命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左侧转身，左手继续抵抗着那股分离头颅与身体的巨力，右手顺势握住了先前丢到地上那把长刀的刀柄。
他猛地跃起翻身，长刀在空中划过一条浑圆的弧线，再度劈在了摇摇车的车头部分，这一刀砍得更深，更多的黑色液体飞溅出来，但这把长刀同样将卡在了摇摇车里。
正当顾命心中念咒，准备再度凝聚出一把长刀时，施加在他头颅之上的力突然迅速加大，大到顾命的左手已经快摁不住自己的头了！
脖颈上的肌肉再度撕裂，那刚愈合没多久的颈动脉也在一瞬间出现了诸多的豁口。
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危机感迫使顾命停止了念咒，将右手也重重地摁在了头上，他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部。
但那股施加在他头颅与身体上的力越发强大，顾命感觉到自己的头部和整条脊柱已经被强行拉离身体几毫米了。
只要他的头部和脊柱再被拉出一部分，等到神经被扯断，自己便再也无法控制双臂，就只能任它宰割了！
即使再能自愈，头没了还怎么长出身体！？
“还有办法！”顾命心中一动，脑海中迅速思索出了一个应对方案。
他在心中以极快的速度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第105章 重逢
数分钟前，戴豪那头。
在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戴豪立马回头望去，旋即便发现顾命已经跟丢了。
“在我穿过这扇门之后，这扇门通向的空间已经改变了啊……”戴豪心中暗道不好，“希望这小子别出事啊……”
他心中暗道不妙，顾命还是个加入执行部没多久的新人，超凡等级有限，虽然江瑶他们队里都说他“战力超群且出众”，但区区第一变的神通，还是【炼气化物】，战力再超群能超到哪去？再出众能出到哪里？
如果顾命第一次和他共同执行任务就牺牲了，那他戴豪身为前辈的脸往哪搁？他怎么和执行部里交代？又怎么和常宏震江瑶白月澄这三名同僚交代？！
“顾命啊，你可千万别死了啊……”戴豪心急如焚，他赶忙朝着来时的那扇门冲去。
与此同时，他立马操纵那具尸偶跟上了自己。
然而……
在踏入门后的一刹那，他感觉到自己和尸偶之间的联系瞬间断了，他感觉自己无法操纵那具尸偶了！
空间变化之下，他用于操纵尸偶的“神台灵线”又断了！
神通【赶尸】的本质是分离出使用者的一部分神台灵气，形成相当纤细的“神台灵线”，连接着着使用者的神台灵气与尸体上用神通锁住的所有灵气，如同操纵木偶一般，操控尸偶的行动。
不仅如此，神通的使用者还能通过残余在尸偶五官、神经中的神台灵气同步尸偶的视觉、嗅觉、触觉等感觉。
“这是巧合……还是杀局？”戴豪心中问道。
他的战斗力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尸偶，自身的肉体并不强，而后续的第二变神通【通幽】主要的能力是凝聚尸体上的灵体与其交流，第三变神通【驱魂】则是能够驱逐死灵，或是对死灵产生伤害，对有实体依附的灵体都基本无效。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后续修的两道神通除了对身体的强化之外，没有一点作用。
“那小女孩一离开我们，怕也是凶多吉少啊。”戴豪心里烦躁，“他娘的，怎么今天偏偏是我值班啊，换个能打的该多好！”
但他也没有丝毫停下脚步，虽然他现在战力骤降，对风险的应对能力也大大降低，但他也不可能停下脚步。
他急速地穿过一扇扇门，越过一间间卧室、客厅、卫生间……
但就像他和顾命一开始进入这栋楼时一样，他目光所及的只有尸体。
不知穿过了多少地方，戴豪总算在一间客厅中央看见了手提双刀的顾命。
他正谨慎地环视着客厅中的每一扇门，身体微微蹲下，似乎是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戴叔！你总算来了！”顾命眼中迸出了惊喜之色。
他嘴里喊着，便朝戴豪的方向跑去。
“停！”戴豪大喝一声，同时他从腰侧拔出了手枪，对准了眼前的顾命。
顾命顿时停住了脚步。
“怎么证明你是真的顾命？”戴豪谨慎地问道。
“这个简单。”顾命笑道，随后他将左手的长刀丢在了地上。
接着，他口中迅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一柄由华盖灵金凝聚的长刀从顾命的左手冒了出来，被他攥在了手里。
“现在可以了吧，戴叔？”顾命问道，“对了，你的另一具尸偶呢？”
“丢了。”戴豪心中放下了戒备，他的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空间再度变幻，连带着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被丢在哪了，她怕是凶多吉少啊……”
“唉。”顾命叹了口气，“我们是继续去找她，还是停在这里等待援军？”
戴豪叹了口气：“原地等待吧。我能找到你运气已经很好了，继续行动下去不仅容易再度分开，还容易把自己赔进去。”
顾命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戴豪尝试使用耳机进行通讯，但在空间持续变化的情况下，它已经没法准确接收到外界的信号了。
“对了，戴叔，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的手机在逃跑时丢了。”顾命面露难色。
戴豪安慰道：“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这也很正常，等任务结束后，等清理战场的同僚们找回来就行，问题不大。”
顾命面露尴尬之色地点了点头。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在客厅中央等待了起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辆摇摇车都没再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眼前那一扇扇漆黑深邃的门突然变得正常明亮了，二人透过门，已经能看见原本房间的陈设和灯光，戴豪将目光投向窗外，看到了隔壁居民楼窗户透出的灯光。
“看样子是结束了……”身边的顾命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结束了……”戴豪喃喃地念道，“看样子是我们的支援将那台诡异的摇摇车解决了，任务结束，我们该回去了……”
“嗯。”顾命点了点头。
二人打开客厅的房门，顺着沾满了血的台阶一路下行，到达了楼底。
戴豪将车门打开，坐进了车里，将耳机关闭并放在口袋里收好。
“走吧，我带你回去。”他对副驾驶上的顾命说道，“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更何况我也没有出什么力啊，我也只能逃跑了。”顾命摇头笑道，刹那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失望，“只可惜没能把那个小女孩救下来啊……”
戴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是啊……如果能救下她就好了。但我们干这一行总是有遗憾的，难以救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力有限啊。”
他将一支烟叼在了嘴里，掏出了打火机点燃，袅袅烟雾在他眼前缓缓升起。
戴豪将车窗开到最低，在已经基本没有车辆的街道上行驶起来。
开了一段路后，他将车停在路边，对副驾驶座上的顾命说道：“你先在车上待着，我先去上个厕所。”
顾命点了点头，在车里发起呆来。
说完，戴豪便下车在路边找了棵稍远的树，在顾命看不见地地方开始解皮带。
他通过灵视确认顾命留在车里后，他迅速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以极快的速度在按键上敲下了几个字，发送给了自己的接线员——
【我边上的顾命是假的】
第106章 你还想跑？
“华盖灵金，起！”
在顾命念完咒语之后，无数华盖灵气从他的肺部被引导而出，在他的头部凝聚成了华盖灵金。
很快，顾命的头上就多了一个头盔形状的物什，但这“头盔”与平常的头盔不同，它的两侧分别有一个向下延伸至顾命腋下、套住他大臂的圆环。
虽然顾命此刻感觉自己的头顶正死死地顶住头盔的内部，腋下也被头盔上传导的巨力扯得一阵生疼，但他好歹是把双手给腾出来了！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念毕咒语，两柄长刀迅速凝聚，他猛地再度朝着那摇摇车冲锋而去，他高高跃起，将两柄长刀重重插入了摇摇车的车头里。
正当顾命打算再度念咒凝聚长刀时，一股无形的巨力突然传来，顾命一时没有防备，猛地朝着上方飞起，一头撞在了天花板上！
“该死！这东西能改变重力的方向吗？！”顾命被这一下撞得有些眩晕，但他此刻明显感觉到施加在脖颈上的巨力消失了，那种自己的头部要被连根拔起的感觉已然不复存在。
顾命整个人贴在天花板上，他瞥见了那在天花板顶上摩擦着的“气球”突然心中有所明悟：“它能力的本质是引力！不管是改变引力的方向也好，亦或者是在我和天花板之间施加了引力也罢……”
但这个事实却让顾命有些绝望。
他该怎么对抗引力？！
在顾命思索的片刻，那将顾命摁在天花板上的无形巨力突然消失，让他在刹那之间就朝着地上坠去，顾命猛地扭转身形，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做好了落地受身的准备。
然而在顾命即将落地之时，那股无形巨力就再度传来，将顾命重重摔向了天花板。
顾命重重砸在了天花板上，这一下虽然未能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却依然让他受了轻微的内伤。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冲撞之下，顾命体内的器官也受到震荡，调动灵气变得相当困难，想要使用【炼气化物】凝聚稍微大一些的物件都成了一种奢望。
“再这样下去要被它玩死了！”顾命咬了咬牙，将手里凝聚长刀失败的半截刀柄丢在地上，立马尽力调整姿态，防止下一次撞击让自己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心中迅速默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太仓灵炁，遵吾敕令。
“包罗万象，侍卫身形！
“太仓灵土，起！”
在顾命的引导之下，无数细密的灵土从他的体表冒了出来，撒在了地上。
由于顾命依旧在被那股巨力上下摔着，他体表刚凝聚出的太仓灵土立马被甩得脱离了身体，很快就在地板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很快，顾命身下的地面上已经铺了半米多厚的太仓灵土，那摇摇车距离顾命并不远，那灵土有不少都撒在了它的身上，那灵土就那么堆积在了它的身前。
此时摇摇车使用引力能够移动顾命的空间也大大降低了。
而那些灵土在丧失掉一部分灵气之后立马膨胀了些许，转变成了蓬松的普通土壤。
顾命被无形巨力丢进了泥土里，但这已经难以对他造成太多伤害了。
顾命再度念动了咒语，在土中的他以相当快的速度凝聚了一杆尖端锐利的长枪，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用华盖灵气凝聚物体都要快。
五行相生之中，土生金！
若是在灵土附近凝聚华盖灵金，便能够汲取周围的太仓灵气，将其转变成为华盖灵气，从而加速华盖灵金的凝聚速度，这是顾命实验得到的结论！
顾命手中的长枪越凝越长，很快便有了两米的长度。
在下一次冲击到来时，顾命扭转身体，单脚踩在了天花板上，迎接了这次让他小腿瞬间骨裂的撞击。
接着，顾命手中的长枪猛地朝着头顶刺出！
在顾命重重撞击在天花板上的同时，那杆长枪也在瞬间贯穿了摇摇车的底座——那是它最薄的地方，乃至插进了客厅的地面。
顾命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形巨力骤然一轻，这说明这一击造成的伤害并不小，以至于它操纵的引力都出现了短暂的削弱。
顾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腿猛地一蹬天花板，朝着那摇摇车跃去。
顾命死死抓住了摇摇车的轮毂，将自己的身体猛地朝着摇摇车荡去，刹那间，顾命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擒抱住了摇摇车的车身。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顾命咒语念完，无数的火焰顺着他的双手蔓延了出来，很快就附着在了摇摇车上。
那根将摇摇车固定在地上的长枪猛地飞出，调整角度之后朝着顾命飞去。
噗嗤。
那长枪枪头上的华盖灵气虽然几乎被消磨殆尽，但在无形巨力的作用下依旧将顾命扎了个对穿，直至长枪插入了顾命身后的墙壁上。
但在摇摇车操控着长枪时，施加在顾命身上的巨力陡然消失，他顿时朝着摇摇车摔去。
“一次只能作用于一个目标！”顾命心中迅速下了判断。
一个狰狞的血洞出现在了顾命的心脏处，这突如其来的伤害让他释放出的绛宫灵火顿时一缩。
但即便遭遇如此剧痛，顾命依旧没有松开抓着摇摇车的手，他翻身坐在了摇摇车里。
摇摇车在失去了长枪的掣肘之后，开始缓缓地移动，朝着身后那扇漆黑的门退去。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左手继续死死地抓着摇摇车，右手上凝聚出一杆长枪，拼尽全力地朝着摇摇车狭窄的落脚处扎去，那长枪瞬间贯穿了它的底座，也在片刻之后扎入了客厅的地面。
顾命感受着自己身上传来的无形巨力，它正极力地想把自己从摇摇车上“拔”下，但这股力量已经远不如之前那样有威胁了。
“鬼东西，杀了这么多人还想跑？！”顾命面色狠厉，拼尽全力地释放着绛宫灵火。
很快，绛宫灵火已经席卷了整台摇摇车，那施加在顾命身上的无形之力已然消失。
第107章 级超凡项目
虽然顾命刚释放出的绛宫灵火不会灼伤他，但灵火在离开顾命的身体之后就不同了。
毕竟顾命的神通是【炼气化物】而非【浴火吐焰】，他没有免疫或者抵御火焰灼烧的能力，他只是单纯的能制造火焰而已。
顾命全身的衣物都剧烈地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他的皮肤、毛发，此刻的他，沐浴在绛宫灵火和普通火焰的火海中。
顾命不顾全身上下传来的灼烧之痛，一手死死攥住长枪，一手死死抓着摇摇车的车身，端坐于此，岿然不动。
啪嗒啪嗒。
顾命身后，那一颗颗被黑线拴着的、原本贴着天花板的头颅纷纷坠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声闷响。
直到身下的这辆恐怖的摇摇车崩塌，他才从它的残骸中站起身来，有些虚弱地开口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津海灵炁，遵吾敕令。
“上善天牝，浩荡沧溟！
“津海灵水，起！”
随着顾命的体表冒出一层薄薄的津海灵水，他身上燃烧的火焰才迅速熄灭，浓郁又滚烫的水蒸气迅速地从他身上腾起。
“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顾命虽然依旧没有疲倦的感觉，但虚弱感和饥饿感还是袭来了。
他使用【炼气化物】凝聚了太多灵物，以至于他现在灵气亏空甚多，已经变得有些稀薄了。
“总算解决了……”顾命看着眼前仍在剧烈燃烧的摇摇车残骸，长舒了一口气，“空间嫁接加上控制引力，这两种能力合在一起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顾命有些后怕地想道：“如果不是超凡项目的行为模式都太死板，只知道把我丢来丢去，我今天真得栽在这里啊……”
他低头看着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焦黑衣物和装备，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过这户人家客厅里的灭火器，将客厅里的火都尽数扑灭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果然，它早就被火焰烧得不能用了。
顾命迅速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过茶几上果篮里的两个苹果，几口就将它们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果核都没放过。
“每次战斗完都饿得要死啊。”他暗暗想到，“不论是自愈还是炼气化物，都太消耗能量了，以后身上得多备点高能量食物……”
顾命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将果篮里的全部水果如同囫囵吞枣般地吃了下去。
“我也算替你们报仇了，就吃几个水果当作报酬吧。”顾命抬头瞥见了卧室里的尸体，不由得在心中叹息。
除了那个小女孩外，一整栋楼的普通人无一生还。
“自己还差点交代了。”顾命自嘲地笑道，“还好命硬，不过这超凡项目一直尝试杀死我，戴叔和那个小女孩应该没事吧。”
几分钟后，一男一女两人突然一齐踏上了客厅的窗台。
那女人长得清秀俏丽，一旁的男人却是生得相当普通。
女人挥了挥手，客厅的防盗窗就被撕开了一个能供两人穿行的口子。
二人很快就跳入了客厅。
“你是……顾命？”女人率先开口问道，“这里的空间异常被解决了？谁解决的？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戴豪呢？”
女人显然也看过顾命这名新人的资料，故而一眼就认了出来。
女人的一连串问题搞得顾命有些摸不着头脑：“戴豪应该一直在这栋楼里面啊？我刚才费了好些力气才把那辆摇摇车解决，差点就死了。”
“什么？”女人顿时惊呼出声，“你是说你独立把这个超凡项目给解决了？！”
顾命咧嘴一笑：“是，怎么样，还挺厉害的吧？”
女人愣了片刻，喃喃地说道：“一名新人竟然独立解决了一次四级超凡项目引起的异常事件，这世界真是疯了……”
“你的神通是【浴火吐焰】？”一边的男人凝视了顾命满身焦黑破烂的衣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我的神通是【炼气化物】。”顾命回应道。
“炼气化物？第一变神通？你是一级超凡者？”男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一级超凡者解决四级超凡项目，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哥们，你一点也不幽默……”
“不，他没开玩笑。”女人回头说道，震惊之色还未从她的脸上消退，他指了指着客厅中堆积如山的泥土，又指了指插在摇摇车残骸上的长刀与长枪。
半晌，她才开口道：“这的确是【炼气化物】的战斗方式……”
女人顿时对顾命肃然起敬：“抱歉，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执行部，秦华玉。”
男人也面色一肃，自我介绍道：“执行部，孟宣。”
“执行部，顾命。”顾命自我介绍完后，才说道，“对了，你们刚才没看见戴豪吗？”
“戴豪的车也不在，我们刚才一路找上来也没找到他本人，他不会丢下你跑了吧？”女人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不太可能。”顾命摇了摇头，大为不解，“在我解决这台摇摇车之后，空间异常就自动消失了，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戴叔肯定会找我啊，他为什么会离开？”
“不知道，你没给他打电话吗？”女人耸了耸肩。
“电话烧坏了……”顾命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那台已经烧得变形的手机，有些无奈地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既然这次超凡事件已经解决了，就先联系后勤部过来善后吧。”秦华玉吩咐孟宣道。
孟宣立马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秦……姐。”顾命摸着下巴道，“我有一个问题，这辆摇摇车的资料在我们的超凡项目资料库里吗？”
“不是。”秦华玉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说了‘一次四级超凡项目引起的异常事件’。”顾命说道，“如果不是在资料库里的超凡项目，为什么能这么快对它的超凡等级做出判断呢？”
“因为……”秦华玉缓缓开口道，“因为它的能力和神通【御物飞剑】相同，而【御物飞剑】是【语植驭兽】那一道的第四变神通，因此它必然是四级的超凡项目，明白了吗？”
顾命点了点头。
秦华玉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没可能是五级超凡项目……因为四级及以下超凡者遇到五级超凡项目的生还概率……约等于0%。”
第108章 瞬间擒获
“五级超凡项目，对应的神通就是第五变……若是超凡者就是人仙，也难怪……”顾命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在天吴大陆阅读到的典籍。
“对了，顾命，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头上那个是……”秦华玉试探地问道。
这个造型怪异、固定在腋下的头盔看起来造型相当怪异，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臃肿而笨重，不像是在战斗时该穿戴的装备。
“哦，这个啊。”顾命伸手敲了敲头上的“头盔”，它由于在灵火中灼烧了许久，灵气损失很快，此时已经变成普通的金属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才为了防止头被拔下来，就给自己凝聚了一个这东西。”
“真是相当机智的做法。”秦华玉由衷赞叹道，“我帮你弄下来吧。”
“麻烦秦姐了。”顾命笑着说道。
接着，秦华玉将手对准了顾命身上的“头盔”，旋即顾命便听到了它传出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头盔固定在顾命腋下的部分迅速断裂，那头盔也缓缓地从顾命头顶飞起，落在了一边的地上。
“这神通虽然叫【御物飞剑】，但在现代来说，飞手雷飞炸弹的威力显然比飞剑要高的多……如果能产生的力足够大，把汽车丢出去也不是不行啊，把人丢出去更是轻而易举了……”顾命心中思忖着。
这第四变的神通，的确有些强悍了。
“喂？我知道了。”秦华玉面露震惊之色地接听完耳麦中的话语，迅速对顾命说道，“戴豪身边有一个假的你……有人在用神通【千面】假扮你！”
顾命眼神猛地变得凌厉，低声说道：“他是想假扮我……还是想取代我？”
……
戴豪坐回车内，笑着对副驾驶座上顾命说道：“走吧，带你回去。”
顾命问道：“戴叔，咱们回哪去？治安局还是站点里？”
戴豪满脸轻松之色地说道：“当然是回站点了，这次咱们遭遇了能隔空御物的四级超凡项目，肯定得回去详细报告一番了。”
“哦哦，好的，差点忘了报告了。”顾命点了点头。
戴豪驾驶着车朝着076站点驶去，他叼起一根烟，再度点了起来，他用有些颤抖地手抓住了方向盘，偏头笑道：“年纪大了，遇到危险的超凡项目我是真怕啊。”
顾命笑着说道：“没事的戴叔，我也觉得后怕，但好在那鬼东西没有找到我们。”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生还没有。”戴豪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唉，我们能力有限啊，戴叔。”顾命劝慰道，“如果我们贸然去找她，不但不一定能找到她，还容易把自己给赔进去。”
“嗯……这么多次下来，我早就看开了。”戴豪将烟头扔到了窗外，吐出了最后一个烟圈。
“他娘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石头。”戴豪在拐角处险些撞上一块巨石，但好在他反应还算快，堪堪避开了那块占据了大半条路的巨石，但车的侧面还是有了不小的剐蹭。
“我先下去给之后过来的车放个路障，你在车上等我。”戴豪说着，就下了车。
戴豪刚打开后备箱时，边上的山上突然跳出了一个身长八尺、身形健硕的光头僧人来，那僧人刚落地，身上就发出淡黄色的光芒来，照的周围一片明亮。
车内的顾命脸色顿时剧变，他猛地打开车门，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样朝着山上逃窜起来。
“该死，他们知道我是假的了……什么时候……”假顾命紧紧咬着牙，脑海中立马回忆起了戴豪上厕所的时候，“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他没有太惊慌，即使对方出动了一名修了第四变神通【破妄】的“破妄僧”，使他的大多神通都无效化了，甚至连最依仗的逃跑能力“雾遁”都无法使用了。
但这条天道上的神通不论是速度还是限制能力都有限，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很难擒住他。
然而他刚跑出去一步，一股巨力就将他猛地攫住，提在了空中。
一个平静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上次参与袭击我们站点的也是你们这些人吧，上次算你们跑得快，这次总算抓到一个了。”
一道身影落在地上，他身穿黑色长风衣，留着寸头，嘴唇很薄，鼻梁有些高，面色冷厉，看起来很是凶悍。
正是执行部部长周锋凝。
“周部长，我就知道这石头是你搞下来的，顾命怎么样了，还活着吗。”戴豪的声音从车后传来。
“他没事，已经和秦华玉汇合了。”听到周锋凝的这个回答，戴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有哪里露了破绽吗？”假顾命咬着牙问道，脸上流露出了相当浓郁的不甘之色。
“执行部或许有怂包，可绝没有傻子啊。”戴豪咧嘴笑道，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周施主，请把他拿下来些，贫僧给他套个光环。”那高大僧人很有礼貌地说道。
“有劳大师了。”周锋凝手指微动，假顾命顿时被扯到地面附近，被放到了那个高大僧人面前。
那高大僧人身上的淡黄色光芒缓缓地凝聚，逐渐变成了金色，僧人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假顾命的脖子上，那金色光芒迅速地蠕动，化成一个明晃晃的金色光环，套在了假顾命的脖颈上。
假顾命被周锋凝用神通【御物飞剑】丢进了车里，四人一齐乘着车朝着076站点行驶而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正在开车的戴豪轻笑了一声，“就在我劝你丢下那个小女孩之后，你没有反驳，而是答应了我，光这一点，我就觉得你相当不对劲了。
“因为真的顾命多半不会这么做，虽然我对他了解的不多，但我也从他人的口中得知，这家伙可是敢为了保护别人莽上去的。”
“就凭这一点吗？这不合理！”假顾命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即使是那样的性格，也不会在所有时候都不顾自己的安全，这世界上就不存在不怕死的人！更何况我还能使用【炼气化物】！”
第109章 天吴地图
“那句话之中的试探只能作为一个佐证罢了。”戴豪笑了笑，继续说道，“在那句话之后，我仔细思考了这台摇摇车作用的机制，既然它拥有主动猎杀的欲望，我们二人在那个客厅里停留这么长时间，它却不来主动猎杀我们？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它既然没来找我们，一定会有别的目标，这栋楼里除了那个小女孩还有谁呢？也就只有顾命了。而那个小女孩遇见它必然撑不了几秒。
戴豪停顿一会，才继续说道：“但是你又能使用【炼气化物】，这又让我很难相信你是假的，更合理的推测应该是支援到来并与那台摇摇车进行了战斗。
“但支援的到来总需要时间，对比之前被它追击的时间间距，它虽然速度不快，但能通过嫁接空间来缩短追击距离，它早就应该找到我们了才对。
“而在这时，我又想到了一个疑点，既然那台摇摇车具有那么强的猎杀能力，那么一个正在哭泣中的小女孩，又是怎么能在那片空间里存活这么久的？那摇摇车不是很容易能找到她吗？
“于是我有了一个合理的推测——你，就是那个小女孩，你的【炼气化物】靠的是某样提前准备好的超凡物品。而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顾命的杀局。”
“我说的对吗？假顾命。”戴豪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那张脸，只看见了一张阴沉的面容。
假顾命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动用了那台能扭曲空间的摇摇车，制造了这一次超凡事件，让顾命来到了这台摇摇车所在的空间中，并派你伪装成了小女孩，观察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防止出现称谓等其他低级错误……实在是太过高明。”戴豪长叹了一声。
“你们最大的错误没料到顾命能活这么久吧。”戴豪慢悠悠地说道，“否则这个计划是相当成功的。一旦顾命迅速死去，你的同伙再想办法将他的头和尸身给处理或是隐藏，你们就能顺利将他取代了，如此一来，的确天衣无缝。”
戴豪突然笑了：“如今顾命没死，你的同伙应该比你更早知道吧？他们一定已经放弃你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锋凝缓缓开口道：“以他们的神通，渗透进治安局本就不是难事，查到顾命的资料、特别作战部的值班表格也是轻而易举，但他们却知道了顾命的神通……这可是局里档案都没记录的，他们应该早就开始布这个针对顾命的局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假顾命，神色淡然地说道：“你现在不说无所谓，你总会说的……我们的逼供手段，只有修了【苦行】的超凡者能受得了。”
……
顾命沉思了片刻，才对秦华玉说道：“如果是人想要假扮我，除了样貌、声音之外，必然还需要对衣着、装备、用语习惯等细节做充分的准备……
“以戴叔的谨慎，大概率会让那个假的我验证身份，或许还需要用到神通，对方准备很充分……我是早就被盯上了么……”
顾命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千面】这种能够变成其他人的神通，实在是过于恐怖，往最坏的角度考虑，落星市的那些富豪政要，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替换了？
“算了，我操心这个事情干什么，这不是还有超管局嘛，他们肯定有办法。”顾命暗自想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顾命抬头问道。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秦华玉耸了耸肩，“至于为什么有人想要假扮你，他或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交给同僚们就好，我们也有审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至于我们……会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后勤部的到来，帮助他们处理现场，做好善后工作。”
顾命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秦姐，能麻烦您在结束之后把我带回局里吗，戴叔把车开走了，我没有交通工具。”
秦华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
夜晚，顾命回到了家里，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脱下，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澡。
为了避免太过张扬，他向来是在治安局里才把制服穿上的，因此他被秦华玉带回南郊区治安局后，便换回自己的便衣了。
感受着温凉的水流划过自己的肌肤，顾命的思绪却有些混乱。
“对方是早有预谋的……是因为我仅仅是一级超凡者，比较好对付吗？如果戴叔也死在了里面，他岂不是也会被取代？！”顾命念及此处，一阵烦躁。
“如果我被取代了，身边的人又该怎么办？”
顾命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重要。
他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又听到了那缥缈无形、层层叠叠的宝诰之声。
他旋即心中默念宝诰，随着灵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向无穷远处，顾命再度睁开了眼，便看见了眼前整整齐齐地跪着天吴祈雨等人。
“恭迎仙使！”天尊的信奉者们恭恭敬敬地一拜，语气相当虔诚。
天吴祈雨将一本装订精美、纸质厚重的小册子恭敬地奉到了顾命身前的小案子上，恭声念道：“仙使大人，这是您要的地图。”
顾命微微颔首，抬手将那本小册子展开。
那本小册子便展成了一张面积不小的地图，顾命粗略浏览了一番，便知晓了天吴大陆的具体布局。
原本统一的天吴大陆已然分裂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以及不计其数的部落，险地无数，魔物众多。
在顾命的理解中，天吴国人口中所谓的魔物应当就是那些强大的超凡生物。
顾命根据惯例赐下一罐灵水之后，便再度离开了天吴大陆。
待到那些半透明的砂砾再度回归圣壶中时，天吴祈雨赶忙命人将那罐灵水封存好，防止其逸散。
“仙使大人给的灵水相较之前多了许多，一定是看我等困顿难堪，故而大发善心……”天吴祈雨和下属们说道。
下属们纷纷点头，在口中感恩起仙使来。
第110章 无极天
“明显感觉自己能给出的津海灵水变多了，是因为我对道丹的炼化程度越来越深了吗……”顾命心中猜测道。
就在顾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回归肉体之后，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席卷了自己的全身，他的灵觉不受控制地全部开启，他感觉到了灵体一阵炽热，八种灵气翻腾不止，但很快就回归了平静。
他突然有了一种浑身通透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顾命回味着刚才的感受，却又在记忆深处找到了类似的感觉，他在还在流浪时同样有过类似的感觉。
结合上一次在服用道丹时回想起来的感受，顾命顿时有了结论：“这是道丹彻底炼化的感觉吗……”
但顾命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道丹炼化之后的不同，一股无形之力便再度将他的灵体拉向了无穷远处，这股力量却是与将他拉向天吴大陆的力量分外相似。
一阵意识的恍惚过后，顾命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堪称广袤的寂静空间之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这副身体仍旧是由那种半透明晶莹砂砾构成的。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宫殿之中，此刻他正站立于宫殿的最高处，身前是难以计数的台阶，身后是一张巨型座椅，从座椅的尺寸看，它的主人身高至少三米。
座椅中央放着一个看似是陶制的壶，壶身上自上而下写着“天吴”二字。
“我是被这东西带到这里来的？”顾命凝视了这个陶壶片刻，它与天吴大陆上的那个壶长得一模一样，却不知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间宫殿的建筑风格顾命从未见过，地面、栋梁、穹顶似乎全是由灵性材料组成的，几乎和新的一样，而这个宫殿的台阶似乎也是根据宫殿主人的身体比例设计的，相当巨大。
顾命顺着台阶往下跳跃而去，很快就到达了宫殿的中央，他数了数，正好有九十九级台阶。
顾命很快就跑出了宫殿，看到了宫殿之外的景色，他顿时就陷入了无穷的震惊当中。
宫殿之外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太阳高悬于远处，它似乎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发光源，而除此之外，顾命放眼望去则全是深邃的黑暗，仿佛处于宇宙深空之中。
但以顾命如今的这具身体，并不能感觉到冷或者热，因此也无法判断那个巨大的发光物体是不是恒星。
这片宫殿如同海中孤岛，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顾命向前跑去，很快就到达了宫殿所处空间的边缘，他低头望去，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不由自主地往回退了一步，转身朝着宫殿走去，与此同时，他也遥遥望见了宫殿上的牌匾，由金色字体雕刻着的三个大字，这三个字与天吴大陆上的文字一般无二，顾命一眼便认了出来——
无极宫。
“无极宫？！”顾命心中无比震撼，“这里是天尊的宫殿？我现在在无极天里？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顾命的思绪一时间陷入了混乱：“根据天吴大陆的史料，无极天是诸神的居所……而现在我却来到了这里……”
顾命朝着宫殿周围的其余区域迅速跑去，很快便在宫殿侧面看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的正是予夺无极天尊的宝诰，顾命绕到石碑之后，却看见石碑背后有一只竖眼和一张大嘴。
那只竖眼猛然睁开，盯住了顾命。
“已经许久未有生灵踏足此地了。”石碑缓缓开口，“凡生种啊，今夕是何年？”
顾命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距离天尊消失已经过去三千两百多年了。”
“三千两百多年……”那石碑重复了一遍后才说道，“吾乃天尊座下、无极宫前护卫，天尊赐名知命碑，奉天尊谕令镇守此地……可知尔因何来此？”
顾命摇头道：“还望不吝赐教。”
石碑依旧用它那古井无波的语气说道：“因果。”
顾命有些无语，在心中暗忖道：“好神棍的回答。”
“尔切莫拿吾与那些假借神之名，行欺骗之事者比对。”石碑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能读心？！”顾命心中一惊，由砂砾构成的脸上神色一变。
“凡生种之心思，于吾如晴空一雁，俯仰可见。”石碑回答道。
“那你知道天尊怎么了吗？”顾命赶忙问道。
“仙神之事，凡生种概不可知。”石碑的声音相当平淡，“依吾之建议，尔当早些回到殿内，此间有无数仙种神种，即便观尔片刻，尔之真灵依旧会受重创。”
顾命听闻这话，立马准备跑路。
“慢。”那石碑突然叫住了顾命，“按天尊谕令，尔当得此物。”
石碑话音刚落，顾命便看见一块石板朝着自己飞来，他抓住石板之后，瞥了一眼石板上的内容，依旧是与天吴大陆相同的文字，顾命一眼便认了出来：
【天道：贪婪】
【第一变：腑脏成炉
主料：噬脑灵虫血液一两，吞心犬胃一副
辅料：清水一两，水银半两，岩石粉五钱，苦藤树叶若干片
炼法：水法炼丹。加水煮沸，后依次加入吞心犬胃，岩石粉，苦藤树叶，待略微凝固，加入噬脑灵虫血液半两，融合后加水银，再分多次滴入剩余噬脑灵虫血液，静置片刻，丹成】
【第二变：吞灵服炁
主料：贪金兽指甲一根，三百年以上树木树根一寸，养气花三朵
辅料：清水五两，贪金兽毛数根，任意金属粉末五钱，任意灵性血液三钱
炼法：火法炼丹。起炉烧火，加入贪金兽指甲，待其熔化后，加三百年数根，待二者相融，依次加入金属粉末，贪金兽毛，灵血，待到丹形已出，关火，用丹之余温燃尽养气花，丹成。】
那块石板只有头最上面的部分有几行文字，剩下的部分则是空空如也。
“这是……丹方？还是【腑脏成炉】以及它的后续第二变神通【吞灵服气】的丹方？那股神秘力量把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获得这份丹方？”顾命心中震惊不已。
第111章 仙种神种
“这贪金兽又是什么东西……”顾命思索着，“更何况我之前已经决定了要修【炼气化物】对应的那条天道，而非【腑脏成炉】对应的那条，如果两条天道一起修，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
那石碑缓缓开口道：“凡生种，正确的修道之法，本该是两条相对天道同修。”
顾命自然是考虑过两条对应性格相对的天道同修，例如“慈爱”和“残暴”一同修行，这样子应该会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让超凡者的性格不至于在某一条道上走到极端……
但顾命转念一想，他能想出来的东西，超管局里没道理没人想不出来，那为什么会有“天道之间互不相容”这种说法？
“但……”顾命刚开口，石碑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不可，但尔却可。”石碑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顾命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天突然黑了。
顾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却发现并非太阳运动到了无极殿，而是一个相当巨大的生物将整个无极殿笼罩了！
它的外形是一团巨大蠕动着的肉块，如同一颗巨大的、由血肉组成的星球，至于为什么顾命知道它是个生物，因为它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眼睛，不计其数。
而此刻，它的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顾命！
顾命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瘙痒。
“砂砾组成的身体怎么会觉得痒？”这个念头刚在顾命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刹，他就立马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朝着无极殿疯狂地跑去！
“此间有无数仙种神种，即便观尔片刻，尔之真灵依旧会受重创。”他瞬间想起了刚才石碑与他说的话。
“娘的，说来就来啊！”顾命心中暗骂，强忍着身体的瘙痒，总算是跑回了无极宫内。
“这东西是‘仙种’‘神种’？长得这么恶心能是仙和神的后裔吗……”顾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消失了，这才心有余悸地思考道。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这瘙痒没有丝毫缓解。
“这是……来自于灵体的瘙痒！”顾命猛然发现，自己在被它注视的时候，自己的灵触已经自行开启了，这瘙痒是来自于灵体深处的瘙痒！
他浑身不适地走到天吴壶前，暗自想道：“是不是还得像以前那样将某样灵气耗尽才能回去？”
刚念及此处，他便感觉自己的思绪和天吴壶建立了某种联系，他心念一动，晶莹砂砾构成的身体便朝着壶中钻去。
他猛地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而此刻自己能去往两个地方，一个是位于天吴大陆的天吴壶，另一个则是自己的身体。
“现在已经变成有选项可以选择了啊……”顾命将思绪移向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的灵体朝着身体急速下坠而去。
当顾命的灵体刚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瘙痒之意遍布了自己的全身。
这次的瘙痒是直接作用在他身体上的！
很快，他全身都开始肿胀起来，像是全身都长满了肿瘤一般，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胖子，而且那些新长出来的肉撑破了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冒血。
“啊……”顾命紧紧咬着牙关，控制着自己没有撕开自己的皮肤去挠痒，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个过程开始就很难停下了，自己会为了止痒疯狂地撕开自己的血肉！
但好在顾命的特殊体质及时发挥了作用，那些增生出来的肉块迅速瘪了下去，很快顾命就恢复了正常的体态，那瘙痒感也慢慢地消退，直至消失不见。
除了浑身浴血之外，他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
“呼……”顾命有些心有余悸地翻身下床，将浸满了血的衣物尽数褪下，“床单也该洗了……”
“如果再让那个东西看我十几秒，我怕不是会被灵体上的瘙痒感搞疯……就算我忍耐住了，但在灵体回到身体之后，可能会膨胀成一个肉球甚至直接爆炸吧……”
顾命长舒一口气，在心中默念道：“所谓的‘仙种’或是‘神种’，仅仅是注视就能让我们‘凡生种’受伤甚至死去啊……”
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那块石碑，但他也不知道那“血肉星球”会在无极宫顶上等多久，或许他看见顾命进入无极殿之后不久就离开了，又或许它会一直在那里等着……
“对了，那块石板好像进入我的灵体里了……”顾命回忆起自己拼命逃窜的时候，那块石碑突然消失，在那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灵体里多了些东西。
他尝试着从灵体里找到那块石板，它却突兀地出现在了顾命的手里。
这块石板大概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十厘米厚，大小和一本书相似。
“这东西能跟着灵体移动，很是神奇啊……但好像除了刻着丹方之外，它好像也没什么作用了……”顾命想着，尝试着掰动石板，并逐渐加大了力度，却发现它非常坚固。
顾命念动咒语，凝聚出了一把华盖灵金构成的匕首，在石板的边角上用力地戳了一下，却发现连华盖灵金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竟然这么坚硬？！是灵石？”顾命震惊了片刻，心中猜测着，开启了灵视。
然而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竟然一点点的灵气都没有？”顾命再度被震惊了，“这比我看了它的灵体之后身体出现异样还不可思议啊……”
“不过……这么坚硬的东西，拿来当盾牌和砸人也是不错的，毕竟连华盖灵金都奈何不了它……最重要的是，随取随用，还挺方便的……”顾命暗忖着，将石板收回了灵体里。
顾命洗了衣服和床单后，便坐到了电脑面前，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贪金兽”三个字。
敲下回车之后，浏览器立马给出了一些条目。
“贪金兽，民俗传说中对金属相当痴迷的神奇动物，相传喜欢居住于金属矿附近，并喜欢生活在金属矿洞里，锋利的爪子让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开山裂石、遁入地下，从而获取金矿里金属……”
第112章 傲慢的总经理
通用历1391年10月10日，周三。
傍晚，唐茗茗敲门进了段千筠的办公室后，脸上露出了焦急地神色：“段总，今天聂总经理又没来公司，而且我联系不上他，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刚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的段千筠正准备处理积攒了一整天的事务，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聂奇纲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了，甚至昨天段千筠给他打了电话，虽然电话能打通，但是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原以为聂奇纲是太过繁忙，也没太在意，毕竟总经理并不是必须在公司处理所有的事务，他也有不少与其他公司洽谈、接触的任务。
但是两天没来公司并且没和她这个董事长报备……还是有些反常了。
“我打个电话。”段千筠说着，摸出手机拨通了聂奇纲的电话。
在一阵漫长的嘟嘟声之后，一个机械的女声传了出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段千筠将电话挂断，对唐茗茗说道：“还是打不通，他在之前有和你说什么吗？”
唐茗茗摇头。
“暂时不管他了，等他自己来公司吧。”段千筠心里猜测聂奇纲或许是对她这个董事长产生了什么意见，因而故意不来公司。
尽管少了个总经理，但公司三五天之内也暂时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你还想我亲自上门请你上班吗？”段千筠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屑，“你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而是差走了唐茗茗，独自在位置上处理起公务来。
……
在处理完摇摇车事件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的上午，宁悠给顾命发了一些关于假顾命的资料。
早读后的下课，顾命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翻看着宁悠发来的消息。
顾命若有所思地在心中默念道：“假冒我的那人所在的组织叫太虚门，修的神通是【诡术】一道的第三变神通【千面】，他们想要打入站点内部，因而想要取代一名执行部的干员。
“但由于更高级别超凡者更难伪装，所以挑选了只有第一变的我，为此他们还准备了一个效果和神通【炼气化物】类似的超凡物品，那个小女孩也是他用神通伪装的……”
“由于发生了这件事，整个站点所有关键部门的人全都被拉去用神通做了检查，还真查出来另外一个间谍……”
“上次抓获的那个家伙是血生寺的人，这次又是太虚门……”顾命心中轻叹，“真是不太平啊，这些暗中作祟的组织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眼见上课铃声又快响起，顾命将手机藏回上衣口袋里，回到了教室里。
第一节课下课后，刘航突然回头对顾命低声说道：“顾命，你今天下午不会还要翘课吧。”
顾命低声笑道：“你猜对了。”
“我靠，明年就要大学入学统一考试了，你怎么还开始翘课了。”刘航满脸怀疑之色，“你是不是早恋了，每周一赶着去约会……”
顾命嘴角抽了抽：“当然是去工作了，你什么脑回路啊，而且谁约会还非得挑周一的时候……”
刘航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已经在为了我的终身幸福，努力找富姐姐了呢……”
顾命一把扯过阎良文：“别富姐姐了。这边有个大富哥你要不要？”
“我嫌弃他。”阎良文翻了个白眼，“等这货上大学了，我给他介绍几个富姐姐。”
刘航像苍蝇那样搓了搓手，凑近了阎良文，脸上露出了一丝堪称猥琐的笑意道：“一言为定啊阎总，有没有那种又富又美的姐姐啊？”
“鱼和熊掌不可得兼。”阎良文笑道，“又富又美还能轮到你啊。”
“也是。”刘航思索片刻，“对了，说到又富又美……”
“闭嘴！”顾命赶紧说道，毕竟刘航已经不仅一次提到段千筠并撺掇顾命了。
“我靠，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刘航瞪了瞪眼。
“这叫预判。”顾命念道。
“对了，我今天早上听家里人说……”阎良文压低了声音，“南郊区又出大事了，有一整栋楼的人都被一个杀人犯杀了，由于事情太过恶劣，压根就没消息放出来……”
说着阎良文将目光移向了顾命：“我在想这是不是掩人耳目的消息。”
顾命紧闭着口，摇了摇头。
二人皆是意会，阎良文也不再问了，他说这话本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顾命不说话也是在回答。
下午时，顾命准时地翘了课，骑着小电驴朝着段千筠的公司赶去。
……
“下午好，段小姐。”顾命进入段千筠的办公室后，笑着打了个招呼道，“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段千筠罕见地叹了口气：“聂奇纲已经五天没来公司了，打电话也打不通，原先还是无人接听，现在干脆不在服务区了。”
职业的本能让顾命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很像是手机长期无人使用的特征啊……我怀疑他失踪了，还是报案比较稳妥。”
段千筠端详了顾命数秒后说道：“我和唐茗茗前天晚上去过他的家里，我们敲了门，但是他没开。他似乎在里面玩的很开心，还隐约能听见他的叫骂声和呻吟声。听他的邻居说，他一直没出门。”
“原来是故意没接电话啊。”顾命恍然大悟，“你要开了他吗？”
“我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但是工作的交接也需要流程和时间，他这样一直躲着也很麻烦。”段千筠有些头疼地握住拳捶了捶脑袋，“我再给他两天时间，如果他再不接电话，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段千筠沉默了片刻后，才起身说道：“我们准备走吧。”
于是二人同往常一样，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参加聚会。
段千筠坐在了那张属于自己的、标着二十五号的单人沙发上，目视着一个个进入会场的人。
顾命则是像往常一样，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腕，安静地站立在段千筠身侧。
七点整，奎先生准时走入了会场，用他舒缓的声音说道：“聚会开始。”
第113章 贴身保镖
停顿了片刻之后，奎先生才慢悠悠地说道：“在聚会的初始阶段，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三十二号，请大家鼓掌欢迎他的到来。”
现如今，这个聚会的成员已经扩展到了三十二号，顾命一早就注意到了三十二号，因为他和其他参会者不同，他并没有带任何保镖。
“是因为自己就是超凡者吗……”顾命心中立马有了猜测。
并不热烈的鼓掌声响了片刻，立马就结束了。
而后，奎先生并没有给三十二号普及超凡世界的基本知识，这更证实了顾命的猜测。
“第一个环节是物品交易，老规矩，想要售卖物品的会员可以走上台前，介绍物品并报价，想要购买的会员可以自由竞价。”奎先生缓缓地说道。
三十二号率先起身，笑着说道：“那就由我来抛砖引玉吧。”
他的声音嘶哑地如同砂纸摩擦，相当具有特点。
三十二号走到台前，将手伸了出来，他的掌中握着一条金属项链，项链的末端是一块蓝灰色的宝石，镶嵌在金属构成的框架里。
“这是一件能够保命的超凡物品。”三十二号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场所有与会者的目光。
他们拥有财富或是权力，又凭借着购买道丹踏入了超凡世界，但他们依然害怕受伤和死亡。
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
三十二号似乎很满意在场所有人的表现，他故意吊了所有与会者的胃口一番，才说道：“我将其命名为‘贴身保镖’。
“它的效果是，能够抵挡或是削弱作用于身体的物理伤害，经过我的测试，它能基本完全消除普通人挥出的冷兵器伤害，并且将热武器的伤害削弱百分之八十左右。
“最重要的是……它能一定程度跟随使用者的欲望改变物理伤害的轨迹，也就是说能让某些原本致命的伤害变得不致命。”
三十二号的话还没说完，在场许多与会者的呼吸都变得略微粗重起来。
“这东西真能救命啊！”不少人心里都默默念道。
甚至有的参会者已经将手里的牌子抬起了一些，对竞拍跃跃欲试。
“我知道大家都很想要这个东西……”三十二号慢悠悠地说道，“但在此之前，我要讲讲它的副作用和使用条件。
“这件超凡物品的副作用是，在佩戴它时，你的各种欲望会被压制——不管是对金钱财物的欲望，还是对食物的欲望，又或者是对异性的欲望，甚至是活着的欲望。这种对欲望的压制会随着佩戴时间的延长，如果佩戴时间过久会产生自杀的想法。
“但在脱下项链之后，你的各种欲望会突然升高，升高到有些难以控制的地步，就像是将所有被压制的欲望还给你了一样，这会显着降低你的理性，这种症状在约一个小时后才会缓解。
“我个人的建议是每次佩戴半个月左右，在之后挑一个安全的时间和地点将它取下，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它的底价是一百万。”
奎先生道：“竞拍开始。”
奎先生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与会者举牌道：“一百零五万。”
这头话音未落，另一头就立马举了牌子：“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五万。”
加价的势头一时间没了止息，这条项链的价格一时间被抬到了四百三十万，却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对在场的人来说，即使是五百万乃至一千万，换一丝一毫在遇到危险时的存活率，都物有所值。
顾命一开始还觉得震惊，但后面听多了这些震撼人心的数字，反倒觉得有些麻木了。
若是他还在送外卖，这条项链的售价他赚一辈子都赚不到，但这些钱对这些人来说却仿佛和糖豆一样廉价。
不知不觉间，这条项链的价格被炒到了一千万。
这时，顾命身边的段千筠突然举起了牌子，用刻意改变过的声线说到：“一千两百万。”
“合着您刚才没竞拍是不想把口水浪费在几万几万的加价上啊……”顾命在心中吐槽道。
段千筠一口气加价两百万震慑住了不少人，一时间很多参会者退出了竞价，但仍有不死心的人想要继续竞价。
“一千两百五十万。”
“一千四百万。”段千筠平淡地念道。
“一千四百万一次，一千四百万两次，一千四百万三次，成交！”奎先生的语气波澜不惊，即使他能收到相当不菲的手续费，但他仿佛一个旁观者。
段千筠当场给三十二号打了款，直接将项链收进了兜帽长袍底下，戴在了身上。
“还有要售卖物品的吗？”奎先生环顾四周，确认道。
见没有任何参会者有反应，他便宣布自由交流的环节开始了。
参会者们起身走动，有人开启话题，而有的人加入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有人迅速离开了聚会现场。
“以在座的各位的手眼，应该都听说了……南郊区有一整栋楼的人死亡了吧。”一名参会者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相当低沉。
此话一出，不少参会者都围了过来，显然他们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消息封的很死，治安局一点具体内容没流出来，对外的说法也只是某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另外一名瘦削的女性说道，“托词罢了，多半和超凡有关。”
“哪有杀人犯能在一晚上杀死一整栋楼的人，只能是超凡者了。”一个体态臃肿的女人说道，长袍也掩盖不住她醒目的体态。
“果然治安局里有部门是负责超凡项目相关的方面……”一个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当然有。”三十二号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所有的参会者一时间都被他嘶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治安局里的‘特别作战部’就是为了处理超凡相关的事件建立的。”三十二号缓缓地说道。
“果然……”有人低头轻声说道。
“以各位的门路，多少能知道一点这个部门的消息……但各位可知道特别作战部身后又是什么组织？”
此话如同石子投湖，在众人之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顾命隐藏在兜帽之下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第114章 聚会谈话
“还望不吝赐教。”立马有人说道。
“呵呵呵……”三十二号嘶哑地笑了，“我也不太了解，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特别作战部’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它背后的组织体量大到吓人，这一点从他们的善后能力就能看出来……”
见三十二号并不知晓超凡监管局的存在，顾命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但他也依旧不排除三十二号是特地这么说的。
随后，参会者们也是深入探讨了一番特别作战部的存在，他们之中不少人与治安局的官员们交集甚密，这些官员的口中偶尔也会漏出一些有关超自然力量的信息来。
这个话题之后的几个话题都是些关于许多事件的猜测，在接触到超凡之后，这些与会者大多都会把以前难以解释的事件同超凡联系起来。
不论是那些凶手下落不明的谋杀案，还是那些失踪事件，抑或是今年四月震惊整个落星市的陨石谷地下燃气管道爆炸事件，他们都会讨论是否与超凡有关。
“喂，今年有好几个大家族的第一继承人都死于非命了啊，你们说这会不会也有超凡的力量在其中作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人轻蔑地笑道：“除了杨家少爷是遭遇了车祸之外，今年几个死去的豪门子弟不都是自己作死的吗？大量吸食服用违禁的成瘾药品导致地各种死亡，又或者是纵欲过度导致患上了花柳病……
“最可笑的还是那什么庆本化工老总的儿子，竟然被自己的后妈给勾引了，最后事情暴露恼羞成怒，被后妈给下毒了……”
这话顿时激起一旁某些人的不满，似乎先前那人口中富家子弟是他们熟识的人：“落星市的富家子弟们不都这样？只不过这几个运气差遭遇了意外而已。”
“对啊，所以说哪有什么超凡事件作祟，落星市这些上层人物不都这个德性？”那人摊了摊手，“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蝇营狗苟，几十年前就这样了，哪年没几个富家子弟爆出丑闻来？”
听他的语气，他似乎并非落星市的富豪，或许也并非官方人员。
他这一番话可谓是将在场的许多人都得罪了，但他们谁都不知道此人是否是个实力不俗的超凡者，因而都相当谨慎，没有发作。
有人斟酌着问道：“你之前说到违禁品，那不会都是那个地方来的吧？他们敢把手伸到夏国来？”
顾命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他口中的“那个地方”指的是哪里。
那多半是指与夏国接壤的魏国南面海域上的那片群岛，被称作“犯罪者天堂”的“无序之地”。
这片群岛在夏国的新闻中并不常被报道，若非顾命一直关注新闻，对那片地方也不会有太清晰的印象。
“无序之地”并非六国中任何一国的领土，而是被军阀割据，军阀们从事着人口与器官贩卖、违禁品制造、海上抢劫等诸多惨绝人寰的犯罪活动，那里欢迎所有国家的犯罪者前往，而且……据说那里可以用钱买到任何东西。
那里曾是魏国的领土，但在政变之时，老皇帝逃窜到那里，割据一方，当时魏国自顾不暇，那片土地便至今没有被魏国收回去，而后的无序之地军阀割据，日益壮大，不少犯罪者乃至海盗都在那里安家落户，久而久之魏国便不想耗费军力与财力管了。
那人再度说道：“那帮亡命之徒脑子里只有钱，还在乎这个？更何况……夏国西南沿海那定海行省的官员们，多半与这些人有合作，要不然……那些违禁品能这么轻易地从海关进到内陆来？”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夏国官方人员与“无序之地”的军阀们有合作，可以被当做诋毁和造谣处理，但这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这也让顾命暗暗观察并记下了他的身形与声音，在记忆中做起比对来。
“是17号啊……那个有家族传承的野生超凡者……”他顿时有了答案。
在众人再做了一番交谈之后，聚会便结束了。
在段千筠开车带顾命回到公司之后，顾命与段千筠道了个别后，便在楼下的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
顾命跨上电动车插入钥匙之后，却发现车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下车打开了身下的座椅，这才发现原本安装着电瓶的凹槽内早已空空如也。
他的电瓶被偷了。
“沃日！”顾命忍不住爆粗道，“谁这么缺德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小电驴以这种屈辱的方式退役了。
顾命环顾四周，发现停车场有监控摄像头，这意味着治安局能够很容易地找到凶手。
顾命便朝着路边走去，正当他打算掏出手机用打车软件打个车时，段千筠的车停在了顾命附近。
“喂，顾命同学，你的电动车没电了吗？”段千筠摇下车窗，笑着问道。
“差不多，电瓶被偷了。”顾命有些尴尬地回应道。
“我送你回去吧。”段千筠笑道。
顾命摇头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了，我也不差这点钱。”
“真不用了吗？”段千筠歪头问道。
“真不用了，段小姐。”顾命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决的，他确实不想让段千筠跑这一趟。
“好吧，那我先走啦，晚安，顾命同学。”段千筠笑着和顾命挥了挥手。
“晚安，段小姐。”顾命笑着回应道，他一时间有些意外，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人和他说过晚安。
打到车回家之后，顾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打开了电脑，准备搜索附近的电动车店，给自己买辆新车。
“对啊……我为什么不买辆摩托车呢……”顾命转念一想，电动车的速度和续航能力实在是有限，自己现在也不像以往那样拮据，摩托车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是驾驶摩托车需要驾照，我没有啊……”顾命思索道，“不过这方面超管局肯定能特事特办，毕竟普通人的规则在超凡者身上不适用……”
顾命想着，便开始搜索起附近的摩托车销售店来。
正当他被琳琅满目的摩托车迷了眼时，他的电子邮箱却提示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第115章 周锋凝的回信
顾命顿时精神一振，立马点开了那封电子邮件，邮件的发件人署名是执行部部长周锋凝。
这封邮件的规格很正式，中间的内容是：
【顾命干员，我已知悉你的诉求。
关于项目4206的行动模式和机制，我一直没有过详细了解，收到你的邮件之后，我花了一点时间整理记忆，我能够确定的是，当时项目4206攻击我时的行动模式与研究部的研究结果完全不同。
身为那件事的当事人，我对你的猜测和想法有很大的兴趣，我决定帮助你调查这件事，但由于我公务相当繁忙，因此我将派遣秦华玉干员与你合作，她的神通【御物飞剑】能够很好地限制项目4206，因此你无需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具体的行动时间你们相互协调，关于项目4206的对外调动我也会给封印区下达通知，确保你们能够顺利地进行调查。】
顾命有些激动，立马写了封邮件给周锋凝回信，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
周六上午。
顾命骑着自己新买的摩托车来到了秦华玉指定的见面地点。
在超管局的运作之下，顾命不到三天就拿到了摩托车的驾驶证，随后他就给自己买了一辆崭新的重型摩托。
这辆摩托虽然颜色低调，但外形还是相当显眼，顾命骑着它在街上总会引来许多男人羡慕的目光。
“车不错。”秦华玉随口夸赞道。
“麻烦秦姐了。”顾命有些客气地对秦华玉说道，毕竟调查这件事原本是他自己的想法，结果现在还要麻烦执行部的其他干员帮助他，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秦华玉平静地回应道：“这是周部的意思，我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上车吧？”
她偏头示意顾命上车。
顾命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立马就发现了后座上放着的一个相当大的金属箱，料想它就是封印项目4206的临时装置。
秦华玉很快便开车来到了“温暖之家”孤儿院的旧址。
这里并未被改造或是重新开发，十年过去已是杂草丛生，那扇金属铁门被一条粗壮的铁链紧锁着，铁链和大门都锈迹斑斑。
秦华玉轻而易举地用神通扯断了那条铁链，大门应声而开，二人迅速地走了进去。
由于缺乏修缮和管理，孤儿院的大部分墙皮都已脱落，顾命手里提着那个硕大的金属箱，迈入了孤儿院内。
穿过一米多高的杂草地，二人来到了孤儿院内一片龟裂的水泥地上，在一侧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沙地，沙地上还有一片已经褪色坍圮的游乐设施。
“滑梯和沙子……倒是符合项目4206的描述。”顾命心中思量片刻，便朝着孤儿院内唯一的建筑走去。
这是一幢三层的小楼，结构相当简单，墙面上的油漆早已褪色，窗户破裂，许多房间的地上还有积水。
“这里就是宿舍吧。”顾命走入一片面积不小的房间，嘴里念道，“而且看面积就是给十五岁孩子们居住的大宿舍。”
顾命说着将手里的箱子放在了地上，输入了金属箱的密码，打开了箱子的卡扣。
金属箱里的光顿时漏了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顾命瞪大了眼睛，只看见箱子的中央的容器内，一瓶黑色的液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麻烦秦姐在我念完咒之后帮我将它拿出来，放到我面前的地上，在它跑出房间之前，都不需要管它。”顾命礼貌地说道，“对了，还得麻烦秦姐稍微回避一下，让我和它独处。”
在秦华玉点头之后，顾命立马开口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随后，一层薄薄的华盖灵金就覆盖在了顾命双手的手腕、小臂以及脖子上。
秦华玉旋即用神通【御物飞剑】将项目4206提了起来，将它放在了顾命的眼前，那金属箱也迅速在她的操控下闭合了起来。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秦华玉便退出了房间，在走廊里等待了起来，即便如此，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依旧能察觉到项目4206的动向，并迅速对它施加影响。
那一滩黑色液体缓缓长出了一个木偶，它体型宛如孩童，身上的油漆已经褪色很多，五官栩栩如生，如同是长出来的一般，它头顶还有着像松针一样的头发。
它并未像以前一样直接攻击顾命，而是呆立在了原地，愣愣地注视着房间内那所剩无几的陈设。
两行眼泪从它如同玻璃珠一般的诡异眼睛里流了出来。
项目4206缓缓张了张嘴，用它的童音说道：“这里……是家……”
“果然不出所料……”顾命摸了摸下巴，却见项目4206猛地朝着门外跑去。
它并没有化成液体形态，而是有些笨拙地靠自己纤细的木质双腿奔跑起来。
“秦姐，让它出去。”顾命立马喊道，“不离开这里就行！”
秦华玉显然是明白了顾命的意思，她并没有发动神通，只是任由项目4206用它有些滑稽地跑步姿势冲出了房间。
它速度并不快，顾命和秦华玉轻而易举地跟了上去，项目4206先是顺着走廊一路到达了走廊的尽头，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顾命立马跟了进去。
“这里是……厨房和餐厅？”顾命根据着水泥灶台判断出了这里的曾经用途，“它来这里干嘛？”
项目4206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回头挤开了顾命，再度朝着门外跑去，这一回它沿着走廊的楼梯上了二楼，再度跑入了二楼的一间房间内。
顾命跟在它身后，迅速扫视了一番这间房，却发现这是一间面积并不宽敞的房间，里面还放着一张有些窄的金属制单人床架，它早已被铁锈腐蚀。
项目4206再度跑进了走廊里，很快便转入了另一间房内，顾命从墙上那面老旧的黑板判断，这里曾是一间教室。
项目4206几乎进入了“温暖之家”孤儿院内的每一间屋子内，最后它回到了最初的那间房内。
顾命跟在它身后，心中大为疑惑：“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是在找它说的‘朋友’吗？”
项目4206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小声啜泣起来：“阿姨……阿姨不见了……”
第116章 地毯
顾命听到这话愣了愣，他冲到项目4206面前，蹲下身去，用双手抓住了它那窄小的木质肩膀。
顾命迅速问道：“你说的阿姨是不是叫汤燕？！”
项目4206那张脸上顿时有了一些生动的表情，它喃喃地说着：“汤燕……阿姨……汤燕……阿姨……”
“果然……”顾命印证了心中的猜测，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项目4206默默流泪，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馈。
“你认不认识陈奇志？”顾命继续问道，这是孤儿院惨案中某个受害者的名字。
项目4206立马有了反应，它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那双玻璃珠似的朦胧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
“它对名字有反应！它果然认识陈奇志！”顾命眯了眯眼，“韩子平的确撒了谎，这个木偶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孤儿院内了！”
顾命继续念道：“那你认识甘玉吗？梁坚？牛俊？马寒？魏馨馨？朱柔？”
顾命一口气将所有那次惨案中遇难的孩子的名字说了出来，项目4206双颗眼球里流淌出的泪水越发得多了。
“你认不认识韩子平？”顾命继续问道。
但这句话却像是刺激到了项目4206一般，它在瞬间表现出了无比强烈的攻击欲望，猛地朝着顾命的手腕咬去。
一声金铁和鸣之声猛地回荡在了房间内，项目4206咬在了顾命手腕上覆盖的华盖灵金上！
“为什么会对韩子平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顾命并没有将项目4206从手腕上拉扯下来的念头，只是自顾自地思考道。
“顾命，需不需要帮忙？”门外传来了秦华玉的声音。
“不用，还能应付。”顾命拉高了声音回应道。
接着，顾命问道：“你在家里住了多久？”
项目4206松了口，却也没给顾命任何答复，似乎它只是对“家”这个字有了反应。
顾命叹了口气，将一旁的金属箱打开，将它对准了项目4206所在的方向。
受到强光照射的项目4206立马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很快便被秦华玉使用神通移回了箱子里。
顾命关上箱子，将它提起，走出了房间。
“有什么收获吗？”秦华玉平静地问道。
“有，但却不多。”顾命摇了摇头，“现在能够确认项目4206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存在着，并且它能够对那几个受害者的名字有反应，这说明韩子平在撒谎，而且……它对韩子平的名字也有很大的反应，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意图。”
秦华玉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深入调查韩子平这个人，获取有关他的全部信息，他绝对与孤儿院惨案脱不开干系。”顾命遥望着远方的高楼，轻声念道。
……
吃过午饭后，顾命正准备出门调查韩子平，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段千筠的电话。
“喂，段小姐，有什么事吗？”顾命接起电话后问道。
“顾命……聂奇纲死了！”段千筠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颤抖，“我和唐茗茗现在就在他家门口！”
“给我地址，我现在过去！”顾命立马穿好了鞋，冲下楼跨上摩托就朝着段千筠给的地址全速驶去。
等顾命到达段千筠发来的地址后，才发现这栋居民楼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几名治安员正在警戒线内维持秩序。
顾命有些费劲地挤入由好事老头老太们组成的人墙，直接钻入了警戒线内。
“喂，你……”那年轻治安员刚开口，顾命就将自己的证件打开放到了他眼前，他立马就闭上了嘴。
“我是三级治安员顾命。”顾命将这句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大楼里。
说来也巧，接到报案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治安员恰好是宋元川，也就是刘静安去世那天接到报案、负责那起案子的治安员。
顾命刚进入现场就撞见了宋元川的徒弟罗安芽，她捂着嘴，面有菜色，看起来很不好受。
“怎么了？”顾命走到她身前问道。
“啊……顾命……你来的这么快吗……”罗安芽有些惊奇，她面色痛苦地说道，“现场太血腥了，我，我有点受不了……”
顾命立马冲上了楼，在台阶上看见了抱着个花盆吐得一塌糊涂的唐茗茗，以及蹲在她身边轻拍着她背的段千筠。
“段小姐，我来了，什么情况？”顾命立马凑到了段千筠的身边说道。
段千筠抬起了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早上，我和唐茗茗本来打算来看看聂奇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在门口闻到了一股臭味……于是我们叫来了一个开锁师傅，让他把门打开，出了一切问题我们负责，结果我们就看见了聂奇纲的，尸体……”
她似乎受了些惊吓，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顾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后顾命立马上了楼，走向了被好几名治安员围着的那间物资前。
“宋叔。”顾命率先和站在门外的宋元川打招呼道。
宋元川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对顾命的到来很意外：“诶？顾命，你怎么这么快？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啊……”
在看到这么惨绝人寰的命案现场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认为这是超自然世界，并将消息传了回去，希望上面派遣特别作战部来负责此案，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消息传回去十分钟后顾命就到了。
顾命解释道：“报案人和我是朋友，她给我打了电话。”
宋元川有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进去看看吧。”
在迈入案发现场之后，就连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顾命都被震撼了。
只见一颗头颅被摆放在沙发之上，正是那还算有几分帅气的聂奇纲，客厅的地面上铺满了纤薄的猩红色地毯。
不，那不是地毯……而是均匀且细碎的带血碎肉和骨头渣！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聂奇纲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愉悦和幸福，似乎这客厅里满地的尸块不是他本人的一般。
第117章 疯掉的灵
熏天的尸臭充斥了整个房间，无数的苍蝇在“地毯”上休憩或是翻飞，屋里的一切都在冲击着顾命的所有感官。
顾命微微张了张嘴：“这……”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的治安员面色都那么难看了，即使是宋元川这样拥有丰富经验的老刑事治安员，职业生涯里也多半没见过这场面。
更不要说唐茗茗这样基本没见过血的普通人，这场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足够给她留下长期的心理阴影。
“这个场景……”顾命虽被震撼，但脑子依旧飞速运转，“是项目0275-梦里人！”
他清晰地记得项目0275档案中的描述——在观察者将项目0275真正地当成某个人达到48小时以上之后，项目0275会疯狂地攻击并尝试撕裂观察者，直至观察者死亡。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个超凡项目“撕裂”的行为会进行得如此彻底。
联系段千筠之前说的“他似乎在里面玩的很开心，还隐约能听见他的叫骂声和呻吟声”，顾命基本可以断定聂奇纲是受到了项目0275的影响，才一直没去上班。
直到死在了自己家里。
“其他治安员只要略微观察一番现场，也能发现这一幅如此均匀的‘油画’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基本就能确定不是人类干的。”顾命思索道，“既然是超管局里逃窜出来并一直未能被重新封印的人形超凡项目……这次要追踪它估计也相当困难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回头走出了现场，轻声对负责现场的宋元川说道：“宋叔，这个案件就由我们部门负责吧。”
经验老到的宋元川立马就明白了顾命话里的意思——这起案件涉及到了超自然力量，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刑事治安员能够处理的。
他旋即点头道：“我等局里派人来接手吧。”
“辛苦您了。”顾命点了点头，朝着楼下走去。
他走到段千筠身边问道：“段小姐，你还好吗？”
段千筠面如金纸，摇头说道：“不太好，这件事情估计会成为我未来好几年的心理阴影……”
“待会他们肯定会带你和唐茗茗以及开锁师傅回治安局录个口供，你们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了，不需要做任何隐瞒。”顾命道，“包括聂奇纲死前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以及你们上一次来时屋子里传出的动静等，最好不要有遗漏。”
段千筠点了点头。
顾命叹了口气：“段小姐，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预料到，希望你能顺利越过这道心理障碍。”
“嗯。”段千筠轻轻点头，“谢谢你第一时间赶来。”
顾命只是轻声回答道：“这是我的责任。”
接着，顾命叮嘱道：“你们早点离开现场吧，做完笔录之后散散心，尽量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嗯。”段千筠咬了咬嘴唇，扶起了有些虚脱的唐茗茗。
在罗安芽的带领下，段千筠二人很快离开了现场，顾命则是在现场静静地等待起特别作战部同僚的到来。
十余分钟后，戴豪来到了现场。
顾命在楼上挥手与他打招呼道：“戴叔！”
戴豪面露惊讶之色：“顾命，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今天顾命明明没在治安局里值班，现在反而先他一步到达现场了。
“报案人是我朋友，她和我说了。”顾命解释道。
“难怪……”戴豪点了点头，抬脚走入了居民楼。
在来到顾命所在的楼层后，戴豪低声和他说道：“这现场基本能确定是项目0275干的，我来只是为了通个灵做一做最后的确认，防止意外的情况出现。”
“那如果确定了是项目0275干的，我们又该怎么办？这东西连个影都没有。”顾命同样低声回应道。
戴豪说道：“它的逃窜能力虽然强，但每次的逃窜距离却很有限，如果能确定是它干的，那么在附近展开地毯式搜索，一定会有线索的。”
戴豪说着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上次的事情，好样的。”
他说完后便朝着楼上走去，在遣散了门口的所有治安员后，抬脚便进了现场，一路踏着满地血肉走到了聂奇纲的头颅前。
“好在头颅完整，残留的灵还有些用处……”戴豪心中默念道。
接着，戴豪开启了灵觉，心中默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身虽既死，魂魄存精。
“三界五帝，缓入幽冥。
“敕令尔炁，凝聚有形。”
随即，满地血肉中残存的各色灵气以及头颅之中残存的神台灵气缓缓飘起，凝聚出一个残缺的人形灵体来。
“段千筠……段千筠！你总算、总算来到我身边了！”那残缺灵体呐喊着，语调中有着止不住的激动之情。
“段千筠……就是死者的‘梦里人’吗？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戴豪思忖着，立马明白了。
接着，他使用灵言说道：“我问，你答。”
“段千筠……段千筠……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我喜欢你的一切，我想要得到你的一切……”聂奇纲的灵体没有理睬戴豪，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聂奇纲的灵体哭嚎起来：“你……你知道我看着那个小子能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有多么嫉妒他吗……你这个狗女人，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竟然背着我……背着我和他去酒店……你真该死啊！我要狠狠地惩罚你！”
戴豪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头一次遇见【通幽】凝聚出的死灵对自己的话语毫无反应的情况。
【通幽】这门神通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只要是能被它凝聚起的死灵，一定会听从神通使用者的命令，而不会自顾自地行动或是说话。
“这灵体出现异常不知道是被项目0275影响还是别的原因啊……”戴豪有些头痛，“不过现在只要能确定段千筠是谁、是否有不在场证明、与死者之间的关系就可以了。”
戴豪心里想着，信步走入了现场的深处，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走入书房，来到了聂奇纲的电脑前，电脑屏幕正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地下交易网站，而此刻的网页界面上，是一种药物。
戴豪凑近了些，发现该类药物的作用是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同时催情。
第118章 敲门声
“他买这东西做什么……”戴豪不由得眯了眯眼，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双白手套戴上，开始操作起鼠标来。
戴豪打开了用户的购买记录，却发现受害人是第一次购买这种药物。
戴豪不由得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浏览和购买这种商品的人会是惯犯，却没想到他压根没买过这东西。
“是欲望驱使之下浏览的吗……其余的信息收集就交给刑侦部门吧，我也不太擅长这个……”戴豪心中想着，便走出了现场。
“顾命，你知道段千筠吗？”戴豪走至顾命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听到这话，顾命稍稍意外了片刻，但他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原委，回答道：“段千筠是被害人公司的老板，也是这次的报案人，被害人数天没去公司，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因而她便带着秘书来找他。
“结果她们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尸臭，于是便了个开锁师傅替她们开门，这就是她们发现案发现场的全过程。”
“哦……原来如此。”戴豪摸着下巴思索说道，“被害人的灵体嘴里念叨的全是‘段千筠’这三个字，如果她能够排除嫌疑，那么就能确定是项目0275杀死他的。”
戴豪停顿半晌后才道：“段千筠一定是个美女吧？不然被害者怎么会这么对她念念不忘？”
顾命愣了片刻后才回答道：“确实是，她确实长得很好看。”
戴豪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命听到这个问题后，脑子里却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她啊……果断、机敏、爱憎分明、能力超群。”
“嚯。”戴豪顿时惊诧道，“你小子对她评价这么高啊，全是褒义词。而且听你的意思，你和她还很熟咯？对哦，她可是直接打电话让你赶到现场了……说明在她心里你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戴豪说到这里不由得啧啧感叹了起来。
“或许吧，我们算是朋友，而且我和她交集还挺多的。”顾命有些感慨地说道。
“她是超凡者吗？”戴豪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她在一个超凡聚会上购买了一枚【寄灵于物】的道丹。我被局里派遣潜入那个聚会，在聚会里担任她的保镖，同时监控聚会里的参会人员。”顾命道。
“哦……我知道那个聚会。”戴豪道，“这样一来她的嫌疑就降到最低了，这次的案件也基本有结论了。”
戴豪将一支烟丢到了嘴里：“值得一提的是，受害人在死之前正好在某个地下交易平台上购买一种药物，这种药物的作用是催情并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顾命眯眼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我查了他的购买记录，却发现他这是第一次购买。”戴豪继续说道，“他看起来并非惯犯，更像是要对某个特定的人使用这种药物。”
“我总感觉他的目标就是段千筠啊。”顾命说道。
戴豪将香烟点燃，有些烦躁地吸了一口：“他的灵体已经疯了，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大概是被项目0275影响，完全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并做出答复。
“他还说什么……‘我看着那个小子能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有多么嫉妒他吗……你这个狗女人，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竟然背着我……背着我和他去酒店’，这样的话，大概是段千筠有了男友之后他心生嫉恨吧……”
顾命很无奈，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巧合得有些难以解释了。
“说来挺巧，那天我和段千筠去参加那个超凡聚会正好遇见了他，他大概是误会了我们去酒店的意图了。”顾命很无奈，“但他在购买这种药物时……项目0275正好来敲了他的门，这样的事情更巧合……”
戴豪默然。
“这两件事情其实没有多大联系，只能算他倒霉。”戴豪思索片刻后说道，“虽然如此，但是一起潜在的犯罪事件也正好在无形之中被扼杀了，这也很难说不是一种巧合。”
顾命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聂奇纲没有遭遇这件事，那么就该段千筠受到伤害了，顾命虽然觉得聂奇纲罪不至死，但也由衷为段千筠感到庆幸。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段千筠，没必要让她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产生困扰。
戴豪拍了拍顾命的肩，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案件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东西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你今天不是休假嘛，珍惜假期的时光，年轻人。”
顾命笑了笑，同戴豪道别：“那我就走了，戴叔，再见。”
顾命说完后便下了楼，骑上车便朝着家里驶去。
……
回家之后，顾命独自坐在桌前，躺在椅子上，食指和中指交替地在桌上敲击起来。
“梦里人啊……”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遇见它，我看见的人会是谁呢？会是他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已然十几年没有见的身影。
顾命长叹了一声，并没有让自己继续处于有些低落的情绪里，而是迅速振作了起来，起身进了厨房。
晚饭时间快到了，他要准备做饭了。
他熟练地将菜板上的蔬菜切段，又迅速地将一块肉切成厚度适中的肉片，整个备菜的过程不过短短五分钟便结束了。
随后顾命起锅烧油，迅速地将菜品制作完毕。
正当顾命打算给赵映霜打个电话让她下来吃饭时，房间的门却响了起来。
顾命放下手中的菜刀，穿过客厅打开了房门，门外的身影却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破烂又发黄发黑的衣服，沟壑纵横的脸上污浊不堪，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了有不少缺损的牙来。
“小骨头，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老人慈祥地说道。
顾命的双眼一瞬间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就连说话的语调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老……老顾头……”
那些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如同决堤一般涌进顾命的脑海。
第119章 老顾头
通用历1379年冬，镇北行省，雄维市。
虽然此刻的镇北行省还没开始下雪，但已然经历过一次急剧的降温，凛冽的狂风呼号着在街头吹过，吹得街上的行人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袄子或是棉衣。
然而就是在这样寒冷刺骨的天气，竟有一个没穿上衣的小男孩在街上赤足行走着。
他看起来也就五六岁上下，双目无神，脚步虚浮，满身污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乞丐。
“也不知道谁家孩子这么惨，大冬天的光着身子光着脚跑到街上来……”
“看着身上没什么伤口，皮肤也很白，不像是流浪很久的乞丐，是爹妈破产跳楼了吧？只是苦了孩子，还不如带着孩子一起跳了呢……总好过在街上饿死。”
“也有可能是养不起了才赶出门的。”
“这么冷的天，街上又多一具饿殍了。”
街上的行人都对这个男孩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想着对他伸出援手——哪怕只给他一小口饭。
无他，整个镇北行省刚经历过一次相当严重的经济危机，股市崩盘，而以金融业安身立命的雄维市更是惨淡，无数人一夜破产，带着全家人跳楼自杀。
路边这些人好不容易捱过经济的最低谷，自己的钱包都相当吃紧，更不要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伸出援手。
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携带了致命病菌的臭虫或是跳蚤？又或者他本身就携带着某些危险的流行病？
小男孩麻木地在街上走着，直到他看见了街角的一个垃圾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冲到了垃圾桶边，一把掀开垃圾桶的盖子，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街边注视着他的人们纷纷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乞丐就是乞丐，就知道翻垃圾桶……”
“走了走了，臭死了！”
那些围观的路人似乎是见不得这么肮脏的场景，纷纷兴致缺缺的离开了，他们仅存的那些同情似乎也被男孩翻垃圾桶这个行为冲得烟消云散。
男孩在垃圾桶里翻出了半个腐烂的苹果，甚至上面还有几只正在扭动的果蝇幼虫，但他并没有管这些，而是三两口就将苹果吃了个干净。
仅存的几名路人看得干呕起来。
男孩将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之后，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脚步迅速地朝着前方走去。
有人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个男孩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死于严重的腹泻、细菌感染、发烧以及它们带来的一系列并发症。
男孩自顾自地找到了街边的另一个垃圾桶，却发现已经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已经在翻着它了。
男孩凑了过去，有些好奇地盯住了老人。
那老人无神的眼微微抬了抬，并没有在意这个男孩，翻出了垃圾桶里的半个馒头，吹了吹，将它塞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叹了口气，将这块馒头掰了开来，将其中小一点的那块递给了男孩。
老人翻完了垃圾桶，步履蹒跚地朝着沿着人行道走去，他已经翻光了整条街上的垃圾桶，很不幸的是，他也没翻到多少能吃的食物。
他有些吃力地走回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位于河边的桥洞底下，那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好几个同他一样的流浪汉，在这样的冬天里，他们也只能抱团取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冻死。
“老顾头，有收获吗？”老人回到桥洞底下后，一个独眼老人问道。
老顾头摇了摇头，叹息道：“太少了。”
独眼老人突然朝着老顾头的身后喝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小孩！”
老顾头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个收下自己小半块馒头的小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自己身后。
老顾头好声好气地说道：“孩子，我们也没多少吃的，你找别的地方吧。”
那男孩只是缓步走到桥洞底下，走到了老顾头身前。
独眼老人有些急了：“我们自己都饿着，怎么能多个累赘？”
老顾头低头抹了抹眼睛：“他像我孙子，能让他留在这里吗？”
独眼老人叹了口气：“随便你，不过我们先说好，他吃你的那份，可不能吃我的。”
老顾头点头。
这个桥洞底下一共有四个成年的流浪汉，两个流浪儿，原本流浪儿的数量比流浪汉还多，但大部分都在这个冬天饿死或者冻死了。
老顾头将男孩拉到桥洞里，从一堆破布中找了几件长袖给男孩套上，低声说道：“多穿一点衣服，多撑几天，撑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男孩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老顾头摸到男孩的手臂时却发现男孩的身体非常温热，在这样的寒风里，这是发烧的症状。
他心里一紧，拍了拍男孩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老顾头蹲下身子柔声问道。
男孩摇头。
“我姓顾，他们都叫我老顾头，你就叫小顾头吧，不，小骨头吧。”老顾头道。
男孩点头，嘴里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小……骨……头……”
“对，以后你就叫小骨头了。”老顾头将小骨头牵到了桥洞的最深处，这里面有一块用塑料板和木板隔出的小空间，虽然恶臭，但却是这里唯一能够抵御寒风的地方。
这片空间里铺着杂乱无章的稻草、破布等物，铺成了一张大床，一个小小的身形正蜷缩在这张“床”上。
看见老顾头回来，那道小小的身影抬起了头：“顾爷爷，你回来啦？”
那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她的脸一片通红，如同一个熟透的苹果。
“小慧，你好点了吗？”老顾头有些关切地问道，他说着，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块被捂得有些热的馒头，掰开了半块，塞给了小慧。
老顾头生了火，将破烂铁锅中的热水稍稍加热了后，用一个小铁罐给盛了半杯，试了试温度之后递给了坐着的小慧。
小慧对顾命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骨头。”男孩有些费劲地说道，似乎他很少说话，以至于说话的功能都快要退化了。
“你好啊，小骨头。”小慧低声说道，“我叫小慧。”
第120章 狗肉汤
老顾头低声说道：“我再去外面找找还有没有吃的。”
说完，老顾头便朝着桥洞之外走去。
“顾爷爷和独眼爷爷都说我发烧了，我好难受啊，小骨头。”小慧低声说道，“他们说我会好起来的，但我觉得我快抗不过去了。”
她喃喃地说道：“我记得以前发烧的时候妈妈会给我吃药……但是现在没有药了……小骨头，你说我会死吗……”
小骨头摇头，吃力地说道：“不……知道。”
小慧小口小口地将半个馒头吃完，又将铁杯中的热水缓缓喝完，她小声说道：“小骨头，你饿吗？”
小骨头摇了摇头，将手里攥着的半个馒头递给了小慧。
“我不吃。”小慧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要留给顾爷爷吃。”
小骨头愣了愣，将那半个馒头收了回来，重新攥在了手里。
小慧将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喃喃地说道：“小骨头，你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呢？”
小骨头坐在了她身边，依旧摇了摇头：“我……没有爸爸妈妈。”
“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小慧笑了，衬得她的脸更红了。
小骨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慧慢慢说道：“小骨头，我的爸爸妈妈是很好的人，我们本来生活得很幸福。但是有一天，我不幸福了，爸爸消失了。”
她慢慢低下了头，眼泪流了出来：“妈妈也不要我了。”
她啜泣了好一阵子，似乎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陷入了无穷的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了……”
小骨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坚强地抹了抹眼泪，挤出了一个微笑：“小骨头，你以前过得怎么样？”
小骨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我每天……躺在……冰凉的床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每天都要用针管往我身体里打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的智力发育远超常人，已经能够在这个年纪理解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是在拿自己做实验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生病呀。”小慧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这个回答，“你好可怜哦……”
她有些同情小骨头。
小骨头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小慧笑着说道，“我有些困，先睡会儿……”
说着，小慧便钻回了被子里，重新蜷缩起来。
小骨头在原地坐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出了这片勉强能算温暖的区域，朝着桥洞外走去。
小骨头走在街头，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以前他们一直叫自己零号，现在他有名字了。
他想给自己的新朋友弄一点能够吃的东西。
他原本的意识处于一个相当混沌的状态，直到吃了一些垃圾后，才恢复了理智和意识。
虽然自打他有意识起，就一直被锁在那张金属床上，但通过那些白大褂让他观看的视频，他依旧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最基础的认知，至少他知道，动物是可以吃的。
他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一条被牵着的狗。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扑到了那条狗的身上，以极快的速度拧断了他的脖子。
在街边人的尖叫声中，小骨头将那条死去的狗夹在了腋下，一路扬长而去。
他回到了桥洞边，凭借蛮力将那条狗的腹部撕开，将里面的内脏一一取出，放在河边清洗起来，接着，他将狗的皮剥下，将它的身体在河边清洗了后，才将这些尽数带回了桥洞里。
他满身血腥气地走到了那口破烂铁锅边，生起了火，将手里的狗尸一点一点地撕裂，将碎肉丢到了锅中。
他对食物的制作和烹饪还没有概念，只知道这样能够把肉弄熟，变成可以吃的东西。
等到小铁锅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小骨头用勺将几块狗肉盛到了小杯中，轻轻将小慧推醒。
小慧懵懂之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正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却不曾想香气的来源就在自己眼前。
“吃吧。”小骨头轻声说道。
小慧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狗肉汤。”小骨头回答道。
小慧轻轻地吹了吹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肉、很久没见到油星了，一时间竟觉得这有些发腥的狗肉汤无比美味。
她很快就将汤喝完，将里面的狗肉都吃干净，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小骨头，你哪里来的狗肉？”
“抓来的。”小骨头说道。
“哦……真好喝啊，小骨头，有你在，我以后就能天天喝到狗肉汤啦……”小慧咧嘴笑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饱了，“小骨头，我再睡一会……”
小骨头点了点头，给自己盛了一碗狗肉汤。
不知过了多久，独眼老人回到了桥洞底下，他立马就闻到了狗肉汤的味道，有些急切地说道：“是狗肉，哪里来的狗肉？”
他看到了正蹲守在铁锅前的小骨头，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老顾头可是捡了个宝贝回来啊，竟然连狗肉都能弄到……”
他迫不及待地凑到铁锅边，分了一杯狗肉汤。
他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等到天色有些发暗，包括老顾头在内地剩下三个流浪汉和另外一个流浪儿都回到了桥洞底下。
在惊叹于新成员小骨头能抓到狗的同时，他们围坐在铁锅边，品尝着这来之不易的荤腥味。
老顾头将剩下的狗肉和内脏放在容器里小心翼翼地保存好，当做之后的食物。
难得有了荤腥，更要好好珍惜，争取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入夜之后，所有人都挤在了那张铺在地上的大床上，挤在几张破破烂烂的棉被底下，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体温互相传递。
小骨头其实并不需要睡觉，但他还是躺在了棉被里，将永不会降低的体温传递给了他们。
他安静地躺在被子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自从前天从那个关了自己不知道多久的地狱里逃出来之后，由于饥饿，他的意识几乎已经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了，直到今天他吃了一些垃圾之后，身体才迅速恢复了能量。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啊……”小骨头思考着，他无法理解。
第121章 顾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流浪汉从梦中惊醒，他惊恐地掀开被子，推开了怀里的小慧。
“好……好凉……”他哆嗦着说道，“小……小慧死了。”
小骨头猛地坐起，他从被子中钻了出来，扑到了小慧身前，盯住了她冰凉而苍白的脸。
他将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小慧的脸上。
冷，刺骨的冰冷。
这冰冷好似一直钻进了他的骨髓，让原本不惧怕寒冷的他猛地缩回了手。
“真好喝啊，小骨头，有你在，我以后就能天天喝到狗肉汤啦……”这句话在小骨头耳边回荡。
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攀上小骨头的心头，他感觉像是被死死攥住脖子一般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白大褂给他看过许多影像资料，他能理解“死亡”的意思，但他却不理解为什么他人的死亡却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竟让他有种窒息的痛苦。
“小慧……死了。”小骨头低声念道。
“是啊……死了。”老顾头的声音发颤，“其实她能挺这么多天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流浪儿发烧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小慧和无数流落街头的人一样，死在了一个平常的冬夜里。
小骨头环顾着周围站着的四个大人，他们脸上都带着他读不懂的神色。
“埋了吧。”独眼老人叹息着说道。
说完之后，四个大人七手八脚地取来了几张破布，将小慧的遗体裹了裹，由身体最硬朗的流浪汉老赵扛在了肩上，走出了桥洞。
“老顾头，他们要干什么？”小骨头好奇地问道。
“入土为安。”老顾头低声说道。
“入土为安？”小骨头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老顾头摇头，只说道：“跟我们来吧。”
四个大人脸上带着悲戚的神色，他们带着小慧的遗体，沿着河一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坡边。
山上已经有了五个小土包，其中一个看上去刚垒起没多久。
四个大人从怀里掏出了锅铲、小铁锹等物什，在最新的那个小土包边上挖了起来，直到挖了一个一米多长的深坑。
老赵将小慧的用遗体轻巧地放入了坑中，嘴里说道：“孩子，下辈子别来这个狗娘养的世界上吃苦了。”
四个大人纷纷哭了起来，仅存的那个流浪儿小虎也小声啜泣了起来。
小骨头突然理解了他们的情绪。
四个大人哭完后，将一捧捧土撒在了小慧的遗体上，直到那些土一直垒砌成了一个小土包。
他们默默站了一阵，随后才朝着街上走去，他们并没有将狗肉当做早餐的打算，这个冬天还很长，肉要省着吃，他们还是要上街找垃圾。
……
夜晚。
狂风呼号。
众人挤在了那个由木板、塑料板等物什围成的小空间内，他们喝了一点狗肉汤，让身子暖和了起来，老赵在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小半瓶盐，让今晚的狗肉汤变得格外有滋味。
小虎垂头丧气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声说道：“我也会死吗？”
老顾头伸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说道：“小虎，别说丧气话，我们这里就剩你们两个孩子了，你可得好好活下去。”
小虎喃喃地说道：“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好想回家……”
这话让周围的四个大人都沉默了，独眼老人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活着就是最大的意思。”
小骨头平静地观察着他们，没有说话。
老顾头拍了拍小骨头的肩膀，温和地说道：“小骨头，你上过学吗？”
小骨头摇头道：“没有。”
“上学更没意思。”小虎撇了撇嘴，“每天被关在学校里，还要写作业。”
老顾头摇了摇头，他神色认真地对两个孩子说道：“上学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上了学、读了书，你才能改变命运，你才会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住在桥洞底下，而有的人住在高楼里；为什么我们原来过得那么幸福，现在却只能每天翻垃圾桶找吃的……”
老顾头说到这里，眼神中竟然泛起泪光来：“如果不上学、不读书……我们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只能随波逐流……”
老赵笑道：“老顾头不愧是读过初中的，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独眼老人则是嘴一歪：“有什么用，不是照样出来和我们一起翻垃圾桶？要我说，我们这些人根本决定不了自己的人生。跟风买点股票，股市说完蛋就完蛋了。”
独眼老人清了清嗓子，无奈地骂道：“他娘的，老子全身家当都存在银行里面，结果取的时候告诉我取不出来了？说什么要维持整个镇北行省的经济稳定……那帮狗日的……”
“所以才要读书，才能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老顾头有些固执地说道。
独眼老人一向知道老顾头是个顽固地老头，也没有同他争辩什么，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又挤在一起睡觉了。
……
两月时光缓缓流逝，天气好不容易暖了起来。
这两个月里桥洞底下也变得暖和了起来，流浪汉们捱过了这个冬天，纷纷庆幸不已。
老顾头像往常一样领小骨头在街上走着，没有放过街上的任何一个垃圾桶。
二人如同爷孙俩，虽然满身污浊，却其乐融融。
“老乞丐带着小乞丐……真恶心……”有路人满脸厌恶的看着这一老一少，低声骂道。
二人身后的街道传来了一阵混乱的碰撞和尖叫声，小骨头似有所感地猛然回头，却发现一辆全速行驶的轿车朝着街头冲来。
他有所反应，想要推开老顾头，但那辆车的轨迹却歪歪扭扭，难以预测，老顾头惊慌之下拼尽全力地跑着，但依旧被撞得飞了出去。
他咕噜咕噜地在街上滚了几圈，瞬时就没了生机。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了小骨头，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这种情绪叫“悲伤”了。
直到那辆失控的车撞在了墙上，车上才下来一个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人。
小骨头缓步走到了他身前，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徒手撕裂了他的脖子。
他红着眼，小声说道：“老顾头说，杀人偿命。”
他哭着走到街头，背起了老顾头的尸体，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曾经埋葬小慧的小山走去。
小骨头徒手给老顾头挖了一个坑，将满身是血的他推进了坑里。
“老顾头……入土为安……下辈子不要再受苦了……”小骨头学着老赵的话，泣不成声地说道。
小骨头将老顾头的尸体埋葬好，给他垒了个土包。
“老顾头……你经常说，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让我以后去读书，我会记得的。”小骨头在土包前哭得泣不成声，“你姓顾，那我也姓顾，你说要我改变命运，那我就叫顾命。”
通用历1380年春，顾命再度开始了流浪。
第122章 终归是假的
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地告诉自己眼前的老顾头是项目0275，但他凝视眼前的这张脸，依旧无比悲伤。
“小骨头，我能进去吗……”老顾头有些局促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五分怯弱五分期许，一如他在街头乞讨时的神态。
顾命心里一痛，让开了身子。
老顾头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屋内，他环顾着房子内的陈设，喃喃地说道：“真好啊，看样子你能照顾好自己，也不用我担心了……”
顾命轻声道：“是啊，是老顾头教会了我怎么自己生活。”
老顾头小心翼翼地站立在屋内，他回头望向了顾命，露出了一个笑容：“小骨头，你现在的年纪已经读高中了吧？”
顾命点了点头。
“高中好啊……”老顾头心满意足地笑了，“以后啊，等你考上大学，最后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再生个小孩，老头子我也就放心啦……”
他望着顾命，眼里闪烁着殷切的期盼：“小骨头啊，其实老头子我当年没有死啊，我被一个好心人救活了……我跑了好远的路、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你的……”
顾命听到这话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比谁都清楚当年是他亲手把老顾头埋葬。
“假的毕竟是假的啊，想要利用人心的漏洞来博取信任吗？”顾命轻声笑了笑，“想利用我对于老顾头不舍的心理和情绪吗？”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将其背在身后盲打了一条短信发给宁悠：“项目0275在我家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顾命彻底放松下来，拉着老顾头的手带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那就好啊……”他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着，“老顾头啊，小骨头已经吃穿不愁啦。”
老顾头笑着说道：“其实人活在世上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其余都是身外之物。”
这话和顾命记忆里头的一模一样，一瞬间让顾命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一刹那间，顾命的思维似乎被影响了，他刻意地忽略了自己记忆里埋葬老顾头的细节，停留在了老顾头被车撞飞的那一刹。
在一瞬间，他发自内心地相信了老顾头真的没有死，而是在被救活之后，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了顾命。
这种感觉虽然只持续了一刹，顾命就立刻警醒了，但他还是感到毛骨悚然：“果然这个超凡项目的能力不只是模仿长相那么简单。”
顾命轻吐了一口气，慢慢地讲起了自己是怎么从镇北行省来到星河行省，又是怎么来到落星市里，靠着吃百家饭、打零工以及官方的孤儿补贴长大的，又是怎么攒下了自己的房租、手机和二手电动车。
他又讲到自己是怎么一边打零工一边上学，又是怎么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并且考上了高中，又讲到了好心的房东刘阿姨……
顾命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地讲着，而身边的老顾头则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说些关切之语，为顾命一个人受的苦落泪。
顾命替他抹去了眼泪，笑着安慰他：“老顾头，放心吧，小骨头已经长大啦……以后能照顾好自己了……”
顾命就这么一直说着，把这么多年的酸甜苦辣全都倾吐了出来。
直到周锋凝的身影出现在了顾命的门前，隔空开锁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周锋凝看着坐在顾命身边的亡妻，这场景让他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他又怎么不怀念她呢。
“也不知道顾命看见的是谁……”他心里念道，缓步踏入了屋内。
“顾命，离开它。”周锋凝平静地说道，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命抬头看向了周锋凝，同时周锋凝也看见了顾命满面的泪痕，他不由得变得警觉了起来，他猛地喝问道：“顾命，你立刻告诉我你身边的是谁！”
顾命轻声说道：“是项目0275，周部。”
周锋凝松了口气。
老顾头用力抓住了顾命的手，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小骨头，他……他是谁？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里的惊呼刺在了顾命的眼中，让顾命的眼眶再度湿润了，顾命抓住了它的手，给了它一个拥抱。
“谢谢你……让我能够再见他最后一面。”顾命轻声说道。
顾命松开了手，将头转向了周锋凝，平静地说道：“周部，动手吧。”
周锋凝在瞬间就发动了神通【御物飞剑】，将项目0275提到了空中。
在顾命眼中，老顾头惊慌失措地哭嚎了起来：“小骨头……发生什么了……小骨头……”
顾命别过头去，忍着眼泪，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轻易地封印了吗……”顾命感到有些意外，项目0275除了顶着老顾头的脸对他呼救之外，似乎只是挥舞着四肢在空中挣扎。
周锋凝叹了口气道：“项目0275本身的逃跑能力有限，它最麻烦的地方是难以找到，在它击杀一个目标之后，它会在原地等待一段时间，并且挑选夜晚行动……
“再加上它本身又不会造成范围杀伤，寻找它就成了一件难事。最重要的是，受害人甚至都不会报案，因为他们会在项目0275的影响下，由衷地认为它就是自己看见的那个人。”
顾命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麻烦周部跑这一趟了。”
周锋凝平静地说道：“我们修了【御物飞剑】的超凡者是最适合执行封印任务的，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保证高效。这次正好我离得近，就由我来处理了。”
周锋凝说着，挥了挥手，房门便关上了。
“封印它的容器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了，虽然我能直接将它塞到后备箱里面带走，但如果下楼途中被普通人看见，还是会有可能引起一定的骚乱。”周锋凝道。
“我明白的，周部。请坐吧。”顾命尴尬地笑道，“寒舍简陋，连沙发都没有，您见谅。”
周锋凝摇了摇头，凝视着顾命道：“顾命，你的意志非常坚定，能够扛住项目0275带来的诱惑。”
顾命抬头仰望着“老顾头”，轻声念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再遗憾也没用，假的终归是假的，再逼真也是假的，我又怎么会虚假的东西念念不忘……只是想再多看看他罢了。”
第123章 【赐血补肌】丹方
“对了，周部，有一件事情想和您说一下，我的道丹炼化完毕了。”顾命看向了周锋凝，说道。
周锋凝眉眼间显出了明显的诧异来：“从你服下道丹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五个多月吧，你炼化道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顾命沉思片刻后问道：“周部，那一般来说炼化第一变道丹需要的时间是多久呢？”
周锋凝沉吟着说道：“执行部大部分干员炼化第一变道丹需要一到两年——这是在使用能力较为频繁的情况下，目前部里的最快记录是十个月，是你的两倍。”
“难道是因为我使用能力的频率相当高？”顾命猜测道。
周锋凝回道：“我估计是因为普通人修炼【炼气化物】时不能太频繁地使用能力，所以导致这种类型道丹的炼化速度不会太快，但你却没有这个顾虑，因此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炼化。”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却突然产生了另一个想法：“我每天除了在天吴大陆使用神通之外，也并非经常性的使用神通啊……”
“我记得常叔说过，【炼气化物】对应的天道是【奉献】，我每天晚上前往天吴大陆，给予他们津海灵水，这似乎很符合奉献这个词的定义啊……如果超凡者的所作所为更加符合这条天道，道丹的炼化速度会增加呢？
“员工手册上提到过，【奉献】天道的第二变神通叫【赐血补肌】，听神通的名字应该就是能把自己的血和肉给出去，看样子似乎是用作医疗的，同样很符合奉献这个词……”
刹那间，顾命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非常关键的信息——道丹的炼化是有加速的办法的，那就是尽量做符合这条天道对应性格的事！
“那么为了修神通【脏腑成炉】对应的【贪婪】天道，我是不是该去强取豪夺？这样一来我又得将自己本身拥有的东西给出去，又要去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割裂了？我该去劫富济贫？”顾命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道：“不过话说回来，每条天道的神通似乎还是与这条天道对应的性格有一定的联系……【腑脏成炉】是把吞吃进体内的东西消化得渣都不剩，符合【贪婪】；【炼气化物】将自身的灵气引导出体外，有时还能给予他人，同样符合【奉献】。
“白哥的神通【逐虎擒熊】以及【浴火吐焰】似乎都是造成伤害的神通，非常符合这条天道对应的【残暴】；而江队的【以柔克刚】、【断利折兵】乃至【回风返火】更偏向于保护，也非常符合【慈爱】……
“至于常叔……他的第一变神通【卜算问卦】能够推测，【感凶知吉】能够规避危险，【神行缩地】能够跑路……嘶……这条天道对应的性格不会真是【怂】吧？！
“那不是和【赶尸】对应的【懦弱】重复了吗……戴叔的怂倒是肉眼可见的……”
顾命一下子思考了太多，以至于在周锋凝的视角里看来顾命一时间愣住了。
周锋凝说道：“顾命，待会你和我回一趟站点，我把【赐血补肌】的丹方给你，规矩和之前一样，丹方不能外传给任何人。至于道丹的材料……基本都是记录在册的超凡项目，你可以在资料库里面搜索，并找封印部门申请使用。”
“放心周部，规矩我是一定会遵守的。”顾命神色认真地点头道。
周锋凝继续说道：“根据一般流程，在干员炼化完道丹之后，是要由执行部的几个资历较老的成员连同部长一起开个会，对该干员的贡献进行评估，才能决定是否将下一变的道丹给予他的。
“但是考虑到你基本独立解决了一次4级超凡事件，贡献巨大，这个流程就直接免了，但你还是得去研究区进行一次‘精神与心理评估’。”
“我明白了，周部。”顾命应答道，“周部，吃饭了吗？要不要等项目0275被接收之后，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周锋凝摇头道，“那我就不等你了，等你吃过晚饭后自己去站点吧，我今天晚上都会待在那里。他们到了。”
“那周部再见。”顾命礼貌地和周锋凝打招呼告别。
周锋凝离开之后，顾命便将菜热了热，随后就给赵映霜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楼来吃饭。
……
是夜，做完心理测试的顾命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周锋凝给自己的丹方。
【“赐血补肌”道丹丹方】
【主料：成熟血骨花五朵（新鲜），分裂壁虎一只（活）】
【辅料：清水八两，三种哺乳动物的新鲜血液各五两，一种哺乳动物的新鲜肉块七两，化血草粉末两钱。】
【方法：将一半清水倒入任意足够大的金属容器里，将成熟血骨花全部放入，待清水微微变红后，加入新鲜肉块，匀速搅拌，等到所有肉块消失后，加入化血草粉末，之后分别加入三种哺乳动物的血液，停止冒泡之后加入剩余清水调和，最后放入分裂壁虎，直到分裂壁虎与容器中的所有液体融合成为圆形物体，道丹便成。】
【备注1：一两为30克，一钱为3克，一分为0.3克，一时辰为两个小时】
【备注2：建议使用较大的容器进行炼丹】
【备注3：该道丹血腥味有点浓郁，建议捏着鼻子服用】
在阅读数遍确保自己已经将丹方记忆完全之后，顾命才将它整齐叠好，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打开电脑，进入了系统的【超凡项目资料库】，开始在里面搜寻起来。
他输入了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血骨花”三个字，立马就找到了血骨花的档案。
“血骨花的枝干宛如人骨，花朵似人脸，只能在尸体上长出……花朵上会周期性地冒出红色的液体，虽然看起来貌似血液，但却是一种有着馥郁香气的液体，有轻微的麻醉作用和成瘾性……服用血骨花的汁液具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在古时候是一种较为名贵的药材……”顾命迅速浏览了一遍。
第124章 分裂壁虎
接着，顾命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分裂壁虎”四个字，再度阅览了一遍它的档案。
【项目编号：1248-分裂壁虎】
【项目类别：超凡生物】
【超凡等级：1】
【灾害等级：有限安全】
【封印措施：项目1248需要一公一母成对放置在温度恒定为22摄氏度的、铺有细沙、有绿植的恒温箱内，并每隔6小时投喂50克面包虫，恒温箱内需要保持相对湿度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
【项目描述：项目1248是一种生活在原始热带雨林中的古老生物，成年体全长约25厘米，体表为灰褐色，覆盖有角质层。
项目1248有两种生殖方式：有性孪生和无性分裂，在附近存在异性时，项目1248会选择有性生殖，但在独自相处的情况下，项目1248会以分裂的方式进行生殖，它脱皮并呈现融化的状态，这种分裂生殖能够产生2-5个新生幼体，根据测试，它们能够继承母体（父体）的性别以及部分条件反射。（见实验记录）
在其他生物与项目1248进行直接接触之后，会产生脱皮、脱毛等症状，该症状的严重程度随与项目1248的接触时间成正比，在长期接触的情况下（通常在一个小时以上），体表的大量细胞会凋亡，并产生永久性的肌肉和皮肤缺损。】
“看样子接触的时候还是有注意事项的……”顾命思索道。
正当他打算在搜索栏里输入“贪金兽”三个字时，手指却凝滞在了半空。
他心中暗道：“我输入贪金兽绝对会在终端留下搜索记录，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有暴露我手里持有【贪婪】天道的道丹丹方的风险，这条天道后的秘密太多，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顾命很快有了办法，他开始漫不经心地浏览起了局内的资料库，翻阅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超凡项目。
翻了许久，他才翻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也就是贪金兽的资料，但顾命也不能贸然提出要接触贪金兽，这同样会引起怀疑。
“只能从长计议了……”顾命暗暗想着，心中记下了关于贪金兽生物习性的资料，以便日后去金属矿脉附近寻找它，收集炼制【吞灵服气】道丹的主料。
他点开了和宁悠的聊天框，给宁悠发消息道：“宁悠姐，如果想要找封印区申领炼制道丹的主料，又该走哪些流程？”
宁悠很快回应道：“你在【联系站点人员】这个模块里面找到【炼丹用超凡项目申领管理员-易翰武】这个人，直接联系他，告诉他你需要的超凡项目的名称及编号，然后他会和执行部的周部长一起审批，审批通过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去封印区取你需要的东西了。”
顾命：谢谢宁悠姐，我明白了。
顾命道谢之后，很快就在站点人员里找到了易翰武这个人，他给易翰武发消息道：易管理员，我需要项目项目0193-血骨花以及项目1248-分裂壁虎作为炼制道丹的主料，麻烦您审批一下。
易翰武并没有像宁悠那样迅速回复他，顾命瞥了一眼时间，心道：“应该下班了吧……”
顾命有些无奈，只能收拾一番便离开了办公室里，骑上车朝着治安局开去，反正他现在没什么事做，倒不如去治安局打个卡。
顾命来到办公室里，发现常宏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之前，一边喝着茶一边浏览着网页。
“常叔！”顾命道。
“诶，顾命，你怎么来了？”常宏震对顾命的到来颇有意外，“你不是去总部了吗？”
顾命无奈道：“我虽然拿到了丹方，但是还没有拿到炼丹的主料，负责这个的管理员似乎已经下班了，我就只能等着明天再去拿了。现在没事情干，就过来看看。”
常宏震笑道：“你在这再待一会儿就回去吧，你也值了好多天班了。”
顾命点了点头，笑道：“毕竟我白天不上班嘛，多上上夜班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光拿工资不干事吧。”
“你干的事可真是惊呆我们啊。”常宏震慢悠悠地说道，“独自解决了一次4级超凡事件，并独自处理掉了那个相当危险的超凡项目……戴豪都和我们说了，他对你也是相当佩服啊……”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它的攻击方式太死板，移动速度太过缓慢，加上我自愈的能力恰好能承受它的攻击，我也凶多吉少啊，更不要说将它解决了。”
常宏震坐到顾命身边，将手搭在顾命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事件对你的针对性太强了，也在那些隐秘组织的眼里暴露了你的特殊，我很担心有人想要对你不利，更担心这样的事情会重现。”
顾命不苟言笑地回应道：“常叔，这件事确实有些针对我，但我想对面也很难再制造一次机会来进行‘取代’这样的计划，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会选择对我身边的人出手……但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在妹妹和朋友们身边。”
常宏震面色严肃地说道：“他们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毕竟他们的体量与我们不是一个量级的，如果明目张胆对普通人动手，就相当于对我们宣战了，他们绝对没有这个胆子……但他们要是想取代一些身为普通人的政要，还是相当容易的。”
沉默了片刻后，常宏震叹了口气：“我们也很难保证所有政要的安全，毕竟我们虽然安插了不少人在各个官方机构中，但也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顾命低声说道：“如果整个落星市官方机构的关键人物都被取代了……落星市又该怎么办？”
常宏震道：“佛门派了些弟子来，他们的神通能够洞察破绽和虚假，这样应该能找出那些被替换了的官员，但做这些事却又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容易打草惊蛇……其中的关窍相当多，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顾命叹了口气。
常宏震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关心地说道：“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这些太过复杂的工作不需要你操心费神。”
第125章 炼丹前的准备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顾命便收到了易翰武回复的消息。
易翰武：你今天随时都能来拿，在来之前联系我就行，到时候在封印区三号电梯的门口见面。
顾命和赵映霜用过早饭之后，便立马骑上车前往了站点，刚在办公室坐定后，他便回复易翰武道：“易管理员，我现在能过去吗？”
片刻之后，易翰武回复道：“来。”
顾命收到回复之后立马走出办公室，坐上了前往封印区的电梯。
在顾命到达封印区第一层的三号电梯处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便朝着他走来，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
顾命在易翰武的资料中见过他的照片，虽然看起来年龄差距有些大，但顾命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照片上的易翰武似乎只有二十多岁，看起来很年轻，现在已经是四五十岁的大叔了。
“易管理员，你好。”顾命一边朝他快步走去一边伸出了手。
易翰武伸出右手和顾命的手握了握，有些懒散地说道：“你好你好，顾命干员。欢迎来到整个站点最危险的区域中最安全的一层，这一层封印的全都是危险等级为【安全】或是【有限安全】的超凡项目。”
顾命点头道：“麻烦您了。”
“嗐。”易翰武相当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么客气干什么，走吧。”
易翰武带顾命穿过了一条走廊，在刷了卡后，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金属门才缓缓开启。
顾命跟着易翰武进了封印区后，不禁好奇地环顾了四周一番。
封印区第一层的屋顶大约有六米高左右，被一条条走廊分割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房间，每一间房间基本分为两层，外层的墙壁为玻璃，内层的墙壁为则为合金，外层放置着简易的办公设施，内层的金属墙上还开了大小不一、位置各异的玻璃窗，似乎是用作观察和监视的。
从玻璃的厚度看，似乎所有的玻璃都是防弹的，相当坚固厚重。
每间房间都有同样是防弹玻璃制作的门，门边除了门禁以外还标有该间房内封印超凡项目的编号和命名。
“我们一般把整个房间称作‘项目间’，外层的房间称作‘观察室’，内层称作‘封印室’。”易翰武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道，“项目0193……血骨花，到了。”
易翰武说着，刷卡进入了项目0193的观察室内，这间观察室内并没有站点的工作人员值班，里面的设施也只有一张实验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些常见的实验仪器，。
易翰武道：“这一层大部分的项目都不需要有人24小时值守监视，大部分都是定期观察就可以了。”
说着他从实验仪器里取来一个烧杯和一把镊子，刷卡打开了封印间的门，顾命好奇地凑了上去，在闻到一股尸臭的同时却又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
他朝着封印室内部望去，只看见下沉的金属地面里摆了好几具动物尸体，乍一看似乎是猪和牛的尸体居多，每具尸体上都长着参差不齐的血骨花。
正如它的档案里所说的一样，它们的枝干如同骨骼，花朵好似人脸，花朵上沾满了鲜红色的汁液，宛如鲜血。
开门时产生的空气让它们轻轻摇曳起来，花朵上的鲜红色汁液也随之甩落，如同下了一场血雨，这场景多少有些渗人。
“你要几朵？”易翰武回头问道。
“五朵吧。”顾命说道，他觉得以【赐血补肌】道丹丹方炼制的难度，他应该不至于失败。
易翰武用镊子就近夹取了五朵血骨花，将它们放进了烧杯中，接着他回头将烧杯递给了顾命：“暂时拿着，到时候给你去拿一个保鲜盒装着。”
顾命便接过了烧杯，在易翰武身后等待起来。
易翰武关门之后，打开了实验桌上的水龙头，随便冲洗了几秒，便将镊子放了回去。
“下一个是……项目1248-分裂壁虎是吧？”易翰武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没错。”顾命点头道。
易翰武便脚步匆匆地带着顾命出了项目间，在走廊里继续穿行起来，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封印着分裂壁虎的封印间里。
与项目0193-血骨花的项目间不同，项目1248-分裂壁虎的项目间内层并没有金属墙壁围着的房间，而是叠放着一个个体积不小的透明箱子，每个箱子里都绿意盎然，放眼望去满是绿色。
在箱子里也能看到正在活动或是休眠的分裂壁虎。
观察室内有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恒温箱前，手拿纸笔记录着。
易翰武敲了敲门，引起两名工作人员的注意后，便刷卡打开了观察室的大门。
“易管理。”两名工作人员几乎是同时和易翰武打招呼道。
“帮我弄一只分裂壁虎，这个小哥要用。”易翰武吩咐道。
“好。”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立马从一旁的实验桌上取来了一个不透明的手提金属小箱，将其顶部打开，随后又打开了其中一个恒温箱的门，小心翼翼地从其中取来了一只分裂壁虎，将其放进了金属箱内。
他盖上盖子后将金属小箱递给了顾命，叮嘱道：“这个金属箱能制造低温，让它们进入休眠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它们不会进行任何生命活动，包括分裂，但在这个温度之下它们并不能存活太久，超过三天就会永久性冻伤，五天之后就会死亡。”
顾命点了点头。
“对了，这个箱子用完记得还给我们，很贵的。”工作人员再度叮嘱道。
顾命郑重地接过箱子，提在了手里。
易翰武说道：“我们这有一间专门提供给站点干员炼丹用的房间，我现在带你过去，你炼丹完成之后，记得原路返回把这个低温箱送回来。至于那个烧杯……你丢在那个房间里吧，会有专人来收的。”
说着，易翰武和两名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顾命走出了项目间，继续沿着走廊里走去。
“到了。”没走几步，易翰武便带着顾命来到了一间如同实验室的房间内，房间门上标着“炼丹室”三个字。
第126章 第二变【赐血补肌】
易翰武在门禁上刷了卡，便推开了门，示意顾命进去。
顾命走入房间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灶台，灶台上摆放着两个高压锅。
“原来现在都流行用高压锅炼丹啊……”顾命心中暗忖道，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房间内不仅有实验台，还有不少自己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实验器材，各种玻璃、塑料或是金属材质的容器也是应有尽有。
“你需要用的辅料给我说一下，我找人去给你拿，库房基本都有。”易翰武说道。
顾命回忆了片刻后说道：“三种哺乳动物的新鲜血液各五两，一种哺乳动物的新鲜肉块七两，化血草粉末两钱。”
至于清水，实验台里有水龙头，倒也不需要去另外的地方取。
“要活体动物的血和肉啊……”易翰武摸了摸下巴，“你需要多等一会，这些东西需要去研究区的实验动物身上提取。”
“麻烦您了，我多等一会就可以了。”顾命笑着说道。
易翰武点了点头，旋即便关上了门。
顾命便坐在了实验台前的椅子上，一边回忆着丹方上的炼制方法，一边挑选起实验器材来。
“除了足够大的金属容器外，还需要用到精密的电子秤，搅拌用的玻璃棒，割肉用的手术刀……好像够了。”顾命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自己需要的器材摆放好了位置。
约莫十分钟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刷了卡走进了房间，他将手里的手提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五个塑料密封罐，他一边将密封罐一一摆在桌上，一边说道：“执行部的顾先生是吗？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他看起来有些气喘吁吁地，缓了几秒后才指着这些密封罐说道：“这是猪血，这是牛血，这是羊血，这一罐是猪肉，最后这一罐就是化血草粉末了。”
“谢谢，麻烦您了。”顾命礼貌地感谢道。
“什么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年轻人笑道，“你们执行部可是我们站点里的明星部门，其他部门还是有很多人崇拜你们的。”
顾命有些好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诶？这是为什么？”
“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大部分都崇拜你们这样奋战在对抗超凡第一线的人。就好像战争时最受欢迎的永远是战争英雄一样。”年轻人眨了眨眼睛。
“战争……”这个词让顾命愣了愣，他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你没听说过吗，这是人类与超凡之间永不止息的战争。”年轻人的眼睛里涌出崇拜的神色，“这是你们部门的周部长说的，这句话太帅了。”
顾命摇头。
“可惜我比较怕死，不然我也服下道丹加入执行部了。”年轻人嘿嘿一笑，“你先忙，我先走了，我也还有事。再见。”
年轻人与顾命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顾命用烧杯分别称量了三种动物的血液各一百五十克，称量了六克化血草粉末，又用手术刀将那块猪肉切割下了数块，共计二百七十克。
随后，顾命用烧杯称了二百四十克的水，将一半的水倒入了眼前的金属容器中，接着，他拿起盛有血骨花的烧杯，将五朵血骨花倒了进去。
血骨花的花朵立马分泌出了血红色的汁液，将清水染得微微泛红，顾命将猪肉加进了红色汁液中，将玻璃棒伸进了容器中，起初他还能感觉到肉块的存在，但很快那些肉块全都消失了。
随后，他加入了化血草的粉末，又将三种动物的血液依次倒入其中，金属容器中的血水立马咕嘟咕嘟地冒起了血泡，在大约一分钟之后，冒泡停止了，顾命又加入了剩下的清水。
最后，他打开了那个低温箱，用手取出了里面正在休眠的分裂壁虎，将它丢进了容器里。
那分裂壁虎瞬间就惊醒了，容器中的血红色液体朝着它的腹部涌去，直到它的体积膨胀到了原先的数倍，随后它开始变形，缓缓地变成了圆形，它的皮肤开始开裂，露出了里面的血肉来。
大约数分钟后，那只分裂壁虎的身体开始收缩，同时容器中的所有血红色液体都朝着它涌去，覆盖在了它的体表，它开始缓缓收缩，直到变成了一枚猩红色的浑圆丹丸。
顾命将它捏在了手里，立马就闻到了一股相当刺鼻的血腥味。
“果然血腥味很浓……”顾命心道，不过这尚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顾命将道丹塞入嘴里，一口咽下。
一股燥热的感觉从胃里传了出来，随后这股燥热进入了他的血液、骨骼乃至皮肉里，让他感觉如同沐浴在火焰中。
他的皮肤开始有规律地开裂以及愈合，一个个肉块在他的身上鼓起又回复常态。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涌入了顾命的脑海中——
【第二变：赐血补肌】
【赐血补肌者，赐己身之血肉，补他身也。可使自身气血充盈，筋强骨健，肌肉强猛，血肉灵气丰盈，可速愈自身之伤，速足血肉之损。亦可愈他者身躯之伤残，补他者气血之损缺。】
“和我想的一样，这门神通的作用是用自身的血肉补足他人的血肉，也能将自己的血过渡到他人身体里，修复他们的伤势……像是偏向医疗和救助的神通啊。”顾命摸着下巴想道，“呃，这真不会有排异反应么？算了，和神通讲什么科学……”
他甩了甩脑袋，不再考虑。
大约五分钟后，所有的不适感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舒爽和通透感。
“似乎身体变得更强壮了？”顾命略微挥动了右臂，有了这样的感觉，“看样子即使是我原本的身体素质远超他人，依然能够通过道丹进行强化。”
他思索道：“【赐血补肌】同样能增强自身的自愈能力，也不知道这份能力和我天生的自愈能力比孰强孰弱，也不知道是否会增强我天生的自愈能力……”
顾命一时间有了诸多猜测，但他本身的自愈能力已经够夸张了，他也不清楚如今到了什么程度。
第127章 佛缘
顾命低头扫了一眼身上衣物的血痕，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每次服用道丹之后都会糟蹋衣服啊……”
顾命将自己的收拾了一番，拎着那个低温箱走出了房间。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回到了项目1248的项目间前，将低温箱放在了地上，并敲了敲项目间外侧的玻璃门，在确保两名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之后，他送给他们一个微笑，便朝着电梯快步走去。
在办公室内换了个衣服后，顾命将脏衣服塞进了包里，略微收拾一番，便离开了站点。
……
顾命正驾驶着摩托在南郊区的林间小道疾驰，这时他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伸出右手摁动了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哥！”电话那头传来了赵映霜懒散的声音，“你不在家吗？”
“对，我今天有点事，现在在回去的路上。”顾命回应道。
“那你今天带我出去吃饭好不好嘛。”赵映霜撒娇道。
“行啊，你想吃什么？”顾命笑着问道。
“嗯……”赵映霜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我想吃火锅！”
“好。”顾命回应道，“那你自己在家乖乖把早饭吃了，等你饿了我们再出发。”
“对了，哥，能不能帮我买几盒冷藏的鲜牛奶回来。”赵映霜那边传来了水龙头的声响。
顾命道：“好。”
“嗯嗯。”赵映霜嘿嘿一笑，“哥，你最好啦！”
等着赵映霜挂断电话之后，顾命一路来到了市区附近，他降低了摩托车的速度，将其控制在了一个安全合规的范围内。
顾命将车在南郊区内、自己住所不远处的一所小超市边的停车场停好，走入了超市内。
或许是因为地段不佳，这家超市可以说是门可罗雀，唯一的收银员正在无聊地嗑着瓜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看看是否有顾客光临。
顾命取了个购物篮，一路走到了冷藏区，迅速挑选了几盒还算新鲜的牛奶塞到了篮子里。
“施主，贫僧看你的面相，与我佛有缘啊，这尊红玉佛像有缘者得之，贫僧想将其赠与施主。”顾命身后的货架处，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这句话如同一股强烈的电流一样击中了顾命，他从冷藏柜上取牛奶的动作猛地在空中停住，瞳孔骤然收缩得如同针尖一般。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顾命猛地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上次咱们街上来了个和尚，他说我和他的佛有缘，就把这尊佛像送给我了。”刘静安的这句话在顾命的脑海里浮起，她说话时的表情依旧历历在目——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在捡到小便宜时不由自主浮现在脸上的狡黠与庆幸。
“总算让我找到你了……”顾命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了自己内心躁动不安的杀意，他假装不经意地逛到了身后的货架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货架后的人。
背对着他的是一个身材看起来相当丰腴的女人，身高一米五出头，穿着时尚，从声音来判断她年纪并不大，她染着一头有些褪色的黄头发，动作显露出明显的惊喜来。
正对着顾命的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身材略高的光头和尚，他长得相当白净，额头四方，明眸皓齿。
二人斜着站在两排货架中间，顾命正好能看到和尚的半个身子，他正从自己僧袍的宽阔袖口里取出一尊鲜红如血的玉制佛像来，那佛像正是“万慈昭喜红玉佛”的佛像。
它比顾命第一次见到它时红了许多，红得像是随时会有鲜血从它的表面渗透出来一般。
顾命绕到二人附近的货架时，正好听到了女人惊喜的回应：“哎呀，大师，这怎么好意思，这佛像看起来很贵重啊……”
那和尚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佛像乃佛之法象，不论是金石所雕，还是木材所制，都并不影响它的佛性，材料并不能影响它的价值，贫僧要赠与施主的，是佛像中的佛性。”
女人被这番话说得愣了愣，百般道谢后将这尊佛像收入了包里。
和尚继续说道：“施主将我佛请入家中后，要每日敬上三炷香给我佛，以表虔诚之心，日积月累，才可获得佛性。”
女人连连点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顾命一边假装仔细观察着货架上的商品，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这个话术相当精湛啊……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拒绝收到这么一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佛像吧。”顾命心中思忖着，直到那和尚双手合十与女人道别，他停顿十几秒后，才快步走到女人面前，亮出了自己身为治安员的证件。
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发出声音。”
女人捂着嘴惊恐地点了点头。
“我是南郊区治安局的治安员，我们怀疑这是一件被盗文物，希望你将它保存好，不要让别人看见，并将它送到最近的治安局去。”
顾命神色认真地说完后，才跟上了和尚的脚步。
和尚将一根笔放在了收银台上，那收银员没精打采地将那根笔上的二维码刷了，有气无力地道：“一块五。”
那和尚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大一小两枚硬币，放在了收银台上，快步离开了超市。
顾命将手中的篮子放在了收银台上，将里面的几瓶牛奶拿了出来，低声说道：“赶时间，快点。”
那收银员刷了其中一瓶之后，在收银台上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念道：“二十四块，要塑料袋吗？”
“要。”顾命迅速说道，说着他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塑料袋，将牛奶扫到了里面。
“二十四块一。”收银员再度说道。
顾命从口袋里摸出二十五块丢在了桌上：“不用找了！”
他将牛奶挂在了停在门边的摩托车把手上，自己则是快步地朝着和尚离开的方向跟去。
这里地方太偏，几乎没什么人，又缺少掩体，但凡和尚回头顾命就有暴露的风险，他只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时刻寻找着掩体隐藏自己。
很快，顾命跟着和尚来到了一处相当偏僻的居民楼边。
第128章 据点
那和尚身材高大，步幅也不小，顾命一路跟随，很快就进入了一片已然荒废的居民区里。
“这里应该是南郊区最有年头的居民区了，绝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搬离了这里……”顾命四下环顾一番，心中暗道，“血生寺的据点就在这里吗……”
顾命念及此处，掏出手机将自己发现血生寺和尚的消息发给了宁悠。
他躲在一栋倾斜的水泥小楼后，目视着和尚走进了一栋废弃居民楼里，顾命立马将居民楼的方位发给了宁悠，并且附上了居民楼的照片。
“对方人数众多，我不宜打草惊蛇。”顾命开启灵视查看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隐藏在了水泥小楼之后，安静等待着宁悠的回复。
“我们已派人前往你所在的位置，请勿擅自脱离掩体，那很危险。”半分钟后，宁悠的消息便到来了。
顾命隐藏在墙后，倚靠着墙蹲下，打字回复道：“了解。”
他将无线耳机佩戴妥善，拨通了和宁悠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宁悠小声说道：“顾命，你现在还好吗？”
“我现在的位置很安全。”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希望支援能快点到来。”
宁悠迅速说道：“附近的执行部干员全都在赶往你那里，相信很快就能集合完毕。”
“好。”顾命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了怀里，将怀中的“护卫7”和“猎手”分别取出，将子弹上膛，握在了手里。
感受着它们传递给自己的冰凉，顾命感觉自己心中的躁动稍微安分了一些，他将两把手枪收回枪套中，静静地等待了起来。
……
破旧居民楼中的一处居民楼内，高大僧人推开了那扇没有门锁的铁门，信步走入了屋内，屋内安安静静地站立着十余名灰袍僧人，只有一名僧人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沙发上。
“普瑞，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居民楼中，端坐在沙发上的灰袍僧人抬起眸子，目光里浮现出了诧异之色。
那唇红齿白的高大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度善护法。我在附近的超市遇到了一个符合您要求的年轻女人，将佛像送给了她。”
“附近？”度善的语气骤然变得阴森起来，“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去远一些的地方吗？你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偷懒？！”
普瑞赶忙低头道：“南郊区佛门信仰并不兴盛，身着僧袍终归太过扎眼，我担心被太多人注意到，难以将佛像送出去。那座超市很偏僻，除了收银员之外只有一个年轻人，我在完成任务之后就离开了，一定不会被注意到的。”
度善冷冷地横了普瑞一眼：“超管局早就盯上我们了，若非我们做事一直隐蔽，那几尊次佛像应当早就被找出来了，现在你却如此麻痹大意，找了个如此近的地方将佛像送出去……是生怕他们找不到我们这个据点吗？”
普瑞立马低头认错。
“算了，这是最后一份阴胎之血，等佛像吸收完毕，我们将它交给赤金刚之后，就可以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度善重重地吐了口气，“不出多久……我佛的身外化身降临，整个落星市都会变成地上佛国。”
普瑞立马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一句佛号：“悲悯众生，万慈昭喜，红玉圣佛。”
“悲悯众生，万慈昭喜，红玉圣佛！”屋内的其余僧人皆是双手合十，满面虔诚地念道。
随后，所有僧人都闭目养神了起来。
他们修了【苦行】，原本就能忍受各种艰苦的环境，如今虽然几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却依旧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仍旧能心平气和地在这里等待着。
叮铃铃！
房屋中央悬着的拳眼大小的铃铛无风自动，没来由得响个不停。
度善猛地睁开了眼，他知道这个铃铛响了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栋楼的危险程度正在迅速升高！
“超管局来了！我们撤！”度善猛地起身，一把扯过了铃铛塞进怀里，朝着窗外跃去。
血生寺的僧人纷纷朝着窗外跃去。
……
“想跑？”顾命隔着三十余米的距离望见了数名僧人从二楼一跃而下，他毫不犹豫地拔枪出套，朝着他们扣动了扳机。
“血生寺的和尚们知道你们在靠近！”顾命低声说道，“我不能等了！”
同僚们还没到，这些和尚却如此惊慌的逃窜，他们或许有能够预测危险的超凡物品！
度善率先跃出窗户，受到了最多子弹的攻击，他身上的僧袍在瞬间就多出了数个血洞。
“普瑞，你这个败事有余的废物，回去再和你算账！”度善咬牙切齿地吼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普瑞这个废物第一次送佛像就出岔子了！
度善的身体在空中迅速膨大了一圈，变得相当敦实，原本宽松的僧袍变得相当紧绷，那一枚枚铜头子弹被他的肌肉排挤出了身体，在他落地之后也纷纷落在了地上。
在中弹的一瞬间，他就发动了【苦行】一道的第四变神通——【增长】。
“有一个必然就有一群，不能恋战，迟则生变。”度善心中迅速有了判断，他吼道：“分开跑！”
那些从楼里逃窜而出的僧人们就如同树倒猢狲散，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跑去，他们或是长出羽翼，化身鸟类朝着天空扶摇而上；或是身体变得如同猫狗般轻捷，用半人半兽的状态飞奔。
而度善的体型则迅速变回原样，冷冷地瞥了一眼顾命的方向，双腿变得如同猎豹，大步流星地朝着南方跑去。
只要他进了落星市南方的原始森林，便同游鱼入海，纵使超管局再神通广大，也难以擒获他！
更何况区区几颗手枪的子弹，就连拖慢他的脚步都勉强，更不要说对他产生致命的伤害了。
顾命当然不会让眼前这群和尚如愿，他一边左右开弓，精准地点射着他们的腿部，一边迅速朝着他们靠近。
度善的奔跑速度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动物，如同一道闪电一般朝着南方飞速奔去。
他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猛地朝着前方扑去，在地上滚了数十圈才停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掉落在了身侧五米远外。
“该死，有狙击手！”
第129章 巨人
数百米外的一栋废弃高楼上，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拉动了枪栓，一枚十厘米的弹壳从这把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膛里跳了出来。
“打中右腿了。”女人身边蹲着一个身形健硕、拿着望远镜的男人，他是女人的观察手。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趁着目标丧失行动能力之际立马再度瞄准，扣动了扳机。
“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男人咂舌道。
……
顾命只见眼前被打断腿的和尚只用了几秒便长出了一条全新的腿，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全身的僧袍都被撑得爆裂开来，片刻之间它就长到了四米多高，变得如同巨人一般，他的肌肉隆起，坚实的骨甲从他身体表面长出，覆盖住了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肉。
“顾命，战斗开始时，指挥部会把所有到达现场的干员接入同一个通讯频道。”耳机里的宁悠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了。
“这是什么神通？！”顾命闻言了然，但心中却被这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据他了解，血生寺的神通传承分别是【苦行】、【化形】和【欢喜】，他之前与神秘聚会的二十四号参会者对战时，他并没有能够化身成为巨人的能力，那这就只能是这条天道第四变的神通了。
顾命一边迅速朝着巨人迅速靠近，一边将两把手枪插回了枪套中，在心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两把长刀在顾命手中凝聚，顾命明显感觉到自己凝聚华盖灵金的速度要比以往快了一些，这大概是突破第二变之后对第一变神通的强化。
滴。
突然，顾命只听到了自己的耳麦里传来了一声很轻微的提示音，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出来：“略微骚扰，安全为重。”
女人话音刚落，那个巨人的身躯突然头部猛地后仰，失去平衡一般朝着后方倾倒，但他左脚后撤了一步，立马稳住了身形。
耳机里传来了女人有些惊恐的声音：“反器材武器也没能击穿他的护甲？！”
“这可是第四变神通【增长】，很难被常规武器伤害。”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在了通讯频道里，“交给我就好。”
男人似乎在相当高速地移动着，顾命能清晰听到他耳机里传来的风声。
只见一个黑点在青蓝色的天幕之上迅速放大，一只巨大的猛禽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破空飞来，朝着地面之上的巨人俯冲而去。
度善心中暗道不好，立马做下决断了：“来得太快了，不能陷入包围圈！”
他迈开腿，大步流星朝着前方冲锋而去。
空中的猛禽在半空身形骤然膨胀，褪去了满身的羽毛，很快变成了一个同样身覆厚重骨甲的高大巨人。
空中的高大巨人带着向下俯冲的速度，如同被投石车投掷出的巨石，重重地朝着地面上的度善砸去。
度善来不及闪躲，只能将双手护在身前，以防御的姿态与巨人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质量在半吨以上且有着刚性表面的物体以极大的相对速度相撞，其产生的效果可想而知。
距离他们最近的顾命险些被碰撞产生冲击波掀飞了去，度善身下的土地被砸得烟尘四起、尘土飞扬。
顾命不由得眯起了眼，看向了烟尘中的两道身影。
两名巨人开始了拳拳到肉的搏斗！
“顾命，去别处帮忙！”巨人对着顾命的方向说道，他声如洪钟，震得顾命耳膜有些发疼。
“北方那边放跑了三个，但其他的都被拖住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还没进入战斗的优先支援南方，那边同僚最少，顾命，你协助吕明辰，但要注意自身安全！”
顾命虽然不知道这个在通讯频道发号施令是谁，但也能明白他担任的是战场上的临时指挥。
“太危险了，别来！”吕明辰一边喝道，一边将自己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度善脸上，将他脸上的骨甲砸得微微破碎。
这可是四级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更何况是肉搏能力在所有第四变神通中最强的【增长】一道，顾命的资料他看过，仅仅修了第一变神通而已，还是肉体孱弱的【炼气化物】。
让一个只有第一变的新人加入战斗，这和让他送死没有区别！
顾命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他能帮你。”通讯频道中的男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他很强。”
“第一变能有多强？”吕明辰不由得在心中反问道，但出于对指挥者的绝对信任，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娘的……注意安全！”吕明辰险些被掀翻在地，他只是喊了一句，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与眼前巨人的搏斗上。
对方没有太多战意，自己只要拖住等待支援就可以了！
顾命没有说话，只是细致观察着两人的战斗。
虽然是两个巨人在战斗，但他们的动作却并不笨拙，攻击与闪躲的速度依旧能媲美普通人里最顶级的武术家，光从这点便能看出驱动这幅躯体的肌肉力量有多么夸张。
顾命眯了眯眼，将身子微微压低，全身紧绷，如同猎豹一般朝着和尚冲去。
他借着助跑的势头高高跃起，将手中的两柄长刀一齐朝着度善的后脑勺劈去。
两柄长刀只是堪堪切入厚重骨甲的表面，就已然崩断，顾命从未见过华盖灵金组成的长刀有如此吃力的时候！
“是骨甲表面的灵气太浓郁了吗？！”顾命一脚踏在和尚的背后，身形扭转，借着反冲的力量拉开了距离。
度善突然用重拳将吕明辰击退半步，迅速回头朝着顾命的方向扑来。
“想拿我当人质？”顾命心中迅速有了判断，他再度念动咒语，凝聚出了一把长枪，毫无畏惧地朝着度善冲锋，手中的长枪直直地指向他的头颅！
仅仅片刻之后，那柄长枪便已然戳在了度善脸部的厚实骨甲上，而顾命也直直地扑进了度善的怀中。
“别！”吕明辰顿时心中一凉。
第130章 合围之势（上）
度善一把抓住顾命，将顾命攫在了手中，对吕明辰喝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捏死他！让我走！”
吕明辰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同僚的性命就握在了眼前巨人的手中，同为第四变，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个状态下，捏碎一个普通人的难度普通人捏碎一块饼干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中很是焦躁地骂道：“娘的，你于望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这叫很强？！”
“来，捏死我。”顾命偏头挑衅道。
度善不为所动，他被拖在这里太久，对方已经合围过来，自己逃生的唯一希望就是手里的人质，就算想要捏死他，也不能在这里捏死。
手里这个家伙显然是跟踪普瑞过来的，比起他来，度善现在更想捏死暴露据点位置的普瑞。
度善冷冷地瞥了吕明辰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南方跑去。
顾命当然没有坐以待毙，在被度善抓到手里的一刹，他便已经在准备反制的手段了。
他知道眼前的巨人没那么容易杀死自己，更知道他不敢直接杀死自己。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的左臂并没有被度善攥在手里，他的左手掌心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华盖灵金组成的刀柄。
与以往不同的是，顾命这次凝聚长刀的速度相当缓慢，比他第一次凝聚华盖灵金的速度还要缓慢。
正在专心逃窜的度善并没有注意到手里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正在准备反抗，他满心想着自己很快就能逃出生天，届时他一定要找普瑞这个废物秋后算账！
足足半分钟后，顾命手里的长刀才凝聚完毕，若非他体内灵气的恢复速度惊人，这把长刀消耗的华盖灵气足够将他体内的灵气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将华盖灵气压缩到了极致，让这柄长刀有了相当骇人的锋利程度与破坏力！
“吕明辰，来！”顾命大喝一声。
在他正欲开口时，便开始了他的动作——将那柄倒持着的长刀插入了眼前覆满骨甲的手指，朝前方猛地一推！
噗嗤。
伴随着一阵轻响，度善的大拇指应声断裂，紧接着是其余四根手指，度善的所有手指都在片刻之间被齐根切断！
痛觉对度善完全没有影响，他震惊之余，迅速地做出了反应，五根粗壮坚韧的肉条从他手上的断面猛地生长而出，朝着顾命缠绕而去。
顾命身形在空中扭转，一脚踏在了度善的掌心，朝着后方退去。
然而那五根肉条如同蛇一般缠上了顾命的右腿，一股巨力从腿上传来，猛地将顾命拉向了度善的掌中里。
顾命身体微弓，再度挥刀，将那五根肉条连同自己的右腿一齐切断！
“血生寺的狗贼，我今天必须将你们留在这里！”顾命的目光无比决绝，其中饱含着无比沉重的杀意，沉重到他快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好狠！”度善惊诧，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算这个人是【炼气化物】的第二变【赐血补肌】，拥有恢复血肉的能力，但丢失的骨头也没法再长回来！
“他是要拿永久的残疾换我留下？！”度善顿觉不可思议，但这份不可思议转瞬就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戾气，“第二变的蝼蚁，你也配？”
他杀意毕露，双手一齐朝着顾命抓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枚穿甲弹命中了他的头部，他被这强大的冲击力打得身体歪斜，抓了个空。
但他的动作仅仅停滞了片刻，便再度俯身朝着顾命抓去。
“长好了？”度善再度觉得不可思议，“他身上有能够断肢再生的超凡物品？！”
但当前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他趁着顾命未能落地之时，右脚猛地抬起，趁着奔跑的势头，势大力沉地朝着顾命踢去。
顾命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踢得朝着正前方飞去，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知觉，就好像被一辆重型卡车当头撞上，一股眩晕感袭来，全身的神经都在一瞬间麻木，丢失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直到被踢到空中后，顾命才感觉到自己全身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内脏更是纷纷错位破裂，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由内而外地让他迅速清醒，巨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瞬间忽略了这份疼痛，看向了另一个与自己一同高高飞起的物体——
半个脚掌。
半个覆盖着骨甲、鲜血淋漓的断裂脚掌！
他在度善停驻抬腿的时刻便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行动，他双手持刀，腰身扭转，朝着前方横劈而去。
度善暗道不好，他没想到眼前这人仗着身怀一件作用与【增长】相类的超凡物品，竟然依旧选择了进攻。
他的半个脚掌落地后，奔跑受到了相当大的限制，只能猛地减缓了速度，朝着空中的顾命挥拳。
一枚穿甲弹命中了他的小臂，让这一拳几乎是擦着顾命的身体落在了空处。
在度善挥拳收拳的短暂时间里，他的脚掌已然再度生长完毕，他并未将力气浪费在杀掉眼前这个怪胎，只是猛地右脚踏地，身体微转，调转了方向朝着右方跑去。
他特地挑选了狙击手所在位置的反方向，防止被骚扰而拖慢脚步。
他瞥了眼另一个修了神通【增长】的家伙，他距离自己还有并不算短的路程，这距离足够他逃离这里。
顾命重重跌落在地，惯性让他在地上翻滚了数十圈才停下，他有些费劲地用变形的手臂撑起身子，只看到了度善远去的模糊背影，以及度善逃跑方向飞来的一道人影。
他的左眼球破裂，只能依靠着仅剩的那只眼球视物，但那只仅剩的眼球也由于充血而模糊不清了。
那道人影在空中猛地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朝着度善当头砸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传到了顾命的耳朵里：“交给我们吧。”
“白哥，你来了啊……”顾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突然笑了起来。
第131章 合围之势（下）
白月澄猛地砸在了度善的头上，他面上的骨甲登时燃烧了起来。
度善并未惊慌，他面部的骨甲被新长出的骨甲顶了出来，纷纷脱落，这满脸的火焰未能对他造成太多的伤害，仅仅是让他奔跑的动作一滞。
白月澄一击得手，立马御风朝着后方退去。
度善大踏步向前，如同铁柱一般的手臂抡圆，朝着白月澄呼去。
然而御风的加速需要时间，度善的动作又相当迅猛，他一时间来不及闪躲，只得将全身笼罩的灵火催发到极限，在空中收拢身子，做出防御的姿态来。
与此同时，他猛地张口，一条粗壮的火柱从他口中迸发而出，朝着度善的脸部冲击而去！
度善顿时满面灵火，整颗头颅都被熊熊火焰所包裹，而此时他那如同全速行驶卡车一般的巴掌也即将落到了白月澄的身上。
以他巨人化的力量，这一击足以将一整栋小楼打得倒塌，更不要说一个修了【浴火吐焰】的超凡者，这条天道肉体虽然比一般超凡者强，但依旧扛不住！
但度善的这一巴掌还是没能落在白月澄身上，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的这一次攻击强行停住，整个身体以一个相当怪异的姿势顿住了。
他登时勃然大怒，心中怒道：“又来一个回风返火？他们怎么集结得这样快！”
正当他惊怒交加，打算不管不顾地朝前冲锋时，一股痛感遍布了他的整个脚腕。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疼痛的一侧倾斜而去，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他的脚腕被切断了！
但他如今满面火焰，难以视物，干脆猛地躺倒在地，如同一个失控的陀螺一般翻滚起来。
这翻滚相当有效，不仅使得房屋倒塌、尘土飞扬，让众人难以分辨，还让度善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了不少，更让一旁的顾命避让不及，被撞飞了出去。
顾命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被掀飞出去，手中的刀险些再度脱手，但他迅速稳住了身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先前趁着度善不备，借着助跑的强大势能，一刀将度善的脚腕整个切断，但他知道以度善的强大恢复力，这样的伤势对他来说片刻就能恢复完毕，届时他依旧能起身奔跑，还是相当难留住他。
“算算时间，吕明辰也快到了吧……”顾命一边心中估算，一边朝后退去，防止被疯狂翻滚的度善碾到。
顾命迅速开启灵视审视了一番手里的长刀，刀上的华盖灵气已然变得相当稀薄，如同他之前凝聚出的普通长刀一般。
他将长刀丢在一旁，再度念动咒语，开始凝聚另一把将华盖灵气压缩到极致的神兵利器。
他抬眼望去，正看到一个相当庞大的灵体已然来到了近处，它全身覆盖着紫色的玉骨灵气，玉骨灵气之下则是浓郁如海的橙色的血肉灵气。
吕明辰所化的巨人朝着地上的度善扑去，他重重砸在了度善身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度善一脚将吕明辰踢开，猛地翻身而起，朝着远处狂奔起来。
白月澄御风追去，数个火球从他口中飞出，准确地命中度善的背部，让这巨人的脚底一个踉跄，险些飞扑出去。
顾命此时只能勉强跟上度善的速度，但他手里的长刀尚未凝聚完毕，没有任何制止他逃跑的手段。
体型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天堑，纵使顾命拦在他身前，也是螳臂当车。
吕明辰猛地扑到了度善的身后，蹲下身子后环抱住了度善的腰，他浑身猛地发力，身体朝着后方仰去，一式抱腰过背摔，将度善的脑袋重重贯到了地上！
虽然这一招并没能将度善摔得眼冒金星、丧失反抗能力，但却实实在在地将他控制住，在瞬间就阻止了度善逃跑。
白月澄抓住这片刻的机会，漂浮在空中，朝着度善的躯干全力喷吐着火焰。
度善扭转身子，将吕明辰掀翻到一旁，吕明辰却又以极快的速度黏上了他，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脖子，使出了徒手格斗中相当着名的锁技——裸绞。
但以度善当前的这副肉体，对呼吸的需求基本为零，除非吕明辰将他的头颅连根拔起，他压根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但吕明辰的裸绞却使得度善的行动变得相当笨拙，他右臂猛地扭转，以一个相当反关节的动作朝着身后吕明辰的脑袋挥出一拳。
但令度善难受的是，他这一拳又被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超凡者用【回风返火】给停下了。
“该死！”度善怒不可遏，完全放弃了逃跑，两只手臂完全反向扭转，双拳如同雨点一般朝着身后的吕明辰捶打，纵使许多次攻击被停下，但依旧有几处落在了他的头上，将吕明辰脸上的骨甲打的龟裂崩碎。
吕明辰一时间难以抵挡，只能用尽全力地收缩双臂，将裸绞做到极致。
两个巨人在地面上缠斗起来，顾命则趁机以长刀固定身躯，攀上了度善庞大的身体。
“该死，又是你！”度善心里怒骂，双臂不再朝着吕明辰进攻，而是翻转回正常的状态，如同拍苍蝇一般朝着身上的顾命拍去。
那一巴掌又被强行停滞在了空中。
趁着这个空档，顾命高高跃起，将手里的长刀重重朝着度善的额头劈下。
他额上的骨甲瞬间破裂飞溅，无数鲜血涌了出来，这长刀几乎完整地插入了度善的头颅中劈了个优美的圆弧，但度善却并没有丧失任何行动能力！
白月澄此刻有些心急，只能朝着度善的面部喷吐火焰，干扰他的动作。
对方肉身的灵气太过茂盛，自己的灵火虽然能够燃烧肉体，却不能伤其根本，甚至只能和他恢复的速度分庭抗礼！
顾命急速朝着后方退去，但度善的动作却更快！
他一掌击中顾命，同时猛地发力，想要将顾命摁死在自己比钢铁更坚固的胸部骨甲上。
顾命只感觉嗓子一热，一口鲜血难以抑制地喷了出来。
他右臂横于头顶，死死顶住了来自上方的重压，但却难以抵挡，只能被迫单膝跪下，靠着全身的力量勉强支撑。
剧痛从身体的各处传来，骨头与关节的嘎吱作响声预示着顾命难以支撑。
他猛地挥动右臂朝着顶上挥刀，刀锋如同满月，只一击便将头顶的巨手砍断！
第132章 恭迎罗汉
度善并未将希望寄托于一只手上，他的另一只手早已挥出，朝着顾命拍打而去。
顾命早已对这样的状况有所预料，毫无畏惧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朝着那只急速袭来的大手凌空劈去。
但那只大手终究没有落在顾命身上，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将顾命朝着侧方拉去，度善的巨掌击打在自己的骨甲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命猛地抬头看去，一眼就扫到了立于附近屋顶上的秦华玉。
她左手的手掌微微张开，掌心正对着地面上的度善，正是她刚才使用了神通【御物飞剑】将顾命拉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秦华玉并未言语，只是屏气凝神，专心致志地朝着度善发动了神通。
她只能在度善的膝盖与肘部施加神通，让他减小挣扎的力度，毕竟身为巨人的度善体重已经达到了数吨重，除了地面外，附近没有任何质量巨大的物体能让她使用神通将度善和其连接，她只能出此下策。
“砍下他的头！”秦华玉话音刚落，顾命就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拉向了度善的脑袋。
顾命瞬间会意，双手攥住了刀柄，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度善的脑袋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顾命一脚踏在了度善的肩头，横刀而劈，长刀砍在度善脖颈处，吃力地劈开了度善的骨甲，又迅速进入了脖颈处的肌肉中，但最终顾命未能将眼前巨人的头颅齐根砍下。
这柄刀上的华盖灵气终究是被磨损到一个稀疏的程度，它卡在了坚硬如铁的肌肉里，再难在度善的脖颈里寸进。
长刀脱手，顾命由于惯性朝着前方飞去，被一旁的白月澄御风一托，安稳地落在了地上。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心中念道，一柄长刀再度缓缓在他手里凝聚。
一刀不够就再来一刀！
“我建议你现在解除神通化的形态，乖乖束手就擒。”秦华玉冷漠地说道，“这一刀下去足以让你身首异处。”
“呵呵呵……”在地面上无法反抗的度善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不就是想活捉我吗，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秦华玉听闻这话不由得眯了眯眼，明明眼前的巨人与瓮中之鳖无异，如今却显得气定神闲起来，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警惕。
“你们应该很想知道我佛的佛像都有什么作用吧？现在你们能知道了。”度善开口道。
听到这话，周围所有的超管局干员脸色皆是一变，开始拼尽全力地动起手来。
度善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虔诚之色，缓缓开口吟唱道：
“亿万生灵居佛国，红玉莲台坐圣佛。”
他话音刚落，吕明辰也顾不得继续控制住度善的躯体，而是腾出一只手，塞进了度善的口中，攫住了他的舌头。
身为佛家子弟，他太清楚一个另一名佛家子弟突然在战场上诵念赞佛偈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度善的腹部传了出来，虽然并不响亮，但周围的人却纷纷听得分明。
“动手杀了他！别让他念完！他本体在腹部！”吕明辰喝道。
“亿万生灵居佛国，红玉莲台坐圣佛。”
“佛怜众生寿有尽，尘世浮沉难超脱。”
顾命匆匆结束了手中华盖灵金的凝聚，手提着这柄短刀迅速跃上了度善的身体，他听音辨位，迅速判断了发出声音的位置，他旋即下蹲，朝着身下重重刺去。
“欲度众生出苦轮，尽除六根贪嗔祸。”
顾命将手中地短刀整根插入度善的骨甲，全力划动，但怎奈骨甲与肌肉太过厚实，手中的刀长度有限，尽管这一刀拉开了相当长的口子，但却不痛不痒，依旧没能干扰到度善的诵念。
“万慈万悲赐长生，天下昭喜见真我。”
“悲悯众生，万慈昭喜，红玉圣佛！”
这段赞佛偈终是诵念完毕，度善庞大的身躯迅速地干瘪了下去，如同被抽干了血肉一般，很快众人就看见了度善的本体，他身上的僧袍浸透了鲜血，身体同样干瘪，枯槁得如同将行就木的老人一般。
“恭迎……罗汉……”度善低语道。
他僧袍敞开，袒胸露腹，胸口正镶嵌着一尊通体鲜红、似乎有无数血液在表面流淌着的佛像。
那佛像突然震颤起来。
几乎是度善本体显露而出的一瞬间，顾命便欺身而上，挥刀劈砍，仅一刀便将度善枭首！
但度善的身体诡异地屹立不倒，他身前的佛像突然震颤得更加剧烈，直到变得不再是玉制，而是如同一块蠕动的肉块，缓缓地开始生长！
顾命只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危险，他许久未发挥作用的“危险预感”在此时如同寂静清晨的钟声一般警醒着他。
他就像嗅到掠食者气味的羚羊或是白兔一般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是人仙！跑！”吕明辰惊惧交加地呼喊了一声，顾命便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迅速拉离了度善的无头尸身。
在秦华玉的帮助下，原本在附近的超管局干员迅速撤离了原本战场的中心，纷纷落到了附近的房顶上。
“麻烦了……”秦华玉只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来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恐惧驱使着她想要逃离，但她却一步都不能退却。
她转头望向另外一栋楼顶的吕明辰，他已经脱离了巨人的状态，他如筛糠一般颤抖，同一条天道的上位者对下位者压制尤为明显，他已经几乎丧失所有的斗志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恐惧吞噬，但没有人退却半分。
顾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指挥者的指示了。
他的耳机早就在不知哪次碰撞里脱落，而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一枚穿甲弹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命中了佛像变化而成的肉块，那肉块却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一般，穿甲弹上的巨大动能如同隔空消失，没能对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怕个屁啊，动手！”白月澄率先喝道。
第133章 差距
白月澄当即迅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熊熊灵火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朝着前方重踏一步，朝着下方那块逐渐生长的肉块喷吐起了火焰。
顾命也念动咒语，将华盖灵气压缩到极致，意图凝聚出一把锋利无匹的长刀。
度善的无头残躯瞬间燃成了灰烬，那块肉块虽然跌落在地，却像没受到影响似的越长越大，逐渐有了人形。
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如同千斤重物压在众人的心头，让他们就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目前在场的执行部干员中，要论单体杀伤能力，就只有修了【浴火吐焰】的白月澄最强，他喷吐的绛宫灵火对所有由灵气组成的东西都有相当强的破坏力。
而要论切割的能力，也没神通比得上顾命使用【炼气化物】凝聚出的华盖灵金，但他如今能力有限，凝聚长刀的时间相对来说太过漫长，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灵气不够了！”白月澄气喘吁吁地停下火焰的喷吐，“这东西生长的速度太快，灵火压不住！”
“让我试一刀！秦姐帮我一把！”顾命双手持刀，语气相当果决。
他说完后也没等秦华玉回应，便助跑了两步，踩住了楼顶天台的边缘高高跃起。
短短片刻功夫，那人形物体表面的灵火已然熄灭，只散发出阵阵烟雾，它的躯体有了越来越多的细节，一块块肌肉已经凸显了出来，一条条手臂也出现在了它的上半身处。
顾命朝着人形物体飞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距离它只有几步之遥，顾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它，横持长刀，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一股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云霄，它躯体的坚韧程度是顾命生平仅见，那股阻力震得顾命全身发颤、虎口崩裂，其庞大程度几乎要让长刀脱手。
但顾命手里的长刀还是砍了个通透，这一刀将它拦腰砍成了两段！
秦华玉在瞬间就发动了神通，增强了它上半截身躯和附近一栋废弃楼房之间的引力，那半截身躯慢慢悠悠地朝着那栋楼房飞去，而那栋缺乏修缮的楼房瞬间就有了一定的倾斜。
“竟然这么重！？”秦华玉无法想象这半截身躯的重量竟然和一栋房屋等同。
顾命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仰头望向了空中的半截身躯，它头部上突然冒出了一只眼睛，那眼睛转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空中的秦华玉。
秦华玉注意到了它的目光，只感觉遍体生寒，她只好全力催动神通，试图将它拉得更远。
那怪物站立在地面上的半截身躯和半空中的半截身躯同时长出了无数细长的肉条，朝着彼此迅速伸去，这些肉条迅速便纠缠在了一起，以雷霆之势将它们拉向了一起。
顾命眼神一凛，起身提刀，朝着它的下半截身躯冲去。
但它两截身躯合并的速度实在太快，在空中便合二为一，开始迅速地生长起来。
短短几秒时间，它便长成了一个身高三米、三头六臂、怒目圆睁的人形生物！
这人形生物没有皮肤，只有裸露在外的红色肌肉，但直觉告诉顾命，眼前的人形生物这裸露在外的皮肤防御力绝对远超先前巨人的骨甲！
这人形生物的三张脸上表情各异，一张脸愁眉苦脸似要哭泣叹息，一张脸呈现怒目圆睁杀气毕露，一张脸呈现平静安详如同婴儿入眠。
“这便是……罗汉？！”顾命震惊之余，只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拉离了当前所处的位置。
“尔等凡人，见吾为何不拜？”罗汉平静安详的那张脸张口问道。
他的语气虽然慈祥平和，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又像在诘问，一旁的吕明辰膝盖已经略微弯曲，他凭借意志力死死对抗着同一天道上位者的威压，如今已经快到极限了。
秦华玉死死咬住牙，将神通催动到了极致，根根青筋在她的额上暴起，此刻她的神通已然能将已将两辆重型卡车拉到一起，但地面上矗立的罗汉却纹丝不动。
罗汉怒目圆睁的那张脸开口道，他声如雷震，话语中杀意盎然：“尔之不敬，万死不赦！”
他话音刚落，便大踏步地朝着秦华玉所在的那栋楼冲去。
这栋小楼如同豆腐一般被他的冲锋撞得坍塌，秦华玉迅速运转神通，将自己拉向了不远处的一栋小楼。
她只听见下方传来了一阵巨响，还未有所反应，这罗汉已然出现在了她身边。
它那硕大鲜红的巨掌重重拍在秦华玉瘦弱的身躯之上，她像是一枚被发射出的炮弹一般飞出，重重砸向了附近的一栋楼。
一滩烟花状的血迹顿时溅射在了墙上。
秦华玉瘫软地从墙上滑落，砸在墙根边的杂草里，发出一声闷响。
顾命怒目圆睁，死死盯住了重新落回地面的罗汉，它那不知有多重的身躯如同陨石坠地，震得周围废旧房屋的墙皮簌簌地脱落。
“它竟然仅仅凭借着肉体的力量就能达到这样的速度，这就是……人仙？！”顾命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
“尔为凡僧，见本座为何不拜？”罗汉愤怒的那张脸转向了吕明辰，厉声喝问道。
吕明辰的膝盖微微一弯，险些就要跪倒在地。
他重重地喘着气，死死咬着牙说道：“我只拜我的佛。”
“尔的佛……怎的不来救你？”那罗汉的安详脸孔朗声问道。
“我的佛为何要来救我？我今天如果死在这里，乃是因我前世犯下的罪孽，今日来偿，这些佛都看在眼里。”吕明辰突然有些释然地笑道。
“凡人之见，着实可笑。”罗汉的安详脸孔平静地说道，它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只是微微弯下了膝盖，朝着吕明辰跳跃而去。
在吕明辰还没反应过来时，罗汉已经抓着吕明辰的头颅跳至空中，它那安详的脸孔念道：“凡人，念尔同修一道，尔若转信我佛，本座便饶尔不死。”
第134章 无箭之弓
罗汉抓着吕明辰的脑袋重重落在楼顶，如同人踩在厚实的雪层上，将这一整栋楼砸得塌陷了下去。
“转信你的佛又有什么好处？”吕明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反问道。
“我佛体恤生灵，佛国众生皆其乐融融、寿数绵延、洞见真我、无虑无忧、脱离苦海。”罗汉那张悲苦的脸对吕明辰说道。
“啊……听起来还挺不错的，还有呢？”吕明辰笑着问道。
“尔心不诚，本座原想教化尔，不曾想尔竟想拖延时间，戏耍本座！”罗汉那张怒面突然喝道，“尔当真以为尔耳上物什传出的微弱话语，本座闻不见？！”
吕明辰面色刚有变化，他的脑袋就被罗汉捏得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溅得罗汉满手都是。
吕明辰的无头尸身软倒在地。
那罗汉的目光又盯住了白月澄和顾命。
它并未迫切地动手击杀二人，那张悲苦的脸却喃喃自语起来：“为何只有本座……其他罗汉如今却又在何处？睺唦傩菩萨又在何处？莫非计划有变？”
“拖时间计划失败了啊……”白月澄无奈地念道，将目光转向了顾命的方向，低声问道，“顾命，怕死吗？”
“不怕。”顾命咧嘴一笑，“要干它吗，白哥？”
顾命说着，昂首而立，将手里的长刀对准了地面上三头六臂、肌肉虬结的罗汉。
“尔……勇气可嘉。”罗汉那张悲悯的脸缓缓张口说道，“然……蚍蜉撼树。”
“干毛线，给老子跑！”白月澄说着，一股狂风就将顾命吹起，朝着远方吹去，“要死也是老子先死！”
他眼里泛起了决绝之色，将用右手探到了自己怀里，咬牙切齿地念道：“狗日的罗汉……就算死也要让你脱层皮！！”
他将一个黑色的橡胶盒子从怀里取了出来，正欲将其打开，却看见一道狭长的白金色光芒从数百米之外飞来，径直贯入了罗汉的身躯！
那光芒却没从罗汉身躯里透出，而是诡异地渗透进了罗汉的身体里，从它的伤口开始，竟慢慢转变成了金属！
“神通【指物成金】……竟有兵家的人仙在此？”罗汉喃喃念道，它其中一张脸看向了光芒飞来的方向，“原是人仙一级的法器……”
罗汉的六只手臂一齐动了起来，将自身转变成金属的血肉从身体里挖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但那股白芒依旧在它身体里乱窜，将他的血肉骨骼转变成为金属。
它的身体陡然膨胀起来，片刻之间就长成了一个身高五米的巨人，它身上的血肉开始自发地将那些化成金属的身体部位挤出体外，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
罗汉开始大踏步地朝着光芒飞来方向冲去。
“看来今天不用拼死一搏了啊……”白月澄将手里的橡胶盒塞入了怀中，低声念道。
顾命极目远眺，看见了约五百米之外空中飞来的一只巨鹰，鹰背上除了执行部部长周锋凝外，还站着一名手拿长弓、身强力壮的中年僧人。
那中年僧人的手臂上已然布满了鲜血，他用颤抖的手再度拉开了弓弦，一股白芒在弓弦上迅速凝聚，很快就变得白光四溢，在空中无比醒目。
中年僧人将弓弦拉满，对着罗汉松开了手。
那股白芒速度极快，却悄无声息，片刻之间便命中了罗汉正面的那颗脑袋，那悲悯的脸庞顷刻间化作了金属质地。
罗汉伸手一抓，将自己化作金属的头颅扯了下来，抓在了手里，接着它轻舒猿臂，身躯微微后仰，猛地朝前踏了一步，将那颗头颅投掷了出去！
那颗头颅看着便相当沉重，但却被以极快的速度投掷而出，以至于在空中爆发了层层音爆之声！
那巨鹰连忙挥动翅膀闪躲，但却由于体型庞大，只能堪堪保证自己的身躯以及背后的二人不受击，它左侧的翅膀被那颗金属巨颅当场砸断，鲜血和羽毛在半空中飘洒。
它勉强稳住身形，但依旧朝着地面坠去。
那巨鹰砸在一栋楼的顶部，周锋凝身边的僧人凝视着越来越近的罗汉，用颤抖的手再度拉开了弓。
那股白芒再度命中了罗汉的一颗头颅，那颗头颅转瞬之间也变作了金属质地，罗汉毫不犹豫地将它扯了下来，朝着二人所在的楼房投掷而去。
周锋凝早有所料，发动神通【御物飞剑】拉着巨鹰、中年僧人和自己朝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屋飞去，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沿途无数房屋坍塌，那罗汉距离周锋凝二人已然只有百米之遥！
罗汉被白芒命中的部位并没有痊愈，失去的头颅也没有重新长出，伤口的断面冒出了一截一截的金属，这些金属又迅速脱落。
看起来这三箭似乎对它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这依然无法让它失去战斗的能力。
“周部……我只能射这三箭了……”僧人苦笑了一声，他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拇指已经断裂，全身也有一道道开裂的狰狞伤口，鲜血流了满身，将他全身的衣物都染成了一片鲜红。
周锋凝面沉如水，神色阴冷。
在通讯频道里吕明辰在通讯频道里喊了那句“人仙”之后，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心急如焚地前往封印区取了项目0784-无箭之弓，喊上了076站点里除了吕明辰外另一名修了神通【增长】的佛门子弟。
项目0784-无箭之弓是一件5级超凡项目，杀伤力相当骇人，仅一箭就能击杀一名四级超凡者，但它的使用条件相当苛刻，不仅需要使用者有着能够拉开弓弦的巨大力量，还需要不俗的身体强度来抵抗和承受它的副作用。
神通对身体强化有限的超凡者，仅拉一次弓便会力竭，而身体内乱窜如游蛇的华盖灵气更是会让其浑身如同刀割，苦不堪言，数月才能消除影响。
即使是明正这样修了神通【增长】、身体强度相当高的四级超凡者，也仅能射出三箭，并且射完三箭后，他最倚仗的自愈能力也会被体内乱窜的灵气所抑制。
更麻烦的是，这件超凡项目的弹道还需要一名修了神通【御物飞剑】的超凡者帮助修正才能保证命中。
第135章 挽弓如月
“明正，把弓给我。”周锋凝平静地说道，他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六臂巨人，后者正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一般朝着二人冲锋而来。
“周部，项目3197还运没来……”明正神色担忧。
“等那破棺材送到这里，只能给我们收尸！”周锋凝咬了咬牙，接过了弓，“能拖多久是多久！”
眼前的巨人虽然肉身相当恐怖，与修行到第四变的超凡者判若云泥，但这差距也没大到让他彻底绝望和放弃的程度，至少手里的“无箭之弓”能够对它产生巨大的伤害。
加上项目3197-噬魂之棺这件5级超凡项目，在这里将它击杀也不是没可能！
那巨鹰的一根断翅已然恢复完毕，它载着二人冲上了云霄，勉强避开了罗汉的冲锋。
罗汉仅剩的那颗头颅仰望着已经腾空到数十米高处的巨鹰，抬手将身旁楼顶的一台废旧电视机捏在了手里，朝着巨鹰便猛地掷去！
明正咬了咬牙，在空中施展了神通【增长】，身体勉强膨胀了些许，体表也覆上了并不算厚实的骨甲，他从巨鹰上凌空跃下，挡在了巨鹰前。
明正浑身骨甲顿时崩裂破碎，他被罗汉投掷来的电视机砸得倒飞出去，若非周锋凝用【御物飞剑】削弱了投掷的速度，他还要受到更重的伤害。
但这一击好歹是被拦住了，巨鹰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飞行能力没能受到根本的影响，周锋凝用神通将明正拉回了鹰背之上，那巨鹰终是载着二人腾飞到了更高处。
周锋凝没有丝毫犹豫，提弓便拉了个圆满。
他凝视着巨人已然长出的两个初具雏形的微型脑袋，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这东西恢复能力过于强悍，竟然能顶着“无箭之弓”对肉体的破坏恢复身躯，不能给它一点喘息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里让它彻底丧失作战能力或是格杀它，整个落星市的普通人都要遭殃。
必须拖到项目3197被运过来。
就算死也要射出第二箭！
周锋凝屏气凝神，双眼死死地盯住了地面上的罗汉。
那罗汉双膝微曲，如同旱地拔葱一般地跃了起来，以极快地速度接近天空之中的巨鹰。
周锋凝再顾不得别的，开了右手，那一抹狭长的白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离弦而出，朝着罗汉仅剩的那颗脑袋飞驰而去。
那罗汉的几只手臂猛地扭转，尽数拦在了头部之前，那一抹白芒穿透了两根手臂，让这两根手臂当即转变为了金属，罗汉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还是撞在了巨鹰的躯体上，当即将它撞得四分五裂、当场死亡！
周锋凝和明正二人虽有巨鹰的躯体作为阻隔，也及时做出了闪避的动作，然仍是被撞得五脏移位、气血。
与此同时，周锋凝听见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周部，我是顾命，把弓给我！”
周锋凝猛地扫视了一番四周，却发现顾命和白月澄二人正被狂风吹着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
数分钟前。
“作战计划变更！除了在现场的干员外，其余干员一律远离目标点！”
“我是周锋凝，我在路上，你们拖住它！只需要四分钟！”
耳麦里的一句句命令无比急迫，因为这句话，吕明辰才开始想尽办法给通过言语来拖延部分时间。
他从没想过这罗汉会放过自己，彼此所信仰的佛不同，便注定了是死敌，他唯一的生机便是转变信仰，跟着罗汉信万慈昭喜红玉佛。
对他来说，这还不如死了。
当周锋凝二人终于到达战场、那六臂巨人将自己的首要目标调转为空中的两人后，白月澄就御风将顾命拉了回来，让他落在了自己身旁。
“白哥，那把弓似乎有很大的使用代价。”顾命眺望天空，立马便望见了中年僧人满身狰狞的裂痕，“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白月澄将目光转向了顾命，神色认真地说道：“还是那句话，你还年轻，没必要送死，现在你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怪你。”
“那你呢，白哥。”顾命轻声问道，“你会留下吧。”
“如果周锋凝拉不动弓了，还有谁能帮他呢？”白月澄喃喃地说道，“我好歹能射出一箭。”
“白月澄，带着顾命离开那里！不要做无畏的牺牲！”耳机里传来指挥者急迫的声音，“项目3197-噬魂之棺还有五分钟就能运送到你们那里了！走！快走！”
白月澄嗤笑道：“于望，你好好看看，周部像是能撑五分钟的样子么？！等他一死，这狗屁罗汉杀死我和顾命只需要几秒，接下来它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冲进南郊区展开屠杀。那棺材送过来只能给我们收尸了，到时候连追都追不上它。”
于望的语气依旧急迫：“你自己想送死也得考虑顾命，他还年轻！”
白月澄神色认真地问道：“顾命，你怕死吗？”
顾命面上突然浮现出了笑意，反问道：“白哥，你怕死吗？”
“怕个屁！”
“那我也怕个屁！”顾命大笑一声，“我们去帮周部，死就死了！”
白月澄嘴角一咧，一股狂风猛地从身后吹来，托着二人便朝着周锋凝所在的方向飞去！
周锋凝猛地将自己手中的长弓朝着顾命投去，他同时发动了神通，让那柄白金色的雕花金属长弓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飞向顾命。
“蓄力时间越长威力越大！”周锋凝远远喝道。
远处，那撞碎了巨鹰的罗汉悍然落地，将周围的破旧房屋震得东倒西歪，激起无数烟尘。
顾命稳稳地接住了那柄长弓，落在了屋顶上。
他极目远眺，望向了远处的罗汉，它怒气盎然的那张脸正死死地盯住了顾命以及他手里的长弓。
顾命左手持弓，右手扣弦，气贯全身，挽弓如月！
一丝丝刺痛和冰凉从右手掌心涌入全身，在他的身体中四下游走，让他浑身如遭刀割，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鲜血当即渗了出来。
顾命忍受着自己身体内部游走切割的华盖灵气，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定在了原地。
直到弓上的白芒越来越盛，炽烈耀眼得如同白炽灯管一般，顾命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支撑，才陡然松手，任由那根耀目的白色箭矢朝着罗汉破空飞去！
第136章 棺中灵
顾命全身都在颤抖，他并未力竭，但他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冒出细密的伤口，而这些伤口也只是以缓慢的速度在愈合，全然不像以往那样片刻痊愈。
白芒只用了刹那便跨越了这百余米的距离，那罗汉奋力朝着侧面闪躲，但在周锋凝竭力使用了神通【御物飞剑】引导白芒的情况下，那白芒依然命中了它的胸膛。
那白光透入罗汉的身体，一点白色从击打点开始扩散，很快便将它胸口一块部位转变成了金属质地。
罗汉伸出一只手在背后猛然一推，便将那块金属推离了自己的身体，它矮下身子，长臂从地上捞起了那块金属，朝着顾命投掷而去。
周锋凝早有预料，在顾命射完箭之后便发动了神通，将众人拉离了脚下的小楼，这栋小楼在被这块巨大的金属块命中后立马被击穿，塌了一小半，连带着它后方的小楼也被砸得纷纷倒塌。
“我看你还能挨几箭！”顾命狞笑了一声，再度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把将弓拉满，将白芒的锋矢对准了立在原地的罗汉。
那罗汉停顿片刻，原本高大的身躯再度生长了起来，逐渐有了八米左右的身高，它原本的身上的空缺迅速被新生的血肉填满，两颗仅有雏形的头颅也迅速丰满，它那两颗失去的头颅也长了出来！
它身体的表面迅速开裂，一条条不规则的血管和肌肉顶了出来，一根根骨刺刺破肌肉冒出了体表，让它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和恐怖感，顾命仅仅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险些难以扣紧手中的弦！
阅历丰富的周锋凝脑子里迅速冒出了一个词——法身。
达到人仙这一级别的超凡者最强的战斗姿态！
这是人仙的真正形态，普通的超凡者即使是目视人仙的真身，精神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负面影响，轻则出现短暂的呆滞和眩晕，重则会永久性的迟钝和精神问题！
但人仙也无法太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态，因为这会大大增加他们被天道反噬的风险。
“顾命，闭眼，我说放再放！”周锋凝用极快的语速说道，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住了朝着他们狂奔而来的罗汉。
几秒后，周锋凝才喝道：“放！”
顾命猛地睁开眼，略微调整了箭矢的朝向，右手的手指再度松开。
周锋凝死死盯住了越来越近的罗汉，即使感觉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仍旧将神通催动到极致，调整着白芒的轨迹。
白月澄偏过头，发动了神通【唤雨呼风】，操纵着狂风将众人朝着后方鼓吹而去。
那股白芒点在罗汉正面那颗头颅的眉心处，金属迅速朝着四周扩散，但罗汉身躯一颤，便将那半颗金属头颅甩了下来，任由自己剩下的半个头颅暴露在了空气里。
但那半个头颅也很快便也痊愈，重新长了出来。
罗汉脚步未停，它似乎完全没受到庞大身躯的拖累，虽然每一步都会造成一丝地面的震颤，却依旧跑得飞快，径直朝着众人冲锋。
顾命心中估量一番，发现以他们飞行的速度，只需要短短几秒就会被它追上，届时众人将一个也跑不了！
但如今就连这把弓箭也无法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能阻止它？
周锋凝的精神已经相当疲惫了，他几乎是在榨取最后的神台灵气发动了神通，将众人尽量朝着远方拉去。
一道浑身逸散着漆黑雾气的身影突然横亘在了罗汉前方数十米处，横在了众人和罗汉之间。
“有宿主的夺舍灵……”罗汉不由眯了眯眼，心中念道，“这些凡人竟得了如此多人仙级的助力……”
罗汉怒目圆睁，它能感觉到眼前夺舍灵的状态并不完好，至少并非全盛。
它猛地踏出一步，六臂一齐朝着前方挥出，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将它的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周锋凝望见了空中那道身影的背影，双目微红，将自己的右手握拳，轻轻捶打在了左胸上，一旁的明正微微叹了口气，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白月澄和顾命都有些不明就里，但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每使用一次项目3197-噬魂之棺，就要牺牲一名超凡者全部的灵气，并把肉身提供给棺中灵作为宿主。”周锋凝轻轻地说道，“如果他的肉身不能再用了，棺中灵会回到噬魂之棺中，另一名同僚会躺进去，再度牺牲自己。”
顾命闻言，顿时对空中的那道身影肃然起敬，他回忆起了自己加入执行部时的誓词——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我将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我将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这是即使献出生命也要践行的誓言啊……”顾命只感觉眼眶微酸，只能将右手握拳，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以此表达自己的无上敬意。
这就是所有执行部干员一步未退的原因！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愿意使用这个超凡项目的。”周锋凝叹道，“但这是我们应对人仙级生物最后的预案手段了。”
众人在远处的一栋高楼顶上站定，眺望着巨人与黑影的战斗，但他们都不敢持续观察，只敢眯着眼看个大概。
顾命有些担忧地问道：“这能拦住它吗？”
周锋凝叹道：“如果项目噬魂之棺的棺中灵也拦不住它，整个落星市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九阳山的援助。以落星市到九阳山的距离，在援助到达时，不知要死多少人……
“站点主管袁先生和我说过一句话——人仙之下，皆为凡人。即使是第四变的超凡者，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普通人，但他们在与人仙作战时仍旧是以卵击石……在人仙眼里，人仙之下全都一个样……
“我们想要对抗人仙级的力量，只能借助这些5级超凡项目的力量。但5级超凡项目都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每件5级以上的超凡项目都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使用——健康，乃至生命。”
说到此处，周锋凝偏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顾命，这次多亏了你。幸好你发现了他们的据点并及时上报，否则这次事件要是发生在城市里，就麻烦了……”
顾命轻声说道：“周部，但这次……也很麻烦啊……”
第137章 冥门
“计划在吾额图这一环有了意外……竟陷吾于不利……”
额图罗汉凝视着悬浮于空中的夺舍灵，准确地说，它凝视着夺舍灵所夺舍的人躯。
这干枯、苍白又冰冷的皮肤，周身散发的浓郁黑绿色雾气，以及那超乎常人的长舌无不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象征死亡的【懦弱】天道……第五变【夺生】。”它对其他天道的了解并不少，更何况是与自身所修【英勇】天道相对的【懦弱】天道。
“尔当真要与吾为敌？”额图罗汉开口问道，它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斗争上，更何况修了两条相对天道的超凡者斗争起来，往往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对它来说，收集生灵的血肉恢复状态才是第一要务。
棺中灵咧嘴笑道：“为何不能与你为敌？”
“尔贵为鬼仙，怎甘愿供此等凡人所驱使？”额图罗汉反问道。
“贵为鬼仙？”棺中灵嘶哑地轻笑了两声，“我早就失去了肉身，又被封灵于物，若非他们供我灵气，我早已消散，如今不过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罢了……杀了你，这是我与他的交易。”
棺中灵说着，体表的黑绿色雾气已然笼罩全身，这黑绿色雾气如同阴天的云海一般翻腾起来，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哼……”额图罗汉冷哼了一声，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朝着空中的棺中灵便挥掌拍去。
棺中灵浑身笼罩的漆黑气体猛地扩散，朝着额图罗汉笼罩而去。
凡是被漆黑气体所触碰的血肉，皆是迅速地枯萎干瘪，骨骼也变得苍白酥脆，化为齑粉。
但这些干瘪的血肉立马丰盈了起来，化为齑粉的骨刺也立马长了出来，它背后迅速生长出了一对巨大厚重、覆盖满羽毛的翅膀，开始大力地扇动起来。
它想要将这粘稠的雾气驱散，防止过多生命力的流失。
但这武器便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驱散片刻便又黏了上来，疯狂地夺取着它的灵气。
它振动双翼，直冲云霄，很快便冲破了黑绿色雾气，飞到了高空中。
棺中灵并未追击，只是口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勾魂锁链，索命拘灵。
“清消恶灵，天下太平。”
棺中灵全身的灵气都被调动了起来，在他的手里凝成了一根头部有弯曲尖钩的锁链，那弯钩径直破空飞上了天，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地勾在了额图罗汉的琵琶骨上。
锁链的另一头传来了不小的力量，猛地拉着它朝下坠去。
“什么？！”额图罗汉罕见地大惊失色，它在法身状态下肉身坚韧无比，体内灵体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它万万没想到竟有武器能在片刻之间破开了它的肉身与灵体。
它开启了灵觉，却发现这由彩色灵气构成的锁链竟然牢牢地勾在了它的灵体上！
它的灵气正在迅速地顺着这根锁链流逝，虽然这流逝的速度对它来说微不足道，却令他头痛无比。
“勾魂锁……竟是第六变【索命】！”额图罗汉思索片刻，心中惊道，“不过它如今状态也非全盛，甚至能说捉襟见肘，未尝不可一战！”
它的数只手臂立马迅速变形，五指长出了锐利的骨刺，将自身被锁链勾住的血肉骨头连同钩锁的头部尽数挖了下来，它将这钩锁的头部奋力一甩，再度振翅，扶摇直上。
对于额图罗汉来说，这点伤势片刻便可痊愈！
然而那钩锁上的血肉立马就腐烂成灰烬，它立马就继续朝着额图罗汉飞来，再度勾住了它新生的琵琶骨。
“该死！”额图罗汉用三条手臂缠住锁链，猛地一拉，锁链那端的浓郁黑绿浓雾顿时朝着它飞来，它另一侧的三条手臂猛地膨胀了一倍有余，朝着锁链的另一端奋力挥舞而去。
破空之声响起，额图罗汉的巨拳如同雨点一般打向了黑绿浓雾中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丝毫闪躲，却躲开了额图罗汉的每一次攻击，它似乎与黑绿浓雾融为一体了，连聚散都变得自如了。
额图罗汉却看出了它状态并不对，按理说承载它的肉体并不能进行这样的变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具凡人的肉体在刚才就已经四分五裂，如今只是勉强承受着它的力量。
“久战则有利！”额图罗汉心中判断，它的法身还能持续一刻钟，它就不信这具肉体还能撑到那刻！
额图罗汉大力挥动着双翼，奋力将锁链朝着高空拖去，它变拳为爪，五指长出狭长的骨刺，疯狂地在黑绿色雾气里劈砍起来。
那黑绿雾气已然笼罩住了额图罗汉周身，抽取着它的灵气，让他的皮肤骨肉迅速地腐化，但这腐化的部分却又被新生血肉迅速取代，就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
额图罗汉只听到了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气，棺中灵的话语却令他生出了恐惧。
“【生命】天道的人仙还是那么难杀……不对，佛门应该叫罗汉……你的肉身真是出色，可惜我没法夺舍。”
黑绿雾气陡然翻腾了起来，额图罗汉顿时产生了相当不妙的感觉。
它正欲振翅而逃，黑绿雾气中却飞出了第二根勾魂锁勾住了它的另一侧琵琶骨，那勾魂锁的另一端连在了黑绿雾气的深处，不管它怎么拉扯，竟纹丝不动！
棺中灵那低沉阴森的声音幽幽念道：
“生死有界，阴阳无常。
“死灵所往，冥土泱泱。
“尔寿已尽，当避生阳。
“今开冥门，拘尔还乡。”
棺中灵的话语念毕，额图罗汉便看到了一扇黑绿色厚重木门的虚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木门顶上的牌匾却刻着两个漆黑的大字——
冥门。
在东大陆传说中，连接着阳间与阴间、人界与冥土的关隘，沟通着生灵与死灵的大门。
“冥门？！竟是冥门？！”额图惊慌不已。
那冥门后同样是望不到底的黑绿浓雾，浓雾中突然探出了一根勾魂锁，径直勾住了额图罗汉的灵台。
那勾魂索缓缓拉着，竟将额图罗汉的灵体拉出了肉体！
随后，这根勾魂锁轻而易举地将额图罗汉挣扎的灵体拉入了冥门，这扇黑绿色木门无声无息地关闭，迅速地消失了。
第138章 马革裹尸
在额图罗汉的灵体被拉离肉身后，它的身躯迅速腐化，很快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
漫天的黑绿色雾气迅速地收缩了起来，化成了一个一米七上下的人形来。
“开了一次冥门，耗费不少灵气啊，百年积攒又付之一炬了……”棺中灵自语道，“不知何日才能脱困。”
棺中灵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向了已然腐烂碎裂的手掌，轻叹一声，迅速朝着北方飞去。
……
众人遥望着黑绿雾气收缩为一体，而那三头六臂的罗汉已然不知所踪，纷纷舒了口气。
“结束了。”周锋凝轻声念道。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地说道：“该给他们收尸了。”
这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顾命的心头，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身为执行部部长的周部，又给多少名同僚收过尸？不……他们不是同僚，是同志啊……”顾命心中悲戚，一言难发。
周锋凝抹了一把脸颊上渗出的鲜血，露出了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悲伤的神色：“诸位同志，我们以及其惨痛的代价阻止了那名罗汉，但我们不能被悲伤所困，因为血生寺只露出了冰山一角，他们的目的也远远没有暴露……”
周锋凝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走吧。”
说着，他领着众人从楼顶一跃而下，缓缓落在地上，他将头转向顾命，问道：“顾命，秦华玉的尸体在哪？”
顾命一言不发地领着周锋凝走到了一栋小楼边，这栋小楼的外壁上有一块烟花般地新鲜血迹，看到血迹的周锋凝死死咬住了牙。
顾命踏入了楼边的杂草中，立在了秦华玉的尸体边，低头凝视着这个与自己仅有三面之缘的女人。
她的神通在战场中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不仅控制住了那化作巨人的僧人，甚至通过神通救了顾命，让顾命免于粉身碎骨。
但现在她却死了，粉身碎骨。
她那俏丽的脸庞已然破碎，满是血污，凌乱的发丝被鲜血染红，粘在脸上，瘦弱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宛如一条冻死在冬日的蛇。
顾命只听见一旁的周锋凝重重地吐了口气，他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秦华玉残破的躯体捧了起来。
向来冷着一张脸的周锋凝眼眶泛红，低声对在场的三人说道：“她是我的学生，但她的修道天赋在我之上，领导能力也相当出色。我一直想让她在我之后接手执行部，我原以为她能修成人仙……”
殷殷期盼，如今不过空谈。
周锋凝站起身，声音颤抖地对身后三人说道：“你们去把吕明辰和司晨白的遗体带过来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司晨白？是躲在暗处的那名修了【回风返火】的同志么……原来也死了吗……”顾命只感觉心里发堵。
他说道：“我去扛吕明辰的尸体。”
说完他便独自朝着吕明辰的尸体走去，他踩着满地倒塌的楼房，在废墟中找到了吕明辰的无头尸身，将其扛在了肩上，带到了周锋凝的所在处。
数分钟后，白月澄才抱着一具女人的尸体走了过来，他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当【回风返火】所抑制的攻击超出了神通的限度，会有一部分的伤害转移到神通的使用者身上，她就是这么死的。”
三具尸体被摆放在地上，明正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神色虔诚地站立在他们的遗体前，替他们念起了往生咒。
螺旋桨的破空之声传到了众人耳边，顾命抬头望去，看见了数架直升机从天际飞来，落在了他们身边。
周锋凝恢复了冷静，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在通讯频道里指挥起来。
但顾命知道，他只是将仇恨埋藏在了心里。
……
直升机内。
后勤部的医务人员让顾命三人褪去了沾满鲜血的衣物，将止血喷雾喷满了他们的全身。
此刻项目0784-无箭之弓的副作用依然在影响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缓缓开裂流血，虽然顾命和明正的身体自愈能力相当不俗，但依旧被无箭之弓的副作用折磨得难受不已。
周锋凝却只是默默感受着冰凉的止血喷雾喷在自己身上，一言不发。
顾命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猛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答应了带赵映霜吃火锅。
顾命身上带着的两个手机早已在战斗中碎成了废铁，他只好借了直升机上后勤部人员的手机，给赵映霜拨打了个电话。
“喂，小霜，是我。”顾命等那头接起电话后，低声说道。
“哥，你没事就好……”赵映霜立马小声地说道，“我打了你好多电话你都没接，我就知道你肯定出了什么事，因为你肯定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抱歉啊，我食言了。但我确实遇到了不得不处理的事情，我的手机摔坏了，现在借了同事的电话。”顾命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哥，你人没事就好，我都理解你的，你过会还要回家吗？”赵映霜的语气透着担忧，“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放心。”顾命柔声说道，“你先自己吃饭吧，我估计要挺晚才回去了。”
“嗯嗯，那哥你也要记得吃饭哦，要回来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再见。”赵映霜叮嘱道。
“好，再见。”顾命轻声回应道。
顾命将沾了不少血手机还给了医务人员，低声说道：“谢谢叔叔，抱歉，把您手机弄脏了。”
那医务人员连连摆手：“别这么说，你可是英雄啊！”
“英雄……”顾命闻言一怔，低声重复了一遍。
医务人员握紧了顾命的手，真挚地说道：“对啊，你们执行部的干员都是英雄，没有你们的话，这座城市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了……你们守护了这座城市，守护了这座城市里无数的百姓啊！”
顾命缄默。
他望向了满身是血、低头诵经的明正，望向了面色冷峻、双目泛红的周锋凝，望向了沉默不语的白月澄，望向了地面上的三个漆黑的裹尸袋。
“成为英雄的代价，是什么？”顾命问自己。
第139章 贪金兽
超凡监管局，076站点。
直升机停稳后，周锋凝捧着秦华玉的遗体，默默走下了直升机，而明正则是将吕明辰的遗体扛在了肩头，低声说道：“师弟，咱们回来了。”
“你们将他们的遗体安置好，我们还需要消除掉项目0784的负面影响，就先行离开了。”周锋凝吩咐白月澄与其余医务人员道，“明正，顾命，我们走。”
周锋凝说完，快步带着二人朝着电梯走去。
“周部，这负面影响还有办法消除？什么办法？”顾命不由得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体内乱窜的华盖灵气只能通过血肉灵气慢慢将它们磨掉。
周锋凝似乎不想解释太多，只是说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顾命点了点头，他很理解周锋凝现在的心情。
周锋凝带着二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封印区内，随后到达了封印区的第二层，而后他们一路深入，很快便来到了一间看着面积不小项目间前。
顾命瞥见了项目间上的名牌，有些意外，因为这间项目间不是别的超凡项目，正是【贪婪】天道第二变神通【吞灵服气】主料所需要的贪金兽。
“难道贪金兽除了吞吃金属以外，也能直接吞吃人体内的华盖灵气么……”顾命立马有了猜测。
周锋凝还未敲门，观察室内的工作人员就隔着防弹玻璃注意到了他，周锋凝刷卡打开了门，两名工作人员都站得无比端正，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丝震惊，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开口道：“周部长，您……”
“开门，我们需要用一下贪金兽。”周锋凝开门见山地说道。
“好。”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一边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自己的卡在封印室的门禁上刷了刷，随后他推开了门。
周锋凝带着顾命和明正走入了封印室内，用神通将门带上。
顾命扫视了一圈封印室内部，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都不是金属或是水泥，而是一种漆黑的材料，这材料上有数不清的划痕，这些划痕都集中在一米五以下。
封印室内部的地面上摆放了众多大小不一的金属或是金属矿石，有的地方堆积如山，有的地方却只有薄薄一层，让封印室内仿佛拥有了矮山与平原的差别。
在这些金属中，有几只深棕色、毛茸茸的动物正在到处爬行或是嬉戏。
周锋凝说道：“你们进去找几只贪金兽，它们闻到你们体内游走的华盖灵气自然就会凑上来吞掉，你们实力都不弱，我也不担心你们会受伤，去吧。如果一只吃饱了就找下一只来。”
“这可是获取贪金兽爪子和毛发的好机会啊！”顾命心中一喜，“只是希望我掰完它们的指甲或者拔完它们的毛发之后不要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
想着，他便踩着满地的金属块迅速地朝着封印室的深处走去。
顾命放眼望去能看见不少贪金兽，它们的体型不算庞大，有些圆滚滚的，远看倒像是一个个趴在地上的巨大猕猴桃，它们的前肢有着三根金属质地的修长利爪，看起来相当锋利。
一只贪金兽用利爪轻而易举地将金属矿石刨开，抱着一块硕大的黄铜矿石正在贪婪地舔舐着，随后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食起来。
顾命将最近的一只贪金兽从地上捡了起来，它两只漆黑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就亮了起来，扭动粗短的脖子，将鼻子在顾命的胳膊上嗅了起来。
它的舌头猛地在顾命的手臂上一舔，一根亮白色的针状物便从顾命的伤口被它的舌头卷了出来，贪金兽将那根针在嘴里嚼了嚼，便吞了下去。
“在我体内游走的就是这样的灵金么……”顾命思索着，干脆就地一坐，任由贪金兽在自己的身上趴着吃起了自助餐来。
几分钟后，那只贪金兽突然不再有什么动作，而是从顾命身上跃下，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吃饱了就睡啊……”顾命心中笑道。
他在心中念动了口诀，一枚小小的刀片便出现在了手里，它将地上熟睡的那只贪金兽的前爪捏了起来，用刀片切了一根指甲，并将它粗硬的长毛也揪了几根下来。
顾命轻轻拍了拍它，开始寻找起下一只贪金兽。
等到顾命体内游走的华盖灵气被贪金兽吸食得干干净净后，体内无时无刻不在割裂的痛感也全都消失不见，他只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等到明正也完成了治疗后，周锋凝便带着三人离开了封印区。
……
顾命在生活区的公共澡堂里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全新的衣物，才回办公室收拾了一番，拜托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将他送回了那家超市门口。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多，顾命只感觉饥肠辘辘，他在超市的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才发现被自己挂在车上的牛奶不知道被谁给顺手牵羊了。
“呸，什么素质。”顾命心中啐了一口，并未置气，他转身进了超市，又买了几瓶冰牛奶，朝着家里开去。
顾命将车停好便来到了三楼，他敲了敲门后，赵映霜立马将门打开，扑到了顾命怀里。
“哥，你没事吧？”她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确认顾命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你要的牛奶给你买回来了。”顾命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喝吧，还冰着。”
“谢谢哥！你最好啦！”赵映霜说道，“你干什么去了，我看新闻上说，南郊区的那片废弃居民区里面传来了很大的动静，但想要过去看看的记者全都被治安员给拦下来了……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啊？”
顾命轻轻点了点头道：“已经没事了，放心吧。我不能说。”
赵映霜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担忧地说道：“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你哥我可是很强的，谁死了我都不会死的。”顾命安慰道，“别担心了。”
“那是，哥最厉害了！”赵映霜笑着和顾命撒娇道，“哥，咱们晚上还有火锅吃吗？”
“当然。”顾命笑道。
第140章 收集主料
夜晚五点过后，顾命骑车带着赵映霜来到了南郊区最繁华的一片商业街，将车停好后，便带着赵映霜进了一片商场，这商场正是之前孙星才给顾命送手机的商场。
今天是周日，商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顾命的手机已经在战斗中变得稀烂，虽说超管局配的专用手机能够无偿补给，但自己的手机碎了还得重新买。
于是顾命便带着赵映霜先前往电子产品处买了个新手机，而后才上了楼找到了一家火锅店。
二人在卡座点完了菜品后，服务员还特地问道：“先生您真的是两个人吗？”
顾命笑道：“是啊，我饭量大，上就是了，又不会少你们钱。”
服务员撇了撇嘴，便带着菜单离开了卡座。
赵映霜将手撑在桌上，望向了顾命平静的脸庞，低声说道：“哥，你今天经历了相当危险的事件，新闻上说那片废旧居民区由于资源管理局进行爆破实验，已经有好多地方变成废墟了，但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在那里……”
“嗯，是挺危险的。”顾命低声说道，“我们的工作就是要与危险作伴，如果我们贪图安逸，整个落星市就危险了。”
“哥……其实你是治安员吧。”赵映霜突然说道，“我今天整理我爸爸的遗物，发现了一件很旧的治安员制服，我才知道他是治安员。
“我想起了你给我带的些菜和爸爸带的菜味道一模一样，其实那些都是治安局食堂里的吧……”
顾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都没错。”
赵映霜苦笑了一声：“我爸爸是治安员，我竟然都不知道……而哥你是治安员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我那天就猜到赵叔叔曾经是治安员，但他的身份为什么会保密我也不清楚。”顾命摇头道。
但他心中早就有了猜测，在所有种类的治安员中，只有一种身份是高度保密的——违禁品缉查部的治安员。
而他们身份保密的原因也很简单，为了防止那些走投无路的违禁品制作者或者违禁品贩卖者报复他们的家人。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阴影下的守护者、黑暗中的维序者啊……”顾命心中感慨道。
“嗯，没事的，哥，身份保密一定有他们的理由，都过去了。”赵映霜有些落寞地说道，接着她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现在有你陪着我就够啦。”
顾命有些疼惜地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说道：“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赵映霜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命有意将话题转变得更加轻松，让赵映霜讲起了学校里的趣事，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才变得活泼了起来。
很快，一个鸳鸯铜锅便被端了上来，一盘盘新鲜的菜品也紧随其后，顾命笑道：“快吃吧，你不是最想吃火锅了嘛。”
“哥，别急嘛，锅还没开呢。”赵映霜盯着红油锅，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冒起了泡。
二人很快大快朵颐起来，直到所有的食物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顾命陪赵映霜在商场里逛了逛后，便带她回了家，等到夜幕深沉之时，顾命便背着包出门，朝着南郊区南部的原始森林里跑去。
他要去获取【吞灵服气】道丹的另外两味主料——一寸三百年树木的树根和三朵养气花。
顾命很快就到达了原始森林里，他四下张望了一番，低声自语道：“三百年的树木到处都是，这养气花该去哪里找啊……”
好在顾命服用【炼气化物】的道丹时脑子里已经被塞入了不少与灵物相关的知识，在一大堆花朵中认出养气花倒是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他开启灵视之后也更容易注意到灵气浓度更高的灵物。
顾命一边扫视着附近，一边寻找着养气花。
“养气花附近的其他植物会变得萎靡，只有它会变得茂盛，因此只需要找到一片周边翠明灵气含量低但中心高的区域就可以了……”
顾命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几朵生长在草地上的不起眼花朵，它们长得倒是和百合有几分相似，不过花瓣却要硕大不少。
顾命小心翼翼地铲了三朵养气花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盒子中，又找了一棵树龄在三百年以上的参天巨树，凭借灵视找到了它的根。
在确认位置之后，顾命开口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他用华盖灵金凝聚了一把铁锹，开始迅速地挖起了地来，在掘地三尺后，顾命用铁锹边缘砍了一截三寸多长的树根，将其收到了包里。
随后顾命迅速地将地上的土坑填上，思索片刻，还是将铁锹放进了包里，准备带回去。
“好歹是金属，带回去怎么都有用……”顾命暗忖着，便扭头离开了森林。
没走两步，顾命却听见了远处森林里传来了几人的交谈声，声音有男有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倒是很清晰。
一个尖细的男声说道：“咱们为什么要大半夜跑到森林里来野营啊，老黄，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提这种建议……咱们被野兽叼走怎么办……”
“不要怕，这森林里压根没有野兽。就算有，也是先吃阿奔的，他身上油水多。”一个女声笑道。
“别那么多废话，你不是也同意了么……咱们挑战团不就是要挑战吗，我看这就很有挑战性，晚上在森林里徒步行走。”一个男声说道。
“我靠，你说森林野营，我以为是白天呢……”尖细男声抱怨道。
“走吧走吧，再往前走一公里就到河边了，你们几个男生怎么还抱怨来抱怨去的，我们几个女生都没说什么。”另一个女声说道，“这森林里的大型野生动物早在几十年前被猎杀光了，剩下的都是些兔子猞猁。”
“唉，老黄，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尖细男声说道。
“累死我了……”另一个男声说道。
顾命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迅速离开了森林。
第141章 第二变【吞灵服气】
顾命回到家后，将所有的窗帘拉好，随后从自己的灵体内取出了那块石板，阅读了一遍石板上道丹的丹方。
【第二变：吞灵服气
主料：贪金兽指甲一根，三百年以上树木树根一寸，养气花三朵
辅料：清水五两，贪金兽毛数根，任意金属粉末五钱，任意灵性血液三钱
炼法：火法炼丹。起炉烧火，加入贪金兽指甲，待其熔化后，加三百年数根，待二者相融，依次加入金属粉末，贪金兽毛，灵血，待到丹形已出，关火，用丹之余温燃尽养气花，丹成。】
将整个炼丹的流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他便翻出了高压锅将其放在了灶台上，随后他烧火热锅，准备炼丹。
至于丹方中提到的灵血，他打算用自己的。
一个小时后，顾命将那枚泛着金属光泽却略有弹性的丹药捏在了手里，细细观察了片刻，便准备往嘴里塞。
“差点忘了……”有了前几次服丹的教训，顾命已经不想再糟蹋衣服了，他将丹药放回高压锅中，褪去了全部的衣物，这才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中央，将丹药塞在了嘴里。
顾命只感觉一股热流顺着胃部朝着四肢百骸流去，最后又回到了躯干内部的所有腑脏里，这热流越发滚烫，竟使得他五内如焚。
顾命的体表诡异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却没有鲜血顺着这些裂口流出来，顾命有一种感觉，这缺口能吃东西！
同时，那种知识被强行塞入脑海中的感觉再度传来，一段信息浮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
【第二变：吞灵服炁】
【吞灵服气者，吞吃灵物而内化，服食灵炁而补己也。可吞吃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物而无恙，补腑脏之灵炁，消其损伤，清内里之顽疾；亦可引导外物之灵炁离体，弱其血、肉、骨、腑、脏、神台，使其灵炁空虚、身患大疾；或灵炁全无、顷刻暴毙。服炁入口，如服灵物。身开贪口，效如真口，可吞吃凡食灵物。】
等到内里的灼热感全部消退，顾命感觉浑身舒畅，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朝上，心念微动，一道裂口便出现在了掌中。
这道裂口像是一张没有嘴唇又没有牙齿的嘴，内壁光滑又坚韧，如同一个小型的胃袋，它的深度一直顺着顾命的掌心延伸到手腕处，并不算深，但顾命能感觉到自己还能操纵着它继续开裂加深。
这裂口便是神通【吞灵服气】描述中的“贪口”，它如同一个简易的消化系统，可以吞吃食物，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储存在身体里，并且这裂口还能帮助顾命将一些物体存在体内。
只要顾命将“贪口”开在自己的躯干上，就能开出足够容纳例如手枪、手机等物的空间，理论上来说他甚至能在体内塞下不少东西，不过这会挤压内脏的空间，让他感到不适。
“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存在身体里也很不舒服……”顾命思索了片刻，还是否决了拿自己身体当做储物袋的想法，“应急的时候倒是能拿来用一用。”
顾命穿好衣服后，暗自想道：“我拿到那块石板时，石板上只显示了第一变和第二变道丹的丹方，那现在会不会……”
顾命思索着，心念微动，将石板召唤了出来。
不出顾命所料，石板上果然出现了第三变道丹的丹方——
【第三变：吸躯掠体
主料：赤翼血蝠獠牙两根，血茎食人花一朵
辅料：赤翼血蝠血液三钱，血茎食人花胃液五钱，清水五两，犬类、猫类獠牙各一根，生石灰三两
炼法：水法炼丹。加水煮沸，倒入血茎食人花胃液，置入血茎食人花一朵，待其融化后，加入生石灰使其暴沸，待收汁后加入赤翼血蝠獠牙两根，再加入犬类、猫类獠牙各一根最后滴入赤翼血蝠血液，关火静待，丹炉内诸物融合后，丹成】
“这赤翼血蝠我倒是在超凡项目资料库里见到过，找个背阴处的深邃山洞，晚上一般都能找到，但这血茎食人花……我还从没听说过，可以留意一下。”顾命暗忖道。
……
第二天上午，顾命送赵映霜上学后便迅速地赶往了学校。
早读时，刘航照例趁着班主任老钱不在，扭头和顾命阎良文二人聊起天来。
“你怎么黑眼圈那么重啊？”阎良文好奇地问道。
刘航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提了，周六周日天天熬夜看小说，现在困死我了。”
“什么小说这么好看啊？”顾命不禁有些好奇。
“就是那种网络小说啊，主角被未婚妻上门退婚并羞辱，结果发现项链里有个大能的残魂，传他功法、教他修炼，然后他上门找未婚妻复仇，收集宝物、装逼打脸……”刘航慢悠悠地说道。
“呃……这不是好几年前小说的套路吗？”阎良文道。
“这本是去年开始更新的，还没写完呢。”刘航道，“那作者写得确实好，看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看这个还不如看这个流派的开山鼻祖呢。”顾命笑道，“至少那本书写完了。”
“那本早看过了。”刘航说道，“看网络小说的有几个没看过那本书啊。”
“那这查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书你怎么看得下去的？”阎良文撇了撇嘴，“不如挑点不同类型的书看呢，至少还有新意……”
刘航当即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同一道菜在调料的方面做些调整就会有不一样的口味，总不能一个类型的菜只吃一回吧。更何况就算整体剧情大同小异，但细节文笔方面还是很有差别的……”
刘航说到这里，才发现阎良文和顾命两人早就低头认真地看起书来，便觉得背后一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刘航，你这么懂文笔，下次语文作文写好点。”班主任老钱没有多少感情的声音从刘航身后传来，让他不由得微微一颤。
刘航立马假装没听见，回头红着脸读起书来。
“两个老阴比，这都不提醒我！”刘航心中骂道。
第142章 狼子野心
傍晚，顾命准时来到了段千筠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在听到那一声“进来”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顾命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不佳的段千筠，说道：“段小姐，你的气色不太好啊。”
“是啊……”段千筠无奈地说道，“聂奇纲意外身亡，好多事情都只能亲力亲为了，工作又没有正式交接，很多东西都麻烦得很。而且身为公司的董事长，我还得给他的家人抚恤金等一系列人道主义补偿，还要上门探望他的父母……”
段千筠长叹了口气：“要不是道丹强化了我的身体，我这段时间都要累垮了。”
顾命安慰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段小姐年轻有为，只能能者多劳了。”
“而且聂奇纲的尸体确实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段时间做噩梦经常梦见一张红色的血肉地毯……”段千筠有气无力地说道，“唐茗茗受的影响更大，她这段时间经常请假。”
“毕竟也是她非正式的男朋友……”顾命心道。
段千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顾命说道：“走吧，顾命同学，该准备参加聚会了。”
二人在公司餐厅用过餐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豪园酒店，换上长袍之后，便来到了聚会现场。
在聚会的最后阶段，也就是自由交流环节，所有的与会者纷纷从沙发上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闲聊了起来，顾命则是如同往常一样偷偷听着。
今天他们并没有谈论太多与超凡相关的内容，反倒聊起来落星市商业界最近的变动来。
“你们是否觉得……王氏集团的手伸得太远了？”九号那位身形有些臃肿的贵妇人说道，她身边正蹲着一只器宇轩昂黑色猎犬，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
“是啊，先是孙氏的支柱公司天星制药抢制药的生意，又想从段氏集团的碗里抢房地产开发的生意，前几天又投资创建了个劳什子‘亚千电子’，摆明了想要将手伸到佳涔电子的碗里，想要分电子产品制作加工的一杯羹……”一名身姿挺拔瘦削的男子开口道。
顾命迅速回忆起了他的身份——二号参会者，根据段千筠的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落星市第一大集团鹏程集团的顺位继承人孔鸿泰，而九号那位贵妇人身份早就被调查出来了，她是佳涔电子曾经那位的董事长的遗孀——甘薇。
“他们可不光插手了这些原本被握在几个大集团手里的生意。”身形肥胖的十五号冷哼了一声，“那些原本竞争激烈、大小公司混战的领域，他们也哼横插一脚。”
“不就是找了资源管理局副局长做靠山嘛？”有个女人冷哼了一声。
“我看他们的靠山可不止是资源管理局的副局长。”二号参会者冷哼道，“在座的谁没个局长副局长当好友？说难听点，落星市上层的商圈与官方政圈压根就穿一条裤子。
“虽然资源管理局的权力在商业方面很管用，但我看王氏敢这么跳，怕不是有其他地方的商圈给他撑腰。”
甘薇缓缓说道：“整个星河行省里，有资格插手落星市的商业圈的只有省都星河市了。”
一个年轻男人说道：“王氏难道想要驱虎吞狼？他们想违背诸家的盟约么？”
二号冷哼道：“依我看，王氏好像真有那个胆子和想法，让省都那些商业大族插手我们落星市。否则他们凭什么敢这么跳？”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说道：“王家……吃相确实太难看了。”
此人是第一次在聚会上开口，众人的目光纷纷向他投来，纷纷开始在心里揣测起他的身份。
因为他是一号，能在这样的聚会上成为第一名会员，他的身份肯定相当不一般。
“阁下有何高见？”二号扭头，语气缓和了些，问道。
一号慢悠悠地说道：“高见……倒也谈不上，王家的野心如同群狼行于野，可谓是昭然若揭，其有靠山是肯定的……但诸位为什么光光往‘商业’这个方向想，而不是‘超凡’呢？”
二号若有所思道：“您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在商业圈里呆惯了，还是习惯用商人的思维思考问题。”
“如果王氏的人在这个聚会上，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都接触到了超凡的力量，不应该会这么放肆。”有个瘦弱的女人开口道。
二号语气凝重地开口道：“我不知道王氏的人是否在场，我这话是说给不想落星市当前商业格局崩塌的人说的，除了王氏，在座的诸位里应该没有任会希望落星市的商业圈洗牌吧？各位请听我一言——
“如果王氏知道我们——落星市的上层圈子已经开始接触超凡力量却还这么放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接触超凡力量比我们更早，并且他们有更强的超凡力量作为他们搅乱风雨的后盾。”
这话听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
他们刚踏入超凡的大门，自然知道神通有多神奇，他们中的有些人原本身体抱恙，花费数百万也难有好转，但却在服用“道丹”之后，感觉年轻了数十岁，顽疾也好转不少，如果开启神通，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战胜身强力壮、精通格斗的年轻人。
“更强的超凡力量”这个词令他们心底生出了一抹强烈的恐惧。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强大的刺客强杀在自己的豪宅中？
原本他们可以在自己的豪宅里装满二十四小时运行的监控，安排二十四小时巡逻的诸多保镖，甚至在自己的房间里配备热武器，但这些对超凡者来说根本都是无用之物。
“如果王家想要通过超凡的手段对我们下手，他们早就动手了。”有人低声念道。
一直没开口的三十二号笑道：“看样子他们很清楚地知道特别作战部的存在，并没有贸然行动。”
二号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十二号：“阁下说的有道理，这应该是最充足的理由。但在我看来……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王家不可能止步于此，今后的我们只会越来越危险。”
第143章 深入调查
二号直截了当地说道：“三十二号阁下，没记错的话你是有家族传承的超凡者，我想邀请你保护我和我的家人，如何？至于报酬，你随便开。”
三十二号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二号先生，如果王氏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实力，他们不会这么做；
“但如果王氏敢于顶着特别作战部甚至是它背后的势力破坏规则，对普通人出手，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成功，并且他们认为他们的后台已然有了与超凡者官方势力分庭抗礼的能力，我身后的家族根本无力抵挡。”
二号原本已经到了喉咙底下的话语顿时咽了回去。
“我们也可以寻求官方的庇佑。”一旁的年轻男子道，“如果真的如同三十二号先生所说的那样，官方有能力控制这一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三十二号笑道：“如果官方真有能力控制，诸位也没必要去找官方庇佑，他们或许已经盯住王氏了。各位大可放宽心，没必要太过紧张，王氏也不是疯子。”
段千筠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有做任何表态。
“没想到上流社会的大家族们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顾命暗忖道。
他并不担心王氏家族能掀起什么波澜，毕竟他很清楚超凡监管局的体量和能力，更何况超凡监管局身后还有五大仙山、三大佛门以及灵门作为后盾。
他最担心的是作为王家靠山的势力，他们的目的怎么看都不善。
“但王家的身后又是哪个势力？是能够召唤出罗汉、修行神通【苦行】的血生寺，还是暗中作祟、修行神通【诡术】的太虚门？抑或是那个培育和投放巨型变色龙的组织？”
想到此处顾命不禁有些怅然，人仙层次的力量太有压迫感了，第四变的秦华玉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和反抗便被杀死了。
更何况这佛像还不止一座，谁知道血生寺最后能召唤出多少罗汉来？
不过据周锋凝所说，罗汉事件发生后，位于夏国境内的九阳山和星月山已经分别派了强大的修道者来坐镇，虽然周锋凝没有透露这两名修道者的实力，但顾命估摸着应当是人仙。
与会者们又就落星市最近的风向进行了一定探讨，但他们都一副各有心事的模样，聚会很快就不欢而散了。
聚会结束后，顾命与段千筠道了个别，便驱车来到了南郊区治安局。
“又到我值夜班了……该干什么呢……算了，还是想调查一下韩子平这个人啊。”顾命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治安局的检索系统，“先从他的账户流水收支开始吧。”
在电子支付相当普及的夏国，一个人的账户流水收支其实是相当重要的信息，从支付的时间、地点和付款金额不仅能够判断出他的常态活动地区、经济水平，还能反推出他的消费习惯乃至作息习惯，从而侧写出这个人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征。
顾命并不擅长侧写，他这段时间也仅仅是和身为犯罪心理学专家的江瑶学了一些入门技巧而已。
他调出了韩子平的银行流水支付记录，开始倒序查看起来。
这是一件相当繁琐的工作，因为治安局系统内只显示银行账户以及开户者姓名，若想知道这账户具体的作用，顾命还得在资料库里重新搜索，将其与账号创立者名下的商铺或是公司联系起来。
顾命在电脑上创建了一个表格记录着，花费了几个小时就将韩子平近三年的生活轨迹给还原了。
他几乎每天早晨都要在家附近的几家早餐店买早饭以及去菜市场买菜，而后去所在社区的服务中心上班，中午和晚上他几乎不在外消费，料想是在服务中心的食堂里吃或是自己做菜。
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韩子平无非就是在家附近的烟酒商铺买些烟酒，以及小卖部里进行一些零零散散的消费。
而他数额较为巨大的几次消费是在医院里，似乎是动了小手术，花费了三千多元。
于是顾命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韩子平在药店的几次消费上，在手术之后的两个月内，他去了四次药店，之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中心城区第二医院……”顾命暗暗记下，随后便通过自己特别作战部的权限进入了中心城区第二医院的资料库，迅速地搜寻起了韩子平的相关资料。
“通用历1389年4月22号，前年的时候，韩子平挂了儿科，是给儿子挂的么，病历上的病症是肛裂。”
“通用历1390年8月1号，去年，还是儿科，还是肛裂……”
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儿童为什么会在两年内经历两次肛裂？难道他天生有这方面的残疾？
“韩子平在1377年上任孤儿院的院长，当时他三十八岁，他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可他的孩子小安也才九岁，是老来得子还是领养的？上次都没注意看……”顾命心中暗道。
顾命随即进入了户籍中心，找到了韩子平的资料，果然不出所料，韩子平的孩子韩安是被领养的。
顾命随即通过福利局的领养系统找到了韩安的资料，发现韩安体检资料上显示，他身体的各方面都相当健康，也不存在基因的缺陷。
“韩子平没有结婚，孩子也是领养的，而且这孩子也不存在先天性的缺陷。”顾命一边思索，一边用两根手指轮流敲打着桌面。
他敲了约半分钟有余，动作骤然停下，一个有些阴暗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浮现了出来——
“韩子平会不会是个娈童者？！”
这个想法让顾命内心不由得一颤。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一个娈童者竟然成为了孤儿院的院长……那院里孩子过的岂不是地狱一般的生活？”顾命有些毛骨悚然。
他继续想道：“既然有了‘大胆假设’的这一步，那接下来的‘小心求证’又该怎么做呢……我总不能在监视韩子平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吧，这样有违治安员的守则……必须得想一个有效又合法的法子。”
第144章 慈善晚会
第二天一早，江瑶来到了办公室后，顾命便笑着和她打招呼道：“早上好啊，江队。”
“早上好，顾命。”江瑶笑着地应答道，“你该去上学了吧。”
“倒也不急……”顾命往后躺在了椅子上，笑道，“江队，我有个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是关于侧写方面的吗？问吧。”江瑶将包放在桌上扭头回应道。
顾命便将和韩子平有关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测大致讲述了一遍，随后他才问道：“江队，关于这个猜想，有什么能够验证的办法么？”
江瑶沉思道：“这还真是一个大胆的猜想啊……按理说我们身为治安员是不该做有罪推定的，但根据你所说，项目4206的话语内容和韩子平的产生了冲突，我个人也更倾向于韩子平在撒谎。
“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项目4206的言论，毕竟超凡项目的认知能力和智力水平有限。”
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我们连他在撒谎的证据都找不到，我们没法证明项目4206在之前就存在于‘温暖之家’孤儿院里。”
“你有去福利局的资料库里翻找过‘温暖之家’相关的资料吗？”
“上次试过，但‘温暖之家’惨案一出，所有相关的资料都被删得干干净净了，根本查不到一点相关的消息。”顾命无奈地摇头。
“你先去上学吧，既然你拜托我了，那我也帮忙侧写一下。”江瑶摆了摆手，“至于怎么来验证，我们有测谎仪能用，测量普通人是否撒谎当然容易，但这东西的使用却得慎重，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申请使用很难。”
顾命点了点头道：“我明白，谢谢江队！”
谢过江瑶后，顾命便在停车场里骑上车，一路来到了学校。
午饭结束后的休息时间，阎良文将顾命拉到了天台，问道：“顾命，这周六晚上有个慈善晚会，我爸指名道姓邀请你参加，你想去吗？”
“慈善晚会，和孤儿院有关吗？”顾命问道。
阎良文说道：“对，但这个慈善晚会是由福利局牵头、我爸主导的，因为我爸投资建孤儿院这件事福利局官方很赏识——毕竟给福利局那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省钱了。”
说到这里，阎良文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他们办这个晚会主要还是为了面子，昭告整个落星市这个孤儿院的动工——毕竟孤儿院建立的审批以及工作人员都需要他们过目，他们名义上还是参与了的，这多少能算是履历上的政绩。
“但那帮老东西一听这孤儿院的所有员工均由阎氏集团安排，顿时就不高兴了，看样子之前也没少以权谋私。
“其实放在以往，这种事我爸多半也不会过问，只要能达到建立孤儿院的初衷就行了，至于这些蝇营狗苟，他并不在意。但这次是应你要求建设的孤儿院，他便想让这所孤儿院干净一些。”
顾命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他低声回应道：“阎良文，真得替我谢谢阎叔叔。”
“谢谢的事你可以等慈善晚会当面跟他说。”阎良文笑道，“这次慈善晚会目的也很简单，落星市内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出来亮个相、捐点款、再说两句场面话，最后拍个照。
“让记者们有事干，让企业家们赚到名声，让福利局的领导们有政绩，最后让孤儿们有家可归，也就完事了。”
顾命笑道：“挺好，多方都赢的局面。”
“我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他可以说这次投资建立孤儿院是在你的影响下建立的，并安排你的发言环节。”阎良文道。
顾命摇头道：“还是算了，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何况是这样要上报纸的事情……我就坐在边上看看就行。”
“好。”阎良文没有丝毫意外，顾命的态度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周六晚上八点，地址在‘天海盛宴’酒店二楼的‘听海厅’。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骑车过去就行，反正距离也不远。”顾命婉拒道，“比起坐车来我还是更喜欢骑摩托车。”
“随你咯。”阎良文耸了耸肩，并未强求。
……
下午，顾命接了赵映霜放学后，二人简单吃了个晚饭，便一同坐在电视前看起了落星市新闻。
“今日，于10月12日发生的恶性伤害事件已然审判完毕，当事人廖某对罪行供认不讳，承认是其蓄意谋杀了察纬机械公司新任经理郑某的一家三口。具记者了解，廖某认为郑某抢占了其升职的机会，心生恨意，愤而杀人……司法局在此呼吁本市市民，理智生活，切勿冲动，冲动行事，害人害己……”
“……”
“本市最大的山水园林建筑项目在近日开始动工，本项目由青源建筑公司负责，该建筑公司的总经理韦锋表示，该山水园林项目预计占地面积三十三亩，乃是星河行省最大的山水园林建筑群，内部含有住宿、洗浴、餐饮等诸多项目，相当完善，落成之后有望将落星市的旅游业推向新的高峰……”
“……”
“由本市福利局引导、阎氏集团投资建立的全新孤儿院已经开始动工，预计今年年底建成，慈善晚会将于本周六晚八点举行，据悉，本次慈善晚会由本市着名企业家阎玉春主持，本市副市长魏浩哲、本市福利局局长冯涂均会出席。
“本市着名企业家甘薇、乔阳、赵存文将分别代表佳涔电子集团、锦缎服饰集团、润丰造纸出席慈善晚会；段千筠、孔鸿全、孙星斗、王晏衔等青年企业家将分别代表段氏集团、孔氏集团、孙氏集团、王氏集团出席慈善晚会。
“除此之外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企业家将会应邀出席，企业家们将带头为孤儿院进行募捐，募捐所得将尽数用于孤儿院的基础建设、文具以及生活用品等物品的购置。
“该晚会旨在呼吁社会各界人士关爱孤儿、孤老等弱势群体，让落星市每个人都献出一份爱心，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让落星市成为有爱城市、温暖城市、人性化城市。落星市福利局在此呼吁，捐多捐少并不重要，爱心传递才是真谛。”
第145章 座次
“慈善晚会……声势竟然这么大。”顾命心说，“果然福利局的那些官员想要给这件事造势，想要借此声望大涨啊……”
“前天夜晚，七名青年男女在本市市南部的森林里走失并失联，搜救队已在森林中搜寻一天一夜，并未发现踪迹。资源管理局奉劝市内居民，原始森林相当危险，瘴气、毒虫等危险因素对生命安全有较大威胁，请居民切勿麻痹大意，尽量不要深入森林。”
这条新闻引起了顾命的注意，他脑海中瞬间蹦出了前天夜里在森林中听到的对话，似乎很符合新闻中的内容。
“走失……落星市南部的森林……”顾命摸了摸下巴，“希望他们没事吧。”
等今日新闻结束后，顾命和赵映霜聊了会天，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
周六晚七点半，天海盛宴酒店。
天海盛宴是阎氏集团名下的顶级酒店之一，而听海厅是天海盛宴酒店面积最大、设施最完善的一间宴会厅。
此刻的听海厅内已然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身着正装、光鲜亮丽的男女，皆是一副儒雅随和的成功人士派头。
听海厅的三个大门都敞开着，每个门前都站了数十名身强力壮、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
落星市内正经报社的记者和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后，才被放了进去，门外围着的全是些不入流报社的记者或是一些想要蹭热度的自媒体，他们翘首以盼，却只能举着手机或者相机干瞪眼。
他们拼命往前挤着，却又担心触了安保人员的霉头被驱逐，都有些克制，大厅前的三个门前便有了三块不小的半圆形空荡区域。
“都让开都让开。”人群后传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呵斥，“不进去就别挡道！”
围观的人纷纷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男人在数名保镖的拥簇之下挤入了人群，围观者们不由退了退，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大部分围观者都不认识这是谁，但也不乏有眼力见者立马认出了这是王氏集团的王晏衔，便凑上去用相机一顿猛拍，但很快就被王晏衔身边的保镖不客气地骂退了。
王晏衔面无表情地示意保镖将邀请函递给会场的安保人员，带了两名保镖进入了会场。
“这美女是谁？！”几秒后，有人低声惊呼道，“这不比那些明星还好看？！”
“土包子，没见识。”边上端着相机的小记者立马嘲讽道，“这可是段氏集团的千金段千筠，段氏集团的独女，段氏集团法律上唯一的继承人！”
“你知道，你就厉害了？你倒是进去啊！不还是和我一样在外面？”那人立马反唇相讥道。
段千筠化了淡妆，身穿干练修身的正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同样在保镖的保护下挤入了人群，那些保镖费力地将想要凑上来的好事者推开，好不容易才护着段千筠走到了门边。
“你们找个地方休息，我自己进去就好。”段千筠和气地对保镖们说道，“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小姐，这会不会不太安全？我跟您进去吧。”一个短发女人凑到段千筠耳边轻声问道。
“没事。”段千筠摇了摇头，便自顾自进入了会场。
很快那些较为有名的企业家们都悉数进入了会场，门外围着的记者和自媒体们也散了不少，纷纷找地方休息去了，只等着慈善晚会结束后在门口堵他们进行采访。
“人还真多……”顾命环顾四周，将手里的邀请函递给了安保人员后，再接回邀请函后，便迅速地走入了会场里。
此时大部分到会者还没落座，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顾命根据邀请函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排最左侧的一张单人沙发。
顾命环顾一番，发现阎玉春、阎良文以及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舞台侧面的角落里交谈，犹豫片刻后，顾命还是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前去打搅他们。
要说这听海厅中的座位排布也是有讲究的，第一排放着九张单人沙发，其中七张是属于甘薇、段千筠这些名字能出现在报纸上的企业家的，最中间那一张则是属于落星市副市长魏浩哲的，边上那一张属于福利局局长冯涂。
第二、三排同样是单人沙发，不过却略小一些，安排的则是那些稍有名气的企业家；再往后几排则是一些软凳，安排的则是更小公司的老板以及那些报社的记者。
可谓是官商有别、尊卑有序。
顾命也不认识别人，只好安静地坐在了自己位置上，等待着慈善晚会开始。
他刚坐下没多久，竟有人来同他搭起话来。
“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啊？”一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子走到顾命身边，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杯里盛着小半红酒，笑眯眯地说道，“不知小哥是哪家公司的老板？从事的是哪个行业？”
顾命微微仰头看向了男子的脸，笑道：“我不是开公司的。”
“哦？”中年男子略微诧异地说道，“那阁下是官方人士？”
顾命一想自己身为三级治安员，还真能算官方人员，便回答道：“是。”
中年男子用手撑住顾命身后的椅背，略微附身道：“我还真没想到还会有其他官方人员应邀前来，我还以为全是商界人士……小哥是哪个部门的？”
“治安局。”顾命实话实说道。
中年男子虽对顾命的身份存有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阎家对现场的安保能力，并没有提出质疑——他觉得那太蠢了。
中年男子立马比刚才热络了些，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塞到了顾命手里：“我叫薛悟增，我的公司是做零件精加工的，我的座位在第五排，交个朋友，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顾命心中有些无奈，将名片接下收好，自我介绍道：“我叫顾命，三级治安员。”
“小哥，能看看你的邀请函吗？我看看你的名字怎么写。”薛悟增问道。
顾命便将邀请函递给薛悟增，薛悟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邀请函里的座次，才真正确认对方不是什么浑水摸鱼进来的杂鱼货色。
薛悟增一琢磨，三级治安员的职衔在治安局里顶天是个副队长或者部门的副部长，这身份要说坐二三排确实不够格。但这么年轻的三级治安员家里铁定有不小的关系，更何况阎家安排座次肯定有他的道理。
想着，薛悟增本着商人的思维，更热络地和顾命聊了起来。
第146章 演讲与捐款
顾命其实并不是很想与他交谈，他一个并非商界人士的学生，来这只是为了凑个热闹——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但薛悟增似乎天生是个话痨，开始和顾命唠起家长里短来，顾命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来敷衍他。
顾命好不容易看到阎玉春和那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聊完，正准备去找阎玉春道声谢，却不曾想阎玉春直接走上了舞台，阎良文径直朝着他走来。
“阎公子！”那薛悟增见阎良文走来，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微微躬下身子同他打招呼道。
社会地位与财富的差距让他理所当然地对比自己小了近三十岁的阎良文做出这番有些讨好的姿态。
“叔叔好。”阎良文出于东道主的身份礼貌地微笑应答道。
接着他委婉地搪塞了薛悟增想要交谈的请求，略有歉意的笑道：“抱歉，我需要和我朋友聊几句。”
说着，阎良文就凑到了顾命的身边，两人勾肩搭背，窃窃私语。
“这位置是不是有点高调了？”顾命低声问道，“估计别人都在想为什么一个年轻的生面孔坐在第三排呢。”
“怕什么，我就坐你边上。”阎良文同样低声说道，“我本来想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安排个不起眼的位置的，我爸不同意，他说既然邀请你了，就不能让你坐后排座位。他还是很看重你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顾命心中暗忖道，“阎玉春邀请我来本质还是为了与我拉近关系，姿态做得很足。毕竟我是官方的超凡者，还与阎良文私交甚密，他肯定希望把这份关系维持下去……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我的要求，又不显得突兀，相当高明……”
“待会结束后带我去见见你爸呗，我想当面感谢他一下。”顾命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待会还有采访环节，你可能得多等一会……”阎良文道。
“行，也不差这一会儿。”顾命道。
舞台上的阎玉春调试了一番话筒后，朗声说道：“晚会即将开始，还请各位先入座。”
于是会场中的商界大亨们纷纷入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顾命扫了一眼自己所在的这一排，能叫得上名字的屈指可数。
除了几名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人外，就只能认出了那天和段千筠吃晚饭时遇见的商业掮客郎森。
“果然他混得风生水起啊，也能坐在这一排……”顾命心道。
几分钟后，阎玉春扫视了一圈，开口道：“很高兴各位今天能来到这个慈善晚会，支持落星市的慈善事业。阎某受一位年轻人的影响，想着建立一个孤儿院，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个家。
“这次的慈善晚会希望各位企业家都献出一点爱心，本次慈善募捐所得的全部善款都将用于孤儿院的建设，各位的爱心会让这个孤儿院建设得更好更完善。当然，多余的善款将会被用于落星市的其他慈善事业，不会有任何浪费。
“这次慈善项目由我阎氏集团全权负责，还请社会各界监督。我讲完了，谢谢各位。”
阎玉春话音刚落，会场里便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
在约半分钟后掌声才逐渐平息，阎玉春才说道：“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魏市长发表讲话。”
魏浩哲从第一排中央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略微皱起的正装，昂首阔步地走上了讲台，他微笑道：“阎总抬举我了，这话传到关市长耳中可不大好听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咱们的企业家能够回馈社会，这是一件大好事，阎总带了一个好头。
“我也代表政务局希望社会各界加强合作，只有各方力量结合才能将落星市建设得越来越好。
“孤儿孤老一直是一个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虽然我们落星市经济发展的很好，却也没能完全避免这个问题，希望在今天的慈善晚会上，我们能够齐心协力，为解决这个问题出一份力。我的发言到此完毕，谢谢大家。”
而后的环节基本都是各方人士发言，说的也就是鼓励捐款的场面话，毕竟在座的人也不会为了三言两语变更自己预设的捐款数额。
在福利局副局长冯涂发言时，阎良文忍不住凑到顾命耳边低声骂道：“这老东西是福利局吃得最饱的一个，什么款项都要过一遍他的手，东摸一下西揩一点就能吞下不少。”
顾命眯了眯眼，缓缓问道：“用于建设孤儿院的款项他也敢贪？”
“他有什么不敢，每道流程都有能克扣的地方，积少成多罢了。监察局又查不出什么。”阎良文说道，“我也是听我爸说的。”
“蛀虫……”顾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是他确实很有能力，办事办得漂亮，市长很赏识他。”阎良文耸了耸肩，“这事太复杂，不太好评价。”
顾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演讲环节的结束。
而后是捐款环节，各个企业家轮流手持一张捐款牌，在舞台上现场写了捐款金额。
再之后是采访环节，在后排的记者们涌上前去的时候，整个大厅内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最前排的企业家被长枪短炮团团围住，而其余人则是纷纷离开了大厅。
大厅外的无名记者和自媒体们登时围了上去。
顾命和阎良文二人在大厅里找了个没人打扰的空荡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顾命，待会去我家里坐坐吧，我爸大概想和你坐下好好聊聊。”阎良文道。
“好。”顾命点头。
“喂，你看那几个年轻人。”阎良文用手肘戳了戳顾命，用眼神点了点被围住的数名企业家道，“除了段千筠之外，都是几大集团的次子，但都很有能力，没一个是二世祖。”
顾命将目光投向了舞台，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问道：“这几个集团和阎氏集团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也只能说还行。”阎良文耸了耸肩，“我们阎氏集团做的是餐饮和食品，和其他集团之间都没有什么冲突，因此都能坐下说话……但王氏集团好像有涉足食品行业的想法，不过还在犹豫当中。”
“王氏集团？又是王氏集团？他们想独吞整个落星市的商业界？”顾命腹诽道。
第147章 刺杀
二人闲聊了一阵，顾命瞥见一道人影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正是郎森。
他走到二人身前，微笑道：“阎公子，顾先生，看样子二位很熟啊？”
“郎先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阎良文笑道，“顾命是我好朋友。”
“郎先生。”顾命同样问候道。
郎森轻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顾先生不仅和段小姐交好，还与阎公子关系匪浅。”
顾命笑了笑，调侃道：“能得阎公子垂青，属实荣幸。”
“你怎么光提我不提段小姐啊？”阎良文笑了笑，接着对郎森说道，“郎先生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郎森平静地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和顾先生聊个天罢了。聂奇纲死了，顾先生应该知道吧？”
顾命点了点头。
郎森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算多，他的死因也没有人知道，估计情节很恶劣吧，治安局那边都按下不表……
“但这件事在落星市建筑行业的上层圈子却是传开了，毕竟千竹建筑也算是行业中的佼佼者，聂奇纲的关系网也是很庞大的。我和他也能算是朋友吧，他是个人才，挺可惜的。”
顾命没有说太多，毕竟他知道聂奇纲死亡的内幕，只是说道：“是啊，挺可惜的。”
“不知顾先生是哪家公司的继承人？”郎森问道，“据我所知，落星市大公司的公子里没有姓顾的，难道顾先生来自省都？”
阎良文笑道：“他是以我朋友的身份出席的。”
郎森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但也没再多问，与二人道了个别之后便离开了大厅。
“你怎么认识郎森的？”阎良文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有天段千筠带我吃饭正好碰见了他……”顾命说道，“他和你看样子也挺熟的啊？”
“啧，段小姐带你吃饭，这种待遇可真是凤毛麟角。”阎良文啧啧称赞道。
接着他说道：“郎森之前协调过我姐所在公司和另一家公司之间的矛盾，整件事也处理的较为圆满，谈判时我也在场，也算是因此熟识了。”
“整个落星市商业界就没有郎森不认识的人，商业掮客最重要的就是人脉，有了人脉才吃得开。”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采访环节结束之后，阎良文拉上了顾命，跟在了阎玉春的身后，在保镖的拥簇之下，朝着大厅之外走去。
大厅之外停留的小记者以及自媒体们纷纷围了上来，将各式各样的话筒凑了过来，用形形色色的相机拍摄了起来。
“阎先生，您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想着建设这样一座孤儿院的呢？您的初衷是什么呢？”
“阎先生，阎氏集团今后是否会加大在慈善领域的投入？您之后是否会尝试建立其他的公众福利设施？”
“阎先生，有人说您建设孤儿院的目的是出于对落星市福利局工作的不满，请问是这样吗？”
各种各样嘈杂的问题不绝于耳，阎玉春停住脚步，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停下了脚步，对着镜头说道：“我们企业家回馈社会是应该的，做一些慈善事业也是应该的，希望孤儿院建成后，能够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他简单说了几句，便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顾命环顾四周，周围的闪光灯太过耀眼，让他不由得将眼睛眯了起来。
正当他打算快步跟着阎玉春离开时，却看见一个披着兜帽、将手伸到怀里的男人挤入了人群的最前方，在保镖构筑的人墙的缝隙之中盯住了阎良文。
治安员的直觉让顾命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旋即将目光锁定在了男人的手部，看着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奇形怪状、顶端是钢管的东西。
“土制手枪？！”顾命迅速认出了男人手里的东西，但他离那男人有些距离，就算他现在拔枪打爆男人的头也无法保证没有无辜者伤亡。
“他的目标是阎良文？！”片刻之间，顾命根据男人的目光做出了判断，在男人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全力将阎良文推了出去。
一声枪响后，顾命的腹部被染得一片血红，这一枪虽然很疼，但顾命却没有因此失去任何行动能力，然而他也没有直接冲上去夺下男人的枪，因为在枪响的时候，阎玉春的保镖们已经对男人动手了。
“很专业的姿势，看起来像是退役的大夏士兵，不需要掏枪了。”顾命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朝着后方倒去，他有些无奈地想到，“要是你们观察得再仔细点，我也不需要这么麻烦了……明天不会要上新闻吧……”
“有刺客？！”枪响后的一刹那，周围的所有人先是惊慌地朝着四周逃窜和躲避，阎玉春的保镖们三下五除二地将男人缴械、制服，将他摁在了地上。
阎良文还未反应过来顾命为什么突然将自己推了出去，随后便看见了顾命中枪倒地的那一幕，双眼不由得红了起来：“顾命？！”
“怎么回事？！”阎玉春惊怒交加，他回头便发现顾命倒在了地上，有些慌张地说道，“快把他送到医院里去！！”
那些记者和自媒体眼看杀手被制服，纷纷开始对着倒在地上的顾命和那被牢牢制服的杀手拍摄起来，丝毫没有上前救助或是让开道路的自觉。
“都让开！你们想害死他吗？！”一声娇叱传来，盖过了人群中所有嘈杂的声响，段千筠的保镖们猛地拨开人群，冲到了顾命身前，七手八脚地将顾命扛了起来，朝着酒店外小跑而去。
段千筠神色冰冷地瞥了一眼这群眼里只有大新闻的媒体，又将目光聚焦在了被制服的男人。
那男人怒目圆睁，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吼道：“阎氏集团害死我全家！你们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啊！！阎氏集团全都该死啊！！”
阎良文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男人，却在看到男人脸庞时震惊了，因为他认识这个男人！
“你们报案，良文，我们去车里，这里不安全！”阎玉春大声吩咐手下后，便迅速带着阎良文朝着酒店外走去。
第148章 送医
段千筠的保镖们将顾命抬到段千筠的车里后，段千筠直接上了驾驶座，对保镖们吩咐道：“你们联系太护医院，让他们准备好担架床在楼底等着！”
太护医院是落星市内有名的私立医院，面积虽小但设备先进且齐全，里面执业的医师更是医术高超，专门为落星市的富人阶级服务。
“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让我也跟着去吧！”段千筠的女保镖说道。
“不用。”段千筠说着，便将油门踩到了底，这辆商务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朝着街上冲去。
“还躺着呀？这里又没别人，别装了。”段千筠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躺在后座双眼紧闭的顾命，忍不住笑道。
顾命缓缓睁开了眼，轻笑着开口道：“感谢段小姐帮我解围，我刚才还在思考怎么脱身呢。”
“太护医院是私人医院，我会和医生们打好招呼，不会有人泄露你完全没事的消息。”段千筠说道。
她就在阎玉春一行人的后方，在离开听海厅时便注意到了跟在阎玉春身后的顾命，正疑惑为什么顾命也出现在这里时，便听到了一声枪响，随后便见到了顾命倒在地上。
在短暂地担心顾命有生命危险后，段千筠立马就确定顾命大概率没事，她可是亲眼看过顾命战斗的，自然也见识到了顾命非人的自愈能力。
更何况顾命的脸色也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段千筠就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随后她便决定用这种方式帮顾命解围，毕竟要是顾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发现中了枪还安然无恙，才是最大的麻烦。
“不客气，顾命同学。”段千筠笑道，“但如果这件事情曝光的话，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去学校了，只能天天躺在医院里咯。”
“唉……”顾命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会摊上这种事情，“得联系常叔知会一声，希望能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我能不在公众媒体上露脸最好……”
顾命当即打了个电话给常宏震，和他大致讲述了一番今天的遭遇，并有些歉意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常宏震呵呵一笑道：“这都是小事，甚至不用和我说，你和你的接线员说一声，信息和指挥部会解决的，估计到时候没人能够在网上看到你的脸。”
“谢谢常叔了。”顾命真诚地说道。
“你没事就好。”常宏震称赞道，“你处理得非常好，没有造成无辜人员的伤亡，也把自己的特殊性隐藏了起来……如果等到救护车来也很麻烦。”
“多亏了段小姐。”顾命轻声道，“不过接下来就要麻烦信息与指挥部的同僚们了。”
“你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常宏震叹了口气，“上次的事件已经很危险了，休个假也没什么不好。”
“没事的常叔，我的精神状态目前很良好，并不需要通过休息来调整。”顾命笑道，“您先休息吧，不用担心我。”
“好。相信你。先挂了，有什么事情找我。”常宏震说着，便挂了电话。
顾命挂断电话后，从后座爬起坐直了身子，又想起了那残酷的一天，轻声叹了口气。
段千筠瞥了一眼后视镜，开口问道：“顾命同学，你为什么会参与这个慈善晚会？阎玉春邀请你的？”
“说来话长，我救过阎良文一次。”顾命说道。
“现在是两次了。”段千筠笑道，“阎良文认识你可真是千金难买的好运。”
顾命摇头笑了笑：“阎玉春当时说要给我足够的报酬，但被我拒绝了，我劝他将那笔钱投入到慈善事业，他同意了，大概是这样。”
“顾命同学还真是不爱钱财。”段千筠一半调侃一半真诚地说道。
顾命摸了摸鼻子：“我要钱确实没太大用处，更何况我想要的东西用多少钱都买不了啊。”
“还有几公里就快到了。”段千筠说着，顾命很自觉地躺回了后座上，继续扮演起了伤员的角色。
段千筠停稳后，数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便围了上来，训练有素地打开了车后排的车门，将顾命扛上了担架床，将他朝着医院里的手术室推去。
顾命只感觉外部的光线由昏暗变得明亮，最后又变得相当明亮耀眼，他便知道自己被推进手术室了。
负责手术的刘医生是落星市久负盛名的外科医生，从业时间长达三十年，其手术水平相当高超，时常在太护医院与落星市的公立医院轮流驻守，进行各式各样的外科手术。
他一般睡在医院里，在接到段千筠助手的电话后便马不停蹄地穿好衣服，让助手进行了严格的消毒工作，在手术室里等待着手术开始，不仅氧气瓶和起搏器已经准备就绪，就连手术时要给患者输的血浆也已然准备完毕。
现在除了患者之外，这场手术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在患者被推入手术室后，刘医生第一时间说道：“患者受了枪伤！准备吸氧、心脏起搏和输血！”
正当刘医生拿起医用剪刀准备剪开患者的衣物准备检查伤口情况时，手术台上的患者却突然坐了起来！
刘医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医用剪刀险些没拿稳，立马想要把顾命按回手术台上：“你不要乱动！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医生，我没事。”顾命说着就把自己的衣服撩了起来，将腹部上的血迹一抹，露出了完好无损的腹部。
一颗略有变形的铜头子弹也从衣物里掉了出来，滑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刘医生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耍了，但这个想法在瞬间便被否决了，段氏集团的大小姐耍他一个医生做什么？
“抱歉医生，给您添麻烦了。”顾命干脆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放到了刘医生的眼前，“我是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治安员，因为工作需要假扮伤员，希望你们配合我做好保密工作，给您造成的不便我很抱歉，但这是工作需要。”
刘医生愣了愣，片刻后才张了张嘴：“啊？”
第149章 回报
数分钟前，阎玉春的座驾内。
阎良文满面担忧地问道：“老爹，你联系上段千筠了吗？”
阎玉春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在了扶手箱上，缓缓说道：“她现在应该在开车。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使是普通人，被土制手枪打中腹部的死亡率也不是百分之百，更何况他还是超凡者。”
阎良文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声说道：“这是顾命第二次救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如果顾命真的因为救他而死，以他的性格，他会为此愧疚一生。
“老爹，那个杀手我见过。”阎良文神色落寞地开口道。
阎玉春的语气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详细说。”
阎良文缓缓开口道：“老爹，你还记得去年我姐公司的那一次商业纠纷吗？他是对家公司其中一家快餐店的加盟商。当时我姐为了抢占快餐行业的市场份额，用了一些不太干净的手段……”
“我知道，继续说。”阎玉春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
他一直知道阎良珏素来看中利益而非规则，因此她在商业竞争中相当不择手段，贿赂公司骨干、派人窃取商业机密、雇人打砸店面或收取保护费、雇佣网络水军造谣，甚至雇佣黑社会威胁竞争对手家人，阴的阳的明的暗的，无所不用其极。
但阎良珏的后台是阎氏集团，对方就算吃了亏也不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能诉诸于治安局以及司法局，但这两个官方部门早就被阎良珏打通了关节，一旦知道对方告的是阎氏集团长女经营的公司，便开始拖拉敷衍，最后往往做出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阎玉春自认为还算光明磊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这样弃道德如敝屣的阴狠角色。
阎良文继续说道：“在收购掉那家快餐公司之后，姐很快就把那家公司做空了，所有加盟商都在亏损，工资都发不下去，到我姐公司前讨要薪水的人越发变多。
“他就是其中之一，每天在我姐的公司底下为自己的员工讨要薪水，却被姐雇了几个混混，威胁了他的家人，那些混混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的老婆打死了，他的儿子盛怒之下杀死了两个混混，最后也被其余混混打死了。
“这件事其实只有我知道，因为我在我姐的电脑上翻到了她的提款记录，并正好撞见了那些混混来公司要钱……我便发现她和那些混混的合作次数并不少……那些混混入狱之后并没有发出什么风声，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阎玉春的双目瞪了起来，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一起瞒着我的？！”
阎良文小声说道：“当时老爹你还在处理全新快餐品牌的相关事宜，我不想让你为此分心，何况最后欠薪事件也被你解决了，你也为此惩罚了姐，我也不想让你们的关系更加恶化，我还是希望我们一家人和睦一些……”
阎玉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阎良珏这个畜生……她怎么敢做的这么绝？！”
阎玉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呵斥道：“她做下的恶事，坏的是整个阎氏集团的声望和名誉，最后却要让全家人承受被报复的风险？！如果不是顾命救你，她已经把你害死了！”
阎良文低头不语。
阎玉春费了好些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情绪，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在接通之后，他立马问道：“喂？段小姐，顾命怎么样？没事就好……你们在太护是吗，好，我现在过去。”
阎玉春轻轻吐了一口气道：“好消息是顾命没事，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说完阎玉春便喊来了司机，让他驱车将父子二人送往太护医院。
……
顾命被担架床推到了住院区的豪华病房内，两名护工将“虚弱”的他搬到病床上后，很是贴心地将床两边的护栏升了起来，叮嘱道：“有什么需求就摁床头上的按钮，我们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顾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等到确认两名护工离开病房之后没多久，段千筠便来了病房里，搬了张椅子坐在了病床旁，她将手肘撑在病床边的护栏上，笑着说道：“这病房怎么样？这可是医院专门为段家预留的贵宾病房之一。”
“这次多亏了段小姐，实在是感谢。”顾命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由衷地说道。
“谁让你帮了我这么多次呢，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吧？”段千筠微微一笑，念道，“对了，我把你的位置告诉了阎玉春和阎良文，待会他们应该就会过来看你了。”
段千筠凝视了顾命数秒，笑道：“这次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捞出来了，搞不好我还要一起上新闻，你就说一句‘实在是感谢’就完了吗？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下？”
“诶？”顾命愣了愣，旋即笑道，“那段小姐说该怎么回报？”
“至少要请我吃个饭吧。”段千筠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好啊，时间地点段小姐来定就好。”顾命很是果断地答应了。
段千筠略加思索道：“那就下周日吧，具体在哪吃你来决定吧。”
“好。”顾命欣然应允。
段千筠站起身冲着顾命眨了眨眼：“顾命同学，我该回去了，你就好好扮演病号吧，晚安咯。”
“晚安，段小姐。”
与段千筠道别后，顾命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迅速打开落星市今日新闻浏览了起来。
今日热度最高的事件还是慈善晚会和孤儿院的相关事宜，与此相关的报道数量繁多。
“信息与指挥部的技术力果然强悍，枪击案这么大的事情，在网上连一个小水花都没翻起来，完全搜索不到相关的信息……”顾命将心放回肚子里。
他相信自己的同僚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约莫十分钟后，阎良文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他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很是紧张。
“顾命，你没事吧？！”纵使得到了段千筠肯定的答复，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
第150章 一个人情
“我没事，好得很。”顾命说着将衣服掀了起来，给阎良文展示了自己早已痊愈的腹部。
他看着松了一口气的阎良文，调侃道：“阎总竟然这么担心我，我可是受宠若惊啊。”
“你说什么屁话，我差点吓死了！”阎良文瞪了瞪眼睛，“要是你被这枪打死了我可要内疚一辈子！”
顾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放心啦，区区枪伤，不碍事。”
阎良文正要脱口而出的话被这句话堵了回去，险些岔了气，缓了片刻后才说道：“什么叫区区枪伤……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心脏可是都要停止跳动了。”
顾命耸了耸肩，笑道：“要不是当时围着这么多人，我在他开枪之前就能掏枪并打断他的手，又或者我在中枪之后压根不会倒在地上。”
“算你狠好吧。”阎良文摇了摇头，坐在了段千筠刚才坐的位置上，“诶？这个椅子的位置……是段小姐刚才坐的吧？”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啧啧啧，你中枪之后，段小姐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一波英雄救美，第一时间就把你送到医院里来了，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关心你啊。”
“想什么呢，她知道我肯定没事，帮我解围呢。”顾命笑道。
阎良文突然有了一种挫败感，他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段千筠都知道你小子能硬扛子弹，然而我身为你的好兄弟，竟然不知道！”
“好了好了……”顾命无奈地摆了摆手，“阎叔叔呢？”
“接电话去了……”阎良文回应道，“你本来还说想感谢我爸呢，现在好了，又得我俩来感谢你了，现在人情越欠越大，怎么办啊……”
“跟我扯什么人情啊。”顾命撇了撇嘴，“救你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阎良文呵呵一笑：“那我除了感谢顾命救我狗命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你还是收点报酬吧，不然这条命我用着提心吊胆的……”
二人交谈之际，阎玉春缓缓走入了病房内，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了阎良文身边，神色诚恳地说道：“顾命小友……这次又得多谢你救下犬子了。”
“阎叔叔客气了。”顾命摆手道，“我救下阎良文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是我的朋友，那不是应该的吗？”
阎玉春道：“不论怎么样，你替良文挡了这一枪是既定事实。这份救命之恩我也会记在心里，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还是那句话——你尽管开价。”
顾命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钱，这样吧，阎叔叔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帮我吧。”
阎玉春点了点头：“好，以后顾命小友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我阎玉春的做人原则，我一定尽力而为。”
阎玉春向来不喜欢欠他人人情，他能用钱还的人情就尽量用钱还，因为他知道人情这东西可大可小，难以保证对方不会提无理要求，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顾命是一个不爱钱的人，或者说，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都是钱买不来的。
阎玉春也无法强求些什么，他也相信以顾命的人品并不会提出一些让他难堪的要求。
“财帛不易其心，权位不改其志……”阎玉春心中评价道，“良文能交到这般朋友，实乃幸事。”
“顾命，下周一你还要去上学吗？”阎良文问道。
顾命点了点头：“我明天晚上就出院吧，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做。更何况这件事情应该被处理得很好，只要我不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现场的那些人找不到我。”
“我比较担心的是他们通过我找到你。”阎良文说道，“就算你身后的组织将有关你的消息都抹除，现场的好事之徒也未必不会来从我身边寻找，毕竟他们多半记住了你的脸……”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我就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吧，等风声消停一些。”
“顾命小友，你就安心休息一段时间吧。”阎玉春很是大气地说道，“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早晨我会派人送来你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你尽管使用，有什么额外需求尽管提。”
“好，麻烦阎叔叔了。”顾命这次没有回绝，因为他是真需要生活用品。
“良文，我们走吧。”阎玉春道，“再见了，顾命小友。”
“顾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放学后来看你。”阎良文和顾命道别。
在阎良文父子离开后，顾命躺回了床上，享受起了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他将房间内的灯尽数关闭，躺在床上躺好，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对了，还得请段千筠吃个饭呢……反正她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请她吃饭倒是也没什么，但问题就是该去哪呢，我也不了解她的口味啊……”顾命思索着，在应用商城里找到了一个餐馆点评的软件，点击了下载。
在等待着软件下载的功夫，顾命给段千筠发了个短信道：“段小姐，你对餐馆的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过了十几秒，段千筠回复道：“没有，我不挑食。”
顾命便回复道：“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请段千筠吃饭，不想出现意外，于是他认认真真地挑了一会儿，才决定下来该去哪家餐馆吃。
“这家店口碑好像不错，而且菜色也很丰富……”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除了价格贵了点……”
除了常宏震和段千筠请客以外，顾命还从没在这么高档的餐馆中用过餐。
“不过也无妨，我现在也不缺钱了，更何况是请我的金主姐姐吃饭。”顾命心说。
如今顾命银行卡中的余额早已不像以往那样捉襟见肘，数次任务的补贴加上这超管局的月工资、治安局的月工资以及段千筠雇佣他担任保镖的报酬，顾命的卡中已然有了超过三十万的存款。
其中还是担任保镖的报酬占了大头，毕竟段千筠确实相当慷慨，每次担任保镖都给他两万元的工资，这两个多月下来已经给他发了二十万了。
第151章 探望
夜晚，一封电子邮件被发至了顾命的邮箱里。
顾命将其点开之后，发现它非常正式，发件人是周锋凝。
【各位执行部的同志，我们将在明天晚上12点于南郊区崇山烈士墓园为于通用历1391年10月21日牺牲的战友们举行葬礼，希望有空闲的同志们前来参加。】
“崇山烈士墓园……是埋葬夏国军人以及牺牲的治安员的地方，没想到牺牲的执行部干员也都埋葬在那里……”顾命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
翌日早上，顾命和老钱请了个假，并表示自己住院了，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能去学校。
老钱对顾命表示关心之后，这个假便顺利地请下来了。
顾命在病房中完成了徒手的晨练之后，有些无聊地在医院里逛了一圈，反正除了当时手术室里的几名医生外，没有人知道他受了“枪伤”，因而就算他四处乱逛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重视。
“这太护医院不愧是有钱人看病和住院的地方，还真是够奢华的。”顾命一边下楼一边环顾四周，心中暗道，“这里面的装潢与豪华酒店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吧。”
医院楼底更是宽阔，绿植喷泉应有尽有，与其说是医院，倒更像是公园，全然没有公立医院建筑带来的冰冷感。
顾命逛了一圈后便回到病房里躺着了，直到八点左右，医院的护工给顾命送来了早点，他将托盘放在病房中的桌上后，说道：“先生，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如果不够吃的话我会再给您送来的。对了，您吃完之后也可以按铃叫我来收餐具。”
说完后，护工便匆匆离开了。
顾命坐到桌前，端详着托盘中的物什——一大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两枚剥了壳的圆润茶叶蛋、一笼精致的小笼包、一笼蒸饺、两根精致的小油条、一笼内馅各式各样的烧麦，这些东西边上还放了一小碟腌制的白萝卜、一小碟醋以及一小碟辣椒酱。
这些食物的规模显然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联想起护工的那具“如果不够吃的话我会再给您送来”，顾命心中暗道：“是段千筠告诉他们我特别能吃了么，给大家留下了饭桶的印象啊……”
顾命自嘲地笑了笑，开始细细地品尝起了这些早餐来。
他并没有让护工再给他送一份早餐过来，毕竟这有些过于夸张了，他让护工收走了餐具后，便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敲响了，顾命说了句请进后，一个中年男人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身材并不高大，肩膀却很宽厚，给人一种敦实可靠的感觉。
“顾先生，我是阎总的助理，我叫吴子明，您叫我小吴就可以了。阎总派我来给您送一些生活用品，以便您能在住院期间过得更加舒适。”吴子明的姿态可谓放得相当低。
他身为阎玉春的助力之一，身份地位并不低，出门在外也担得住一句“吴总”，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阎玉春口中“相当重要的客人，怠慢不得”，他自然也需将姿态放得恭敬一些。
顾命自然也不会真倨傲到喊一句“小吴”，他只是很客气地说道：“吴叔叔客气了，麻烦您了。”
吴子明当即招呼身后的两人将两个大手提包放在了地上，开口说道：“顾先生，包里有全新的毛巾、衣物、牙刷等生活用品，我还给您买了一些新鲜水果、果汁以及零食等物，希望您能满意。”
顾命相当礼貌地回应道：“吴叔叔，您还是别用‘您’称呼我了，毕竟我只是小辈。还是感谢您跑这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吴子明连连摆手道，“顾先生，我先帮您把东西拿出来分类放好吧？这样你也方便取用。”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顾命连忙回绝，他可不想这么麻烦人家。
“用的用的，毕竟您现在住院，您是阎总的贵客，我照顾您也是应该的。”说着，吴子明立马招呼起了手下将两个大手提包放在了地上，三人开始将包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在病房中寻找到了妥善的位置放置。
顾命还要装病，又不能跳下床去制止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忙得满头大汗。
三人忙完之后，吴子明道了个别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顾命拿出手机，给赵映霜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告知她自己这几天会没法回家，并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有事给自己打电话。
顾命给常宏震打了个电话，拜托他这段时间帮自己接赵映霜放学，便放心地躺在了床上。
……
傍晚，顾命吃过晚饭后没多久，阎良文就带着刘航走进了病房。
“喂，阎总，你怎么不敲门啊，万一顾命在里面干一些奇怪的事情，岂不是很尴尬。”刘航自以为小声地说道。
阎良文白了一眼刘航，说道：“不要以猥琐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些话顾命当然都听见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阎总，你怎么把这家伙带来了？”
“我靠，什么叫‘这家伙’？”刘航一脸不服，“我特地来看望你，得到的竟然不是感谢，而是‘这家伙’这种冷冰冰的称呼？”
顾命和阎良文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命道：“好好好，感谢你好了吧？来，请你吃零食。”
刘航从一旁的小桌上拿了一包薯片，和阎良文一起搬了张凳子坐在了顾命身边。
“我听阎总说，你可是中了枪也和没事一样啊。”刘航压低了声音，“你小子真的是人吗？！”
“勉强算吧。”顾命笑道。
刘航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相当兴奋的表情，他怪笑了一声，说道：“我可是听阎总说，段小姐亲自给你送到医院里来的，啧啧啧……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英雄救帅的戏码，段小姐也是真不怕有自己的绯闻……我的终身富贵看样子有戏了。”
说着刘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加油，顾命，这碗软饭你可一定要吃上啊！”
阎良文在一旁笑而不语。
第152章 崇山烈士墓园
“顾命，我老爹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阎良文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黑色鎏金的磨砂塑料卡片，将其放在了顾命眼前。
顾命将其拿了起来观察了片刻，才发现这张卡的角落里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颜色与卡身上的花纹相同，也是金色的。
“这是什么？”顾命有些好奇地问道。
“阎氏集团的终身黑金贵宾卡。”阎良文说道，“凭借这张卡可以在阎氏集团名下的所有餐厅免费用餐，不限次数——不论是快餐店还是高档餐厅，甚至是酒店住宿。”
顾命还未开口，一声响亮的“卧槽”就从刘航嘴里飞了出来，他相当没节操地对阎良文说道：“义父，我也想要！”
“你可以蹭顾命的。”阎良文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老爹说了，这张卡不消耗人情，仅仅表达他个人的感激之意。”
阎氏集团的终身黑金贵宾卡，整个阎氏集团只有阎金才和阎玉春才有资格赠送，而被赠送者的数量也仅是屈指可数，除了顾命之外，也只有落星市几个最顶级集团的掌舵人或是继承者才得到了这个赠礼。
由此不难看出阎玉春对顾命的重视程度。
顾命也没打算回绝，既然是对方的感激之意，自己心安理得地收下便可，毕竟自己也不会不要脸到一天三顿饭全在阎氏集团名下的餐厅蹭了。
“阎总，替我谢谢阎叔叔。”顾命说完，便将贵宾卡放在了床头。
阎良文点了点头后说道：“昨天晚上福利局的冯涂说，在孤儿院落成之后，还需要定期将全院的孤儿们和工作人员集合在一起拍个照，并将照片保存到福利局内的档案里做一个备份。”
“这么说来，福利局里存了所有孤儿院的档案？这些档案里有孤儿院的许多照片？！”顾命的情绪瞬间便激动了起来。
这么说来岂不是会有网上和治安局资料库中都难寻的“温暖之家”的相关资料？
“大概有吧。”阎良文疑惑地盯着顾命的脸，“你怎么这么激动？”
顾命继续说道：“阎总，你知道‘温暖之家’孤儿院吗？”
阎良文思索了片刻后才不确定地问道：“几年前那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发生的孤儿院？我记得我在小学的时候听到过。”
“我也记得这件事，当时相关的报道满天飞。”刘航点了点头道。
“是。”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看看‘温暖之家’孤儿院相关的资料，你能帮我借出来吗？”
阎良文有些犹豫地回答道：“这个么……我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他们能借给我。”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顾命郑重地说道，“希望你能帮我。”
“好，我尽力而为。”阎良文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
夜晚，十一点出头时，顾命悄悄溜出了病房，他穿上连帽卫衣，将帽子戴好，又戴上了护工给他的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太护医院。
一辆纯黑色轿车停在太护医院边，顾命确认车牌号后立马开门上了车后座，和车内众人打招呼道：“常叔，江队，白哥。”
下午，常宏震在确认顾命想要参加葬礼后，便约定今晚十一点过后来太护医院前捎带上顾命。
顾命进入车内后，车便迅速地朝着崇山烈士墓园所在的方向行驶而去。
“休假的感觉怎么样？”常宏震笑着问道。
“有点无聊。”顾命实话实说道，“我是个有点闲不下来的人。”
“你要学会放松。”常宏震轻吐了一口气，“干咱们这行往往具有较大的精神压力，很容易产生心理疾病，适当地放松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你还刚经历过一场血战。”江瑶接过话茬，说道，“这可是5级超凡事件，而且是由人仙级生物引起的5级超凡事件，这可比5级超凡项目的危害性强多了。”
常宏震由衷地感叹道：“你和白月澄这回可是实打实地直面了人仙，实在是勇气可嘉。”
一直没说话的白月澄撇了撇嘴道：“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那种东西了。”
顾命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普通的超凡者在面对人仙时，会产生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无法控制，就像是野鹿闻到了猛虎的气味一般。
“更何况我们与人仙之间的力量差距宛如云泥之别，就算我们有面对它们并发动攻击的勇气，也难以伤害其分毫。”
“也不知道那佛像有几座啊……”常宏震此话一出，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一座佛像就能召唤出一尊与人仙等同的罗汉，那如果血生寺有十座、二十座乃至更多佛像，落星市岂不是会在顷刻之间覆灭？他们又如何能对抗这复数的人仙？
“算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这边又不是没人仙，仙山已经派遣了人仙来驻守，我们也不需要操心，反正操心了也没用。”常宏震似是宽慰自己，又似是宽慰众人般地说道。
约莫十一点五十分，常宏震将车开上了崇山，将其在停车场内停好，众人便下了车。
天色有些晦暗，明月在乌云后若隐若现，使得山上的小路和一块块墓碑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顾命却丝毫没感觉这里的氛围阴森，因为他知道即使这里的墓地里全是死者的灵，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崇山烈士墓园面积很广大，顾命遥遥望去便望见了数十道立在墓园里的身影，他们便快步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那些人中有人穿着治安局的制服，有人穿着便装，有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作战服，他们一同望着人群中心的周锋凝，皆是沉默不语。
周锋凝站立在一片尚未被使用的墓区边，他依旧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姿挺立，面色冷淡，他身侧的地面上，放置着四个大小相等、镶有照片的深黑色木质骨灰盒。
“四个骨灰盒？”顾命略微惊诧地想道，“除了那三位同志外，还有一位同志牺牲了？我明白了，那只巨鹰……它是另一名干员用神通变化而成的……”
第153章 葬礼与新闻
顾命心中叹息。
在人群的中央、距离周锋凝较近的位置，一名满头白发、约莫六十岁的男人踉跄地走到秦华玉的骨灰盒前，身影佝偻瘦削，脸上似乎有泪光闪过。
他有些吃力地走到周锋凝的身前，两只干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地说道：“长官……周长官……我的女儿，这么多年承蒙你照顾了。”
这话让周锋凝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宁愿秦华玉的父亲厉声责怪他，责怪他没有将秦华玉完完整整地从战场上带回来，这样他兴许会好受一些。
一股难言的羞愧和悲伤涌上了心头，他咬了咬牙，低声回应道：“秦叔叔，是我没有照顾好华玉啊……”
秦华玉的父亲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立在原地没有言语，他凝视着女儿的骨灰盒，眼里满是她小时追在自己身后要糖吃的场景，念及此处，眼泪便止不住地淌了出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
又过了片刻，司晨白和那名不知姓名的超凡者的家属也走上前来，他们与周锋凝交谈了一番后，便各自立在原地，或是沉默不语，或是嚎啕大哭。
一道身着僧袍的高大身影拨开人群走到周锋凝身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正是那日与周锋凝一同支援而来的明正，他开口对周锋凝说道：“周部，明辰没有家人，就由我来为他下葬吧。”
十二点整，周锋凝低声说道：“开始吧。”
四名牺牲者的家属将他们的骨灰盒轻轻放在了那个早已挖掘好的坑洞中，将坑洞边的泥土用铁锹填埋到了坑洞中，仔仔细细地填平，又盖上了一块水泥板。
待到明天早上，负责墓园的官方机构会浇筑水泥、雕刻并树立墓碑，将他们的墓葬完善。
周锋凝默默伫立着，右手握拳，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在场所有的执行部干员不约而同地做了相同的动作，没有任何话语，气氛却悲伤凝重。
在一分钟后，默哀结束，周锋凝轻声说道：“结束了，大家去忙吧。”
在场的所有干员都迅速地离开了，只留下烈士们的家属还在停留在原地流泪。
“入土为安。”顾命心中念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感充斥着他的灵魂，让他难以驻足，快步离开了墓园里。
……
回到医院后，顾命躺在床上，刚拿出手机，一条新闻便弹了出来，它的标题是——阎氏集团执行董事阎玉春遭遇刺杀？！原因竟然是……
顾命点开了那条新闻，映入眼帘的便是刺客被阎玉春的几名保镖摁在地上的照片，除了刺客之外，所有人的脸都被做了模糊处理。
顾命迅速翻了翻新闻中的几张图片，确认自己没有入镜之后，才开始放心地浏览起新闻的文案。
前面的部分是对刺杀事件的详细说明，并将笔墨着重放在了刺客在刺杀失败后的那句“阎氏集团害死我全家！你们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啊！！阎氏集团全都该死啊！！”上。
“据记者调查，该名刺杀者名叫贾戎，曾是‘好美味连锁快餐’位于落星市南郊区的一名加盟商，去年，好美味连锁快餐被阎氏集团名下的‘阎氏连锁快餐’所收购，但因阎氏集团拖欠工资，原先好美味连锁快餐的员工纷纷来到了阎氏集团的大楼前，集体进行抗议讨薪。
“贾戎是率先组织抗议讨薪的几人之一，他是好美味连锁快餐最早的加盟商之一，资历很老，他为了帮助其他加盟商以及好美味连锁快餐的员工获得应有的利益，组织了该次抗议活动。
“但在讨薪活动进行的途中，贾戎的妻子陈春梅竟然被社会涉黑人员闯入家中所伤害，头部遭受重击，贾戎的儿子贾兆伟愤怒之下当场杀死了两名涉黑人员。陈春梅因抢救无效而死亡，贾兆伟因被判防卫过当而入狱。
“在这里编者有几个问题想问：阎氏集团是否对讨薪者使用了非法手段？上门威胁并杀害贾戎家人的涉黑人员是否与阎氏集团有关联？是什么逼得一个父亲家破人亡最后铤而走险？为什么那次事件的报导热度竟然如此之低，背后是否有无形的力量在暗中压制？如果阎氏集团拖欠员工工资，那么举办慈善晚会是否有作秀之嫌？”
这篇报道字字尖锐，将问题直指阎氏集团，最后连续的发问可谓是直接将阎氏集团推上了舆论风口浪尖。
“嘶……这篇报道可不简单啊。”顾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可是能将阎氏集团的名声打落深渊的……”
顾命瞥了一眼这条新闻的热度和评论，现在就算阎玉春发动关系堵住媒体们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报导方删除新闻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反而让知晓这件事的人觉得报导方被阎氏集团所威胁。
这新闻已经传播到了其他行省，知晓者甚多，如今就算想要降下热度也为时已晚。
“阎玉春看着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他很聪明，应当知道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难道是阎良德或是阎良珏想出来的昏招？”
顾命翻了翻评论区，绝大部分评论都将矛头对准了阎氏集团乃至阎玉春本人，极少数替阎氏集团或是阎玉春说话的也会被集火围攻，被扣上网络水军的帽子并遭受辱骂。
“广大网民都需要阎氏集团给一个解释！”
“作者不要怕，如果阎氏集团威胁你了你就报案并再写一篇报道，广大网民都会支持你的！”
“阎氏集团没有道德，这样的公司是活不长久的！”
“阎氏集团是吸着无数底层员工的血才壮大起来的，希望治安局严查！”
“阎氏集团至今未受处罚，是否意味着它和当地治安局同流合污？”
诸如此类的评论，在这篇文章底下数不胜数。
顾命暗自想道：“阎玉春应该正为了这件事头疼呢，假使阎氏集团离心离德，就算以它的体量不至于破产，但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样的危机公关呢……”
第154章 危机公关
亭湖别墅区，七号别墅，阎家，阎玉春的书房内。
“畜生，看看你干的好事！难道你想毁了整个阎氏集团吗？！”阎玉春怒不可遏地冲着阎良珏吼道，他鲜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阎良珏立在原地，面上的神情却只有淡漠，她缓缓开口道：“父亲，这不过是为了阎氏集团的扩张做的必要行动，你不可否认，这是当时我们解决问题最迅速的方法。”
“扩张就能够不择手段吗？！”阎玉春怒喝道，“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情留不下任何痕迹？你看看现在网上对阎氏集团的声讨，我们现在除了推一个替罪羊出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并且我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件事了。”阎良珏冷静地回答道，这话却是令阎玉春怔了怔。
“你、你不会又做了些无德无法的事吧？”阎玉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阎良珏平淡地说：“那篇文章指向性很明确，却也因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煽动情绪而已，这种手段虽然很高明，但没有证据却是它致命的缺陷。
“我已经派人着手撰写文章，针对那篇文章中的刻意引导部分着重反驳并做出回应，只要我们死死咬定两件事无关，猜测便永远只是猜测，关于我们的罪名便无法落实。贾戎老婆的死我们大可推到私人恩怨上，反正她也死无对证。
“至于贾戎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实施刺杀，有两个原因：第一，贾戎接受不了老婆死亡的事实，产生了精神上的疾病，并幻想是阎氏集团加害了他的老婆；第二，有其他势力在背后暗中引导贾戎，让他产生了第一点中的想法，想要借刀杀人。
“至于第二点中的势力……哼，王家不是准备插手餐饮行业了吗？就把这些脏水往他们身上泼就是了，正好他们也有足够的动机来针对阎氏集团。
“最后，再让治安局那边的人脉发一个联合声明，撇清所有关系，我们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阎玉春凝视着阎良珏那张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一时之间竟觉得无比陌生，一股无形的冷意顺着他的脊梁攀上头顶，令他遍体生寒。
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你的公司暂时交给手下打理，你在家里禁足半个月，好好反省。”
“嗯。”阎良珏没有做任何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
周一傍晚，顾命吃过晚饭，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落星市今日新闻的头条已然被阎氏集团的声明所占据。
“还真是强大的危机公关水准，整篇声明滴水不漏，不论真假，基本将第一篇文章中的疑问进行了解答，至少难以找出破绽来。”顾命浏览着阎氏集团发布的声明，心中评价道。
“具体情况还是问一问阎良文吧，毕竟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昨天那篇文章的真实性。”顾命心中暗道。
但在网络世界的舆论战争中，话语权才是关键，真实与否甚至都是次要的，顾命这么多年的高强度上网，早已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
约莫七点，刘航突然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诶，你怎么又来了？”顾命有些惊诧地说道。
“什么叫‘你怎么又来了’，顾命，你是不是很不想见到我啊？”刘航扯着嗓子喊道，“我可是受了阎总的委托，防止你在病房里待着太无聊，帮你带了好东西过来。”
“好东西？”顾命不由得好奇起来。
刘航将书包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书包一边问道：“作业算不算好东西？”
“滚蛋……”顾命有些无奈地念道，“你是怕我太无聊啊，还是怕我不够无聊啊？”
“这不是来陪你做作业来了嘛。”刘航嬉皮笑脸地说道，“你确定不谢谢我一下？”
“真得谢谢你，本来我都不需要做这些作业的，反正老钱肯定也不会管……”顾命将那几张卷子随手塞到了垃圾桶里，看得刘航目瞪口呆。
“我靠，顾命你小子学坏了啊！”刘航瞪大了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命若无其事地说道：“反正大部分都是重复的东西，我也不需要加强记忆和练习。”
刘航不由得有些无语：“行行行，你成绩好，你爱干啥干啥。他将椅子搬到小桌前，将试卷放在了桌上。
“对了，阎总没跟你一起来吗？”顾命随口问道。
“他正忙你的事儿呢。”刘航回头说道，“你不是喊他帮你去借那什么孤儿院相关的东西吗，他把我送到这里以后就去福利局了。”
“阎氏集团的事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吧？”顾命继续问道。
刘航耸了耸肩：“对咱们班的同学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阎总的人品性格大家都有目共睹，何况这事情还没个定论，大家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倒是别的班……有的人开始传些风言风语，说阎良文是吸血长大的公子哥。”
顾命点了点头，并未对此做任何评价。
刘航突然叹了口气：“谁还不想成为有钱人呢，人们或多或少会对有钱人产生羡慕或是嫉妒的情绪，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我也偶尔会嫉妒他，谁叫他的起点就是我的目标呢。
“我刘航只是一个家庭普通、样貌平常、成绩一般的普通人，得亏你们一个富哥一个超人还愿意和我做朋友，不然有些东西我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了。”
顾命笑骂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光说些废话。既然是朋友就不要想那么多，咱们之间的关系哪还管身份与财富？”
刘航突然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只是希望阎总以后继承家业不要忘了我这个贫穷的老同学。哦……当然了，我更希望你顾命成仙以后不要忘了搓一颗仙丹给我。”
顾命调侃道：“要是真能成仙，给你吃仙丹吃到饱也行。”
“我靠，你果然在修仙吧？！有没有功法什么的能给我一份啊！”刘航立马说道。
“你真信这世界上能修仙啊？让你平时少看点小说吧。”顾命笑着摇了摇头，“与其相信修仙，不如相信科学，兴许往身体里打点什么能变得和我一样。”
刘航有些期待地说道：“我可等着你什么时候给我一管强化药剂，和我说组织需要我，我就是下一个超人了。”
顾命道：“没有那种东西……”
“哦……”刘航回过头去，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造成失落的却远不是“不能成为超人”这样浅陋的理由。
第155章 被尘封的档案
八点过后，阎良文才背着包来到了病房里，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命和刘航，笑骂道：“刘航你个懒猪，你是病人吗，怎么还躺上病床了？”
刘航翻了个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顾命健康得要死还不是躺在这，这床让我躺躺怎么了。”
阎良文说道：“给我腾个地方，包里东西可太多了。”
床上二人都坐了起来，给阎良文腾出了一片空间，阎良文将背包放在了床上，轻吐了一口气，说道：“这些资料可差点把我压死。”
他将包打开，将三个档案袋都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码在了床上，说道：“这可都是原件，你小心着点，别弄坏了，否则我不好交代。”
“放心吧。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顾命说着，扫了一眼档案袋上的编号，将第一个档案袋拆开，翻阅起来。
档案袋中的档案类似于相册，在一张塑封的防水膜里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手写或是打印的纸张，纸张上标有日期以及对照片的描述，还有拍摄者对照片的感想和评价。
“汤燕担任‘温暖之家’孤儿院的院长十五年，事件中的受害者不过十岁左右，我直接从汤燕担任的时期开始看就行了。”顾命迅速有了思路。
他将最后几张档案翻了出来，发现此时的孤儿院院长是第二任院长何丁鹏，随后他又将第二个档案袋翻了出来，档案中照片上的院长有一半左右都是何丁鹏，剩余的部分则都是汤燕。
顾命全神贯注地翻看起来。
“院长汤燕带领小朋友们做游戏……”
“院长汤燕给小朋友们上课。”
“‘温暖之家’的孩子们正在食堂里用餐……”
顾命持续翻动着，在档案即将被翻到末尾时，一张照片以及它下方的文字映入了顾命的眼帘——
通用历1367年8月3日，乐多玩具公司给“温暖之家”的孩子们赠送文玩具，图片中是院长汤燕、孩子们以及乐多玩具公司工作人员的合影。
文字上方是一张略有泛黄褪色的彩色照片，照片的中心是院长汤燕以及一名身穿正装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右手握在了一起，面向镜头露出了微笑，他们身侧围着高矮不一的孩子，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发自真心的灿烂笑容。
在众人身前的地上，摆放着许多二十多年前流行的玩具，例如小陀螺、布娃娃、塑胶恐龙，微型士兵等，而在玩具的最中央，“坐”着一个高度与孩童身高相仿的木偶。
它表面涂着鲜艳生动的涂装，五官雕刻地栩栩如生，眼珠似乎是两颗纯黑色的玻璃球，头上有着用黑色塑料丝编织的头发。
虽然略有差异，但顾命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项目4206！
“韩子平果然在撒谎。”顾命冷冷地想着，他掏出手机将这张照片以及照片下方的文字都拍摄了下来。
“或许它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偶，但韩子平做了什么，才让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顾命推测着，继续翻阅起档案。
直到在第三个档案袋里，顾命才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内容——
通用历1373年3月2日，“温暖之家”迎来了新的家人，六岁的陈奇志和四岁的甘玉将一起入住“温暖之家”，希望汤燕院长能给他们带来温暖和爱。
照片上是汤燕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子高一些，女孩子矮一些，被汤燕牵着，都怯生生地不敢看着镜头，顾命同样掏出了手机将这张照片拍了下来。
在而后的档案中，顾命不仅翻到了剩余五名罹难孩子入住孤儿院时的照片，也多次看到了照片中放在某间教室角落里的项目4206。
顾命将这些照片悉数用手机拍摄记录，而后继续翻动起了档案，院长是汤燕的部分结束后，便是韩子平的部分了，在这个部分里，依旧有一些照片出现了项目4206的身影。
这些部分的照片粗略之下看与之前的部分并无不同，但顾命总感觉有自己没有发现的细节，直到仔细观摩之后，顾命才发现了一些区别——
在所有孩子与韩子平的合影中，都有一种疏离感，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不如与前几任孤儿院院长合影时亲近。
“是因为恐惧？还是单纯的因为韩子平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并不上心，因此他们并不亲近韩子平？”顾命眯了眯双眼，心中暗道，“大概率是后者，假使韩子平当真侵犯了许多孤儿，他们日后也不太可能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顾命将档案尽数放回档案袋中，将其封好后，暗自思考道：“既然已经能够确定韩子平在撒谎，是该想一个办法来让他坦白地交代这件事了……至于他是否侵犯过那些孩子，目前尚未定论。”
顾命将档案还给阎良文，说道：“阎总这次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阎良文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啊，难道你还在调查十几年前的那一起惨案？”
顾命摇了摇头：“这个嘛我不能说，但是希望你们替我保密。”
“好吧。”阎良文耸了耸肩。
“对了，你们家集团那个事究竟是什么情况？”顾命问道。
阎良文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不想太细致的说，还是别问吧。”
“那我就不问了吧。”顾命轻声说道，并未做追问。
天色再晚一些后，阎良文便带着刘航离开了病房，独留顾命一人坐在床上。
“上次江队说考虑验证的办法，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出来……”顾命想着，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江瑶应该还没睡，便给她发了个短信。
顾命在短信中简要概述了自己最新的进展，并将那些照片都分享给了江瑶，表示韩子平撒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约二十分钟后，江瑶才有了回复，顾命立马点开了那条短信开始阅读。
“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不过要借助执行部中修了特定神通的干员才行，既然我们现在能够确定韩子平在撒谎，那么他就涉嫌参与了一起造成七人死亡的超凡事件，那么超凡者管理条例就对他适用，这么做是符合流程的。
“我正好认识一名符合要求的干员，我会帮助你和她取得联系，从而将这个计划继续下去。”
顾命立马回复道：“麻烦您了，江队。”
第156章 救援小队
通用历1391年10月29日，周一，夜晚，落星市南面的森林里。
一队身穿橙黄色救援服的救援人员正在森林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着。
这支队伍一共八人，他们是落星市治灾局的官方救援队之一，在那七名年轻男女失踪之后，他们以及另外两支救援队便被派到了森林里进行地毯式的搜救，但这么多天下来一无所获。
毕竟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广袤了，而且内部树木茂盛，搜救难度相当高，治灾局甚至派出了直升机，但依旧无济于事。
“我说谭队，咱们有必要这么深入森林吗？”一个大胡子中年队员抱怨道，“我们全副武装进到这里都相当困难，他们几个业余人士怎么可能到这个位置来？”
“谁知道呢，他们能在大晚上跑到森林里已经够扯淡了。”为首的中年男人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娘的，现在的年轻人真会作死啊。”
他叫谭明亮，是这支救援队的队长，大胡子则是副队长，也是他的得力副手。
大胡子男人撇了撇嘴道：“八天过去了还没找到，说句难听的，估计都发臭了。”
“呸！”谭明亮啐了一口，“说点吉利的吧，那可是黄副市长的儿子，他要是死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光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扣下来，局长都得跟着挨批。”
大胡子男人猛地一脚踢在了树上：“他娘的，这狗日的黄副市长好几年前砍了咱们治灾局的工资，现在用起咱们来还挺理直气壮。”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谭明亮叹了口气，“快七点了，咱们也该找个开阔的地方，让直升机来把咱们接回去了，走吧走吧，都散开找一下，别走太远。”
谭明亮说着，挥手将队员们遣散。
夜晚的森林压根不是搜救的地方，他们在森林里跋涉了一天，早已身心俱疲。
大约一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名队员的声音：“谭队，我这边有一块空地，你们看我位置。”
搜救队中的每名队员身上都携带了一个小型的卫星定位仪，能够确定彼此的位置，这个定位仪能有效防止搜救队员彼此走散，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随身携带的对讲机有着五百米的有效距离，即使是在手机信号相当差的地方，它也能保证队员之间能够随时进行通畅的交流，汇报彼此的情况。
“全体向小丁的位置出发，我现在联系直升机。”谭明亮说道。
“队长，这里竟然有颗陨石。”小丁说着，语气逐渐激动起来，“诶，不对，这陨石边上有四个帐篷，还有衣服和鞋子，但是没看见人！”
谭明亮松了口气道：“这说明他们就在附近了，我现在就联系直升机。”
谭明亮说着，将手机拿了出来，给搜救总队打了个电话，呼唤附近的直升机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赶来。
等谭明亮到达小丁的所在位置之后，他掏出了背包中的信号枪，朝着天空打了一枪，一颗明亮的信号弹迅速升空，在有些昏暗泛黄的天空之上闪烁。
谭明亮走到小丁边上，看向了陨石附近散落的衣物，这些衣物的种类相当全面，外衣内衣、外裤内裤、鞋袜等都有，让谭明亮不由皱了皱眉。
“他们把这么多衣服丢在这里做什么？”谭明亮心中疑惑道，便朝着一顶帐篷走去。
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野营用品，例如睡袋、吊灯、软垫、罐头，谭明亮用手电筒照着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绝大部分都还没来得及使用。
他的疑惑更甚了，喃喃自语道：“他们这八天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把衣物全都脱在陨石边上？他们人去哪了？”
他依次检查了四个帐篷，却发现这些帐篷以及内部的工具全都有着多日未被使用的痕迹。
等到所有队员都在空地上汇聚之后，谭明亮对他们说道：“各位，这件事情太奇怪了，这七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胡子细细端详着陨石边的衣物，思索着说道：“谭队，我看他们这个衣服摆放的方法，就像是穿着衣服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啊。”
谭明亮被他这话说得毛骨悚然起来：“娘的，你怎么光说些不吉利的话……”
另一名队员说道：“谭队，这颗陨石长得好像景区里那颗啊。”
他话中的景区说的自然就是落星市的旅游景点“陨石谷”了。
“还真是啊。”另一名队员附和道，“不管是高度还是大小，都很相似啊。”
“像有什么用，你还打算在这里开发旅游景点吗？”谭明亮有些烦躁说道，“咱们先分散开找找看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吧，五分钟后回到这里集合，明白了吗？”
搜救队的队员们立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谭明亮则挑选了一个没有队员的方向走了过去。
“谭队，对不住了，我真的快累死了，先歇会儿。”大胡子也不管谭明亮同没同意，直接走到了陨石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倚靠在了陨石上。
“行吧，你先休息。”谭明亮说着，走入了森林里。
夜幕更加深沉了，森林里已经传来了不少虫鸣声，这是森林里入夜的标志。
谭明亮将手电筒四下照着，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如果能把黄副市长的儿子救下来，以后不说当个副局长，当个大队长也是很有可能的，也不用天天往一线跑……”谭明亮思忖着，心情逐渐开朗。
“哕！”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相当响亮的一声作呕之声，听不出是谁发出来的。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咕噜之声，似乎声音的主人像是在水里吐气，又像是他在持续不断的呕吐。
随后，一声模糊的、像是被压在喉咙底下的虚弱惨叫短暂地出现了片刻，对讲机里便再也没了声音。
谭明亮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出事了？”
等到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中并汇报平安，他才确认是大胡子出事了。
谭明亮只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大脑，他大声对着对讲机吼道：“都给我待在原地！别靠近那颗陨石！它很危险！！”
第157章 黑暗
“他娘的，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谭明亮心中叫苦不迭，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拿了出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打给谁。
“全体绕开陨石，来我这里集合！”谭明亮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掏出对讲机吩咐所有的队友，“我们另找一个开阔处等待直升机！”
“谭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惊惧交加的声音。
“小曹？”谭明亮立马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身上在长东西！”对讲机那头的小曹只来得及惊呼出这一句，便再也没了声息。
谭明亮联想到了陨石边满地的衣物，一时间汗毛倒竖：“那些衣服不是他们脱的，而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人间蒸发了！”
“别集合了，快朝着北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谭明亮再也顾不得什么救援，他对着对讲机呼喊道。短短片刻之间，这些经验丰富的救援人员就莫名其妙折了两个了！
他一边吃力地在地形复杂的森林中奔跑着，一边将手机拿了出来，拨通了空中单位的电话。
“喂？我是谭明亮！我们遭遇了很可怕的东西，那东西已经杀了我两个队友了！”谭明亮听到接通电话的声响后一股脑地说道。
“喂，请你不要慌张。”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说道，“你们遭遇了什么？是大型食肉猛兽吗？”
救援人员并不惊慌，因为所有的救援队员都配有一把威力足够的手枪，能帮助他们吓退或者击毙大型动物，在他看来，谭明亮是受了野生动物的惊吓，一时间忘了反抗。
“我、我不知道！绝对比猛兽要可怕！”谭明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它能让人立刻死亡！立即消失！”
“大型食肉猛兽就能让人立刻死亡。”救援人员说道，“请和你的队员汇合，人多比较安全。”
谭明亮急了：“我说的是立刻消失！就是人间蒸发，一点也不剩！那七个年轻人就是这么消失的！”
救援人员短暂地沉默后，立马问道：“你确定吗？”
“废话，当然确定！”谭明亮心中骂娘道，“难不成老子还要消遣你？”
“我们正在前往你的位置。”救援人员道。
“先去救我的队友！”谭明亮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喘着粗气，一天的跋涉早已让他相当疲惫，更不要说负重在这样复杂的地形里奔跑，天色一黑，手电筒能提供的照明越发有限，稍有不慎便会被树根或是石块绊倒。
“谭队……”一个粗犷又惊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后续的话语便变得模糊不清，就好像被迫开始了呕吐。
“喂？喂！”谭明亮对着对讲机大声喝道，“还活着的人不要太慌张，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剩余的队员都没有说话，只是玩命地奔跑着。
谭明亮已经能隐隐听见直升机桨划破空气的声响，他们很快就能安全了！
在谭明亮看着直升机移动到自己正上方时，他悄悄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了直升机的射灯。
“谭队，就剩我们两个了。”直升机上传出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其他人……全都消失了！”
谭明亮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这些都是他多年的老战友啊，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不知在多少险地实施了成功的救援。
他迅速地攀上直升机上丢下来的绳梯，进入了直升机内部，看向了机舱中仅剩的那名队员，露出了一丝苦笑。
“不过，总算是安全了……”谭明亮感受着直升机迅速升空，庆幸地说道，“这森林太邪门了……”
“我们已经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总部了，他们说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专人的。”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道。
“专人？”剩余的那名队员好奇地问道。
“听说有部门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这事儿我们这些普通的官方人员就不知道咯。”救援人员耸了耸肩。
谭明亮透过窗户朝着下方看去，却看见了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幕——在昏暗的月光之下，一抹深邃的黑暗拔地而起，径直朝着直升机冲来，如同纯黑色的油漆一般泼在了玻璃上。
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名队员失联前的最后一句话——“谭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
谭明亮惊恐地张大了嘴，竟然连说话都变得无比费劲。
机舱内光线的变化自然也吸引了除驾驶员外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的神色先是疑惑和惊诧，但在听到了玻璃碎裂的轻响后，便全都被恐惧填满了。
那抹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机舱内，让整个机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谭明亮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奇痒无比，像是皮肤底下有无数的蠕虫在争先恐后地朝着外部钻去。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传来，无数黏腻的黑色蠕虫顺着他的食道喷涌而出，但这时他已经感觉不到不适或是疼痛了。
“我的身上在长东西……”他最后的意识回想起了这句话。
失去操纵的直升机朝着森林里坠去，只留下令人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
……
八点过后，一封来自治灾局的异常报告被传到了超凡监管局076站点的信息与指挥部，分析室内的信息分析专家经过辨别和判定，确认了此次异常事件的真实性。
分析室内得出的结果被迅速传递给了指挥中心，此刻的指挥中心里正坐着三名年纪都不算小的管理层，他们是今晚负责值守和进行指挥的中高层干部。
其中一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男子用略微干涩的声音说道：“已经确定了，是‘暗之影’。”
他名叫程德本，是指挥中心的指挥员之一，曾指挥过不计其数的行动。
“暗之影……”一个眼角有些许皱纹的女人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这一只已经发育到哪个阶段了……”
“现在开始制定作战计划，明天太阳升起之后立即开始行动！”男子立马吩咐道，“它进食了太多人，现在肯定已经脱离了幼年期！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自己的蛋了！”
第158章 项目1872－暗之影
程德本在眼前的电脑上调出了“暗之影”的档案，将其投屏在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程德本将头转向了另一名稍稍年轻一些的男子，说道：“于望，之后联系周锋凝的事宜就拜托你了。”
“好。”一旁的于望点了点头。
程德本轻声说道：“都看看吧，你们应该都没仔细看过这份档案吧。”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大屏幕上——
【项目编号：1872-暗之影】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4-6】
【灾害等级：范围猎杀】
【封印措施：警告！！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允许5级以下的超凡者直接使用灵视观察乃至直接接触项目1872！
幼年期的项目1872的卵需要被放置在一块空旷且能照射到日光以及月光的空地上，以卵为圆心、半径为十米内的圆形范围应当被清空，确保在夜晚时没有大型哺乳动物靠近甚至接触项目1872的卵。
成年期的项目1872应当被封印在一个玻璃容器内，容器体积应当在五十立方米左右，材料应当为厚度在20厘米以上的无缝防弹玻璃。
在项目1872所在的室内，应当有至少两个电源独立、能发射出类太阳光线的人造发光物位于项目1872上方，保证项目1872处于足够深的休眠状态。人造发光物需要每十五天定期清洁并检查电路状况。】
【项目描述：项目1872是一种来自于宇宙空间的生物，具体来源未知，但截止档案撰写时，蓝星上已然存在超过30只项目1872，它们已全数被封印于世界各地的站点。
项目1872具有纯黑色的外貌，躯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具有畏惧太阳光的特性，在阳光照射下会处于低活跃状态，我们将其判定为休眠。虽然根据研究人员的远程测试，在休眠状态下的项目1872具有流体的性质，但研究人员未能将其分成两个部分。
项目1872能在流体状态下能够进行超高速移动，并通过渗透的方式穿透水泥等非金属物质，但根据研究，它无法穿透金属物质和玻璃，具体原因未知。
在非休眠状态下，项目1872的躯体可以进行收缩并以此拥有很高的强度、硬度，能够将五厘米的钢板钻透。
项目1872对所有生物（尤其是人类）都表现出相当强烈的恶意以及进食欲望，它会包裹猎物并将猎物转变成黑色的蠕虫，随后它会包裹这些蠕虫并吞噬它们。
根据研究，项目1872更喜欢待在封闭空间里，并且它有着能够被封闭空间吸引的特性，但通常情况下它们并不会为了寻找封闭空间而跨越太长的距离。
幼年期的项目1872有介于4级和5级之间的超凡等级，在成年期它们会完全拥有5级甚至6级的超凡等级，具体表现包括：5级以下的超凡者使用灵觉观察项目1872会受到它的污染并遗留精神层面的损伤；5级以下的超凡者无法抵御转化为蠕虫的过程。】
这份档案之后并没有附带实验日志，因为这份档案并不是076站点的研究人员撰写的，它来自于最早封印暗之影的站点。
……
凌晨四点，顾命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条消息从手机里弹了出来：“您有重要消息，请及时查收。”
顾命便伸手将放在床头的、超管局配备的专用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了手机里的消息。
顾命扫了一眼，登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暗之影……这不是之前造成教室里陷入黑暗的玩意吗？当时它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我身上？否则教室里的同学应该一个都活不下来……”顾命心中顿时有些后怕。
“它当时应该是被别的封闭空间给吸引，因此正好在教室门开启后就离开了。而且根据档案中的表述，它的特性似乎和我在无极天中碰见的‘仙种’‘神种’很相近啊……”
顾命看着被发送过来的作战计划名单，思索道：“作战计划里没有我，只是警告我不要在晚上进入南郊区的森林里……难道是因为我在休假？”
顾命重新躺回了床上，心中默默祝愿作战计划成功。
……
当太阳还未升起时，超管局已然开始进行一系列任务前期的准备工作。
南郊区距离森林较近的几个街区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封锁，或是管道抢修，或是道路施工，已然变得完全不能通行。
而许多直升机也以治灾局的名义掌握了南郊区南部的制空权，防止私人飞机或是无人机闯入森林上空，干扰计划。
保密向来是一件相当难做的活儿，更何况这次事件已经有十余人罹难，其中更是有许多落星市的官方人员，牵涉甚多，工作难度更高。
在森林的边缘，已然搭建起了防卫森严又相当隐蔽的临时指挥部，数十名身穿战斗服、手持步枪的战斗人员在临时指挥部的周围警戒着。
在森林的更外围的路边，停着数辆冒充治灾局专车的车辆，车里坐着几名干员，他们的职责是侦查有无可疑人员靠近，驾驶座上，一名带着墨镜的中年武装部的工作人员小声问道：“你说咱们这次又要干什么？”
他身边的年轻人人耸了耸肩，回应道：“大哥，我哪知道啊。我保密级别还不如你，你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这次行动应该不一般啊。”中年男人琢磨着，“这阵仗比前几次都要大，整个南郊区和这森林之间估计连个鸟都飞不过去了。”
虽然他嘴上闲聊着，但却一直用目光扫视着车外各处，彰显着过硬的职业素养。
“大哥，你说昨天那穿紫色道袍那道士……什么来头，我看好多领导都很尊重他啊。”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中年男人笑道：“那说明人家多半是有真本事的，和那些作为旅游景点的道观里的道士不一样。”
年轻人越发好奇起来：“大哥，你见过有真本事的道士吗？我是说，真有道法的那种。”
中年男人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刚进组织没多久，见识还少，我给你提个醒，咱们组织里那些穿得越休闲、越不起眼的人，往往都是真正的高手，掌握的可都是些超自然手段。”
年轻人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大哥，你说我有机会学到真本事吗？”
中年男人幽幽地说道：“大概……是有的，所有人都有机会，只要贡献足够。”
年轻人脸上顿时写满了憧憬。
第159章 枭雁真人
凌晨六点二十分，森林北部，临时指挥部内。
一名四十岁左右、面色刚毅的中年男子坐在指挥部内，注视着眼前放置的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有条不紊地调遣着参与任务的所有超管局干员，确保他们能够各司其职。
此人正是于望，此次封印任务的总指挥。
他注视着最中央的硕大屏幕，上面有着面积辽阔、分辨率相当高的实时卫星地图，地图中央标绘着一个红色的巨大圆点，这象征着此次任务的目标——那只幼年暗之影的卵。
在森林的其他区域，分布着零星的蓝色圆点，这些便是超管局干员所在的位置。
于望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七点钟了。
一辆深绿色涂装的越野车在指挥部附近停下，车门开启后，越野车后排下来一名身穿紫色鎏金道袍的道士。
这道士样貌年纪不大，眼睛略小，乍一看倒像是有四条眉毛，五官中嘴的面积最为突出，发际线有些高，头发也有些稀疏，束发戴冠则更凸显了这一点。
他生得并不威严，却有几分喜庆，甚至可以说喜感。
但于望对此人没有丝毫怠慢，他立马起身，客气地走到道士身前，伸出右手道：“枭雁真人，您真准时。”
那道士也没有摆架子，而是入乡随俗地和于望握了握手，笑道：“于指挥，起这么早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于望连连摆手道，“压阵的事宜就交给您了。”
枭雁真人拱手道：“既然是周部长拜托之事，本真人自当尽职尽责。”
于望之所以对道士如此客气，是因为这枭雁真人乃是九阳仙山上的得道高人，是罗汉复苏事件后被派来镇守076站点的援军之一。
根据于望推测，眼前这样貌喜感、四条眉毛、头发不多的“小眼”真人，极大概率是一名真正的人仙，这可是比5级超凡项目还要棘手的超凡生物！
对方可以说是相当和善，自己更不能蹬鼻子上脸。
于望说道：“还请真人帮忙看看那暗之影是否还在卵中。这是对讲机，您在确认它的位置后对着讲一句就行。”
这也是周锋凝拜托枭雁真人来到临时指挥部的目的，当然，他还起到相当重要的兜底作用。
“好说，不过这东西却是对我无用。”枭雁真人应答了一声，理了理道袍，便化成一道电光窜了出去。
“好快！”于望心中惊道，他眼力有限，便没有看见枭雁真人化成电光的过程，只察觉到他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以这样的速度移动竟然没有发出音爆，简直违反了物理学……”
枭雁真人所变化而成的电光片刻便到了森林深处，化成人形立在了那块陨石前方十米处。
他骤然开启了灵视，望向了那颗陨石，凝视着陨石中流淌着浓郁的色彩。
似乎是感受到了枭雁真人的目光，这只暗之影灵体中蓝色的神台灵气开始朝着枭雁真人所在的方向汇聚——这代表着它也在看他。
枭雁真人站立数秒后，便再度化成电光，再度回到了于望面前，这一来一回只耗费了不到十秒。
“它还在卵里，日出之后它应该不会外出活动了。”枭雁真人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这就确认完毕了？于望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他立马客气地说道：“真人，那您先休息吧。”
“于指挥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枭雁真人点了点头，坐在了临时指挥部里的一张木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心里有底之后，于望便开始指挥起现场的相关事宜来，直到将整个森林的北部都布置得滴水不漏。
……
正午，此刻正是阳光最耀眼的时候。
四架直升机吊着一个几乎全由防弹玻璃构成的多层密封箱体，平稳地从076站点上方出发，前往陨石所在的位置。
在它们到达陨石的正上方后，箱体的底部的机械装置缓缓运行，将箱体底部开启。
周锋凝站立于直升机舱内，将舱门开启，凝视着下方的那颗陨石，心神凝聚，开始将神通【御物飞剑】催动，缓缓地增加陨石与箱体内部的引力。
对周锋凝来说，这颗陨石的重量并不算重，他甚至能直接催动神通将它丢出去，但为了不惊扰陨石内的暗之影，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
陨石一点一点地升空，开始朝着悬于空中匀速地移动起来。
周锋凝的额上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将神通施加的引力控制在一个近乎恒定的数值并不容易，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奔跑时始终保持匀速，这不仅需要强大的控制力，还需要经过长期的训练。
在那枚陨石即将进入空中的箱体时，异变陡生！
那枚陨石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它的表面开始渗出一点一点的黑色，那流体在接触到阳光之后又迅速地缩回了陨石里，最后，在陨石的背光面，越来越多的黑色渗了出来，直到这些黑色如同一个巨大的墨滴挂在了陨石上。
此刻阳光正烈，而周锋凝的角度正好让他无法看见这阴影下越来越茁壮的黑色。
那团黑色墨滴猛地脱离了陨石，在陨石的阴影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面钻去。
周锋凝感受到了陨石上传来的奇怪力道，他眯了眯眼，却正好看到了一抹浓缩到极致的黑色朝着地面窜去。
“不好！”周锋凝的反应相当迅速，他立马将神通催动，试图在那团黑色与陨石之间施加引力。
他失败了！
不论他的神念如何努力的锁定和捕捉那团黑色，都无法将其真正捕获！
所幸这种情况尚在计划之内，暗之影在渗透进入物体后，移动会变得相当缓慢，而这时枭雁真人便可轻而易举地抓到它。
“真人！”周锋凝刚在通讯频道里开口，一道电光便从北方的森林边缘飞来，落在地上，化成了一道身穿紫色道袍的人影。
枭雁真人落地后，身体表面骤然腾出无数赤红的绛宫灵火，那火焰顷刻间便膨胀成一颗硕大的火球，散发出骇人的高温和耀眼的光线。
此刻陨石之下再无阴影，暗之影被迫折返，重新回到了陨石中。
第160章 托梦？
伴随着暗之影被彻底封入箱内，周锋凝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催动神通将箱体的大门封好。
他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对枭雁真人拱了拱手道：“麻烦真人了。”
枭雁真人同样拱了拱手道：“都是小事，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本真人便先行离去了。”
正当枭雁真人准备催动神通离开时，却发觉自己的灵感被触动了。
他开启了灵视，将目光投向了箱中的暗之影，却发现一条由神台灵气组成的细丝正朝着自己探来，但它长度有限，无法够着他当前所处的位置。
“它想与我交流？”枭雁真人内心略微惊诧地想道。
如果精神层面的位格较高的话，能直接将自身的神台灵气变为细丝，与其他生物的神台灵气链接，进行精神层面上的交流，但对方却不一定能承受住这样的信息灌输。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交流传输的是各种概念，因而不需要双方语言互通。
枭雁真人自然不惧怕它通过这种方式对自己产生什么危害，他心念一动，一股狂风袭来，将他托到了空中。
那根神台灵气组成的丝线末端迅速点在了枭雁真人的额上。
“不要禁锢我。”
枭雁真人冷笑一声，回道：“不可能。”
把你放出去让你继续吃人？
“祂终会降临这里，黑暗会消亡一切。”
暗之影的逻辑有些奇怪，这次枭雁真人没有立马回复，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后才回应道：“祂是谁？”
“无尽黑暗的始祖，消弭光明的深渊……”
枭雁真人立马停止催动【唤雨呼风】，化成电光，一瞬便站到了周锋凝跟前。
周锋凝立马问道：“枭雁真人……怎么了？”
枭雁真人清了清嗓子：“无妨，不要让人太靠近它就行，否则很可能会在它的影响下变成疯子。”
周锋凝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对于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
枭雁真人拱了拱手，化为一道电光，转瞬便没入了森林之中。
……
周三，晚七点。
韩子平正在卫生间洗漱，一阵反胃感传来，他猛地“哕”了一声，而后，一条黑色的黏腻蠕虫便顺着他的食道涌了上来，落在了洗手池里。
“呼……”韩子平喘了口气，嫌恶却又相当熟练地将这条黑色蠕虫提了起来，丢进马桶里，摁下了冲水按钮。
他坐回客厅中，喝了口水，慢慢的压下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叮咚，门铃响了。
韩子平将挽起的袖子放下，遮住了右手手腕处狰狞的疤痕，这才起身开门。
他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他回忆了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之前来拜访过的年轻治安员。
韩子平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也不好真的驱赶他，只是冷着脸问道：“什么事？”
顾命笑着套上鞋套，径直走进了屋内，坐在了沙发上，说道：“韩先生，我这次不是来询问你的，而是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有事情拜托我？”韩子平疑惑道，“治安员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怎么能解决？”
顾命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他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还希望你能耐心听一下。”
韩子平强忍住不耐之意，将门关好，坐到沙发前，说道：“你说吧。”
“是这样的。”顾命娓娓道来，“前些日子——也就是上次我来这里询问你过后，我去了‘温暖之家’孤儿院的遗址调查了一番，当然了，我一无所获。”
顾命观察着韩子平脸上的神情，继续说道：“但在当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吧，在梦里，他就这么注视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于是我忍不住问他是谁，他不说；我又问他想干什么，他也不说。
“每天晚上他都在我的梦里出现，却什么也不说，直到昨天晚上，他和我说，他想来见你。
“见我？”韩子平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还说，他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顾命继续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被冤魂给缠上了，于是我画下了他的脸，带过来给你看看。”
顾命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将其打开，推到了韩子平的眼前。
韩子平看向了纸上那张简笔画的、有些粗陋的男孩的脸，虽然这张画有些粗糙，但依旧能看见男孩脸上的清秀。
韩子平瞥见这张画后，瞳孔震动，脸上浮现出了难以自控的恐惧和震惊。
“我想问问，你认识他吗？”顾命问道。
韩子平惊恐地抬眼看向顾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他……他叫陈奇志，是那起惨案中的受害者之一。”
顾命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自顾自地说道：“陈奇志的冤魂……陈奇志的冤魂为什么会缠上我？因为我去了‘温暖之家’孤儿院的遗址么。
顾命停顿片刻后才继续念道：“还有，他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当年你做了什么让他心生怨气的事情？”
韩子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他立马摇了摇头，急躁地说道：“这世界上哪来的冤魂？一定是你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照片，所以才会梦到他。”
韩子平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心中发虚。
顾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之色，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是啊，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信，世上哪来的冤魂呢……”
韩子平沉默了，他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心思，不知道对方跑过来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命慢悠悠地说道：“韩先生，或许你今晚就能见到给我托梦的男孩了。”
韩子平神情一滞，面色变得阴沉了起来：“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诅咒我，那你还是现在就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那我就告辞了，韩先生。”顾命礼貌地微笑道，接着他便从沙发上起身，转头离开了韩子平家里。
“脑子有病……”韩子平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心中骂道。
他扭头朝着屋里走去，却看见了一道人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第161章 冤魂索命？
原本神经紧绷的韩子平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脑袋，劝慰自己道：“一定是最近休息少了。”
他走进卫生间，走到洗漱台前，将衬衣的袖子挽起，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扑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抬头看向镜子中自己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却猛然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面色青黑的少年，他那死人一般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镜中的韩子平。
那张脸……正是他记忆中的陈奇志。
韩子平只感觉手脚冰凉，他惊慌地四下张望，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啊啊啊！”他惊慌地嚎叫着，饱含恐惧的双目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卫生间。
“爸爸，你怎么了！”小安推开房间门，神色有些慌张地问道。
“我没事。”韩子平摸了摸小安的脸，说道，“你继续做作业吧。”
小安乖巧地点了点头，转头便进了房间里。
韩子平只感觉自己的情绪越发烦躁，他跟着小安一起进了房间内，柔声说道：“小安，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小安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抗拒，他皱着眉摇头道：“爸爸，不要。”
韩子平继续柔声说道：“乖孩子是会听爸爸的话的，小安是乖孩子吗？”
小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是。”
小安话音刚落，灯的开关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拍在了开关上，将其关闭。
韩子平只感觉头皮一麻，将头转向了开关所在的方向。
他却惊恐地发现，一道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前，它大约一米三左右，由于背着光，韩子平看不清它的脸。
那道身影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仿佛冥土中爬出来的厉鬼。
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由带着无尽的怨气：“韩！子！平！你又要像对我一样对待他吗？！
“我借着他人的身体从冥土回来了！
“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韩子平被吓得跌倒在地，带着哭腔地哀嚎道：“陈奇志……你不要来找我，我、我也是被逼的！真正想害死你的不是我！”
“你胡说！”陈奇志的冤魂怒喝一声，朝前迈了一步。
“是真的！”韩子平慌乱地退后，手脚并用地往回退去，直到移到了墙边，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道，“那东西……那东西是一个女人给我的！”
“什么东西！”陈奇志的冤魂喝问道。
韩子平颤抖着回应道：“就是那块黑色的石头……那是那个女人给我的，她让我把它镶嵌进那个木偶里，再给你们吃下那黑色的小圆球，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会曝光我犯罪的照片……
“陈奇志，你要报仇就去找她……就去找她……不要来找我……真不是我想杀你的，我不知道那么做你们会死……”
韩子平已然是吓得语无伦次了。
“她是谁？！”陈奇志的冤魂继续追问道，语气冰冷，充满着杀意。
“我、我不知道……”韩子平立马回应道，“她说……只要我照她说的做了，她就永远不会再来找我，也不会再以照片威胁我……”
“我不相信，你在撒谎！”陈奇志的冤魂怒喝道。
韩子平勉强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努力表现出诚恳的样子：“奇志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杀了你们对于我又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而且我很喜欢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要害你们？
“奇志啊，爸爸有什么地方对你们不好吗？每次有玩具零食，都先给你们……然后才是其他的孩子……”
“闭嘴，你这个人渣！”陈奇志的冤魂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自称我们的爸爸！”
韩子平语气发颤，声音里满是哭腔：“可是……可是真的不是我想害你们的……我知道错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后悔之中……”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陈奇志的冤魂突然发出了一声嘲弄的笑声，身上萦绕的黑气缓缓收缩，直至消失不见。
那道人影伸手打开了灯。
韩子平那痛哭流涕的脸骤然一滞，跪在原地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了眼前的陈奇志——是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却完全不像是死人或是冤魂。
他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开始了蠕动，无数肉芽从他的身体表面冒出，止不住地翻腾，与此同时，他的身高和头发也逐渐增长。
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韩子平，他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拳头，发出了压抑的惊恐声响。
“陈奇志”就这么变成了一名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瘦削女性！
那女人目光从跪在地上的韩子平身上扫过，露出了相当轻蔑与不屑的神色：“侵犯过这么多孩子的恋童癖……我当场杀了你也不为过。”
“你……你到底是谁？”韩子平现在才回过味来，对方压根不是什么冤魂，而是能变成他人模样的人！
但他心中的恐惧却没有削减多少，对方和那个年轻治安员明显是一伙的，他们早就盯上并怀疑自己了！
韩子平的脸上浮现出了绝望。
他绝望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暴露，更是害怕即将到来的法律与道德的审判。
他本就不是善类，顿时恶向胆边生，抄起一旁的木质小凳，迅速起身朝着女人冲去！
女人并未有丝毫惊慌，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韩子平的脑门。
“砰！”女人用嘴模拟出了堪比真枪的枪响，吓得韩子平当即软倒在地。
女人平淡地说道：“接受现实吧，韩子平，迎接你的只能是法律的制裁。当然了，关于你使用超凡力量害死七个孩子的事情……还需另算。”
数十分钟后，韩子平被粗暴地拖上了一辆连牌照都没有的黑色面包车，他刚上车时，一个不透光的黑色粗布袋子就被套在了他的头上，车内的人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韩子平心中惶恐，战战兢兢地问道：“我、我们是要去治安局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回答道：“别废话！”
第162章 认罪
顾命看着韩子平被押上车，不由得有些唏嘘。
刚才屋内的对话，顾命通过耳麦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自然对韩子平不会有丝毫同情。
所谓的“陈奇志冤魂”是一名执行部干员用神通【千面】变化而成的，在凭借着样貌的变化以及神通【诡术】中的雾遁，她可以很好地扮演这个角色。
女人是江瑶的朋友，名叫蒲苓。
这正是江瑶想出来的办法，虽然简单，但在顾命先进行心理诱导以及存在信息差的情况下却相当高效。
韩子平的表现已然被蒲苓胸前佩戴的微型摄像头录下，这将作为他最直接的罪证，用于对他的审判。
“蒲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顾命诚恳地道谢，“如果没有你的【千面】，这件事情将会相当难办。”
蒲苓却冷哼了一声道：“我巴不得多抓几个人渣，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恋童的人渣。”
“他的结局是什么？”顾命问道。
蒲苓低声说道：“根据我的了解……大概会被专业地审讯，坦白所有的犯罪细节，最后被拉去充当d级人员。”
“挺好，死刑确实便宜他了。”顾命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但……那个孩子怎么办？”
“后勤部会操心的。”蒲苓耸了耸肩，“大概会被送到专门的机构里收养并进行正确的心理引导吧。但你也别指望他日后能活得多幸福，童年的悲惨遭遇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心理阴影。”
顾命沉默片刻，还是叹了口气。
即使他有能力让这个孩子进入孤儿院生活，但却无法治愈他心理的创伤。
“这件事情可远没有结束呢……”蒲苓低声说道，“韩子平扯出的那个女人，谁知道又是什么来头？她借韩子平的手杀死那几个的孤儿的目的是什么？韩子平不知道，我们也不会知道了。”
顾命思索道：“根据韩子平的说法，那个木偶本来没有问题，在他将一颗‘黑色的石头’塞入木偶、在给所有的孩子吃了黑色的小圆球之后，它才把所有孩子给害死的。”
蒲苓说道：“多半是某条天道的灵物……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在我的印象中没有类似的东西。”
“又是一个藏头露尾的组织……”顾命有些惆怅地说道，“而且这个组织除了韩子平事件之外，还从没在别的事情里露过面。”
“这是高层们该操心的事情，我们这些普通干员只需要干好分内的事情就够了。”蒲苓笑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比我们强的超凡者多得是，轮不到我们操心。”
顾命点了点头，再度给蒲苓道了谢，便离开了。
……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内。
韩子平像筛糠一般地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我会被治安员毒打吗？我会被媒体曝光吗？我会被判死刑吗？
在车上坐的每一秒他都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再后悔，但他后悔的并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做得更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粗暴地拖下了车，又被推搡着一路前行，他感觉到自己乘上了电梯，一路下行了不知道多久，又一直前行，走过了许多弯弯绕绕。
最后，他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开门声，随后他被摘下头套，被摁在了一张审讯椅上。
审讯椅上的金属铐子瞬间把他的双手铐了起来。
韩子平惊慌失措地抬头，发现对面坐着一名看着有些眼熟的寸头男人。
他身穿黑色风衣，面色冷得像冰，看起来有股煞气，他锐利的双眼盯着韩子平的脸，如同在审视着韩子平的灵魂。
韩子平被他盯得不寒而栗，眼神闪躲。
“韩子平……还记得我吗？”周锋凝冷冷地说道。
韩子平凝视了周锋凝好一会儿，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缓缓重合，他惊呼道：“你……你是十年前救我的人？！”
“现在是审你的人。”周锋凝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欺骗了我……我不会与你计较；但你害死了七名孤儿，你现在还是好好坦白你犯下的所有罪行比较好。”
周锋凝说着微微朝前俯身：“这样你还能少受点苦。”
“我说，我说！”韩子平的心理防线早已被顾命和蒲苓玩的把戏击穿，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地，开始陈述起自己的罪行。
“我入职孤儿院是在1377年，我想做这行不仅是因为工资很不错，更因为能和那些可爱的孩子接触……”
韩子平有些惊恐地望了望眼前的周锋凝以及左右两侧的壮汉，确认他们没有动手打自己的意图之后，才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并不敢对那些孩子下手，因为我怕事情败露之后，被万人唾骂……
“但我发、发现我可以威胁他们，只要我和他们说‘如果不乖乖配合，就让你们无家可归’这样的话，他们就会乖乖配合……
“他们一开始还会因为疼痛而反抗，我就把手腕塞到他们嘴里，堵住他们的嘴，他们一用力咬我，我就更兴奋了……
“但我也不敢对太多的孩子下手，我只对这七个孩子下了手……
“我就这样过了一年半，直到那个女人在晚上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她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戴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脸，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我的桌上。
“照片上是我光着身子趴在魏馨馨身上，当时我吓坏了，连忙问她要多少钱才肯把照片都给我，她才开口提要求。
“她说，让我把这颗黑色的石头塞进那个木偶里，再给这七个孩子吃下一种黑色的石头，然后在夜晚十二点走到他们所处房间的中央，然后念下她给我的咒语……”
“什么咒语？”周锋凝立马打断道。
韩子平回忆了半天才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就记得什么志心皈命礼，无穷暗祖，弭光之渊……”
“志心皈命礼？”周锋凝心中惊诧，“是宝诰……而且听着也不像是五帝和灵尊的……嘶……又来？！
“这内容和枭雁真人昨天从暗之影那里听到的好像差不多啊……
“这件事得赶紧上报……”
周锋凝很快冷静了下来，在韩子平交代完所有的罪行后，他便差人将他送去超管局内部关押d级人员的监狱。
韩子平将为自己罄竹难书的罪行付出代价，作为实验耗材度过余生，在贡献出对人类最后的价值后被处决。
第163章 被封的灵
顾命回到医院后，却发现赵映霜坐在了病房里。
“哥！”她见顾命开门，猛地扑进了顾命的怀里，撒娇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命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不用来看我的吗，我没事的。”顾命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想你了！”赵映霜吐了吐舌头。
“你自己一个人打车过来的吗？”顾命问道。
“是常叔叔送我来的，他去阳台抽烟了。”赵映霜回答道。
“常叔也来了啊。”顾命说道，“去把那两个杯子洗了，我去泡点茶。”
赵映霜撇了撇嘴，将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道：“刚回来就使唤我。”
说着她便乖乖拿了两个陶瓷茶杯，进了卫生间开始清洗起来。
“你们来了多久了？”顾命问道。
“不太久，十分钟不到吧。”赵映霜提高了音量喊道。
“好。”顾命回应着，翻出了阎玉春手下给他买的茶叶，拿了两包丢在了桌上。
等顾命将茶杯用热水冲洗，又泡上茶叶后，常宏震也正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常叔！”顾命打着招呼，将茶杯递给了常宏震。
“这丫头说想你了，我就带她来看看你。”常宏震笑道。
由于顾命经常拜托常宏震接赵映霜放学，一来二去他们也变得很熟络了。
“怎么都不打我个电话。”顾命笑了笑，给常宏震和赵映霜搬来了椅子，“万一我晚上不回来怎么办？”
“江队和我说了你们的计划，我估摸着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常宏震轻轻呷了一口茶水，说道，“这茶不错啊。”
“阎玉春差手下送来的。”顾命同样喝了一口，笑道。
常宏震啧啧称赞道：“阎玉春对你还是相当上心的，毕竟你救了他儿子两次。韩子平的事怎么样了？”
见常宏震提起，顾命也大致和他说了说。
常宏震咂摸着这惨绝人寰的事件，联系着前因后果，慢慢说道：“我怎么感觉……那些孩子的灵被封在了那个木偶里呢？”
听到这话，顾命一愣。
常宏震继续说道：“你想啊，你不觉得项目4206的表现太像一个孩子了吗？”
听到这话顾命不由得沉思起来。
不论是项目4206的行为模式，还是它在孤儿院的表现，确实像是曾经在孤儿院里生活过的孩子。
顾命思量着说道：“假设那七个孩子的灵魂都被封在了木偶中，他们说的是想要回家……但我带他们回到‘温暖之家’之后，他们却开始四处寻找，他们是在找汤燕吗？”
常宏震沉默了片刻道：“或许在他们眼中，‘温暖之家’并不是他们的家，至少在韩子平担任院长之后，他们再也感受不到家的温暖了。
“或许他们觉得，有汤燕在的地方才是家。”
顾命恍然大悟，不论从情感上还是逻辑上，常宏震的推断都能说得通了。
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赵映霜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她点头道：“常叔叔说得对，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
“可惜汤燕已经过世了，如果想要带他们回家，就该带木偶去汤燕的坟前了……”顾命心道，“这在技术上还是有不小的难度的，而且也很难保证他们七个的灵能在汤燕坟前解脱，毕竟他们的理智已然不多。”
顾命甩了甩头，不再考量这件事。
三人又聊了不少，感觉到夜色既深后，常宏震便带着赵映霜离去了。
顾命送别二人后，躺在了床上。
“事情一件接一件啊……什么时候才有个头？”他凝视着天花板，暗自想道。
自从那次爆炸过后，自己涉足的超凡事件便越来越多，而且往往是一件扯出一件，像是一串没有尽头的铁链。
“不过好歹是把韩子平给绳之以法了……”顾命思索着，“只不过那个给他黑色石头的女人却没踪影，这么多年过去了，应当也找不到了。
“唉，算了，还是好好享受休假的时光吧。”
他不再考虑这些事情，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开始惬意地玩了起来。
……
周日上午。
顾命将所有的生活用品打包装好，便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太护医院。
回到家后，顾命将自己订下餐厅的时间和地点都告知了段千筠，便开始收拾东西。
上午刘航跑到了顾命家中，二人聊了一会，刘航硬是要拉着顾命出门。
“走走走，咱们出去逛商场。”刘航扯着顾命的衣服，催促道。
“逛商场干什么啊？”顾命无语道，“咱们两个有什么好逛的，你想买什么？”
“不是我买，是你买！”刘航嬉皮笑脸地说道。
顾命疑惑道：“我买什么？我没东西想买啊。”
“你晚上不是和段小姐吃饭吗，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刘航推着顾命道，“你这方面还是不够上道吧，你请女孩子吃饭，准备点小礼物准没错。”
顾命还真对其中的门道一窍不通，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刘航说的很有道理，便和他一同下了楼。
刘航看着顾命的摩托，却有些犯怂地说道：“顾命，你骑车安全吗？我的命可没你那么硬啊。”
顾命伸手捏了一把刘航的腰：“哪那么多废话，怕死就自己打车。”
最后刘航还是乖乖坐上了顾命的摩托，顾命将多余的头盔塞给了刘航，二人便来到了南郊区最大的商场里。
“你说我送什么比较合适？”顾命勾着刘航的肩膀，环顾着商场中各种各样的商铺，问道。
“听我的，送花，送玫瑰！”刘航哈哈大笑起来。
“滚吧，我和段小姐只是朋友，我又不是想追她。”顾命道，“送花也太俗气了。”
“让我想想，段小姐是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啊……”刘航这回认真地回答道，“那你可以送一点……嗯，亲手做的艺术品。
“这样子既独一无二，又不落俗套，又能体现朋友之间的友谊，是不是很棒？！
“我靠，话说我生日你也没给我送这么用心的礼物啊！”
“我这还没送呢……”顾命摇头笑道。
不过刘航这话倒是提醒他了，他可以亲自动手制作礼物。
第164章 礼物
然而二人将商场里的手工品店都逛了一圈，顾命也没想好要给段千筠准备什么。
这些东西似乎都太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顾命没有什么满意的地方。
刘航吐槽道：“不是大哥，你原来没想着送礼物，怎么挑起礼物来这么高的要求啊。”
“既然要做一件事就尽量做好咯。”顾命笑了笑，“旁边不是还有条卖工艺品的地下街嘛，我们去逛逛。”
说着顾命就将刘航拉到了那条地下街前，这里与商场里相比，多了一种市井之中的烟火气，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卖饰品了！各种便宜好看的耳环手环！”
“好鞋便宜卖，好鞋便宜卖！和名牌一模一样！”
“皮带，皮带，全是真皮的！”
各种真人或是电子喇叭的吆喝声充斥着这条并不宽敞的地下街。
“你确定这里的东西真的能送出手吗……我感觉全是山寨货啊……”刘航大开眼界。
“找找灵感而已。”顾命回应道。
只要是木质或是金属制的东西，他都能用【炼气化物】直接变出来，他来逛这条地下街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些值得模仿的物件罢了。
直到二人快将地下街逛了个遍，顾命才发现了心仪的物件——那是一个木雕的挂饰，一面雕着茂密丛生的竹林，另一面刻着个小小的“竹”字。
“筠就是竹，这个挂饰倒也和段千筠契合……”顾命心中思索着，将挂饰买下。
但刘航却急了：“就这啊？五块钱？你给她送五块钱的东西还不如不送呢？！”
顾命说道：“这东西是个模板，我照着它自己雕一个，有诚意吧？”
“你还有这技能？会不会雕出来还不如这玩意？”刘航满脸怀疑。
“这种小事不是手到擒来？你操心这个干嘛。”顾命用手肘顶了顶刘航，“走，我们买礼物盒去。”
“我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考虑嘛……”刘航在心里嘟囔道。
……
回家后，顾命坐在桌前，念动了他许久未念的咒语——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翠明灵炁，遵吾敕令。
“葳蕤郁郁，草木成荫。
“翠明灵木，起！”
“这咒语基本都没用过啊，没想到竟然在给段千筠做礼物的时候用上了。”顾命一直觉得操纵翠明灵气有些鸡肋，毕竟只能变化出一些灵木，没什么实际用处。
如果使用翠明灵气能变化出各种各样的灵植倒也好，但顾命如今只能变化出富有翠明灵气的木头，这玩意往地里一插都不一定能活，除了能助长灵火的势头，顾命实在是想不出在战斗中的作用。
等灵气消散之后，它就会变成普通的木头，顾命甚至无法辨别那些木头的种类。
不过根据凝聚灵木时翠明灵气的浓度，最后木头的质感以及密度都会有所不同。
顾命又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一把趁手的雕刻刀，在灵木上雕刻起来。
……
傍晚，顾命按时来到了预定的餐厅边，将车停好后便进门上了楼。
这家餐厅已经算相当高档，装潢得很考究，服务也很周到，当然菜价也不便宜，但由于是顾命请客，他也不在乎这些了。
他来到预定的卡座后，坐在位置上，一股名为紧张的情绪却逐渐攀上了心头，这股感觉并没有来由，却实实在在让顾命心里生出一丝期待和不安。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了。”顾命用理智控制住了波动的情绪，安静地坐在了桌前。
没过多久，段千筠来了。
她一改平日严肃的正装，反倒穿了一身相当休闲宽松的运动服，但身材却依旧相当出挑，一头纯黑的长发束成了松散的马尾辫，垂在身后，她戴着个卡其色遮阳帽，将她那张太引人注目的脸遮住了大半。
时间过去那么久，段千筠的那头粉发早就因太长被剪掉，只剩下了新长出来的那些。
段千筠坐到桌前，将遮阳帽放在一旁，轻声笑道：“来得很早嘛，顾命同学。”
“我一向不迟到。”顾命笑着，将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从桌上推到了段千筠身前。
“诶？这是什么？”段千筠道，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一个小礼物。”顾命笑着回应道，“请你吃饭也不太好空着手吧？”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给我准备礼物。”段千筠笑道，“这样一来我不给你回礼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了？”
顾命摆了摆手：“段小姐说笑了，这小礼物只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不要太放在心上。”
“真的只是为了表达谢意吗？”段千筠歪了歪头，看着顾命脸上的表情。
顾命点了点头。
“哦……”段千筠将小盒拿起，问道，“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顾命再度点了点头，心里却紧张了起来。
一时间大量的想法冒了出来：“万一她觉得这个礼物太敷衍怎么办？万一她不喜欢怎么办？万一有人送过她类似的礼物怎么办？”
顾命旋即意识到了不对：“我这么在意这事干嘛？”
明明只是朋友之间的一次聚餐，以段千筠的教养，肯定会对礼物表达自己的谢意，不会让自己有任何的难堪。
顾命将这股自己不太理解的情绪压下，看着段千筠打开了礼物盒，将里面的那个小小的木质吊坠取了出来。
她将吊坠握在手里，细细端详了片刻，说道：“这是木质的吗，感觉不是一般的木头啊，好沉。”
顾命低声说道：“你开启灵视看看。”
段千筠闻言开启了灵视，这才发现手里的吊坠竟然是以灵气浓度相当高的灵木为材料的。
“竟然还是灵木，倒是挺意外的。”段千筠将吊坠放回礼盒中，轻笑道，“你是特地跑到森林里去找了根灵木吗？”
“我用神通凝聚的，为了保证灵气能保持更长时间，我还压缩了灵气的浓度。”顾命回应道。
“喔，很用心嘛。”段千筠歪着头，似是调侃又似是认真地夸赞道，“这么说还是你灵体的一部分咯？”
“这么说倒是也没问题……但可惜的是，它的灵气会逐渐消散，就算放在太仓灵气丰盈的地方温养，最终也会变成普通的木头。”顾命轻叹了一声。
“没事啊，那我也很喜欢。”段千筠眨了眨眼，将吊坠收好，放进了包里。
第165章 晚餐
“你点菜了吗？”段千筠问道。
顾命回道：“还没呢，等着你来点。”
段千筠也没客气，拿起菜单翻看了一会儿，便招来了餐厅的服务员将餐点了下去。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顾命开口道：“你刚来的时候，我感觉你的情绪有点低落。”
“是啊，事情太多了，心情有些烦躁。”段千筠没有掩饰情绪，叹了口气。
“或许倾吐出来会让你的心情好点。”顾命道。
段千筠便开始细细倾诉起来，顾命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将自己当成了一名听众。
“上次聚会你也听到了，王家野心可不小。”段千筠压低了声音说道，顾命闻言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其实在我接触的事件当中，王家的野心也只展现了冰山一角，他们几乎同时向落星市所有存在寡头的行业发起了攻势，不管是我们顾家涉足的建筑业和装修，还是孙家涉足的制药业和医疗业、阎家涉足的食品与餐饮、孔家主导的能源业和快递运输、宋家和甘薇瓜分的电子产品业……
“各大集团和家族都被他们惹了个遍，他们用的手段基本相同，先开设公司，再通过价格战的方式开拓市场，逼迫各大家族降价竞争，中间再辅以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很快便抢占了不少市场。
“不光是落星市内部以及周边乡镇的市场，还有各大家族销往星河行省各处的其他销路。
“为了保持市场占有份额，各大家族的集团每天都有大量的亏损，但王氏集团就像疯了一样以一己之力和所有人打着价格战。我们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打价格战的钱是哪来的？
“自家的支柱产业被撼动，孔家确实不太坐得住，他们便用各种方法查了王氏集团的资金流水，发现王氏集团的资金链非常充足，每月都有数亿的资金从各种渠道流入各大账户……
“所以各大家族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王氏集团背后的那些人，想要将落星市商业界的势力重新洗牌，因此他们很怀疑来自省都的势力。”
顾命耐心听着，点了点头。
“反正就是我们集团的业务也不景气，王氏集团这么一整，我的爸爸和爷爷是夜不能寐啊，我想为他们分忧，但也没有办法。”段千筠叹了口气，见服务员正端着菜走来，及时地将话题停下。
等到上菜完毕、服务员远离后，段千筠才继续说道：“不过各大集团也是一样，现在已经开始商议联合起来对抗王氏集团的事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于王氏集团在对抗所有的集团和家族了，就算联合得更紧密，情况也不会有太多改变。我们还是先吃菜吧。”
“好。”顾命应答着，拿起了筷子。
很快几道菜便上齐，二人便一边吃着菜一边慢慢地聊了起来。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和目标？”段千筠问道。
顾命认真思索了两秒，摇头道：“严格来说没有太明确的规划，唯一确定的要做的事就是变强。”
他还没为刘静安复仇，没把那些信仰邪佛的和尚赶尽杀绝。
更何况，世界暗流涌动，无数阴影里的势力想要颠覆超凡监管局构建起的秩序，陷世界于混乱之中，他身为执行部的一员，有责任和义务守护这份秩序。
但他现在还太弱小，要完成自己的目标，只能变强。
“好冰冷的目标哦。”段千筠轻声笑道，“以变强为目标，生活会少很多乐趣吧。”
顾命闻言愣了愣，旋即笑道：“也还好吧。”
说着，他转头望向了窗外，天色已沉，街边和楼上的灯光陆续亮起，照得街头一片透亮。
“大部分人生活的目标都很无趣。”顾命双眸失焦，慢慢地说道，“他们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的生活，或是想要获得金钱和地位而扬眉吐气。说是愿望也好，欲望也罢，都是人们生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
“但归根到底，人们是在社会里生活，他们的目标或多或少都与社会脱不开干系，钱财只有在社会里才能进行交易，名声只有旁人赞颂才有价值，权力也需要官方作为背书才得以行使……
“想要实现这些目标，都存在一个前提，那就是生活还有明天，秩序尚且存在。”
顾命说到此处，话语戛然而止。
“你这话的意思是……”段千筠认真思考了片刻，接过话茬道，“如果有一天，秩序崩塌了，人们的生活目标也就没有了意义咯？那么……”
段千筠朝前凑了凑，凝视着顾命脸上的表情，微笑着说道：“顾命同学，你想表达的是，你想要守护住他们生活的明天吗？”
顾命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向了似笑非笑的段千筠。
二人的眼神交汇，段千筠明亮的眸子却好似直接映照进了顾命的心里，让他不由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躲开了段千筠的目光，摇头笑道：“这话说出来太狂妄了，至少对我来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守护整个社会的秩序，但我也能为此出一份力。”
“好。”段千筠眯眼笑道。
顾命却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恐惧。
如果有一天，类似于罗汉的超凡生物再度降临，他所珍视的一切便很可能如同泡影般烟消云散，而届时弱小的他将无能为力。
“那你对未来还有别的规划吗，我是说更具体一些的，例如你的学业，你明年六月份就该参加高等学校的入学考试了吧？”段千筠喝了口水，问道。
“我考上落星大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就算没考上我还能走特招的路……我大概率是不会离开落星市的。”顾命回复道，“其实我现在觉得上不上大学都行。”
毕竟在顾命看来，超管局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话不能这么说。”段千筠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大学时光可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啊。”
“你这话像是毕业生说的，可不像是在读生说的。”顾命调侃道。
第166章 情愫（上）
“一篇帖子里说的。”段千筠耸了耸肩，“那篇帖子是我在读大学之前看的，至今印象深刻。”
段千筠回忆着说道：“那篇帖子让我对大学生活充满了向往，但后来，我发现我的大学生活和那篇帖子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普通的大学生不用打理公司。”顾命忍俊不禁。
段千筠将目光投向窗外，悠悠地说道：“那篇帖子的作者自述了许多大学里的经历，他写道：
“除去麻烦的早八和期末考试外，有关大学的记忆里全是我怀念的东西，不论是学校内音乐节的歌声，抑或是傍晚映衬着钟楼的霞光，又或者是和朋友一起翘课开黑打游戏的狡诈，还是考试周熬夜复习要死要活的痛苦。
“但……不管是不舍的、怀念的，还是厌弃的、疼痛的，终将伴随着时间而流逝，成为短暂人生中永远闪着光的回忆。”
“写得真好。”顾命笑着夸赞道。
虽然如此，他仍旧没法感同身受。
段千筠笑道：“帖子的作者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在大学里好好谈一次恋爱，他说，工作以后谈的恋爱，全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铜臭。”
她有些怅然地说道：“学校里想要认识我的人很多，他们都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我分不清他们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也有可能他们都想要。”
顾命注视着她脸上的神色，轻声笑道：“大概率是都想要吧。”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生长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环境里，所以我也很难对那些人产生兴趣吧。”段千筠撑着下巴，语气慵懒，“讨好和赞美我早已见得太多了，这些东西都无法打动我。所以我大概是不会在大学里谈恋爱了。”
顾命只是笑了笑，他并不羡慕段千筠优渥的身世，因为归根到底金钱和地位都不是他追求的东西。
顾命也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段小姐，你的父辈关于这件事又是什么想法？”
“我爸是个彻头彻尾财迷，他只想变得更有钱。”段千筠有些无奈，“他只想让我嫁给那些更富有的贵公子，好让他能够和那些家族强强联合。但他还是会尊重我的意见就是了。”
她停顿片刻，反问道：“那你呢，顾命同学，你以后又想和怎么样的女孩相恋？”
“不知道。”顾命摇头，“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也不知道什么类型的人会喜欢我，这是我没考虑过的问题。”
段千筠像个大姐姐一样，语气温柔地笑着说道：“你能考虑的时间还多着呢，谁叫你还未成年呢。”
二人相谈甚欢，直到餐厅临近打烊，才下楼道了别。
……
回到家后，顾命照例打开电脑看起了今日新闻。
大多数新闻顾命都是粗略了解便可，但其中关于王氏集团的那条却引起了顾命的注意——王氏集团打造的本市最大的商业广场将在今年年底开业。
这类大集团本就是新闻的常客，但由于顾命最近听到太多有关王氏集团的消息，便认真地听了听它的内容。
这条新闻大意说的是，王氏集团投资了24亿在北城区建立了一座商业广场，从项目敲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今年这座商业广场即将落成，并且在开业当天还有全场商铺打折的特价活动。
而后是一段采访视频，画面中的是王氏集团的王晏衔，说的也就是些希望落星市的居民前来捧场之类的话。
“还真是有钱啊。”顾命啧啧称赞道，得出了这个结论。
等到将所有的新闻看完，顾命走入卫生间准备洗漱，他不由自主地回忆着今天晚餐时和段千筠的交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的嬉笑怒骂，是她在各种情况下生动曼妙的神情。
是她微笑时嘴角勾起的微妙弧度，以及如月牙般好看的眼睛、好似在发光的双眸。
顾命心跳都快了一拍：“坏了，我不会喜欢上段千筠了吧？”
他将清水扑到了自己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默默地想道：“我们的人生已经很难有更深入交集，她当她的集团千金大小姐，我当我的执行部干员，这两条人生轨迹怎么都不像是能恋爱的样子……我一个刀尖舔血的超凡者，不知道会死在哪次任务里，又怎么能耽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
“更何况她见过这么多的优秀男性，怎么也不会喜欢上我一个无父无母、家境贫寒、甚至表面上还没成年的人。”
顾命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冷静，将这件事抛之于脑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和段千筠有关的一切。
……
亭湖别墅区，三号别墅。
段千筠刚将车在车位上停好，管家便已经来到车边替她打开了车门。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微微俯身，态度很是恭敬，“段先生吩咐我知会您一声，您回来之后去一趟他的书房。”
“好，大晚上麻烦李叔了，您下次可以不用等我。”段千筠略显歉意地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李管家笑着说道，“小姐还是快去吧，先生已经等挺久了。”
段千筠便迅速回到家中上了楼，在段仁正的书房门上轻轻敲了敲：“爸，我回来了。”
书房里传来了段仁正温和醇厚的声音：“进来吧。”
段千筠推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上、满面笑容的段仁正，她开口问道：“爸，有什么事吗？”
段仁正只是笑道：“千筠啊，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
“今天和朋友吃了个饭，所以稍微晚了点。”段千筠回道。
段仁正只是慢悠悠地笑了，他上下打量着段千筠的神色，问道：“是男生吧？”
段千筠犹豫片刻后才回答道：“是。”
段仁正却也没恼，神色柔和：“你可是基本没和男生单独吃过饭啊……看样子我们段家的掌上明珠情窦初开了啊。”
他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意：“来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段千筠只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迅速地否认道：“爸，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朋友，并没有那种超越友谊的关系，我对他更没有其他的情感。”
第167章 情愫（下）
段仁正无声地笑道：“千筠，你脸红了。”
段千筠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下意识地否认道：“爸，你空调温度开得有点高了。”
“你一和我撒谎就脸红，和小时候一样。”段仁正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司的手下正好在餐厅里看见了你，立马就和我汇报了。”
段千筠回忆起了小学时候没考满分，回家后就被段仁正训斥的感觉，现在的心理竟然久违的与当年如出一辙。
“所以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段千筠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数秒，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对顾命的那种感情是否是喜欢，但那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不时出现的悸动，以及渴望独自占有的私心，似乎都在昭示着一件事——
她喜欢上顾命了。
她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大概吧，我不确定。”
“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要是没有，我反而还要担心了。”段仁正和颜悦色地说道，“来和爸说说，他的家庭条件怎么样？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又为什么喜欢他？”
为什么喜欢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段千筠自己也不明确。
是因为他总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给予的感动？
是因为他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会心里有底的安全感？
是因为他对自己从未怀有过色心或是贪欲的赤诚？
还是因为他那淡泊名利，不为钱财所动的超然物外？
段千筠思索着，慢慢地说道：“他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责任心、有勇气和毅力，还不爱钱财的人。”
段仁正摇头：“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你说的这些东西根本一文不值，它们不会带来任何帮助……并且它们也可以伪装出来。他家世怎么样？”
段千筠回道：“他是孤儿，无父无母。”
段仁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平淡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爸，你还记不记得，差不多半年之前，我在你的要求下去参加了孙星才举办的联谊会？”段千筠道。
段仁正略加思索便说道：“你们遭遇怪物袭击的那次？”
这件事情段仁正当然印象深刻，毕竟这是他的宝贝女儿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段千筠也给他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他就是那个救了我们的外卖员。”段千筠说道。
段仁正有些恍然大悟说道：“他就是那个超凡者啊……他现在还在送外卖吗？”
段千筠摇了摇头：“现在他已经是治安员了。”
段仁正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道：“也就是那次以后，你和他建立了联系？”
“也不是，在差不多一个月后，我碰巧在别墅区门口碰见了他，他来参加阎家少爷的生日会，他们是同学。”段千筠回答道。
“有点意思。”段仁正点了点头，“还有呢？”
段千筠继续道：“那个神秘聚会……我请的保镖也是他，因为他是我认识的唯一的超凡者。也就是在某次聚会之后，我遭遇了袭击，他把我救了下来。”
段仁正缓缓开口：“关于超凡的世界，我们的了解太少了。落星市的超凡者一共有多少、他们又组成了什么样的势力……我们一概不知。对于这样神秘的人，我们还是假设他别有用心比较稳妥。”
段仁正的态度非常谨慎，毕竟段千筠是他唯一的女儿，是段家的掌上明珠，也是整个段氏集团的未来，他没法不小心。
段千筠缄默片刻，说道：“您说的我没法反驳，因为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他，至少……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两次，而且他并不是一个会受金钱诱惑的人。”
“没有人能抵御金钱的诱惑，如果有人可以，那说明钱不够多。”段仁正态度变得严肃起来，“高尚是可以装出来的，淡泊名利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当你足够有钱，但却有一个打着‘不爱钱’的名号接近你时，你就该小心了。”
段千筠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笑意来：“在阎良文的生日会上，阎良文同样遭遇了袭击，阎玉春想要报答他，但他却提议阎玉春把那笔钱用于投资建设孤儿院。”
讶异之色在段仁正的脸上浮现了出来，他还是摇头道：“这不排除是因为他有更大的目标。千筠啊，你现在处在喜欢他的状态下，很难做出足够理性的判断，不论怎么样我都要强调一句——不要急于一时，再观察观察。”
“我明白的，爸爸。”段千筠点了点头，“我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同样也不会轻易展露自己的情感。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时间会说明的。”
“那就好。”段仁正总算放下心来，“看见你没上头，爸爸就放心了。”
段千筠吐了吐舌头：“爸，就算我喜欢一个人，我也得让他先来追我，我才不会主动表白呢，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如果有超凡者贴身保护你，以后你的安全也有更多的保障了。”段仁正说了句令段千筠完全没想到的话。
“爸，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段千筠脸颊微红，低头笑道，“我还没说要和他怎么样呢。”
“难得有个你能入眼的异性，我身为你爹怎么都得慎重对待一点。”段仁正站起身，很是无奈，“落星市那些集团的继承人你都看不入眼，我有什么办法。”
段千筠悄悄吐了吐舌头。
“对了，那小子喜欢你不？”段仁正问道。
“我不知道。”段千筠脸更红了。
段仁正扶额道：“千筠啊，没想到还有你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的时候……不过嘛，爸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堂堂段家大小姐，天人之姿、倾国倾城，想要让一个男人喜欢你还不容易？”
“爸，你抬举我啦！”段千筠嘻嘻一笑，对这话很是受用。
“我这可不是抬举你，这是整个星河行省商业界对你的评价。”段仁正走到段千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我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段仁正就朝着书房外走去。
正当快迈出书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顾命，义无反顾的顾，命中注定的命。”
第168章 无面佛像
周一。
唐茗茗来到段千筠办公室后，敏感地察觉的段千筠似乎情绪不错。
她整理文件时，偷偷打量着用手撑着下巴的段千筠，后者目光落在办公室内的富贵竹上，欣赏着叶上的阳光。
“难道是公司的财务危机解决了？我也没收到消息啊。”唐茗茗心里泛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段千筠桌上的钥匙，这串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钥匙上竟然多了一个挂饰。
唐茗茗顿时起了八卦之心，段千筠可是前天刚把某公司副总送的纯金手链给退了回去，那副总甚至连段千筠的面都没见到。
这挂饰是谁送的，竟然能被段千筠随身带着？
她好奇得心如猫抓，却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只好压抑了这分激动，在收拾完资料后迅速离开了。
……
周一傍晚。
顾命照例来到了段千筠的办公室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段千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顾命将门推开后，微笑着打招呼道：“下午好，段小姐。”
“下午好，顾命同学。”段千筠眯起了眼，同样微笑着回应道，“你天天逃课来给我当保镖。你们班主任真的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我可是正儿八经请假了的。”顾命笑了笑，“反正这么长时间成绩也没下降，老师对此也没意见咯。”
“那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段千筠迅速起身说道，“我换衣服去。”
……
七点不到，二人来到了神秘聚会的会场，安静等待了起来。
顾命照例扫视着进入会场的人员，观察是否有无新的参会者。
直到一个顶上有戒疤的光头僧人信步走入了会场，顾命原本有些松懈的神经顿时变得紧绷了起来。
那和尚穿着与其他参会人员一模一样的长袍，也戴了面具，却没将长袍的帽子戴上，以至于他尤为显眼。
七点，奎先生准时来到了会场，他缓缓地说道：“聚会开始。三十六号是我们的新成员，请大家欢迎他。”
会场里连鼓掌声都没响起。
奎先生继续说道：“那么……接下来是物品拍卖环节，规矩和以往一样，诸位可以走上台前，介绍物品并报价。”
奎先生话音刚落，新入会的三十六号便站起了身，走上了台，从长袍底下掏出了一尊通体血红、宛如玉制的佛像。
顾命的瞳孔陡然收缩，不仅仅是因为佛像本身，还因为那尊佛像没有脸！
“这是害死刘阿姨的那一座！”顾命只感觉脑后发凉，他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僧人，又立马将目光移到了佛像上。
他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恨意，防止僧人察觉到异常。
这尊佛像比原本顾命第一次见到它时更加鲜红，体积也小上了几分，就好像原本包裹着它的壳被蜕去，剩下了如同玉髓的内部。
“如果这尊佛像没有脸，我当时应该能回忆起它没有脸，而不是在宋元川问起时想不起它的脸……”顾命只觉得不寒而栗，心中的杀意却越来越重，他现在就想立马冲上台，将那和尚当场格杀！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他轻轻吐了口气，若无其事地侍立在段千筠身侧。
且不说自己是否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段千筠在自己身边，无论如何都要优先考虑她的安全。
“抱歉，拿错了。”那僧人突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那尊佛像重新塞入了长袍里。
他旋即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浅黑色的挂饰来。
这挂饰的外貌是一颗闭眼佛头，佛头顶上连着一根黑色细绳，僧人捏着细绳，伸出手将佛头往前伸了伸。
僧人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每天用鲜血浇灌三次，这颗佛头每三个月能孕养出一颗宝丹。宝丹的作用很多，最基本的功能是清除身体内部的顽疾，不论是内脏病变衰竭、肌肉萎缩还是不孕不育。
“如果身体健康的人服用宝丹，体魄也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我知道仅仅这些并无法彻底打动各位，宝丹最重要的作用是，能在短时间修复大量伤势并止血。”
这话顿时让许多参会者有了骚动，对他们来说，能保命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东西。
僧人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他环顾四周后继续说道：“这颗佛头也有这个作用，如果直接将它吞下，作用大约等同于直接吞下五颗宝丹，只要没死，都能吊住一口气。
“不过我要提醒诸位两件事——佛头和宝丹需要放在温度在零摄氏度下的环境保存，否则脱离佛头的宝丹会变质发臭，失去效果，在低温环境下宝丹则能够存放一个月。
“佛头如果不放置在低温环境下，它会不定期流出大量恶臭的鲜血，虽然不影响它产生宝丹，但却相当不体面，料想诸位也不会喜欢自己身上有恶臭。
“这枚佛头的起拍价是……五百万。”
“拍卖开始，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元。”奎先生按照惯例说道。
这次的竞拍依旧相当激烈，佛头的价格如同乘坐了电梯一般迅速攀升，最终定格在了三千二百万。
而买下它的人正是二号参会者，疑似孔家鹏程集团顺位继承人的孔鸿泰。
今天没有第二件商品出售，二号参会者在拿到佛头之后匆匆离开了会场，而那名僧人似乎也没有逗留的欲望，同样很快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自由交谈环节，一名参会者突然说道：“我得到消息，脉同制药要退出落星市了。”
“那孙氏集团岂不是要乐开花了？”另一名参会者道，“孙氏旗下的天星制药和脉同制药这么多年下来，打生打死，也算是老对手了，怎么脉同说退出就退出了？”
“听说脉同背后的总公司想要开拓新市场，而且我听说王家已经着手收购脉同制药的厂商和经销渠道了，要不了多久就是王家和孙家下棋咯。”那名体态有些臃肿的九号贵妇人说道。
“我就不信王家的钱花不完，他的资金链是铁打的不成？”一名肥胖的男子冷哼了一声，“最多今年年底，王家的资金池就该见底了，到时候正是各大集团反扑的时机！”
最近的多次聚会，话题总是和王家脱不开干系。
而后与会者们又聊了一些奇闻轶事，这次聚会便画上了句号。
第169章 休学
聚会结束之后，顾命迅速联系上了宁悠，将自己在聚会上遇到血生寺僧人的事情上报。
段千筠注意到了顾命略显焦躁的情绪，扭头问道：“怎么了？”
顾命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段小姐，这件事需要保密。”
“好吧。”段千筠略显无奈地回应着，随后调侃道，“顾命同学还真是很乖呢，无时无刻不牢记并遵守规定。”
这话让顾命一时语塞，只能咧嘴笑了笑，掩饰尴尬的情绪。
段千筠开车时闲来无事，给顾命讲起了天星制药和脉同制药的斗争史。
“脉同制药并非本地的制药企业，它背后的总公司座落于省都，它大约在十年前来落星市建立了第一个厂区，迅速发展壮大，很快就有了和天星制药分庭抗礼的能力。
“天星制药是孙氏集团的支柱，积累雄厚，二者在长期的竞争和摩擦中，逐渐熬死了其余竞争对手，最终形成了两家独大的局面，二者的市场几乎覆盖了整个行省的三分之一。
“如今脉同制药在这么一个关键节点将工厂等东西售卖让渡给王家……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但我猜测和王家背后的势力有关。
“它们的行为将会直接导致整个落星市的局势更加胶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顾命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段千筠将车开到了公司楼底后，注视了两秒副驾驶上的顾命，轻声说道：“晚安咯，顾命同学。”
顾命同样轻声回应道：“晚安咯，段小姐。”
他注视着段千筠乌黑的眸子，只感到车内似乎有意味不明的气氛在弥漫。
顾命怔了一秒，迅速打开车门，再度同段千筠道别之后，便前往停车场寻找起了自己的摩托车。
顾命刚骑行没多久，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他将车停在路边，将电话拿了起来。
“喂，宁悠姐，有结果了吗？”
“没有。”宁悠立马回应道，“整座豪园酒店的监控被我们查了个遍，他在上了天台之后便消失了，指挥部推测他用神通变成鸟类离开了。”
顾命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宁悠继续说道：“不过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我们发现孔鸿泰有一笔三千两百万的转账，我们将通过奎先生的账户追查收款方的相关信息，这几天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顾命精神一振，至少还有线索，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消息了。
他轻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麻烦宁悠姐了。”
“这么客气干什么。”电话那头的宁悠笑道，“我这段时间倒是闲得很呢。”
顾命也忍不住笑了笑，由于他最近需要的相关援助很少，便一直没怎么联系和麻烦宁悠。
挂断电话之后，顾命跨上车，朝着家里驶去。
……
翌日一早，顾命就收到了宁悠的短信。
他右手刷着牙，左手拿起手机浏览起了那条消息来，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宁悠：顾命，早上好。之前你和我提过，你需要修炼神通【明目】的超凡者的帮助，现在有一位有空闲的超凡者。
如果不是宁悠的这条消息，顾命本人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先前拜托过宁悠姐帮我联系记忆矫正，检查过后也没有任何结果，之后虽然需要执行部同志的帮助，但他们都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现在总算有消息了么……”
顾命思索着，心里却有几分忐忑。
他立马回复宁悠道：“宁悠姐，那位超凡者什么时间有空？”
宁悠的回复很是迅速：他今天全天在站点，你到站点时联系我便可，我帮你联系他。
顾命回复道：好的，麻烦宁悠姐了（笑脸）。
宁悠：不客气（笑脸）。
顾命漱口完毕后，轻轻喘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总算能知道那天晚上我遭遇什么了……”
洗漱完毕后，顾命做了份简单的早餐，和赵映霜吃完后便出发上学了。
……
早读结束后，班里照常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了一起，或是聊着游戏小说，或是聊着明星八卦，各有各的乐子。
刘航回头对顾命阎良文二人小声说道：“喂，你们发现没有，迟到姐今天早读又没来。”
阎良文对此不以为然道：“这不是她的周常任务吗？就和顾命翘星期一傍晚几节课一样。”
此话一出顾命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这么关注她迟不迟到，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这是替阎总关心班里的同学好吧。”刘航当即反驳道，“他最近心思不在班里，我就是代理班长。”
“代理班长什么时候请客吃饭？”一旁的杨茂立马凑了过来，嬉皮笑脸道，“你也要请我们在你的大别野里面吃饭吗？”
刘航立马怼了回去：“你这话里有点缺土啊，要不请你吃点土算了。”
打打闹闹之间，这短暂的下课立马就结束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老钱的课，他走上讲台后，先是环顾了一圈班里的同学们，才开口说道：“给各位同学宣布一个消息，我们班的苏枫灵同学决定休学了，她的家里情况不是很好。”
班里顿时有了一点骚动，但这份骚动很快就平息了。
“下午她会来班里收拾东西，希望各位同学和她聊聊，但是注意不要问涉及到隐私的问题。”老钱说着将目光转向了阎良文，“良文啊，你可以和她聊聊，开导开导她，老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
“又把这种麻烦事甩给我……她家里要是真困难我接济点也不是不行。”阎良文心里嘟囔着，但嘴上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阎氏集团现在正在经历财政危机，但他也不介意拿出一些钱帮助家里有困难的同学，而且他已经考虑好了用怎么样的方式能做到既不伤害苏枫灵的自尊，又帮她解决困难。
老钱说完后，便说了一通“你们明年六月份就要考大学了，当心一点”“我们一中的荣誉不能败在你们这一届，你们的学长学姐都比你们现在这个阶段要优秀”之类的话。
而后，老钱才开始了真正的授课。
第170章 情书
顾命并未将心思放在老钱讲授的内容上，他满脑子在想今晚即将到来的“治疗”，情绪有些复杂。
午饭过后，同学们都陆续回到了教室里。
这时有眼尖的同学发现苏枫灵的课桌里已然空空如也，似乎她并不想在休学之前和同学们有任何的接触，趁着午饭这个大家都不在的时间里，匆匆收拾完所有的东西离去了。
顾命坐回位置上，心中感叹了一句世道无常。
他印象中苏枫灵一直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性格很好，很容易与同学们打成一片，因此人缘也相当不错。
“喂，阎总，周末要不要尝试联系一下苏枫灵啊，如果她真有困难，有困难咱们还是能帮一帮的。”顾命说着，用手肘戳了戳阎良文。
“我先找老钱要来她的手机号吧，我这两天先试着联系她一下。”阎良文点头回应道。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宣布下课后便离开了教室，顾命一边和阎良文聊着天，一边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正当他将手探入书包时，他摸到了一样原本不存在他书包里的东西——一张有些粗糙的纸片。
顾命伸手捏住了那张纸片，却发现它是有厚度的，并且周边略薄、中间较厚。
“这是什么？一个信封？”顾命心中讶异，他将那个信封拿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小小的“苏”字。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个信封又塞回了书包里，速度之快甚至没让阎良文看清顾命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搞什么，苏枫灵给我留了封信？！”顾命心中惊道，“她给我留这封信做什么？”
“不会是恶作剧吧……”顾命迅速地思索着，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收拾完书包，和阎良文刘航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学校。
……
顾命到家后，迅速地打开了书包，将那封信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信封是粗牛皮纸制的，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花香或是果香，信封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苏字，字迹清秀。
顾命收过不少作业，自然记得这是苏枫灵的笔迹。
“不会是情书吧？！”这时顾命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略显离谱和自恋，却又有些合理的想法。
他迅速地将信封拆开，将里面那封叠的很规整的信取出并展开，看向了信上的文字——
【顾命，展信悦：
不知从何时起，你的身影已然印在了我的心里。】
顾命刚读了两行，就将这封信暂时地合了起来，心中无比震惊：“还真是情书啊？为什么是情书啊？！”
他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沾沾自喜，反倒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苏枫灵并不熟，而自己也不是什么魅力四射的人。
顾命沉默了片刻，还是展开信继续读了下去。
【我原本并不热爱生活。因为我一直觉得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意义，更没有值得我追求的目标，从小到大，我向来如此。
我的家庭对我的期望太高，长辈们一直给了我很大的压力，这导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但我遇见了你。我在一开始便知道，你的家庭条件是全班同学里最差的，你还需要通过在放学后打零工维持生计，但你从未气馁或者放弃过，脸上从未出现过丧气的表情，性格也阳光向上。
你就像一束光一般刺破了我内心的阴霾，让我感觉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这么糟糕。你永远热诚，永远乐于助人，从未怀抱着恶意对待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每天睁眼时，你和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一样让我无比期盼
可惜我不能再和你们一起上学了，我再也没法见不到你、再也没法和你说上一句话了。
当这封信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学校，班里的大家都很好，但最让我的留恋只有你，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或许你从前从未留意过我，更从未喜欢过我，但我依旧想把我对你的喜欢当面说。
我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或者感情的回馈，我也知道我们的未来很难再有任何交集，但我不希望这份情感埋没于心底，被时间永远埋藏。
通用历1391年11月9日晚上9点，我会在南城区的南湖森林公园的古塔边等你，请一个人来见我，抱歉，我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不论你是否想来见我，我都会等你到9:30，如果到时候你没有出现，我就自己离开。】
信的落款是苏枫灵，时间已经是在半个月之前了。
“嘶……”顾命只感觉这件事情似乎相当棘手。
顾命虽然从来没谈过恋爱，但他却能感觉到信中字里行间显露出的这份纯洁的情感有怎样的分量。
“不管怎么样，我不去的话会让她很伤心吧。”顾命思索着，“反正她也说了不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这样一来，我也不需要说一些拒绝她的话，做一名安静的听众就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到时候还得提一提阎良文愿意帮助她解决家庭困难的事情，兴许能帮助到她……
“如果她不想见到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那我就只能代替阎良文去开导她了……”
顾命将这封信连同信中少女的情感一起叠好，重新放回了信封中，将它妥善地存放。
接着，顾命将装备都穿戴完毕，轻吐一口气后便抬脚出了门。
……
顾命到达076站点后，第一时间便拨打电话联系了宁悠。
“喂。宁悠姐，我已经到达站点了，能麻烦你帮我联系那位超凡者吗？”
“麻烦你先去办公区的021号会议室里稍等片刻，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我这就帮你联系那位超凡者。”
宁悠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顾命乘上电梯，按照宁悠的要求找到了021号会议室，在刷卡进入之后，顾命便坐在了沙发上等待起来。
大约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随后，一名身形高大的僧人信步走了进来。
“这位是顾施主吧，抱歉让你久等了。”高大僧人说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态度很是友善。
第171章 海缘大师
“竟然是个和尚……”顾命只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大师您好，我是顾命。”顾命旋即起身，自我介绍着便朝僧人伸出了手。
僧人一边伸出右手，一边和气地说道：“贫僧法号海缘，在魏国灵尘山出家。”
顾命邀请海缘落座之后，给他倒了杯热茶，斟酌着问道：“不知道海缘大师所拜的佛是哪位？”
海缘回道：“是‘玉虚佛’，尊号全称是‘灵尘见妄玉虚佛’。”
顾命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不知道指挥部有没有和大师详细说明我的情况和诉求。”
海缘顿时点头道：“顾施主的情况我已经知晓，疑似被神通【造忆】修改了记忆，我待会用神通一照便知。”
海缘说到这里略有歉意地笑了笑：“说来惭愧，顾施主的事我在一个月前就接到消息了，但这段时间琐事确实很多，难以抽开身，有时候忙得又忘了这件事，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碍事不碍事，本来就麻烦大师了，现在大师来帮我看也一样。”顾命立马摆手道。
海缘继续说道：“贫僧修到了【明目】一道的第四变【破妄】，若是用佛门的称呼，是一名‘破妄僧人’。”
顾命点了点头，海缘则是问道：“不知顾施主对【明目】和【诡术】及其后续的神通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顾命思索片刻后回应道：“我只对【明目】那条天道的神通中，我只了解【明目】的大致能力，
而【诡术】所在的那条天道，【诡术】、【造忆】和【千面】我倒是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也不够具体。”
海缘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今天坐在这里也是缘，那贫僧就给顾施主讲讲这两条天道上前几变的神通吧。”
“还望大师不吝赐教。”顾命诚恳地说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超凡的世界里，知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海缘缓缓开口道：“顾施主应该知道，每条天道对应着一种性格这件事吧？”
“我知道。”
海缘继续说道：“神通【明目】所在的那条天道对应的性格是【诚实】，而【诡术】对应的则是【欺诈】。”
“我明白了。”顾命思索着点头。
海缘开始娓娓道来：“贫僧就先从【诚信】这条天道说起吧。它的第一变是【明目】，第二变是【无幻】，第三变是【勘虚】，第四变是【破妄】。
“先说说神通【明目】，这门神通除了对身体的基础强化外，最主要的效果是大幅度提升超凡者的洞察力和视力，不仅让人能清晰的捕捉到眼前事物的细微变化，还能让人望见极远处的细致之处，还能在观察事物时摈除诸多干扰。
“除此之外，修了这门神通的超凡者的反应速度也会有显着提升，并且开启比其他超凡者更强的灵视，能够洞察灵体的更多细节。
“再来说说【无幻】，这条天道只有修到第二变之后，灵觉才会全部开启，同样的，修习这条天道的超凡者灵觉也同样更强，能够听见、感受到更加细微的东西。
“这门神通能够消去自身精神层次的不良反应，包括幻听、幻视等幻觉，并且还能审视自身灵体，发现异常和病变之处，更重要的是，修行者的记忆能力同样会被强化，不论事无巨细都能清清楚楚的记得。
“而到了第三变【勘虚】之后，不仅之前两门神通的能力都有所加强，还多了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识破谎言以及伪装，洞见事物本质。
“言语上的欺骗也好、行为上的误导也罢，甚至是科技手段的伪装或者变化，抑或是来自于【欺诈】天道那些神通的幻术，都无法瞒过修行了神通【勘虚】的超凡者。”
“所以两条相对天道的能力其实是互相有所克制的？”顾命心中有了个猜测。
海缘继续说道：“修行【诚信】天道的超凡者其实正面战斗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只有在修行了第四变【破妄】之后，才能算真正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所谓妄，是人们心中的贪欲、嗔恨、无明等妄念产生的错误观念和执着，神通【破妄】的主要能力便是发出‘破妄之光’。
“破妄之光能消灭心中的虚妄和错误，认识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做到摒弃杂念，洞见真我，身心入定。
“破妄之光既能照耀自己，亦能够照耀他人。既能使自我心性空灵，又能使他人身心澄澈。
“除此之外，破妄之光亦能消弭身外的虚妄之物，神通圆满时，刀枪剑戟之戕、五毒百病之害皆是虚妄，只要自省己身，便能保持自身无漏无缺、无灾无害。”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唯心主义的味道……”顾命暗忖着，“我认为这些是虚妄，这些就无法伤害我……”
不过顾命知道这种能力肯定有其上限所在，并不可能做到真正地免疫所有伤害。
海缘大师喝了口茶，才继续开口道：“而后便来讲讲与【诚信】天道相对的【欺诈】吧。”
顾命依旧安静坐着，洗耳恭听。
“【欺诈】天道的第一变是【诡术】，第二变是【造忆】，第三变是【千面】，第四变则是【幻法】。
“第一变神通【诡术】顾名思义，玩的是些诡异莫测的术法。修了神通【诡术】后，身体素质有小幅度的加强，并且会有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其余的术法基本都以黑色雾气为媒介产生作用。
“第一种能力便是‘雾遁术’，通过将自身化成雾气迅速脱离原地，并将身体在不远处凝聚，这种雾遁术距离并不远，无法与【神行缩地】中的缩地相媲美。
“第二种能力便是‘吐雾术’，这种能力可以制造大片的黑色雾气，组成这种黑色雾气的灵气无比混乱，不仅能够大幅减小肉眼的能见度，也能够削弱灵视的距离和效果，起到很好的隐蔽作用。
“第三种能力便是‘雾隐术’，通过用浓郁的黑雾覆盖自身，让他人无法看清自己的样貌，也无法看见自己的灵体。即使开启了灵视，也很难看到被雾隐术隐去的灵体。
“吐雾术喷吐出的黑雾不仅能增加雾遁术的距离和速度，也能加强雾隐术的效果，除非灵感足够强，否则很难发现施术者的存在。”
第172章 破妄之光
“还真是难缠的能力，‘雾遁术’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要是手里有威力巨大的热武器，简直是刺杀的不二之选啊。”顾命心中评价道。
“接下来要讲的就是第二变神通【造忆】了。”海缘说着，顾命的精神便比原本更加集中。
“神通【造忆】的本质是，施术者将自己灵体的一部分融入受术者的灵体，说得更具体一些——神台灵气。施术者通过这种方法，便能将虚假的记忆施加到受术者的记忆里。
“这门神通并不能很精确地修改某一段记忆，使用者只能给受术者植入某些概念，而受术者的记忆会根据这些概念自动调整，从而产形成一段并不精确的记忆。
“如果神通使用者的灵气在受术者的灵体内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两者会相互融合，而这时，即便神通使用者想要收回自己的灵气、使受术者恢复原本的记忆，也没有任何办法，除非又使用【造忆】给受术者制造一段新的记忆。
“这个过程一般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
顾命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他听到这里时，还担心自己那段被覆盖掉的记忆已经无法找回。
“之后就是第三变神通【千面】，这门神通解释起来并不复杂，能够变化人的外表、形体和声音，甚至连灵体层面的形态也能做到较为精确的模仿。”海缘道，“之前擒获的企图代替你的超凡者，就修到了这个层次。”
顾命对此有些许惊讶：“没想到大师您也知道这件事。”
“由于‘破妄之光’对修行【欺诈】天道的超凡者相当克制，周部长便特地邀请贫僧协助了那次行动。”海缘继续说道，“经过审问，我们也得知之前的那次袭击有‘太虚门’的参与。”
“也就是说他和修改我记忆的是同一批人……”顾命轻声说道。
“极有可能。”海缘点了点头，“不论是时间节点还是神通，都相当符合。”
“最后讲讲第四变【幻法】吧。”海缘继续说道，“修行到这一层次后，超凡者已经能够使用名副其实的幻术了。
“我对他们究竟能使用多少幻术并不了解，但他们能制造极其真实的幻听、幻视，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相当难缠。
“而且，如果利用【幻法】与‘雾隐术’配合，能真正做到肉眼和灵视都无法看见的隐身，做到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
“顾施主，贫僧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感谢海缘大师赐教，实在是让我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顾命诚恳地说道。
海缘则是笑了笑：“大家都为超管局效力，这些知识虽然保密，但共享也是应当的。”
他停顿片刻后说道：“更何况，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帮顾施主这个忙，实在是心中有些愧疚，这些知识也是一个小小的补偿。”
“大师您太客气了，您来帮忙我已经相当知足了。”顾命同样笑道。
“那接下来，贫僧就用神通帮顾施主检查神台，用破妄之光驱除外来的灵气，好让顾施主找回记忆。”海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站起了身。
顾命抬头看向了海缘，他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泽，看起来颇为神异。
海缘盯住了顾命的脸，顾命知道此时他正在使用神通【明目】审视着自己的神台——也就是大脑。
海缘静静地注视了两分钟有余，双目的光泽黯淡了下去，他有些失望地摇头道：“抱歉，顾施主，贫僧没看出你的神台有什么异样。”
顾命怔住了：“怎么会？”
海缘说道：“【造忆】身为第三变的神通，位格高于第一变的【明目】，无法察觉也在意料之中，所以贫僧还有个办法。”
“大师您说。”顾命立马说道。
海缘缓缓说道：“接下来，贫僧会用破妄之光照射顾施主，在破妄之光的照射下，顾施主的超凡能力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不必过于惊慌。”
顾命点了点头。
“而后，顾施主需要闭上双眼，开启灵觉，将心思沉入体内，由内而外地审视自己的灵体，尤其是头部的神台灵气。”海缘叮嘱道。
顾命认真思考了一番海缘的话语，诚实地说道：“大师，您说的这一系列操作，可能有些难度。”
“无妨，当破妄之光照射在顾施主身上时，顾施主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海缘说道，“如果顾施主准备完毕，贫僧就要开始运转神通了。”
顾命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靠在了会议室的椅背上，对海缘说道：“我准备好了，海缘大师。”
海缘点了点头，随即全身都散发出黄中带金的淡淡光芒，这光芒透过他身上的僧袍，将整个会议室都照得明光烁亮，看起来颇为神圣。
顾命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一个词——佛光普照。
他很快按照海缘的说法，开启了全部的灵觉，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灵体上。
很快，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灵体，这也是顾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灵体。
组成自己灵体的八种灵气各有规律地收缩和膨胀，它们看似是一个整体，却又像是各自分离。
而在某两种灵气的交汇之处，却有着相互交换、转化的奇妙趋势，体内象征着五行的五种灵气互相转化，形成了一个永无止休的循环。
“原来我的灵体内部，五行灵气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相互变化的，这就是五行相生吗……”顾命有所明悟，但他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头部的神台灵气上。
他感受着浑然一体的神台灵气，并没有察觉到有丝毫的异样，更不要提有其他灵气侵入自己神台灵气的感觉。
他就这么细细感受了几分钟，才睁开了眼，对海缘摇了摇头。
海缘皱了皱眉，身上圣洁的破妄之光瞬间收束了起来，他疑惑道：“顾施主，你没有发现来自他人的神台灵气吗？”
顾命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啊，海缘大师，我真的没有感受到。”
第173章 宽慰
海缘沉思道：“这就很奇怪了，顾施主看着并非愚钝之人，应当能感受到才对。”
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大师，或许是因为我比较愚钝吧。”
“顾施主是否感受到了灵体内灵气的律动与涨落？”海缘立马问道。
顾命点了点头，回道：“能感受到，我也感受到了五行灵气在体内的相互转化的循环。”
海缘原本温和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说道：“既然顾施主能感受到灵体如此细微的变动，说明顾施主的灵觉相当敏锐，那便不是顾施主本身的问题了……”
“那是……”顾命欲言又止地问道。
海缘神色肃穆地说道：“最坏的可能性是，对顾施主使用神通【造忆】的那名超凡者是一名将【欺诈】天道修炼至第五变的人仙。
“只要是第四变及以下超凡者使用的【造忆】，同为第四变的我不可能破除不了。”
顾命的表情有些凝固。
海缘宽慰道：“顾施主也不必担忧，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那天夜里，袭击站点的人员中有一名人仙，站点必然会全军覆没。”海缘分析道，“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用了我们暂时还未见识过的科技手段，或是借助了一件5级左右的超凡物品。贫僧认为前者的概率是最高的。”
顾命点了点头，沉思道：“如果是人仙……杀掉我应该不需要费多少功夫，也不应该做修改记忆这样多此一举的事……”
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得有些低落，原本心中的希冀也在顷刻间被浇灭，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能解决啊……”顾命低声说道。
海缘双手合十，轻声说道：“顾施主，贫僧还是想劝慰一句，不要困囿于不可得之物，既然此事难以解决，顾施主也应当放下，好好把握生活才是。
“佛曰：‘诸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得失皆因缘起，或许哪一天，顾施主便会失而复得，那段记忆就会回到顾施主身上。”
“多谢大师的宽慰。”顾命站起来，微微躬身，朝着海缘大师伸出了右手。
二人握手后，互相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会议室里。
……
翌日。
“我没联系上苏枫灵，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阎良文用手托着下巴，略显无奈地说道。
刘航回头说道：“人在遇到重大变故的时候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消化情绪。大概她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吧。”
“要不哪天还是好好劝导她一番吧，要是一直这样容易出精神问题啊……”顾命内心思忖着。
“我今天问问老钱吧，看看他能否联系上苏枫灵的家长。”阎良文说着，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历史课又可以偷偷补觉了。”刘航心满意足地回头对二人说道。
在刘七尺走上讲台后，刘航便两眼一闭，偷偷摸摸地进入了梦乡。
顾命难得认真听了历史课，因为他确实对刘七尺今天讲的这段历史确实不太熟悉。
刘七尺站上讲台，开始慷慨激昂地讲了起来：“今天我们讲夏国的政治体制变迁——皇权的崩塌以及共和制的建立。
“诸位同学也都知道啊，在通用历977年之前，咱们夏国是有‘皇帝’的存在的，而在977到984这七年之间发生了什么呢？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内容——天都之变。”
刘七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就要从974年冬天，古夏国的那一次天灾说起了。
“据史料记载，当时的古夏国出现了遍及全国的旱灾，旱灾便导致了席卷全国的饥荒，当时这饥荒持续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是民不聊生，人口锐减啊，当时夏国的人口十不存一，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残酷景象。
“而当时的皇帝——姒杰却完全不知体恤民情，依旧过着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而这时，一位姓董名译的英雄站了出来。
“这位董译权力可不小啊，他可是大家族的继承人，又是古夏国的丞相，他见不得民不聊生、皇帝暴虐无道，便纠集了一大批人马，趁着夜色潜入天都城，将皇族上下全都擒获，并当场处死了姒杰。
“各位同学，我们现在看那叫起义，但是放在当时这可是叛乱啊，是对皇权的大不敬啊。
“保皇派在各地争相反抗，而拥护董译的派系和军队同样势力不小……这场政变在通用历984年才落下了帷幕，而这七年的时间里，夏国可谓岌岌可危，西边的齐、魏两国对此可谓是虎视眈眈啊。
“毕竟夏国这块地方自古以来没怎么穷过，其他国家都惦记着呢。
“董译为什么能获得农民们的支持？因为他宣布建立一个新的夏国——一个共和制的夏国，在这个国家里，土地不再是皇帝和地主的，而是农民的，光这一条政策，那便赢得了无数的民心啊……”
刘七尺说着喝了口水，继续唾沫飞扬地讲述起来：“而后，董译用了三年时间，正式建立了共和国，并亲自担任第一任执政官。
“董译在担任执政官期间，设立了最高公民议会，作为夏国的最高权力机关，又创立了政务司作为最高行政机关、立律司作为最高立法机关，又划分了九大行省……这方面就不细讲了，省的欧阳老师说我抢他的饭碗。
“总之呢，历史证明董译有着超越历史的眼光，共和制是相当成功的，夏国也迅速发展壮大，人民也安居乐业，成为东大陆最强盛的国家……”
等到刘七尺讲完课，刘航也差不多睡醒了，他懒散地趴到了顾命的桌上，三人聊起天来。
“喂，阎总，你不是说以后要走仕途嘛。”刘航调笑道，“以后你搞个执政官当当，咱们哥几个脸上也算有面子啊。”
“你以为执政官是门卫啊？说当就当。”阎良文笑道，“我得先通过政务能力考试，成为官方人员，还得做出成绩才有机会被选入普通公民议会，又得做出成绩才能被选入最高公民议会，最后的最后，还得在最高公民议会得到半数以上议员的支持，才能成为执政官。”
刘航嬉皮笑脸道：“我相信你。”
“我不信啊。”阎良文同样笑道。
第174章 赴约
晚上，顾命在家里吃过晚饭后，便来到了治安局内。
江瑶和常宏震都不在，只有白月澄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是在收拾东西。
“晚上好，白哥。”
“诶，你来了。”白月澄抬头朝着顾命笑了笑，“我请了年假，准备回趟老家。”
顾命知道白月澄的老家并不在落星市，而是临近的流星市，由于工作的原因，他并没有选择把家人接到落星市来。
“放松放松也挺好的，白哥的假期确实少。”顾命轻声说道。
白月澄抬头道：“我明天就走了，大概回去一个星期左右，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看局里了，毕竟你还是咱们小队最主要的战力之一。”
顾命笑着回道：“白哥这么说话就太见外了吧？”
“难得跟你客气一番。”白月澄也笑了起来。
“白哥好好陪家人吧。”顾命说道，“这里交给我就好，不必担心。”
白月澄走到顾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交给你自然放心，你也别太辛苦了。”
顾命点了点头。
白月澄收拾完东西后便离开了办公室，独留顾命一人开始了漫长的值班工作。
好在今天并没有什么突发情况，除了去了一趟天吴大陆之外，顾命也没干别的，就这么度过了一个轻松的夜晚。
等到常宏震来换班之后，顾命和他聊了几句，便买上早饭匆匆地去了学校。
……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五晚上。
顾命估摸着时间，便从家里骑上车出发了。
南湖森林公园面积广阔，是落星市市区内部唯一一片被保留下来的原始森林。
顾命来到了森林公园门前，买了票后便骑着车进入其中，沿着公园中的主干道，朝着公园中心的古塔行驶而去。
此刻公园中无比静谧，偶尔有几辆车在主干道上与顾命交错而过，除此之外顾命便再也没看到过一个行人了。
顾命将车停在路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拐入了一条小路。
古塔的模糊黑影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往前已然没有供机动车通行的道路，顾命将车停在路边，顺着林荫小道朝前走去。
很快顾命便来到了古塔前的空旷广场，遥遥望见了古塔边昏黄路灯下的一道瘦弱身影。
苏枫灵踮起脚尖，冲着顾命挥了挥手。
顾命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态快步走到了苏枫灵身前，看到了她略显憔悴的面庞。
“你好啊，顾命。”苏枫灵挥手道。
“你好你好。”顾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自处，只好这样回应道。
“很感谢你能来赴约。”苏枫灵轻声说着，“我们边走边聊吧。”
说着，她便示意顾命朝着广场的另一侧走去。
顾命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了她的身侧。
“其实我本来不抱着太大希望的。”苏枫灵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我很担心你会因此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顾命摇头道：“不会的。我今天只是来当听众的而已，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那就好。”苏枫灵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顾命，你真的很善良。”
二人言语之间，已然顺着一条林荫小道走入了森林中。
小道两侧的路灯寥寥无几，光线昏沉，两侧的树木幽深黑暗，仿佛在黑纸上用荧光笔划出的一条曲线。
“如果你家里实在有困难，我们同学都愿意帮助你的，耽误学业总归不太好。”顾命诚恳地说道，“你也不要因此太难过。”
苏枫灵歪着头思考了片刻，有些惆怅地说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家里有人过世了？”顾命心中想着，并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其实我在这个学校里没有太多的留恋，我唯一喜欢的只有你，顾命。”黑暗中，苏枫灵轻声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顾命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苏枫灵注视着顾命脸上的神色，脸上露出了一丝顾命读不懂的笑容：“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知道我们不可能。”
顾命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昏黄的灯光在苏枫灵的脸上变幻，映照得她的神色阴晴不定。
“能让我先抱抱你吗？”苏枫灵轻声地说道。
顾命心中相当抗拒，但苏枫灵那充满希冀又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他心中一软，有些不忍心拒绝。
经历了数秒的心理斗争后，顾命轻声说道：“好。”
“好！”苏枫灵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张开双臂猛地朝着顾命扑了过去，紧紧地环抱住了顾命的腰部。
几秒后，她松开了手，朝后退了一步。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顾命。”苏枫灵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试着活下去吧。”
久违的危险预警在脑海中叮当作响，顾命在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苏枫灵在拥抱自己时，在自己身上绑了东西！
他还未低头，就将双手扣在了自己腰上，试图凭借蛮力将身上的东西拽下来。
在他瞥见自己腰部的东西时，他也同时意识到了一个相当骇人的事实——
这是一枚用铁链固定在自己身上的炸弹！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砰！！
苏枫灵的身影转瞬之间便化成黑雾散去，随之而来的剧烈爆炸瞬间就席卷了顾命，将他的身躯炸成了上下两截！
顾命的上半截身躯被熊熊烈火席卷，内脏散落，被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朝着森林里推去。
由于心脏停搏、大脑缺血，他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在短短几秒内，顾命的身体就自动完成了躯干骨架的重构以及外部血肉的覆盖，腹腔和胸腔内的所有内脏也迅速有了雏形。
停搏的心脏重新强有力的搏动，在瞬间将血液朝着顾命的全身输送而去。
顾命恢复意识后不敢有任何的耽搁，立马念动口诀，将华盖灵金覆满了自己的头部！
砰！
一声模糊的枪响和一声短促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传来，身在空中的顾命被一枪打得改变了飞行轨迹，大脑也因强大的冲击力而陷入了再一次的眩晕！
第175章 险象环生
“她知道我的要害只有头部！”
“那天晚上试图杀了我的也是她！”
华盖灵金凝成的头盔保了顾命一命，但强大的冲击力仍旧让他遭受了不轻的脑震荡。
在片刻之后，顾命的意识恢复，一股剧痛再度传来，一枚破片手榴弹被抛向了他，在离他极近处轰然爆炸，将他新生的躯体破坏得千疮百孔、再度断成两截。
他现在所剩的半截躯体只能用“残躯”来形容了！
他将神通【吞灵服气】运行到极致，疯狂地将森林中浓郁的翠明灵气吸收进体内。
这股翠明灵气又转化成绛宫灵气，五行相生，弥补着体内所有的缺损，修复着他破损无数的内脏。
“华盖灵气不够了！”顾命死死咬住了牙，“这点翠明灵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顾命拼尽全力地运转着神通，试图在下一次进攻前让更多的华盖灵金覆盖在体表，防止再度受到让自己损失大量血肉的伤害！
“还真是顽强啊。”苏枫灵喃喃地念着，再度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手雷，拔下了保险销，再度将其朝着急速坠落的顾命投掷而去。
她投掷的相当精准，这枚手雷几乎正中顾命的后背，但由于还没到引爆时间，它被反弹到了一定距离外才引爆。
这次的伤害显然在顾命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自愈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地生长出了最基础的骨架和肌肉，有了人形！
顾命重重地砸在地上，如同一块浸满了鲜血的抹布，溅出无数猩红色的血点。
他用残缺的手掌撑住地面，身躯在空中旋转，堪堪避过了一枚射向他的子弹。
正当他尚未喘息之时，又一枚手雷落到了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该死！”顾命当机立断，一边迅速远离手雷，一边将知命碑给他的那块坚不可摧的石板从灵体里取了出来，用手抓着拦在了背后。
轰！
顾命再度被巨大的爆炸掀飞出去，但这次由于石板的保护，他的背后有一大半的区域没有被破片贯穿，尤其是相当关键的心脏！
只要心脏不停搏，他的意识就不会涣散！
【吞灵服气】继续运转，周围树木内的翠明灵气疯狂朝着顾命涌去，让他一时间情况好转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在体内弹片最多的地方开启了神通【吞灵服气】带来的“贪口”，将那些金属弹片迅速转变成了纯粹的华盖灵气，朝着自己的肺部涌去。
他迅速开启了灵觉，试图锁定苏枫灵所在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杀我？！”顾命用言语试探着。
回应他的是一枚从森林深处飞来的手雷。
而在手雷飞来的同时，森林之中的苏枫灵在瞬间便横移了数米。
雾遁术！
顾命左手攥住石板护在了心脏处，右手从左手腋下的枪套中拔出了那把“猎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苏枫灵的方向清空了子弹！
那枚手雷再度在顾命的极近处爆炸，将他的右手连着那把“猎手”都变成了无数在空中翻飞的碎片。
顾命对自己的枪法相当有自信，至少他刚才逼得苏枫灵多次使用雾遁术躲避自己射出来的子弹。
而苏枫灵无法进攻的空档，就是他喘息的时机！
他迅速翻滚到了一棵参天巨木之后，迅速在心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他全身各处都开始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华盖灵金，犹如一件相当合身却又简陋的重甲，将他的躯干以及四肢大面积的保护了起来。
顾命将石板收回了灵体之内，以便再次取用。
华盖灵金密度远超普通金属，即便只有薄薄一层，也让顾命的体重增加了不少，移动速度也有了显着的降低。
但在对方灵活性远胜于自己的情况下，这是现在的最优解，至少自己不会在受到大面积的外伤了！
他将仅剩的那把手枪“护卫7”攥在了自己右手里，这是他如今仅剩的远程进攻的手段，至关重要。
顾命的双目死死地盯住了苏枫灵的灵体，后者反复地使用着神通【诡术】中的雾遁术，在顾命数十米外迅速移动着，最终停在了一棵树上。
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黑雾开始在森林中弥漫起来。
这黑雾的灵气相当混乱，瞬间便干扰了顾命的视线，让他的目光跟丢了苏枫灵。
“黑雾能增强‘雾隐术’和‘雾遁术’的效果！”顾命怎么都没想到海缘大师教授给自己的知识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能站在原地，不然就成了活靶子！”顾命心中立马对局势有了判断，他迈开双腿狂奔了起来。
“苏枫灵没有带包，按照她的体型，外衣里能存放的手雷数量肯定相当有限，现在手雷对我的伤害大打折扣，需要提防她别的手段！”顾命心思如电，但却依旧想不出一个能够反制的办法。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森林外奔去。
他的手机早已在爆炸中被破坏，如今联系组织也成了空谈，如今他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
他堪堪往前跑了数米，甚至还没完成加速的阶段，那股危险的预感便再度传来。
顾命迅速地矮下身子，只听见了一声轻微的破风之声从自己的头顶掠过。
与此同时，一枚被拔了插销的手雷被丢进了他的怀里。
顾命立马攥住了那枚手雷，奋力将它朝着远方丢去。
爆炸声在数秒后传来，顾命迅速地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苏枫灵的身影。
海缘大师的话语再度出现在了顾命脑海中——
如果利用【幻法】与‘雾隐术’配合，能真正做到肉眼和灵视都无法看见的隐身，做到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
“完美的隐身？她是第四变【幻法】？！”顾命只感觉自己呼吸一滞。
紧接着，危险的预感再度传来，顾命只好朝着侧面翻滚，再度避开了这一击。
但他尚未稳住身形时，清亮的金铁交鸣之声便从自己覆盖了华盖灵金的脖颈处传来。
熟悉的疼痛感出现在了被击打的位置。
他最倚仗的华盖灵金被不知什么东西给瞬间击穿了！
第176章 吞雷
顾命无奈之下，只能一边迅速地跑动，一边再度念动咒语，让华盖灵金再度覆盖住脖颈处要害。
危险的预感再度传来，华盖灵金之间的碰撞声犹如浩荡钟鸣，从顾命的面甲上传来，震得他面部生疼。
更要命的是，他的面甲在这沉重的一击下碎裂了！
顾命的脸上瞬间涌出了薄薄的华盖灵金，他伸出右手挡在了自己面前，却又看着一枚手雷凭空出现，像是被一枚看不见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命左手精准地朝着那颗手雷抓去，但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枚手雷在顾命触碰到它的瞬间就消失了！
神通【幻法】！顾命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但他的左手手腕处立马猛地一痛，它被齐根切断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手腕处有无数华盖灵气在不停地游弋切割，让自己无法痊愈！
这感觉就与顾命使用那把“无箭之弓”后，体内有无数华盖灵气切割的感觉一模一样。
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的自愈速度将大幅度降低。
苏枫灵以有心算无心，准备了一件能够克制顾命自愈能力的超凡近战武器！
他在左手的手腕处开启了贪口，迅速拼尽全力地催动【吞灵服气】，开始处理伤口处乱窜的华盖灵气。
顾命双腿猛地蹬地，迅速朝后退去，与此同时，一枚手雷再度朝着自己飞来。
不管是真是假，顾命都得把它处理掉！
“该死，她到底带了几颗手雷？”顾命内心怒不可遏，身躯转动。挥动残缺的左臂，拼尽全力地朝着那枚手雷抽打。
是真的。
感受着小臂上的反作用力，顾命明白了手雷地真实性，但他身形未稳，右手手腕处同样传来了一股剧痛。
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他失去了右手！
而他手中的那把“护卫7”也坠落在了地上。
顾命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有危险的预感了，今晚的危险预感就像一个没被关掉的闹钟一般，一直响个不停。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手雷爆炸产生强大的风压让周围的树叶纷纷飘落，充斥着的黑雾同样翻滚不已。
但这黑雾已然比原先稀薄了些许。
手腕处的华盖灵气已然被消磨大半，他的左手开始有了雏形。
与此同时，顾命感觉到了自己的嘴里被一股蛮力塞进了一个沉重、冰凉的椭圆状金属物品——一颗手雷！
一股巨力敲击在手雷上，这枚手雷磕飞了顾命的牙，被完完整整地塞进了他的口腔中。
苏枫灵的身影短暂显现在了顾命眼前，在黑雾中对着他挥了挥手后，便立马消失了。
此刻的他失去双手，根本没有办法取出这枚手雷。
而如果这颗手雷在嘴里爆炸，顾命将必死无疑！
在求生欲的刺激之下，顾命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伸长了脖子，拼尽全力地将这枚手雷咽了下去，吞进了胃里。
靠你了，【腑脏成炉】！
那枚手雷落入顾命腹中后，在【吞灵服气】和【腑脏成炉】的双重作用下，顷刻间被拆解成了无数的金属零件，迅速地被消化，成为了纯粹的灵气，汇入了顾命的灵体中！
顾命迅速环顾周围，瞥见了位于自己上方树枝间的苏枫灵。
在一开始，他的【吞灵服气】就在持续不断地吸收着黑雾，直到现在，他隔着越发稀薄的黑雾，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敌人。
顾命朝前翻滚，用已经具备雏形的左手抓住了地上的“护卫7”，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着上方扣动了扳机。
苏枫灵似乎没有预料到手雷不会爆炸，在顾命扣动扳机地刹那之后，她停顿了片刻，勉强做出了规避，随后身影才消失在了树干之上。
很快，顾命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苏枫灵中弹了！
周围的黑雾再度变得浓郁了起来，周围重新变回了那种灵视与肉眼能见度都极低的情况。
但顾命超越常人的嗅觉让他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苏枫灵所在的位置，分子运动带来的气味成了顾命此刻确定苏枫灵位置的最好办法！
不知为什么，苏枫灵没有再贸然发动进攻，而是用雾遁术在周围不停地变换着位置。
但顾命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对方那把极其锋利、疑似以华盖灵金为原料的近战武器，必然有着使用次数限制，抑或是它的华盖灵金已然消磨殆尽，成为了一把普通的金属兵刃。
而手雷这种消耗品，对方的存量必然也同样见底。
顾命此刻的身体情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在处理完手腕处的华盖灵气后，他的身体已经有九成以上的部位彻底愈合了。
只要苏枫灵再拖延片刻，顾命又将能以全盛姿态投入战斗，更何况她此刻已然负伤，顾命已经能依靠嗅觉确定她的位置，黑雾的干扰大大降低！
如此这般，攻守易型。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悄然互换。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咒语念毕后，华盖灵气涌动，覆盖住了顾命的周身，凝成了纤薄的华盖灵金，让他如同穿着了全身甲胄一般。
一柄锐利的长刀也在他右手中迅速凝聚，被他紧紧攥住，垂于身侧。
顾命猛地拔出了手枪，再度朝着自己的斜上方扣动了扳机，那里是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
这回苏枫灵似乎有了预料，这次射击并没有产生更多的血腥味，顾命立马判断出这枚子弹射了个空。
“苏枫灵！你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杀我！”顾命再度开口，用言语试探道。
一颗手雷从高处落了下来，顾命迅速挥刀，试图用刀面将它送回高处。
但这颗手雷在空中就爆炸了，强大的冲击力瞬间让顾命一个踉跄，朝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所幸身上的盔甲足够坚固，他并没有受到多少外伤，而内脏的震荡和出血也迅速地痊愈了。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将血腥味彻底盖过，顾命再度丢失了目标。
“不行，还是得先离开手雷的范围。”顾命下定决心，认准了一个方向开始狂奔。
第177章 逃跑
他跑了约摸十余米，嗅觉便重新捕捉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顾命迅速迈开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全速冲刺。
数十秒后，顾命瞬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依旧没有接近血腥味的源头，苏枫灵一直在远离自己，她在逃跑！
“炸了我半天还想跑？岂有此理？！”顾命怒不可遏，“我不信你还能一直用雾遁术！”
顾命穷追不舍，很快就脱离了黑雾的范围，与此同时他开启了灵觉，隔着斜上方浓郁的翠明灵气看到了苏枫灵模糊的灵体。
后者正在林间迅速地闪转腾挪，不时使用雾遁术朝着前方位移。
然而就在顾命和苏枫灵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时，顾命身侧的地面突然一齐爆炸，将顾命炸得朝前飞扑了出去。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顾命双腿骨折，至少几秒内是无法继续追击了。
“该死，绊线地雷！”
顾命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用灵视扫视了一番前方的地面，却发现还有三组绊线地雷，就在自己刚才触发的地雷附近。
顾命迫不得已绕过这三组地雷，朝着前方继续追去，却在数百米外发现血腥味已然消失了。
“是用了类似于【神行缩地】的手段离开，或是使得伤口愈合了么……”顾命心中暗忖着，开启了灵视扫视起了周围。
一无所获。
这让顾命顿时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被手雷子弹地雷狂轰滥炸了这么久，险些丢了性命，却只打中了苏枫灵一枪，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这实在是太憋屈了！
“算了，还是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顾命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森林外跑去，他担心苏枫灵还有什么后手。
在顾命离开数分钟后。
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中，一小团黑雾缓缓散去，露出了苏枫灵那张苍白的俏丽脸孔。
“他真的是人类么……竟然这么难杀……”她脸上露出了后怕之色，“而且他竟然能通过血腥味追踪我的位置，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还好我及时发现了这一点……”
她从上衣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小盒中有三个凹槽，凹槽中放置着一管便携注射的血红色药剂，以及两管显然被使用过的注射器。
“愈合药剂……还剩最后一管了，用在这里简直是浪费啊。”她有些不甘地念叨着，随即发动雾遁术，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
顾命跨上摩托车，这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已然在爆炸中不知所踪。
他咬了咬牙，迈开双腿顺着南湖公园内的马路朝着出口奔去。
金属与柏油马路的碰撞声相当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之下分外清晰，这当然也引起了公园看门保安的注意。
但那大爷丝毫没有阻拦的欲望，只是眼看着顾命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才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准备报案。
顾命径直来到了距离南湖公园门边的小型治安所前，抬脚便跨了进去。
看着一名全身披着金属甲胄的身影走进了治安所，大厅中值班的年轻小伙吓得一个激灵，他立马大喝一声：“不许动！”
顾命立马停下了脚步，费劲地脱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了沾满了血迹和黑灰的脸庞。
“我是南郊区治安局的三级治安员顾命，我要联系南城区治安局。”顾命开口道。
那名值班的治安员依旧有些警惕，他立马说道：“你先退出大门，我先验证你的身份。”
说着，这名治安员立马朝着里面喊道：“快来人！”
不多时便跑出来一名中年女性治安员，看肩章是年轻小伙的上司，她观察了一番大厅里的情况，还算镇静，立马对顾命问道：“这位年轻人，你有什么诉求？”
“我是南郊区治安局的三级治安员，我叫顾命，我需要联系南城区治安局，有紧急情况，请尽快。”顾命立马重复道。
如果现在第一时间和组织取得联系，还有机会围堵住逃跑的苏枫灵。
中年女人立马说道：“好，我这就去联系，年轻人稍安勿躁，小黄你去倒杯水。”
说着中年妇女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顾命的照片，开始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顾命有些焦躁地等待了几分钟，那中年女人将手机递给了顾命，说道：“你们领导的电话。”
“谢谢。”顾命说着立马接过了手机，“抱歉，我需要一个私密的环境。”
说着，顾命也没等女人同意，便走进了治安所内，进入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才拿起电话说道：“喂？”
“喂，顾命，我是吴勇涛啊。”电话里传来了有一个粗犷的声音。
顾命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吴部长，我在南湖公园遭到了疑似太虚门人的袭击，她现在应该没有跑太远。”
“我现在联系南城区治安局的特战部，让他们派人搜查！”吴部长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搜查拥有神通【千面】的超凡者可不容易啊。”顾命心中其实并不抱太大的期望，但还是选择将这件事上报，让组织知悉并处理这件事。
挂断电话之后，顾命打开办公室的门，将手机还给了中年妇女，问道：“能麻烦您这边派辆车送我回南郊区治安局吗？”
中年妇女愣了愣，立马说道：“没问题，小黄，你开车送这位长官回治安局。”
虽然顾命年轻，可从职衔上来说，确实高于这两人，中年妇女也该叫声“长官”。
“好的，师傅。”年轻人立马站了起来，朝着治安所外走去。
年轻人走到了治安所外的人行道边，将一辆老旧轿车的车门打开，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抱歉啊长官，我们所里就一辆老公车。”
“没事，麻烦小哥了。”顾命说着就拉开了车后座的门，坐进了车里。
年轻人坐进车内，将车启动，便朝着南郊区开去。
顾命坐在车内，沉默地望着两侧的车流，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第178章 汇报
“长官，到了，您走好。”年轻人将车停稳后，立马有些殷勤地说道。
“好，谢谢了。”顾命道了声谢后便开门下了车，与年轻人道了个别后，径直走入了治安局内。
他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吴部长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这句话后顾命便推门而入，说道：“吴部长，那个袭击我的人是我的同学，局里应该能查到她以及她家人的信息吧？！”
“你同学？”吴部长神色怪异地说道，“你把他的相关信息告诉我，我派人去查。”
“她叫苏枫灵，性别女，是我们班的同学，我有她的照片。”顾命立马回应道，“我现在把照片发给您。”
顾命操作完毕后，继续说道：“她就是爆炸发生当晚袭击我的人，而且她是第四变【幻法】！”
“我知道了。”吴部长平静地说道，“这些信息我会汇报给组织里的，你也不要着急，想在城市里找一名修了【千面】的超凡者，就像在大海里找一滴水一样困难。”
顾命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去除了学校、局里和住所以外的任何地方，至于你的家里，我会向局里申请，派人保护你的。”吴部长继续说道，“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和我详谈吧。”
“好的，吴部长。”顾命点头道。
顾命迅速离开了吴部长的办公室，来到更衣室内，开始一件一件地扯下身上的盔甲。
由于华盖灵气的流逝，如今他身上的盔甲皆变成了薄薄的金属片，撕开它们并不算费劲。
将全身的金属片都扯下后，顾命走入淋浴间，开始清洗起满身的黑灰和血迹。
凉水从头顶缓缓流下，让顾命烦躁的心境恢复了冷静，他开始沉静地思考起来。
“苏枫灵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把我骗出来杀了，为此她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并将地点设立在了晚上人相当少的南湖公园深处……
“这是否是因为爆炸发生的当天，我看见了她的脸？因此即使对我使用了神通【造忆】之后，她也并不放心，因此还是想把我灭口……”
顾命轻轻地吐了口气，继续思索道：“所以她休学就是为了给今天的谋杀做充分的准备，她甚至考虑到了失败后用绊线地雷阻碍我追击。”
他有些庆幸，如果不是自己拥有【腑脏成炉】和【吞灵服气】两门神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用华盖灵气制造盔甲还得多加练习，还需要去查找资料，学习最科学合理的甲胄形态和结构……”顾命思考着，关上了水阀。
将身体擦干净后，他换好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将所有的金属片都收了起来，提出了更衣室里。
将金属片都丢进废品处理区后，顾命再度来到了吴部长的办公室中。
“顾命，坐吧。”吴部长指了指沙发，“茶给你倒好了。”
顾命落座后，吴部长坐在了顾命身前，和颜悦色地说道：“能把具体的情况和我说说吗？”
等到顾命将整件事【吞灵服气】和【腑脏成炉】之外的部分基本详细说完之后，吴部长突然叹了口气。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出了忧虑之色：“太虚门这个组织，第二次对你出手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针对你，但我也只能劝告你小心为上。”
顾命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如果对方有心出手，我真的无力抵抗。”
“局里会重视这件事的，对方既然针对你，那么我们也必将会保护你。”吴部长郑重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如果实在担忧自己的安全，你可以在局里住一段时间。”
顾命说道：“吴部长，我现在还担心一件事。”
“你说。”
“我担心他们对我的家人出手，以此来威胁我。”顾命直言道。
吴部长沉吟片刻，说道：“我们都无法避免这一点。局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监控你家人手机的定位，尽量将类似于绑架的事件扼杀在摇篮里。”
也只好这样了……顾命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让赵映霜接受治安局的保护，但从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样只会影响赵映霜的正常生活。
“麻烦吴部长了。”顾命诚恳地谢道。
“不麻烦。”吴部长叮嘱道，“顾命，多多注意安全吧，我再重申一次，不要去远离人流的地方了。”
“我明白。”顾命慎重地回应道。
在治安局里托人帮忙将自己的摩托车托运回来之后，顾命正准备离开，就接到了常宏震的电话。
“喂，常叔。”
电话那头的常宏震语速很快：“顾命，我接到消息，你又被袭击了？！”
顾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浓郁的担忧。
“是太虚门，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同学会是太虚门的人。”顾命有些无奈地说道。“您别担心，我没事。”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常宏震语气很认真，“你还是个孩子，加入执行部也才一个月时间……就遭遇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当然会担心。”
来自长辈的关心让顾命心中顿生暖意。
常宏震叹了口气：“如果是一般的干员，经历和你一样的事情都死了好几回了，也就是你身体素质特殊……”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尽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我明白的，常叔。”顾命回应道，“您放心。”
“明晚出来吃个饭吧，我请，把小霜也带上。”常宏震说道，“咱们有段时间没好好聚一聚了。”
“好的常叔。”顾命笑着回应道，“那就劳烦您破费了，哈哈哈。”
……
第二天一早，顾命还没洗漱，自己家门便被敲响了。
顾命开启灵视，隔着门粗略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身材高大，心中便有了猜测。
他推开门一看，来人果然是海缘大师，他穿着一身简朴僧袍，正安静地等待着顾命开门。
顾命还未开口，海缘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顾施主，上头派贫僧来协助你。”
海缘大师的情商真高啊，不说“保护”而是说“协助”……顾命心中暗暗笑道。
“请进，麻烦您了，大师。”顾命笑着后退了一步，给海缘让出进屋的空间。
第179章 新的装备
“不用脱鞋，您直接进来就是。”顾命补充道。
海缘进屋后，略显恭敬地说道：“顾施主，这段时间贫僧的食宿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不知大师口味如何？”顾命问道。
海缘回道：“出家人不沾荤腥之食，贫僧不能吃肉类，也不吃沾味道过重的素菜，顾施主只消准备米饭与一碗青蔬即可。
“至于睡觉之事，贫僧有一空处打坐便好，顾施主不必太过在意，贫僧平日照常诵经礼佛，不会叨扰。
“贫僧修得神通【破妄】之后，摈除凡尘，体净无垢，亦无需沐浴排遗，不需要使用卫生间，顾施主大可放心。”
“您太客气了。”顾命立马说道，“大师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顾施主不用管贫僧。”海缘大师点头道。
顾命便照常洗漱，开始准备早饭。
家里多了个人，顾命多少觉得有些别扭，但海缘大师看起来是个好人，顾命便没有太介意。
做完早饭后，顾命便给赵映霜打了个电话喊她起床。
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赵映霜下了楼，推开门后便看见一个身形健硕的和尚坐在顾命的沙发上，闭着双眼。
赵映霜见到这一幕，有些震惊。
“小霜，来吃饭了。”顾命招呼道，“这位是我的……同事，‘海缘大师’，他会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哥，你不是治安员吗，你的同事里怎么会有和尚……赵映霜内心地震惊并没有因为顾命的解释而减少，反而更甚了。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海缘，低头道：“大师好。”
海缘大师睁开了眼，微笑着朝赵映霜点了点头，很是和善地说道：“小施主好。”
寒暄过后，赵映霜坐到了餐桌前，笑着和顾命说道：“哥，月考成绩下来了，我比上次进步了六名耶。”
“不错。”顾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保持下去的话，考进一中没有问题。”
赵映霜嘿嘿一笑：“希望能顺利考进去啦，感觉这次还是发挥的比较好的……”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有奖励吗，哥。”
“好啊，你想要什么奖励？”顾命问道。
“下个月新商场就要开业了，有好多店铺都已经在网上做宣传预热，我想你陪我去商场里逛逛，再给我买个礼物嘛。”赵映霜说道。
她说的商场自然就是王氏集团建造的、准备在年底开业的、号称是本市最大商业广场的“天座广场”。
近段时间关于商场开业的宣发铺天盖地，整个落星市几乎是妇孺皆知，商场各大品牌店铺的代金券每天都在网上限量放松，而王氏集团又许下重诺——全场商品五折起。
现在落星市内的许多居民正盼着商业广场开业，去里面大肆购买，又或者单纯逛逛，看个新鲜。
“好啊。”顾命笑着说道，“不过商业广场12月底才开业，你还有得等呢。”
“没关系，反正你答应我就好了，嘿嘿。”赵映霜脸上有些神采飞扬。
二人用过早餐后，顾命说道：“我要去一趟局里，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好吧。”赵映霜点了点头，“哥你去忙吧，碗我来洗。”
“顾施主，需要贫僧一起吗？”海缘大师睁开眼问道。
顾命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贫僧便帮顾施主看家吧。”海缘大师说着又闭上了眼。
“劳烦大师了。”顾命说着便穿上了衣服，朝着门外走去。
昨晚过后，他的手机、手枪全都报废，所以他又得重新领一份装备，不仅如此，因为他的车还没被拖回来，他也只能用赵映霜的手机打了一辆车。
……
南郊区治安局，特别作战部，三队办公室。
江瑶见顾命走进办公室，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早上好啊。”
“早上好，江队。”顾命笑着回应道，“今天你值班吗？”
“本来是白月澄，我替他值班。”江瑶说着站起了身，她走到了顾命的办公桌旁，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东西，“看看吧。”
顾命走到桌前，发现桌上堆了不少东西，除了制式的按键手机和手枪外，还有几样顾命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顾命疑惑道。
“我们三个联名帮你申请来的装备。”江瑶说道，“考虑到你最近比较危险，我们便帮你向武装区和研究区要了几件较为先进的装备，又找封印区借了一件【明目】那条天道的超凡物品。
“别看白月澄一句话没说，他可是在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和我们商量这件事。”
听到这话，顾命感觉眼眶有点发酸，眼泪险些涌出眼眶。
江瑶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顾命，慢慢地说道：“你才加入局里没多久，不该承受这样大的威胁，这几样东西能大大提升你的生存能力和战斗力。”
她指了指桌上的第一样物品——一个金属小盒，江瑶将金属小盒打开，里面躺着五根约二十厘米长的金属管。
“这里面是高浓缩的能量食品，四分之一管里的能量足够供给一个成年人高强度劳作一天，当然，它并不能提供太多的饱腹感。”江瑶说道，“研究区的那帮研究员说，对于有自愈能力的你来说，足够的食物是最有用的。”
顾命深深地点了点头，对此深以为然，毕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足够的灵气供他吸收。
接着江瑶拿起了第二样物品，这是一个头盔。
“这是一个战术头盔，当然这不是它最主要的功能，它上面能装载这个东西。”江瑶说着，拿起了第三样物品。
她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同时具有热成像仪和夜视仪功能的电子目镜，内置的电池可以持续运行七十二小时，它能被安装在头盔上，虽然略显笨重，但很管用。
“毕竟如果肉眼和灵视都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热成像依然能够发挥一定作用。
“对了，这个头盔内部还能加装通讯模块，确保你手机丢失或者被破坏时能够第一时间联系上指挥部。”
第180章 项目2002－佛光舍利子
得随身携带了，至少得放在较易获取的地方，不然也很难发挥作用……顾命心里盘算起了该怎么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至于这最后一件……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超凡物品。你可以拿起来看看。”江瑶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类似于首饰盒的小盒。
顾命将那个小盒拿了起来，将其打开，一股柔和的淡黄色光线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破妄之光？”顾命只觉得这光线无比熟悉，这和他在海缘大师身上看到的破妄之光非常相类。
江瑶解释道：“这是一位高僧火化后留下的舍利子，那位高僧在生前是第四变【破妄】，他坐化之后，遗体被弟子们火化，他们在骨灰中发现了这枚闪着金光的舍利子。
“原先这枚舍利子被供奉在寺庙里，被很多信徒朝拜，但寺庙里的许多小沙弥在长期被这光线照射之后呈现出了痴呆的症状，它才被局里发现，最后合理地封印了起来。”
顾命思索着问道：“江队，超凡者死亡之后会遗留下类似于道丹或者灵物的东西么？”
“大部分不会。”江瑶摇头道，“超凡世界有一个说法——身死道消，‘道’这东西亘古存在，不消不灭，超凡者死后，他们体内的灵气和‘道’一同离开身体，归还于天地。
“偶尔也有例外，例如这位高僧，他的‘道’留了下来，成为了这一个与灵物相仿的舍利子，它也就具有了类似于神通的功能。”
顾命将这枚舍利子捏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它整体呈现淡黄色，并不透明，表面有些凹凸不平，摸起来有些微温暖。
它被镶嵌在一个金属半圆中，半圆环连接着金属链，使得看起来就像一个吊坠。
“它的编号是2002，名称叫做佛光舍利子。”江瑶继续说道，“它的主要功能有两种：
“一、发射出恒定的‘佛光’，也就是弱化一些的破妄之光，除了照明之外，还能削弱作用于身体上的伤害，除此之外，它有着破除幻术、使佩戴者精神状态清醒理智，防止欺骗、蒙蔽、眩晕等负面影响的功效。
“二、如果将这枚舍利子握在掌心三秒，就能获得大约十分钟的增益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反应速度、观察能力都能大幅度提升，并且会获得玄学层面的测谎能力，还能识破伪装各种伪装，包括神通【千面】变换而成的。”
“看样子是结合了神通【明目】、【无幻】和【勘虚】的部分效果……”顾命说道。
江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种能力只能连续使用三次，每使用一次，舍利子发出的光线会被弱化，使用三次之后会彻底变暗，直到它重新吸收满灵气后才会重新发光，这个时间大约在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每八小时才能蓄够使用一次的灵气……”顾命立马心算道。
“当然它也有负面效果，佩戴他的人会变得非常诚实，以至于有时候会把心里话给说出来，并且，如果被它发出的光线连续照射太久，智力会有所下降，根据实验，这个时间应该在半个月以上。”
江瑶话毕之后，顾命回应道：“我明白了。感谢江姐。”
顾命有些感动，真心实意地对江瑶道谢。
江瑶脸上露出了微笑：“你还是谢谢白月澄吧，毕竟这个超凡项目主要还是他以自己的名义借出来的。”
“我待会就打电话好好谢谢白哥。”顾命立马说道。
顾命打电话谢过白月澄后，将所有的新装备都收拾妥当，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被拖回来的摩托车，便迅速地回家了。
……
顾命回家后，发现海缘大师正安安静静地在地上打坐，如同一尊雕塑。
顾命没有刻意打扰他，只是将装备收拾好，除了项目2002和新手枪随身携带之外，其余的物品都和原先的装备放到了入职时发的背包中。
“希望没有用上它们的一天……”顾命由衷地说道。
如果真到了他背上战术背包作战的那一天，那意味着整座城市中已经没有了容易获取的各类补给品，届时不知有多少平民要死于超凡。
他轻吐一口气，躺在床上，开始浏览网页。
“顾施主……你身上的那样法宝，能给贫僧看看吗？”没过多久，海缘大师缓缓睁开了眼，语气平和地问道。
“法宝？”顾命重复了一遍，立马恍然大悟，“大师说的是超凡物品？”
海缘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顾施主上衣内袋里的那个小盒中，【诚信】天道的法宝，按现在的说法，是超凡物品。”
“没问题。”顾命将装有项目2002的盒子从怀中取出，起身递给了海缘。
海缘将项目2002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片刻，轻声念道：“蕴含着‘道’的舍利子，属实是难得之物。顾施主知道它来自于哪位高僧吗？”
顾命摇头道：“抱歉，大师，这是站点的项目，我没看档案，并不知道来历。”
“无妨，那便是无缘。”海缘大师将盒子递还给顾命，双手合十，说道，“顾施主有此物辅佐，总好过贫僧保护。”
“大师如果有别的事情，可以不用贴身保护我了。”顾命立马说道。
海缘大师摇了摇头：“这是局里交给贫僧的任务，贫僧不能怠慢，也不会中途离开，到今年年底之前，贫僧都会尽职尽责。”
“但是我总不能出门和上学都带着你吧，大师，这样好奇怪……”顾命心中有些无奈地想道，“但如果不带着大师，似乎大师的保护作用就无法体现出来了。”
“大师，您的僧袍还是太显眼了，走在街上过于惹人注目，要不我给您买一身便装，您穿穿？”顾命试探着问道。
海缘大师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好，不过贫僧还未穿过除僧袍之外的衣服，只怕多有不适应之处。”
“放心吧大师，现代工业制造出来的衣服，肯定比老手艺制作的僧袍舒服多了，而且能挑选的种类也不少。”顾命说道，“不过嘛，按照您的体型，肯定得买特大号的。”
顾命说着就翻身下床：“走吧大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您买。”
第181章 和尚
顾命骑车带着海缘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商场，挑了一家运动品牌的店铺便走了进去。
销售员看着身穿僧袍的海缘，又看了看顾命，这奇特的组合让他愣了片刻，之后她立马迎上来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要买点什么？”
顾命回道：“我给这位大师买几件衣服。”
销售员问道：“这位先生……这位大师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海缘大师环顾四周，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类运动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挑选，便对销售员说道：“一切依他的意思。”
顾命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了几套黑灰色的运动外套上，他指了指那件外套，随后便挑了一整套衣服：“这些都拿来试试，拿195的。”
“先生您要鞋子吗？”销售员提醒道，“我们今天部分运动鞋打七五折。”
“那就买！”顾命相当慷慨地说道，“你拿几双来我看看，价钱无所谓，要质量好的。”
在海缘试完衣服后，顾命又给他挑选了一顶鸭舌帽，遮住了他头顶的戒疤。
这身运动装宽松得体，款式也很低调，如今的海缘除了身高扎眼一些外，已经与普通人无异。
在等着海缘试衣服的时间里，顾命正好收到了一条来自宁悠的信息。
【我们昨天晚上调取了苏枫灵的档案，并派人去她的住址看了看，发现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顾命的预料，因此他也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
刷卡结账之后，顾命将装着僧袍以及另一套新衣服的袋子递给了海缘。
二人走出了店铺。
“顾施主破费了。”海缘接过袋子，真诚地说道，“贫僧这么多年来还未穿过这样宽松轻盈的衣物。”
顾命有些好奇地问道：“海缘大师，你应该有超管局编制的吧？”
“自然是有。”海缘点头道。
“那海缘大师应该有不少工资吧，怎么不买些新的衣服？”顾命继续问道。
海缘笑道：“贫僧的钱大多捐给了师门，用于修缮宝殿佛像，或是供给寺内僧人的饮食起居；还有不少捐给了附近的村庄。
“出家人有衣穿、有饭吃、有屋住即可，哪可贪图锦衣玉食？”
顾命轻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大师可能不知道，在夏国有不少和尚，开着几十万的豪车，用的是数万元的手机，住着豪华的商品房，满口清规戒律，却吃着山珍海味……”
“贫僧自然知道，贫僧也上网的。”海缘的神色很平静，“那些人是否诚心礼佛、是否真心向佛……都与贫僧无关，他们心口不一玷污了佛的名号，贫僧也无力阻止。
“要管也是寺里的住持来管，贫僧孤身一人并不能做什么，贫僧能做的也只有操持自我、固守本心，不为世俗的灯红酒绿所迷，也不为世俗的钱财权色所诱，无愧心中的佛，这就足够了。”
顾命感叹道：“如果像海缘大师一样的和尚再多一些，僧人的名声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狼藉了。”
夏国的佛门道统不兴盛，但信徒也不在少数，骗子和尚或是徒有其名的和尚同样数不胜数，这就导致了许多不信佛的普通人对僧人怀有恶感。
海缘大师平静地摇了摇头：“凡人有贪欲在所难免，世俗的僧人大多不是真正地信佛，不过是将其当成一份工作罢了。
“传颂佛的名号，同样有功德，但打着佛的名号行欺骗之事，自然会有损德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迟早会因此付出代价。”
二人言语之际，已然走出了商场，来到了室外停车场的入口附近。
好巧不巧，二人正好碰见了一名穿着僧袍的和尚，这和尚皮肤黝黑，正在拉着一名中年妇女传教。
那妇女的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常年劳作，衣着老旧过时，甚至洗得有些发白，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包，背后背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原本海缘不愿意多做逗留，但二人却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这瓶沾了佛光的灵水，只要喝下去就能治好你孩子的病。”
顾命听闻这话立马开启了灵视，却发现和尚手中的瓶子内装的只是普通的水，海缘站在原地，凝视着和尚。
“这么低级的骗术，应该不会上当吧……”顾命没有立马上前阻止，只是心中暗道。
那中年妇女也不太相信，谢绝了和尚的好意就要转头离开。
但这时附近的人群中冲出了一个化了浓妆的年轻女子，她看见和尚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喊道：“活佛，真的是您啊活佛，我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位施主，快快请起。”那和尚立马弯腰扶起了年轻女子，一副高人做派，道“不知施主有何贵干？”
年轻女子语气相当激动：“活佛啊，上次你给我的灵水，喝了一个星期我爸的癌症就好了，不知道您还有没有，我想买一瓶在家里备着……”
那和尚却立马义正言辞地回绝道：“施主此言差矣，佛说啊，灵水这种东西只能赠送给有缘人，不能拿来卖。”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的神色似乎有一些动摇了。
“贫僧掐指一算，就算出这位施主孩子生了不小的病，急需医治，便想着将灵水送给这位施主。”和尚说着，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这位施主并不想要灵水。”
“我要，大师，我的孩子发了高烧，三天没好，这灵水能救我孩子吗？”中年妇女抓住了和尚的手臂，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哀求。
“这……当然可以。”那和尚面带微笑道，“施主只需要给五十元香火钱就行。”
“好，好。”中年妇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旧钱包，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
年轻女子瞥了一眼钱包里的钱，立马说道：“大师，我出一百块，一百块卖给我！”
中年妇女的脸上浮现出了难言的窘迫，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大师，求你把灵水给我吧，我、我出一百二十块！”
第182章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不少人远远望着这一幕，许多人知道这是骗局，却没有任何人上前揭穿。
或由于害怕被报复的胆怯，或由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私，又或者兼而有之。
“既然施主如此执着，那贫僧只好将这瓶灵水给施主了……”那和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一把将自己提了起来！
原本周围漠不关心的围观群众顿时拿出手机，准备录下这罕见的一幕。
海缘对他怒目而视，声音响亮，如同洪钟大吕：“你怎么敢拿着这种东西行骗！”
顾命万万没想到平时和颜悦色的海缘是个如此耿直率真的性子，竟不管不顾，冲上去当场阻止并揭穿了和尚的行骗。
他立马联系了局里，让他们派人前来，又迅速思考起了对策。
“谁说我行骗了？！”那和尚伸长了脖子，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有证据吗？”
海缘喝问道：“你说你是和尚，佛门经典能背上来多少？你说这是灵水，又有谁能证明它能治病？！”
那和尚试图掰开海缘的手指，但他的手就如一把铁钳，完全不为所动。
“我能做证。”一旁的年轻女子同样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家人的病就是被大师的灵水给治好的！”
海缘气得笑了起来：“一个卖假水，一个做假证，好啊，真是高明的骗术！”
他转过头去，神色温和地对中年妇女说道：“这位……大姐，不要相信他们，佛不治病，医院才能治病。我可以带你去公立医院里。”
中年妇女的神情有些局促，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她低声说道：“谢谢。”
“你凭什么诋毁佛？”那和尚虽然被海缘提在手里，气焰却无比嚣张，“你有什么资格说佛不治病？我告诉你，佛就能治病，只要诚心信佛，百病皆除！”
海缘听到这话，突然松开了手，将和尚放在了地上。
和尚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放开了手。
“希望你信的佛能治好你的骨折！”海缘说着，怒目圆睁，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一拳捶在和尚的胸口处，将他打的凌空飞起，朝后倒飞而去。
顾命心里不由得“卧槽”了一声，他是真怕海缘盛怒之下将这和尚给打死了，以修行至第四变的肉体强度，海缘甚至连神通都不需要发动。
商场门前这么多的围观群众，闹大了可就麻烦了。
顾命立马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将其展示给了周围围观的群众，高声说道：“我是南郊区治安局的治安员，我们已经追查这伙骗子有一段时间了，这回终于抓到他们了！”
他走到海缘身边小声说道：“大师息怒，他们应该被法律惩戒。”
海缘同样低声说道：“对不住了，顾施主，贫僧太过憎恶骗子，情绪有些失控，不过贫僧未施全力，他最多有些骨折。”
那年轻女子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想要扭头逃跑，却被顾命一把擒了回来，摁在了地上。
这时围观群众已经更多了，那名中年妇女不知所措，有些慌张地朝后退了几步。
和尚挣扎着坐起，只感觉自己像是被车撞了似的，整个胸口一片发疼，却碍于眼前男子的凶悍，不敢发作分毫。
海缘将他摁倒在地，神色冷淡。
那和尚此刻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趴在地上装死。
他们是职业骗子，专门靠着各种偏门法子骗钱，由于打一枪换个地方，加上作案时间短，治安局往往很难抓到他们。
约莫几秒钟后，人群中突然窜出了几个手持利器、眼神凶恶的蒙面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朝着顾命和海缘冲来。
“一共五个，是在附近盯梢的同伙么……担心自己被供出来，所以选择铤而走险……”顾命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要是一般的治安员，在没带枪的情况下，还真拿这几个手拿利器的法外狂徒没有办法。
顾命没有选择掏枪，他担心这些不法分子跑了，更何况掏枪也会吓到周围的围观群众，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被吓到了。
这五人很快围了上来，手里的利刃和砍刀反射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放了他们。”为首的蒙面人将手中的尖刀对准了顾命，厉声喝道。
“你知道在夏国袭击治安员要被判几年吗？”顾命起身，用脚将企图逃跑的女人踩在地上，平静地说道。
“你放了他们我们就不会袭击你们！”那蒙面人语气凶悍地说道，“快点！”
顾命从怀里掏出了两把手枪，将其对准了为首的蒙面人和他身边的另一人。
“武器丢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动作慢点！”顾命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你可以选择袭击我，但我会打爆你的头。”
这两人犹豫片刻，立马照做，将武器一扔就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另外三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却被海缘迅速追上，如同抓小鸡似的提了起来，重重甩在了地上。
在短短十几秒内，五名法外狂徒尽数伏法。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似乎所有人都在为“英勇治安员制服不法分子”的场面喝彩。
僵局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两辆来自附近治安所的专车才姗姗来迟。
车上下来了几名治安员，他们立马走到顾命和海缘身前，将七人尽数铐上手铐，等待着进一步的支援。
顾命将自己的证件一亮，现场就默认是他来指挥了。
海缘和声和气地和几名治安员道了谢，走向了人群中那名中年妇女。
“口供还没录呢……”一名治安员小声说道。
“让他走就是了。”顾命摆了摆手。
那中年妇女面色惨白，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得她手足无措。
海缘微笑着，神色温和说道：“市医院不远，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
“谢、谢谢长官。”中年妇女咽了口唾沫，局促地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去的。”
“没事，我不忙，走吧。”海缘说着就朝着人群之外自顾自的走去。
中年妇女犹豫片刻，出于劳动人民对治安员的朴素信任，还是跟了上去。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啊……”顾命突然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海缘再适合不过了。
第183章 桂花糕
临近中午，顾命和赵映霜二人正在准备午饭，这时房门被开启，身穿运动服的海缘大师拉开门走了进来。
“大师，您总算回来了。快吃饭吧。”顾命说道，“小霜，添副碗筷。”
赵映霜乖乖地拿来了碗筷。
“大师，那阿姨还好吗？”顾命问道。
“她第一次来城里的医院看病，不会挂号，身上也没多少钱。”海缘轻声叹了口气，“贫僧教她挂了号，带她儿子进了门诊，在她儿子打上点滴之后，又偷偷帮她缴了几天的医药费。”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师傅教诲，出家人当有怜悯之心，遇见困难应当能帮则帮，钱财只是身外之物，不应看得太重。”
“还真是仁至义尽……”顾命心中念道。
“大师辛苦了，来吃饭吧。”顾命招呼着，帮海缘盛了一整碗饭。
海缘双手合十道了声谢，便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吃起饭来。
顾命和赵映霜已经习惯了海缘吃饭时一言不发的模样，海缘也解释过，这是佛门的规矩之一——食不言。
但海缘也不会以此要求他人，只以此约束自己。
用餐完毕后，顾命起身说道：“大师，今晚我前辈喊我吃饭，您也一起去吧。”
海缘摇了摇头：“顾施主，贫僧吃不惯饭店里的吃食，更何况是顾施主的前辈请客，贫僧更没有去占便宜的道理。
“趁着顾施主外出，贫僧正好回一趟站点，整理一些东西。”
顾命没有强求，他知道海缘言出必行，劝一句和劝十句的效果并无不同。
……
当晚。
当顾命带着赵映霜来到餐厅之后，常宏震早已在包间里等着了。
“常叔。”
“常叔叔！”
二人几乎是同时打了招呼。
“顾命，小霜，都来了啊，点菜吧。”常宏震温和地笑着，将菜单朝前推了推。
二人落座后，常宏震笑着说道：“看到顾命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赵映霜听到这话只感觉心里一跳，些许不安感攀上心头：“常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常宏震这才知道顾命没把自己遭遇袭击的事告诉赵映霜。
“你是不是被人暗杀了！难怪咱们家里多了一个海缘大师，他是来保护你的吧？！”赵映霜语气里透着一丝着急。
“这丫头的直觉竟然这么准……”顾命心中惊诧。
他无奈地笑了笑，神色认真地说道：“小霜，这件事情其实我并不太想和你说，因为这只会让你担心。”
“我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赵映霜提高了音量，“你天天干着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她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去，神色里透出了几分哀求：“哥，我已经失去爸爸和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顾命凝视着她的神情，一时语塞，沉默了良久。
“我会尽量注意安全的，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呢。”顾命笑着揉了揉赵映霜的头。
“都别说丧气话了。”常宏震打破了二人感伤的氛围，搂住了顾命的肩膀，“只要顾命别再去奇怪的地方，他肯定会很安全，毕竟咱们的治安不是吃干饭的，更何况顾命也非常人。”
常宏震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少。
“但愿如此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常宏震无子无女，因而相当珍视顾命这名后辈，因此也爱屋及乌地照顾着赵映霜，倒让他偶尔有种儿女双全的幸福错觉。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春节的氛围已经相当浓厚，街头巷尾都有了不少红色的装饰物，南郊区的许多小巷边也长出了不少售卖年货的小摊，一眼望去望不到头。
寒假开始已有些时日，这段时间海缘一直住在顾命家里，顾命也没再遭受袭击，一直安然无恙。
似乎那些暗中活动的超凡组织也需要回家过年，没有再次作祟。
顾命和赵映霜二人走在街上，顾命身边则跟着面色和善、低眉顺眼的海缘。
“哥，王氏集团的商业广场明天就开业了，你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礼物哦！”赵映霜挽着顾命的手臂，撒娇道。
“放心吧放心吧，不会少了你的。”顾命笑道。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新开的游乐园，过完年后带我去玩一玩嘛。”赵映霜继续说道，“我还想看个电影……”
“行，等过完年后，带你玩个够。”顾命回应着。
前些日子一笔十多万的年终奖被打到了顾命卡上，他如今是真不缺钱了，赵映霜的这些小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
南郊区的道路管理本就不严格，如今临近过年，管理得更是宽松，不少小摊贩都在街边支起了铺子，售卖着各种各样小吃。
“桂花糕嘞，香香甜甜的桂花糕嘞！”
“正宗干炒和牛，最便宜的只要十块钱！”
“炸鸡柳，炸鸡柳，各种各样的炸鸡柳！”
“水果大减价！水果大减价！”
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很是热闹。
“‘天座’广场即将开业！年货大减价，全场商品三折起！”路上有人吆喝着，将一张传单塞到了顾命的手里。
“王氏集团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连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要发传单。”顾命心中嘀咕着，瞄了一眼传单上的文字。
“哥，我想吃桂花糕！”赵映霜说着就走到了售卖桂花糕的摊贩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命。
“还能不给你买不成……”顾命心中念叨着，颇有些无奈地对摊主说道：“大爷，来三份桂花糕。”
等到三份被装在小纸盒子里的桂花糕被塞到顾命手里，赵映霜立马抢过其中的两份，又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海缘。
“大师，你也吃吃看吧，不会破戒的。”赵映霜笑嘻嘻地说道。
海缘接过桂花糕，轻声笑道：“好。”
“大师，味道如何？这一家可是这条街知名的老店，这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顾命笑着问道。
“相当美味，贫僧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样甘甜的食物了。”海缘笑着，脸上却浮现出了怀念之色。
赵映霜拉着顾命的手，有说有笑地朝着家里走去。
第184章 叛徒
三人回到了家中，各自落座。
海缘沉声说道：“顾施主，在明年的一月一日，贫僧就要离开，回站点复命了。这段时间承蒙顾施主的关照，贫僧过得非常开心。”
“大师客气了。”顾命一边给海缘倒水，一边笑着回道，“我还要感谢大师这段时间一直贴身保护我呢。”
“能和顾施主这样安贫乐道的人交友，贫僧如饮甘露。”海缘和善地笑道。
“大师过誉了。”这话倒是整的顾命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接个电话。”
“喂？什么事？”顾命一看是南郊区治安局的号码，接起电话后立马神色严肃地问道。
“顾命，快来局里，有大事！”电话那头却含糊其辞。
“我先去趟治安局，小霜你陪陪大师。”顾命说着便开始穿戴装备，准备出门。
顾命到达特别作战部的办公区后，却发现了数道相当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办公室里。
“吴部长、常叔、江队、白哥、戴叔、金姐，南郊区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几乎到齐了啊，这是什么情况？”顾命有些震惊。
随后，他就看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人——一个唇红齿白、面相端正的僧人！
那天就是他在超市引起了顾命的注意，暴露了血生寺众人的据点，最后引得执行部的围剿，逼得血生寺的那名僧人献祭了自己，最后引得罗汉降世、秦华玉等干员战死。
他送出去的那尊佛像很快被找了回来，如今已经被超管局销毁了。
“他来干什么？因为有罪被排挤而自投罗网？”顾命猜测道。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又过了数分钟，另外两名特别作战部的成员走进了办公室。
“我们特别作战部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你可以开始说了。”见顾命走入办公室，吴部长沉声道。
那僧人咽了口唾沫，众人不难看出他的焦虑。
“我是血生寺的一名普通僧人，我的法号叫普瑞。”僧人迅速说道，“我们血生寺和你们交锋了这么多次，应当对我们也有了最基本的了解，我就直接说关键了。”
普瑞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明天，12月27日，血生寺打算在天座广场开业之后，趁着人流量最大的时间屠杀民众，发动一场盛大的血祭，以此取悦我佛，获取佛恩！”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屠杀民众？！获取佛恩？！
“这些邪佛的信仰者到底想要干什么……佛恩……是某样具体的超凡物品，还是高层次的道丹，抑或是直接的超凡力量？”顾命心中惊怒交加。
吴部长眯起了眼，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背叛血生寺？”
“因为他们都是疯子！”普瑞的语气依旧有些颤抖，“我原本加入这个组织纯属因为想要获取超凡力量，用超凡力量得到花不完的钱……
“但他们的信仰都太狂热，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是那些法号是‘度’字辈的……在他们眼里，万慈昭喜红玉佛无比神圣，因而便对身为祂的使者的住持和金刚护法言听计从……
“我原先也很狂热，同样疯狂地信仰着红玉佛，但我与他们不同，我狂热的原因是加入血生寺、信仰红玉佛给我带来了切实的好处，我有了钱，有了超凡能力……
“但我在狂热的同时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他们不是，他们对红玉佛的信仰已经到了完全丧失理智的地步……当乾颅金刚说要展开屠杀时，他们竟然没有任何异议。
“当时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彻底疯了。”
“我其实从来没念过祂的赞佛偈！我每次早课和晚课都在开小差，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和他们一样的狂信徒。”
普瑞语无伦次地说了不少，但周围的人不傻，也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我没有他们这么疯狂，因此我也不想参与屠杀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吴部长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先将这件事上报，你们看住他。”
说着吴部长便走出了办公室，在半分钟后，他又快步走了回来。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信息，全都说出来。”吴部长立马说道。
普瑞立马说道：“你、你得先保证，给予我足够的保护！我选择了背叛，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今天就会派人来报复我，将我灭口……”
“放心。”吴部长说道，“这次你给我们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情报，我们肯定会公正对待你。”
得到了吴部长的保证，普瑞的情绪稳定了些许。
“详细说说他们的计划，给他搬张椅子，让他坐着说。”吴部长吩咐道。
普瑞坐下之后，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的身份地位不高，知道的事情也不算多，我先说说我知道的，再说我从乾颅金刚和巽翼金刚对话中得知的信息。”
“快说。”吴部长有些焦急地催促道，“等等，你先说说这什么‘乾颅金刚’和‘巽翼金刚’是谁，血生寺八大护法金刚？”
“没错，他们两个一直在落星市内活动。”普瑞回答道，“我们前些时间一直在通过‘赠与’的手段将佛像送给各种各样的女性，她们在不久之后就会将佛像塞入腹中，将其‘生产’出来。
“这是一种仪式，这个仪式能让佛像中逐渐充满万慈昭喜红玉佛的力量，只要献祭一名第四变【增长】的僧人，就能让一名第五变的‘罗汉’降临到这个世界！
“这样的佛像，我们一共准备了十二座，如今他们只回收了十座佛像，剩余的两座佛像里，有一座被度善用了，另一座应当是在你们手里……”
“佛像是佛恩的一部分吗？”吴部长立马问道。
“我不知道。”普瑞摇头。
“他们准备佛像的目的是什么，罗汉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又是什么？”吴部长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普瑞依旧摇头。
“吴部长，我能问几个问题吗？”人群中的顾命开口道。
“你问吧。”
“有脸佛像和无脸佛像的区别是什么？”顾命问道。
第185章 即将到来的血祭
普瑞凝视了顾命数秒，神色复杂，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他调整了一番神态，摇头道：“只有一座佛像是无脸的，它一直由乾颅金刚负责，但我不知道它与别的佛像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所以我在那次聚会上遇见的那个和尚是乾颅金刚？”顾命心中震惊。
“奎先生和乾颅金刚是什么关系？”顾命继续问道。
“奎先生……你说的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他和乾颅金刚见过面。”普瑞恍然大悟道，“听说他给了我们不少资金方面的支持，是血生寺背后的金主之一，因此乾颅金刚也愿意帮他办事。”
“之一？其他的都有谁？”吴部长接过话头问道。
“不知道。”普瑞摇头。
“哦对了，有个消息可能对你们有用。”普瑞拍了拍脑袋，“王氏集团你们知道吧，那个奎先生也给王氏集团提供了不少资金支持，他似乎和省都的一些大集团联系紧密。
“我和奎先生还算有过接触，可能是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缘故，他指名道姓让我和他做一些工作上的对接，我偶尔也会帮乾颅金刚和他跑腿，交换情报。”
“这个奎先生知道你们的计划吗？”吴部长继续问道，“他是否参与了计划的制定？”
“我不知道。”普瑞仍是摇头。
“奎先生身后的势力叫什么？”
“我不知道。”
“奎先生修的神通是什么？”
“我不知道。”
吴部长继续问道：“你们为了这次血祭，准备了多少人手？他们的境界组成是怎么样的？”
普瑞思索着说道：“我们在落星市活跃的人手应该在一百人左右，其中大约七十个人是第一变和第二变，剩下的三十个人里差不多有二十个左右是第三变，剩余的是第四变，但他们是否会增派援军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的领导层只来了乾颅金刚和巽翼金刚吗？他们是否是第五变？”
“让我想想……”普瑞思索片刻，“据说八大金刚应该都是第五变的，他们的尊称是‘罗汉’。
“我在落星市内的据点只见过两名金刚，是否有别的金刚在暗中我也不知道……”
“血祭开始的具体时间你也不清楚？”吴部长问。
普瑞仍是摇头：“不知道，我是底层僧人，这种计划只能知道个大概，没有资格知道更多细节。”
……
超凡监管局，076站点，指挥中心。
程德本、于望等一共五名指挥员围坐在桌前，听着吴勇涛和普瑞的对话，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程德本面沉如水地说道:“十尊佛像能召唤出十个罗汉，加上两个金刚，就是十二个人仙级别的生物……这样的生物帮助他们发动血祭，只要多费点功夫，整个落星市上百万的人口……将没有任何幸存者。”
于望沉声道：“上次的罗汉降世事件过后，咱们站点已经有五位人仙级别的真人驻守，但这远远不够，请求支援势在必行。”
许青开口道：“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个普瑞知道的信息并不完全，有更多的佛像存在于落星市内。”
她是一个眼角有皱纹的中年女人，同样也是相当有资历的指挥员。
“信息我已经上报了，这场战斗的级别已经不是我们能指挥的了。”程德本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做好预案，争取多救一些商场里的民众。”
许青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把商业广场会遭受恐怖袭击的消息散落出去……会怎么样？”
程德本摇了摇头：“他们大概率会在其他地方发动血祭，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血祭的时间和地点，能够做出有效预防……”
“程哥说的对。”于望很赞同程德本的思路，“如果他们因此取消了血祭，我们再做反应就太迟了。”
“人仙之间的战斗……大半个落星市都可能会被夷为平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程德本的语气有些颤抖，“记得通知下去，明天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让局里c级及以上干员的直系亲属远离天座广场。”
滴……
一声响亮的消息提示音传到了指挥中心，程德本瞬间就知道，上面的指令来了。
这个‘上面’不是076站点的管理员，而是级别更高的部门，一般来说，是o5议会的下辖机构——运营管理部中的最高指挥部门。
一个机械的、舒缓的男声在指挥中心里响起。
“076站点的诸位，你们好，我是o5-7。”
听到这话，程德本顿时大惊失色，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这是指挥中心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于超凡监管局最高权力机构——o5议会的直接指令！
这次意味着事件的危害性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o5-07阁下，您有何指示？”程德本恭敬地说道。
o5-07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的超凡事件，议会暂定其灾害等级为‘城市灾害’。
“076站点唯一的任务，就是做好部署和救援工作，在血祭发生时尽量杀死血生寺中，第四变及以下的成员，并迅速疏散民众，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o5-07在说完之后，通话便被单方面切断了。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
“o5-07阁下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操心人仙层面的战斗了？”于望猜测道。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开口道：“听起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习惯了运筹帷幄，将全局的一切因素和变量考虑在内，可如今，上头却让他们将这次事件最大的变量从考量中剔除，这未免让他们心中有些不安。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最德高望重的程德本，等待着他的发言。
“相信组织的判断和能力，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就行。”程德本沉吟了片刻后，坚定地说道，“我们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他迅速地补充道：“于望，你去让信息中心把天座广场的地图弄过来，我们要精确到每一名成员的位置和职责，确保能以最小的伤亡发挥最大的作用！
“许青，你负责把任务内容给执行部和机动特遣队落实到位，做好战争动员！”
程德本站起身，面色严肃，语气凛然：“这是076站点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大挑战，整个落星市，上百万人口的性命，全都系在我们身上！
“我们的敌人是邪佛的信徒，以及邪佛麾下、来自异世界的人仙级别的生物，这是我们从未对抗过的敌人！
“我们要制定出足够完善、精确的计划，尽量做到将人民的生命财产损失压缩到最低限度。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程德本，将会与在座的诸位，以及落星市的所有人同生死、共进退！
“如果执行部和机动特遣队都拼光了，我将率领着站点内所有能拿起枪的人员，一同冲入战场！”
他神色肃穆地立正，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放在心口处，大声吼道：“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指挥中心的所有指挥员一齐起身，高声大喝。
第186章 这是战争
普瑞被套上了抑制手环，暂时留在了拘留室内，由四队的两名队员暂时看管。
而剩余的干员，则是迅速地朝着站点出发。
顾命骑着摩托在街上疾驰，十二月的风虽然有些冷，但却第一次让他有了种彻骨的寒意。
“十尊佛像就代表十个罗汉，算上乾颅金刚、巽翼金刚两个罗汉一级的护法金刚，就是十二个罗汉。”
直面过罗汉的顾命知道，普通超凡者和它们之间的差别……判若云泥。
这是生命体之间本质的差距，它们更像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物。
他甚至怀疑，即使用核弹对整个落星市进行饱和式覆盖打击，它们也不见得会死亡。
“还有一天时间，支援还来得及。以超管局的体量，肯定能调遣出足以应对的战力，只是不知道人仙与罗汉之间的战斗会产生多大的破坏。或许仅仅是战斗产生的余波就能让附近数百米的普通人迅速死亡。
“要保护普通人，又要尽力阻止血生寺……情况肯定会相当复杂，搞不好执行部也有相当一部分干员要牺牲。”
顾命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灾祸将临，自己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我还是太弱小了啊，就算修成第五变，也无力改变战局。”顾命喃喃自语道，“要变得多强才能在这类事件里发挥决定性的作用？修到第七变，成为地仙么？”
根据天吴大陆的记载，凡人修炼到第七变已经是极致，面对无极天上的神仙仍需低眉顺眼、俯首称臣。
“如果五帝三佛灵尊这九位正牌神灵是超越地仙的存在，祂们就是真正的神仙，这个境界又叫什么，天仙？天神？如果凡人无法修炼到这个境界，是否是因为神灵只能是天生的？
“祂们创立超管局，不可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管吧？或许祂们会亲自出手解决这次事件……这么想还是太乐观了，大概率还是五大仙山或是其他站点的人仙会被调遣过来……”
顾命的思绪有些混沌，切实存在的如山压力让他心乱如麻。
……
到达站点之后，他和常宏震等人径直来到了办公区的会堂内。
会堂里已经坐了上百人，而这个数量还在缓缓增加，吴勇涛带着南郊区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共同入座。
会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执行部干员们落座前的轻盈脚步声。
会堂内陆续进入了不少人，顾命粗略一计算，已经有超过两百个人坐在了会堂里，这其中还包括海缘等佛门子弟以及几个身穿道袍的道门子弟。
“这就是执行部全部的人手吗……”顾命心中暗道。
数分钟后，周锋凝走到了演讲台上，他没有拿话筒，但声音依旧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除去在太远的地方执行任务的干员外，在座的便是执行部的全体成员了。
“相信大家也都从各自的接线员那里，得知了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以及，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只需要在血祭发生时，尽可能的救下更多的民众，并击杀参与血祭的超凡者，至于人仙层面的战斗，我们不需要考虑，即使考虑了也毫无办法。
“但，就算是人仙战斗的余波也能给我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们别无他法。”
“这次的任务死亡率或许会很高，诸位都是我多年的同僚，我们早已见证过无数的死亡，我知道诸位也在害怕，因为我，周锋凝，同样在畏惧死亡。”
周锋凝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但我们退无可退！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所珍视的所有人，是落星市以及周边城镇数以百万计的民众，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我们是立在人类文明前最后的壁垒，如果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除了我们，谁还有能力拯救他们？！
“诸位同志，这是战争，是人类与古神之间的战争，是人类文明与超凡之间的战争！
“这是退无可退的战争，是不死不休的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不要忘了我们的誓词，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
“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初的矛，我们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周锋凝说到此处，几乎已经是在声嘶力竭地嘶吼。
在他的感染之下，在场的所有干员一同起身，将右手握拳，用力地放在了心脏之上：“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散会，为明天的战斗做足准备。”周锋凝轻声说道。
顾命和常宏震、江瑶、白月澄一同回到了办公室内，属于他们的装备已然被送了过来。
几支自动步枪，充足的弹药，手雷，炸药，军粮……几乎是战争的全部配置。
他们的主要工作还是掩护民众撤退，至于火力压制，是机动特遣队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战斗肯定无法避免。
将装备都分配完毕后，白月澄坐在位置上，静静地说道：“大家不写封遗书吗？”
这话有些黑色幽默，却让原本就相当沉重的氛围有了一种难言窒息感。
“别忘了我们可是不能告诉家人明天将要发生什么的，所以口头留话也不行。”白月澄说道，“江队，别忘了保密条例。”
江瑶点了点头。
受制于保密条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他们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家人不要去往天座广场附近，并且不透露相关的消息，他们也知道，如果风声走漏，整个落星市只会更危险。
“写个屁遗书。”常宏震咬牙道，“到时候我扛着你们跑，你们一个都不准死！”
“以防万一。”白月澄将一张纸铺在了桌上，掏出笔开始写了起来，“万一我们都死了呢。”
“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常宏震摇了摇头。
“常宏震，给我们都算一卦吧。”江瑶轻声说道。
“不用算都知道肯定是大凶。”常宏震低声说道，“还是不算了，免得损了咱们的士气。”
顾命听着三人的对话，默默拿出了纸笔。
“还是留一封遗书给小霜吧。”他默默想着，开始动笔。
第187章 梦里人
076站点，封印区内。
封印着项目0275的项目间内。
两名身穿白大褂的站点工作人员正在观察室内执勤，虽说是执勤，但他们坐在观察室内的办公桌前也无所事事。
滴。
随着一声门卡刷在门禁上的轻响，二人的目光同时向门口移去。
“周部长？”二人见是周锋凝，立马起身和他打招呼。
周锋凝对着二人点了点头，说道：“劳烦二位帮我刷个卡，我要进内层。”
工作人员没有拒绝，很快帮周锋凝打开了门。
周锋凝谢过后，信步走入了封印室内，他身后的门轻巧地关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周锋凝望向了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由防弹玻璃组成的封闭空间，玻璃内部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里面封印着项目0275-梦里人。
“锋凝，你来了。”听见那温柔的嗓音，周锋凝温柔地笑了起来。
“对，我来看你了。”周锋凝轻声说道。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这话落在周锋凝耳中，他听出了几分嗔怪。
“是啊……好久了。”周锋凝长叹了一口气，“抱歉。工作很忙。”
他静静地注视着项目0275，他看见的是他去世多年的妻子，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
“没事的，你能来这里看我，我就很高兴啦。”玻璃箱中的女人柔和地笑了，眼角微微起了些皱纹。
“女儿最近长高了好多。”周锋凝轻轻地说道，“她现在已经长大啦，我老在她身上看见你的影子。”
周锋凝席地而坐，玻璃箱中的女人也缓缓坐下，抱住双腿，将下巴摆在了膝盖上，摆出了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前些日子和她有了点矛盾，大概是她的叛逆期到了，青年时期总会有这么几年，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过不去。”周锋凝缓缓倾诉道，“【将兵领军】让我成了一名优秀的领导，但我却是一个糟糕的爸爸。”
他凝视着女人的双眼，自嘲般地笑道：“她老是嫌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但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爸爸身上背负着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呢……”
“其实对女儿用神通就能让她听话，但我不舍得呀，她多像你啊，古灵精怪的。
“即使没有负面影响，我也不想用神通让她听我的话，毕竟我是他的父亲，而非她的领导啊。
“前天晚上，我又去了陨石谷里，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现在那地方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们当时走过的索道也变成玻璃栈道了。
“当时你还怕得不敢走，非要我拉着你才敢走呢。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已经修成第四变就好了，那样你就不会死了……”
周锋凝的眼神逐渐失焦，点滴回忆涌上心头，又被他轻轻地倾吐而出，既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回忆里的那个人说。
“我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我死了，又能再次见到你了，这样的结局也很好呢。”这是他在封印室内说的最后一句话。
末了，周锋凝脸上涌动的情绪归于平静，他的脸庞又变得和往常那般冷峻坚毅。
周锋凝缓缓起身，身后的金属门自动开启，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哀求和挽留一般，他坚定地走了出去。
他从未忘记过这是虚假的，也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为执行部部长的职责。
……
顾命和海缘一同回到家后，将装备全丢在了床上。
“大师，您害怕吗？”顾命轻吐一口气，轻声问道。
海缘平静地反问道：“顾施主指的‘害怕’是什么？”
“怕失败，怕回不来，怕落星市覆灭。”
海缘缓缓说道：“当然怕，没有人会不怕死。不过……如果贫僧的死能换来几十上百个家庭的安然无恙，贫僧就不怕了。”
顾命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如果我为了救他们而死了，以后谁又来照顾小霜呢？可……这是我的责任，我无法逃避。”
海缘轻声说道：“顾施主，为小家付出、为大家奉献，皆是伟大，顾施主不必郁结于此。顾施主，恐惧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苛求自己豁达。
“贫僧并无家人，一心向佛，自然不惧生死，可顾施主和赵施主相依为命，若无顾施主，赵施主无枝可依，孤苦伶仃，谁又有资格逼迫顾施主去死战呢？”
顾命摇了摇头：“大师，从我宣誓的那刻起，我就不能再退却了。”
海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顾命走出屋子，来到了三楼，敲响了赵映霜的房门：“小霜，是我。”
门迅速地开了，赵映霜问道：“诶，哥，你怎么来了？”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一下。”顾命的语气很认真。
赵映霜很少见到顾命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紧张：“哥，发生什么事了？”
“进屋说。”顾命走进屋子后轻声说道，“我们明天就不要去天座广场了。”
“为什么？”赵映霜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不悦，“不是答应我的嘛。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而且是很重要的事。”顾命点头道。
“没关系的啦，那我约上同学去就行了。”赵映霜笑了笑，“挑好礼物你给我报销。”
“别去，明天哪里都不许去，乖乖待在家里。”顾命的音量突然提高了些许。
“为什么嘛……”赵映霜缩了缩脖子，她很少见到顾命这样蛮不讲理的样子。
顾命的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说道：“小霜，只要你明天哪都不去，我给你买三倍礼物，好不好？”
赵映霜感觉自己从顾命的眼中看见了恳切乃至恳求，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命：“哥，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你怪怪的。”
“那你答应我明天别出门好不好？”顾命柔和地说道。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乖乖听话了。”赵映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哥，你到底怎么了？”
“说不清楚。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吧。”顾命摇了摇头，回应道。
“好吧……”赵映霜有些无奈地回应道，“你难得让我听你的话一次，我还能不听吗？”
顾命只感觉自己放心不少，神色总算明媚了些：“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哦。”
第188章 砰
回到家里之后，顾命立马给段千筠发了条消息——段小姐，明天怎么安排？
他立马又给阎良文和刘航两人发了同样的短信。
段千筠的回复率先到来：怎么，你想约我吃饭吗？
顾命回道：不是，我就想问问。
段千筠：啧，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顾命犹豫片刻，敲下了“可以”二字。
段千筠：噢，那我勉强回答你吧。我打算上午去趟公司，下午就在家里看个电影，晚上的话，还没想好。你呢？
顾命见段千筠没有去天座广场的打算，稍微放下心来，迅速回复道：我有工作要忙，等后天再请段小姐吃饭吧。
段千筠回复道：好(*^▽^*)
不多时，阎良文和刘航也纷纷给顾命回了消息。
刘航：打游戏吧，本来我妈说想带我去天座广场的，我劝她别去了，看人头有啥意思，她在我的劝告之下也懒得出门了。咋了，你想来找我？我给你看看我最新买的游戏吧？！
阎良文：在家里玩模型，你要来找我吗？我这边还有几个没拼好的，可以一起玩。
顾命分别婉拒了两位好友对自己的邀请，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少自己能确认他们明天都不会去天座广场了。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段千筠短信却再度来了：今天晚上有个晚宴，是副市长举办的，好像是为了探讨落星市未来的商业规划，所有大集团的掌舵人都会出席诶。我爸硬要带我去，但是我觉得好无聊，你要跟我一起吗？
顾命怔了怔，旋即回复道：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企业家，去那种商界晚宴做什么。
他得为明天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不能让自己受到干扰。
段千筠回复道：好吧……那我就不强求你了。其实我爸还想见见你来着。
“见我干什么？怕我拐跑段千筠？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我的？”顾命再度愣住了。
他回复道：叔叔为什么想见我？
段千筠：不告诉你（鬼脸）
顾命有些无奈，段千筠私底下还是有几分小女孩心性的，与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和霸气大相径庭，或许很多人压根不知道段千筠私底下其实很好相处。
大概是情绪实在不太对，顾命并没有和段千筠再聊下去的想法，他放下手机，开始重新清点并整理起自己的装备，确保明天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需要用的东西。
……
12月27日上午九点，落星市，北城区，天座广场。
顾命背着一个看似普通却又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默默地站立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之中。
虽然天座广场尚未开业，但它门前依旧能用人潮汹涌、沸反盈天来形容。
如今临近过年，绝大部分市民都处于假期中，采购打折的年货便成了他们早起的动力，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兴奋的笑容，不时闪过一丝期待。
伴随着天座广场大门开启，人流便缓缓涌入其中，就像无数游鱼游进了一张巨大的捕捞网。
顾命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其中，一路深入，来到了他的驻守地点附近——一家奶茶店旁。
他随着大流点了一杯全糖的黑糖珍珠奶茶，抱着包，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开始用灵视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耳机里传来了宁悠悦耳却又低沉的声音：“注意安全，顾命。”
“嗯。”顾命轻声回应道。
“目前来看，这附近没有携带步枪以及手枪的人，这也就意味着目前我还没有遇到血生寺的僧人……”顾命心中思索道，“附近的建筑结构暂时确认没问题，没有被安装炸药。”
顾命拿出手机，迅速地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宁悠。
但奶茶店内外的人流实在不少，顾命看得目不暇接，也没有发现疑似血生寺僧人的目标。
比较麻烦的是，由于人流的灵气太过驳杂，顾命很难判断出处于人群深处的人是否携带了枪械。
“请0033号顾客取餐。”
听到是自己的号码，顾命提起包迅速取来了奶茶，却发现原先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大爷给占了。
他只得换了一个视野同样开阔的位置坐下，他的面前坐着两个正在一起玩游戏的女生，看起来年龄与他相仿。
顾命没有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他小口小口地嘬着奶茶，以此缓解着自己有些过分焦虑和紧张的情绪。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十一点钟，杯中的奶茶早已喝光，眼前坐的人也换了好几批。
“不知道其他干员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是会感到疲惫的啊……即使是一丁点的疲惫，都可能会影响战斗的走向……”顾命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奶奶，我们坐在这个哥哥这里好不好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吸引了顾命的注意，一个约莫五岁大的小女孩拉着一个慈祥的老人，快步朝着顾命所在的位置走来。
“哥哥你这里有人坐吗？”小女孩朝着顾命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有哦，你坐吧。”顾命回应道。
小女孩拉着奶奶坐下，又坐在了奶奶的腿上，她小声说道：“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呀，我奶奶说，过年要开心一点。”
慈祥老人立马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嘴：“不准乱说话，哥哥哪里不开心了。”
她对顾命露出了略有歉意的笑容：“小孩子不太懂事，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她奶声奶气地说着一些小孩子才会说的幼稚话，让顾命的焦虑缓解了一些。
“哥哥看见你就变开心啦。”顾命对着小女孩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和勉强的笑容。
砰！
一声冲天巨响从奶茶店外的人群中传来，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和高温迅速地将奶茶店边的落地窗撕得粉碎，无数玻璃碎渣混合着火焰和气流涌入了奶茶店里。
除了顾命之外，窗边的所有人都在顷刻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温热的鲜血混合着玻璃渣，一同溅射在了顾命那张还残存着僵硬笑容的脸上。
第189章 杀戮
顾命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像是某个信号，在它之后，无数的爆破声和枪声混杂着尖叫和惨叫，充斥着商业广场，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以极快的语速将咒语念完，提起手中的剑朝着奶茶店外侧的墙体冲去。
锋利的华盖灵金如同切豆腐一般将一整面墙切开，顾命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一脚将整面墙都朝着外侧踢了出去。
顾命朝下望去，地面部队的反应很及时，一面厚实的气垫滑梯以相当快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顾命拉过气垫滑梯末端的两根固定绳，将滑梯的末端拉入了奶茶店内，又将其固定在了奶茶店内的承重柱上。
“从这里走！”顾命一声暴喝，顿时吸引了奶茶店内外的注意，奶茶店内吓得瘫软在地的人顿时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乱地朝着滑梯冲去。
奶茶店外的人群看见有一条生路，顿时朝着奶茶店内涌来。
这是逃生计划的一部分，为了防止逃生出口堵塞发生踩踏事件，或是血生寺派人堵住出口进行杀戮，所有位于窗边的干员都用各种办法配合地面部队开辟出了一条简易的逃生通道！
顾命有些吃力地逆着人流前行，接着，他瞬间取出了身后的步枪，对着一名正朝着人群大肆开火的人冲了上去。
那人没有做任何防护，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如同一台只知道开枪的机器一般。
顾命很快与惊慌逃窜的人群分离，踏着如同泥泞的血肉，开枪打爆了他的头。
枪声和惨叫声依旧在近处传来，商业广场里实在是太拥挤了，即使有多条通道，逃生依旧是奢望！
砰！
一声巨响再度传来，顾命瞬间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向——绿色通道！
它被炸塌了！
与此同时，商业广场外的广场上，也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和枪声，负责地面的后勤部和机动特遣队在广场上与血生寺开始激烈交火。
更可怕的是，广场上还有着数不胜数的民众！
顾命瞥了一眼，广场上已然血流成河！
“该死的血生寺！！”他死死咬了咬牙，看向了朝着各个店铺里涌去的民众，他们脸上的惊恐与绝望令顾命心急如焚。
远处的人群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它的头部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四肢粗壮骇人，浑身覆盖着坚实的骨甲。
原本正在奔跑的人群无比惊恐，竟然有人摔倒了！
后续的人们慌不择路地从他们身上踏过去，产生了不少伤亡。
巨人蹲伏下身子，挥动大手，仅仅片刻就将附近的人群拍成了一滩滩碎肉。
而此刻的人群里，数名目光呆滞的人突然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各种各样的枪械，朝着人群扣下了扳机。
常宏震扛着白月澄和江瑶，从人群的头顶迅速掠过，闪转腾挪，灵巧非凡，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巨人狂奔而去。
正当顾命打算逆着人群支援三人时，再度发生异变。
奶茶店的逃生口处，一名男子的身体突然膨胀，全身冒出了黑黄色的长毛，头颅变得如同犬类，双手变成利爪，狰狞狭长。
犬人没有丝毫停顿地回头，利爪翻飞，将身后的人开膛破肚！
他附近的人群再度惊慌逃窜，却发现身后的人群同样无处可去。
绝望吞噬了这些民众，他们如同圈中的待宰羔羊，前有狼后有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犬人迅速地挥动利爪，很快奶茶店中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
顾命迅速念咒，好不容易才脱离了拥挤的人群，一柄华盖灵金凝聚的长刀出现在了右手中，他略微低下身子，身形猛地暴起，如同一根离弦之箭，朝着犬人飞速靠近。
人群对顾命翘首以盼，他们绝望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希冀。
犬人满是血污的脸上涌现出了嗜血之色，此刻他的动态视力能让他清楚捕捉到顾命的动作。
顾命左手持枪，扣动扳机，对犬人进行着持续的火力压制。
犬人的反应和动作都相当敏捷，它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让子弹射在了无关痛痒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根本不致命，甚至连减缓行动都做不到。
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命冲来。
顾命朝前重踏一步，挥动长刀朝着它当头劈去，犬人不闪不避，想要用头接下顾命的长刀。
“一把刀而已，能有什么威胁？”在现在的形态下，步枪都无法对他造成多少伤害，遑论一把刀，更何况他接刀的部位是犬科动物最硬的头骨？
他的双爪朝着顾命的腹腔插去，这是人体最柔软的要害。
但他没预料到一件事——这把刀是由华盖灵金凝成的。
顾命手起刀落，在它的利爪还未触及自己时，就将犬人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之下，顾命大声疾呼：“走！”
凝滞的人群终于开始了流动，顾命朝着常宏震等人和巨人交战的位置冲去，他要去支援他们！
被两面包夹的人群总算有了逃生之机，此刻这层楼里总算没有了普通民众，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断臂。
远处，巨人身旁持枪的敌人已然尽数死亡，只留下他在与白月澄三人周旋。
顾命一边朝着他们狂奔，一边迅速将枪和背包等累赘丢在了丢上，他默默念动咒语，两柄浓缩了华盖灵金的长刀从他手中缓缓生长而出，纤薄但坚固的铠甲也覆盖住了他全身。
此刻的巨人全身都燃烧着熊熊烈焰，它重重踏在地上，朝着白月澄挥动着巨石般的拳头。
白月澄借助狂风，朝着侧方平移，在闪躲之后，又一颗硕大的火球砸在了巨人的身上。
火球轰然炸裂，此刻的顾命也冲到了巨人身前，他手中的长刀猛地横劈，将巨人的脚踝斩断。
顾命很担心事情的发展与上次相同——巨人在濒死之际再度献祭自身，召唤罗汉降临！
“宁悠，我们能撤退吗？！”顾命立马问道。
如今能撤退的民众都撤退了，他们没必要承担面对罗汉的风险！
“不行，其他地区还有民众没撤离完！”宁悠以极快的语速回应道。
为了防止巨人支援血生寺的其他人，他们只能把他拖在这里！
第190章 罗汉再临
数分钟前。
距离天座广场数条街区外的一条主干道上。
一个身穿僧袍的和尚突然拦在了马路中央，让原本拥挤的主干道越发堵塞。
“喂，和尚！你他妈有病啊？”被他拦下的司机摇下车窗，对他破口大骂道。
那僧人不恼不怒，也不回话，他只是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地翕动着嘴唇，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司机忍无可忍，开门下车，后方持续不断的喇叭声和叫骂声更激发了他的烦躁与怒火，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和尚身前，叫骂着，伸手推搡他。
僧人仍是不为所动，但就在司机触碰到他时，他的身体却突然干瘪了下去，如同被突然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司机惊愕，顿时连嘴里的叫骂都不利索了。
他哆嗦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凑近，定睛观察那干瘪又摇摇欲坠的僧人。
那僧人干瘪的身体却陡然从内部被撕裂，无数骨骼和肉条纠缠着生长了出来，将司机撞翻在地。
周围的行人和车辆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停下车或是驻足观看，惊呼声、讨论声、手机拍照摄像的声响，都混杂在了一起。
司机看着这逐渐有了人形的诡异东西，惊慌地爬起身想要逃离，但一只大手将他拍得血肉模糊，如同一只被拍死的蚊虫。
一个身高四米、三头六臂、没有皮肤的巨人凭空出现在了主干道的中央！
罗汉！
不计其数的细长的赤红色肉条从他身上冒了出来，扭曲蠕动，如同长鞭一般甩动抽打，肆无忌惮地掠夺起了周围的生命。
“啊啊啊啊！”
无数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街头响了起来，周围大部分人早已被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臣服变得瘫软在地，极少数有勇气逃跑的人也跑得磕磕绊绊，宛如婴儿学步。
车辆翻倒、鲜血四溅，原本热闹拥挤的街头变得宛如炼狱。
那罗汉沿着街道狂奔，沿途的车辆被他踩得支离破碎，它身上的肉条就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将附近的人抽打成两段。
短短数秒钟，接近百米的街道上已然看不见一个活人！
一道蓝紫色的雷光从街头的另一侧急速飞来，狂暴的雷电电离着周围的空气，无数细小的电弧劈啪作响。
刹那之间，这道雷光就重重地撞击在了罗汉的胸膛之上，硬生生阻碍了罗汉冲锋的步伐。
紧接着，一枚硕大的火球凭空出现，瞬间吞噬了罗汉，炸得地面一阵震颤。
那道雷光瞬间后退，悬浮于空中，变作了一道身穿紫色鎏金道袍的道士，这道士束发戴冠，双目略小，头发有些稀疏，正是枭雁真人！
枭雁真人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响彻于整条街上：“仙人争斗，凡人速速退避！”
……
天座广场，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内。
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坐着两名身穿便装的光头男子，他们头顶各有八个戒疤，看起来是地位尊崇的和尚。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健硕，样貌凶煞骇人，便是巽翼金刚；另一人身材普通，长相温和，便是乾颅金刚。
两名护法金刚身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尊通体血红色、半透明、宛如玉制的无面佛像。
佛像周身散发着猩红色的红色光线，明灭不定，如同摇曳的烛火。
“乾颅，还没到时间吗？”巽翼金刚沉声问道。
乾颅金刚眯了眯眼：“别急，人还没死够。”
“咱们的人也在死。”巽翼金刚双目瞪了瞪，有些烦躁地说道，“超管局的准备很充分，上面几乎有上百个人在协助平民逃生，再这样下去，人才会死不够。”
乾颅金刚缓缓开口道：“对方肯定有人仙在提防着我们，只要我们出手，必然会遭受阻拦。”
巽翼金刚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片刻后说道：“对方目前现身的人仙还不到十名，有一名拿着第六变法器的人仙正在同时与三名罗汉作战。我怀疑他们的人手并不充分。”
乾颅金刚摇了摇头：“他们能将这么多超凡者散布在这里，说明他们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对罗汉的数量都有了计较，以超管局的体量，不可能凑不齐充足的人仙。”
巽翼金刚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时机一到同我说一句便可。”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体恤下属。”乾颅金刚突然轻声笑了，“那批克隆人不是已经替我们减少了百分之八十的伤亡么？”
巽翼金刚未置可否。
两名护法金刚沉默下来，乾颅金刚静静地注视着无面佛像，后者如同潮水般涨落的光线正在缓缓变得更加明亮。
……
顾命右手的长刀将巨人的脚踝斩断后，它庞大的身躯略微歪斜，便重新恢复了平衡。
在满身绛宫灵火的压制下，它的血肉剧烈燃烧，体积也在缓缓收缩，原先的自愈能力显着弱化，被斩下的脚掌顿时难以恢复。
巨人猛地躺倒在地，开始通过翻滚的方式让地面上的尸体和血水消磨起了自己身上的灵火。
顾命一边闪躲，一边将手中被烧得通红的长刀丢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斩断巨人脚掌的刹那，这柄长刀上的华盖灵气已然被消磨得差不多，加之灵火灼烧，它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白月澄停下了喷吐火焰，而在他喘息的片刻之中，那巨人总算熄灭了身上的火焰，支撑着缩小不少的残躯站了起来。
依靠着第四变神通【增长】，它身上的血肉正在缓缓充盈。
巨人尚未立足稳定，就猛地朝着江瑶扑去。
这个女人的【回风返火】实在太恼人，一直减缓着他出拳的速度，削弱着他出拳的力度，让他几次即将得手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江瑶的双臂仿佛变得柔弱无骨，它们在空中划出了复杂的弧线，凭借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巨人硕大的拳头导向了一旁的空地之上。
紧接着，她一掌拍在了巨人的小臂上，这看似轻盈的一掌附加了神通【断利折兵】的暗劲，使得巨人的手臂肌肉崩离、骨骼开裂！
“空闲单位去支援五楼！”一个男声介入了通讯频道，迅速说道。
顾命单手提刀，踏着满地尸骸，朝着巨人发起了冲锋。
第191章 支援
巨人立马收束身形，将自己断裂的手臂收了回来，将其当做一条长鞭，朝着江瑶甩去。
常宏震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江瑶身侧，将她扛了起来，又瞬间消失。
巨人势大力沉的一击抽打在了地面上，将地面上的尸骸抽得血肉横飞、骨肉四溅。
他的断臂并没有很快痊愈，似乎是也因为刚才白月澄给他造成的伤势太重，他无暇顾及手臂，只能优先修复断裂的脚腕。
巨人站起身，朝着顾命重重挥出一拳。
【回风返火】瞬间发动，让巨人挥拳的势头猛地一滞，顾命极快地闪躲，绕到了巨人的躯干之下。
他趁着巨人尚未收招之际，猛地跃起，手中长刀直指巨人的腹部。
根据上次的经验，他的本体应当就在腹腔中！
顾命的长刀剖开了巨人的腹部，他看见了巨人腹腔的血肉中，有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巨人的本体！
巨人的另一只手朝着腹部挥来，企图保护自己的本体。
一枚火球撞击在了巨人的手臂处，剧烈地爆炸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弹了开来。
顾命手中长刀一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一刀穿透！
常宏震一把揽住顾命的腰，将他从巨人朝着地面压去的庞然身躯底下带了出来。
巨人轰然坠地，血水高高溅起。
“我们去支援五楼。”江瑶指了指数十米外的天井，立马说道，“那边走！”
他们现在在的位置是三楼，而各楼层之间的楼梯间已经被尽数炸毁，他们要前往五楼只能依靠商业广场中间的天井。
江瑶带着众人毫不犹豫地奔了过去，翻过栏杆朝外跃去。
白月澄发动神通【唤雨呼风】，一股狂风凭空出现，自下而上地托着他们，将他们吹上了五楼。
顾命侧头望去，每层楼都有粘稠的血水淅淅沥沥地滴落，整个天井内部如同枯竭的赤色瀑布，震人心魄。
五楼同样是遍地尸骸血水，在不远处，还有着接连不断的枪声、碰撞声和爆炸声，这意味着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天座广场的五楼有一家面积很大的影城以及一家久负盛名的剧场，它们都处于商业广场的中心位置，并不靠近边缘。
在超管局的计划中，影城和剧场的疏散自然被详细地考量过，因为这两者都具有人员密集、通道狭窄、出入口逼仄的特点，这就导致了疏散本就困难。
现如今，这两处成了整个商业广场中唯二未被疏散完毕的地方。
超管局一方死守着影城和剧场的几个出入口，而血生寺一方则在围攻。
但伴随着越来越多支援的到来，这种情况正在好转。
“我们先去影城。”江瑶说着，众人便以相当警惕的姿态迅速朝着影城移动。
众人很快到了影城的入口附近，顾命遥遥望去，这里的斗争无比激烈，血生寺这方似乎有足够的持枪武装人员，他们正在同影城内外两拨人交火。
内部那拨超管局干员人数有限，火力不足，被持续压制退后，外部那拨则是后续的支援，负责替内部这一方牵制血生寺的火力。
血生寺和支援方分处宽阔走廊的两端，而走廊中央以及两侧的店铺早已被炸得不成样子。
“机动特遣队……”顾命凭着衣着认出了外部的这拨人。
血生寺这一方有一名骨甲巨人正在替中心的持枪人员横亘在机动特遣队和血生寺的武装人员之间，大量的子弹和火箭弹被它用肉体挡下，导致特遣队的火力没有发挥太多实质性的作用。
四人来到了机动特遣队的附近。
看见江瑶等人后，所有正在开火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迅速地隐蔽后，将目光投向了众人。
“上面的命令是我们主攻。”江瑶迅速地部署道，“白月澄和他们负责用大量爆炸和火焰遮蔽视线，常宏震负责将我和顾命送进去，解决他们的火力，都知道了吗？”
三人皆点了点头。
顾命和白月澄都在迅速默默念咒，华盖灵金凝成的头盔覆盖住了顾命的头部，两柄长刀也迅速凝聚完毕，被他攥在了手里。
特遣队显然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他们开始重新将所剩无几的火箭弹填充进单兵火箭筒内。
几人解下头上的头盔、解下了身上的防弹衣，递给了完全没有防具的众人。
江瑶三人很快穿戴好了防具，双方全程没有做任何交流，却显得相当默契。
“动手！”江瑶一声令下，白月澄探出身子，张开嘴，嘴里积蓄已久的火焰喷薄而出，数颗硕大的火球朝着血生寺那一拨人飞速袭去。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常宏震扛起了江瑶和顾命，一步迈出，迅速发动了【神行缩地】，刹那间就来到了走廊的另一端，踏在了巨人身后的空地上！
已然停火的数名武装人员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柄长刀就将他们连同手里的兵器一同切割成了数截！
江瑶挥出两掌，轻巧地拍击在了最近两人的身体上，依靠【断利折兵】的巧劲将他们的胸骨瞬间拍得粉碎，但周围的子弹也在这一刻朝着他们倾泻了下来。
顾命毫无畏惧地正在人群中游走，顶着子弹疯狂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他每朝前迈一步，每一次挥刀，都能让对方造成减员，血生寺这一方的持枪人员似乎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即使顾命的长刀近在咫尺，也丝毫没有退避和闪躲。
江瑶那边却并不太好受，她在短时间对周围的数十把枪使用了【回风返火】，让第一批子弹卡在了枪膛中，这对她有着相当不小的负担。
更麻烦的是，尽管顾命在落地的瞬间就杀死了不少敌人，但周围的火力依旧相当充沛。
在短短数秒钟时间里，顾命和江瑶合力解决了三十多名持枪者，而此刻影城内部被持续压制的超管局干员也开始了反攻。
江瑶终究不是顾命，尽管她能减轻子弹对自己的伤害，但腿部却依旧被一枚子弹击中，虽未伤及动脉，但还是对她移动能力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她神情猛地一暗，死死咬着牙，再度发动了【回风返火】。
此刻的巨人已经反应了过来，愤怒地朝着杀入后方的江瑶和顾命发起了进攻！
第192章 奇兵
在江瑶中弹后的一瞬间，常宏震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冒着枪林弹雨，使用【神行缩地】一步迈到了江瑶面前，又扛着她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地。
顾命放下心来，虽然他现在身体内的弹片很多，但因为有防弹衣的存在，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能力。
巨人愤怒地挥动手臂，巨大的手掌宛如一扇巨门一般朝着顾命压来。
顾命早有防备，侧身闪躲，勉强避开了这一掌，但附近纷飞的子弹也命中了他的腿部，让他的行动能力猛地下降。
正当巨人变掌为握，准备擒住顾命时，一枚硕大的火球轰击在了他的后脑上，剧烈的爆炸使得巨人身形不稳，动作也猛地一停。
顾命凭借单腿的力量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迅速地旋转着，手中的长刀劈在了巨人的胸口，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顾命将将看见了巨人的本体，那道伤口却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了。
好在影城内部超管局干员奋起反攻，他们凭借神通【赶尸】，以数具行走的尸体作为掩体，处理掉了那些手持热武器的敌人。
在双方的配合之下，此刻的巨人已然孤立无援！
顾命身上的枪伤悉数愈合，弹头被肌肉推挤了出来，他丢掉了手里的两柄长刀，一边念动咒语，一边辗转腾挪，躲避着巨人狂乱的进攻。
白月澄全身笼罩着熊熊烈焰，御风飞来，如同一枚硕大的火球砸在了巨人的头上，使得他的整颗头颅瞬间燃烧了起来。
白月澄踩在巨人肩上，环抱住了巨人的头颅，双手裹挟着火焰，迅猛地插入巨人的双眼中！
巨人失去视觉，顿时感觉到不妙，伸手朝着身后的白月澄抓去。
顾命趁着这个机会，故技重施，再度高高跃起，借势将长刀插入巨人的胸膛，身体在空中旋转，长刀径直劈下。
在巨人未能反应之际，鲜血喷涌而出，巨人躯干中的本体也在此刻被一分为二！
他巨大的身躯重重倒下，这意味着这边的敌人已经被彻底清除，许多超管局的干员们立马朝着影城的其他出入口支援而去。
“总算解决了……”顾命长舒一口气，“江队没事吧？”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常宏震的声音：“我刚把她送到地面部队的临时营地里，稍后返回。”
“我暂时指挥我们队伍。”白月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顾命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先去剧场，那边情况更复杂。”
“我们一起。”另外一名执行部的成员同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身后的两人同样跟了上来。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朝着商业广场内另一侧的剧场奔去。
到达剧场附近后，眼前的战斗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数名巨人正在剧场前与超管局一方的超凡者厮杀，而双方的热武器武装人员死伤惨重，几乎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到最后，双方依靠的还是神通，入目的不仅有挥手之间让墙壁破碎坍塌的巨人，也有半人半兽的人狼、人猫在其中迅捷地移动。
地上的尸体在神通【赶尸】的操纵下接连站起，干扰着血生寺一方，火球纷飞，雷电肆虐，佛光照耀，高威力的炸弹与手雷不时爆炸，让原本混乱的战场愈发胶着。
就在顾命等人投入战场时，天井下方落下了两人，两名血生寺一方的巨人顿时被一股无形的蛮力摁在了一起。
一股强大的雷电射击在了两名巨人身上，让他们全身出现了短暂的麻痹，庞大的身躯瞬间呆滞。
另一名巨人猛地扑向了他们，将它们撞倒在地，他挥动重拳，将其中一名巨人腹部的骨甲打得四分五裂，又伸手分离撕扯，露出了巨人腹腔中的本体来。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巨人的躯干之上，将数枚手雷全都丢进了这个伤口中。
那人神色绝望，却因为雷电的麻痹无法动弹，被硬生生炸得粉碎。
血生寺死伤惨重，但超管局这边同样不好受，已经有许多肉体并不强的超凡者被神通【化形】所变的半人半兽所杀死，当场牺牲。
顾命冲入战场后，猛地撞翻了一头巨熊，此刻的它正欲将一人开膛破肚。
熊是站在食物链顶点的掠食者，化形成这种状态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顾命瞥了一眼自己救下的那人，发现正是自己刚加入超管局那天，带自己去食堂的中年大叔余睿光。
二人仅有一面之缘，但顾命还是记住了他。
二人迅速交换了目光，顾命朝着那头巨熊冲去，余睿光则一边朝后退却，一边在瞬间发动了神通【赶尸】，数具残缺的尸体从地上爬起，缠绕上了巨熊。
虽然这些尸体在瞬间就被巨熊扯得四分五裂，但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顾命冲到它的近前。
巨熊狂吼着对顾命挥动巨掌，顾命手中长刀自上而下，重重劈下。
熊爪在顾命胸膛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胸骨也有些开裂，但顾命这一刀却直接将巨熊从肩部到另一侧肋部劈成两半。
巨熊的面上浮现出了拟人化的惊愕，但旋即顾命的另一把刀就将他的头砍下，让这惊愕永远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顾命回头正欲驰援其他战友，一枚流弹却正巧命中了余睿光的脖子，从侧面打穿了他的脊柱。
余睿光倒了下去，这个和善的中年男子在这里迎来了他人生的终点。
“该死啊！”顾命心中怒吼，怒目圆睁，但他知道他没时间愤怒，每犹豫一秒，超管局这一方就有很可能会再度有牺牲！
他只能马不停蹄地支援！
顾命怒吼一声，朝着白月澄的方向冲去，他正在和另一个半人半兽的敌人缠斗。
狂乱的火焰几乎将对方体表的兽毛烧得干干净净、痛苦难当，但对方的支援也在此刻到来。
一道半人半猫的身影敏捷地跃到白月澄身后，双爪锋芒毕露，直指白月澄后心。
“小心！”顾命立马高声提醒道。
白月澄立马做出了反应，他侧身避过这了来自身后的攻击，朝着侧面挥出一肘，将人猫重重地捶打在地。
第193章 意外之人
原本与他缠斗的那人顿时抓住机会，朝着白月澄攻来，但不知哪里射来的子弹竟将他的头部直接打爆了。
白月澄凭着神通【逐虎擒熊】带来的蛮力，一脚将被击落在地的那人猫踢得凌空飞起。
那人猫身形在空中翻转，瞬间找到了平衡，他的目光也在与此同时锁定了白月澄。
一柄长刀自上而下，将他拦腰斩断！
人猫还未彻底死去，他落在地上的半截身子还想挣扎，但顾命却迅速取走了他的性命。
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手持热武器的普通人都已经死伤殆尽，战场上只有超凡者才有机会活着。
超管局这一方凭借着神通的多样性和源源不断的支援，最终占据了上风，将血生寺一方尽数消灭。
随后，众人又支援了另一侧的超管局干员们，这才将整层楼的敌人肃清，里应外合地开始疏散起了剧场内的民众。
但已经有很多剧场被屠戮一空，负责守护此处的干员全数牺牲，只有少数几个剧场里的民众才被保护了下来。
“不要靠近1号剧场！不要靠近1号剧场！里面有大问题！不管哪一方进去都没能出来！
“而且，我们从外界用灵视观看一切正常，但却无法听见里面传来的任何声音，就连电磁信号都被屏蔽了。
“进入一号剧场的干员全都失联了！”
通讯频道中，一个声音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一股强烈地不安感笼罩了在场的众人，他们刚经历过一场苦战，能存活下来都相当不易，没人愿意再去冒这个险。
除了负责疏散民众的干员外，其余干员们都围在了一号剧场的出入口附近，隔着一定距离，相当警惕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有很多民众已经吓破了胆，毕竟普通人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踏着血泊朝着逃生通道踉踉跄跄地走去。
也有不少人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刺激到，当场呕吐了出来。
更有胆子大一点的，当场好奇地询问超管局众人的身份。
顾命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脸上划过，读着他们脸上的悲伤、庆幸、恐惧等复杂情绪。
很快他看见了数个有些眼熟的人，那些似乎是他在慈善晚宴上见过的企业家们，其中就有和他搭话并递给他名片的薛悟增。
薛悟增看见顾命后，神色复杂且精彩，大概是没想到当时那个年轻人竟然还有着这样一重特殊的身份。
他强忍住了上来搭话的欲望，拉扯着妻儿随着人流走去。
很快顾命又看见了另一个相识的人——商业掮客郎森，他似乎已经吓破了胆，阴柔俊秀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恐惧。
他有些费劲地挤到了顾命身前，用力抓住了顾命的手，问道：“这里面怎么了？”
顾命含糊其辞道：“里面不是很安全。”
郎森指向了一号剧场，颤声说道：“段千筠在里面，段千筠和她爸爸都在里面！我入场的时候见到他们了！”
顾命顿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
“段千筠在里面？她怎么来了？！”顾命心中宛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立马掏出手机给段千筠打了电话，却发现无人接听。
郎森咽了一口唾沫，吃力地说道：“昨……昨天王氏集团给所有到场的大企业家都送了一号剧场的终身贵宾戏剧门票，我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家在里面……但段千筠肯定在，我看见她和段仁正进去了！”
他并未控制说话的音量，每一句话都清楚地落入了周围超管局干员的耳中。
郎森说完后，迅速汇入了人流，仓皇地朝着逃生通道走去。
顾命身边的白月澄注视着顾命的脸，试探地问道：“你不会想进去吧？”
顾命的神色相当坚定，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段千筠在里面，我不能看着她陷入危险中，我要去救她。”
“这太不理智了。”白月澄摇头，“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为了不刺激顾命，他有句话没说出口——或许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所以我更要进去救她。”顾命一字一顿地说着，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将子弹填充进了枪支中，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金属小盒，将里面的高能食品全都倒进了嘴里。
他素来理智，但如今却只想进去救出段千筠！
“各位同志，这次就由我来当先锋！”顾命大踏步地走向了1号剧场，抬手推开了它的大门，毫不犹豫地走入了门后无比深沉的黑暗里。
“白月澄，你就看着他进去送死？”附近有人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白月澄平静地回应道：“我无法劝住他，因为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决绝。但若是为了尽到前辈应有的责任……”
白月澄说着，走到了那扇门前，回头对超管局的众人说道：“更多的人进去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们没能活着出来，还请各位同志尽快离开。”
他将右手握拳，轻轻放在了胸膛上。
接着，白月澄也推门而入。
“在民众疏散完毕后，留一部分人在这里接应他们。”通讯频道中，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剧场中的民众很快就疏散了大部分，在场的众人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因为这次任务最艰难的部分已经接近尾声。
但数秒之后……异变陡生！
距离他们最近的天井处，一道身穿僧袍的高大身影突然跃了上来，稳稳地踩在了栏杆的边缘。
他凶恶的目光如同猛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巽翼金刚！
几乎是在巽翼金刚出现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种相当强烈、发自灵魂的恐惧。
巽翼金刚朝前迈出一步，他脚下的金属栏杆顿时变形碎裂，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一名超管局干员的身前，一拳便将这名干员的胸膛击穿！
“快跑，有人仙！！”一名干员一边迅速地朝着最近的逃生通道冲去，一边大声疾呼。
巽翼金刚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僧袍崩裂，顿时变形成了三头六臂、身无皮肤、肌肉虬结的高大巨人。
人仙施展出的神通【增长】！
惨无人道的屠戮，开始了。
第194章 剧场之内
仅仅数秒钟的时间内，超管局这一方最近的几名超凡者就被迅速地夺走了生命，巽翼金刚杀死他们只需要挥出一拳，他们避无可避，甚至反应都来不及。
超管局这一方拼尽全力地反抗，子弹从枪口倾泻而出，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巽翼金刚的身上，无数火球也朝着它飞去，在他身上轰然炸裂。
但这一切皆如隔靴搔痒。
就在这时，商业广场的玻璃穹顶轰然破裂，一道白芒击自上而下，击破了商城的玻璃穹顶，精准地命中了巽翼金刚最后侧的头颅。
他被命中的头颅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各式的金属，而这种转变还在朝着他身体的其他部分迅速扩散。
周锋凝和明正二人立于直升机上，他们二人的配合是超管局这一方对抗人仙的最后手段！
巽翼金刚伸手扯下了自己那颗化作金属的头颅，剩余的两张脸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将精力消耗在修复伤势上，而是以极快地速度朝着尚未逃生的民众冲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企图抵挡他的超凡者屠戮一空，才抬头看向了直升机。
“升空！”在周锋凝暴喝的同时，明正也将“无箭之弓”拉满，弓上的白芒再度凝聚，让巽翼金刚都感受到了些许威胁。
几乎是在瞬间，巽翼金刚就开启了法身。
他原本庞大的身躯再度暴涨，体表开裂，无数不规则的血管和肌肉爆起，根根骨刺从他的体内冒了出来。
他丢失的那颗脑袋也重新长了出来，脖颈断面处掉落出无数不规则的金属块。
他身下的地面似乎无法再承受他的重量，猛地朝着下方坍塌了下去。
明正松开了手，一抹白芒冲着巽翼金刚极速飞去，他两条手臂突然变形膨胀，顷刻间变成了两面厚实的血肉盾牌。
那道白芒落在盾牌上，盾牌顿时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了金属。
巽翼金刚冷哼了一声，将这两只化作盾牌的手臂扯下，猛地甩动双臂，将其朝着正在升空的直升机投去。
周锋凝眼神一凛，【御物飞剑】运转，将直升机驾驶员强行从座位上扯了出来，将三人一同朝着远方的大楼拉去。
在三人弃机逃生的片刻之后，直升机被飞来的巨型盾牌击中，瞬间在空中爆炸。
明正毫不犹豫地用颤抖的手握住了弓弦，试图第三次拉开弓。
但巽翼金刚并未选择追击，而是退进了商业广场内部，接着他顺势关闭了法身，开始用血肉灵气消磨起体表的华盖灵气来。
“那里面还有很多人……以及一件相当于【欺诈】天道第五变的东西……”巽翼金刚喃喃自语道，“无妨，他们必死无疑，何必把自己牵扯进去，疗伤要紧。”
“不过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跪伏在地，痛饮起了地面上如同河流的鲜血。
……
当顾命踏入1号剧场的那一刹那，他便听到了一个富有激情却隐含哭腔的声音大声地说道：“喔，各位观众，让我们欢迎新观众入场！”
与此同时，顾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突然之间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感觉就像是被穿上了一件金属盔甲，而这件盔甲如今正在自己活动，连带着他自己的肉体也跟着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在听到这句话后，明亮的聚光灯突然打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看不清剧场里的一切，他本能地想要眯起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样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朝前迈动着僵硬的双腿，朝前走去。
剧场里响起了整齐划一，却单调机械的掌声。
“喔，还有新观众入场！”那个夸张的声音再度高声喊道。
“还有人和我一起进来了？！”顾命惊愕交加。
聚光灯移开，顾命才看见了剧场内的一切——
座位上的所有观众整齐地回头，他们的脖子以一个相当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似乎完全不担心会折断。
他们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着顾命，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夸张笑容，但顾命却看到眼泪从他们的眼中持续不断地流下。
他们鼓掌的动作和频率都一模一样，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排练的演出，但却同样无比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顾命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舞台上，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立着一个身穿正装的主持人，而在舞台上有着无数血痕，舞台边上堆满了残缺的尸体。
主持人脸上同样有着夸张的笑容，两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着，他的表情和舞台底下所有的观众一模一样，同样虚假做作，同样身不由己。
同样……万分绝望。
主持人手里握着一杆纯黑色的话筒，话筒没有连线，他的声音就是靠着这个话筒响彻整个剧场的。
顾命瞬间回忆起了一样东西，那是超管局尚未回收的一件五级超凡项目——项目2459，强制游戏话筒！
五级超凡项目，对应的是第五变的神通，这是相当于人仙的物品！
“让我们欢迎两位新观众上台，让他们一起玩个游戏，好不好！？”主持人那夸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观众都发出了沙哑的回应。
与此同时，顾命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动，如同被木偶师提着的木偶一般，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之下，缓缓地从观众席的最后方一步一步地朝着舞台走去。
顾命绷紧全身肌肉，试图抵抗这股无形的力量。
但他却仍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了舞台。
他很快就走到了过道的中央，他也在同时看到了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段千筠。
她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很多东西，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淌着。
就在不久之前，几名新进入会场的人同样强行被“主持人”弄上了舞台，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从他们身上的装备来看，他们是前来救援的官方人员，和如今的顾命身上的装备相差无几。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那场死亡游戏中，身体碎裂，血肉横飞。
而如今，顾命要上台了。
段千筠只感觉心如刀绞般，无比难过和绝望。
第195章 死亡游戏
顾命走上了舞台，僵硬且机械地回过了头，看见了怒目圆睁、满头冷汗的白月澄。
“白哥？！”顾命只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顾命内心有些悲怆和自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害了白月澄，如果他不冲动，白月澄也不会跟进来。
“两位观众该玩什么游戏呢？”主持人慢悠悠地说道，“就玩剪刀石头布好了。”
顾命和白月澄面对面站立，在主持人话音刚落的刹那间，顾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突然不再受控制了！
“这是为了‘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能顺利进行，因而取消了对手部的控制吗？”顾命立马有了猜测。
他立马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旋即在心中以极快的速度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但他灵体中的华盖灵气刚有异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刚被调动些许的华盖灵气顿时如同受到恐吓一般，缩回了自己的肺部，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该死，连灵气也能控制？！”顾命惊怒交加。
主持人开始交代游戏的规则，他的语气依旧慷慨激昂：“每输一次，就会失去一根手指哦，如果失去了全部的手指，就会失去手掌、手臂，最后……是生命。”
随后主持人下达了开始游戏的指令，开口念道：“石头剪刀布。”
顾命出的是布，白月澄出的是石头。
“很遗憾，你输了。”主持人话音刚落，白月澄的左手小拇指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下来！
白月澄疼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色也变得惨白。
“石头剪刀布。”
顾命出的依旧是布，而这回白月澄出的是剪刀。
“很抱歉，你输了。”主持人继续说道。
顾命左手的小拇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下来，而一根新生的小拇指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了出来。
令顾命欣喜的是，自己能够控制这根新生的小拇指！
这意味着自己只要一直输下去，自己的左手很快就能恢复控制了！
游戏还在继续，二人相当有默契，顾命出的一直是布，白月澄出的也一直是剪刀。
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整只手掌……
台下的所有观众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这个年轻人反复地出布，而他的手指在断裂之后迅速地再生！
很快顾命的整只左手就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全部折断，而此刻他的左手已经能自如活动了。
“接下来就是左臂！”
只要能控制自己的左臂，他就能拔枪了！
就在顾命整只左臂被无形的力量扯断之后，他果断地拔出了腰后的手枪，凭借着听觉确认了主持人的方位，朝他连续扣动了扳机！
主持人原本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顾命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头部和手腕，他很快就听到了尸体摔倒的闷响，以及金属话筒落在地上的声音。
但糟糕的是，他并没有恢复对身体其他部位的控制，那个话筒还在控制着他！
脚步声从顾命的身后传来，一名中年大叔缓缓地走到了话筒前，弯腰拾起了那个话筒。
“接下来，就由我来担任新的主持人！”他用饱含着激情和恐惧、略带颤音和哭腔的声音，大声地说道。
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顾命发现自己的左臂再度失去了控制！
“我将挑选新的幸运观众上台参与我们的游戏！”
顾命将双手缓缓地抬升至自己的胸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生硬地鼓起了掌。
顾命瞬间回忆起了项目2459档案中的一句话——经过试验推断，丧失听觉的人类将对项目2459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如果该人类在项目2459周围过长时间，依旧会被完全控制。
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听到了主持人，也就是档案中所说的2459-1的声音！
“请两位观众回到座位上。”主持人说着，顾命和白月澄都不约而同地迈动双腿，朝着观众席第一排的空位走去。
聚光灯开始缓缓地移动，聚焦在了一名观众的身上，她缓缓地起身，迈动早已僵硬的双腿朝着舞台上走去。
这个中年女人脸上仍旧挂着夸张的微笑，涕泗横流，一步步走向如同刑场的舞台。
在聚光灯的挑选下，一名名观众走上了舞台，并排站立在了主持人的前方。
“接下来的游戏是……老鹰捉小鸡！”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聚光灯就打在了一个中年男子身上，“这位观众，你来担任老鹰。”
中年男子的身体猛然伸长，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强行拉扯，四肢变细变长，浑身骨骼劈啪作响，此刻他的形态就如同一只干瘦的老鹰。
“这位观众，你来担任母鸡。”
主持人说着，那名女子的身体就陡然膨胀了起来，变得如同一只真正的母鸡一般，臃肿肥硕，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迅速开裂，渗出了不少鲜血。
“剩下的观众则是小鸡！”
剩余的观众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了起来，像是被巨力强行压缩，全身都被挤压得变形，四肢和躯干都变得粗短。
“游戏时间为一分钟，被老鹰抓到的小鸡会受到惩罚！如果在五分钟之前，所有小鸡都被抓到，母鸡同样要受到惩罚！如果五分钟之内老鹰没有抓到所有小鸡，老鹰则受到惩罚！”主持人的声音依旧慷慨激昂，“现在，游戏开始！”
所有“小鸡”立马在“母鸡”的身后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连成了一列，而“老鹰”则试图绕过“母鸡”，抓到“小鸡”。
由于四肢变形，他们的动作都相当滑稽且笨拙，连最普通的移动都变得相当吃力。
一只“小鸡”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荒诞诡异的耻辱，他愤怒地松开双手，朝着主持人冲了过去。
“违反游戏规则同样会受到惩罚！”主持人话音刚落，“小鸡”的脑袋就自顾自地朝着一个方向持续不停地旋转了起来，直到他的脖子再也不堪重负，脑袋跌落在地，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
第196章 绝境破局
舞台上的人们却没有太多恐惧，他们今天已经见到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内心已然被刺激得有些麻木了。
“老鹰捉小鸡”还在继续，随着一只只“小鸡”被老鹰触碰，又被无形的力量处决，舞台上剩下的活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完了，主持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遗憾：“很可惜，老鹰输了，你将受到惩罚！”
“老鹰”的身体像是一条被拧干的毛巾一样扭曲了起来，鲜血从他身体的褶皱中飞溅而出，洒得满地都是。
主持人旋即宣布获胜的“母鸡”和“小鸡”胜利，他们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但由于身体严重变形，遍布全身的剧烈疼痛使得他们几乎快要昏厥，他们迈动着笨拙生硬地步伐，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只有下次轮到我时才有机会破局……”顾命的精神紧绷着，如果超管局这一方没有人仙支援，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只有拥有自愈能力的他！
“让我们挑选新观众上台！”主持人语气高昂，大手一挥，聚光灯照射在了第一排，照射在了段千筠的身上！
“不！该死的东西！”顾命内心怒吼。
他看着段千筠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地起身离开座位，又缓步走上了舞台，内心无比绝望。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千筠死在他面前！
顾命盛怒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开启了灵觉。
“警告！！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允许5级以下的超凡者直接使用灵视观察乃至直接接触项目2459！”
这是项目2459档案中，【封印措施】里的一句话，给顾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但此刻顾命的眼神正聚焦正在主持人身上，当他的灵觉开启时，他直视了项目2459的灵体！
顾命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被巨锤重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思绪也在同时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在一瞬间顾命就关闭了自己的灵觉，但他依旧口鼻流血，眼神也在瞬间出现了失焦。
约莫十余秒后顾命才堪堪恢复了神智，就在刚才直视项目2459灵体的一刹那，他看见了无数条蓝色的细线以项目2459为中心朝着外部辐射，连接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
线？！
蓝色的线？！
那不就是神台灵气组成的线吗？！
刹那间顾命明白了一件事——项目2459发挥作用的原理，是用无数条由神台灵气组成的线连接着其他生物的灵体！
他瞬间记起了常宏震第一次给他上课时教授的内容：“神台灵气对应着人体的大脑、神经，象征着人的思考与感知，故而属神。”
这就好比无数条来自外部的神经接管了自己的身体，这些由神台灵气组成的细线接管了自己的灵体，而外部的“大脑”就是台上的项目2459！
顾命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道：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予夺仙宫。
“先天神圣，自蕴神通。
“吐则生发万物，纳则寰宇成空。
“夺天道之威以成法身，吞服无穷之源炁，食取不尽之灵机；予造化之福以全生灵，恩施天地之悉数，赋赐众生之精气。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无上无极天主，予夺仙宫仙君，予夺无极天尊。”
顾命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将自己朝着九天之外拉去，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他感觉到自己能重新掌控自己的灵体。
这意味着自己的灵体在被拉上无极天时，项目2459是无法阻止的，因而连接在自己身上的神台灵线全都断了！
这股力量来自于身为“先天神圣”的予夺无极天尊的无极天，位格果然不是对等于人仙的项目2459能够比拟的。
顾命立马操控着自己的灵体再度朝着自己的身体坠去，在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他以最快的速度在心中默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数根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针出现在了顾命的双手之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尽数顺着自己的耳道插了进去，直至刺破耳膜，听觉完全丧失！
一阵剧痛之后，顾命在一瞬间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寂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在迅速愈合，但那几根长针却阻止了这个过程。
顾命双手覆上了由华盖灵金组成的手甲，一柄长刀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他双目死死盯住了正在舞台上慷慨陈词的主持人，几个箭步就到了他的身前！
项目2459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周围的人纷纷机械地朝着顾命围了过来。
但这样缓慢的动作，又怎能比得上顾命的迅捷？
他一刀将主持人握着项目2459的手斩了下来，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项目2459连同那只断手一齐握在了手里。
周围的所有人顿时动作一滞，但旋即整个剧场里的活人全都站了起来，朝着顾命扑来。
此刻顾命再也管不得别的，他蛮横地将围上来的人全部撞翻在地，猛地撞破了剧场的前门，大步流星地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他跑到窗边，拼尽全力地挥动手臂，将项目2459朝着远方扔去。
“去你妈的吧！”顾命内心恶狠狠地咒骂着这害人无数的超凡项目，立马回头看向了追出来的众人。
他们在一瞬间变得东倒西歪，纷纷脱力般地瘫倒在地，一头栽进了满地的血液中。
“果然！”顾命心中顿生喜悦。
项目2459的档案中还有一句话——项目2459所在房间的周围应至少清空出以项目2459所处位置为中心的、半径在30米以上的球形空间。
这意味着项目2459的影响范围有限，而这个范围应当就在三十米左右。
在顾命看到项目2459的“神台灵线”之后，他就在瞬间谋划出了这么一个环环相扣，却孤注一掷的方案——
用予夺无极天尊宝诰将自己的灵体拉上无极天，脱离项目2459的控制；在瞬间戳聋自己的双耳，防止被主持人的声音所影响，再度陷入控制；最后，在自己穿着手甲、不会直接接触到项目2459的前提下，强行夺过项目2459，将它丢出一定范围！
他成功地在绝境之中，为所有人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第197章 休整
顾命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远方的废墟之间，有三头六臂的高大巨人在和漫天雷光火焰搏斗，巨人随手一挥便能让大楼倾颓倒塌，雷光与火焰轰击在它身上，威势骇人，但却无法真正重伤他。
他们搏斗的余波已然将无数高楼大厦变作废墟。
“看样子人仙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啊……”顾命喃喃自语道，“如果多个方向都有人仙在战斗，那我们该怎么撤离出这里？”
顾命将耳道中的长针尽数拔下，又将被长针刺穿的耳麦拿在了手里，发现已经坏掉之后便随手丢在了地上的血液中，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人群。
他们看着剧场之外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小心翼翼地在血海中跋涉，却发现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无法避免让双脚浸透鲜血，有的人低头呕吐，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崩溃地颓坐在地。
顾命的目光在人群中游弋，扫过他们各色的恐惧与崩溃，却猛然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顾命”，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段千筠奋力拨开人群，朝他奔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段千筠扑进了顾命怀中，死死地抱住了他，似乎要将自己融化进他体内。
顾命欲言又止，抬起双手轻轻地将段千筠抱住。
他们似乎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这个拥抱就能传递无穷无尽的情绪与心意。
段千筠在顾命怀中崩溃般地大哭了起来。
顾命脸上浮现出柔和之色，低头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段小姐，别怕，我在呢。”
段千筠轻轻地点了点头，迅速地离开了顾命怀里，凝视着他满是血痕的脸庞，柔声问道：“很疼吧？”
这样的关心让顾命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正欲开口，却听见了远处传来了白月澄的一声暴喝：“顾命，指挥部说这楼里有人仙！”
“人仙？！”顾命刚放松下去些许的神经顿时无比紧绷。
他毫不犹豫地对众人喝道：“跟我走！”
说着，他抱起身前有些腿软的段千筠便迅速地朝着最近的充气滑梯走去。
“不知道这栋楼里的人仙是否会出手，还是赶紧离开最好！”顾命内心无比焦急，他跃上充气滑梯，一直滑到了广场之上。
“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段千筠的声音又细又小，顾命这才注意到她已然面红耳赤，满脸羞赧。
“咳咳。”顾命将段千筠放下，神色严肃地说道，“快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再说。”
白月澄御风飞来，落在顾命身边，他的断指已然简单地包扎过，那掉在地上的手指也被他捡了回来，以超管局的医疗水平，将它接上并非难事。
“上面的指示是我们去那里等待救援。”白月澄指了指广场附近几幢完好无损的小楼，“那玩意的位置我已经上报，但上面现在也腾不出人手来处理，只能暂时不管它了，五级超凡项目邪门得很，我们最好别再靠近。”
“白哥，你还好吧？这次是我冲动了，还连累了你。”顾命饱含歉意地说道。
“娘的，要知道里面是那玩意，我才不敢进去呢。”白月澄撇了撇嘴道，“这手指还能接，不碍事。”
“你们跟着我走！”白月澄回头对众人高声说道，他再度御风飞到了众人后方，确保没有人掉队。
一号剧场原本有五百个席位，如今活着走出剧场的只有百余人，而且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人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形，这往往意味着终身残疾。
大部分人腿脚还算灵光，他们在广场的尸山血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拼了命地逃离这是非之地。
终于，在顾命的带领下，这一百余人尽数来到了那幢小楼底下，带着他们在一楼的大厅中休整起来。
“好在那人仙对我们不感兴趣……”顾命悄然松了口气，在大厅内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各位不要惊慌，救援马上就来！”白月澄站到众人身前，大声说道，“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但请各位先好好休息，这些问题以后会有人解答的！”
随后顾命和白月澄又帮着所有伤员包扎完了伤口，这才有了喘息的空当。
“组织的接应已经在路上了，还好少部分道路没被破坏，依旧能供车辆正常行驶。”白月澄盘膝坐在了顾命身前，轻声说道，“你小子胆子也是够肥的，一听到段千筠在里面，就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了……”
这话落在一旁的段千筠耳中，让她无比感动的同时，也无比内疚。
“不过你要是不进去，这些人都活不下来。”白月澄没有询问顾命是靠着什么摆脱掉了项目2459的控制，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而顾命是他最信任的后辈，这就足够了。
段仁正神色复杂地走到段千筠三人身边，同样席地而坐。
“顾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段氏集团执行董事，段仁正。”段千筠笑意盈盈地对顾命说道。
“爸，这是顾命，我和你说过的。”段千筠又转头对段仁正说道。
“段叔叔好。”
“你好你好。”
顾命伸出右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甲还没卸下，只得尴尬地放下右手，伸出了左手。
二人伸手迅速地一握，又各怀心思地放下。
顾命此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叫‘说过的’？她什么时候和她爸说过我的？她说了什么？”
而段仁正脑子里想的却复杂的多：“这就是千筠喜欢的男生？长得倒是挺帅，在那样危险的境地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救了这么多人，也是有勇有谋、宅心仁厚，倒也配得上千筠……
“而且刚才那人说他是为了千筠才冲进剧场里的，说明他也喜欢千筠，而且还敢为了千筠奋不顾身，也不担心他会辜负了千筠……”
顾命怎么也想不到，段仁正已经在以看女婿的眼光审视自己了。
白月澄见三人气氛微妙，笑而不语地起身，去建筑内部寻找水源。
“一个原本就怀有好感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拯救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这英雄救美的情节……”段仁正内心思量，越发觉得段千筠爱上他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了。
他将目光望向自己的女儿，却发现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晶莹的双眸里仿佛有水晶。
第198章 心跳
“顾命，所以……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段千筠的语气很是低落。
她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整座城市竟变得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顾命只是摇了摇头道：“等事情结束再说吧，现在要讲也很难讲得明白。”
段千筠点了点头，轻轻趴在了双膝上，低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顾命轻声笑道：“谁叫我是你的保镖呢，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哦。”段千筠听着脸微微有些发红。
众人在大厅中休整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等到数辆大巴车来到建筑前，司机同白月澄打过招呼后，立马招呼着所有人上车。
坐上车的顾命总算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目视着窗外闪过的景物，心情无比复杂。
……
数十分钟前，天座广场外的一片废墟中。
光线扭曲错乱之下，一道身穿兜帽长袍的身影踏在了废墟之上。
他的面上戴着一张青色面具，面具的额上写着个“奎”字。
奎先生俯身拾起地上的纯黑色金属话筒，将它握在了手中，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然能脱离五级超凡物品的控制，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望了一眼残破不堪的天座广场，低声笑道：“血生寺的仪式已然完成，古神即将降临……还真是有些期待超管局会怎么接招啊。
“太虚门也快要粉墨登场，开始他们盛大的表演了吧……
“科学教会的立场暧昧不清，似乎内部还出现了分歧，也不知道是否会参与……”
奎先生的身影缓缓扭曲，瞬间消失。
……
天座广场，地下二层。
“怎么去了这么久？”乾颅金刚瞥了一眼巽翼金刚道，后者身上正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
巽翼金刚的脸色不太好看：“对方有第五变的法器，受了些伤。”
“但那应该不是上次弄死那罗汉的东西，这东西虽然能威胁到人仙，却也很难击杀。”他随即补充道。
“这么说来……他们还有底牌没用。”乾颅金刚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指了指红芒大盛的无面佛像，道，“气血已然足够，我们也该撤了，被卷进去可不好。”
“那开始吧。”巽翼金刚点了点头，站到了乾颅金刚身边。
二人并排站立，双手合十，相当恭敬地站在了无面佛像前，虔诚地念道：
“亿万生灵居佛国，净土莲台坐圣佛。
“佛怜众生寿有尽，苦短凡尘难超脱。
“欲度众生出苦轮，尽除六根贪嗔祸。
“万慈万悲赐长生，天下昭喜见真我。
“悲悯众生，万慈昭喜，红玉圣佛！”
当他们将赞佛偈念毕，无面佛像上的血红色光芒猛地收缩了下去，一根血红色的脐带从虚空之中无端生出，连接在了佛像上。
无面佛像陡然蠕动变形，化成了一个如同胎盘模样的事物。
那胎盘与脐带漂浮在了空中，开始缓缓地膨胀起来。
巽翼金刚顿时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心悸和恐惧，连耳畔都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呓语。
“快走吧，这可是孕育菩萨的胎盘。祂这种级别的存在，我们沾到一滴血就会被污染……”乾颅金刚催促着。
说完，乾颅金刚身形陡然膨胀，他双腿微曲，猛地朝着上方跃起。
但见他脚底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他径直撞破了停车场的天花板，来到了地下一层，他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如法炮制，一直到达了天座广场的最高层。
他身形陡然收缩蠕动，瞬间变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振动双翼，朝着远方飞去。
……
大巴车已然启程。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后方传来，随之而来的强烈震动让如同惊弓之鸟的众人神经再度紧绷。
坐在最后一排的顾命立马朝后方扭头，从大巴的后窗看去。
只见原本还矗立着的天座广场从内部被生生顶破，一个血红色的物体突破了天座广场的最顶层，并迅速地膨胀着，直到彻底取代了原本的天座广场。
那是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峰。
钢筋水泥的建筑在它身前犹如土鸡瓦犬，甚至连阻挡它都做不到，便被无情地撕扯开裂，直到碎成满地。
无数血肉和残肢断臂如同被低压抽吸一般，朝着那血红色的山峰汇聚而去，即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见一个遮天蔽日的血色旋涡出现在了肉山周围。
顾命内心无比震动：“那就是血生寺发动血祭的目的？！那就是所谓的佛恩？！他们夺走了这么多人的生命，就为了用他们的血肉供养它？！”
顾命本能地感觉到了心悸，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相当可怕。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心跳，那声音很轻很轻，却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耳畔，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突然意识到了那心跳声来自于哪里。
那是天座广场上血肉山峰的心跳声，它是活的！！
“再开快点，再开快点！”顾命扑到了大巴司机身边，焦急地说道，“后面那东西相当可怕！”
大巴前行了一段距离后，顾命听见了第二声心跳。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心跳声的间隔越来越均匀，也越来越短暂，如同夺命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了顾命的心脏上。
……
天座广场外围大片大片的废墟中。
正在与超管局这一方缠斗不休的罗汉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枭雁真人半张脸已经化作了流淌的电浆，原本的紫色鎏金道袍也破烂不堪，被火焰和雷电烧穿。
他身上有无数伤口，这些伤口或是流出电浆，抑或是漏出火焰，看起来甚是狼狈。
【天灾】天道的人仙本就不擅长持久战斗，但为了拖住眼前的罗汉，给超管局疏散平民争取时间，他还是持续性地开启着法身，一直与他缠斗。
如今他体内灵气枯竭，已然快油尽灯枯，他感觉到头晕目眩，眼前也出现了轻微的幻觉，他在巨人停手后便立刻关闭了法身。
眼前三头六臂的巨人也没比他好多少，尽管【生命】天道的人仙生命力顽强，但依旧被他打到了伤势难以修复的地步。
“理智越来越低，再打下去要被天道反噬了……”枭雁真人唯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巨人。
那巨人却看也没看他，扭头狂奔而去。
“娘的，总算走了……”枭雁真人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他望见了远方的血肉巨山，看见了遮天蔽日的血红色旋涡，也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心跳。
枭雁真人顿时怔在了原地，面色巨变。
第199章 核弹
下午两点，超管局的临时指挥部中。
“天座广场中出现了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峰！”
“北城区的民众还未疏散完毕，地面部队还在做努力！”
“华阳街道的很多楼房出现了二次坍塌，治灾局正在前往！”
“香阁小区有求救电话！”
“……”
一条条消息持续不断地被传到这里，让这里的几名指挥官焦头烂额，几乎头痛欲裂。
战斗虽然在超管局这一方人仙的控制和引导下尽量破坏了足够少的区域，但依旧有相当多的楼栋化作废墟。
更何况罗汉本就刻意杀戮，更是极大地增加了伤亡。
超管局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所有的指挥权，协调着落星市所有的官方部门，指挥它们开始了疏散民众、抢险救灾等一系列救援工作。
但整个北城区的人口基数何其庞大，加上道路的流通能力有限，即使他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疏散工作依旧进行得有些缓慢。
程德本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从昨天他就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但好在一切都开始走上正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除了刚才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一座血肉组成的巨型山峰。
“顾命白月澄他们怎么样了？”程德本喝了口咖啡，开口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由于道路问题，大约还有半小时车程。”听到这个回答，程德本略微放下心来。
但很快他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六名来自九阳山和星月山的真人几乎是一齐踏进了临时指挥部里。
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衣着也破破烂烂，看起来很是狼狈。
“各位真人，情况如何？”程德本焦急地问道，“剩下两位真人……”
程德本话及此处，却将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坏的可能性。
“师兄和闻烨真人都陨落了。”枭雁真人面色阴沉，沉声说道，“但师兄也将三名罗汉尽数斩杀，如今师门的法器在我手里。”
程德本感觉有些窒息，内心哀痛：“落星市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人仙都会陨落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道：“请您节哀。”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枭雁真人指着一侧的屏幕，屏幕上正是无人机传输回来的天座广场的实时画面，画面中的血肉山峰正在缓缓地舒张和收缩，像是在呼吸。
程德本摇头。
“你可以当那是一枚卵。”另一名中年道人开口道。
程德本一时间有些不解：“蒙粲真人，您说什么，卵？”
蒙粲真人沉声道：“一枚孵化古神的卵，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全力阻止古神降临到这个世界，否则就连我们几个也不一定能活着跑出落星市。”
指挥部内的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程德本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古神……我们要面对古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生寺祈求来的“佛恩”是一名即将降世的古神！
枭雁真人神色阴郁地问道：“为什么支援还没来？”
剩余几名真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其中一名中年女性样貌的真人沉声说道：“按理说在了解到对方罗汉的数量时，支援应该就在路上了……”
蒙粲真人点头道：“亭秋道友所言甚是，以超管局的体量，不应该让对方有机会和我们拼得势均力敌，就算将附近站点的支援调遣过来，也不至于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知为何，师门同样保持缄默……”枭雁真人面沉如水。
蒙粲真人摇头：“星月山也是，没消息。”
程德本听得头皮发麻，他尝试联系运营管理部，却只得到一个指示——疏散民众，越远越好。
“难道上面准备放弃落星市了？！”他只觉得难以置信。
他没有犹豫地将指令下达出去后，才开始思考起了上面真正的意图。
“难道真因为古神无法战胜，我们就只能逃避吗……”程德本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原因，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于望，咱们站点还有多少颗核弹头？”程德本偏头问道。
于望尚未回答，枭雁真人便摇头道：“那种东西基本不可能有用，能对付超凡的只有超凡。”
程德本苦笑道：“总得放手一搏吧，难道我们要像老鼠一样仓皇逃离自己的家，给这狗日的古神腾出地方吗？”
于望调取了武装区的数据看了一眼，回应道：“有21颗当量在一千吨到一万吨之间的战术核弹，还有2颗当量为十万吨的战略核弹。”
“向主管提交发射许可。”程德本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分钟之后，于望收到了来自076站点主管的命令，内容非常简要——允许发射。
“启动发射程序吧，将所有战术核弹朝着它发射。等到疏散完毕后，在将那两枚战略核弹发射出去。”程德本揉了揉眼睛，下了很大决心般地说道，“反正北城区一半以上的地区已经变成了废墟，不会更糟糕了。”
如果这两枚战略核弹都无法杀死那东西，整个落星市都得完蛋，北城区是否变成废地已然不再重要。
于望在片刻之后回应道：“武装区得到消息已经开始准备，算上调试和装载核弹头的时间，核导弹会在大约在四十分钟后命中目标。”
程德本忧心忡忡，在心里期盼着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
大巴车停在了中心城区的一家医院门前，车上的伤员很快便被医护人员抬了下去，做初步的医疗措施。
顾命和白月澄下车后，立马有超管局的干员上前带他们去往医院的高层，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基地，距离临时指挥中心并不算远。
虽然顾命不需要接受治疗，但他依旧需要补给装备和食物。
白月澄则需要一场手术接回自己的断指。
等白月澄走进手术室之后，顾命看见江瑶和常宏震朝着他走来，江瑶除了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顾命不由得松了口气。
第200章 绝望
常宏震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责备：“你小子太莽撞了。”
“抱歉，常叔，江队，让你们担心了。”顾命恳切地认错道。
“唉。”常宏震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好歹是安全撤离了，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顾命点了点头：“明白。”
常宏震和江瑶并排在顾命身边坐下，战斗和奔波使得他们二人都有些疲惫。
“老白怎么样了？”常宏震问道。
“在项目2459的‘惩罚’下，白哥的小拇指被拔了下来，所幸除此之外没有受别的伤。”顾命轻叹道，“是我连累白哥了。”
“别说这种话！”常宏震伸出手掌重重拍在顾命的肩上，“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后辈孤身涉险不成？”
江瑶这时候接过话头道：“至少结果是好的，只是记得下次别那么鲁莽。”
“遵从领导的指示。”顾命笑着回应道。
“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江瑶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说的自然是从天座广场地底冒出的那座血肉山峰，整个超管局的所有干员都收到了无人机传回来的图片和视频，看到了那诡异的肉山。
也听见了视频中那磅礴的心跳声。
“上面打算用核弹来处理这东西，也不知道是否有用……”常宏震说道。
顾命未置可否，但他内心并不觉得核弹能将这东西消灭掉，虽然它表面看起来是由血肉组成的，从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已知生物能抵挡核弹。
但这是在没有超凡的前提下。
……
此刻南郊区外的森林中，一座小山山体开裂，无数碎石在剧烈的震颤下纷纷跌落，显露出了山体内部隐藏的导弹发射井。
二十一枚装载了战术核弹头的“毁灭”式弹道导弹依次升空，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速到了大于十马赫的超高音速，朝着天空呼啸着飞去，导弹尾焰后明亮的马赫环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它们将按照既定程序跨越短短的四十多公里，带着人类的怒火与希冀，依次打击在北城区废墟中央的那座血肉山峰上。
如果它们的任务失败，两枚战略核弹将会承担最后的进攻责任。
指挥部内，程德本注视着无人机传输回的实时影像，双手紧攥着，掌心满是冷汗。
几台无人机已经被撤离到核弹的有效杀伤半径之外，它们会将核弹轰炸的结果第一时间传输回指挥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枚导弹，它朝着那座血肉山峰以极快的速度坠去，并在距离它仅有咫尺之遥后瞬间爆炸。
耀眼的强光顿时出现，旋即一枚硕大的核火球出现在了整个画面的中央，如同一枚微型太阳，它将整座肉山全都吞噬，狂暴的火焰和高温气流洗礼着整片大地，对周围的废墟进行着再一次的破坏。
第二枚导弹随之而来，并以同样的姿态在空中引爆，一枚同样耀眼的核火球随之出现，庞大的蘑菇云升起，震人心魄。
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呆滞了，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核弹引爆的影像，却依旧被人类最顶级的战争兵器带来的无上暴力美学所深深震撼。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以上，等到所有的核火球熄灭，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却令指挥部中的众人相当绝望。
即使那座血肉山峰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核弹尽数汽化、掘地数尺，它却如同一颗树木一般，无数血肉触须如同树根一般深扎在不知多深的地下。
它似乎完全没有受伤害，数千度高温的核火球甚至都没让它的表面出现焦黑，更遑论流血，它依旧有规律地蠕动和舒张着。
核弹爆发时的中心温度高达数千万摄氏度，这足以毁灭这颗星球上的任何自然或是人造物品。
但是，二十一枚战术核弹的轮番轰炸却连让未诞生的古神流血……都做不到。
指挥部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默然注释着一切的枭雁真人缓缓开口道：“能撤多少人就撤多少人吧。”
蒙粲真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干涉和阻止，它，不，祂终究是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各位真人也没有办法吗？”程德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让它没那么颤抖。
“螳臂当车罢了。”亭秋真人摇头，“我们和那东西之间的差距，甚至比我们和你之间的差距还大。”
程德本心如死灰，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
“快看！”程德本听到于望的惊呼声，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上。
那肉山上滚落下无数的红色点状物，那红色点状物如同血色的潮汐一般，以肉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是什么东西？！快拉近无人机的距离！”程德本立马大声地指挥道。
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些血色潮水的上空飞去，而后关于血色潮水的画面越发清晰，却让程德本后背发凉。
那是无数只奇形怪状、由血肉组成的兽！
它们正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虽然核弹的余温迅速地杀死了它们，但紧随其后的血兽似乎已经不再畏惧高温，它们踏着无数尸体，朝着前方继续迈进。
“烦请各位真人尽量阻止它们去北方，那里防卫薄弱，如果它们一直涌入居民区，后果将不堪设想！”程德本立马恳求道。
“我和蒙粲道友留下，你们去破坏它们朝着北方前进的道路。”枭雁真人说道，“我们防守南方。”
几名真人纷纷点了点头，或是化作雷光在天空中飞驰，或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方飞去。
“通知各部门做好防卫部署，通知武装区将所有能调动的武装载具调过来！”程德本迅速地部署着，“通知特遣队和执行部全员待命！现在开始构建防卫工事，布置和调配火力点！”
枭雁真人沉声道：“我和蒙粲道友能将大部分道路堵上，用楼房筑起高墙，但剩下的部分就得靠你们守了。”
话毕，他化作一道雷光，朝着外边飞去。
第201章 吻
“兽潮……”顾命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们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无人机传回的视频。
“这怎么守得住？！”江瑶有些惊惧，“以落星市的道路交通规划，能供它们行进的道路太多了！”
“这东西是因为核弹的轰炸触发了某种防护机制？”顾命猜测道，“江队，常叔，咱们准备走吧。”
“白月澄的手术还没结束，负伤还是别上战场为妙……”常宏震凝视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灯，低声说道。
三人立马乘坐电梯下楼，在医院外围集结了起来，等待着指令。
几位真人的动作不可谓不迅捷，在超管局这边还在调兵遣将、运送物资时，他们已然将北城区外围大部分道路都封死了。
剩下未能封死的道路也被尽量破坏，但对于身形敏捷的四足兽类来说，这除了减缓它们行军的速度外，并无其他作用。
约莫十分钟后，尚且存活的执行部众人已然到齐，周锋凝走到众人身前，开始做最后的部署。
“大部分道路会被封死，我们只需要守卫几条最主要的道路，这件事情需要执行部和武装区配合，只有足够的火力才能战胜它们，我们的工作是消灭那些突破火力网的兽类，防止它们破坏火力点。
“民众的疏散工作尚在进行，如果防线被突破，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情的屠戮，因此我们不能退，也不能败！”
周锋凝的声音掷地有声，窒息的气氛瞬间在众人之间弥漫。
“接下来我将公布各条道路值守人员的名单。”
执行部需要守卫的道路一共有六条，基本都在楼房低矮的区域，而且这些道路都相当宽阔。
每条道路分配的人手只有三十人左右，这在无穷无尽的兽潮前如同沧海一粟。
“特遣队的火力才是防守的主力，我们的任务就是清除火力网下的漏网之鱼，保护好火力设施……”顾命心中了然。
他心中泛起忧虑，这兽潮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无穷无尽，在这样的冲击下，再多的防御措施都会被突破，再强的火力也会枯竭。
毕竟枪管会过热，炸药和子弹会用尽，载具的燃油有限，负责开火的机枪手也会疲倦和负伤……
“五号道路，吴永涛，江瑶，白月澄，常宏震，顾命，戴豪，金梦逸……”周锋凝的口中总算念到了他们的名字，而名单上的人除了南郊区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所有成员之外，还包括部长周锋凝在内。
等到所有的人员被分配完毕，周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各位同志，兽潮将在三十七分钟后到达我们布置的防线，你们有最后的十五分钟做准备，届时我们将奔赴战场！
“所有人都可能会死，包括我！但我们不能退却半步，因为我们身后是落星市的上百万民众！不要忘了我们的责任和使命！”
他猛然立正，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高声喝道：“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执行部全体整齐划一地回应着，旋即一哄而散，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顾命找到了医院大厅中的段千筠，他们已经在超管局一方的安排下准备撤离了。
段千筠见顾命朝她奔来，同样飞奔起来，她抓住顾命的手，忧虑重重地问道：“顾命，你是不是又要上战场了？”
“是。”
段千筠欲言又止。
顾命凑近了段千筠，似乎有话想说。
段千筠预感到了什么，只感觉脸颊微微发红，心跳也变快了些许。
“段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顾命犹豫片刻，凝视着段千筠的双眸，字字真切，“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会愿意和我交往吗？”
“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一定。”段千筠重复着，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那是她在神秘聚会上购买的超凡物品“贴身保镖”，能够削弱作用于身体上的各类物理伤害。
这是她给顾命的保护，是她对顾命的期盼，也是她的祝福。
段千筠给顾命佩戴好项链，凝视着顾命的脸庞，突然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少女的嘴唇柔软无比，如同山间甘泉，透着一丝清香与甘甜。
顾命没有挣扎，他愣在了原地，同样轻轻地抱住了段千筠。
数秒后，段千筠突然一把将顾命推开，脸颊上布满红霞，她小声地说道：“不能怪我，这是摘下项链的负面效果……”
“我明白，等我把项链还给你的时候，你不准跑。”顾命轻声笑道，“段小姐，快走吧，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不安全了……”
不远处目视着一切发生的段仁正神色复杂地走到顾命身前，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他发自内心地认可顾命，认为他有资格做自己的女婿。
“活着回来。”段千筠低声说着，拉着段仁正朝着不远处的疏散车辆走去。
顾命舔了舔嘴唇，轻轻摸了摸胸前那颗蓝灰色的宝石。
他轻轻地对自己说：“顾命，活着回来，段小姐在等你呢。”
他旋即毫不犹豫地跑到物资屯放处，开始领取所有的装备，检查有无缺漏。
很快，他就再度和常宏震江瑶等人汇合，坐上了运输车内，没过多久，白月澄突然走进了车内。
他的左手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穿戴着战术手套，看起来有些颤抖。
“白月澄，你？！”
“白哥，你……”
车内不少人都与白月澄相识，更是有顾命、常宏震、江瑶这样与白月澄关系最紧密的人，他们都震惊于白月澄的出现。
“惊讶什么？！”白月澄嘴角一咧，“老子让一只手照样能打。”
他那透着一丝匪气的面孔却让众人心中都有些担忧起来，他们执行部在任何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有站点的信息和指挥作为后盾，他们永远有支援。
如今在这样的兽潮面前，却轮到伤员上战场厮杀。
透着一股山穷水尽的悲怆。
运输车的引擎爆发出一声轰鸣，以极快地速度朝着他们要守卫的地区狂奔而去。
第202章 血兽之潮
轰隆……轰隆……
顾命凝视着远方的滚滚烟尘，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沉，脚下的大地正传来雷鸣般的闷响。
这响声起初轻微，而后越发清晰，如今已然如同闷雷震动，越发响亮。
他们目前所处的楼房已经布置了大量的重机枪，在道路上有无数反倒的车辆作为障碍物，而在道路的正前方，除了几辆并排停放的重型坦克之外，还有一处相当密集的机枪阵地。
当第一只血兽出现在了道路尽头，重机枪便喷吐出了狭长的火舌，枪响犹如雷鸣，无数大口径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兽群飞驰而去。
最先冒头的血兽当即便被子弹撕扯成了碎片！
一半的重机枪已经在全速运转，每秒钟有数百发子弹正朝着血兽群倾泻而去。
无数尸体堆积在道路上，并且越堆越多，鲜血如同河流一般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第一批重机枪的火力迅速地倾泻完毕，第二批重机枪立马开火，而装弹手立马给第一批重机枪装弹，并且立马更换枪管，并浇水冷却更换下来的枪管。
即便有这样的火力作为支持，血兽的尸体却依旧朝着他们的防线缓缓靠近。
在交替射击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第一只突破枪林弹雨的血兽，出现了。
虽然它立马被一名执行部干员杀死，但这个信号还是让众人心头一沉。
一箱箱子弹正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在重机枪组成的火力网有些疲软之时，一辆轰炸机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无数燃烧弹被投入远方的血兽群中。
轰鸣四起，火光冲天，这一轮密集投弹不知道炸死或是烧死了多少血兽，但朝着防线冲来的血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为了让机枪有足够的时间降温，让防线能够更加长久地运行下去，周锋凝迫不得已下达指令：“机枪转成三轮交替，执行部就位！”
随着火力锐减，突破火力网的血兽越来越多，执行部的干员们持枪点射，将漏网之鱼全数击毙。
然而血兽越来越多，如同血海涨潮一般朝着防线涌来。
“保护火力点！”周锋凝一声令下，许多执行部干员便将防护重心放在了火力点的干员们身上。
由于的火力骤减，正前方的防卫压力顿时增加了不少，已经有不少血兽朝着坦克后方扑来。
“该死，越来越多了！”顾命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以极快地速度收割着它们的生命，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血兽朝着这边扑来。
他将手中砍卷刃的长刀一丢，立马念动咒语，再度凝聚出一把长刀来。
好在轰炸机再度到来，正面的血兽潮再度锐减，给执行部所有疲惫的干员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顾命仍是如同一台杀戮的机器一般，机械地挥动着长刀。
“五号前线注意，一只巨型血兽正朝着你处进发，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重复！五号前线注意，一只巨型血兽正朝着你处进发，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我们将提供导弹作为火力支持，重复，我们将提供导弹作为火力支持！”
周锋凝看向了手中的小屏幕，脸色微变。
在无人机传输回的画面中，有数只身高超过十米、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六足猛兽正在血兽潮中大步地爬行着。
“如果这东西朝着前线冲锋，这里的楼房全要被撞塌，我们的防线也会被撕碎！”周锋凝心中暗道。
二十分钟的时间对顾命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已经杀戮得有些麻木了。
但当那堪称宏伟的庞大生物出现在视线中时，顾命还是忍不住眼皮微跳。
它的外形犹如猛虎，躯干庞大，四肢粗长，它的巨颅如同一座小楼，即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数枚导弹呼啸着飞向它，在空中炸响，但那巨兽却没有倒下，它庞大的头颅虽然被炸得不知所踪，但一颗新生的头颅却在缓缓冒出来。
“它能自愈？！”目睹着这一切的周锋凝当机立断地说道，“明正，取弓！”
明正拉弓至满，一抹耀眼的白芒划过暗沉的空气，朝着巨兽飞去。
在白芒命中它躯干的一瞬间，它的躯干就在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变成为了金属，随后是它的六肢。
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它就变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金属雕像！
明正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打开了一旁的金属笼子，从里面抱出了一只体型圆润、前爪很长的可爱生物——贪金兽。
贪金兽在明正身上嗅着，从他的伤口中吸出了一根根金属针，使得明正开裂的伤口得以迅速愈合。
为了能让明正能够多次拉弓，他们将几只贪金兽带出来了！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重复！五号前线注意，一只巨型血兽正朝着你处进发，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我们将提供大量导弹作为火力支持，重复，我们将提供大量导弹作为火力支持！”
同样的话语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周锋凝眺望着远处，内心并不对导弹的效果抱太大期望。
剧烈火焰和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这次导弹的当量明显更足，在导弹命中巨兽之后，数枚燃烧弹被丢了下来，砸在了巨兽的躯体上，熊熊火焰登时将它吞没。
它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周锋凝松了口气，【无箭之弓】的使用次数有限，能少用则少用。
先前只有普通的血兽朝着他们冲锋，如今却出现了这样体型骇人庞大的巨兽，谁知道后面又会出现什么更具威胁的东西？
周锋凝一边纵览全局观察着战场的形势，一边又要协调着现场的所有人，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确保整条防线不出差错，这样的工作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胜任的。
“还好有【将兵领军】……”周锋凝内心庆幸，这门神通在战场上实在是太实用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锋凝能明显地察觉到所有人都在变得更加疲倦，但巨兽出现的频率却更高了，这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第203章 临阵突破
夜色早已降临。
无数弋光弹被发射到空中，提供着难能可贵的光明。
由血兽组成的狂潮依旧不见颓势，它们依旧如同潮水一般地涌上来，又被狂暴的子弹撕成碎片。
整条街上不知道铺了多少具血兽的尸体，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兽潮停止生产了！”耳麦里传来的声音令所有人心中一喜。
“总算停止了，那只要扛过这最后一波就行了……”顾命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手里的鲜血黏腻，使得刀柄有些发滑，但这依旧不影响他收割着血兽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当冲向防线的最后一只血兽被子弹击碎，战场陷入了寂静。
“结束了吗……”顾命望着深沉的夜色，将手里的长刀丢在了地上，“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撤退了……”
超管局这一方人困马乏，不少人已经相当疲惫，他们已经坚守了接近五个小时，虽然有少部分干员阵亡和负伤，但这种程度的损失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全体成员注意，整理装备，准备撤离！”周锋凝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后，所有干员都开始收拾装备和武器，朝着载具走去。
但……正当他们从铺满尸体的前线离开数十分钟后，所有人的耳麦里一齐响起了一个声音——
“警告！七名罗汉正从肉山出发！大约五分钟后到达防线处！他们都是完全体！”
“警告！七名罗汉正从肉山出发！大约五分钟后到达防线处！他们都是完全体！”
随后，周锋凝的耳麦中传来了后续的命令：“周锋凝，你和明正负责守住一条防线！”
与此同时，一抹雷光突然拦截在了众人前方，雷光落地后化作了一道身穿破烂道袍的人影，正是头发稀疏、双目微眯的枭雁真人。
所有车辆都停在了路中央，等待着周锋凝的指示。
周锋凝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我和明正留下，其他人撤退！”
“所有修了【驱雷掣电】的干员也留下！”枭雁真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闻见。
很快周锋凝和明正下了车，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下车。
“一个都没有？”枭雁真人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失望，“光靠那把弓可拦不住啊……”
“都没有……”白月澄双眼眯了眯，开门下车，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橡胶盒子，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什。
那是一枚蓝紫色的丹丸，表面有着无数花纹和闪动的电光。
这是一枚道丹，一枚突破【天灾】天道第四变神通【驱雷掣电】的道丹。
“我可以是。”白月澄嘴角一咧。
“你这枚道丹在身上放了很久吧？说明你没有把握在突破之后保持理智、不被反噬……”枭雁真人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状态，临阵突破更容易被反噬。”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办法了，不是吗？”白月澄笑得有些洒脱，“真人需要修了【驱雷掣电】的超凡者来做什么？”
枭雁真人从道袍的袖子里摸出了一根约莫四十厘米的木质短杖，说道：“这是一件法器，只有【天灾】一道第四变及以上才能使用，能将使用者的神通全数强化。
“如果是第四变的超凡者使用，会暂时获得人仙层次的位格，并能使用【振山撼地】，能够短暂抗衡人仙……但很有可能会死。”
“还有两分钟！还有两分钟！”耳麦里的声音相当急迫，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
白月澄不再废话，只是扭头对神色复杂的常宏震轻声说道：“老常，替我照顾好爹妈。”
常宏震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涌上心头，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瑶眼睛一红，他们这么多年的战友，她怎么能忍心？
说罢，白月澄不再犹豫，席地而坐，将那枚道丹塞入了口中。
“口诀在法杖上刻着。”枭雁真人轻叹了一声，将法杖塞到了白月澄手中，化成一道雷光朝着远方飞去。
他要去支援其他人仙，防止他们被当场杀死。
对方一共有七名全盛状态的罗汉，而超管局这边总共只有六名负伤的人仙，除此之外，只有【噬魂之棺】和【无箭之弓】加上这一根法杖能够抗衡人仙。
虽然枭雁真人拿着法杖能够较为轻松杀死其中一名罗汉，但如果不将法杖支援到其他防线，防线就有被突破的可能。
这时，顾命却跳下了车。
常宏震一把揪住了他，红着眼睛吼道：“白月澄要送死，你也疯了？！”
“顾命，回来，这是命令！”江瑶急迫地说道。
“常叔，在场的人里，只有我能使用那把弓了。”顾命轻声说道，“多一箭就多一分机会。”
“你……”常宏震咬牙切齿，欲言又止。
他松开了拽着顾命的手，带着哭腔说道：“你们都不准死……”
“抱歉，常叔，江队，我又冲动了。”顾命轻声说道。
“还有一分钟，快撤退！还有一分钟，快撤退！”耳麦里的指挥已然透出了几分焦急。
很快车辆迅速启动，朝着远方飞驰而去，现场只留下了顾命、白月澄、周锋凝、明正共四人。
大地又在微微震颤，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刻白月澄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狂乱的雷电在他皮肤之下涌动，并逐渐朝着体外蔓延。
“我们先去拦住它，给白月澄拖时间！”周锋凝说着，便运转【御物飞剑】将三人朝着前方拉去。
“周部，第一箭让我来！”顾命迅速说道，“我有办法减轻它的负面效果！”
顾命说的办法，自然只能是用【吞灵服气】吞噬掉在体内乱窜的华盖灵气，以此减免它对自己的伤害！
周锋凝没有犹豫地说道：“明正，给他。”
顾命接过明正递过来的白金色的雕花金属长弓，将目光投向了越来越近的模糊黑影。
在弋光弹的照耀下，一个高达四米、三头六臂巨人的轮廓越发清晰，正沿着道路狂奔。
顾命毫不犹豫，拉弓至满！
第204章 决绝
一抹耀眼的白芒仿若流星飞驰，在周锋凝的帮助下直奔罗汉的脑袋而去！
那罗汉尝试闪避，朝着侧方的楼房翻滚而去，但那抹白芒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仍是精准地命中了他。
在命中之后，周锋凝迅速地发动【御物飞剑】，将三人朝着另外一栋小楼的楼顶拉去，顾命迅速将弓丢给了明正，后者立马将弓拉满。
与此同时，一颗巨大的金属头颅便将三人先前立足的小楼砸成了废墟！
一道庞大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一片废墟中迅速窜了出来，双方上百米的距离正在被迅速缩短！
明正猛地松开右手，那一抹白芒迅速地朝着罗汉飞去。
罗汉的一只手臂顿时蠕动变化，旋即变成了一面覆盖着骨甲的血肉盾牌上，横在身前！
那枚白芒落在了血肉盾牌上，一点金属光泽瞬间出现在了盾牌上，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周围蔓延。
罗汉毫不犹豫地扯下了那只手臂，继续朝着三人狂奔而来。
这时，一抹雷光突然拦在了众人身前，化作了白月澄的模样。
此刻的他身上跳动着明灭不定的火焰，还有无数细小的雷电在劈啪作响。
“这就是反噬吗……”白月澄偏过头，轻声对着顾命笑道，“只是可惜没等到你成年，好好和你喝一回酒啊，顾命。
“以后来坟前看我，记得带瓶好酒。”
白月澄在很久很久之前和顾命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突然地跃至顾命脑海中。
“我见过突破第四变失败的同僚。他浑身火焰和雷电，浑身如同焦炭，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知道疯狂破坏着、攻击着周围的一切……
“我们服下道丹，获得神通，走上道途，从此得到了超凡之力，却也随时存在着被体内道丹影响、丧失理智和自我的风险，这便是天道的‘反噬’啊。
“服食天道之力，最终难敌天道之威，这就是我们超凡者的悲哀。”
顾命回想起了白月澄和他第一次面对罗汉时，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橡胶小盒的那一幕。
他明白了一件事——白月澄早就做足了准备，拥有了牺牲的勇气以及赴死的决心。
“白哥……白哥……”顾命悲从心起，红了眼眶。
“别难过，这是战争啊，死亡是在所难免的。”白月澄洒脱地笑了笑，一股狂风突起，将他越托越高。
他攥紧法杖，高声开口，狂放的声音响彻云霄，在天地之间激荡！
“煌煌玄火，天雷紫电！
“斩灭魔邪，护我登仙！”
天空之上，黑云翻滚，无数雷电在其中酝酿。
无数狂暴的雷电和火焰从法杖之上喷涌而出，朝着白月澄的身躯之上席卷包裹，将他吞噬。
“哈哈哈哈，来吧！狗日的罗汉！”白月澄肆意地狂笑着，身躯逐渐转化为纯粹的雷霆与火焰，悬浮在空中，耀眼骇人。
狂风乍起，天雷骤降。
白月澄所变化而成的雷光巨人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毁灭与怒火，径直同狂奔的罗汉碰撞在了一起！
罗汉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就被滚滚火焰笼罩！
在片刻之间，那罗汉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法身。
他的身躯如同充气一般极快地膨胀起来，很快便长到了十米高，原本丢失的躯体也迅速被修复。
与此同时，他身上冒出无数血肉触手，朝着周围铺天盖地地鞭挞而去。
他愤怒地吼叫着，狂乱的重拳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周围挥舞，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但此时的白月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在瞬间就欺近到了罗汉的头颅之前，猛地挥出一拳，轰击在了罗汉的头颅之上！
人仙层次的【逐虎擒熊】施展，一拳便将它那硕大的脑袋轰出了无数裂痕，狂暴的灵火和灵雷顿时涌了进去，罗汉的巨颅顿时轰然炸裂！
罗汉发出了一声怒吼，脖颈处的伤口也顶着火焰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开始自我修复。
这时已然拉开距离的顾命三人总算在一处小楼顶站定，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望着他们的战斗。
顾命接过“无箭之弓”，稳稳地立在屋顶上，气贯全身，双臂陡然发力，旋即挽弓如满月，一抹耀眼的白芒在弓上迅速凝聚。
顾命感受着身体中乱窜的华盖灵气，拼尽全力地运转着【吞灵服气】，分开心神捕捉着一丝丝灵气，将它们吸收炼化。
虽然他炼化华盖灵气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窜进自己身体中的速度，但这却让他能保持拉弓的姿势更久！
远处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让罗汉顿时脚下不稳，只能分出心力来维持平衡。
在他挪动脚步之时，白月澄突然猛地撞在了它的胸膛之上，一股磅礴巨力悍然而动，竟将那罗汉生生撞翻！
【天灾】一道的第五变神通【震山撼地】！
在白月澄的催动之下，天空中的雷霆滚滚而下，无数粗如手臂的亮白雷电洗礼着他周身数百平方米的范围，极力破坏着罗汉的身躯。
数条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血肉触手缠上了白月澄的身躯，却被他迅速扯断，他张口喷吐着火焰，让罗汉的整具身体再度被更凶猛的火焰灼烧。
罗汉单手成掌重击于地，庞大的身体顿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立起，它开始如同一个陀螺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周身的血肉触手如同长鞭，在周围挥舞着。
白月澄那由雷电凝成的身躯没能及时闪躲，被长鞭不慎抽到，顿时被抽成两截，迅速凝聚。
他猛地朝后拉开距离，防止自己再受到伤害。
虽然此时这样的伤害对他来说并不致命，但却会降低他维持这个状态的时间！
罗汉伸出巨手，借着身体旋转的巨大动能，迅速跃起，朝着白月澄奋力拍去！
白月澄在空中迅速地闪转腾挪，狂暴的雷电再度以他为中心朝着罗汉奔涌而去，摧毁着他的皮肤骨肉，将他电得浑身麻痹，动作减缓。
屋顶上，明正有些呆滞地望着满身血口的顾命，后者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死死咬牙坚持着。
明正惊叹于顾命的毅力和臂力，他竟能开弓如此之久！
此刻顾命体内游走的华盖灵气已然多得犹如蚁巢中的蚂蚁，它们悍然入侵到了顾命的体内，开始切割起了他的内脏！
弓上的白芒已然明亮得如同一轮明月，灿烂耀眼。
顾命松开了右手，目视着那抹白芒脱弓而去。
它好似飒沓流星，如同一柄亮白色的长刀拦腰斩断了漆黑的夜空，在深沉的夜幕之上划下了一道煌煌夺目的亮线，将整片天地的色彩一分为二！
第205章 弑罗汉
百米距离一瞬而逝。
锐利的白芒穿透了由血肉触手构筑成的防线，径直命中了罗汉庞大的躯干。
无形的锋锐之气宛如高速旋转的剃刀，朝着罗汉的体内钻去，将他的血肉层层突破，直至将他的法身彻底贯通！
这伤口在他庞大的身躯上宛如沧海一粟，但无数金属光泽在顷刻之间顺着伤口游走，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罗汉腾出两只手继续追击着在空中迅速移动的白月澄，剩余的手则迅速将身上金属化的部分扯下，朝着远方的顾命砸去。
他无比愤怒地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竟然拿这几个凡人毫无办法，他竟然被几个凡人逼到了这个份上！
罗汉运转起全身的血肉灵气，朝着伤口涌去，与伤口处无休止切割着的华盖灵气相互消磨。
正当他的伤势堪堪被控制住时，白月澄化身的雷光突然闪烁到了他躯干上的空腔内，朝着伤口喷吐起了熊熊灵火，将伤口破坏得越来越大。
罗汉满身的血肉触手顿时朝着伤口涌去，试图将白月澄堵在伤口之内，将他缠绕致死。
白月澄未作闪躲，朝着罗汉身体的内壁碰撞而去，并再度发动了神通【震山撼地】！
罗汉身躯内部传来的巨力竟将他撞得朝着侧方倒去！
但罗汉在片刻之间便重新掌握了平衡，它粗壮的腿部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将周围满地的砖瓦震得支离破碎。
白月澄的身躯再度急速地移动，在罗汉未能闪避之际，狂暴的雷光带着【逐虎擒熊】以及【震山撼地】的磅礴之力，将罗汉的脑袋撞得再度充满裂痕。
他故技重施，火焰顿时顺着罗汉脑袋中的缝隙涌入，再度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罗汉仅剩的那颗头颅却并未有任何惊慌，因为他的头部并非要害，即使失去所有的头颅，也只能影响他对周围的感官而已！
白月澄自然知道这一点，他早已通过灵视确认了罗汉身上神台灵气最浓郁的位置，那是他的胸口深处，被无数骨甲包裹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的思考器官在那里！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丝虚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正在变慢。
法器带给他的力量正在削减，他的时间要到了！
而罗汉的身躯虽然千疮百孔，但却没有切实的死亡威胁。
明正拼尽全力的一箭再度袭来，却被罗汉用手臂正好挡下，虽然那白芒将他的手臂洞穿，落在了他的躯干之上，但伤害却小了许多。
他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再度化险为夷。
白月澄化身的雷光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移动着，尾焰和雷影在空中留下一条条极富美感的曲线，如同一张网，将罗汉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罗汉迈动沉重的双腿，试图朝着远方奔去。
在白月澄以命搏命的拼死战斗下，他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恐惧。
“难道吾会被凡人斩于此地？！”
他终究还是惜命，并不想真的与几名凡人拼杀到玉石俱焚的境地，承担同归于尽这样的屈辱和风险。
“想跑？！”白月澄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冷哼了一声，拦在了他的身前，拦在了他逃跑的路线上。
白月澄瞥了一眼远方再度开弓蓄力的顾命，身上的雷霆猛地凝实了许多，这也让他原本宛如小巨人一般的身躯变得如同常人般大小。
罗汉一边迈开双腿，一边挥动宛如小山的巨拳，朝着他全力挥去。
白月澄的身影在罗汉伟岸的身躯前，竟是如此渺小，宛如试图撼动参天大树的蚍蜉、企图斩破怒海狂澜的鱼虾、妄图拦下千军万马的匹夫！
但这回白月澄没有闪躲，他再度运转濒临枯竭的灵气与体力，朝着罗汉发起了冲锋，发动了最后一次【震山撼地】，硬撼在了巨人如同陨石坠落一般的巨拳上。
罗汉竟被生生拦下，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宛如参天巨柱的手臂血肉崩离、骨骼碎尽。
在这一刹，蚍蜉撼动了巨树，鱼虾劈开了狂涛，匹夫挡住了千军万马！
白月澄化作雷光，裹挟着无穷灵火，朝着罗汉的胸口冲去。
无数细小的火球将罗汉的骨甲和血肉炸得四下飞溅，以极快的速度在罗汉的胸口处开出了一个大坑。
罗汉急忙伸手朝着白月澄重重拍去，却被他勉强躲过，罗汉的巨掌拍在胸前的伤口上，使得原本就崩裂的血肉再度分崩离析。
白月澄发疯一般地朝着罗汉体内挖去，在沿途留下无数狂暴的灵火，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罗汉越发慌乱，无数肉条朝着伤口中探去，试图将白月澄揪出身体。
“朝我放箭！”白月澄的声音从罗汉体内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顾命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了手，那抹与先前相比毫不起眼的白芒朝着罗汉的伤口飞驰而去。
他的身体同样千疮百孔，四下游走的华盖灵气已经到达了他承受的极限，他无法再将蓄力进行下去了。
他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白月澄的判断，也相信白月澄如今的速度能躲避白芒。
白月澄听着远处弓弦震荡的轻响，嘴角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该死的东西，感受人类的怒火吧！！！”
他内心咒骂着，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雷电与火焰朝着前方倾泻而出，突破了罗汉要害前最后的血肉！
他看见了在层层骨甲的包裹之下，一团并不起眼的灰质正在缓缓蠕动。
在失去所有的力量之后，他的身体迅速地变回了肉体凡胎。
在这燃烧着无数火焰的血肉通道内，显得无比渺小与模糊。
他只感觉意识越发模糊，理智完全被吞没，全身都涌出了火焰与雷电。
在这样大的精神消耗之下，原本就在被反噬边缘的他已经遭到了来自天道的反噬。
他即将堕落成没有理智、只知破坏的怪物。
一抹不起眼的白芒沿着白月澄开辟的通道长驱直入，在洞穿了白月澄的胸膛之后，直奔那团被包裹在骨甲中的灰质而去。
白月澄嘴角勾起，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弥留之际，将右手握拳，轻轻放在了胸膛上的狰狞洞口之上。
洞口之中已然没有血肉，只有流淌的电浆和腾跃的火焰，而它们也在迅速地转变为金属。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
他轻声念着，努力睁开眼，直到看着金属光泽将那团蠕动的灰质吞噬，感受着罗汉轰然倒下的身躯。
他也化作了一尊金属雕像。
第206章 记忆（上）
“成功了，我去救白月澄！”周锋凝看着罗汉那如山一般的身影缓缓倾斜，立马发动【御物飞剑】，朝罗汉的方向飞去。
罗汉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无数的砖瓦压成齑粉，周围的房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了不同程度的歪斜。
顾命望着罗汉轰然倒塌的身体，长长地舒了口气，瘫软在地。
他双腿的肌腱已然被乱窜的华盖灵气割断，无力站立。
明正赶忙扶住了顾命，此刻他的状况也也不算乐观，身体表面同样迸发出无数细小的鲜血，但仍是比顾命要好太多了。
周锋凝落在罗汉还在着火的身躯上，朝着罗汉胸口的小洞奔去。
他借着洞内燃烧的火光，隐约看见了洞底化作金属雕像的白月澄，心中一痛。
周锋凝将白月澄化成的金属雕像用神通拉起，放在了身前，将右手握拳，轻轻放在心口处，为他默哀了数秒。
他将雕像扛起，再度回到了顾命和明正身前。
顾命挣扎着坐起，凝视着白月澄已然变作金属的脸庞，看到了他胸口的空洞，已然明白了一切。
雕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短杖，如今它的颜色也变得暗淡了。
“白哥……”顾命只感觉有万千句话语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却只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顾命你现在怎么样？”周锋凝问道，“还能不能站起来？我已经派直升机过来接我们了。”
“没事，缓缓就好。”顾命回答着，一面全神贯注地用【吞灵服气】解决起了身体内的华盖灵气，而被他吸收的华盖灵气又反哺自身，转化成为血肉灵气修复着身体内的伤势，形成了一个正反馈的良性循环。
三人坐在房顶，周锋凝用力捶了捶隐隐作痛的头部，他的精神也早已接近极限了。
“不知道其他人仙那边战况如何啊……”周锋凝心中无比忧虑，这岌岌可危的防线只要有一处被突破，那些正在转移的民众就再无生机可言。
他将目光投向了凝视着白月澄的顾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之语，只能轻声说道：“白月澄是英雄。”
顾命回忆起了自己和白月澄第一次面对降世罗汉后，给牺牲的超管局干员收尸的场景，当时他在心中问自己一个问题——成为英雄的代价，是什么？
如今这个问题再度跃入他的脑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还未从悲戚中缓过来，一道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三人中央。
这道身影穿着黑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正对着顾命站立。
顾命看见了来者的脸庞，瞳孔猛地一缩。
苏枫灵？！
她现在来杀我了？！
他们三人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此刻面对一名状态全盛的四级超凡者，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别杀他们，我让你杀。”顾命冷冷地说道。
苏枫灵脸上的表情怔了怔，却没有动手。
顾命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抱歉，我要带走顾命。”苏枫灵轻声说着，伸手揪住了顾命的衣领，一股黑雾席卷了二人，两人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顾命！”周锋凝目眦欲裂地吼道，“不，不……”
白月澄已经牺牲，自己却连他的后辈也无法守护……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和自责。
“我还是太弱小了，如果我是人仙……如果我是人仙……”周锋凝咬牙切齿地重复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顾命语气不善地问道。
此刻，他们正处在屋顶上，顾命靠墙瘫着，苏枫灵则抱着腿坐在他的对面，二人身上都笼罩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这里已经能隐约看见远处的血肉巨山，也能隐约听到巨山之中传来的磅礴心跳声。
苏枫灵轻声说道：“我从你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苏枫灵话音刚落，顾命只感觉自己的头部略微一痛，一些原本消失的记忆突然涌入了脑海里。
……
通用历1391年4月3日，凌晨。
听见枪声的顾命立马朝着声音的来向狂奔而去。
大约五分钟后，他看见了远处冲天的火光，也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边发生什么了？！”顾命内心无比震惊，那已经是南郊区最南部的森林，按理说应当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还会发生这么激烈的战斗？
更何况听着战斗的动静，双方应当都在使用各类火器狂轰滥炸。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深入着，很快便进入了一片树木尽折的区域中，这里看起来刚经历过相当激烈的战斗，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他也是见过不少血腥的人，此刻情绪还算冷静，在略微犹豫片刻后，立马打算悄悄退走。
正当他回头时，却发现两道身穿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道身影正将手里的手枪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心脏。
顾命立马精神紧绷，双腿微曲，准备规避即将到来的子弹。
另一人却伸手将他的手臂压下，让枪口指向了地面，轻声说道：“让我来吧，他是我的同学。”
顾命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熟悉，立马便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找到了声音的主人——苏枫灵！
他借着月光观察着黑袍人的脸庞，即使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他也迅速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苏枫灵用手枪指着顾命的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北面，语气冰冷：“朝那走。”
顾命没有反抗，他还没胆子硬扛子弹，只能照着苏枫灵的指示，乖乖地朝着北面走去。
很快，他们就走了数百米的距离，另一个黑袍人没有跟上他们，苏枫灵回头望了一眼，将手枪收好，脱下了长袍的帽子。
“顾命你怎么在这里？！”苏枫灵面露焦急之色地说道，“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别人，你就死定了！你大半夜为什么会跑到森林里来啊！”
“我……”顾命欲言又止，他心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里呢……
他正欲开口，苏枫灵便立马说道：“你听我说，接下来你必须全部按照我的指示做，否则你会死的！”
第207章 记忆（下）
顾命听闻这话，没有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好奇苏枫灵的身份，也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安排。
苏枫灵回头观望了片刻，立马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刻不停地朝着家里跑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明白吗？”
“好。”顾命回应着，开始照着苏枫灵的指示朝着北方跑去。
在顾命迈开双腿的一刹那，苏枫灵便在瞬间对着他发动了神通【造忆】。
她给顾命植入的记忆是——顾命在睡梦中被爆炸声惊醒，好奇地出了家门，来到了南郊区的森林中，然而由于担心在森林里迷路，顾命便打算原路返回。
正当顾命跑到森林边缘时，一道笼罩着黑雾、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现在了顾命身前，一把手枪从黑袍底下伸出，漆黑的枪口冷冷地指着顾命。
“还是修改一下记忆防止通灵吧……”那人低声地自言自语着，在片刻之后开枪命中了顾命的躯干，使他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那人将走到躺在地上的顾命身前，在他躯干上又补了三枪，其中一枪直接摧毁了顾命的心脏。
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他的身影迅速化作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在大约一分钟后，顾命睁开了眼，瞥了一眼身上的伤势，在等待数十秒后才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
……
当时顾命并不认得那人是谁，但现在记忆恢复后，他才知道自己见过那个人不止一次——他是苏枫灵的父亲，苏云汶！
但很快另一段记忆就随之而来。
那是在阎良文的生日会上，在巨型变色龙的袭击发生之后，苏枫灵帮助自己拖住了它们数秒，最后她又修改自己的记忆，将有关她的记忆全都清除。
在这些记忆涌入脑海之后，顾命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是苏枫灵使用神通【造忆】编织的谎言，但他觉得这实在没必要。
如果她想杀了自己，如今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所以……你是太虚门的人？”顾命问道。
“是。”
“如果上次想杀我的不是你，那么那个‘苏枫灵’又是谁假扮的？”顾命凝视着苏枫灵的眼睛，问道。
“上次？”苏枫灵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十一月九号的晚上。”顾命说道。
“是我的爸爸，苏云汶。”苏枫灵神色有些黯淡，“那天只有他不在我们组织里，我没想到他是去杀你的……”
“那么你应该也不知道，那天在我跑到森林边缘之后，他对我开了枪。”顾命一字一顿地说道。
“难怪他当时要问我你们是谁……”苏枫灵轻声说着，回想起了那天，苏云汶相当难得地去接自己放学，却一直在盯着顾命三人看。
原先她还没有在意这件事，如今她明白了——苏云汶是在想为什么明明他开了枪，顾命却还安然无恙吧……
“对不起，顾命。”苏枫灵低下头，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
顾命眯着眼，权衡着记忆和她口中话语的可信度。
“他是用我的身份把你骗出去的么？”苏枫灵抬头问道。
“他用你的身份给我写了一封信，约我在那天晚上去南湖公园的古塔边见面。”顾命回答道。
“信……”苏枫灵欲言又止，“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后，苏枫灵轻声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为了防止事情泄露一定会杀人灭口……”
顾命平静地问道：“苏枫灵，那么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苏枫灵尚未开口之时，顾命继续说道：“老实说，我现在并不信任你，毕竟这一张脸可是差点把我杀了的……但我转念一想，你现在想杀我应该不费多大劲吧？”
毕竟现在顾命抬手都费劲，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重要。”苏枫灵摇了摇头，“我把你带到这里，不过是有些话想对你说罢了，你可以选择在这之后将这些话全数转达给超管局。”
顾命怔了怔，回应道：“现在我们说的话他们应该都能听见。”
“他们听不见，黑雾能屏蔽你身上所有电子产品的信号，也能屏蔽对你的占卜或者卦象，他们找不到你。”苏枫灵说道。
顾命沉默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苏枫灵伸手指了指隐约可见的血肉巨山，轻声问道。
“根据上面的说法，那是一枚孵化古神的卵。”顾命如实回答道。
“如果把血生寺信仰的那位‘万慈昭喜红玉佛’定义成‘古神’，那里面就是祂的‘神子’，按照血生寺的说法，那是‘菩萨’。”苏枫灵说道。
“你知道的不少啊……”顾命半试探半感叹地说道。
苏枫灵没有接茬，只是继续说道：“血生寺之所以发动如此庞大的血祭，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提供足够多的血肉，作为孵化‘菩萨’所需要的养料。”
顾命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看出来了。
“那你知道‘万慈昭喜红玉佛’为什么能将菩萨送到这个世界来么？”苏枫灵问道。
这话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让他有些震惊。
顾命思索着说道：“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说‘这个世界’，你的意思是这些所谓的‘神’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我们之外的世界不止一个，那些世界中的古神同样不止一个。”苏枫灵回答道，“在很早之前，祂们就想把自己的力量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只不过现在才初具成效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命有些惊愕，忍不住问道。
苏枫灵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的长袍解下，将自己的外套解开，最后将身上的短袖扯了扯，露出了白皙干瘦的肩膀。
在她的左边肩膀和胸口的交界处，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形黑色印记，那印记的中央是一只有数十根手指的手，每根手指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条黑色细线，这些黑色细线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印记正在缓缓地闪烁着，些许黑雾在其中翻腾。
苏枫灵轻声说道：“这个东西被称作‘圣印’，这象征着我是被圣主选中的人，有资格承载祂的力量。”
她凝视着顾命的脸，神色复杂地说道：“但我知道，从我出生的那刻起，我只有一个身份——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祂的力量，让祂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容器。”
第208章 圣主
“容器……”顾命低声重复着。
凡人成为古神降临的容器有什么后果，顾命猜都能猜到。
苏枫灵低下了头，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太虚门总共有五名‘圣子’和‘圣女’，但我从没见过剩余四人。
“太虚门是一个传承悠远的门派，我们这个派系在数百年前就开始信仰那位‘圣主’——玄虚圣主。
“我的爸爸，我的叔伯，我的爷爷，我的祖祖辈辈，全都是圣主的信徒，我们从祂那里获得道丹的配方和关于超凡的知识，但我们也必须终生供奉、信仰祂。
“我刚开始学认字时所学的东西，不是童话，不是古诗，不是动物植物，而是祂的宝诰。”
苏枫灵的眼神很落寞，竟让顾命有些同情。
她轻声说道：“其实我比你大多啦，我在1366年就出生了，这么算下来，其实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只不过我靠着【千面】一直保持着十七岁左右的样貌，才能混在你们这群小孩子中上学。
“我人生的最初十年都被关在那小小的院子里，每天除了带着家族成员们祭祀圣主和练习神通，什么都做不了。‘圣女’的身份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权力，反而把我高高架起，受尽了束缚。
“我爸爸是个狂信徒，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认为圣女出生在他这一房是无上的荣耀，因而他每天只想做一件事，让我尽快炼化道丹，早日突破至第五变甚至第六变，这样我才有资格承载圣主的些许力量。
“如果不是大伯和他吵了一架，他甚至不会同意我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院子，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
“在他第一次将我们家族的秘密暴露给我的母亲时，他希望获得她的理解和支持，但等来的却是治安员的围剿和追捕。
“母亲举报了他们，但也被他杀死，剩余的成员逃到了落星市，改头换面，继续生活。”
顾命想起了苏枫灵放学和上学时向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来没有家长接送，他原先以为是因为苏枫灵父母工作繁忙，却不曾想是出于这样的隐情。
“你恨他吗？”顾命轻声问道。
“恨，我怎么能不恨呢。”苏枫灵垂着脑袋，低声回应道，“他杀了我的母亲，让我从小失去了母爱，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父爱，在他眼中，我唯一的用处就是讨好与取悦那位‘玄虚圣主’。
“如果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拥有普普通通的父母，虽然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有超凡力量，但我会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也会拥有完整的家庭，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但我偶尔也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悲，太虚门的所有人都可怜，也很可悲。”
苏枫灵眼角有晶莹的泪光：“顾命，你知道吗，在我们第一次诵念圣主的宝诰之后，我们就和祂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我们的身躯、我们的灵体，永远也无法脱离祂的视线和掌控。
“我们只能选择信奉祂，为祂做事，因为祂需要我们的帮助，需要我们帮助祂降临到这个世界。
“但我们在身为古神的圣主看来，只有这唯一的利用价值。祂不在乎我们的死活，甚至不在乎我们对祂是否足够忠诚，我们在祂的眼中，就是尘埃一般的东西，如果不是这尘埃有所作用，祂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
“这就是古神的力量，这就是古神信徒的悲哀……
“但太虚门的人不知道，他们都天真地以为圣主降临这个世界之后，会帮助他们得到想要的所有，因而想要为之付出一切。
“但这不过是门主编织出来欺骗和控制他们的谎言而已。
“但我和他们不同，我能听到圣主的声音，能听到祂在无尽长眠之中偶尔的梦呓……”
苏枫灵抬起脸，泪流满面：“古神绝不是凡人应当接触的存在啊，顾命……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了……”
顾命沉默，无数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之中，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安慰真的有用吗？他不禁扪心自问。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顾命轻声问道。
苏枫灵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在圣主原本的安排中，我应当在现在就成为祂的容器，让祂的部分力量降临到这个世界……
“在祂夺取新生‘菩萨’的躯体后，祂将拥有一具能够稳定承载祂部分力量的身躯，而非我这一届凡人的脆弱身体。
“血生寺所做的一切都将为太虚门做了嫁衣，我们将渔翁得利。”
顾命轻吐了一口气，他明白了苏枫灵的言下之意——如今这个计划泡汤了。
“但现在祂的计划好像出现了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祂对我的控制暂时消失了。
“我当了一辈子圣女，现在我只想趁着这短暂的时机，当一回我自己。”
“你打算做什么？”顾命不禁问道，他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对苏枫灵长久以来的恶意被发现是个误会，但他还没能够好好重新认识她，却又了解到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菩萨’降世之后，超管局身后的存在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祂降生的时候，就是处决到来的时候。”苏枫灵凝望着远方的血肉山峰，喃喃地说道。
“神子和古神能造成的灾难，可不是一个量级啊，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存在就算能处理降生的‘菩萨’，也未必能解决不完整的圣主，整个星河行省，甚至夏国或许都要因此覆灭……”
顾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聆听着。
她转过头，对倚在墙上的顾命说道：“我要在祂能重新控制我之前死去，阻止祂的力量降临。”
她的神色越发复杂，轻声说道：“所以，顾命，杀了我。”
“只要杀了我，就能阻止祂。”
“只要杀了我，一切都将会有个好结局。”
第209章 死亡
“杀了你……”顾命低声重复着，“我下不去手。”
苏枫灵一人的性命，与整个落星市乃至星河行省的所有民众的性命孰重孰轻，顾命尚能明辨。
但话虽如此，亲手杀掉自己的同学这种事情，还是让他无法接受，更何况他觉得这对苏枫灵来说，太不公平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命抬头说道，“而且就算杀了你，‘玄虚圣主’又借助其他‘圣子’或者‘圣女’的身体降临怎么办？”
“圣主降临之前需要相当复杂的仪式，需要数天准备，现在要更换降临的容器已经来不及了。”苏枫灵答道。
接着她补充道：“而且我也不能自杀，同时我无法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这是圣主为了保证容器完整设下的限制。
“我们得尽快开始，我能感觉到这种限制正在变弱。”
苏枫灵说着，从兜帽长袍底下拿出了一把大口径的手枪，将它交给了顾命。
顾命挣扎着站起身，接过了手枪。
“抱歉，到这个时候还要让你背负杀孽。”苏枫灵轻声笑了，“顾命，在他们发现我偷偷离开祭坛之后，他们应该已经全数转移了，有机会的话，把太虚门赶尽杀绝吧……”
顾命的呼吸有些粗重，他怎么都抬不起自己的手。
“对了，小心那个叫奎先生的人，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身后应当也是一个信奉着古神的组织。”苏枫灵缓缓说道，“血生寺的计划就是他透露给太虚门的……”
顾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没有遗言了，能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还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啦。”苏枫灵一边笑着，无数豆大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死在你手下，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呢。”苏枫灵的声音也带上了哭泣，“顾命，我又听见祂的声音了，我又听见祂的声音了……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仅仅是扣动扳机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顾命的勇气。
苏枫灵的左胸处出现了一个血洞，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顾命朝前一个箭步，接住了她的身体。
“能死在……你怀里……很好……很温暖……”苏枫灵小声说着，声音越发微弱，直至再也无法支撑眼皮的重量，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短暂的一生迅速地在脑海中掠过，如同一本被风翻过的相册，历历在目，却又如梦幻泡影。
“果然还是撒了谎啊……这就是上天对我修行【欺诈】天道惩罚吗？”
“这就是……许愿的代价吗……”
……
通用历1372年，8月，盛夏，清晨。
落星市外围的一座小村庄内，一间被葳蕤草木环抱的院子。
时年六岁的苏枫灵做完了每日清晨必做一件事——祭拜圣主后，回到了她冰冷、狭窄、潮湿的房间内。
苏枫灵不喜欢那里，但她必须住在那里。
她关上房门后，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台有着夸张红色涂装的自动售货机。
自动售货机上那张电子屏缓缓亮起，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脸。
第一次见到售货机的苏枫灵脸上露出了小小的惊叹，她好奇地凑上前，仔细地观察着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伟大的愿望售货机厄罗·福尔迪，你可以称呼我为厄罗先生。在我这里你可以购买到任何愿望——只要你能支付得起购买愿望的代价。”售货机突然发出了声响，吓了苏枫灵一跳。
“愿望？”苏枫灵小声重复着。
“没错，你想要什么？”厄罗·福尔迪那张电子屏幕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苏枫灵思索片刻后，笑道：“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能够上学。”
接着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不过爸爸不会同意的吧……”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作为赠礼，你还会在学生生涯中遇到一个令你真心喜欢的人。”厄罗·福尔迪那有些尖细的声音回应道，“但代价就是……”
它拖长了声音，在数秒后才继续说道：“你在一生中最想说真话的时候，却只能选择说谎以及隐瞒。”
在厄罗·福尔迪的话说完后，它便突兀地消失了。
第二天，苏枫灵的大伯和她的父亲苏云汶大吵了一架，苏云汶最终妥协，将她送去上学。
苏枫灵当时还太年幼，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再也没有想起。
直到子弹贯穿心脏的那一秒。
“果然还是没能说出口啊……”苏枫灵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如同朝着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其实那封信，是她写的。
但就在写完信的第二天，太虚门临时决定提前举行仪式，她便错失了出门的机会，直到仪式举行完毕。
可惜这一切，顾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
感受着生机逐渐消散的苏枫灵，顾命垂着眼帘，神色无比黯淡。
苏枫灵最后的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他完全读不懂，也看不透。
他深深吸了口气，两抹灵火从他的掌中腾起，无声地燃烧着她轻盈的遗体，很快将她焚成了一捧随风而散的黑灰。
“苏枫灵，一路走好。”顾命柔声说着，似乎在和风对话。
耳麦中传来了一阵电流声，随着苏枫灵的逝去，被屏蔽的通讯信号重新接了进来。
“喂，顾命，发生什么事了？！”耳机里传来宁悠焦急的声音， “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我现在就回去，我有很多事情要汇报，我路上和你说。”顾命回应着，便朝着先前所处的位置狂奔起来。
“你没事就好。”宁悠猛地松了口气。
顾命一边狂奔，一边气息平稳地给宁悠复述起了苏枫灵和他说的话。
正当顾命的叙述接近尾声时，一道身影突然扭曲出现，拦在了顾命身前。
这道身影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青绿色的面具，面具的额上刻着个“奎”字。
“奎先生？！”顾命瞳孔一缩，心中凛然，猛地改变了前进路线，想要做出规避。
奎先生轻轻挥出一掌，拍在了顾命的头上。
在刹那间，顾命如同一尊被巨锤猛击的瓷像一般，动作停滞，身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啵。
一声轻响之后，顾命碎成了满地的细小肉块。
“喂，顾命？！顾命？！顾命！！！”听着耳机内突然消失的声音，宁悠发出了焦急却又无助的呐喊。
无人应答。
第210章 阴谋家（一）
通用历1391年12月27日，上午十点。
这时血生寺的血祭尚未开始，整个天座广场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人头攒动的广场之上满是欢声笑语。
在距离天座广场数百米的一座大厦的顶层，堆着不少废弃的电器和家具，这栋大楼有些年头了，顶层向来没有人来，更别提处理这些垃圾。
一道穿着黑袍的人影缓步走上了空无一人的天台。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额上写着奎字的青绿色面具。
奎先生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说道：“有血生寺和太虚门吸引注意，一个剧场内的死亡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超管局根本没有精力和人手去处理。
“各大势力都已入局，落星市各大集团和家族的掌舵人也死伤过半，落星市商界原有的秩序已然崩塌，接下来将是王氏一家独大的局面……
“市长也将死在这场灾难中，而我扶持的新市长将顺利上位，以后整个落星市将尽在掌控之中。
“我的仪式已经完成了，‘白虎’大人。”
他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同样身穿黑袍身影突然出现，他的面上戴着一张白底黑纹的虎状面具，此人也生得高大威猛，双目凶厉浑圆，凶光毕露。
“你做得很好，奎木狼，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白虎赞许着，他的声音同样粗犷。
接着，他从黑袍底下伸出他粗壮的右手，将掌心摊开，露出了掌中的物什——
一枚半透明的胶状圆形物体，表面似乎有淡淡的华光在流转，它时而透明，时而折射着阳光，看起来相当奇妙。
“既然仪式完成，那就快点服丹吧。”白虎沉声说道，“我这次来落星市，除了给你带来道丹之外，还有一些消息要带给你。”
“您说。”奎木狼的态度很恭顺。
“麒麟大人听到了陵墓深处的动静，他会在五年之后着手准备仪式。”白虎说道。
“我明白了……”奎先生暴露在外的眼睛眯了眯，双手前伸，恭敬地接过了道丹。
白虎没有废话，身影立马扭曲，随即消失不见。
奎先生将那枚道丹托在掌中，眼里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他喃喃自语道：“仪式已成，即刻登仙！”
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青绿色面具，露出了面具之下的脸，一张苍白、阴柔、眼角有泪痣，漂亮得有些像女人的脸——
郎森。
他将那枚道丹塞入口中，仰头吞下。
在瞬间，他就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闷哼之声，肌肉皮肤一同蠕动，似乎有无数东西想要争先恐后地钻出。
他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光线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扭曲不停。
整座大楼的水泥楼顶都好像海浪一般高涨或是低落，又像是蚯蚓一般扭曲蠕动，却浑然一体。
在数分钟后，整个楼顶归于平静，郎森将面具扣在了神色痛苦狰狞的脸上，轻轻地吐了口气。
“第五变【摧序折律】……这就是人仙层次的神通，远超普通超凡者的力量啊……”
他喃喃自语道。
“既然如此，也该把变数给处理了，否则……我心难安啊。”奎先生的身影缓缓扭曲，旋即消失。
……
通用历1391年3月27日。
孙氏集团，天星制药，董事长孙天奕的会客厅内。
“这次麻烦郎先生了。”孙天奕客气地对坐在一旁的郎森说道，“如果没有郎先生的帮助，脉同制药业没那么容易同我们坐下来谈谈。”
“孙先生言重了，鄙人不过是恰好与毕先生有故交，他愿意给我几分薄面而已。”郎森笑道，“毕竟大家都是一个行业里混的，每天互相挤压多少不体面，能共赢才是最好的，毕竟和气生财嘛。”
“郎先生说得对。”孙天奕说着，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婷已经接到毕先生他们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说着孙天奕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准备出门迎接。
很快秘书小婷推开了会客厅的门，对身后几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声说道：“毕先生，您这边请。”
孙天奕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正伸出手时，却发现毕先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快。
他敏锐地将目光从毕先生随行的二人身上扫过，才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是？”他试探地问道。
“刚才遇到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调戏您的秘书，我手下便骂了他几句，起了些冲突。”毕先生脸色有些奇怪。
“满身酒气？”孙天奕面色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秘书小婷。
小婷尴尬地点了点头。
数秒后，会客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满脸红晕的孙星才推门而入，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爸，刚才有几个傻叉，我和小婷姐说了几句话就骂我……我早说那门卫屁用没有，什么人都放进来……”
“混账东西！”孙天奕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破口大骂道，“大白天在公司喝成这样，你要造反啊？！这几位都是重要的客人，赶快过来道歉！”
孙星才原本也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和孙天奕抱怨几句，但现在他怒气顿生，顶嘴道：“那小子还骂我呢，他敢骂我，他就是个鸡……”
“闭嘴！”孙天奕怒喝一声，将孙星才即将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顶了回去。
“你说什么？！”毕先生身旁的年轻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原本还算祥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抱歉，犬子不成器……小婷，把他送上楼！”孙天奕尴尬地笑了笑，给毕先生道了歉，便邀请他们落座。
他和毕先生就双方公司在市场和药品种类上的几个矛盾做了统一和协调，最终都各退一步，对市场做了较为明确的划分，谈判的目的基本达成。
他没注意到的是，毕先生身侧的年轻人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心中的怒火正在酝酿。
“该死的纨绔子弟，竟敢骂我，竟敢骂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对了，那一批爬行动物还在试验期，悄悄偷几只出来，把他宰了神不知鬼不觉……在此之前我要调查调查他的活动区域……”
他原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却因为这件小事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恶意和杀欲，他自己都不明就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不管了，他必须死……”
第211章 阴谋家（二）
通用历1391年4月29日。
阎氏集团旗下，余味餐饮公司，阎良珏的办公室内。
这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在郎森的引荐下，阎良珏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收购了对方手里的三家店面，用作新门店的地址。
“阎小姐的行事风格真是女强人啊，难怪余味餐饮发展得这么快。”那中年男人一半恭维，一半发自真心地赞叹道。
阎良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感叹道：“我也和阎良德先生交流过，他行事的风格和阎小姐实在是太不像了，阎氏集团有阎小姐这样的商业奇才在，只会发展地越来越好，阎氏集团未来可期啊。”
一旁的郎森笑道：“付先生，你知不知道阎小姐还有个弟弟，他的能力可是直逼阎小姐啊，有他们二人在，阎氏集团只会中兴。”
付先生奇道：“阎家竟然如此人才辈出！我本以为阎小姐的才能已经是独一无二，没想到阎小姐的弟弟竟然也是人才……”
阎良珏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内心却越发地憎恶起阎良文来，她怒火中烧地想道：“该死，明明阎良德是个废物，最应该继承集团的应该是我这个长女……如果没有你，整个阎氏集团一定会落在我手里……
“凭什么阎玉春那么宠你，打算将你培养成继承人！我哪里比你差了？论对集团的贡献，论商业博弈的才能，我哪点不如你？
“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我就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这种原先存在于阎良珏内心的些许憎恶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了她想要除掉阎良文的决心。
……
通用历1391年8月7日。
豪园酒店顶层，一间隐秘的房间内。
聚会结束后，奎先生照常回到了这里，坐上了独属于他的那张椅子。
即使在只有他和手下两个人相处的场合，奎先生脸上依旧戴着那张青绿色面具。
他偏过头，发出了一阵轻蔑的笑声：“血生寺的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没脑子啊，那些修了第三变【欢喜】的和尚，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交媾了……
“虽然通常来说超凡者的精神和意志更加坚定，但他们却不一样，只消用神通轻轻勾动欲望，就会像发情的狗一样失去理智……
“你说……对吗？”
“您说的对。”侍立在一旁的年轻女人轻轻低下了头，赶忙回应道。
奎先生慢悠悠地说道：“我感觉到了你说话的欲望，但说无妨。”
年轻女人犹豫片刻才开口道：“这是段千筠第一次参加聚会，您这么快就借刀杀人，这是否会引起注意……”
奎先生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段千筠是年轻一辈最有才能的人，段氏集团一小半业务已经被她全权接手，只要她一死，段氏必将焦头烂额。
“至于是否会引起注意的问题……”
奎先生冷笑了一声：“前些日子我们散出去那么多道丹给那些法外之徒，让他们随意制造血案，帮血生寺分散超管局注意力，现在……该轮到他们帮我们分散注意力了。
“到目前为止，我在超管局眼里只是一个‘渴望通过超凡力量挤入上层社会的弱小野生超凡者’，他们能派人来监视我已经算是重视，不可能再分出精力调查我。
“更何况最近血生寺越发活跃，在这种聚会上出现也是情有可原，就算他们想调查我，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最多在暗处多加盯梢而已。”
“属下明白了。”女人低下头，恭顺地说道。
“先回去吧，等收到段千筠的死讯，第一时间告诉我。”奎先生挥了挥手，“我要休息一会儿。”
“是。”
……
通用历1391年10月8日，周一。
“奎先生，段千筠和那个年轻人去了容和餐厅。”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奎先生轻笑道：“知道了。”
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另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变得有些阴柔：“喂，聂先生，关于那块地的事有些眉目了，我们出来吃个饭讨论讨论吧，就定在容和餐厅，离你们公司不远。”
奎先生从座椅上起身，乘上电梯一路下行，他在无人的楼梯间褪下长袍，脱下面具，理了理身上的正装，朝着容和餐厅从容不迫地出发了。
郎森在卡座上和聂奇纲交谈了一番后，开口说道：“聂先生，失陪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在从位置上离开之后，他径直朝着段千筠和顾命二人的卡座走去。
“段小姐？还真是巧啊。”
“郎先生，你也来这里吃晚饭吗？”
“说来也巧，你们公司的聂总请我吃晚饭呢。”
“聂奇纲？他是有什么事拜托你吗？”
“还不是为了北郊区那块地的事情，他想拜托我从中操作操作，看还有没有机会呢。”
“……”
和段千筠交谈完毕后，郎森去了趟洗手间，随后回到了座位上，有些戏谑地说道：“聂总，你知道我碰见了谁吗？”
“谁？”
“段小姐。”郎森笑道，“她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单独吃饭呢。”
听闻这话，原本心情不佳的聂奇纲脸色顿时更差，他立马开口问道：“你说什么？！他长什么样？”
郎森慢悠悠地说道：“还挺英俊的，留着短发，看起来很阳光，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正装，还有，他姓顾。”
在此刻，聂奇纲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恶意达到了巅峰，他恨不得立马杀之而后快。
“原来你不和我吃饭是为了和那个小子吃饭！他到底哪里比得上我！”
一些更加恶毒、邪恶的想法突兀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该死的段千筠，表面上装得这么清纯，背地里又和这些小白脸搞在一起……不知道老子多想要你吗？！
“老子才不管这么多，既然得不到，我就要把你毁掉，什么狗屁的段家大小姐！！”
原先的聂奇纲虽然不算正人君子，但也从不违法乱纪。
但如今的他却因为郎森的一番话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也丢掉了对法律的道德的尊重。
内心只剩下最纯粹的欲望，以及最丑陋的恶念。
“聂总，你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啊。”郎森说着，抿了一口杯中的水，“这件事我会尽量帮你看看，但我不保证能够完成。我还有其他的约，就先离开了。”
“那还是感谢郎先生了。”聂奇纲挤出一个笑容，起身离席。
他没有注意到，郎森看他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嘲弄。
第212章 阴谋家（三）
通用历1391年10月26日，周五，慈善晚会的前一天早上。
买菜回来的贾戎将钥匙插入老旧的门锁内，吃力地转了转。
他双眼无神，胡子拉碴，自从妻子陈春梅惨死、孩子贾兆伟入狱，他便一直一个人生活，心情抑郁之下，也没兴趣打理自己。
他推开门，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他放在茶几上的相册。
那人穿着黑袍，戴着一张黑色面具，看起来藏头露尾，不像什么好人。
贾戎原本颓丧的精神顿时紧绷了起来，他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大声喝问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贾先生。”黑袍男人缓缓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之所以不请而入，是因为你不在家……”
黑袍男人说着，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恨阎氏集团吗？”
贾戎有些愣住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黑袍人要问他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恨！”
阎氏集团派人打死了他的老婆，又害他的孩子锒铛入狱，毁了他的生活，毁了他的一切，他怎么能不恨！
“恨，就对了，现在报仇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你……要做吗？”黑袍人的声音似乎有着无穷的诱惑力。
贾戎冷静了下来，他走进客厅，凝视着黑袍人面具下的双眸，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看不惯阎氏集团的作风，这个理由够吗？”黑袍人呵呵一笑，“贾戎，阎氏集团害得你妻离子散，现在我将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要、做、吗？”
“你想利用我？”贾戎问道。
“这是合作。”黑袍人道。
见贾戎不言语，黑袍人慢悠悠地开口道：“贾戎啊贾戎，阎氏集团害得你一无所有，你现在却连反抗和报复的勇气都没有了？
“想想你老婆，她被人打死的惨状，想想你的孩子，现在还在监狱里吃牢饭……”
“够了！”黑袍人的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贾戎，他心底原先对阎氏集团就存在的杀意彻底迸发。
贾戎双目赤红，喘着粗气道：“当然要报复！但阎氏集团家大业大，怎么报复？！”
黑袍人轻笑一声，将一把土制手枪从黑袍底下取出，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贾戎眼前。
接着，他又将一张照片放在了贾戎眼皮底下。
“他，是最有希望继承阎氏集团的人，能力最出众，最受阎氏集团掌舵人的喜爱，可以说，他就是阎氏集团的未来。”
“在明天晚上，他将和阎玉春一起参加那个慈善晚会，在记者采访环节，会有相当多的人围上去，人多眼杂，保镖们观察不过来。这把枪威力相当大，只要你开枪打中他，他必死无疑！”
黑袍人凝视着贾戎，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无法对抗阎氏集团，那就毁掉他们的未来！”
贾戎抬起颤抖的手，朝着那把手枪伸去。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黑袍人说完后，贾戎报复阎氏集团的欲望也在同时达到了巅峰，他反复地坚定着自己的内心，不让自己产生丝毫动摇。
……
通用历1391年11月5日，周一，下午，聚会开始之前。
乾颅金刚慵懒地问道：“奎木狼，你请本座过来有什么事？”
奎先生的态度很恭敬，他微微俯身，行礼道：“只想请您帮一个小忙，我们聚会上有一个人似乎是超管局安插进来的，想请您帮我试探试探，只要您把您的佛像拿出来，并假装失误，就可以了。”
“好说。”乾颅金刚爽快地答应了。
奎先生话虽说得简单，但他内心想得却极为复杂。
在上次使用神通【控欲焚心】和【纵恶掌孽】引导血生寺那人猫刺杀段千筠失败后，他便察觉到了一件事——段千筠的保镖必然不是常人。
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凭借着自己的神通“勾动杀欲”、“勾动欲望”以及“勾动恶念”的能力，持续暗中落子，隐蔽地引导着大大小小集团和家族互相侵轧，也促使他们家族内斗，内部消耗，造就了诸多惨剧。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扶持自己的棋子王氏集团，好让王氏集团一家独大，将整个落星市纳入掌控。
他的计划不是没有失败过，毕竟即使用神通勾动欲望，有些人内心依旧尚存理智和良知。
但对阎良文的两次下手，以及对段千筠的两次下手，都失败了。
他派遣手下着重调查了这两人的关系网和社交状况，却发现有一个重合的人——顾命，而这个人出现在了每次计划失败的现场。
科学教会的生物兵器竟然也没能将阎良文杀死在生日宴上，超管局的支援迅速到来，显然早有防备。
段千筠也没有被血生寺的那人猫杀死，他极有可能死在了段千筠的保镖手里。
聂奇纲最终莫名其妙地死了，他现在都不知道原因，只知道死状极惨。
慈善晚宴那天，顾命却帮阎良文挡下了贾戎子弹。
那个顾命每个周的周一都会前往段千筠的公司里，奎先生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段千筠的保镖，一名来自于超管局的超凡者。
但这还需要一定的验证。
他在深入调查顾命之后发现，他正好在乾颅金刚第一次送出佛像时被卷入其中，随后又因为这次事情加入了超管局。
那次罗汉提前降世，也是因为碰见了他，导致血生寺的据点暴露。
这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他内心不安。
但出色的阴谋家从不相信巧合。
“一定是有什么我没计算到的变量……这种产生变数的人，还是除掉比较好啊……”
奎先生将整件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时间很快就到达了七点。
聚会很快开始，流程顺利地进行着。
直到乾颅金刚拿出那尊无面佛像时，他从那名保镖身上感觉到了极强的、针对着乾颅金刚的杀意。
“果然是你啊，顾命……”奎先生内心迅速做下了判断，并开始思索着怎么不着痕迹地除掉他。
第213章 阴谋家（四）
通用历1391年12月25日，晚。
普瑞按照指示，化作一只大狗在南郊区的废弃建筑群中穿行，很快便来到了这处废弃的居民楼前。
他从嘴里吐出一件长袍，化作人形，将长袍披在了身上。
普瑞抬头望了一眼，正看见了俯视着他的阿琪，二人眼神交汇后，他立马几步跑上了楼。
“阿琪，你这个时间点找我有什么事？”普瑞抓住了阿琪的手，有些不解。
仪式临近，血生寺各个据点的看管都相当严格，但由于阿琪约见，他还是偷偷了溜出来。
阿琪满脸忧虑，眉头轻蹙：“安泽，我很担心你明天出什么岔子。”
普瑞轻声说道：“不会的，仪式是我们发起的，能出什么问题？放心吧。”
这个城市里只有阿琪会称呼自己的本名“安泽”，只有听到她的声音时，普瑞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完整的人，而不是疯狂、失去自我的狂信徒。
“可你们祭祀的那个对象，是古佛的子嗣，那种存在如果降世，整个落星市或许都要被直接毁灭……”阿琪忧心忡忡，“毕竟你也知道，你的那些同门师兄弟，单单是诵念了古佛的赞佛偈，就成了彻底扭转不过来的狂信徒……”
“这种层次的存在有多么可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佛子一旦降生，距离祂最近的你们，真的有活路吗？祂真的会在乎自己降生的余波是否会杀死信徒们吗？”
普瑞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阿琪在自己加入血生寺之前就提醒过自己，自己也会诵念出古佛的宝诰，从而变得和自己的师兄弟一样。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没能力阻止他们。”普瑞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的。”阿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只要你去超管局那一方透露血生寺的计划，让他们做好防备，落星市必然不会毁灭。”
“你让我当叛徒？！”普瑞话语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总比当死人要好吧？！”阿琪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不去我去，反正总比死了强！”
“你……”普瑞怔了怔，“这是奎先生的意思？”
“这不是他的意思，是我的意思。”阿琪抬头看向了普瑞的眼睛，“奎先生已经疯了，他在落星市倾注那么多的心血，花费了不计其数的资金，只为培养王氏集团，让他们成为一枚有力的棋子……
“但现在整个落星市都要完蛋了，这意味着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他竟然不在乎，可我在乎啊！
“我的全部财产都在落星市里，假使落星市被夷为平地，我将会从亿万富翁变成穷光蛋！
“更何况，奎先生一直给血生寺提供资金支持，我很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因而他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阿琪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安泽，背叛血生寺吧，只要你泄露出血生寺的计划，必然能够在超管局那边获取一定的信任、将功补过。
“以后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连上街都得变化成动物。
“只要落星市还在，只要你还在，我们的一切都会在，在你举报完成、血生寺的计划失败之后，你就能改头换面，在阳光下自由地出现，我们也就能够一直生活在一起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听着阿琪的哭诉，普瑞那颗原本就不坚定的心立马产生了动摇。
他加入血生寺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高人一等的能力，以及相当丰厚的收入！
至于谋人钱财、害人性命这种事本就不是他的追求，拜佛念经更不是他所期盼的，要让他参与毁灭城市这种事，他的良心还是会产生不安。
“能不再藏头露尾……能和阿琪一直生活在一起……”普瑞的内心有些挣扎，这些条件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财富、爱人、力量，此刻近在咫尺。
“背叛……血生寺……”他喃喃地说着，依旧无法下定决心。
他知道那些同门有多疯狂，如果自己背叛之后落到他们手里，绝对会生不如死。
阿琪轻声说道：“安泽，我之所以没有独自去举报，是因为我很在乎你……我担心这件事情泄露之后会暴露你，从而害了你，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这件事……
“安泽，如果血生寺真的有能力对抗超管局，他们就不会这么偷偷摸摸地行事了，只要你在背叛之后祈求庇护，他们肯定会好好保护你，血生寺要发动血祭，肯定也没有精力管你……”
阿琪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普瑞思来想去，将整件事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内心越发坚定。
“阿琪，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件事情将由我独自承担，我明天就去治安局泄密，阻止他们的计划！”
……
通用历1391年12月26日，晚六点。
天海盛宴酒店，二楼，听风厅。
这间装潢相当考究的宴会厅内，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落星市能叫得上号的企业家皆尽到场。
这样的酒席自然是尊卑有别，上首那桌的最上位坐的自然是魏浩哲这位发起酒席的副市长，他身旁坐着自己最器重的两名局长，而后才是最大几家集团的董事长。
他们的小辈也到场不少，但座位都在偏后的位置。
酒席尚未开始，魏浩哲端坐在席位上，不少人前来恭敬地同他打招呼。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掌握权力、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真正地活着。
“魏市长，您随意，我干了。”郎森走到魏浩哲身边，略微躬身，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杯口略低了一些，向魏浩哲敬了酒。
魏浩哲其实一直不太喜欢郎森这个人，他觉得郎森有些不男不女，还阴恻恻的。
但对方的人脉确实很吃得开，魏浩哲还是要给几分面子，他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算是喝了。
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即使魏浩哲一次只喝一点，还是喝光了一小盅酒，脸色也有些红润起来。
第214章 阴谋家（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每桌都热络地聊了起来，他们之中有些人本就熟识，借着酒劲也和原本不太熟的人搭话，也逐渐有了话头。
“各位，听我一言。”魏浩哲站起身，神色激昂地说道，“今天这次晚宴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和大家讨论以后落星市商界的发展和扩张。”
魏浩哲的话立马让整个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企业家不再动筷，不再喝酒，纷纷洗耳恭听。
魏浩哲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他开口道：“咱们商界整体来说还是有些摩擦的，这个事情呢，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要怎么理解，怎么接受，就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有摩擦无非是因为大家争抢市场，王氏集团最近在拓展业务，这一点我也知道，看到王氏集团蒸蒸日上的同时，我也不希望看到其他集团的发展受到影响。
“因此呢，我也有一个建议，落星市内市场有限，我们何不停止纠纷，朝着其他城市拓展市场？这样子也是共赢的局面嘛，各位说对不对？”
除了王氏集团外，各大集团的董事长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们让着王氏？”
“妈的，魏老狗果然和王氏集团穿一条裤子！”
“瞎了眼的老东西，王氏扩张你视而不见，现在拉起偏架来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憋在心里说，以他们的地位和情商，也不太可能当场发作。
魏浩哲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虽然确实有很多较有实际意义的内容，但话里话外都在向着王氏集团，搞得其他人心情不快。
在魏浩哲讲话的末尾，他说道：“对了，我听说，明天天座广场内会有一出相当经典的戏剧要出演，出演戏剧的演员都是名角儿，我倒是很想看看啊。”
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图远立马会意，起身对同桌的各董事长说道：“诶，我们王氏集团正好给各位都准备了几张终身贵宾票，在天座广场的一号剧场，那几个包间是给各位永久预留的，只要各位乐意，随时都能去观看……”
他们不咸不淡地谢过了王图远。
虽然他们平时对戏剧不太感冒，但却纷纷产生了在明天上午前往剧场观看的欲望，并且这欲望越发强烈。
在宴会结束时，不少人都决定带自己的家人们好好看看明天的戏剧。
魏浩哲来到天台，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手机，拨通电话道：“喂，奎先生，已经按您的要求说了……王图远也配合了我……”
……
通用历1391年12月27日，下午。
郎森混在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他揉了揉脸，立马变出了一副和周围人一般无二的惊惶神情。
他迅速地在超管局干员中找到了顾命的位置，挤开了人群，挤到了顾命身前，抓住了顾命的手，问道：“这里面怎么了？”
“里面不是很安全。”
郎森将手指向了一号剧场，语气发颤：“段千筠在里面，段千筠和她爸爸都在里面！我入场的时候见到他们了！”
他看着顾命脸上的惊愕，立马继续说道：
“昨……昨天王氏集团给所有到场的大企业家都送了一号剧场的终身贵宾戏剧门票，我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家在里面……但段千筠肯定在，我看见她和段仁正进去了！”
在凭借神通【控欲焚心】捕捉到顾命内心想要想救段千筠的欲望之后，他迅速地将这抹欲望抓住，并且将其全力放大。
在那一刻，顾命失去了理智。
郎森将这一切做完之后，迅速汇入了人流，假装仓惶地朝着逃生通道走去。
……
时间回到现在。
奎先生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身前的这滩破碎的骨肉，其中仍旧传来混杂着电流声的焦急呼喊。
在确认对方的灵迅速消散之后，奎先生才彻底放下心来，在心中盘算着：
“我凭借布局将落星市的格局彻底改写，成功突破人仙，最大的隐患已然根除，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接下来……只等太虚门的仪式完成，他们的圣主将新生的‘菩萨’夺舍……
“超管局至今没有太大的动静，难道是想引得那菩萨降世，然后派遣地仙前来击杀？
“但只要夺舍完成，他们的计划将必然失败……
“科学教会竟然帮超管局对抗兽潮……他们内部的叛乱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奎先生的身影缓缓扭曲，最终完全消失。
……
一架直升机从远方飞来，最终悬停在了一片废墟的上方。
根据信号的定位，失踪的顾命就在这里。
直升机上的众人目力都相当好，他们都借着月光看到了底下的那滩碎肉。
直升机上的常宏震只感觉如坠冰窖，手脚无比冰凉。
他喃喃地对自己说道：“不……这一定不是顾命，顾命怎么可能死……谁能杀死他啊……一定是他的通讯设备遗失了……”
常宏震越说越焦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没等直升机下降，就径直从上面跳了下去，他落地之后，一步便跨到了那滩碎肉面前。
“这不是顾命，这不是顾命……”他一直重复着，直到他瞥见了碎肉中透出来的一丝微光。
常宏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滩碎肉，从里面翻出了一根项链，项链的末端镶嵌着一颗舍利子，正在发着柔和淡黄色光芒的项链。
这是由白月澄打头，他们三人一起给顾命从站点借出来防身的超凡项目——项目2022，佛光舍利子。
这么重要的东西，顾命只可能随身带着。
常宏震的手越发颤抖，颤抖到快要拿不住那根项链。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那滩碎肉中的轻微声响，他从其中取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耳机。
耳机里焦急地重复着顾命的名字。
“不……不……啊！”
常宏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这个素来坚强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跪在那滩血肉前，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视作兄弟的战友，视若义子的晚辈，竟然全在今日死于非命了！
第215章 降世
随常宏震同来的一行人沉默地走到他身侧，他们凝视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地常宏震，内心悲恸，全都红了眼。
江瑶死死地咬着牙，低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周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地压制着升腾的怒火：“血生寺的人全都跑了，这一片区域按理说就不应该有人存在……”
顾命死得实在是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在几十分钟前才成功斩杀罗汉，守住了身后的无数民众，但就在顾命被带走之后，就这么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谁干的？！
“根据现有的消息，顾命大概率是被除了太虚门和血生寺以外的人杀死的。”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周锋凝痛苦地闭上了眼。
“如果我能够阻止他被带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他诘问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周锋凝和江瑶搀扶起常宏震，轻声说道。
常宏震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神色痛苦地点了点头。
周锋凝运转神通【御物飞剑】，将地面上的碎肉悉数收进裹尸袋中。
万不能让英雄曝尸荒野。
直升机载上众人朝远方飞去，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血肉巨山开始迅速地开裂枯萎。
一层层血肉从它表面剥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直到露出了其中一个三头六臂、浑身没有皮肤的巨型婴儿来。
祂缓缓地睁开了四只眼，随后发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一声邪异无比、震人心魄的啼哭。
祂的三张脸中，一张正在酣睡，一张正在啼哭，而另一张，在啼哭之后便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狂笑声。
古神的子嗣、被称作佛子的睺唦傩菩萨，真正地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几乎在祂降世的瞬间，方圆数公里内所有存活着的生物——或是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或是潜藏在地下的昆虫老鼠，或是幸运地躲过人仙们战斗余波的动物，甚至是被压倒在废墟之下，未能被救出的幸存者——都在同一时刻开始了变异！
他们的身体的某些部位开始了不停的增生，无数蠕动不停的肉块与肉条违背着最基本的质量守恒定律从他们身上冒了出来，让他们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膨胀。
在短暂的膨胀过后，各式各样的动物器官和植物器官从他们躯体上冒出，翅膀、眼球、枝叶、触手、皮毛、果实、角质等无数器官凌乱地从这些蠕动的肉块上钻出，争先恐后地朝着外界探去。
这些混杂着无数成分的怪物在地面匍匐着、扭动着，依靠着各式各样的腿部、翅膀、触须爬行着。
这场面足以让任何拥有思维能力的人类失去理智。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着睺唦傩菩萨的方向前进，就像无比虔诚的朝圣者，涌到了祂的身前。
睺唦傩菩萨的周身涌现出无数触手，如同一棵参天大树不计其数的树根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涌去，它们锋利的末端刺进那些变异生物的体内。
那些生物迅速变得干瘪，与此同时，睺唦傩菩萨却开始迅速地生长，在片刻之间，祂的外表就从婴儿长成了巨人。
而祂的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内，铺着数不胜数的干瘪躯壳。
……
直升机上，在听到啼哭声响起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后方望去。
即使在夜色之下，那座血肉巨山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变得完全不可见，但他们却在同一时间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心悸，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战栗在瞬间游遍了全身。
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影响，理智在削减，疯狂在蔓延，无数混乱的呓语和不可名状的幻觉充斥着他们的感知器官，这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分清现实和幻觉。
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了座椅上。
明正用力地摁住了左臂，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肉芽摁了回去，在所有人里，他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周锋凝喘着粗气，一把将已经晕厥的直升机驾驶员从驾驶座上拉开，坐到了驾驶座上，开启了自动驾驶。
他捂着脑袋，竭力对抗着越来越混乱的精神状态，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东西……那东西出生了！我们逃不掉了……”
……
距离睺唦傩菩萨数公里之外的另一处战场。
枭雁真人和亭秋真人正在竭尽全力地尝试杀死眼前的罗汉，但他们的状态实在太差，即使是以多打少的局面，仍旧无比艰难。
眼前的罗汉生命力着实顽强，即使法身已经千疮百孔，他们二人却依旧没法杀死他。
来自远方的啼哭让枭雁真人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他被迫关闭了法身，张嘴哇地吐出了一大口混杂着血液的电浆。
“该死，该死，上面疯了么，竟然就这么放任那东西生出来了？！”枭雁真人简直不敢相信。
枭雁真人擦了擦嘴角，却发觉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一直作战的消耗太大，加上受到了那菩萨的污染……”枭雁真人的思绪也变得有些缓慢。
眼前的罗汉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猖獗的狂笑，他哈哈狂笑着，气势不减反增，大踏步地朝着枭雁真人冲来。
亭秋真人虽然同样受到了污染，但她的状态却比枭雁真人好了不少，她立马运转起【散瘟布疫】，尝试用真灵沟通周围的所有致病菌和病毒，试图再次让罗汉患上疾病。
即使是最普通的病毒和致病菌，在【散瘟布疫】的力量下也能让不可能生病的人仙患上各种各样的疾病！
“该死，怎么无效！”亭秋真人心中大惊。
她赶忙运转起【御物飞剑】，一面将枭雁真人朝着远处拉去，一面在罗汉周身施加强大的引力，拖慢他的脚步。
但罗汉的力量实在是太磅礴，即使被神通干扰拖累，也迅速迈到了摇摇欲坠的枭雁真人身前，居高临下地挥动重拳，朝他砸去。
但诡异的是，这一拳虽将地面打得凹陷崩裂，震颤不休，却没对枭雁真人造成任何伤害！
第216章 胜利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枭雁真人身侧，他伸出手，指尖弹出一缕火焰。
那缕火焰落在罗汉身上，片刻便将他笼罩吞噬，又在转瞬之间将他焚成了灰烬！
枭雁真人猛地瞪大了眼睛，用几乎可以称作是瞠目结舌的表情望向了来者。
那是一名身材颀长，身着道袍的男子，看起来相当年轻，目光炯炯，丰神俊朗。
枭雁真人疑惑了一刹，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男子，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到了男子身上的道袍上，却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因为他认识这件道袍！
这道袍以纯白作底色，其上绣着无数赤红色的繁复云纹，左侧直领上从上至下分别绣着九颗太阳，右侧直领从上至下则是五种样式迥异的雷电花纹。
“弹指间灭杀人仙的神通，还有这件独一无二的道袍……”枭雁真人在瞬间便确定了来者的身份，这几乎令他呼吸都停止了。
在《九阳五雷荡魔录》中被反复提及的帝君亲传弟子之一、九阳山所有子弟每日晨起上香敬拜的祖师爷之一、塑像侍立在九阳五雷帝君身侧的三位真君之一——天火赤霄真君！
“竟然真的存在……”这个念头在枭雁真人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他立马诚心诚意地跪伏在地，纳头便拜。
“九阳山弟子徐枭雁拜见天火赤霄真君！真君施救之恩，弟子至死不忘！”枭雁真人高声念道。
天火赤霄真君开口，声音无比威严：“速速离去，免得被本真君误伤，身死道消。”
“是！”枭雁真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立马化作一道电光，朝着远方遁走。
亭秋真人听到枭雁真人的话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她恭敬地朝天火赤霄真君拜了拜，旋即也发动神通，朝着远方飞去。
天火赤霄真君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睺唦傩菩萨。
后者在被祂看到的一瞬间，无数火焰就从他身上腾了起来！
睺唦傩菩萨在身上腾起火焰的一瞬间，背后便生出双翼，猛地扇动翅膀，狂风席卷，以极快的速度腾空而起。
但一层七彩的光墙却挡在了祂升空的路线上，睺唦傩菩萨挥拳轰击，这足够引起地震的力量却没能撼动这光墙分毫！
……
枭雁真人很快遁走到了数万米开外，这里的位置已经相当接近还在朝着郊外撤退的民众们了。
他回头望去，却发现一个无比巨大的七彩圆形光罩自下而上地将整片天地笼罩在内，划分出的空间几乎就像是一颗新的星球！
在这片空间被彻底笼罩之后，一颗明亮的火球骤然出现在了光罩之内，狂暴奔涌的火焰瞬间充满了整个光罩，如同一颗降临在地面的太阳，无比夺目。
煌煌耀眼的火光在顷刻之间洒满了整个东大陆，使得原本处在深夜的东大陆迎来了不可思议的白昼！
“这就是……真君……”枭雁真人震惊地几乎难以言语。
他费了好大劲才对身侧已经呆滞的亭秋真人说道：“我原先真是坐井观天啊……原来天灾一道修到更高的程度，真的相当于天灾本身……”
枭雁真人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光罩的存在，整个东大陆都将陷入火海之中！
他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心中暗暗思索道：“如果诸位正神的目的就是故意引诱菩萨降世，从而将其灭杀呢……
“那师兄的牺牲又算什么，落星市无数民众的死亡又算什么？！我们都只是可以舍弃的棋子吗……”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心中悲哀，却又打了个冷颤。
……
“发生什么了？！”周锋凝还处在直升机莫名其妙地移动了数万米的震惊中没缓过来，却又看见原本深沉的夜幕被璀璨的阳光撕破。
天亮了。
天亮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他感受了片刻，却又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好转了不少，耳边的幻听和头痛欲裂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周锋凝离开驾驶座，将头探到了窗外，看向了后方镶嵌在地上的太阳，这光辉使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他怔了数秒钟，才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直升机内，精神陷入混乱的众人也纷纷有所好转，在意识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这耀眼的光源上。
“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出手，我们没有被放弃……”周锋凝喃喃地念叨着，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直升机在安全处降落，机上的众人早已身心俱疲，除了修了神通【苦行】的明正没有倦意之外，纷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颗“太阳”燃烧了一夜，甚至盖过了日出时分晨曦的光芒。
等到那火光彻底消失，太阳升起的光辉洒在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里，洒在了那些在街头熙熙攘攘、精神紧绷的人们脸上。
直升机内的众人经过休息，精神好转了些许，在阳光的照耀下，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我们胜利了。”一个疲倦的声音在所有的通讯频道里宣布。
他的声音被落星市内尚存的广播系统所播放，响彻在大街小巷，传到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有的人脸上满是迷茫，他们受到指示避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人脸上写满悲痛，他们在这场灾难之中失去了自己所珍视的人或物。
接到消息的超管局又联合诸部门引导大部分民众有序地撤回住处，但有数十万人却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家庭或是住处，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胜利……”
听到这个词汇，几乎所有超管局的干员嘴角都泛起了苦笑。
周锋凝的精神状态本就由于受到污染而不稳定，如今更是有些癫狂，他控制不住地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胜利……哈哈哈哈，胜利……”
血生寺残害无数民众，生灵涂炭，尸骨如山，不计其数的家庭自此破碎。
执行部死伤过半，机动特遣队伤亡惨重，无数普通人或是超凡者前赴后继地牺牲，整个076站点元气大伤，几乎损失了一半多的有生力量，甚至九阳山、星月山派遣来援助的人仙也有所折损。
杀死顾命的神秘人至今逍遥法外，只能尽快通过占卜确定其身份。
几乎整个北城区都变作废土，财产的损失更是天文数字。
自夏国立国至今，第一次出现如此惨绝人寰的灾祸。
“这样惨烈的结局，也能算得上是胜利么……”
第217章 葬礼（卷末章）
三天后。
南郊区，崇山烈士墓园。
天空阴霾密布，似乎随时会下起小雨。
成千上万的民众围在崇山周围，被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员拦在了外头，他们没有带伞，手里拿着花束、纸钱等祭祀用品，翘首以盼。
“我们深刻地理解各位民众想要感谢烈士们的心情，但我们希望给烈士们的家属、同事、朋友们一个相对隐私、安静的环境，在葬礼完成之后，各位民众才能进入烈士墓园，希望广大朋友们理解。”
广播里重复地播放着这句话。
一辆辆黑色面包车排成长龙，顺着崇山的山间公路驶往山顶的烈士墓园。
一辆面包车中，赵映霜端着顾命的遗像，指节发白，她垂着脑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这三天以来，那令她绝望的一幕始终在她脑海中循环重演，让她无数次崩溃——
当敲门声响起时，神情无比紧张的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但这喜色又在瞬间僵住，转变成了无限的忐忑。
她推开门，看见的不是顾命那张阳光的笑脸，听见的不是他笑着和自己说“我回来了”。
而是双目赤红、神色颓靡的常宏震。
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攀上了她的心头，她的声音带上了半分颤抖，半分哭腔：“常叔，我哥呢？”
常宏震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嘴里挤出了这三个字：“牺牲了。”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他感觉自己几乎快要虚脱了，垂着眼帘，这个男人竟然提不起和赵映霜对视的勇气，哪怕一刹。
赵映霜怔在了原地，良久一颗眼泪才从眼中划出，她喃喃地说道：“哥……你这个骗子，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吗……为什么……”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赵映霜又再度开始小声抽泣。
常宏震坐在她身边，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骨灰盒，神情有些呆滞。
顾命的遗体发生了些许异变，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块，现已经被送到了研究区进行合理保存。
那帮科学疯子觉得以顾命的特殊体质，能通过诱导基因表达和分化尝试对他进行复活，令人惊奇的是，一向主张将下属遗体入土为安的周锋凝竟然同意了他们的申请。
能和顾命算得上亲近的人并不多，身为队长的江瑶却还要在另一辆车里捧着白月澄的骨灰盒——同样空空如也的骨灰盒，他化作的金属雕像已经被送往了他远在流星市的父母那里。
除了他们二人和司机之外，车里坐的只有段千筠、刘航、阎良文一共三人。
段千筠轻轻地摩挲着顾命亲手雕刻的吊坠，双眼蒙着层水雾，神色无比落寞。
她钟意的男孩死在了一个寒冷的夜晚，孤独地死在了残酷的战争中。
和他相处的所有回忆陆续浮上心头，他的身影挥之不去，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凌迟着她的心脏。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奋不顾身冲上前，冲向变异生物的身影；那是他为了保护自己，与那半人半猫的超凡者搏斗厮杀的身影，那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决绝地迈入剧场内的身影；那是他宛如天神下凡，将自己救出绝地的身影。
那是他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
“明明我已经将真心都给你了……为什么上天却不让你活着回来……”段千筠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吊坠。
他如同流星一般在自己的生命中一闪而过，留下无数独一无二的回忆，无比美好却转瞬即逝。
但这短暂的光辉却让她念念不忘、无法释怀。
那一滴清泪终究还是从她眼中滚落下来。
一阵轻微的震动后，面包车停住了。
众人下了车，在专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块属于顾命的小方格前，将骨灰盒放了下去。
墓碑在早些时候已然雕刻完毕，上面刻着顾命的姓名，生卒年以及死因——牺牲于人类对抗复苏古神的战争中。
没有父母以及后代的他，墓碑比其他人都要简约。
在墓碑的最下方刻着三行小字——
【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的高尚者】
伴随着骨灰盒被封于地下，整个烈士墓园中响起了一片悲恸的哭泣声，凄凄切切，不绝如缕。
周锋凝站在人群外，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表情地一支支抽着烟。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参加部下们的葬礼了，但这次牺牲的部下实在是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该去往何处。
良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背影孤独又萧索。
……
王氏集团顶层，王图远的办公室内。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随着整片北城区的凭空消失，王氏集团的不少资产化作了泡影，投资数十亿的天座广场更是在开业的当天就化作废墟。
“他让我给他们送票的目的竟然是这个，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都去看那出戏剧了……”王图远一想到落星市大半的企业家都死在了天座广场中，心中既幸灾乐祸，却又无比恐惧。
“他能除掉他们，自然也能除掉我……难怪他提醒我不要去天座广场……”王图远打了个冷战，旋即脸上又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为虎作伥又如何，伥鬼才是活到最后的那个。
砰地一声，他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图远正欲发作，却看见了推门者脸上的面具，立马陪笑道：“奎先生。”
阿琪推开门，恭敬地邀请奎先生入内。
“王先生，以后，王氏集团就是整个落星市商界的执牛耳者，恭喜恭喜。”奎先生那沙哑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图远立马从沙发椅上起身，弯下腰用极其恭顺卑微的态度说道：“奎先生神通广大，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王氏集团多年以来制霸落星市的愿望，王氏集团日后就是奎先生的忠犬，绝无二心，永不背叛！”
奎先生平静地坐在了王图远的座椅上，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俯视着眼前繁华的城市。
“知道就好。”他轻声说道，“出去吧。”
王图远不敢有丝毫异议，恭顺地退出了属于他的董事长室。
奎先生凝望着远方，嘴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愿望？阿琪，你说愿望和欲望又有什么分别呢？”
“属下不知道。”阿琪认真思考了片刻，略微俯身，回应道。
“愿望和欲望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它们本就不分彼此，欲望未必丑陋，愿望也未必更崇高，它们都不过是人的渴求罢了。”奎先生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平淡却傲慢地说道。
“愿望和欲望向来不分彼此，但绝大多数人却分不明白，也看不清楚，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悠然安坐于帷幕之后，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属下记下了。”阿琪恭声说道。
奎先生狂笑着张开了双臂，似乎要将整个落星市拥入怀中。
（第一卷完）
第218章 卷末感言及更新预告
这里放一个讨论层，各位看官可以在这里发段评和笔者交流，笔者会经常来看看的。
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
很难想象我能在这本书这么凉的情况下硬是写到了四十多万字，真的由衷感谢读者们的陪伴（尤其是在我最凉的时候给我鼓励的读者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好评和追更，我大抵是无法坚持到现在的。
我自认为第一卷能算是一个很棒的故事，一条明线两条暗线都写得不错，有逻辑严谨、首尾呼应的剧情，关键的角色也都算个性鲜明，最后卷末交代的暗线、剧情的反转、情绪的递推等都做的不错。
如果没人看我真的会破防。(╥﹏╥)
前几天点了书测，取了几个新书名，因而流量有所好转，我还挺好奇最后定下的书名是哪个的。
言归正传，虽然从各种角度说，我都认为第一卷是一个很棒的故事，但它却并不是一个读者们喜闻乐见的故事，原因很简单——
阴谋家们计谋得逞，弹冠相庆；牺牲者们葬于墓中，尸骨未寒。
这样确实太有悲剧色彩了，世界不该这样，至少我能掌控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正因为美好的东西被破坏殆尽，日后顾命的复仇才显得无比必要、正义，且高尚。
从死亡的深渊中挣扎而出的恶鬼，终将以他的怒火洗涤一切罪恶。
啊你说顾命不是死了吗？我只能说，如死。
话说回来，主角死的时候连一个段评都没有啊？！你们都经历过二战吗？！还是因为我其实一直在单机，追更催更和阅读全都是平台给的安慰奖？！
剧情的部分就到这里，接下来谈谈本座的几个重要元素吧：Scp基金会、天道道丹神通体系、克系神话、灵气体系。
先说说Scp基金会，这个东西还是非常明显的，毕竟“超凡监管局”就是我在Scp基金会基础上做的二创，有很多基金会的重要元素：站点、被封印的项目、各级人员的分级、权限、机动特遣队等。
当然为了适应世界观，很多地方肯定是要做调整的，例如“至高神性”这玩意，就没法在这个真实存在神的世界观下适用了。
甚至超管局的理念也是我理解下的基金会的理念，相信很多读者也都看过基金会的宣言，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一下。
这个理念是——用科学的认知、研究手段对无法理解的事物进行研究和控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理解它的原理，维持文明和社会的稳定。
我一直认为，对未知发起挑战是一种很伟大的品质，而恰好在人类文明中有无数的前辈和先驱前赴后继地带领我们认识世界、了解世界、改造世界，创造了名为科学的学科，让我们成为文明，而非种群。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直面未知的勇气、科学严谨的态度、绝不屈服的骨气、百折不挠的毅力，都是我所认为的“基金会的伟大理念”衍生出的高尚品质。
当然话说回来，没有完美的组织，它肯定有争议，但这里便不赘述了。
第二个说说“天道道丹”这个脱胎于“序列魔药”的力量体系吧。
我不得不承认，诡秘是我最喜欢的网文，它有太多优点，其中力量体系也是我最最喜欢的一点，因而我便想着——要不根据“序列魔药”的底层逻辑创立一个全新的、东方风格的体系吧。
于是这个体系就诞生了，虽然到目前为止，它只展现出了冰山一角，但它在我的电脑中已经是完全体了，各位完全不用担心会崩。
“序列魔药”的核心一共是两点：一是序列，它代表的是一整条修炼途径的根本要素；二是魔药，它代表的是晋升需要服用某种特定配方的物品。
把它与传统修仙的元素相结合，“天道”相类于“序列”，“丹药”相类于“魔药”，这个体系就初具雏形了。
于是我又查阅了一部分道家和佛家的资料，便将这个体系彻底完善了，原本我打算用职业的名字来称作每一个境界，但转念一想，玄幻的特色是境界名称，而且在仔细查阅了西游记中提到的“三十六变”和“七十二变”后，我发现“神通”实在是太具有东方特色了，我实在喜欢得紧。
于是这个体系就诞生了，虽然有蓝本，但我认为也做到了极高的创新性和原创性。
但“序列魔药”这个力量体系却不仅仅局限于力量体系和晋升修炼本身，还牵扯到很多东西：高位者们现在何处，他们在历史上又做了什么。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在这种相似力量体系的影响下，世界观会不可避免地接近诡秘，这样便有了抄袭的嫌疑，当然我也在尽量规避雷同了。
不过主角刚好死在209章这一点，不用怀疑，全是致敬。
接下来谈谈克系神话吧。
这东西本来挺小众的，但在国内被一众衍生作品带火了，说来惭愧，我还是先看的二创衍生作品，才去拜读的原作，确实晦涩难懂。
但现在国内很多人对于“克苏鲁”的理解已经肤浅到了只有“触手”、“鲜血”和“眼珠子”这种层面，甚至有的干脆就是套了个克系的皮，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精神内核。
什么是克系神话的内核？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人类和诸神之间相差过远的力量和位格导致了无穷的未知和恐惧。
举个例子，某个人类看到了一群蚂蚁排列出他的名字，他或许会好奇地赏给它们糖块吃，蚂蚁们因此很高兴，认为这能取悦到神，但第二天那个人类却因为一时兴起用开水摧毁了蚂蚁窝，蚂蚁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克系神话中，人类无法理解诸神的存在是怎么样的，正如在上面那个例子里蚂蚁无法理解自己的家园为什么会被摧毁。
而在神话中，人和神的差距比人和蚂蚁的差距还要大，仅仅是祂们的梦呓，就能让人疯癫。
未知的恐惧，不可理解的恐惧，才是克系神话的核心要点，但当这种未知转变成已知时，它所带来的震撼肯定是有所下降的，因为在你知道这一切是由一个“神”引起的时候，祂就不再是未知了。
但将基金会的理念和克系神话的核心一结合，就有了全新的神奇的理念——
即使未知的是诸神，渺小的人类依旧渴望观测和认知祂们，也同样有向祂们发起挑战的勇气。
不过这种行为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罢了。
最后再讲讲“灵气”这个体系吧。
这个体系以道家和中医的人体理论为蓝本创作，借鉴了古人认识世界的理论，包括“炁”这个设定就源于道家。
五脏对应着五行，再加上另外三种灵气，便有了全部的八种灵气。
当然灵气的命名和口诀也是有设计的——
心脏的别名是“绛宫”，在五行中对应的是“火”，因而火属性的灵气叫“绛宫灵气”，心脏又是君主之位，因而口诀中才有“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肺的别称是“华盖”，在五行中对应的是“金”，因而金属性的灵气叫“华盖灵气”；“太仓”是胃的别称，对应“土”，因而土属性的灵气叫“太仓灵气”。
但肾脏和肝脏这两个脏器没有太好听的别称，于是我便根据“水”和“木”来命名了，一者为“津海”，另一者为“翠明”，口诀中第三句中的意向或者物象也是与其紧密相连。
而至于“血肉灵气”和“玉骨灵气”则没有太多赘述的必要，“神台灵气”的命名则是因为《道枢平都篇》说：“泥丸者，形之上神也”，加上“灵台”这个称谓，便有了“神台灵气”，代表着大脑的灵气。
当然这个体系的玄妙还没有完全展现，随着顾命境界的提升，他才能完全发现灵气的奥妙之处。
碎碎念就到这里吧，如今点了书测，也只能祈祷平台多给点流量，让这本书能多一些读者陪伴，作者才更有动力写下去，毕竟单机这么久真的太搞心态了。
明天开始更新第二卷。
第1章 此仇当报，此恨当雪
无穷无尽、望不到尽头的宇宙之中。
一座古老宫殿悬浮于一颗恒星附近，在广袤的深空之中宛如沧海一粟。
宫殿中央、九十九级台阶顶端的高大座椅之上，摆放着一尊陶壶。
陶壶中突然喷涌出不计其数的半透明晶莹砂砾，在高大座椅的前方组成了一个人形。
顾命睁开眼，略微愣了愣，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奎先生出现在自己眼前、朝着自己挥出一掌的那一刹那。
“这是……无极天？”顾命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行，得赶紧回去，战争还没结束……”顾命一边思索着，一边尝试着感应着自己的身体，使自己的灵体朝着它坠去。
但他立马就失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所以我是死了，但灵体却没有消散，而是被拉到了无极天么……”顾命立马对此有了猜测。
很快知命碑的声音便出现在了他的耳边，证明了他的猜测：“没错，尔已身死，灵体为天吴壶所救，送至此地。”
“这壶竟然还有这功效，是什么来头……”顾命刚在心里念道，知命碑便立马有了回应：“天尊遗留宝器，有沟通诸天之能，亦有吞噬万物之效，其玄妙非凡，尔日后自通。”
“这东西为什么会和我产生联系，并且救了我呢……”顾命心中问道，但这回知命碑没有回复。
“看样子是不能说……”顾命心中下了结论，旋即不由自主地想道，“它说话这么文绉绉的，听着有点费劲……”
“那我便换个符合你说话习惯的方式。”知命碑的声音再度在顾命心中响起，“有些话这么说确实会方便一些。”
“它怎么学得这么快。”顾命惊了片刻，旋即又感到有些许尴尬。
知命碑的声音继续在他心中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奎先生’的身份吗？”
“当然想……”顾命心中刚有了念头，知命碑便有了回应。
“他叫‘奎木狼’，隶属于‘星辰学派’，信仰古神‘混沌星主’，这个组织的头目以星宿的名称作为代号，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郎森。”
“郎森……”顾命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竟然是他？！”
“这只是他的假名，在他们这种组织下，代号的意义远大于姓名。”知命碑继续说道，“在杀你的时候，他已经修成了【混乱】——或者说【纵欲】天道的第五变，【摧序折律】，能够改变以及扭曲自身、周围的自然规律以及神通的规则。
“而这条天道前四变的神通分别是【喋血嗜生】、【屠灵弑命】、【控欲焚心】以及【纵恶掌孽】，它们的作用，你听名字应该就能知晓。
“尤其是最后两道神通，【控欲焚心】最擅捕捉和挑动欲望，【纵恶掌孽】则能够勾动人心中的恶念和罪孽，它们都有让人丧失理智、被欲望或罪孽控制的能力。”
听着知命碑的话语，顾命脑海中有关郎森和奎先生的画面瞬间浮现了出来，他立马回想起了神秘聚会之后人猫的追杀，也回忆起了自己在冲进剧场前那一刹那的热血上涌。
虽然其中应当有自己确实想救段千筠的成分在内，但他当时的表现还是太冲动了。
顾命用力攥了攥拳头，内心恨意高涨。
是他杀死了自己，是他间接害死了白月澄，害死了落星市那么多的居民，也差点害死了段千筠。
而他凭借着自己的阴谋突破了人仙，成了落星市灾难中最大的赢家！
此仇当报，此恨当雪！
“他为什么这么想杀我？”顾命在心中问着，这是他所不理解的。
“因为你数次破坏了他的计划，他觉得你是个变数。”知命碑话音刚落，几个画面就在顾命的脑海中闪过。
顾命在原地怔了许久，才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
但他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知命碑一直待在无极天里，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知命碑仍旧没有回答。
“那我是不是只能待在无极天上了？”顾命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并不是。”知命碑回道，“你可以将灵体收回天吴壶中，尝试感应其他的天吴壶。以你如今的实力，应当只能感应到其他两个世界里的壶，一个在天吴大陆，另一个在你之前所处的那颗星球上。”
“我在那颗星球复生之后，就只能用这副身体？”顾命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晶莹剔透的身体，问道。
这副身体肯定比血肉组成的身躯不知道强多少倍，但是外表太过扎眼，很难不被注意到。
“你可以找一具尸体，一具死亡不久、灵气尚未消散的尸体，如此一来你便能够借尸还魂。”知命碑缓缓说道，“但你要记住，一旦选定了身体，除非再次死亡，你的灵体便再也不能脱离它了。”
“我死亡后灵体被拉到这里……有次数限制吗？”顾命思索着问道。
知命碑回应道：“你每在【贪婪】天道提升一变，这种‘复活’的机会就会增加一次，所以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但你要记住，一旦你在短期内再度死亡，即使你的灵体会被拉到这里，依旧会变得残缺，从而影响你的理智。”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想着在更换身体之后立马回到落星市，以你现在对奎木狼的杀欲，只要你出现在落星市附近，凭借人仙层次的【喋血嗜生】，他立马就能感应到。
“如果你想向奎木狼复仇，至少要晋升到人仙，否则就是送死。”
顾命沉默了。
知命碑继续说道“更何况，‘九阳五雷帝君’麾下的地仙‘天火赤霄真君’以及‘福生护佑帝君’麾下的地仙‘幻彩霞纱元君’已经前往落星市，他们能够解决那降生的菩萨。
“你不用再担心你的朋友亲人会受到什么伤害。落星市的灾难已经快要彻底结束了。”
“既然如此……”顾命苦笑了一声，“我只能以另一个身份暂时活着，直到突破至人仙。而我的亲人朋友们却只能因为我的死讯，活在悲痛之中……”
他想到了常宏震，想到了赵映霜，想到了段千筠，想到了阎良文，想到了刘航。
自此便再也不能相见了。
顾命死死地咬住了牙。
第2章 借尸还魂
“我还有几个问题。”顾命脑海中立马蹦出了几个想法。
“我只能回答其中一个。”知命碑打断道，“天道一共有二十条，十条天道对应‘善’，十条天道对应‘恶’，它们一一对应，两两互补。至于其他的知识，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
顾命有些无奈，也没再追问。
他正欲将自己的灵体收入天吴壶中，知命碑却再度开口道：
“我建议你挑选第一眼看到的尸体作为宿主，它很新鲜，才死不久。这样也能避免你以现在的模样暴露太长时间。
“在你借尸还魂之后，还需要注意一点，在你的灵体彻底与新身体融合之前，你不宜再通过诵念宝诰来到无极天，或是去往天吴大陆。”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心念集中在天吴壶上，晶莹砂砾立马朝着湖中汇聚而去，顾命只感觉自身的意识陷入了黑暗里，但却能够感应到三处天吴壶。
他立马将自己的意识导向了除天吴大陆和无极天之外的那一处，很快他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力量，将自己拉向了那里。
等到顾命的再度恢复视线时，他发现自己正处在地底深处，他仰头看去，在距离自己数百米处的上方，发现了一具灵气未散的尸体。
他心念微动，灵体便不受控制地被塞到了那具身体里，而那晶莹砂砾也迅速回到了深埋于地下的天吴壶中。
好痛！
太痛了！
顾命在附身到尸体上的第一时间，只有这个想法。
他身上有不计其数的软组织挫伤、大大小小的多处骨折，后腰更是钻心的疼痛，似乎是被贯穿，并且产生了大出血。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顾命伸手朝着上方刨去，所幸他被埋得不够深，仅仅在地下几厘米处。
一只苍白的手从松软的泥土中伸了出来，用力地摁在了地上。
“咳咳咳……”顾命将自己的身体从泥土里拖了出来，口鼻中喷出了不少松软的泥土。
“竟然还是被活埋的，还真是惨啊……”顾命瘫倒在地，疼得难以动弹。
所幸神通【赐血补肌】给了他自愈能力，让他第一时间止住了血，不至于再度失血过多而晕厥。
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血管中的血液开始重新流淌，伤口微微发热，有些瘙痒。
顾命轻轻喷了口气，将呼吸道中的泥土再度清理了一番，才感觉自己稍微舒适了一些。
“还是原来的自愈能力强，这种伤口要是原本的身体，现在已经痊愈了……”顾命有些怀念原本的身躯了。
他正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躺在了地上，却感觉脑袋一痛，些许零碎的记忆便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中。
这里是镇北行省北方的一个小村庄的郊外，村庄叫做张家村，由于地处夏国边陲，并不算富裕。
这具尸体的主人名叫王耀，生前和顾命一样，是一名高三的学生。
而接下来涌入顾命脑海的记忆碎片却让顾命一愣——
无数泥土拍在王耀的脸上，让他逐渐看不到天空，直到他被完全掩埋。
那是王耀生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更多的记忆随之而来，那三个活埋王耀的人，正是一直以来在学校里长期欺压王耀的恶霸，他们将王耀骗出学校，竟对他拳脚相加，最后将他残忍地将他杀害了！
这具身体满身的伤口，以及后腰处的贯穿伤，全都是他们用各种利器制造的，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在小学初中时期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欺压，大部分人知道顾命是孤儿之后会有恻隐之心，但总有人心中轻蔑，生出欺压的心思。
人性本就复杂的东西，有善便有恶，有些人更是从小就展露了他们类似禽兽的一面。
即使顾命凭借强大的武力，在第一次就将他们狠狠教训了一番，即使那些人在之后看见他只敢绕着走，但这还是令他恶心了许久。
“张楚胜，马沁守，李厄……”顾命心中默念起了三人的名字。
似乎是因为王耀残存的神台灵气融合到了顾命的灵体中，将自身死前的恨意也传递给了顾命。
“你真傻啊，面对欺压者只可拼死相搏，怎能一味退让？”顾命默默念着，从地上踉跄地站起。
自己如果以王耀的身份去报案，这桩凶杀案便无法坐实；而如果自己自此消失，那这案件便成为了普通的失踪案。
“既然用你的身体复活了，那便替你报了这仇吧……”顾命冷冷地笑了一声，“冤魂索命？还真是不错的剧情……”
以他的性格本就不会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休养生息，等到身体完全愈合，再替天行道也不迟。
顾命加快脚步，朝着一边的树林内走去。
毕竟这里位置空旷，太过显眼，不宜久留。
所幸他的灵体附身后，王耀的身体也被慢慢改造成了超凡者的体质，即使在外头休息一晚，也不会伤口感染或者生病。
比较麻烦的是，他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不需要睡眠、不会感到疲倦了，毕竟那是原本身体才有的特性和能力。
就在顾命走入森林没多久之后，整片南方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顾命眯着眼睛，隔着不知道多远隐约看见了一个无比硕大的发光球体出现在远方，宛如一个太阳突然出现在了地面上，也宛如太阳从南方升了起来。
顾命忍不住驻足眺望。
“这是知命碑说的‘天火赤霄真君’和‘幻彩霞纱元君’出手了么……地仙的手段还真夸张啊！”顾命心中忍不住惊叹。
“这样的威势，整个东大陆都能看见吧……”
正当顾命打算回头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时，却看见几道人影从张家村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有老有少，在光芒下身形更加佝偻，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起来。
以顾命当前的目力自然能看清楚他们的脸，正是杀死王耀的凶手——张楚胜，马沁守，李厄，而其余的人似乎是他们三人的家长。
顾命眯了眯眼，远远地望着他们。
他并未急着冲出去将他们杀死，他不仅要杀死他们，还要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而他们的家长若想包庇，则一并处置。
更何况直接杀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第3章 寻尸
那九人来到先前顾命破土而出的地面附近，开始在地里四下搜寻起来。
“楚胜，你们把他埋在哪里啊？”一名中年妇女小声问道，她是张楚胜的母亲。
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由于这片荒地很寂静，顾命依旧能隐约听见，也能大致听清楚。
“我，我记不清了，应该就在这里啊！”张楚胜小声说着，话语里透着一丝惊慌。
“快找找，得把尸体埋得再深一点，不能让治安员发现！”另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没错，只要我们三家统一口径，只要找不到尸体，治安员最多判个失踪，失踪案他们就不会费太大精力调查了！”另一个中年妇女神情有些激动，音量不自觉地高了些。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吗？”一旁的中年男人赶快拉住了她，“你这败家娘们，没脑子啊！”
“好了别吵了。”另一个中年妇女赶忙打断了中年男人的抱怨，“从现在开始咱们三家就得团结起来了！”
“咱们先把尸体找到，先藏到一个隐蔽点的地方！”为首的中年男人说着，便将肩上扛的锄头放了下来，开始在荒地的地上翻找。
其他人如法炮制，同样借着漫天光亮开始搜寻王耀的尸体。
九人的翻找注定是徒劳无功，但马沁守在经过一番搜寻之后，发现了一块带有血迹的泥土。
“在这里！”他立马小声招呼着其他人赶来。
几名中年男子挥动锄头，铁锹等工具，将血迹附近的地面都刨开，很快便挖出了一个大坑，但却仍旧没有发现尸体。
马沁守的父亲皱了皱眉，将目光投向了马沁守：“沁守啊，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都没有啊。”
马沁守四下观望了一番，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是这里吧？”
他将自己不确定的目光依次投向了张楚胜和李厄，询问着他们的意见。
李厄挠了挠头：“我也感觉是在这一块啊……”
“再找找再找找。”马沁守的父亲催促道，“动作快点，现在天太亮了，被看到就不好了！”
他们又四散而走，将荒地附近又搜寻了一番，最终还是回到了先前挖掘大坑的位置。
“我还是感觉在这里！”张楚胜站到大坑边缘，挥舞着锄头，将附近的地面再度掘开。
果不其然，他在地面之下发现了一大块浸透了血液的泥土，在这样的冬夜中，它们早已凝固在了一起。
张楚胜再度招呼众人来到他身旁，有些颤抖地指着那滩凝固的血迹：“尸体……尸体不见了！”
李厄的声音同样有些发颤：“他不会没死吧……”
如果王耀没死，他们几人就无法坐实谋杀罪，但谋杀未遂却是跑不了的。这是好事吗？李厄自己都无法辨别。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跑不远！”张楚胜心中一横，恶狠狠地说道，“咱们四下找找，把他灭口了！”
“你疯了啊！你还真有胆子再杀他一次啊！”张楚胜的母亲拉住了他，“你不是说你把他后腰都捅烂了，以他的身板，怎么可能没死！”
张楚胜眯了眯眼：“我觉得他也不应该没死。”
马沁守猜测道：“会不会是尸体被饿肚子的野狗之类的东西刨出来叼走了？总不能是尸体自己从地里爬出来了吧？！”
“只有这个可能了。”马沁守的父亲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也很难继续找下去了。”
李厄的父亲压低了声音：“既然这样，咱们只要对此闭口不提就行了，到时候他尸体被野狗啃干净了，治安员也找不到罪证。”
“没错。”张楚胜的母亲抱住了他，“楚胜你别怕，有妈在，不管发生什么妈都会保你的！”
几个家长各自安慰了一番他们的孩子，将大坑填平之后，便又鬼鬼祟祟地朝着张家村迅速返回。
全程在暗中注视着他们顾命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个人渣的家长不仅打算包庇他们，还打算帮助他们毁尸灭迹，瞒过治安局的眼睛。
“那便不用再对他们有丝毫怜悯了。”顾命心中立马做下决断，“这种人渣的家长又能好到哪里去？代代相承的劣根性罢了。”
顾命扭头走入森林中，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轻巧地攀了上去，坐在了在粗壮的枝干上，倚靠着树木闭上了眼睛。
这具身体确实很疲惫，顾命需要休息。
……
清晨，顾命醒了过来，他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后背，心中再度有些怀念当年不需要睡觉的日子。
他感到有些饥饿，身体也有些乏力，不过好在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痊愈，他现在已经能彻底行动自如了。
他发动【吞灵服气】，吸收着周围浓郁的翠明灵气，补足着自身的亏空。
王耀的身体本来相当羸弱，这也是他在学校被欺压的原因之一。
但由于顾命灵体的附身，这具身体受到了顾命的影响，道丹对于身体的强化也发挥了作用，原本瘦弱的身躯也有了些许强健的肌肉。
如今这具身体已经达到了合格的二级超凡者应有的程度，虽然与顾命原本的身体没有可比性，但仍是和普通人有着云泥之别。
顾命从树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嘶，满身露水，还是有一点冷。”
他四处找了些干枯的树枝，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将这些树枝垒在了一起，在心中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绛宫灵炁，遵吾敕令。
“炽烈燚燚，势宛君行！
“绛宫灵火，起！”
一小缕火焰从他的指尖腾起，他坐在那一堆树枝边，将它们点燃。
温暖的火焰迅速升腾起来，温暖着顾命有些冰冷的身躯，顾命一边添着柴火，一边将身上沾满露水的棉袄脱下，放在火边烘烤。
一个小灵通从棉袄的口袋里掉落出来，顾命伸手接住，拿在了手里，发现它已经快没有电了。
顾命将小灵通解锁，发现有数十个来自“妈妈”和“爸爸”的未接来电，从昨天傍晚一直打到今天凌晨。
顾命垂着眼帘，低声说道：“抱歉，王耀已经死了……”
第4章 索命
除了王耀父母的未接来电之外，小灵通的消息栏里便只有几条新闻，为首的就是昨天晚上出现在地面的太阳，这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即使超管局尽力对外封锁古神子嗣降世这场灾难，但还是因为涉及到的民众太多，许多小道消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光这条新闻下面的回复就有人提到了自己是落星市的市民，自己看见了巨人。
虽然这条回复很快就消失了，但在顾命看到它的时候，它底下已经有好几条回复了。
“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啊，随着越来越多的超凡事件出现，超凡终将会被普罗大众所知晓……”顾命暗自念道。
他用为数不多的电量大致了解了一番落星市的形势，基本能够推断出菩萨降世事件已经彻底结束。
他在篝火边坐了数十分钟，等到衣服基本烘干后，他便开始在森林里搜寻能作为食物的东西。
所幸张家村周围的城市化程度很低，周边的森林并未被开发，还相当原始，野生动物并不少。
顾命很快抓了两只野兔，简单处理了一番便将其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虽然【腑脏成炉】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消化生肉、生血而不产生任何不良反应，但那味道实在不美妙，顾命也不会轻易尝试。
等将身体调整成最佳状态后，顾命便在森林中小憩，等待着夜晚降临。
……
夜幕降临，天空中黑云翻滚，明月躲藏，整片世界的色彩都有些暗淡。
一道身影从森林中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长刀，朝着张家村内走去。
顾命的第一个目标，是张楚胜。
张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很快凭借着王耀遗留的记忆找到了张楚胜的家门前——一栋装修还算不错的二层小楼，这可比王耀家里那栋上了年头、红砖裸露的房屋要好上太多。
小楼前虽有小院，却无围墙，顾命快步走入了院中，开启灵视确认一家三口的位置。
张楚胜一家三口全都挤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内，看姿势似乎是在密谋着什么。
顾命轻巧地攀上院墙，单手搭在了窗沿外，偷听起了三人的谈话。
“爸，你说他们问完我们还会怀疑我们吗？”张楚胜压低了声音问道。
“反正尸体都找不到了，他们最多定个失踪。”张楚胜的父亲说道。
“可是他们说在监控里看到我们和王耀一起朝着郊外走去……”张楚胜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忧虑，“虽然我说我们很快就分开了，但我觉得还是被怀疑上了。”
“有胆子杀人没胆子撒谎？小兔崽子！”张楚胜的父亲低声骂道，“都做到这份上了，怕还有什么用！反正死不见尸，他们再怀疑又能怎么样！”
“对啊对啊。”张楚胜的母亲说道，“小胜啊，都这样了就别怕了，只要咱们三家都一口咬死在分开后没见过他，治安员还能对我们上刑吗？”
顾命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冷笑。
他不想再听他们说任何话，只是松开手，任由自己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他挥刀破坏了大门的门锁，抬脚走入了一楼的大厅内，又将一楼的电闸关上。
二楼的张楚胜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又跳闸了，楚胜，你去看看。”张楚胜的父亲命令着，很快顾命就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顾命没有移动，只是站在电闸边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张楚胜便摸黑来到了电闸附近，他打开手电，朝着电闸照去。
但这一照却让他吓得魂都快丢了，因为电闸边竟站着一道人影！
而当张楚胜的目光聚焦在人影的脸上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王……”那耀字尚未从张楚胜的嘴里吐出，一记重拳便打在了他的嘴上，将他的数颗牙齿齐根打断，打得张楚胜顿时满嘴直流鲜血。
“楚胜啊，怎么了？”楼上张楚胜的父母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奇怪动静，高声问道。
张楚胜正欲开口提醒，顾命便冷笑着说道：“发出声音，就死。”
张楚胜顿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此刻内心无比震惊：“王耀没死？！”
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王耀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残暴模样，而且力气还变得这么大，一拳就打得他快要晕厥了！
顾命伸手夺过张楚胜手里的手机，又打开了电闸，随后便一把提起张楚胜的衣领，将他朝着楼上拖去。
张楚胜的父亲看见张楚胜被一个提着刀陌生人打得满脸是血，又被拖了上来，顿时心中发寒，又勃然大怒，喝问道：“你是谁？”
顾命并未回答，只是松开了手，张楚胜便如同一条被抽了脊梁的野狗一般瘫在了地上。
顾命从口袋中摸出了张楚胜的手机，打开了录像，面无表情地对张楚胜的父亲说道：“你可以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张楚胜的父亲一边退后着，一边抄起了一旁的木棍，色厉内荏地说道：“你现在放过我儿子，我们还能和解！你要是想要钱，我们都能给你！”
“钱？”顾命哈哈大笑，“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你可以品味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愚蠢。”
顾命的笑声戛然而止，但笑容越发狰狞。
“我叫王耀，我是来取你们一家三口的命的！”顾命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耀？！”张楚胜的父亲大惊失色，“你没死？！”
“不，我死了。”顾命提着刀，缓步朝着张楚胜的父亲走去，手中的手机将他和张楚胜母亲惊恐的表情尽数记录。
“但我获得了三天的复活时间，我要用这三天的时间，向你们这三个凶手复仇！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顾命面露狞色。
长刀划过，两枚头颅冲天而起，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惊惧交加的神色。
随着两具无头尸身倒在地上，软倒在地、早已吓破了胆的张楚胜挣扎着起身，高声呼救道：“有恶灵索命啊，有恶灵索命啊！”
顾命轻笑了两声，回头朝着张楚胜缓步走去。
第5章 血债血偿
“你怎么怕了？”顾命面露冷笑，“你把刀捅进我身体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张楚胜跪伏在地，砰砰地磕着头，涕泗横流道：“王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任何人了！”
顾命眼中浮现出一丝玩味，将张楚胜贪生怕死的丑态净收眼底，他缓缓开口道：“说说你错哪了？”
张楚胜愣了愣，忙不迭地回应道：“我错在和马沁守、李厄一起把你骗出来打，错在和他们一起用铁锹打你、用刀捅你……”
张楚胜语气战栗，根本没有勇气直视顾命的脸，他胆战心惊地复述着自己的罪行，吓得肝胆俱裂。
“还有呢？以前的呢？”顾命继续问着，将手中的长刀搭在了张楚胜的肩膀上，缓缓地摩擦起来。
皮肉开裂的剧痛让张楚胜吓得屎尿齐流，连忙加大了磕头的力度，颤颤巍巍地交代着自己的罪行：“我错在把你堵在厕所打，往你的课桌里扔虫子，往你的水杯里灌尿，撕掉你的作业和试卷，把你的鞋子扔到厕所……”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战绩”，如今却成了一把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几乎不敢开口。
“那你说，你是什么人？”顾命声音阴冷，将长刀又往张楚胜的脖颈处移动了几分。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张楚胜磕着头，大声地侮辱着自己，“我是畜生，我是畜生里的畜生！我是人渣中的人渣！”
“明白就好。”顾命平静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我可以给你最后三十秒交代遗言。”
“遗……遗言？”张楚胜愣了愣，抬头望向了顾命的脸，更准确的说，王耀的脸。
这张平时低眉顺眼、任人宰割的脸庞，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陌生又恐怖？
张楚胜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他现在还没有彻底适应刀俎和鱼肉两种身份的倒置。
“看样子没有啊，我还以为你会为你罪恶的一生再留下点什么。”顾命话语中透露出了些许失望。
接着，他手中微微发力，长刀缓缓地从张楚胜的脖颈处划过。
张楚胜的双眼充满了惊惧之色，他看着长刀切入自己的脖子，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颈动脉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呛入气管的血液却让他发出了溺水般的咕噜声。
长刀划过，人头跌落。
顾命另一只手摁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给这段视频画上了句号。
顾命甩了甩长刀上的血，将它放在了桌上，又从桌上的花瓶中抽了一束鲜花，走到了张楚胜的无头尸身边。
他弯腰将鲜花的花朵浸透了鲜血，起身来到了一尘不染的白墙前，以鲜花为笔、鲜血为墨，用王耀的笔迹写下了八个大字——
凡有血债，必以血偿。
顾命将这一切完成之后，心中念动咒语，手里腾起了无声的火焰，将鲜花燃烧得灰都不剩。
他打开张楚胜的社交软件，找到了马沁守和李厄两人，将这段视频分别发给了他们二人。
“既然要诛心，又怎么能不让你们提前感受恐惧和绝望呢。”顾命喃喃地说着，转身离去。
包庇罪本就罪不至死，顾命不是没考虑过放张楚胜的父母一马。
但王耀的死让原本困难的家庭如同风中飘叶，根本无法承受张楚胜等人父母的报复，一旦张楚胜的父母联合剩下的四人报复王耀的父母，他们只会过得生不如死。
顾命不想让自己的仁慈成为作恶者的帮凶。
“多余的罪孽，算在我头上便是。”夜色之下，顾命的身影孤独，但步履却无比坚定地朝着张家村的另一处走去。
……
尚在熬夜的马沁守和李厄二人看到张楚胜发来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点开了那条视频。
“你可以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叫王耀，我是来取你们一家三口的命的！”
“但我获得了三天的复活时间，我要用这三天的时间，向你们这三个凶手复仇！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
视频中的一句句话语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那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王耀的声音，那无数次向他们求饶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张楚胜的父母人头落地，又看到了张楚胜跪地求饶自贱的嘴脸，最后看到了张楚胜的头被长刀缓缓切下，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
他们在几乎同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满身冷汗。
马沁守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快握不住手机了，他想要给李厄发消息，手指却完全无法落在键盘上正确的位置，最后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发了条语音：“李厄，张楚胜给你发视频了吗？”
李厄那头也很快地回复了他：“我看见了。怎么办？”
马沁守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报案吧。”
李厄回复道：“你疯了啊？我们去不就是自首了？”
马沁守的声音满是哭腔：“那也总比死了强吧？张楚胜可是被王耀的冤魂给灭门了，灭门了啊……”
李厄回道：“哭个屁啊，没用的东西！要我说王耀可能就没死，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冤魂！”
马沁守思考着李厄的话语，觉得有些道理：“那就更要报案了，既然王耀没死，那我们就是受害者了啊！”
“这件事情先和爹妈商量商量吧，如果真的没办法了，再去报案。”李厄回道。
“但王耀要是现在冲我们来了怎么办？！”马沁守立马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赶紧翻身下床，朝着爹妈所在的房间奔去。
“爸，妈，张楚胜一家都死了！”他惊慌失措地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父母，将手机递给了他们。
“什么？！”马沁守的父亲睡眼惺忪地看向了眼前的视频，立马身体一颤，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将整个视频看完后，他只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自己的脑门，难以言喻的恐惧喷涌而出。
马沁守的母亲愣在了床上，本就迷信的她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冤魂索命……沁守啊，你做了坏事，冤魂来索命了……”
第6章 了却恩怨
“屁个冤魂，老子才不信世界上有冤魂！”马沁守的父亲气急败坏地说道，“肯定是那王耀没死，蓄意报复！咱们得赶快报案！”
马沁守的父亲对此很肯定，他抓住马沁守的手说道：“沁守啊，你现在就给村治安所打电话，我和你妈去把门窗锁好，防止王耀那小子进来！”
“这段视频就是王耀杀人的证据！”马沁守的父亲愤愤地想着，立马翻身下床，去楼下的厨房里找菜刀、砍刀等物，用于防身。
马沁守很快拨通了村治安所的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略显不快的声音：“大半夜的，什么事？”
“死人了！”马沁守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有个同学被灭门了，视频还被发给了我！”
“啥？”电话那头愣了愣，“说仔细点，你先把视频传给这个号码，我说你记。”
马沁守连忙取来纸笔，记下了治安员说的号码，挂断电话之后，将视频传了过去。
与此同时，马沁守的父亲也提着菜刀走到了房间里，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马沁守颤抖着回道：“已经把视频发过去了，我告诉他现在王耀肯定在过来的路上！他说先让我们冷静，他已经和值班的治安员出发了。”
马沁守的父亲攥着手中的菜刀，强迫自己不发颤：“没关系，我们家里的防盗门和防盗窗都是新的，他没那么容易进来……”
“他怎么会没死啊……明明流了这么多血……”马沁守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神色间满是恐惧和不可思议，“就算没死，他怎么还有力气杀人……”
马沁守的母亲战栗着说道：“不会……不会真是冤魂索命吧……”
然而马沁守的父亲瞪了她一眼，她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而此刻的顾命已然来到了马沁守的家门前，在开启灵视确认三人的位置后，便挥动长刀，破坏了门锁。
听到了楼底传来的开门声，三人的心都在同一时刻提到了嗓子眼。
“门……门开了……”马沁守瑟瑟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怕个屁啊！就算是冤魂，他活着是个怂包，死了还能变成多么厉害的东西？！”马沁守的父亲心一横，一把拉起了马沁守，将一把西瓜刀塞到了马沁守手中。
“咱们爷俩会会他去！”
说着他大踏步地拉着马沁守走出门，站在了楼梯口，朝着下方看去。
然而在他们等待了片刻之后，一阵破窗之声却从他们先前所处的屋内传来。
二人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顾命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的长刀还沾染着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老婆！”马沁守的父亲红了眼，提起手中的砍刀便朝着顾命冲去。
顾命只一刀便将他砍成了两半，鲜血登时溅了满身。
他缓步走向了瘫软在地的马沁守，鲜血的衬托让他更显可怖：“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杀我的事了。”
马沁守和张楚胜如出一辙地磕头求饶，临死前的丑态别无二致。
……
治安员绍荣在接到报案之后，立刻喊醒了在值班室睡觉的钱程，带上了值班室内的唯一一把手枪以及两把警棍，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报案人的所在地。
当二人赶到马沁守的家中时，只看见了三具尸体，以及墙上用鲜血写就的八个大字——
凡有血债，必以血偿。
他哪里见过这骇人的场面，在小心翼翼地退出现场，确认安全后，连忙给所长打电话汇报起情况来。
……
“你们家里怎么说？”和家人商量完的李厄立马给马沁守发送了信息。
李厄等了半天不见马沁守回消息，心中又急又躁，顿感不妙。
“他们家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那下一个岂不是就是我们？！”李厄脑子转得还算快，立马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立马惊慌地给治安所拨打了电话，却发现压根没人接听，心中的慌乱更甚了。
“爸，妈，咱们快检查家里的门窗，别让他进来！”李厄立马喊道。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发现是马沁守发来的消息，便立马点开了聊天框。
看到发来的内容是一条几分钟长的视频之后，他只感觉遍体生寒。
“真冲我来了……”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却又生出逃跑的想法来，“他发完视频还有一会才能到……现在跑还来得及！”
“爸，妈，我们快跑吧！”李厄冲着楼下喊道。
“呵，跑？”回应他的是一个熟悉却又无比冰冷的声音，“你可以试试看。”
绝望顿时将李厄吞噬，昔日任他羞辱玩弄的受气包，如今却让他连反抗或是逃跑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
顾命走出李厄的家门后，运转【吞灵服气】，将手里的长刀缓缓炼化成纯粹的灵气，吸入体内。
他一路步行来到了王耀的家里，抬眼看向了这栋砖瓦砌成的破落小楼。
门口院子的水泥地有些风化龟裂，边上的小菜圃倒是生机盎然，几株大白菜在其中生长得很好，显然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二楼传来了王耀母亲的咳嗽声，她一向有肺病，休息不好便会加剧，料想在寻不到王耀的夜里，她更是彻夜难眠，整夜整夜地哭泣和咳嗽。
顾命感觉到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却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要哭泣。
这似乎是王耀残留在自己身体内的灵在悲泣。
顾命走入屋内，将身上肮脏带血的衣物一件件地褪下，一件件摆放在了客厅中央。
他走进了王耀的卧室，取了些清水擦拭了一番身子，又给自己取来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穿上。
接着，他坐到王耀的书桌前，思索了片刻，决定以王耀的口吻给他的父母留一封遗书。
毕竟王耀死于非命，自己又借尸还魂，不告而别实在有些不妥。
将王耀的绝笔信写完后，顾命将其摆放在了那堆破烂衣服的中央，轻轻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了王耀的家中。
了却了这一段恩怨，该启程了。
第7章 启程与奇案
翌日清晨，王耀的母亲被一阵闹钟闹醒。
正当她来到楼下，准备去菜圃给白菜浇水时，却看见了摆在屋内的几件带血衣物，正是王耀失踪前穿的那几件衣服。
她心中一惊，但又一喜，连忙小跑向王耀的卧室，一边轻声呼唤着：“耀耀回来了，耀耀回来了……”
她念着念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走进卧室发现空无一人，王耀的母亲又慌张了起来，她满屋焦急地走着，呼喊的音量越来越高：“耀耀？耀耀？！”
她寻了一圈也未寻见王耀，又回到了那一堆沾了血的旧衣物前，用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衣物上的那张纸，凑近看了起来——
“对不起，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被张楚胜、马沁守、李厄这三个一直欺负我的混蛋骗到了南村外的那块荒地上，用铁锹、小刀杀死了。”
王耀的母亲看到这两行字，眼泪哗得涌了出来，顿时模糊了眼眶。
“我在冥土遇见了一位仙人，他见我有冤屈，就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的灵魂能够回到自己的尸体上，又变得力大无穷。
“他还给了我一把很锋利的刀，让我能够回来报仇。
“我在昨天晚上已经把他们三个畜生屠了满门，把仇报了。
“但我最对不起的还是你和爸，我是个没用的人，成绩不好，性格软弱，一直受人欺负，但我不敢给你们添麻烦，我知道你们也很辛苦。
“妈，你肺不好，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着凉了，爸在外地，以后我也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村口的梨膏糖不贵，吃了能舒服很多，少咳点嗽，还是不要省这点钱吧。
“爸应该在明天就回来过年了，和我爸说，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如果在外地待不下去，就回家吧。
“儿子不孝，没法陪你们过年了，也没法给你们养老送终了。
“写完这封信之后，我就要去往冥土，转世轮回。
“对不起，妈妈，爸爸，我真的很爱你们。”
王耀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这封遗书：“是妈妈对不起你呀，耀耀……”
她再也抑制不住中年丧子之痛，跌坐在地，崩溃大哭。
……
此刻的顾命已然来到了村外的公共交通站，踏上了前往镇上的乡间公共汽车。
顾命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又将蒙着半张脸的围巾调整了一番，压低了帽檐，确保自己不会被认出来。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到镇北行省啊……”顾命蜷缩在靠窗的位置边，看着冬日的乡间景色从身边掠过。
严格来说，镇北行省才是他的出生地，毕竟自打他有意识起，便在那间实验室里度过，接受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和测验，这些大多都是能让普通孩子顷刻死亡的。
若非实验室意外爆炸，他趁着混乱跑了出来，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关在那里。
“先去镇上，再坐长途汽车去雄维市吧。”顾命心中盘算着。
虽然他对那座冰冷的城市没有任何感情，但却仍旧会在心中怀念把自己领回桥洞底下的老顾头，怀念当年在桥洞底下的那些日子。
那是从实验室出逃以后第一次有人对自己展现出了温情和善意，这些温暖的记忆虽然短暂，并且时常伴随着饥寒交迫和青黄不接，却一直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来了也该看看故人，不知道那几座小坟包还在不在……”顾命望向远方尚未日出的天际线，暗自想道，“得先去大城市，尽量和野生非凡者接触，打探第三变道丹主料的下落。”
既然要复仇，自己就得为了突破做足准备，争取尽早能成为人仙。
旅途还长，他倚在了窗边，开始闭目养神。
但无巧不成书，顾命能预料到这件奇案会引来超管局的注意，却没预料到这正好和另一桩相似的连环杀人案撞在了一起。
……
上午，张家村治安所内。
治安所内的所有治安员尽数到场，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包括所长在内的一共九人全都围在了王耀母亲身边。
这个中年妇女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低下了头：“我已经交代完了。”
治安员们没有过多为难她，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她给大家留下的一直是老实巴交的印象。
他们走出了房间，将王耀母亲一人留在了屋内。
“刘所，这咋办啊？”一名年轻的治安员焦急地问道。
“咋办，我特么哪知道咋办。”刘所长欲哭无泪，焦躁地抓着头发，“一下死这么多人，我还是考虑考虑下份工作干嘛吧……”
深更半夜他接到了手下的电话，在了解到情况后，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刘赫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偌大的张家村治安一直不错，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哪知道临近年关，一下子死了三家人，全是灭门惨案！
直到现在，他还处在那种如遭重击的精神状态中。
更骇人的是，三起现场的墙上都留下了八个用被害人的血写就的大字——凡有血债，必以血偿。
负责勘察的治安员们从被害人的手机里发现了两段视频，是凶手拍摄的作案现场，在播放给王耀的母亲听之后，她立马确认了拍摄者确实是王耀。
根据刑侦经验，治安员们一致认定这是一起伪造成“冤魂复仇”的谋杀案。
但根据视频中受害人的说辞，他们三人将王耀骗到了荒地中，用铁锹和匕首杀害并掩埋，并用匕首捅穿了王耀的后腰处。
经过搜索，他们也在荒地上找到了疑似掩埋王耀的坑洞，将坑洞中的血液样本与王耀家中遗留衣物的血液样本对比后，能确认是同一人的。
听到这个结果的刘所长只感觉不可思议：“你是说一个被钝器多处击伤、锐器贯穿造成大出血，最后又被埋起来的高中生，有能力爬出来杀了三家九口人？他要有这身体素质，平时谁敢欺负他？！”
负责化验的治安员同样一脸无奈，她也觉得难以置信，奈何样本化验的结果摆在那里，她不得不信。
这桩完全不合逻辑的奇案令他们完全束手无策。
第8章 调查
临近正午，正当众人焦头烂额之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张家村治安所门前。
车上下来三人，两男一女，为首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高且瘦，鹰钩鼻，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明显的黑色，穿着一身很休闲的运动装。
而剩下的一男一女则要年轻许多，女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里毕业，眼睛很大，嘴唇圆润，皮肤白皙，留着短发，身材略微丰满；男子则年长些，约莫三十岁，面色冷硬，留着寸头，皮肤略黑，身材精壮。
为首的男子径直走入了治安所内，向刘赫展示了自己的证件：“我叫冉鼎，四级治安员，隶属于雄维市，受命来调查这起案子。”
听到这话，刘赫的脸顿时苍白了不少，他强颜欢笑地同几人打了招呼，立刻吩咐道：“小宋，招待一下几位。”
“不用了，直接带我们去看证据，我们看完证据之后要赶紧去看尸体。”冉鼎说着，就朝着治安所内走去。
刘赫也没敢怠慢，主动将三人带到了存放证据的证物室内，对几样物品一一进行了介绍。
“这是三名受害者及其家人的手机，其中有凶手拍摄的行凶录像，这是凶手留给他母亲的遗书，这是……”
“基本情况我们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冉鼎有些不客气地打断了刘赫的话。
刘赫听到这话，心中略有不快，只好悻悻地走出了证物室。
等证物室的门关闭后，冉鼎立马吩咐道：“高淑文，开始算卦 。”
高淑文点了点头，便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香炉、三根香以及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
她将香插入香炉中，依次点燃，将其置于那封遗书前，又用手托住了那枚铜板，将其放置在了三炷香上方约三寸处。
随后高淑文低声念道：“写这封信的人还活着吗？”
她默念了三遍，随后松开了手，任由铜钱朝着香落去，套在了最中央的那根香上。
这通常代表不确定或者二者都有。
“呃……结果是不确定。”高淑文沉吟了片刻，“这和之前的结果都不一样。”
接着，她又对沾染了凶手鲜血的衣物做了同样的占卜，得到的是相同的结果。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冉鼎。
冉鼎思索片刻后说道：“咱们先去停尸房，我给死者通灵。”
说着，他便大踏步地走出了证物室，对站在门附近的刘赫道：“刘所长，带我们去停尸房。”
刘赫有些疑惑他们完成调查的速度，便不由自主地朝着证物室内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高淑文端着香炉走出来，有些傻眼。
“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刘赫心中突然觉得这市局里来的几人分外不靠谱。
三人在刘赫的带领下进入停尸房后，冉鼎走到一具尸体前，屏气凝神，低声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身虽既死，魂魄存精。
“三界五帝，缓入幽冥。
“敕令尔炁，凝聚有形。”
随后，三人开启灵觉，看见尸体上残存的灵气有所跃动，最后在尸体上方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灵体。
灵体那张模糊的脸上还残存着恐惧之色。
在冉鼎完成【通幽】后的一瞬间，高淑文也托着小香炉，再度对尸体和灵体开始了算卦：“杀死他的人还活着吗？”
“我问，你答。”冉鼎用灵言对张楚胜的灵体道。
张楚胜的灵体木然地点了点头。
冉鼎问道：“你确定你们杀死了王耀吗？”
张楚胜的灵体有些呆滞地回应道：“我一开始很确定，但是当他出现在我也眼前时，我就不确定了。正常人受这么重的伤必死无疑，何况他还这么瘦弱……”
冉鼎继续问道：“你觉得杀死你们的王耀和平时的王耀是同一个人吗？”
张楚胜的灵体似乎是在思考，过了数秒才回应道：“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但王耀是个怂包，他肯定没有胆子杀我们，他怎么敢杀我们，而且这么残暴……”
张楚胜的灵体说着说着，表情又变得扭曲了。
冉鼎继续问道：“描述一下王耀用于杀你的工具。”
从凶手留下的视频看，作案工具是一把很锋利的锐器，从它在视频中出现的短暂片段可以辨别出它前部的形状，但在他们得到的消息中，现场附近并没有发现作案工具，因此能判断出凶器被带走或者是处理掉了。
张楚胜的灵体说道：“那是一把很长、很锋利的刀，很重，很凉……”
“大概有多长？用手比划一下。”冉鼎打断道。
张楚胜的灵体抬起了手，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大概有七八十厘米长。”
“那可不太好随身携带……”冉鼎皱了皱眉，“但这把刀显然不是普通的刀具，普通人根本不能从正规渠道购买，王耀又是怎么获得它的？
“总不能真像他遗书里说的那样，有什么冥土的仙人吧，也太扯了。”
他冉鼎天天和死人死灵打交道，人若身死，灵体要么消散，要么由于某些特殊原因转变为死灵，哪会进冥土？更何况冥土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但如果是我们在追查的那个人又在操纵死尸杀人，现场和死者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啊，风格差距太大了，是有人在模仿吗……”冉鼎心中思量着。
好几个月前，雄维市中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案件，一名在水晶棺里躺了三天的老人在半夜爬出了棺材，并掐死了在半夜守灵的小儿子。
这一桩离奇的“死尸杀人案”立马引起了特别作战部的注意，他们在调取诸多证据后确认，确实是死尸将被害人杀害。
他们很快确定了案情，这是一名修行了【赶尸】的超凡者在使用超凡能力进行犯罪活动，于是雄维市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便派出了几支小队分别追踪调查。
但类似的案件在随后接连发生，并且都集中在雄维市附近的村镇内，一时间诡异的怪谈在暗地里传了开来。
他们三人接到消息，张家村又发生了尸体杀人案，便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太怪了，听那死者的描述和王耀视频里的话语，也不像是尸偶，或者不是一般的尸偶……”冉鼎冷静地说道，“或许他对【赶尸】的掌控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我们可以先从追查王耀的下落入手……走，我们去查监控。”
第9章 勒索
通用历1391年12月29日，下午四点。
经过一日奔波、两次转车，顾命总算来到了阔别多年的雄维市。
这里的风貌早已和顾命记忆中的萧条相去甚远，临近过年，街头巷尾更是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将过年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说来也巧，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多年前初来乍到时很相近，顾命离开汽车站后四下走动了一番，很快就把附近和记忆里的建筑对上了号，确认了这里是雄维市的最北部。
感觉到腹中空空、饥肠辘辘，顾命还是打算先找点吃的。
虽然神通【吞灵服气】可以让他吸收灵气补足自身，保证他身体不会变得虚弱，但却不会消减饥饿感。
他将口袋中的钱全都翻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块八角。
这是王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顾命带在身上做了路上的盘缠，除去路费外，他现在身上就剩这点钱了。
“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穷……”顾命将钱全都收进口袋内，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前行着，直到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面馆。
临近过年的餐馆多少有些涨价，一碗最便宜的面也要十元，点了一碗后，顾命身上的钱更少了。
“但好歹是能吃上热乎的食物了。”饿了一天的顾命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汤面，心中轻吐了一口气。
正当顾命满足地吸食着面条时，店里突然来了两个看起来不是善茬的年轻人，一人戴着鸭舌帽，另一人则戴着毛线帽。戴鸭舌帽那人搬了张椅子非常嚣张地坐在了大堂中央。
鸭舌帽坐下之后大声嚷嚷道：“老头，小爷我最近缺钱花了，刚想起来你这个月的摊位管理费还没交呢！交不上的话，你门口的那些桌子可不让摆嗷！”
“摊位管理费？这是来收保护费的吧？”顾命瞥了一眼年轻人脖颈处的纹身，心中有了判断，“这雄维市的治安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糟糕啊，治安局干什么吃的？”
那正在后厨揉面的老板听到这声音便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声音中压抑着不忿：“不是半个月前交过了吗？！”
“诶，我知道，一个月收一次，这是规矩。”年轻人张口道，“但你这污水排放明显超标了啊，你看你门口那下水口，乌漆嘛黑的，上面全是酸菜和面渣，影响市容市貌，多收你一次，不应该吗？”
鸭舌帽说着站起身，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咱们也是讲道理的啊，收费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对吧？”
“对对对。”另一个年轻人赶忙附和道。
面馆老板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但他想着还在后厨忙碌的妻子，还是忍下了：“多少钱。”
“一千五。”鸭舌帽咧嘴一笑。
“你怎么不去抢？！”面馆老板面色一僵，“这怎么比上次还贵五百！”
鸭舌帽挑了挑眉毛：“就允许你面馆涨价，不允许我们涨价？再说了，抢劫可是犯法的，我们不干。”
面馆老板极不情愿地数了一千五百块递给了鸭舌帽，鸭舌帽嬉皮笑脸地说道：“谢谢老板。”
鸭舌帽将钱塞进口袋里，扬长而去。
吃完面后，顾命付了钱，和老板打探起了情况：“老板，那两个人什么来头？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治安局不管他们吗？”
“外地来的吧……”面馆老板瞥了一眼顾命的脸，愤愤不平地揉着面，“他们是‘材哥’的手下，那材哥就是这里的地头蛇，开了好几个酒吧和夜店，手下一堆整天游手好闲的混混，这些混混就爱搞这种勾当。
“那材哥关系硬的很，附近治安所里面全是他的‘自己人’，就算报案抓那些混混，他们会装模作样地来一趟，但关他们半天又放出来了。这些混混还要大肆报复报案的人……”
老板大倒苦水，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他们都勒索过哪些店铺啊？”顾命问道。
“这条街上的所有店面，只要是开着的，他们都要找借口收费！”老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哪敢惹他们，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顾命大致了解了一番情况，便转身走出了面馆。
“来都来了，总该做点什么。”他心中念着，正好看到了那两个混混消失在街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顾命跟进了一条小巷，很快便用灵视确认了两个混混的位置，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弄后，跟了上去。
这两人正蹲在小巷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神采飞扬地数着钱。
“哥，减去上交的那一半，剩下的也不少啊！”戴着毛线帽的混混搓着手，很是兴奋。
“那是，跟着材哥混来钱就是快，你看那些家伙敢反抗不？”鸭舌帽混混洋洋得意地说道，“走，今晚哥带你潇洒去，帮你点个小妞。”
“哥，上次那个丽姐……”
“滚，丽姐是老子的！”
二人交谈地正欢时，顾命正好来到了他们面前。
鸭舌帽混混不耐烦地呵斥道：“没看过人数钱啊？一边去！”
顾命似笑非笑，学着混混在面馆勒索老板的语气道：“小爷我最近缺钱花了。”
“啊？”鸭舌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他妈敢抢到老子头上？！就你？！抽他！”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混混就起身朝着顾命走去，抡起拳头朝着顾命挥去。
顾命抬起右手，挡开拳头的同时又抽了那混混一巴掌，登时让他的身体朝着一侧飞去。
鸭舌帽混混呆滞了片刻，手忙脚乱地去拔后腰处挂的匕首。
等他摸到匕首时，只感觉面部一麻，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随后脸部便火辣辣地疼，顿时高高肿起。
“把钱都拿出来。”顾命平静地说道，“别让我自己动手，哦对了，还有手机。”
“娘的，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不？”鸭舌帽混混气急败坏道，“惹了我们老大，小心死都没人给你埋！”
“我等着。”顾命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入鸭舌帽混混的口袋里，将里面大把大把的钞票拿了出来，收进怀里。
鸭舌帽看着刚到手的钱又被抢了，心里如同在滴血。
“他娘的，又点不到丽姐了！”
第10章 算卦
“你敢抢我们的钱，材哥不会放过你的！”混混捂着脸，半躺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你要是想报复我，就带人去那边的桥洞底下，我经常呆在那，随时奉陪。”顾命说着，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
混混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说着便警惕地站起身，防备着随时会到来的巴掌，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顾命慢悠悠地走出了小巷，沿着人行道一路前行，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来到了曾经居住过的桥洞底下。
这里看起来早已翻修过，现如今已然变得干净整洁，桥洞里也没有了流浪汉和流浪儿，再也看不到一点曾经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顾命心中默念道。
当年桥洞底下居住的老人们大多身体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活着的概率并不高，剩下的那个孩子倒是有可能健在。
顾命从桥洞中穿过，沿着河边一路行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坡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依旧没被开发。
顾命在这片荒地中四下走动了一会，发现了几座由水泥浇筑的坟墓，坟头还分别立了块碑。
“小慧之墓，老顾头之墓……”顾命瞥见墓碑上的字样，不由得有些惊诧，“没想到还有人给他们立了碑，是谁？”
顾命很快从记忆中搜索到了除自己之外那个流浪儿的名字：“是那个小虎，他还活着，而且在之后给他们立了墓碑……”
“看起来还是每年都有人打扫的。”顾命心中想着，在坟前静默地站立了片刻后，转身离去。
他沿着另一条街一路前行着，在街角的一家小铺子边，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诶，小后生小后生，停一下停一下。”
顾命循声望去，发现是路边摆着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精神倒是挺好，面色红润，满脸笑容。
“您有什么事吗？”顾命有些疑惑地走到了他的小摊子前，这才注意到老人摆的还是个算命小摊。
他坐在小凳上，面前摆了一张四方小桌，桌上摊着一张印了八卦图案的黄色油布，油布上的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见左上角的项目内容：算卦、解字、看相。
老人身后插了个小旗，旗上写着四字：铁口直断。
“原来是个江湖骗子……”顾命内心念着，他是素来不信这些的。
虽然确实存在【占卜问卦】这门神通，但修了【占卜问卦】的超凡者也基本不可能在路边摆摊算命。
“抱歉啊爷爷，我没钱。”顾命还是礼貌地婉拒道。
“诶，不要钱不要钱。”老人笑眯眯地说道，“在收摊前最后来一卦，看你有缘，便不收钱了。”
“来来来，别干站着嘛，快坐快坐。”老人热情地招呼着，顾命一想自己确实也没地方去，不如消遣消遣时间。
顾命在他面前的小凳上落座后，老人便开口问道：“小后生，你想算点什么？”
顾命还没回应，他便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有道是：贫富凶吉全易测，情仇爱恨皆难断；求卦无需真情意，解卦却要玲珑心。老道道行有限，若是解卦不周，还望小后生勿怪勿怪。”
“这算是免责声明吗……”顾命心中念道。
“小后生想算什么？姻缘前程、财富爱情、凶吉运势，老道都略懂一二。”老人笑道。
顾命思索片刻后回应道：“我想知道该去哪才能达成我现在的目的？”
“那便是前程了。”老人笑着说道，“小后生是想要铜钱算卦、金针问卦、掐指一算、燃香问钱还是看手相面相啊？”
“都行。您看着来吧。”顾命说道。
“好啊，那便燃香问钱吧。”老人说着，从身后的小布包中摸出一个小香炉，四平八稳地摆放在了桌上。
“小后生先别急，老道我先去拿香和铜钱。”老人说着，急急忙忙地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小店铺中，店铺里卖的也都是些神像、法剑、符纸等物，看起来是售卖道门物品的。
“看这架势是要来一出‘三香铜钱问卦’啊，难道这老人真是超凡者？”顾命心中有些期待。
然而当他看见老人拿着足足十几支香从店铺中走出来时，这期待顿时被打破了。
老人将十几支香一股脑地插进香炉中，一一用打火机点燃，随后又双手合十，将一枚圆形方孔的铜板夹住，口中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通后，将铜板朝着那十几支香抛去。
但似乎由于香的数量较多，排布较为密集，那枚铜板弹了出来，掉在了桌上。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立马解释道：“再来一回……手生，手生……”
“理解，理解……”顾命笑着安慰道。
老人双手合十，将铜板夹在掌心，再度叽里咕噜地念叨了一通，将铜板抛向了香炉。
这回铜板套在了一根香上。
老人凝视着这枚铜板片刻，沿着铜板的方向抬起了手，指着那边的天空说道：“根据卦象，你的前程锦绣之地应该在那个方向，南方。”
他指的方向是顾命身后。
老人继续说道：“这枚铜板没落在最外围，说明你未来要经历很多磨难，并不能一帆风顺，但也不会全是坎坷。所以只要你在未来前往南方，就能有发达的机会。”
“您说的是市中心？”顾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年轻人的目光要更长远一点嘛，南部诸行省的发达富裕程度，哪是小小的雄维市能比的？不过老道我道行有限，只能看到方向，却看不到远近。”老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话你可以和任何人说啊……”顾命心中无语道，“反正别人没法验证真假……”
他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呆愣在了原地。
就在自己身后的小饭馆里，一名头戴厨师帽的老人正坐在餐桌前歇息。
顾命稍微花费了片刻认出了他，那人正是老赵，当年在桥洞底下的流浪汉之一！
“感谢您的卦！”顾命连忙起身，朝着街对面的那家小饭馆走去。
“诶你怎么这么着急，不陪老人家多吹一会儿牛吗！”老人惊道。
在顾命离开之后，老人坐在位置上，眯着眼慢悠悠地将小桌收好，嘴里念叨着：“跳出凡尘的命数，还真是令人意外啊……”
第11章 故人
顾命急急忙忙地冲进了那家小饭馆里，高声道：“老赵！”
老赵闻声抬头，看见顾命的脸愣了愣：“你谁啊？”
他原以为是老主顾上门，哪曾想是个生面孔。
“我，小骨头，我们十年多前一起在桥洞底下住过！”顾命立马解释道。
老赵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露出了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小骨头？”
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老赵站起身，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厨师帽，凝视了顾命片刻，脸上露出了狐疑之色：“你……怎么和以前长得这么不像？你小时候可好看多了。”
毕竟这不是我的脸啊……顾命心中念着，笑着说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长相有变化也很正常，小虎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后厨切墩呢。”老赵一边回应着，一边朝着后方大声喊道，“方小虎，快出来！”
不多时，一个高瘦青年便从掀开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将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了擦，疑惑道：“啥事啊老赵？”
“他说他是小骨头！”老赵拍着桌子说道。
“小骨头？！”方小虎眉毛一挑，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他凑到顾命身边转了一圈，脸上的神情和老赵如出一辙。
“你咋和小时候那么不像呢？”他疑惑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相有点变化很正常。”顾命仍旧这么回道，“你倒是还有几分以前的影子。”
“来来来，先坐。”方小虎招呼着顾命落座，又给他斟了茶水，伸头问道，“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
顾命回道：“我去了南方，好心人资助我上了几年学，最近又想着回来看看。”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毕竟当年杀了人，也只好跑了。”
方小虎和老赵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小骨头是个不一般的人，那么小的年纪就能看出很多超出常人之处，他们更是听说他徒手杀死了那个醉驾撞死老顾头的人。
这件事发生之后小骨头宛如人间蒸发，他们也只在传闻中听见了他的事迹。
“剩下那几位呢？”顾命问道。
“都死了。”老赵慢悠悠地回应道，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顾命的意料，“他们几个老家伙身体都不好。”
方小虎说道：“那年——也就是你离开那年的开春之后，经济也有所回暖，我们便四散分开，准备找点活干，不至于饿死。
“我和老赵两个找了个饭店当厨师，老赵以前当过厨师，手艺还不错，老板便把他留了下来，我也就跟着他留了下来，当洗菜的学徒。
“他们身体都不太好，工作都难找，干了几年也吃不消了，很快就去世了。
“后面我们攒了几年的钱，就在这里租了个小店铺，自己做点小生意，平时就住在楼上，虽然油烟味有点重，但也比以前好太多了。”
方小虎说着点起了一根烟，叹道：“我是真不想回到以前睡桥洞的日子了。”
“是啊，那日子确实不好过。”顾命赞同道。
“诶，对了，小骨头，你在南方待了这么些年，怎么突然想着回镇北行省了？”方小虎说着，有些好奇。
“其实就是想回来看看，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顾命只好如此作答道，“老顾头他们的墓是你们修的吧，我才从那边回来。”
“是啊。”方小虎点头道，“攒了些钱后想给他们挪到公墓去，但是那里地价太贵，这么多人的墓地都够我买个小屋了，索性给他们修了修，也没搬。”
“诶对了，小骨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老赵问道。
“说来也巧。”顾命说着指了指街对面拐角处的小铺子，“我在路过那里时被一位老人叫住了，他硬要给我算卦，他给我算出来的结果是南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正好看见您了。”
“老张的铺子啊。”老赵笑道，“那家伙闲的没事就摆个摊算卦，水平怎么样不知道，算卦的瘾头倒是大得很啊。”
方小虎笑着揽住顾命：“老赵，老张头能把小骨头指来咱们这里，说明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你这没大没小的，叫赵爷！”老赵瞪了瞪眼，“那老头哪有本事，我看他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小骨头啊，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今晚得好好叙叙旧了！”方小虎和故人重逢，心情很是畅快，当年要是没有小骨头，他们可不一定熬的过那个冬天。
“你回来也没地方住吧？不嫌弃的话就暂时住我这里，我这边位置宽敞，还能加个地铺！”方小虎很是慷慨地说道。
顾命目前还真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能住在方小虎这里也是好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命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白住，虽然我现在口袋里没什么钱，但以后会给你补上房租的。”
方小虎用手肘顶了顶顾命，笑骂道：“你小子还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等着啊，我去给你铺地铺。”
方小虎说着，便神采飞扬地朝着楼上走去。
“赵爷，我在刚才面馆吃面的时候，遇见有小混混勒索老板呢，你们遭遇过类似的事吗？”顾命控制着音量问道。
“当然有，那几个小瘪三……”老赵一听这话，情绪激动了不少，“他们仗着后面有一大帮地痞流氓撑腰，横行霸道，每个月都要来收钱！”
“我们做小本生意本来就不容易，房租水电和买菜煤气都要占不少成本，还要花钱买平安，哪里受得了！”
“真不是东西啊。”顾命由衷地说道。
“唉，我们小老百姓哪敢和他们斗。”老赵叹了口气，“上个月街对面有个早餐店就被他们砸了，老板也被打进了医院里……斗也斗不过，报案也不好使，我们也只能低头咯……”
方小虎下楼后听到了二人的交谈，也义愤填膺地叫骂道：“那些狗日的，老子真想一菜刀砍死他们！”
老赵瞪了瞪眼：“你小子可别冲动啊，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养老呢！”
方小虎重新坐到二人面前，勾着顾命的肩膀问道：“对了，小骨头，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字呢！”
“名字啊……”顾命恍惚了片刻，回应道，“我姓白，我叫白念仇。”
第12章 散财
“白念仇……”方小虎重复了一遍，笑道，“挺霸气的，像是小说里主角的名字。”
顾命呵呵一笑，未置可否。
“虎子，炒个猪心，再炒个青菜！来四瓶啤酒，常温的。”一个中年男人迈着四方步子走进了餐馆内，大大咧咧地喊道。
“好嘞好嘞。”方小虎笑着站起身，“孙哥怎么今天有兴致出来吃饭啊？”
“老婆回娘家了。”被称作孙哥的中年男人挑了一张小桌落座，老赵很快便将四瓶啤酒和一个塑料杯送了过去，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给啤酒开了盖，小酌起来。
“念仇啊，你先找个地方坐着，饭点一到要忙起来了。”方小虎一边朝后厨走去一边说道。
“小虎，我也帮帮忙吧。”顾命说着就跟进了厨房。
毕竟方小虎给他提供了住处，他也不好在这白吃白住，帮点忙总归能心安理得些。
“诶，你还是歇着吧。”方小虎拍了拍顾命的肩膀，笑道，“你是客人，哪还能让你帮忙。”
顾命同样笑道：“在这住着已经够麻烦了，要是不能帮点忙，我可没脸待下去啦。”
“呃……”方小虎愣了愣，问道，“你能干嘛？”
“切菜。”顾命想了想自己的厨艺并不能媲美厨师，还是如此回答道。
……
十点左右，等到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方小虎才疲倦地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宣告打烊。
“没想到你刀工这么好啊，切得又快又薄，都能和干了多年的老厨师相比了。”方小虎由衷地赞叹着。
“一个人生活总是要自己做菜的，久而久之，刀工就练起来了。”顾命笑着回应道。
“唉，今天你来了没能好好招待，反而让你打了几个小时的下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方小虎挠了挠头，略显歉意地说道，“明天最后干一天，明天晚上我炒几个菜，我们好好喝点！”
“好啊。”顾命欣然应允。
“咱们年货还没买呢。”老赵从厨房走出来，将一支烟叼在了嘴里，“后天得赶紧去买，再不买都要来不及了。”
“好说好说。”方小虎说着，将围裙搭在了椅背上，“对了，念仇，差点忘了给你钥匙了，要是晚上你需要出门，走后门就行。”
他指了指厨房后的那扇门。
“没问题。”顾命点了点头，接过了方小虎递过来的备用钥匙，“正好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先不和你说了，我先上去洗澡。”方小虎说完便迅速地上楼了。
顾命老赵二人坐在桌前，顾命开口道：“赵爷，这附近有什么人才市场之类的地方吗？我想明年开春找个工作。”
就算他打算干别的事情，也得有个明面上的工作作为掩护。
老赵抬了抬眼，回应道：“街对面那张老头，就那个算命、卖符纸、卖神像的张老头，缺个打下手的，开出来的条件倒是挺丰厚。”
说着，老赵压低了声音：“那老头臭屁的很，说是打下手的，其实是想收个徒弟，他不仅要求对方聪明，还得和他有缘分，好几个想要拜师的小孩都被他拒绝了。
“你别看他那样，市里面好些大人物也会来他这求卦的，对他可是尊敬得很。”
顾命顿时来了兴趣：“那张大爷什么来头啊？”
“他说他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在什么什么山出家的。”老赵说道，“他十几年前就来这里了，一直住那，卖那些玩意的同时帮人算卦。他生意倒是不咋地，毕竟现在信这个的虽然不少，但也不多。
“我估摸着他退休金挺多的，生意差也不着急，估计开店也就是个爱好吧，他给徒弟开出来的工资可比这条街上好多厨师都高了，以他那点业务量，哪能负担得起。”
“哦……”顾命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看样子您和他挺熟的。”
“那还真是，我闲的时候就喜欢找他，和他聊天可有意思了。”老赵笑道，“诶，你要是真想找个工作，我明天帮你问问他，看他收不收你。”
“那可太谢谢赵爷了。”顾命感谢道。
“都小事儿。”老赵摆了摆手，站起身道，“我先上去洗澡了，累得不行。”
……
夜晚十二点，劳累了一天的方小虎和老赵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顾命穿好衣服，戴好手套围巾，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既然附近每家店都被勒索过，那就随便给吧。”顾命心中想着，便沿着人行道一边走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整钞塞进身边店铺的门缝里。
鸭舌帽身上带的赃款并不多，顾命很快就将这些钱散了个干净，给附近的数十家店送去了冬日的温暖。
当然，他也没忘了给方小虎的餐馆里塞钱。
顾命摸了摸只剩下一些零钱的口袋，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回了餐馆。
老赵和方小虎仍在酣睡，他来到属于自己的地铺前，只感觉有些困倦，便也迅速地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顾命刚醒时，老赵和方小虎二人已经买菜归来，正在做洗菜择菜、杀鸡杀鱼等处理工作。
顾命洗漱完，简单吃了些早饭后，老赵便来到前厅里，往嘴里塞了根烟，说道：“走，带你去会会张老头。”
顾命跟在他身后，穿过马路又走了几步，很快就到达了张姓老人的小摊子前。
他很是惬意地坐在小凳上，眯眼晒着太阳。
“赵老头，大早上不杀鸡，来我这里干嘛？”老人眯眼笑道。
“张老头，你不是想要个徒弟嘛，我给你送来了。”老赵将顾命往前推了推，“这小伙你昨天见过，你觉得怎么样？”
老人呵呵笑道：“这小后生倒是和我挺有缘分的，倒是也符合我收徒的条件……”
“那好啊。”老赵催促道，“那就别犹豫了，那广告咋说来着，心动不如行动。”
“哪有刚见面就收徒的。”老人白了老赵一眼，“总得让我和他熟悉熟悉，看看他的心性悟性吧。”
“要不你给我个面子，先收他打个下手吧。”老赵道。
“这好说。”老人当即答应。
第13章 张念义
“不过话说回来啊赵老头。”老人问道，“这小后生和你什么关系，你对他这么上心。”
“你不是会算嘛，算算不就知道了？”老赵打趣道。
“赵老头，此言差矣。”老人摇头晃脑，一副故弄玄虚的高人做派，“我的占卜之法算的是未来，又不是过去。”
“屁嘞，过去不是比未来更好算吗？”老赵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回去忙了。”
“赵爷您忙着。”顾命说道。
“来来来，小后生，坐。”老人笑着招呼顾命坐在了小凳上，“小后生叫什么名字啊？”
“大爷，我姓白，名叫念仇。”顾命落座后，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老人笑着咂摸了一会才开口道：“念仇念仇，好有杀气的名字。这名字是谁取的？”
“我自己。”顾命如实回应道，但他旋即又说道，“小的时候总感觉名字要霸气些才好。”
“无妨无妨。”老人挥了挥手，“念仇便念仇，忘了仇恨倒也不好。”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说来也巧，老道我呀，叫张念义，咱们可真是挺有缘分的。
“不过嘛，老道我这‘念’字倒也并非‘挂念’之意，只不过山里我这一辈徒弟恰巧是‘念’字辈，师父又给我取了个‘义’，倒是也多生出了一份意思来。
“这道号用的久了，感情愈来愈深，便拿它当做名字了。你以后叫我声张爷就成。”
顾命点了点头，好奇道：“不知道您在哪出家入的道门？”
“一座没落小山门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张念义笑着摇了摇头。
“念仇小友，当真想好了要拜入我道门？”张念义问这话时倒是收起了散漫的态度，神色严肃了许多。
顾命沉默了，其实他还没想好。
“咱们有什么清规戒律吗？”思索片刻后，顾命问道，“或者什么限制之类的？”
“清规戒律……至少我们这小山头没有，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杀人放火、欺压老幼、奸淫妇女之类的事情就好。”张念义回道，“至于酒色荤腥，倒是没什么忌讳。
“而限制嘛，倒是有，你在我这当徒弟总得准时上班吧？每天早上也得拜一拜祖师爷吧？出去帮人家祈福念咒什么的，也得帮我这老骨头提提东西吧？我不在的时候也得帮我看看店吧？”
“这些都是很合情合理的要求。”顾命说道，“算不上限制。”
张念义说道：“那就没了。”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将手一揣，乐呵呵地念道：“你要是乐意的话，年后过来帮我打一个月下手，学点东西，我按照正式工资的一半开给你，他们说这叫什么……实习期，我倒是感觉这东西挺好的。
“要是之后你乐意，就可以拜个师，就算正式入道门了，怎么样？”
“怎么当道士还有实习期啊……”顾命心中念道。
但想到自己能很快找到一份距离居住地点很近，薪资又还不错的工作，他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而且听老赵的话，张念义还是和雄维市的一些上层人物有所交集的，自己至少有了接触他们的渠道，这总比自己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搜寻超凡者聚会要好。
毕竟那些上层人物也更容易接触到超凡力量。
“那行，张爷，我过完年就来找您。我先去店里帮忙。”顾命说着便回到了方小虎的餐馆里，走进后厨帮起了忙。
……
下午两点左右，忙活完的方小虎和老赵趴在店里的桌上小憩，而顾命则是坐在了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小灵通上的贪吃蛇。
他没有把王耀的小灵通带走，这个小灵通是方小虎的，在得知顾命没有手机之后，他便把自己用过的小灵通给了顾命，又把多余的电话卡也给了他。
“喂，老板，该交这个月的摊位管理费了嗷，不然你们这店可不好开下去啊！看看你们外面这下水口，脏成什么样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命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昨天刚被顾命抽了两巴掌的两名小混混走到店里，东张西望，面露嫌恶地望着餐馆那有些老旧的桌子，愣是没看见顾命。
方小虎被他们吵醒，略显不快地回应道：“这个月的不是交过了吗？”
“要过年了，就允许你们涨价，不允许我们多收费啊？你看你们那下水……”鸭舌帽一边念着套话，一边将目光缓缓移到了方小虎身上。
但在看见方小虎身后坐着的顾命后，鸭舌帽的话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只感觉右脸又疼了起来。
顾命上下打量着鸭舌帽两边红肿的脸，心中暗道：“我记得我昨天没打他左脸啊……”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鸭舌帽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用手指着顾命，咬牙切齿地说道。
昨天晚上顶头上司豹哥听说自己被抢了，一大早便拉着几个弟兄拿起砍刀铁棍出门，非得要把那人弄进医院。
在鸭舌帽的引路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顾命乱指的桥洞底下。
但在豹哥带着几人来到桥洞底下后，鸭舌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豹哥的反应也就比他慢一点，鸭舌帽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豹哥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左脸上：“阿洲你个猪头，这年头谁特娘的会一天到晚待在桥洞里！你特娘让人耍了！”
阿洲心里委屈，却也不敢找借口，乖乖给豹哥道了歉，并表示下次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个月的管理费还得收，你今天去把那些没收的店铺再收一收，否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豹哥临走前叮嘱道。
于是阿洲便又像昨天那样，一到下午便在街上到处窜。
方小虎听到这话心中也有些疑惑：“这狗日的混混还认识念仇？”
“我来吃饭的。”顾命回答道。
上过一次当的阿洲自然不信这话：“吃饭？我看你是住这里的！你等着，你别走，我去叫人！就算你走了你们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他一边捂紧了胸口内袋里刚收来的钱，一边惊慌失措地拉开了距离。
第14章 械斗
等到那阿洲退至餐馆之外，一脸懵懂的方小虎才回过味来。
“念仇，你，你打了豹哥的人？！”他语气里透着惊慌，“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老赵的神色还算沉稳，他深深地望了顾命一眼，叹了口气后说道：“你从后门跑吧，我们多帮你赔点钱，以后你也别回来了。”
“我要是走了，你们不就要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了？”顾命说道，“放心吧，我有能力解决，而且能做到尽量不给你们带来麻烦。”
方小虎顿时急了：“你别傻了，这家伙是豹哥的手下，那豹哥又是材哥的心腹之一！上次那家被打进医院的老板就是豹哥亲手打的，他现在还屁事没有！
“他手底下几十号混混，都是烂命一条，和蟑螂似的，踩了一个就来一窝，你一个人哪能斗得过这么多人！”
方小虎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算了，这顿打我替你挨了，你走吧！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你傻吗？”顾命忍不住笑了，“如果我现在能丢下你们跑了，那我像是会以后回来报恩的人吗？”
“你还笑得出来！？”方小虎只觉得眼前的白念仇脑子有点问题。
“放心，我在南方读书的时候兼职打过黑拳。”顾命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膀，“你就好好在店里坐着，我会解决所有事情，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哪能让你们承担？”
“打过几年黑拳？谁读书的时候兼职干这个？”方小虎顿觉头昏脑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赵这时候说道：“既然你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那我们也不打算拦你。小虎这些年不容易，只希望你别害了他。”
“老赵头，你这话说得忒不仗义了……”方小虎耿直地说道，顾命却打断了他。
“放心。”顾命沉着的态度也让方小虎心里有了点底，不再那么焦急。
他快步走进后厨，挑了一把剔骨刀塞到了顾命手里，却被他拒绝了。
而在那阿洲在店门口大声打电话的时候，附近的店铺都相当有默契地收起了门口的桌椅等物，将金属卷闸门拉下、门窗紧闭。
他们若是不想被波及到，只能如此。
顾命搬了张小凳，独自坐在店门口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两辆有些破烂的面包车便以极为嚣张的姿态停在了马路边，车门开启后，车上立马窜出了一群手持铁棍、折凳、管制刀具的青年人，围在了店铺前。
他们面色凶恶，手里的武器低垂着，一副蓄势待发的凶煞模样。
随后车上才下来一人，混混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让那人走到了顾命眼前数米处。
顾命站起身，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混混头目，料想此人便是“豹哥”。
那豹哥左边脸庞和脖颈的交界处都被刺青覆盖着，浓眉大眼，留着板寸，眼神阴翳。
豹哥同样上下打量了顾命一番，咧嘴一笑，语气不善：“小子，打了我的人，抢了我的钱，胆子倒是很肥嘛。”
他并没有控制音量，以至于顾命身后店铺里的方小虎、老赵乃至附近店铺楼上偷偷观察的人全都听见了这番话。
几乎所有人内心都被震撼，连豹哥的钱都敢抢，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顾命平淡地回应道：“不义之财，抢就抢了。”
“你是外地佬吧？”豹哥倒也没恼，只是摆出了一副笑面虎的姿态，“不知道这块地界谁说了算？”
“不是政务局？”顾命反问道。
“那你可以看看政务局会不会来人救你。”豹哥冷笑了一声。
顾命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和豹哥扯皮，只是活动了一番身子：“反正你们也不打算谈条件，那就打了再说吧。”
“哈？”豹哥是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傻小子面对这么多人非但不求饶，还摆出了一副想要动手的架势。
饶是以他混迹街头多年，也从没见过这样愣头青的人。
“你们几个给他点教训，别打死了。”豹哥说着，随手指了几个手拿铁棍木棒的混混。
其余的混混则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几名混混立马朝着顾命冲去，将手中的铁棍木棒等钝器朝着顾命的身上招呼去。
然而几乎是在他们发起进攻的同时，顾命的拳头却更快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两声闷响过后，两名离他最近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打得朝后倒飞出去。
紧接着，顾命迅速而精准地抓住了混混高高抡起的小臂，另一只手摁在了他的胸口，腰部微转，将其朝着另一名稍远一些混混重重推去。
两人碰撞在一起，龇牙咧嘴地朝后倒飞，跌坐在地。
紧接着，顾命迅速转身，借着转身的势头使出了一记回旋鞭腿，抽在了最后那名混混的左臂上，那混混便顿时如同被车撞了一般摔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仅仅数秒，五个混混便全都倒在了地上，其中更是有两人当场休克了过去。
豹哥才将刚点燃的烟送到嘴边，这一幕看得他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抽。
顾命平静地说道：“你可以选择让他们继续动手，但这次我会全力出手。”
豹哥能混成混混头目，智力自然是能达到平均水平的，他也听出了顾命的言下之意——刚才我留手了。
那些混混也有些犯怵，以往的街头械斗都是比谁不怕疼、不怕死，从来没比过谁更抗揍。
豹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别的我不管，但我就想保住我身后这家店，以后你们不能再来收任何东西，这要求够简单吧？”顾命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当然了，你可以拒绝，然后让你的手下全都上来找死。”
这话嚣张得有些刺耳，豹哥却没敢顶回去。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顾命凝视着豹哥的脸，“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和平解决的机会，你可以现在假装妥协，过一会儿又带更多的人过来，试图用人数取胜，甚至拿他们威胁我。
“我知道这种事情你一定很熟练，但……如果走到那种地步，你只能祈祷自己永远住在治安局里，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15章 登门道歉
豹哥犹豫了。
他虽然好勇斗狠，但却不蠢，归根结底，他还是知道自己好勇斗狠的后果在承受的范围之内，就算把人打进医院，也能让手下背锅。
但眼前这家伙不仅特别能打，还有些肆无忌惮，他不敢保证对方真的不敢杀人。
“出来混还是安全第一……况且他的要求也没什么。”豹哥心中安慰自己道。
于是乎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秦豹最敬佩能打的人，既然这家店是兄弟罩的，那我就给兄弟一个面子，以后这家店的管理费我代兄弟交了，怎么样？”
“这样最好。”顾命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妥协，但他更不希望自己和这帮黑色势力闹得不可开交，连累了方小虎和老赵。
“材哥”和治安所勾结很深，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要想清理掉这些腌臜东西，还需要从长计议，至少得有个暗地里的身份来办事。
如今能维持表面和平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豹哥不愿再多留一秒，赶紧招呼手下将那几个躺在地上的混混扛到了车上，灰溜溜地离开了。
等到面包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街边原本紧闭的门窗如同早晨刚开业那样，在片刻之间纷纷开了起来。
顾命回头走进了餐馆内，笑着对方小虎和老赵二人说道：“事情解决，以后也不会再有混混来收保护费了。”
老赵没有应答，只是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顾命的脸，似乎这张脸重新变得陌生。
方小虎的表现则单纯又耿直，他激动地拉住了顾命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念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还没见过能让豹哥吃瘪的人呢！”
原本他还对“上学的时候兼职打过黑拳”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但他现在突然觉得“上过学”才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顾命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势力不小，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把他们逼急了，我很担心他们对你们不利。”
“谢谢你为我们考虑这么多。”方小虎的情绪尚未平复，语气里还透着几分激动，“以后能省不少钱了！”
老赵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总算能存点钱下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念仇啊，你很聪明，处理得很好，有武力傍身，却也没有过度倚仗。”
他发自内心地肯定了顾命，但还是劝诫道：“但还是听老头子一句劝，尽量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和那些人当敌人还是当朋友都不见得是好事。生活还是平安点才好。”
“我明白，赵爷放心。”顾命郑重地点头道。
“哎呀，年纪大了多唠叨几句，别怪老头子话多。”老赵咧嘴笑了笑，起身朝后厨里走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顾命笑了笑。
“念仇，你能不能教我打拳？！”方小虎脸上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色。
“这个没问题，不过咱们先说好，你学了格斗之后也别轻易和人动手啊。”顾命神色认真地说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学了点格斗术，就总想着和人打一打。”
“那肯定那肯定。”方小虎立马回应道，“要是受伤了我还好多天不能炒菜呢！”
“那就年后开始吧，先把体能练上去，先跑跑步什么的。”顾命回道。
“还要跑步啊……我还以为能直接开始练拳呢……”方小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身体素质是一切格斗的基础，你也不想打两拳就气喘吁吁的吧？”顾命抬手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膀，“要是想清楚了，年后就开始跑步。”
“好。”方小虎回应道。
……
第二天上午，正当顾命帮着方小虎给餐馆贴春联时，数辆与这条老旧街道格格不入的高档轿车从街道的末端一路穿行，停在了餐馆前。
为首的那辆车停稳后，司机立马下车来到了车后排边，开启了后座门。
车后座上下来一名身穿真皮袄子的男子，身材有些矮胖，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头发有点少，但却一丝不苟地贴着头皮，显得很富贵。
他有些嫌恶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在几名手下的拥簇下来到了餐馆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顾命瞥见了站在人群后方的秦豹，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材哥，就是他。”秦豹小声说道。
“鄙人尚材，道上的给个面子都喊我声材哥，”材哥眯眼笑道，“听说你打了我的手下？”
“没错，他们要动手打我，我总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吧？”顾命面色平静的说道，“这位材哥，难道你是来为手下报仇的？”
“不。”材哥笑容更甚了，“我带他来，是想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顾命的意料，他在心里不由得高看了这个矮胖男人一眼。
“坐到这个位置还能屈能伸，有些难得……”他心中默念道。
“不请我进去吗？”尚材凝视着顾命的脸，笑着问道。
“请进。”顾命让开了位置，开口道。
尚材随便挑了一张桌子落座，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慢悠悠地说道：“事情的原委呢，我的手下们都交代过了。你抢了我手下收的管理费，我可以不计较，打了他们的事情，我也可以不计较。
“因为阿豹特地说了，你很能打，几秒就撂倒了我五个手下，我尚材向来爱惜人才，你有这种身手，不该在这么个小饭馆里面浪费人生，出来跟我混，我直接给你坐第四把交椅，怎么样？”
见顾命没有回应，尚材拍了拍手，一名手下便将一个小箱子放在了顾命眼前，伸手打开了上面的卡扣。
“这是我的手下这几年在这家店里收的管理费，我双倍奉还，作为阿豹上门闹事的赔礼。阿豹，道歉。”尚材缓缓开口道。
阿豹立马朝前走了几步，朝着顾命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
尚材这拉拢的姿态可谓做的很足，但顾命注定不会跟他们混到一起，做那些勾当。
但他也不能折了尚材的面子，搞得他心中记恨，给日后埋下隐患。
第16章 拒绝
迅速地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后，顾命笑着说道：“材哥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但我实在是不想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只想在这里过些安生日子，对我来说，生活的平静远比金钱重要。”
尚材脸上的表情有略微不悦，即使顾命的理由合情合理，但被拒绝依旧是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但是。”顾命话锋一转，“如果材哥以后真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效劳一二。”
听完这话，尚材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些许，很显然是顾命画的饼起了作用：“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你，但这钱你还是得收下，作为赔礼。”
顾命瞥了一眼箱子里的钱，伸手取走了其中的一半：“既然这是曾经收取费用的两倍，那我就只拿一半吧，感谢材哥的慷慨。”
尚材眯了眯眼，他看得出来对方完全不想欠他人情，甚至连交好的欲望都不强烈。
“阿豹，这些钱拿去给受伤的兄弟当医药费。”尚材挥了挥手，面上重新挂上了笑，“以后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我尚材没别的本事，但还是能罩得住大半个竖名区的。差点忘了，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姓白，白念仇。”顾命回道。
“好好好，白兄弟，希望日后你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我先不打扰了。”尚材笑着拱了拱手，顾命也照做，回了一礼。
“材哥慢走。”顾命说完后，尚材也没再逗留，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顾命凝视着远去的轿车，轻舒了一口气，心道：“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再受到这方面的骚扰了……也是好事。”
尚材离去后，躲在后厨的方小虎才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神情有些激动：“我靠，念仇，你的面子可太大了，竟然能让他亲自来请你坐第四把交椅！”
顾命将钱丢给方小虎，笑道：“这就当我的房租了。”
方小虎捏着手里叠沉甸甸的钱，红了眼睛。
老赵也从后厨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小虎，你小子还真以为坐这劳什子交椅是什么好事啊？这可是刀尖舔血的行当，会掉脑袋的！”
方小虎缩了缩脖子：“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别想了！”老赵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还好念仇能禁得住诱惑，没被那材哥用金钱迷住。”
“赵爷放心，我不会去干这种勾当的。”顾命摇了摇头，“加入黑帮违背我的原则，能赚再多钱都不行。”
老赵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谁还没个江湖梦呢……”方小虎小声嘟囔了一句。
身为一个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的孤儿，他自然是会憧憬这样的生活——每天出门开着豪车，副驾驶上坐着性感美女，还有好多小弟前呼后拥。
但他知道自己也只能想想而已。
顾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着江湖了，江湖是高手的江湖，不是咱们普通人的江湖。”
“念仇，你几秒撂倒好几个人，不也是高手吗？”方小虎反问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呢。”顾命笑着摇了摇头，“高手总会死在更高手手里。”
方小虎心中认可，笑道：“那总有最高的高手吧？”
“那当然是有的。”顾命只能如此回应道。
二人闲聊了一阵，便各忙各的去了。
……
竖名区最大的娱乐城，这里囊括了洗浴、按摩、足浴、酒吧等诸多成人娱乐场所，暗地里还设有赌场等黑色产业。
这里是尚材的产业，也是他作为掌控半个竖名区地下娱乐业的中心，更是他作为竖名区地下龙头老大的象征。
夜晚的这里可谓极尽奢华，但现在尚处白天，加上临近过年，工作人员都放假了，可谓门可罗雀。
几辆轿车驶入了地下车库停妥，尚材在手下开门后悠然下车，乘着电梯来到了娱乐城的顶层——尚材及其手下的大本营。
充沛的暖气立马驱走了些许寒意，尚材将外套丢给手下，推门走入走廊末端的豪华房间，房间内沙发上坐着的高大男子立马起身笑道：“大哥！”
高大男子名叫苏啸天，在他们结拜的兄弟三人中排行第三，是尚材真正的心腹。
“小天！”尚材笑着同他抱了抱，“怎么今天回来了？”
小天面露喜色：“大哥你忘了吗，今天晚上就过年了！”
“没想到你还挺传统。”尚材笑了笑，拉着他坐在了沙发边，“新场子怎么样？”
“一切都好，年后就可以开业了。”苏啸天虽然在外凶悍骇人，但在尚材面前却很温顺，“大哥，我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悦悦姐说你拉着几个兄弟出门了，这是去干嘛？”
尚材在沙发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没什么大事，阿豹的手下昨天被人打了，收来的保护费也被抢了，昨天他带着一帮手下去找场子，结果才几秒就被撂倒了几个人。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了。”
苏啸天眯了眯眼：“那么说来，他不是超凡者，就是强化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亲自带了几个人去看看。”尚材回应道，“好消息是目前来看他对我们没什么敌意，也不想着掺和我们的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收那家店的管理费而已。
“我邀请他加入我们，他也婉拒了，不过态度还算恭敬，没有折我面子。”
“还挺识相。”苏啸天哈哈笑道，“因为他知道惹不起大哥！”
尚材摇了摇头：“这人不知深浅，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强化人或者超凡者，终究是个隐患，只能派人盯紧些。”
“明白，大哥，需要我去会会他吗？”苏啸天说道。
尚材摇头道：“这段时间风声紧，你暂时做好本职工作，我们先观察观察。”
二人交谈之际，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推开门，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头发很长，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一件亮银色包臀裙，将火辣的身材勾勒无疑，脚上穿着双白色高跟鞋，手里攥着一小根针管，俏丽的脸上满是舒爽和迷离之色。
“悦悦来了啊？”尚材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他起身一把将悦悦拉到了沙发上，将手伸入她的裙子抚摸。
苏啸天呵呵一笑，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尚材淫笑一声，一边解皮带一边念道：“刚打完药就是骚啊……”
第17章 过年
傍晚。
整条老街张灯结彩，红灯笼悬在街边，连成一排，不少店铺的店主都准备在店里过年，也紧锣密鼓地在厨房里准备着年夜饭，弥漫的油烟味给街上添了一分烟火气。
方小虎和老赵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顾命坐在前堂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虽然他提出了要帮方小虎的忙，但却在他坚决的态度之下选择了妥协，被迫当起了闲人。
电视上的新闻节目正在为新年的到来贺喜，各式各样的歌舞节目轮番登场，平添了诸多喜庆味道。
老赵这时候突然从厨房窜了出来，小声说道：“念仇，你去街对面喊一喊张老头，他子女都不在身边，往年都是我拉他来吃年夜饭的，今年你去，让他记一记你的好。”
顾命闻言立马点了点头，穿过马路走到了街对面，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
这老人正坐在一张安乐椅上缓缓地摇晃着，乐呵呵地看着电视。
“诶，怎么今年不是老赵头来喊我了？”张念义见顾命走来，偏过头笑道，“他指使你来喊我的吧？”
顾命笑了笑：“如果知道您一个人过年，我就不需要赵爷指使了。张爷，赏脸吃个年夜饭吗？”
“你小子还挺上道的。”张念义仍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他从安乐椅上起身，跟着顾命走出了店铺，给店门上了锁。
“来咯来咯，上菜咯！”方小虎乐呵呵地将两盘菜端上桌，“爆炒鱿鱼，清蒸明虾。”
在备菜充分、安排合理的情况下，身为厨师的方小虎烹饪速度不可谓不快，在短短的十分钟时间里，他已经将十几盘菜端上了桌。
众人落座之后，方小虎给顾命和老赵两人倒了酒，满面红光地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真挚地对顾命说道：“念仇，这第一杯酒就当然敬给你！”
话毕后，方小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角，笑道：“没想到能在今年年底遇到你这个老朋友，你还变得这么厉害，现在想想，就像做梦一样。”
顾命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说这些就见外了，都是小事。”
众人推杯换盏、吃酒品菜，很快饮至正酣。
略有醉意的老赵拉着张念义的手腕，大着舌头道：“张老头啊，念仇这孩子可真是不错的啊，你可一定要收他当徒弟……这孩子是孤儿，也不容易啊……”
“今天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这孩子心性还是很不错的。”张念义嘴里说着，算是认可了顾命。
“您客气您客气，敬您一杯。”顾命起身给张念义敬了酒，张念义以茶代酒，喝了两口杯中的茶。
不知过了多久，方小虎和老赵两人都喝得上了头，已经酩酊大醉，他们忙了一年，却是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只有顾命和没喝酒的张念义还清醒着，有【腑脏成炉】在，饮用毒药都无法对顾命产生任何影响，更不要说酒精了。
“反正你年后也没事情做，不如明天来我店里学点东西吧。”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要当学徒，更要勤学才是。”
“您说的对，那我明天什么时间去找您比较好？”顾命笑着问道。
张念义道：“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老头子我最近不忙，一直在店里闲着。”
“好。”顾命回应着，便将张念义送到了马路对面，又回到店里，将烂醉如泥的二人扛上了楼，最后又关上了店门。
喜庆激烈的鞭炮声连成密集的鼓点，在街头巷尾回荡，烟火升空的尖啸声也开始陆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或是悠远、沉闷或是清脆的爆炸声。
顾命将目光投向窗外，五彩缤纷的烟火如同泼在黑色画纸上的颜料，将整片夜空点亮。
他的思绪不由得飞向了遥远的落星市。
以往的今晚，刘静安会早早地邀请他前往家里吃年夜饭，三人会在那间小屋里谈天说地，在饭桌上尽情畅想着未来。
顾命神色有些黯淡，心中对自己说道：“希望有常叔陪着小霜，她不会太孤单……”
他很想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不再伤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复活之事牵扯甚多，容不得半点消息走漏。
……
第二天一早，顾命出门吃了早饭，又给方小虎和老赵二人带了些回来，随后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
张念义已经起床了，小铺子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了早间新闻的声响。
顾命敲了敲门后，将手里的年货提了进去，笑着对张念义说道：“张爷新年好，晚辈给您拜年了。”
“诶好好好。”张念义笑了笑，便带着顾命朝着屋里走去，“进来吧。”
二人穿过有些逼仄的前堂，这里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神像、法剑、符纸、经书以及各类篆刻有经文的首饰。
张念义拨开隔断前后堂的布帘，带顾命走入了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木桌，桌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旧蒲团，桌上摆放着三尊神像，皆是精雕细刻、身着彩墨，神像前摆放着一尊小香炉，淡淡烟雾从香炉中的三炷香上袅袅升起。
除此之外，便是桌椅木床等一系列家具，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但或许是由于香薰味的掩盖，房间内没有陈腐的气息。
“坐。”张念义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对顾命说道。
顾命略显束手束脚地坐在了这张小矮凳上，张念义则在他对面坐下，缓缓开口道：“既然要当学徒，自然是要对我道门有所了解，今日我便给你补一补最基本的知识，回去好好记下，不要忘了。”
顾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张念义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可知我道门正统的神明——五方帝君是哪五位神仙？”
顾命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回应道：“东方九阳五雷帝君、南方星辰明月帝君、中央福生护佑帝君、西方乾坤天命帝君、北方元启无穷帝君。”
张念义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没想到你还挺博学嘛，夏国九成年轻人都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吧？”
第18章 讲道（上）
“我恰好浏览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略懂一点。”顾命笑道。
张念义继续说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五方帝君的道统所在地吧？这五座仙山倒是挺有名的旅游景点。”
顾命思索片刻后答道：“九阳五雷帝君的道统在夏国九阳山，星辰明月帝君的道统在夏国星月山，福生护佑帝君的道统在楚国通福山，乾坤天命帝君的道统在魏国景命山，元启无穷帝君的道统在凉国丹元山。”
“不错。”张念义点了点头，对顾命的回答甚是满意，“那你可知我道门五术分别是哪五术？”
顾命摇了摇头：“张爷，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念义娓娓道来：“道门五术分别是：除邪破厄、占卜命数、祈福消灾、避死延生以及扶济天下。”
这些倒是顾命闻所未闻的，他听得格外认真。
张念义继续说道：“所谓‘除邪破厄’，乃是九阳五雷帝君传下的妙法，修了这门术法，能够破除魑魅魍魉、斩灭邪魔外道，乃是道门五术中的杀伐之术。
“‘占卜命数’，乃是乾坤天命帝君传下的妙法，这门妙法能让人占卜未来变化、通晓命数天数、卦算未知之事，乃是道门五术中的卦算之术。
“‘祈福消灾’，乃是福生护佑帝君传下的妙法，这门妙法能够祈求福气好运、消除灾厄霉运，让人冥冥之中时来运转；也能让原本幸运之人更加吉星高照、一帆风顺，乃是道门五术中的祈福之术。
“至于‘避死延生’，乃是元启无穷帝君传下的妙法，修习这门妙法能够增长寿命，规避灾祸、抵挡伤害，妖魔鬼怪难近其身，刀枪棍棒难害其命，乃是道门五术中的自保之术。
“而最后的‘扶济天下’嘛，乃是星辰明月帝君传下的妙法，修习这门妙法可让人有洞察天下时局之智、统御万众齐心之能，若是垂怜苍生苦难，可带领苍生揭竿而起，打出个朗朗乾坤，乃是道门五术中的入世之术。
“道门弟子一旦选择其中一门术法，便需终生奉行，不得再有丝毫更改动摇，否则将蒙受大难。”
顾命一边在心中默默理解和记忆着，脑海中却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迅速地思索着：“超管局中正好有五门神通传承是来自于道门的，这是否与五方帝君传下的道门五术有所关联，这五术是否分别象征着五门神通传承？
“道门弟子只能选择一门术法，也非常符合超凡者中‘只能修行一条天道’这个原则，转而修行其他天道则会导致理智丧失，反噬加剧……
“按照这个假设，神通【占卜问卦】、【感凶知吉】所在的天道毫无疑问与‘占卜命数’相对应，不论是名字还是具体作用，它们都很相近。
“那么神通【逐虎擒熊】、【浴火吐焰】、【唤雨呼风】和【驱雷掣电】所在的天道就对应着‘除邪破厄’，正好这条天道已知的神通基本都是攻击类型的……
“而剩下的三条天道中，好像并没有很符合‘祈福消灾’和‘扶济天下’的，不管是【寄灵于物】、【御气护身】所在的天道，还是【以柔克刚】、【断利折兵】、【回风返火】所在的天道，都更倾向于‘避死延生’。
“而【语植驭兽】和【箭无虚发】所在的那条天道，好像和它们都没有任何关联，这或许和后续的神通有关……”
顾命将这个猜想暗暗记在心中，等待日后对神通与天道的了解更多一些，好对其进行验证。
张念义见顾命陷入沉思，也没有急着打断，而是在他回过神来后问道：“念仇，都记下了？”
顾命点了点头：“张爷，我刚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都记下了。”
“那便好。”张念义摸了摸胡子，继续说道，“而老道我嘛，修的是‘占卜命数’这术法，拜的也自然是传下这一道术法的祖师爷——乾坤天命帝君。”
张念义说道：“咱们道门没佛门那么多规矩，但若是入了道门，选了某门术法，仍是需要每天诵念祖师爷的宝诰，以示赤诚之心。不过你还未入门，这些规矩倒是没有，祖师爷的宝诰也不便告知给未入门的弟子。”
“宝诰……”顾命若有所思地念道。
迄今为止他接触到的唯一宝诰就是“予夺无极天尊宝诰”，而由于自己和无极天以及天吴壶之间的未知联系，他能听见其他人诵念这段宝诰的声音。
“按照这个逻辑，道门的五位神仙应该也能听见信徒诵念的宝诰吧……”顾命又有了新的想法，“知道的信息越多，能推测出来的东西也就越多，站在超凡者的角度看待这些问题，结果完全不一样啊……”
“宝诰就是道门里面赞颂神仙的骈文。”张念义听顾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便出言解释道。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
张念义笑着站起身，起身来到了供奉神像的小桌边，取过小桌上的一本书，将它递给了顾命。
顾命伸出双手接过，发现这本小书的书名是《天命宝经》。
“这是老道我抄写的宝经，里面的内容是乾坤天命帝君的简介、传说、真言等，给你看看，便于你了解祂。看完记得还给我啊。”张念义说道。
“张爷您放心。”顾命将小册子拿在手里，回应道。
“你先坐着，我再去拿些东西过来。”张念义说着便朝着外面走去。
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回来，笑着说道：“念仇，你可别怪老道啰嗦，今天带你认认道门的诸位神仙，日后可别拜错了神，拜那些山精野怪、魑魅魍魉当作神仙，可要贻笑大方。”
张念义坐到顾命身边，将那本名为《道门神仙名录》的小册子摊在膝上，翻开了第一页。
“正所谓日出于东，东为五方之首，九阳五雷帝君也是五方帝君中的魁首。”张念义嘴里念叨着，将这本小册子往顾命眼前送了送，让顾命更容易看清册子上的画像。
第19章 讲道（下）
张念义说道：“其实神仙的画像有诸多版本，每种版本的服饰、样貌甚至可以产生很大的差距，因此咱们只需要记住主要特征就行了。
“不过在道门各仙山的塑像一般作为最权威的版本，而且仙山的画像、塑像是没有五官的。”
“这是为什么？”顾命不禁有些好奇。
张念义面色一肃：“因为神仙高高在上，威能伟力昭于天下，煌煌赫赫，不可亵渎，不容侵犯。凡人若是直视神仙的脸庞，则是对神仙的大不敬，必将遭受神仙的惩戒。”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直视人仙的法身都能让普通人精神混沌、思维错乱、理智衰减，直视神仙的后果更加严重也是合理的……”
张念义继续说道：“例如九阳五雷帝君，祂是执掌灾难、火焰和雷电的神仙，祂的主要特征就是悬浮于身后的九颗太阳、笼罩周身的五色雷云以及手中的持握的‘初火灵珠’。
“其他的神仙我就不再多说，你可以自己回去看看这本书，我主要给你讲讲我们的祖师爷‘乾坤天命帝君’。”
张念义说着将手中的书朝后翻了几页，开口道：“这位便是乾坤天命帝君，执掌天命、命数、天机的神仙。
“祂最主要的特征是左手托着的八卦罗盘以及周身笼罩的金色光芒，道袍上一般绘有以八卦为主的花纹。祂的座下有一只能预知未来的四足神兽，唤作‘盘帷’，似虎似马，色白多毛，头生两角，目如铜铃。
“画像的周围还会加上圆形方孔铜钱、罗盘、金针、银针、蓍草等一系列在算卦中常用的工具。
“通常情况下，乾坤天命帝君的身侧会有两名仙人侍立，分别是‘璇玑妙法元君’以及‘玄才策算真君’，元君是道门中对于女性神仙的尊称，而真君则是对男性神仙的尊称。祂们的特征你也需要记一下。”
顾命凝视了画像片刻，暗自记下。
而后，张念义又较为系统地给顾命讲了讲《天命宝经》，虽然这本书的原文全是古文，属实晦涩难懂，但张念义还是较为系统地讲了一番，使得顾命收获颇多。
等到张念义讲得差不多时，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上午就差不多到这里吧。”张念义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嘴里说道，“老头子我得吃午饭了，下午稍微晚些过来，我还得午睡呢。”
“好，张爷再见。”顾命和他道别之后，便回到了方小虎的店里，老赵正在看电视，方小虎则在玩着手机。
“念仇回来我也该做饭了。”方小虎笑着放下手机，说道，“在张爷那边学得怎么样？”
顾命有些无奈地举起手中的书在方小虎眼前晃了晃：“和上课似的。”
方小虎看到书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他无奈地说道：“还是你适合读书，我看到书就头疼，倒是看到菜就精神抖擞。”
“说明你是当厨师的好料子，不要辜负了天赋。”顾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方小虎连连摆手，“哪有正经厨子炒两个菜还要人打下手的？那水平也太低了。”
顾命便在桌前落座，翻开了那本《道门神仙名录》，阅读起来。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知命碑所提及的天火赤霄真君以及幻彩霞纱元君。
很快他就在九阳五雷帝君那一页的后几页找到了天火赤霄真君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身穿白底红纹道袍的威严男子，周身笼罩着滔天火焰，火焰隐隐呈现龙凤虎豹等兽，画像底下的描述是：天火赤霄真君，为九阳五雷帝君代掌火焰的地仙。
这一页还特地对“地仙”和“真君”两个词汇做出了一般性的解释——
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真君者，地仙之尊称，亚于帝君，尊于凡生。常行走人间，替帝君代行神威，恭行神罚。
“原来地仙这个称谓在道门里不算是秘密……不过，大家都会觉得是神话传说吧，又有几个人知道这实际上是真正凭借修道能达到的境界呢？”顾命心中暗暗思索道。
不过，顾命认为，地仙的描述用来形容造成地上出现太阳、黑夜亮白如昼这番景象的真君，属实有些保守，甚至可以说有些贬低了。
顾命浏览了片刻关于天火赤霄真君的简述，往后翻了翻，便是九阳五雷帝君麾下的另外两名真君：代掌雷电的“玄雷洞灭真君”以及代掌灾难的“九灾威劫真君”。
将五方帝君以及祂们麾下的地仙、神兽都认了一遍后，顾命这才发现这本书还有附录，附录里引用了一本名为《传道集》的经典，经典里描绘了修道成仙的五中境界：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
顾命神色一肃，立马认真地阅读起来。
“鬼仙者，五仙之下一也。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轮回，又难返蓬瀛。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
“人仙者，五仙之下二也。修真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信心苦志，终世不移。五行之气，误交误会，形质且固，八邪之疫不能为害，多安少病，乃曰人仙。”
经典中的描述略显晦涩，但直面过人仙的顾命觉得这个描述还是过于保守了。
而后他将目光投放在了“神仙”与“天仙”这两个境界上，他猜测这很可能就是超凡者修炼到最后的两个境界——
“神仙者，以地仙厌居尘世，用功不已，关节相连，抽铅添汞而金精炼顶。玉液还丹，炼形成气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仙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
“地仙厌居三岛而传道人间，道上有功，而人间有行，功行满足，受天书以返洞天，是曰天仙。”
顾命认真地思索道：“既然‘真君’对应‘地仙’，那这更高的‘神仙’和‘天仙’应当就是五方帝君所在的境界了……
“我记得天吴国关于天尊的典籍里提到，修炼到地仙就是凡人的极限，那么祂们和‘予夺无极天尊’一样，都是天生的神明，而非后天修炼而成的？
“可是为什么在这典籍的描述里，神仙和天仙都是由地仙修炼而成的？”
第20章 学符
正在顾命思索之际，方小虎将菜端上了桌，招呼顾命吃饭。
顾命上楼将两本书放好后，喊了老赵下楼，三人一同开始用起了午饭。
老赵似乎还没彻底醒酒，精神还略显恍惚，说话也没那么利索：“年纪大了酒量也下去了，难得喝一次醉成这样……”
“老赵，你昨天可是喝得最多的，醉成这样也正常。”方小虎笑了，“不过念仇的酒量是真好啊，感觉跟没喝似的，脸都不带红的。”
顾命笑着摆了摆手：“我酒量确实比一般人好一点。”
方小虎低声说道：“我昨天算了算账，算上念仇昨天帮我们要回来的四万多块钱，咱们今年年底结余了十二万多，我感觉可以把店面稍微装修一下。”
“装修？”老赵吃了口菜，回应道，“我看没必要，咱们就算装修了也不一定会涨客人，咱就把招牌翻新翻新吧，这钱还不如攒着给你娶媳妇呢。”
老赵脸上露出了笑意：“你不是挺喜欢街角卖盒饭那老板的女儿嘛。”
方小虎脸微微一红，咳了一声：“赵老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赵老头，你小子越来越没礼貌了啊！”老赵当即就是一个凿栗敲在了方小虎的脑袋上，“每次她在店里，你都得凑过去找她聊点有的没的，意图明显得和什么似的。”
“唉。”方小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又漂亮，又读过书，哪能看上我。”
“咱们不偷不抢，自力更生，赚得也不比她老爹少，不就是没念过书吗，你怕什么？”老赵撇了撇嘴，“现在就怂了，以后更没戏。”
方小虎一时间脸更红了，他伸长了脖子说道：“谁怂了，我方小虎从来不犯怂！”
“那你还是先加上人家的联系方式吧。”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歹先和人家多聊点，多接触接触。”
方小虎一拍脑袋：“对了，明天开始我要和念仇学格斗了，学成之后正好能保护她。”
“人家乐意让你保护吗？”老赵呛道。
“赵老头你给我留点脸好不好！”方小虎道，“好歹让我幻想一下吧！”
老赵立马抬手：“还赵老头呢！”
“我错了我错了！”
……
下午两点半左右，顾命再度来到了张念义的店铺里。
这老人正坐在安乐椅上看着电视上的戏曲节目，摇头晃脑很是开心。
“哎哟，还挺早。”张念义听见顾命的脚步声，偏头说道。
“多学点争取早日上岗嘛。”顾命笑道，“张爷，下午咱学什么，算命吗？”
张念义慢悠悠地从安乐椅上起身，开口道：“你还没正式入门，那道门五术自然是还不能学的。不过嘛，倒是可以学一些道士通用的技能，例如画符、作法、布置法坛等。就先从需要最长时间练习的画符开始吧，这门手艺你以后也能经常用到。”
顾命跟着张念义来到了里屋，在小凳上坐定。
张念义开口说道：“正式的画符仪式相当繁琐，要先净身净心、设坛行礼、敬拜祖师、诵念宝诰，这些个顺序不能颠倒混乱，否则画出来的符将完全不灵。
“等完成这些之后，才能磨朱砂，随后提笔画符，而且画符要讲究专心致志、一气呵成，不可心猿意马、下笔滞涩。
“除此之外，画符的材料也有所讲究，最常用的是朱砂、黄纸，但在传说中，如果使用所谓‘灵物’画符，将事半功倍，效果奇佳。”
“灵物？超凡者的血液也算灵物吧？那我岂不是能在危急时刻时用血液画符？”顾命下意识地想道。
他原以为身为普通人的道士画符将没有任何作用，但在听完整个流程后，他觉得这个流程是在祈求身为神仙的五方帝君赐下某种力量。
“那这样来说，其实单单诵念宝诰，五方帝君应该都能听到……不过大概会由于没有开设法坛、敬拜祖师这样的恭敬行为，从而不予理会吧……”顾命心想。
张念义继续说道：“每位帝君都授下了两种符咒，作用各不相同，在绘制前需要敬拜不同的帝君，诵念不同的宝诰，才能获得对应的效果。
“例如乾坤天命帝君授下的【神行符】以及【乾坤符】，前者能够使人腿脚轻捷，速度加快，远行不倦；后者能使占卜如有神助，更加准确。”
顾命心中一动：“那不就是对应神通【神行缩地】和【占卜问卦】的力量吗？乾坤天命帝君果然是这条天道的神仙！而且信徒果然能通过画符仪式祈求到祂的力量！”
他按捺住激动情绪，问道：“张爷，那剩下四位帝君授下的符咒呢？”
张念义瞥了顾命一眼，笑道：“你小子求知欲还真强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九阳五雷帝君授下【天火符】与【五雷符】，前者能够迸发火焰，后者能够生发雷霆，都是具有杀伤力的符咒，不过寻常信徒却都无法绘制成功。”
“类似于【浴火吐焰】和【驱雷掣电】……”这更加印证了顾命的想法。
张念义说道：“至于星辰明月帝君则授下了【通灵符】和【聚心符】，前者能够让人理解动物的思想，和动物做简单的交流，后者能够增强人说话的信服力，在演说时有妙用。”
“前者应该是【语植驭兽】，后者是什么？是这一条天道第三变的神通吗？”顾命心中有些疑惑。
他知道这条天道的第一变是【语植驭兽】，第二变是【箭无虚发】，第四变是【御物飞剑】，唯独不知道第三变的神通是什么。
张念义道：“而福生护佑帝君授下的则是【消灾符】以及【运势符】，前者能够消除或者削弱灾祸，例如削弱火势，后者能够增加人的运气，使人运势变强。”
“前者有些【回风返火】的味道，后者大概是这条天道的第四变神通或者更高层次神通的力量？”顾命心中猜测。
“而元启无穷帝君赐下的则是【护佑符】以及【开目符】，前者能保护人的身体，削弱作用于身体上的伤害，后者则能使得人获得‘灵眼’，探查周边肉眼难看到的危险。”
“前者像是【御气护身】，后者则好像单纯就是开启了灵视……”顾命心中做出了推断。
将道门的五道神通传承和道门的五位正统神仙分别做了对应，顾命有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第21章 道号
张念义喝了口水，片刻后才问道：“记下了吗？”
顾命回道：“都记下了。”
张念义满意地笑道：“不过有一点要牢记，符是符、咒是咒，符咒符咒，当然得既有符箓，也有咒文。每张符箓都需要诵念特定的咒文才能发挥作用，否则也只是废纸一张。”
顾命点了点头，笑道：“受教了，如果没有张爷，我还接触不到这些知识呢。”
张念义摇了摇头，旋即笑道：“现在年轻人都不信这一套，听到这些东西都不屑一顾，也难得你有这耐心听，老头子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错过这些知识是他们的损失。”顾命回道。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这些神仙真的存在，这些符箓真的有用……
张念义从小凳上站起身：“接下来我就先教你【神行符】和【乾坤符】的画法，之后你先用普通的墨水和纸张练习画符，等你真能信手拈来、又正式拜入道门的时候，就可以教你画符的前置流程了。”
“好。”
张念义说着，就取来了一张白纸，又取来了一瓶墨汁，加入清水调匀后，便开始着手画起了符。
他手中毛笔动个不停，嘴上也同时讲解着每一笔的含义和注意事项。
“这符箓啊，分为符头、主事仙神、符腹、符胆、符脚五个部分，缺一不可。
“我先给你演示一遍乾坤天命帝君授下符箓的符头该如何书写……
“符胆中请的是神仙的尊号，例如‘乾坤天命帝君’，‘九阳五雷帝君’等，这些字都是古时候的写法。
“符腹中写的是这张符箓的具体作用，例如【神行符】中就需要写上‘神行如飞，疾步似风’。
“符脚则相当于一个句号，结束一整座符箓的绘制……”
张念义分别将【神行符】和【乾坤符】演示了两遍，又让顾命当着他的面画符，自己给他纠错。
很快一个下午便过去了，顾命不知道画废了多少张白纸，但也初具成效，至少能在绘制中基本不出错了。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好好练习吧，现在画得太慢了。”张念义笑呵呵地说着，“从明天开始，记得每天早上来拜一拜帝君，心诚则灵嘛。”
他一拍脑袋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工资每个月的月底发给你，因为第一个是月实习期，所以工资减半，需要预支一点吗？”
顾命思索片刻，还是从张念义那里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一共两千四百块，虽然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然够用。
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手腕，同张念义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二月一日的清晨，方小虎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对顾命说道：“念仇，怎么和你一起呆了一个月，感觉你的长相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大概是看顺眼了吧。”顾命笑着回应道。
但方小虎没有说错，在这一个月里，这具身体的长相产生了日积月累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像顾命了。
虽然这是一件对于方小虎和老赵来说有些恐怖的事，但好在这种长相的变化并不算太强烈，并且相当地潜移默化。
顾命早早地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中，今天是他正式成为张念义徒弟的一天。
在这一个月里，张念义可谓倾囊相授，将自己所学所会的东西通通教授给了顾命。
他的学识确实渊博，但是算卦的手法确实不太靠谱，即便如此，顾命还是打心眼里尊敬和感激他。
张念义给乾坤天命帝君敬了香，跪在神像前，恭声念道：“弟子张念义恭请祖师爷垂听，弟子于今日正式收白念仇为徒，万望祖师爷首肯！”
在做完这一切后，张念义对顾命说道：“念仇，敬香。”
顾命便学着张念义的模样对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拜了拜，随后敬上了三柱香。
张念义立于顾命身前，朗声念道：“念仇，日后你便是我道门子弟了。
“凡事咱们道门子弟的道号按照一首五言诗，自祖师爷的第一代徒弟开始依次排下，你且听好：
“天地混元气，阴阳造化行。
“太清合百妙，念玄修本灵。
“恭敬明智慧，圣体立遐龄。
“常宏仁礼义，多思诚信宁。
“按照排序，你应当排在‘玄’字辈。为师昨日替你占了一卦，你命中当有个‘顾’字，你名字里没有，为师便给你在道号里补上，以后你道号便叫‘玄顾’。”
听到这话，顾命原本的愉悦顿时全都变作了惊惧，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命中当有‘顾’字，他算到了我的本名？！这是巧合，还是一次明目张胆的试探？甚至是警告？！”顾命第一次有种自己的秘密暴露无遗的感觉，令他极度恐慌。
他在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肢体和情绪，确保不露出任何破绽。
他抬头看向笑意盈盈的张念义，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和善的老人，第一次觉得他的笑容似乎有万千重含义，也是第一次觉得他那些不太靠谱的占卜和算卦是在藏拙。
“感谢师父赐予弟子道号。”顾命一拱手，恭声说道。
“诶，玄顾！”张念义这一嗓子险些让顾命的背后沁出冷汗来。
张念义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接下来为师将传你祖师爷的宝诰——乾坤天命帝君宝诰，你可要记好了。”
“好。”顾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出异样。
张念义便开口念道：
“志心皈命礼：居乾坤境，号天命君。
“手举玄法八卦，跨坐神兽盘帷。
“洞识天命，通晓未来。
“预天地乾坤之变，算万方众生之劫。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景命仙山法祖，乾坤天命帝君。”
这段宝诰并不长，以顾命的记忆力应当只看一遍就能牢牢记住，但他如今心不在焉，竟然连一半都没记下。
“抱歉，师父，我一时间没记下，还请您再说一遍。”顾命说道。
他凝视着张念义毫无异色的脸庞，心中安慰自己道：“应该是个巧合，应该是个巧合……”
第22章 业务上门
“那我便再念一遍，你记好了。”张念义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随后他便再度诵念了一遍乾坤天命帝君宝诰。
张念义清了清嗓子，说道：“玄顾，画符的全部流程，为师都已教于你，只要诵念这段宝诰，你便能绘制出真正有效用的符箓了。
“符箓的效用会随时间衰减，若是平常些的符箓，效用能维持半月左右；若是精良些的，则能维持一月，因而要常绘、常备，以防不时之需。”
“弟子谨记。”顾命恭声道。
“既然已拜入师门，那师父便要送你见面礼了。”张念义笑眯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小的木箱，将其递给了顾命。
“盒里有为师昨晚绘制的每种符箓各一张，效用差不多都能维持二十七八天，除此之外，还有两套完整的道袍，都是前几天找裁缝新做的，有业务时必须要穿，平时穿不穿都无妨。
“除此之外嘛，还有一把桃木剑，可以镇宅辟邪；一个斜跨肩带，用于随身随取符箓；还有一个为师手雕的护身木符，你且收好。”
顾命的动作有了轻微的迟疑。
虽然这一个月来，张念义的和蔼确实让顾命倍感温暖，但今天确实让顾命受到了不轻的惊吓，而且也让顾命怀疑起了张念义那有些不靠谱的算卦能力是否是在藏拙。
“师父待我不薄，若是心生怀疑，未免忘恩负义……可这样一来，不得不提防一些……”顾命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经思虑颇多，“不过……我的复活与天尊有关，如果能算到这一层，位格必然不低……”
顾命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张念义如果真有如此神通，并且想加害自己，压根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好歹师父拜的是正神，不是古神，实在不行还能复活一次……”顾命想着，此刻的他已然有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心态。
看着张念义和颜悦色的面孔，顾命心中的慌张消退了不少，他恭敬地弯腰接过木箱，诚心说道：“多谢师父。”
“诶，好好好。我张念义这辈子还没收过徒弟呢，希望玄顾莫让为师失望，传承为师的衣钵！”张念义笑得合不拢嘴。
顾命也笑道：“徒儿必将多多学习，不辱没了为师的名号。”
“整个上午就没事了，你可以下午再来。待会回去后，莫忘了对着帝君的神像敬上三炷香，诵一诵宝诰，才算正式入门呐。”张念义摸了摸下巴。
顾命恭敬地同张念义告别，回到了方小虎餐馆的二楼。
最里侧靠墙的一张小桌上已经供奉了一尊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这是前两天顾命请回来的，顾命来到桌前，点燃三炷香敬在了香炉里。
随后，他认真地诵念了一遍宝诰，随后低声说道：
“弟子玄顾于今日拜入道门，师从恩师张念义，弟子顿首而告：从今往后，诚心向道，尊奉五帝；谨遵师训，崇仁尚义；遵法守纪，渡人渡己。一如所陈，不负效信。”
念完后，顾命又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才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放松地坐在了床上。
“帝君保佑我师父是个好人吧……”他心中默念道。
……
下午，正当顾命在店里帮着张念义整理杂物时，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商务车停在了小铺门口。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车上钻了下来，一边整理着有些褶皱的正装，一边大踏步迈入了张念义的小店里，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老板在吗？”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师父在后屋。”顾命一边打扫着地面，一边回道，“先生有什么需求？本店的业务涵盖请神像、求灵符……”
顾命刚练好的贯口还没讲完，中年男子便打断道：“抱歉小道长，我要见你师父，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他出手。”
顾命便提高了调门喊道：“师父，有贵客！”
中年男子全身上下的衣着看起来便很昂贵，虽然顾命不太识货，但从考究的面料和版型也能猜出男子身家不菲，当得上一句“贵”客。
张念义掀开帘子，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了出来：“不知客人上门所为何事？”
中年男子见到张念义立马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出：“张道长，鄙人陆言兴，是郭小姐介绍我来的，您帮她母亲驱过邪。”
“哦，那丫头倒是伶俐。”张念义略作回忆，立马回应道，“陆先生为何上门？”
“我的父亲也中邪了。”陆言兴说道，“道长，若是您有帮忙的想法，我们路上聊怎么样？钱不是问题，我们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张念义点了点头，说道：“徒儿，速速收拾准备，我们即刻出发。”
顾命闻言，麻利地帮张念义收拾完了店铺，又回去穿好了道袍，将装满符箓的斜跨袋子挂在了身上，同张念义一起坐进了车里。
“陆先生，说说具体情况吧。”张念义道。
陆言兴一边将车发动，一边叹了声气，开口说道：“张道长，我原先是不信世上有什么神鬼之说的。
“但一个星期前，我爸生病了。
“这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毕竟到他这个年纪了，就算再注意，受点风寒总是受不了的。
“但这次他病得很不一样，这种病我从来没见过，虽然倒是听说过有类似的罕见病症，但也只是网上的极个别例子。
“一开始他总说自己身上疼，一会头疼，一会脖子疼，又过了一天，他开始怕太阳，一见太阳光就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
“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嘴里经常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房间的灯也不开。
“又过了一天，他再也不让别人进入他的房间，不管是谁进入房间，他就会用自己的指甲和牙齿疯狂地进行攻击，家里好几个女佣，以及我们请来的医生都受伤了。
“就算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进去，他也毫不留情。
“我们开门偷偷看，就看见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房里，做着机械又奇怪的动作，像是在跳舞……”
第23章 中邪老人
陆言兴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我昨天晚上和郭小姐聊起这事，他和我说他母亲在一个月前也有了类似的症状，但是您出手解决了这件事，因而我便想着邀请您来帮帮忙。”
张念义神色一肃，立马摆出了一副高人姿态：“大体情况我已了解，但令尊究竟是为何会这样，还需老道观摩一番。”
“如果道长您真的能解决我爸身上的问题，我一定给足功德钱！”陆言兴立马夸下海口。
“诶，陆先生莫要给多，道门中人最忌讳贪得无厌。更何况老道道行有限，万一无法解决，还请陆先生别怪罪啊。”张念义笑道。
“其实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现在不过是死马当……不对，病急乱投医罢了。”陆言兴心中念道。
整个雄维市最好的医生，乃至在镇北行省都享有盛誉的名医都没解决的问题，他并不相信这两个道士能解决。
路程看起来并不算近，张念义很快闭上了双眼，坐在位置上小憩起来。
顾命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旧的房屋越发稀少，而气派的高楼则是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大城市的气象。
“看样子越来越接近市中心了。”他想道。
又过了一会儿，陆言兴将车驶入一片别墅区内，将车驶入了一间五层别墅的院子里。
陆言兴将车随意地一停，便急匆匆地下了车。
“师父，到了。”顾命下车后到张念义那一侧开了门，才发现张念义还闭着眼。
“嘿，都怪这椅子太舒服了。”张念义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脸，立马跳下了车，活动了一番筋骨。
师徒二人跟上了陆言兴的脚步，走入了别墅内。
“二位道长不用脱鞋，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先上去看看我爸怎么样了。”陆言兴一边大踏步地走入屋内，一边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迎上来的女佣，“你先好好招待两位道长，别怠慢了。”
女佣邀请二人在客厅里落座，随后问道：“二位想喝点什么？茶有大红袍、龙井、毛峰和铁观音。”
“我就喝白开水吧。”张念义说着。
“我也是。”顾命附和道。
女佣很快给二人倒了水，张念义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陈设，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二人在楼底坐了片刻后，陆言兴才急急忙忙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邀请二人上楼。
三人坐电梯来到了二楼，陆言兴带着二人来到了一间房门前，房间里传来了并不清晰，却又胡乱的念叨声。
陆言兴额角沁出了不少汗水，有些烦躁却又有些惊惧地说道：“二位道长还是小心点，我爸他又在犯病了……”
张念义没有回答，只是“啪”地抽出了一张【护佑符】，一边将其摁在自己胸口上，一边用奇怪的腔调念道：“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护佑符】立马吸附在了张念义胸前，一股肉眼难察的气流顿时包裹住了张念义，宛若一层隐形的铠甲。
顾命顿时照做。
“徒儿，你来开门。”张念义咳了一声，轻声说道。
“诶？”这话令顾命有些惊诧，但他还是立马照做，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略微用力转动，将门推开。
走廊里的光照入了漆黑一片的房间，也照在了房间中行为怪异的枯瘦老人身上。
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老人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迈着奇怪的步子，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
他用手在身上抓挠、摸索着，似乎浑身上下都相当不适，但这种抓挠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因为他的睡衣领子半敞着，露出了身上红色的抓痕。
在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身上时，他当即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嚎叫，一边躲避着光线，一边朝着房间内最黑暗的角落里退去。
似乎这光线对他来说是危险的飞矢，而黑暗才是安全的壁垒。
“这倒是有些奇怪……”张念义嘴里念叨着。
顾命朝房间内走了几步，来到了距离老人仅有数米之遥的距离，老人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如同刚才那样，疯狂地在身上抓挠着、摸索着。
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啃食。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此刻的顾命总算听清了老人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着的话语是什么。
他说的是：“抓到你了，你别跑，抓到你了，你别跑，抓到你了，你别跑……”
只有这七个字，一直重复着。
他突然抬起头，黑暗中无比醒目的赤红双眼看向了顾命，苍老的声音嘶吼起来：“我抓不到了，我抓不到了！”
他的情绪似乎开始失控，动作也变得更剧烈了。
“徒儿躲远点！”张念义拉着顾命朝后退了几步，抽出了一张【开目符】，“还是得开灵眼看看患者的灵体，才好做判断。”
张念义一边将【开目符】在额上摩擦着，一边开口念道：“开我灵目，洞见无形。”
“开我灵目，洞见无形。”顾命也使用了一张开目符，他发现这开目符的效用果然是开启灵视，对于原本有灵视的他来说，这符箓似乎就相当于开关，并且他隐隐感觉自己的灵视有所增强。
“看样子这符箓还是能帮没有灵视的普通人开启灵视的……”顾命一边心中想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老人。
“徒儿，你看见没？”张念义咽了口唾沫，语气竟然有些不平稳。
“师父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不应该啊……”顾命心中说着，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看见了。”
只见老人的身体上爬着数个状似婴儿的灵体，它们在老人的灵体上爬着，躲避着老人的手，它们时不时啃食一口，将老人身上的灵气吸入体内。
而老人在身上摸索，正是因为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它们的啃食令老人浑身痛苦难当，却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尝试伸手去抓，试图抓住那些肉眼完全看不见，但触感却又能隐约摸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全都是死灵，而且是婴儿的死灵！
第24章 除灵
“看样子是有人想要害他啊……”顾命心中念道，他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就是有一个修了神通【驭灵】的超凡者在驱使这些死灵作祟。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任何生物死亡之后灵都会逐渐消散，除非特殊环境或是外力作用使得灵凝而不散，因此成为死灵。
“徒儿，这就是为师和你说过的死灵。”张念义低声说道，“死者之灵未散于天地，而是重新凝结。”
“师父，我看出来了。”顾命也同样低声回应道。
张念义的理论知识很是丰富，这一个月来给顾命讲了不少道门的人体理论和灵体理论，虽然大部分都是顾命已经知道的知识，但还是让他有了不少新的收获。
“徒儿，你去在他身上先贴张【护佑符】。”张念义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你才入门不久，需要历练。”
张念义说着便往后退了一步。
顾命点了点头，伸手摸出了一张【护佑符】，朝前猛地踏了一步，冲到了老人身前，将其摁在了他胸口上，迅速念道：“护尔躯体，佑尔真灵。”
一股淡淡的五彩灵气从【护佑符】上涌了出来，迅速包裹在了老人的灵体表面，如同一层轻薄又坚韧的布甲，将老人和这些婴儿死灵隔开，护住了他的灵体。
老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神色不再如先前那般狂躁痛苦。
在门口一直观察着师徒二人言行的陆言兴不由得神色一滞，心中惊道：“竟然这么灵？！”
那些婴儿死灵攀附在这层灵气表面，如同疯了一般地啃食着，使得这层灵气震荡不止，激起一层层涟漪。
顾命正准备伸手去抓那些婴儿死灵，张念义便立马开口制止道：“徒儿不可，死灵死气过重，最好不要直接触碰。让为师来便可。”
顾命闻言，朝后退了几步，给张念义让出了空间。
这些死灵对他来说其实相当弱小，不管是用绛宫灵火还是神通【吞灵服气】都能对付，但他肯定不能暴露自己是超凡者的事实，至少暂时不行。
张念义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剑，这把剑的剑柄是金属质地，而剑锋却是桃木制作，看起来非常怪异。
接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天火符】，将其摁在了剑身上。
“煌煌天火，焚邪灭魔！”张念义口中念着，但见一股火焰无端腾起，将桃木剑的剑刃吞噬。
这火虽然不是纯粹的灵火，但火焰里所含的绛宫灵气却比普通火焰要高上不少。
张念义挥动火剑，朝着趴在老人头顶上的婴儿死灵刺去。
“别砍我爸！”陆言兴见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往房间里冲去。
顾命立马拦住了他，安抚道：“陆先生，我师父不会伤害到令尊的，你放心。”
陆言兴见那把火剑只是在自己父亲身侧游走，并没有往他身上劈砍，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满额头的冷汗。
张念义刺得又快又准，他每刺出一剑，就有一只婴儿死灵被洞穿，旋即又被这熊熊火焰吞噬，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如同昙花一现一般的火球。
那些即将落在老人身上的火焰又被他身体表面覆盖的淡淡气流推开，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将所有死灵都清除后，张念义将带着火的桃木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随后收回了剑鞘里。
“抓完了……总算抓完了……”那老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身体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陆言兴立马冲上去扶住了他，将呆滞的老人扶到了一旁的床上。
“现在可以开灯了。”张念义气定神闲地说道。
陆言兴小心翼翼地摁下了床头的开关，房间内部顿时明亮了起来。
见自己的父亲没有像往常那样手舞足蹈、嚎叫不停、无比癫狂，陆言兴这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下。
“二位道长真是高人啊。”他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由衷地赞美道。
“小事。”张念义笑了笑，旋即面色一沉，“令尊是是不是与谁结了大仇？对方竟然用上了如此阴狠的手段。”
陆言兴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
“爸，你怎么样了？”陆言兴凑到老人身前，低声问道。
老人缓了半晌才有些吃力地张开了嘴：“言兴，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感觉全身上下又痒又痛，就像有好多看不见的东西在咬我……
“它们每咬一口，我就全身难受……头也一阵一阵地发疼……先让我睡一会儿吧。”
他出了一身大汗，显得很虚弱。
“好。”陆言兴点了点头，“二位道长先和我下楼吧。”
他带着二人走出了房间，对守在门边的女佣说道：“老先生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女佣微微欠身，点了点头。
陆言兴一边朝前走着，一边偏头对张念说道：“刚才道长说的‘阴损手段’是什么意思，是有人诅咒了我父亲？”
张念义缓缓说道：“准确地说，是有人操纵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令尊。”
陆言兴牙关紧咬，显然张念义的回答令他有些暴怒。
三人乘上电梯回到了一楼，在沙发上落座之后，陆言兴才开口道：“两位道长能不能帮我找出想加害我父亲的人？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关键。”张念义摇了摇头，“老道道行浅薄，如果对方道行太高，老道追查下去，恐怕会惹火上身。”
陆言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失望，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对二人笑道：“二位道长帮我父亲驱邪，让我父亲康复，已经是大恩，我确实不该提这种无理要求。”
“老道倒是有个法子，能请高手来追查此事。”张念义开口道。
陆言兴的眼睛立马一亮：“道长若是能请来高人帮忙，我一定重重答谢，只要能抓到加害我父亲的人，钱不是问题！”
“你已经说三遍‘钱不是问题’了……”顾命腹诽道。
张念义开口道：“陆先生只需要给治安局打电话报个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自然会有专业的治安员来处理这件事。”
陆言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数秒才张口道：“啊？”
这种事情还能报案？报案有用？他们会信？陆言兴心里一时间蹦出好几个疑问。
第25章 答谢
陆言兴不由得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您是认真的？”
“那自然是。”张念义喝了口茶，说道，“官方里自然是有大把能人异士在的，治安局里有个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
陆言兴沉思了片刻后，从脑海中搜索出了一个词汇：“是……特别作战部？我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过这个特殊部门的存在，我原来还不信……”
“正是他们。”张念义回应道，“所以陆先生放心地打电话报案便好。”
“师父知道特别作战部的存在……”顾命心中想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否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现在的师父给他一种又神秘又弱小的奇怪割裂感。
“那就好那就好。”陆言兴连连点头，“这次真感谢道长了，如果不是道长，我父亲他还在遭受折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报答道长？道长尽管开价，我陆某人绝无二话！”
张念义呵呵一笑：“陆先生，我们道门中人讲求一个顺其自然、不假于外，修性为先。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当不以多喜，不以少悲。不管陆先生给多少，老道都会欣然接受。
“若是开口要价，那便是动了贪念，实乃修行大忌。陆先生的真心道谢反倒更加珍贵。”
“道长一心向道，实在是令我无比钦佩，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该亏待了道长这样的高人。”陆言兴恭维道，“道长能否把银行卡号给我？”
“徒儿，把为师的卡号给陆先生。”一直在边上走神的顾命这才把心思收回，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一串数字递给了陆言兴。
陆言兴瞄了一眼，将白纸收好后，搓着手说道：“二位道长，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二位。”
“陆先生请说。”张念义道。
“那个符……能否卖给我几张？我感觉非常灵，想留几张防身，放心，钱不是问题。”陆言兴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提钱的事，尴尬地咳了一声。
张念义摇头道：“我们道门有规矩，符箓不得售卖，只可赠与，这是为了防止道门子弟产生贪念，以此敛财。
“我可赠送陆先生两张【护佑符】，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迅速做出防备，至于符箓的用法，就由老道的徒儿教给先生吧。”
“那真是太感谢了！”陆言兴的语气有了明显的波动，“对了，道长，我想买……请一尊神像回家镇宅，您能否帮助我？”
听到这话，张念义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陆先生问起，那老夫便要好好讲讲我道门的五位帝君了……”
张念义将道门五方帝君的尊称、权能都大致讲了一遍，最后提醒道：“陆先生，虽然我道门五位帝君同气连枝、不分彼此，门人信徒能随意膜拜五位帝君，没有任何限制。
“但若是想要心诚一些，真正做到诚心诚意，还是只拜一位帝君最好。”
陆言兴愣了愣：“那道长您觉得我拜哪位帝君最好？”
“那必然是主宰天命、命数、天机的乾坤天命帝君。”张念义立马滔滔不绝地给陆言兴讲起了乾坤天命帝君的伟大之处。
末了，张念义说道：“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不仅能镇宅驱邪，还能够指引命运，感悟天机，兴许还能在人生的关键节点得到庇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陆言兴听了半天，听了个一知半解，但听到张念义最末的话，他便说道：“那就按道长说的，请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吧。”
张念义继续说道：“根据神像的材质、大小、做工，神像之间的成本也差距颇大，道门子弟制售帝君神像，只为传道，不为盈利，因此并不会太贵。
“具体的让我徒儿讲吧，老道讲了半天，有些累了。”
顾命正准备将张念义教给自己的价目表背一遍，陆言兴却连忙说道：“小道长不用说了，我就要最贵的。”
“还需要陆先生亲自动身去请神像，以示尊敬。”张念义微笑道，“正好七天后是个良辰吉日，届时陆先生联系我就好。”
说着，张念义便说道：“徒儿，把为师和你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陆先生吧。”
张念义轻轻笑道：“陆先生别看我这徒儿刚入门没多久，本事可是没少学，日后如果老道繁忙，陆先生大可联系我徒儿。”
“都说名师出高徒，道长的徒弟那必然也是高人！”陆言兴神色轻松地笑道，“已经快到饭点了，二位道长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那便不麻烦陆先生了。”张念义摇了摇头，“但是还需要拜托陆先生送我师徒二人回去。”
“好说好说，我还要照顾父亲，恕我不能亲自送二位回去。”陆言兴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我会派司机开车的。”
“无妨无妨，都是小事。陆先生如此孝心，老道自然理解。”张念义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
顾命连忙起身，跟着张念义走出了陆家的豪宅。
……
在方小虎的餐馆中用过晚饭后，顾命跟着张念义来到了小铺中，二人面对面坐在了小桌前。
“徒儿，你今天的表现相当沉稳，第一次面对死灵也没有惊慌。”张念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贴符箓念咒文一气呵成，说明平时练得很勤快。”
“师父您过奖了，都是师父教得好。”顾命笑道，“我没想到【天火符】还能贴在桃木剑上使用，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桃木虽然能辟邪，但杀伤力却远远不够。”张念义抚摸着小桌上的桃木剑，轻声说道，“若是要消灭死灵，还得借助符箓的力量。”
“对了，师父您今天说治安局里的那个特别作战部，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顾命明知故问道。
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对张念义提到的官方部门不感兴趣才不正常。
“这个部门……为师接触的也不多。”张念义摇了摇头，“但我知道，道门中人都在那里备过案。”
第26章 小队
当晚，接到消息的冉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陆言兴的家中。
“陆先生，我叫冉鼎，四级治安员，隶属于雄维市治安总局。”冉鼎对着陆言兴出示了证件，“我们奉命调查，还请您配合。”
“一定一定。”陆言兴赶忙将三人请进屋，带到了父亲的房间内。
冉鼎坐到老人的床边，见到老人形容枯瘦，他的语气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陆阳峻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阳峻有些吃力地从床上坐起，用略显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们是？”
冉鼎再度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才问道：“您能回忆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那种感觉的吗？就是那种……”
他停顿片刻，才想好怎么形容：“全身上下又痛又痒，像是有东西在身上爬，但又看不见、摸不着。总感觉脑袋会很昏沉，意识有些模糊。”
陆阳峻不着痕迹地战栗了一下，叹了口气后说道：“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我每天都活在这种痛苦中……而且只要一接触到阳光，这种痛苦就会加剧……”
“我明白。”冉鼎点了点头，“那东西惧怕阳光，一旦接触到阳光，它们就会非常痛苦，从而疯狂攻击宿主。”
陆阳峻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那东西是什么？”
“死灵，而且是被人为豢养的死灵。”冉鼎回应道。
陆阳峻沉默片刻，没再说话。
“您在产生这种症状前都做过什么事，或者和谁见过面？麻烦您回忆回忆，这有助于我们查出是谁想要害您。”冉鼎继续问道。
陆阳峻沉思着，冉鼎则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那天上午，我并没有出门。”良久，陆阳峻才开口道，“下午午休结束后，我去外面逛了逛，便一直没有回家，晚饭和几个老朋友一起喝了点小酒，大概七点多就回来了。
“晚上十点左右，我的身体就出现了你说的症状，一开始的两天还算轻微，后来越来越严重，我的耳边全是幻听，眼前全是幻觉……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陆阳峻的陈述，陆言兴赶忙给他递了杯水。
陆阳峻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我感觉我差点就要死了。”
“还好你们早点找了道士。”冉鼎说道，“如果再拖一两天，怕是凶多吉少。”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陆阳峻心里却很认同。
“麻烦您告诉我那天晚上吃饭的地点，以及一起吃饭的所有人的姓名，我们将先从他们身上入手调查。”冉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本子、一支笔，又用嘴将笔帽咬开，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想想……白岩府的二号包间。”陆阳峻缓缓说道，“邓经纶，他是成爱超市的老板；石大鹏，他曾经是雄维第一中学的校长，已经退休了……”
陆阳峻一连说了五个名字，说完后，他叹息道：“几位长官，如果真是他们中的一个，麻烦您告知我，麻烦了。”
“您也别急着下定论，因为能下手的机会太多了，不一定是在饭桌上。”冉鼎安慰道，“您先好好休息，我们先不打扰了。”
回到一楼后，冉鼎才开口道：“陆先生，您之前说两位道士给了您两张符箓，能给我看看吗？”
“呃……好。”陆言兴略有迟疑，但还是从上衣内袋中摸出了那两张【护佑符】。
冉鼎将这两张符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将其还给了陆言兴：“没什么问题，那二位确实在尽力帮您，麻烦您把他们的住址给我，我们明天要去拜访拜访。”
告别之后，冉鼎带着二人坐进了车内，迅速离开了。
车内氛围很安静，冉鼎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剩余二人则在车内闭目养神。
自从第一件“尸体杀人”事件过后，他们每天疲于奔命。
高淑文突然开口道：“冉队，我现在越发觉得王耀的事情和这些案子没关系了。”
“说说你的理由。”冉鼎未置可否，示意高淑文继续说。
高淑文立马说道：“因为我们在追查的那个罪犯一直是一边逃窜、一边作案的，而王耀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似乎都不符合他的作案规律，前后都衔接不上，太过突兀。
“而且，先前几次事件中，死灵或是尸体都会对周围人产生无差别的伤害，只有王耀事件的杀戮有很明确的指向性。
“最后，王耀事件是唯一一次连尸体都消失不见的，他将王耀尸体改造成尸偶的概率很低，假使多一具尸体，他的目标就比独自一人大太多了。”
“你的推理没有什么问题。”冉鼎轻微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次的事件和之前的案件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高淑文陷入了沉思：“从作案手法看非常相似，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他更倾向于操纵死灵或者尸体进行无差别的杀戮，所以我认为并不是他。”
“你忽略了很关键的一点。”冉鼎说道。
“那是什么？”高淑文略显惊讶地说道。
冉鼎眯了眯眼，回道：“他是一个很恶趣味的人，喜欢用尸体制造各种诡异的场景，又或是故意借助月光的阴性光辉让死灵显形，从而制造惊吓，或是在监控中故意留下痕迹。
“每次案件中，虽然他从未露面，但制造的事件却分外高调，似乎是在刻意挑衅我们一般。”
“我明白了。”高淑文恍然大悟，接过话头，“因此用死灵暗害陆阳峻并不符合他的风格，因为做的太隐蔽了？”
“这只是我根据目前信息做出的推测，并不能完全当做真相，但他每次都会制造相当大的动乱。”冉鼎提醒道。
他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这种连环超凡杀人事件，竟然只派出了几个小队来追查……”
高淑文耸了耸肩，未做评价。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去问问那两名道士具体的情况，他们肯定看清陆阳峻身上的死灵是怎么样的，这对我们的调查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冉鼎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开车。
第27章 往事
顾命在张念义的小铺中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谈着。
张念义给顾命讲起了自己过去的除灵经历，有些经历相当惊险，有些经历倒是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滑稽。
“唉，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往年那般生龙活虎咯。”张念义笑着摇了摇头，“以前老道可是能在晚上追死灵追八里地的，现在挥两下剑都费劲。”
“师父，以后这种战斗的活还是我来做吧，我还年轻，体力充沛也不怕受伤。”顾命说道。
“诶，那也挺好，你多练几次也好出师了。”张念义笑道，“为师也乐得清闲。”
顾命立马说道：“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那我还是得靠着师父指导，不然我肯定会犯错误。”
张念义乐了：“玄顾，你小子拍马屁倒是有一手。”
他乐了一会，突然慢悠悠地说道：“玄顾啊，其实我们道门子弟，画符箓也好，制作法器也好，甚至算卦也好，靠的都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五位祖师爷的力量。
“但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超凡者，他们在更早些的时候被称作神通者，或是修道者，他们不需要祈求神仙的力量，自己就使用神通。”
顾命立马装出了震惊的神情。
张念义笑了笑：“其实这种人并不算太稀有，道门中有大把的超凡者，而那个治安局的特殊部门里，也全都是这样的人。我的师父就是这样的人，一名真正拥有神通的高人。”
说到这里，张念义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修习神通有修习神通的好处，也有非常沉重的代价。”
顾命适时地问道：“师父，什么代价？”
张念义悠悠地开口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巍巍天道，但天道之力又岂是凡人能够承受的？等有一天那力量不受控制，就会反噬自身，那时候人就不再是人，而会变成怪物。”
他仰起脸，似乎是在回忆：“我的师父啊，就是这么死的。
“他原本是一个很谦和温良的人，但从某一天开始，就变得越来越孤僻，直到完全足不出户，整日待在书房中。
“师兄进去看望他，却再也没出来。
“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师伯赶来，带我们拿着武器冲进书房，我们才发现，师父的头变得如同水缸一样大，身体却完完全全地萎缩，变得比婴儿还小。
“师兄是被师父的头压死的，他本想背起师父，却不曾想他的头颅沉重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就连房里的青石砖也被压得崩裂开。
“师父又像在哭，又像在笑，眼泪鼻涕在他那水缸大小的头上横流，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三个字：我错了。”
张念义停下了讲述，将平静的目光投向满脸震惊的顾命——这回他是发自内心地被震撼了。
“后来呢？”顾命不由自主地问道。
“后来啊，师父的头爆开了，红白之物流的到处都是。”张念义叹息道，“当时我还很年轻，吓得不轻，连着好几夜都没睡好，一闭上眼就看见了那满地的血水。”
顾命沉默了，他开始猜测起自己的师爷修的是哪条天道。
“师父给我算的最后一卦是我的福缘所在之地，我算了算方向和距离，差不多就在雄维市。”张念义满脸怅然，“师父走后我便没什么牵挂了，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做起了小本买卖，日子也还算舒坦。”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张念义的脸上，显得他更苍老了。
“这一来就是几十年，都快忘了在山里待着是什么感觉了。”张念义幽幽叹道，“但师父的死永远地刻在了我心中，让我认识到修道是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玄顾啊，如果你哪天有了这个机会，一定要考虑清楚，自己是否有承受这些的意志力……师父老了，也不再想着这些了，可你还年轻啊。”
张念义字字恳切，顾命连连点头，同样恳切地回应道：“我明白了，师父。”
“天色已晚，为师也乏了，你先回去吧。”张念义摆了摆手。
“师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顾命帮张念义关下了卷闸门，回到了方小虎的餐馆里。
方小虎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顾命一回来便缠上了他：“念仇，今天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啊？晚饭的时候和我说晚点再告诉我，现在算‘晚点’了吧？”
老赵坐在椅子上嘟囔道：“我查了那车的价格，够买好几家咱们这店铺了……”
“你们真想知道啊？”顾命压低了声音，“他是谁我不清楚，反正你就当他是个有钱人就行了，你知道他来拜托我师父做什么吗？”
“做什么？”“做什么？”
方小虎和老赵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咱们先打烊，悄悄地说。”顾命卖了个关子。
三人收拾完后，便聚在了小桌前，顾命便开始慢悠悠地给二人讲起了“老人中邪、死灵缠身、道士除灵”这样的离奇故事。
反正现在顾命没有保密的责任，更何况这种诡异传说在都市里也不少，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信。
他更希望自己的话能够给方小虎和老赵打个预防针，让他们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第一时间想着求助自己。
“啊？”听完顾命的叙述后，二人皆是一愣。
方小虎盯着顾命的脸，想要看到一丝调侃的笑意：“念仇，大半夜讲恐怖故事不太好吧。”
“我倒是觉得念仇不像是编故事消遣我们。”老赵反驳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总之。”顾命清了清嗓子，“你们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一些超出认知的事情的，我原先也不信，今天师父让我见识到了。”
方小虎将信将疑地说道：“你真没逗我玩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们真会除灵啊？！”方小虎突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这也太他妈酷了！能不能教教我？！”
“你还想学？”老赵突然一个凿栗打在了方小虎头上，“念仇什么身手，你什么身手？给我老老实实当厨师！”
“会除灵的厨师不是更酷嘛……”方小虎捂着脑袋嘟囔道。
第28章 嫌疑
第二天一早，顾命醒来后像往常那样洗漱，并准备带着方小虎去晨练。
“等会。”方小虎并未着急和顾命下楼，而是走到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前，迅速地点了三炷香，握在手里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插到了香炉里。
看到这一幕，顾命乐了：“你怎么也开始拜了？”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方小虎说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话，嘴里念念有词，“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拜帝君真的灵，你才拜了一个月，就会除灵了。”
“我有师父的。”顾命提醒道。
方小虎哈哈一笑：“多拜拜，万一哪天帝君赐我一个师父呢？”
“哪有天上掉师父的？”顾命笑道，“你要是真感兴趣，不如看看我的那本《天命宝经》。”
方小虎连连摇头：“我虽然认字，但那本书上的古文我是一点都看不懂。”
“我晚上有空给你翻译一遍吧？”顾命说道，“每天学一点？”
“也行……”向来对学习头痛无比的方小虎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顾命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里，帮忙做些打扫卫生、抄写经书、画符的活计。
约莫上午十点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小铺前的马路牙子边，冉鼎三人下了车，迅速迈进了铺子里。
正在抄写经书的顾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了来者，开口道：“先生有什么需求？本店的业务涵盖请神像、求灵符、卖经书、看风水、问前程等。”
冉鼎的目光聚焦在顾命脸上，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长得也太像王耀了吧？！”他心中迅速将眼前这张脸与他们找了一个多月的王耀进行对比，发现眼前这人与照片中的王耀简直有七分相像。
“是简单地进行了易容，还是单纯的巧合？”冉鼎心中猜测着，选择了暂时不动声色。
“你好，我们想找张念义。”冉鼎开口道。
“师父，有客人找您！”顾命偏头对后屋喊道。
张念义很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笑呵呵地问道：“不知三位客人有什么需要？”
“我们是雄维市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存在吧？”冉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悄然打量着顾命的反应。
“特别作战部……是为了昨天那事情来的？他们应该已经接触到王耀事件了，所幸现在我和王耀长得已经没那么像了，但他们已经看到我的脸了，一定会有所怀疑，得尽量想办法摆脱……”
“当然知道。”张念义说道，“三位找我是为了陆言兴的事吗？”
“没错，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昨天除的死灵是什么样的。”冉鼎问道。
“一共七只，全是婴儿样貌。”张念义摸了摸胡子，回道，“下手之人手段阴狠呐，连那些婴儿的灵体都不放过，实在是罪大恶极。”
“婴儿灵体……”冉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诶，都是小事，道门中人自然想要惩奸除恶，能帮到各位自然是乐意之至。”张念义面露微笑地摆了摆手，“老道道行有限，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情里，便喊那陆言兴报案了。”
“道长真是深明大义，不知道长入的是哪座仙山门下？”冉鼎一边恭维，一边试探道。
“当不得仙山，只是魏国景命山附近的一座山中小道观，蹭了仙山的福缘才侥幸有传承罢了。”张念义呵呵一笑。
“诶，淑文，你不是特别向往去一趟景命山吗，正好和这位道长交流交流。”冉鼎偏头对一旁四下打量的高淑文笑道。
“道长您也拜乾坤天命帝君？”高淑文眼睛亮了起来。
张念义点头道：“正是。”
高淑文似乎对道门的经典很感兴趣，走到张念义身边恭敬地请教起来。
冉鼎也趁着二人交谈之际，凑到了顾命身前，假装不经意地闲聊起来。
“果然来了……”顾命心中对此早有预料，并且他合理地怀疑那个短发女人的言行只是为了配合眼前的高瘦男子。
冉鼎低头瞥了一眼顾命手下的经文，夸赞道：“小道长的字写得真漂亮啊。”
“您过奖了。”顾命抬头笑道，“我昨晚刚听师父说过‘特别作战部’这个神秘部门，没想到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这么说来小道长刚拜入师门没多久吧？”冉鼎问道。
“我昨天才正式拜师，但我已经在师父这里干了一个多月活了，我是过年前刚来雄维市的，过年后就来这里帮忙了。”顾命笑道。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冉鼎心中一凛。
“小道长不是我们雄维市的人？”冉鼎再度问道。
“我很久以前在这里流浪过，但在很早的时候就去了南方，在星河行省定居。”顾命开口道。
冉鼎凝视着顾命的脸，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落星市没有，就是那个……”顾命压低了声音，“在年前出现‘地面太阳’的地方，我在那边看到了完全超出认知的超自然现象，又见到了那‘地面太阳’，就连夜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你看到了什么？”冉鼎立马追问道。
“我看到了……”顾命再度压低了声音，把声音压低到了只有冉鼎能听见的地步，“有高达十米的红色巨人突然出现在了街上，还有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化成了一道雷光，在和巨人纠缠……
“从那以后，我便觉得修仙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来了雄维市之后立马拜到了师父的门下，想着能够像小说里那样飞天遁地……”
本着谨慎的原则，顾命一直没和周围人详细地说自己在南方时居住在哪座城市。
但现如今为了摆脱“白念仇是王耀”这个嫌疑，他只能被迫暴露出一些“王耀不可能知道的信息”。
虽然关于落星市灾难的消息并没有办法彻底封锁，但在超管局的严密管控下，稍微具体一些的情况还是没有泄露的。
换而言之，这种牵扯到双方人仙战斗的场景就只有生活落星市的居民能亲眼目睹。
第29章 小虎求卦
“嗯？”这个回答确实出乎了冉鼎的意料，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声。
落星市发生的事情，就连站点的许多干员都知之甚少，只有作为战斗部门的执行部才了解的更多些。
“我就知道你不信……”顾命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就当我吹牛吧。”
冉鼎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我信，不过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这件事了。”
他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表格，放在了顾命眼前：“麻烦小道长填一下个人信息，我们好备个案，毕竟道门中人的能力很强，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维持治安，工作需要，麻烦了。”
“好说好说。”顾命笑着放下手中的毛笔，拿了一只签字笔迅速地写上了姓名、住址等个人信息，将表格递还给了冉鼎。
冉鼎将表格收好，又和顾命攀谈了几句，便带着二人上车离开了。
车内，冉鼎将自己先前获得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缓缓问道：“你们觉得这个人是王耀的概率有几成？”
“不足两成。”
“不到三成。”
二人几乎是同时给出了答案。
高淑文迅速开口道：“王耀从没有离开过张家村，知道落星市发生了什么的概率几乎为零，更何况是这样细节的信息，在网上封锁的太死了。”
“同意。”精壮男子言简意赅地附和道。
“而剩下的那两成……”高淑文思索着说道，“我们顺着他没死这个逻辑顺着推下去，他在报了饱受欺凌的仇恨之前，一定经历了什么。
“让他能够重伤痊愈，并且有了报仇的勇气和力量……而且还知道了保密级别相当高的情报，除了受到强大超凡者的帮助，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我采集了他的指纹，回去和王耀的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冉鼎说道，“如果不是同一个人，这桩案子就暂时搁置，保持观察和监视就行，先追查那个企图谋杀陆阳峻的人。”
“收到。”“收到。”
……
小铺子里坐着的顾命凝视了数秒自己的手指，心中念道；“加上故意留给他们的指纹，应该能洗脱掉绝大部分嫌疑吧……这样一来反而不用太过担心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具身体被他的灵体反向影响，许多细节方面的特征已经朝着他原本的那具身体靠近，出现了介乎两者之间的奇妙状态，指纹反倒成了证明他清白的工具。
悄然松了一口气的顾命继续抄写起了经书。
……
下午，张念义又在门口摆起了小桌，将写有“铁口直断”四字的旗帜立在了身后，惬意地等待着生意上门。
张念义算卦一向价格便宜，他的说法是：“要是收的贵了，有些人又嫌结果不满意，掀老道的桌子怎么办？”
一下午都没接到几单生意，张念义也乐得清闲，一直把玩着手中的铜板。
他闲来无事，便把顾命喊到街边，开始教起了基本的算卦、解卦的知识。
他先从“三香铜钱问卦”这一最基础的卦术开始了讲解。
顾命没学多久，方小虎便匆匆忙忙地从马路那头跑了过来，啪地一声坐在凳上，对张念义说道：“张爷，快帮我算一卦，有急事。”
“我算卦可是要收费的。”张念义笑了笑。
“张爷，你可蹭了我这么多饭！”方小虎瞪大了眼睛，“给我算卦还要收费啊！？”
“这是老道的规矩。”张念义又摇头晃脑了起来，“窥测天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总不能让老道我白付出吧？就五块钱，又不贵。”
“念仇，你给我算吧。”方小虎立马将目光投向了顾命，“你不会也要收费吧？”
“看师父的意思咯。”顾命笑道，“不过我可刚学没多久，算得可不如我师父准。”
“反正张爷平时算卦也没多准……”方小虎小声嘟囔道。
张念义立马提高了调门：“方小虎，你小子胆子肥了啊，竟敢玷污老道的看家手艺？！”
“错了错了，张爷。”方小虎立马认怂，“您可别让念仇收我费啊。”
“哼。”张念义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徒儿，你来算。”
顾命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要算什么？”
“我想算算她喜不喜欢我。”方小虎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你说的是那家盒饭店老板的女儿吗？”顾命笑了起来，“每次都把我晾在店外面自己进去聊天，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方小虎刚点头，一旁坐着的张念义就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得方小虎立马涨红了脸。
“张爷，你笑什么？”方小虎羞耻之余，还有些不解。
张念义笑了一会才说道：“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啊？不敢吗？”
“我……我问了。”方小虎脸有些发红，“她说……她说我是个好人，她现在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这回顾命也没忍住。
张念义说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用算了吧？”
这话对方小虎的杀伤力着实不小，他的脸立马更红了。
“诶你们不懂，现在的女孩都这样，就算喜欢也会说不喜欢……而且她要是真的对我没好感，怎么会天天和我聊天，还说和我聊天很开心……”方小虎立马给自己解释道，“你们都没有感情经历，不了解女孩子的心……”
顾命好不容易收起了笑意，提醒道：“她可以把这句话发给十个人。”
方小虎呆了一会，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我没法反驳你……”
“没事，我帮你算一算，断一断你的念想。”顾命说着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小香炉，又点上了三炷香，插进了香炉中。
“那盒饭店老板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顾命问道，“算卦前可得知道姓名等基本信息，不过我见过她，也不需要别的信息了。”
“她叫悦悦。”方小虎说道。
“说全名。”
“马悦悦。”方小虎立马补充道。
顾命将一枚【乾坤符】捏在了手里，悄然念咒将其使用，随后将一枚铜板托在掌心，开口念道：“马悦悦喜欢方小虎吗？”
在念完后，顾命松开手，任由那铜板朝着三炷香落去。
铜板在香上弹了弹，落在了小桌上。
“咳咳咳……”顾命立马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第30章 郭瑾晦
“这是啥意思？”方小虎疑惑道。
“不好意思，业务不太熟练，失败了。”顾命说着捡起了铜板。
方小虎愣了两秒，才催促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顾命便屏气凝神，再度托起铜板，将求卦的内容重复一遍之后，将手放开，任由铜板下落。
那枚铜板套在了中央的那根香上，这倒是出乎顾命的意料。
“额……结果是不确定。”顾命按着卦象解释道。
方小虎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那就是说她是有可能喜欢我的了？”
“按照卦象上来看是这样的，但你知道，我业务不太熟练……”顾命解释着。
“没事，我相信你在算卦这方面天赋异禀，我信了！”方小虎笑着起身，立马兴高采烈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为师说什么来着，大部分求卦者并不想知道未来，只想求个心安。
“如果算卦的结果是自己所希望的，就觉得这卦真准；如果算卦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他们就会告诉自己这卦算的不准……”
“其实我觉得还是掐灭他的希望比较好……”顾命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想法就不对了。”张念义的神色立马就严肃了起来，“不论求卦者目的如何，咱们算卦都应该根据卦象实事求是地解答，既不能妄图操纵卦象，也不该行欺瞒之事。
“占卜一道本就玄而又玄，更应该顺其自然、尊重结果，若是妄图操纵天机，岂不是太狂妄傲慢了？
“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那小姑娘是否喜欢他呢？”
顾命立马说道：“师父教育的是。”
“孺子可教。”张念义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为师给你讲完了‘三香铜钱问卦’，接下来为师便要讲讲改良过的版本——‘多香占位法’，是占卜方位用的。”
“您刚才提到的常用占卜卦术上没提到这个卦术啊……”顾命说道。
张念义呵呵一笑：“咱们算卦不用拘泥于书上的卦术，自己创新也未尝不可。”
“如果不是接触过常叔这位正经修了【占卜问卦】的超凡者，我应该是会相信卦术能创新的……可是这种蕴含在道丹里的能力，怎么都难以变动吧？”顾命心道。
他没有多说，还是认真听起了张念义的讲述。
……
用过晚饭后，顾命帮着张念义收起了门口的小桌，二人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张念义又开始念叨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除灵事迹，内容倒是相当丰富，还不重样。
二人聊得正欢时，一辆轿车停在了小铺前的马路边的停车位上，车上下来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她大约一米六左右，样貌平常，身材很匀称，穿着一身不算太厚实的白色绒袄，戴着一顶小绒帽，帽子两边吊着两个小绒球。
女孩小跑着冲进店铺，帽子边上的两个绒球随着她的奔跑晃荡着，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道：“张爷爷！”
“诶诶，你这丫头，轻点轻点，老道耳朵还没聋呢！”张念义脸上露出笑意，“徒儿，快给客人搬张椅子，再倒杯水。”
顾命闻言立马照做，起身去屋内给女孩搬了张椅子，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谢谢你哦。”女孩接过水，一边道着谢，一边上下打量着顾命，“我听陆叔叔说您收了个徒弟，就特地来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得到您认可。”
女孩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太明显的不服气。
“你这丫头，老道可不是不认可你啊。”张念义笑道，“玄顾啊，这位小姑娘名叫郭瑾晦，昨天那位陆先生就是她介绍来的。”
“难道她之前想拜师父为师，但是被拒绝了？”顾命根据郭瑾晦话语的内容和语气做出了推断。
张念义笑着解释道：“道门中人收徒讲究一个缘分，可不是比谁更厉害的。”
“那您和我也挺有缘分的嘛。”郭瑾晦撒娇道，“如果不是以前正好在街上找您求过卦，又正好在我妈生病时想到您，我妈的病还不会好呢。
“我也更不知道世上真的有‘灵’存在，还真的有‘除灵’这种能力呢。”
郭瑾晦说着将目光转向了顾命，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郭瑾晦，瑾瑜的瑾，明晦的晦。”
“白念仇，纪念的念，仇恨的仇。”顾命同样伸出了手，象征性地和她握了握。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张念义收敛了笑意，平静地问道。
“已经彻底好啦！”郭瑾晦说着眼睛便有些发亮，“您真的太灵了，自从您来我家里除过灵，我妈就再也不难受了，气色也在一天天变好，前段时间，身体已经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啦！”
看着郭瑾晦露出的笑容，张念义也笑道：“那就好，老道也算没白忙活。”
“哦，我差点忘了！”郭瑾晦说着一拍脑袋，起身朝着店铺外跑去。
她走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两盒东西，提到了店里，重新坐下后，笑着说道：“张爷爷，这是我特地给您买的保健品，能够预防老年人骨质疏松、腰腿疼痛等问题。”
张念义笑道：“你这丫头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呢？”
郭瑾晦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看向了顾命：“这不是怕您新收的徒弟不知道孝敬您嘛。”
顾命忍俊不禁道：“下次一定记得。”
“别别别，够吃了够吃了。”张念义连忙摆手道。
“张爷爷，您真的不考虑多收一个徒弟嘛……”郭瑾晦将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投向了张念义，“或者您不收我为徒，教我点本事也行嘛……”
张念义轻轻地摇了摇头：“那怕是没这个缘分了，老道在晚年收一个关门弟子就够啦。”
“好吧……”郭瑾晦脸上的失望转瞬即逝，她旋即笑嘻嘻道，“那您哪天改变主意了可得第一时间想起我。”
“好好好……”张念义笑着回应道，“一定记得。”
第31章 酒吧
第二天下午，忙活完的方小虎凑到顾命身边，满脸兴奋地说道：“念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女孩对你表白了？”顾命笑着问道。
“那倒不是。”方小虎压低了声音，“悦悦说今晚她在酒吧约了几个朋友喝酒，问我去不去。”
顾命问道：“你答应了？”
“那当然要答应了。”方小虎回道，“这可是她第一次约我，我当然得精心准备一下。”
“正经人谁第一次见面就约在酒吧啊。”一旁老赵嘟囔道，“你小子还没去过酒吧呢吧？”
方小虎立马辩解道：“悦悦她是大学生，新潮一点也很正常吧。”
“得得得，我看你小子是让那女孩迷进去了。”老赵翻了个白眼，“念仇你跟着他吧，免得这小子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不用你说我也得拉念仇和我一起去。”方小虎嘿嘿一笑，揽住了顾命，“出门在外得有兄弟撑腰才行，陪我去嘛陪我去嘛。”
“呃……”顾命虽然对酒吧这种地方完全不感冒，但却架不住方小虎这般盛情的邀请，最终选择了妥协。
“那就陪你去好了。”顾命笑道，“来了这么久还没怎么离开过这里呢，出去逛逛也好。”
“嘿，我就知道你会去的。”方小虎嘿嘿一笑，转身上了楼，“我得挑件最好的衣服，面子不能落下。”
老赵在方小虎上楼后拉住了顾命，悄悄说道：“念仇，你可得看着这小子点，他傻乎乎的，单纯的很，随便来个长得好看些的小女娃就给他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我可是听说那酒吧都有酒托啥玩意的，你可得帮忙照看着点，这小子一上头可容易遭骗了。
“你也得帮忙看看那什么悦悦带来的朋友是什么货色，万一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得劝劝小虎，少和她来往，不能因为她长得好看，就脑子都丢了……”
老赵一连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毕竟他是拿方小虎当亲孙子的，多少会有些过分担心。
“赵爷放心好了。”顾命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是他上头把银行卡拿出来乱刷，我会帮你揍他的。”
“我相信你有分寸。”老赵信任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你比那小子成熟多了。”
……
饭点时分，顾命和方小虎二人简单吃了个饭后，方小虎便急匆匆地换了身衣服。
“赵爷，今天就劳烦您多忙一会了，下次给您带瓶好酒。”方小虎一边整理着衣着，一边对后厨忙碌的老赵说道。
“你小子想累垮我这把老骨头啊！”老赵挥了挥手，“去去去，早点回来！”
一名和方小虎还算熟络的客人难得见方小虎这套打扮，笑着调侃道：“诶呦，方老板这是准备去约会了？”
方小虎嘿嘿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拉着顾命出了门，等待着打车软件打来的网约车。
二人上车之后，顾命不由得有些好奇：“那酒吧在哪啊？”
“金宫娱乐城，咱们竖名区的娱乐城，据说就是那个材哥搞出来的。”方小虎看了一眼手机，感叹道，“真羡慕这些有钱人啊。”
顾命笑了笑，未置可否。
娱乐城距离他们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等他们到达之后，已经差不多六点四十分了。
二人下车后，方小虎呆呆地仰望着霓虹灯闪烁变化的娱乐城，闪烁的彩色灯光在夜空上留下了光线的痕迹，外围音响播放着响彻云霄的广告和音乐，震得他脑袋有些发懵。
顾命打量着方小虎略显呆滞的脸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往前走了？”
方小虎只感觉自己在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矮小，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
他有些词穷，吞吞吐吐了片刻才说道：“豪华的地方。”
“走吧走吧。”顾命轻轻推了一把他，“不就是灯红酒绿嘛，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你心态还真好。”方小虎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顾命，“我都有些羡慕你的心态了。”
“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算什么。”顾命摆了摆手，回应道，“你不是说七点钟嘛，再拖拉可要迟到了。”
方小虎连忙看了一眼手机，急急忙忙地朝着娱乐城里跑去。
二人乘着电梯来到了他们要去的那间酒吧所在的楼层，走了几步便走到了酒吧门口。
说来也巧，酒吧门口负责看场子的正是被顾命揍过的阿洲，他远远望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走来，立马感觉自己的脸隐隐作痛起来。
但他也知道对方惹不起，立马转身钻进了酒吧里，打算先避一避。
顾命自然也看到了他，但对方躲得太快，顾命便没太过在意，料想对面也不敢再记仇了。
方小虎好不容易带着顾命找到了马悦悦预定的卡座，有些局促地打招呼道：“悦悦，我来了。”
“坐吧。”马悦悦抬头看了一眼，轻声笑道。
“你们好你们好，我……带了朋友过来。”方小虎说道。
“你们好。”顾命不咸不淡地同桌上几人打了招呼，他们也不咸不淡地做出了回应。
除了马悦悦之外，卡座里还坐了两名女生、一名男生，年龄都和马悦悦相仿，应该都是她的朋友或者同事。
其中一名女生和那名男生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显得放不开手脚，他们的打扮很中规中矩，女孩也没有化妆，看起来和方小虎一样都是初次来这里。
而剩下那名女生和马悦悦脸上都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也新潮许多，二人谈笑风生，已然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酒吧的光线明暗不定，灯球闪耀旋转，各色的光交替照在了桌面以及众人的脸上。
方小虎看着桌上的酒，又抬起眼看向了马悦悦，脸红着憋出了一句：“悦悦，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马悦悦发出了一阵轻笑声：“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听到这话，方小虎的脸更红了。
“坏了，这女人能把方小虎当猴耍……”顾命见方小虎这般表现，心中便已经有了判断。
第32章 游戏
“大家稍等，还有一个人没到。”马悦悦说道。
方小虎给自己和顾命倒了杯酒，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后，凑到了顾命耳边说道：“念仇，这里简直比后厨还吵。”
顾命笑着拍了拍他，同样凑到了方小虎耳边：“好好享受吧，第一次有女孩约你出来，你可得忍着点。”
顾命闲来无事，便开启灵视打量起四周来。
又过了几分钟，最后一人才姗姗来迟，他笑着对众人说道：“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得晚了些。”
顾命瞥了一眼来者，发现他不仅身材高大，样貌也称得上英俊，从穿着的料子上看，他这身行头也不算便宜。
马悦悦同样笑了：“那你待会可得自罚三杯啊。”
“一定一定。”他落座之后，自我介绍道，“我叫丁睿博，不知各位怎么称呼？”
马悦悦嗔道：“我还没开始热场环节呢！不准问！”
“我的错，我先罚酒。”丁睿博笑了笑，坐进了卡座中，自罚了三杯，“现在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马悦悦笑了笑，“各位先做自我介绍吧，从我左手边开始。”
那名先前和马悦悦聊得最热络的女生开口道：“我叫蔡晴，晴天的晴，我和悦悦是同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男孩开口道：“我叫夏和哲，我也是马悦悦的同事。”
女生也说道：“我叫刘姗姗，我是马悦悦的大学同学。”
“方小虎，我是厨师，自己开了个饭店。”
“白念仇……我是道士。”
“道士？！”此话一出，顾命瞬间引起了在座除方小虎以外所有人的好奇心。
马悦悦这才多打量了两眼顾命，笑道：“小虎，你怎么还有个道士朋友，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这种事情倒也不需要四处讲吧……”方小虎回应道。
“诶，那你能喝酒吗？”夏和哲好奇道。
顾命笑了笑：“师父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身份呢。”丁睿博似乎对有人抢风头的行径非常不满，立马打断道，“我是宣文纺织有限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我以前也是马悦悦的大学同学。”
蔡晴立马笑着捧道：“丁哥哥真是年轻有为啊，宣文纺织公司规模可不小啊，丁哥哥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部门经理，可谓是前途无量。悦悦可从没和我说过她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丁睿博对蔡晴的反应很满意，同样夸赞道：“悦悦也从没和我说过她有这么好看的同事啊。”
二人说完，笑着碰了碰杯。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不熟，那就先玩个小游戏吧。”马悦悦笑道，“就玩最简单的‘吹牛’吧，输的人喝口酒就行了。”
她将六个骰盅推到了其余六人面前。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有五颗骰子，一共是三十五颗骰子，在摇完了骰子之后，大家就只能掀开看，不能再摇动了。
“第一个人可以对所有骰子的情况进行一次猜测，比如说：三个五，这时下一个人就有两种选择，一是提出质疑，二是选择继续猜测。
“选择质疑的话，则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掀开骰盅，如果猜测的内容没有超过实际情况，比如点数为五的骰子有三个及以上，那么质疑者就需要喝酒，反之猜测者需要喝酒。
“选择继续猜测的话，就必须在‘数量’和‘点数’上至少选择一样增加，比如晴晴可以报‘四个五’甚至‘八个五’，或者‘三个六’、‘四个六’这样子。
“当然，也可以不按照顺序质疑，我们称之为‘抢’，不过惩罚是要喝双倍的酒，受到惩罚的人在下一轮第一个开始猜测，大家都明白了吗？”
在座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这游戏对我来说完全没难度啊……”顾命心中念道，“开灵视也太欺负他们了，反正我也不会喝醉，还是算了。”
在试玩了一轮后，游戏正式开始了。
将骰子摇完后，顾命也没将骰盅打开，只是等待着马悦悦开始猜测。
“三个三。”马悦悦报的数字很保守。
“五个三。”蔡晴立马跟道。
夏和哲说道：“五个四。”
“我质疑。”丁睿博说道。
当众人掀开骰盅清点之后才发现，丁睿博质疑失败了
喝完酒的丁睿博笑道：“你们都玩得太保守了，这游戏叫‘吹牛’啊，你们得吹起来啊。”
众人重新摇骰子后，丁睿博瞥了一眼骰盅里的骰子，开口道：“八个三。”
“我质疑。”马悦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丁睿博掀起了骰盅，嘿嘿一笑，给众人展示了骰盅内四个点数为三的骰子。
“可恶！”马悦悦掀起自己的骰盅，里面的骰子没有一个点数为三的。
众人掀开骰盅后，马悦悦欣然接受了惩罚，她笑着拍了拍丁睿博的手臂：“算你运气好！”
见到这一有些亲昵的举动，顾命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方小虎的脸，旋即看见了后者脸上的强颜欢笑。
顾命有些忍俊不禁。
众人又玩了数轮，每个人都喝了些酒，除了顾命外的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正当众人的氛围已经很融洽时，马悦悦突然起身说道：“不好意思啊大伙，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去趟卫生间，你们先玩。”
她脸色有些苍白，额上也布满了冷汗。
方小虎立马关心道：“悦悦，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丁睿博没有说话，只是起身陪着马悦悦离开了卡座。
“言语不如行动，学到了吗？”顾命似笑非笑地对方小虎说道，后者脸上的笑意更加勉强了。
……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马悦悦对丁睿博说了一句后，便径直走入了卫生间里。
她来到隔间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挂在隔间的挂钩上，又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盒，从中取出了一个小针管。
她将自己宽松毛衣的袖子挽起，露出了纤细、白皙还有着数个不明显的针孔痕迹的胳膊。
马悦悦拿起针管，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轻轻地按压了下去。
伴随着针管内的些许透明液体被推进体内，马悦悦脸上的苍白肉眼可见地转变成了红润，原本痛苦的神色也在瞬间变得愉悦。
第33章 聚会结束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马悦悦落座后，脸上露出了略显歉意的笑容。
她脸上的些许潮红未退，致使方小虎难以自控地朝着不妙的境地想着。
“没关系没关系，你自罚一杯就好。”蔡晴笑着说道，“我们继续玩吧。”
顾命打量了一番马悦悦，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方小虎，他明显对游戏有些心不在焉。
“开始吧，这回轮到你先猜，方小虎。”马悦悦说道。
众人摇了摇骰子，纷纷打开骰盅瞄了一眼，只有顾命眯了眯眼，却没有开启骰盅。
“哦……”方小虎打开骰盅瞄了一眼，“八个六。”
“十二个六。”顾命随口说道。
“我质疑！”蔡晴一掌拍在桌上，兴奋地说道，“十二个六你们都不质疑，你们概率论是怎么过的？！”
马悦悦笑道：“比起概率学我还是更相信玄学，谁叫这位是道士呢？大家都打开看看吧。”
随着所有骰盅被掀开，众人纷纷清点起了点数为六的骰子的数目，在反复清点之后，他们确认了确实有十二个骰子点数为六，其中方小虎的骰盅里就有四个。
“喝吧，两杯哦。”顾命笑了笑，“这回玄学胜利了。”
这是顾命第一次使用灵视在今晚的游戏里作弊，但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顺便而为。
身为一名受过专业培训的治安员，他敏锐地将马悦悦离开座位前后的表现联系在了一起，前者和戒断反应来临时的症状类似，后者则像是戒断反应被满足的表现。
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顾命开启了灵视，仔细地将马悦悦随身小包中的东西甄别了一遍。
由于死物的轮廓并不会太清晰，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判断。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支类似于针管的物体。
“这马悦悦不会在偷偷使用成瘾性药物吧，这在夏国可是重罪啊……”顾命暗自思索着，“当然也不排除是胰岛素的可能性，毕竟她刚才的表现也挺符合1型糖尿病发病的症状。”
很快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喂，道士弟弟，你怎么算得这么准啊？”蔡晴将两杯酒饮尽，眼神都有些迷离了，“那你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男朋友吧？”
“很快。”顾命笑着拍了拍方小虎的肩，“我给你算过了，这位和你相当有缘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吧。”
蔡晴嘿嘿地笑了起来：“得了吧，他的眼睛都黏在悦悦身上了，谁还看不出来他的意思啊。”
“我倒是觉得……”蔡晴的脑袋歪了歪，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顾命，“你还挺帅的，而且玩游戏的时候好冷静啊……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顾命咳了一声，立马回绝道，“抱歉，师父不让我和女生接触。”
“道士弟弟，那你师父在这吗？”蔡晴笑着反问道，“不在的话，又怎么知道你和我接触了呢？”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道士，请不要这样女士……顾命心中念着，开口笑道：“我师父的道行可比我高多了，想算到这个还不容易？”
“哼……这么不给姐姐面子。”蔡晴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们继续玩吧。”
“对啊，你怎么这么不给蔡姐姐面子。”方小虎悄悄用手肘戳了戳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张爷都让你喝酒了，怎么会不让你和女生接触啊？如果你帮我打入敌人内部，我也更方便和悦悦接触……”
顾命低声笑道：“原来你还挺清醒的，我看你刚才的表现，还以为你今天出门忘记带脑子了呢。”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编排我！”蔡晴两只迷离的眼睛瞪了瞪，努力假装出凶狠的样子，表现出的却只有媚态。
“没有没有。”
“岂敢岂敢。”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众人再度玩起了游戏，一直玩到将桌上的酒都喝得干干净净。
刘姗姗的酒量最差，被夏和哲扶着去厕所吐了一趟后才好些，除了顾命以外的其余人都处在一个喝得已经发晕的状态。
“道士哥酒量可以啊，和没事的人一样。”丁睿博还算清醒，脸色却也无比涨红，“在下佩服……甘拜下风！”
顾命笑了笑：“我不过是不上脸罢了，脑子还是不太清醒的。”
“今天大家都玩得很高兴了，时候也不早了，就散了吧。”马悦悦笑着说道。
她站起身却没站稳，扑在了丁睿博的怀里，丁睿博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就这么靠着自己站着。
马悦悦也没反抗，一脸满足地将脸贴在了丁睿博厚实的胸膛前。
顾命推了推醉得趴在桌上的方小虎：“喂，我们该走了。”
“走……”方小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正好看见马悦悦埋在丁睿博怀里的这一幕。
他只感觉酒醒了不少，心也突然凉了半截，就这么傻站在了原地。
顾命差点没忍住笑，伸手搂住了方小虎的肩膀，埋在他耳边说道：“现在死心了？放宽心点。”
“你扶我去厕所吐会儿……”方小虎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我先带他走了，下次再会。”顾命和几人打招呼道了别，扶着方小虎朝着厕所里走去。
方小虎刚扑进隔间，就扶着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涕泗横流，也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别的原因。
等方小虎吐完后，二人在娱乐城内部找了张长椅坐下，方小虎扶着额头，大口地喘着气。
“好点了没，我指的是心里面。”顾命笑着问道。
“念仇，你这个人忒不仗义了。”方小虎抬起头，满脸愤愤不平，“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你喜欢她什么嘛？”顾命问道。
“性格。”方小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顾命摇了摇头：“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说心里话。”
“好吧。”方小虎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样貌和身材。”
“这很正常。”顾命轻笑道，“喜欢外表有魅力的异性是人的通性，干嘛搞得和犯罪一样遮遮掩掩？”
第34章 失踪
“也是……”方小虎往后一躺，有气无力地仰天长叹道，“反正我也没机会了，我被样貌身材以及财富全方位碾压我的男性彻底击败了。”
“看开点嘛，没有丁睿博她也不一定看得上你。”顾命回道，“可能还有于睿博或者王睿博。”
方小虎斜了顾命一眼：“你是在安慰我还是打击我？”
“混着来对你比较有用。”顾命笑道“她那身材样貌，加上这么会玩爱玩的性格，身边也都是性格差不多的朋友。你这么老实，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这个道理，我已经看开了。”方小虎摸了摸脸，“我压根融入不了他们。
“可能她确实也没我想得这么好吧，我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梦做了这么久，也该醒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厨师吧。我是真不喜欢酒吧这地方，比我的后厨还要吵。”
“既然想清楚了，那咱们就回去吧。”顾命起身说道。
“别急，来都来了，我们见见世面也好啊。”方小虎拉住了顾命，“念仇，咱们逛逛这里怎么样？”
“那就陪你逛逛吧。”顾命回应道。
方小虎便领着顾命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半天，等到方小虎又清醒了不少后，二人才下了楼。
深夜的寒风相当刺骨，与娱乐城内的温暖大相径庭，冻得方小虎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他突然感觉自己心里轻松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
方小虎睡得正香时却听到了来电提示，他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却在几秒后瞬间清醒，猛地坐了起来，他推了推顾命，大声喊道：“蔡晴失踪了！”
“嗯？！”顾命同样从睡眠中醒了过来，抬手示意方小虎继续接听电话。
在说了一连串的“嗯”和“好的，我知道了”之后，方小虎才满脸不可思议地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顾命问道。
“是咱们这片的治安所。”方小虎回答道，“他们说，马悦悦一大早就跑到了治安所里，她说蔡晴一晚上没回她消息，早上打电话也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所以就报案了。
“治安所那边让我们今天去录个口供，提供一些和蔡晴相关的信息，很快就好。”
“嗯，那我们早点去把这事解决了吧。”顾命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迅速地穿好了衣服。
方小虎将手机一丢：“希望别出事吧，我觉得蔡晴人还是不错的。”
“嗯。”顾命点了点头，并未做出太多评价。
“疑似使用成瘾性药物的马悦悦，黑帮老大尚材经营的娱乐城，失踪的蔡晴……”顾命心中念着，总感觉这三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其中的水或许很深。
二人用过早饭后，迅速赶到了最近的治安所中，很快就进入了录口供的流程。
顾命和两名治安员在一间狭窄的会客室内相对而坐，两名治安员一人负责提问，一人负责记录。
“姓名？”
“白念仇。”
“年龄？”
“应该算十八。”
“职业？”
“道士。”
负责记录的那名治安员忍不住抬起了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你们和蔡晴分开之前，在做什么？”
“我们在酒吧里玩酒桌游戏，简单地说就是摇骰子，输了喝酒，从七点多一点开始，一直玩到了十点多。”顾命答道。
“所以你们十点多就散了？”治安员继续问道。
“没错，我们在不夜酒吧门口分开，从那之后我就拉着方小虎走了，他喝多了去厕所吐了。”顾命点头。
“在那之后呢？你们有见过蔡晴吗？”
“我们逛到十一点多后就回去了，期间也没和剩下几人见面。”顾命继续回应道。
那治安员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对顾命说：“你可以走了，白先生。”
握手之际，顾命开口道：“二位长官，我问句题外话，金宫娱乐城里的监控不少，大致确认一个人的行踪应该不难吧？”
与他握手的治安员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回应道：“我们倒是想查监控……”
另一名治安员立马笑着打断道：“诶麻烦白先生了，感谢您的配合，请从那边走，出门前记得检查随身物品。”
“好。”顾命没再追问，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在顾命离开会议室后，那治安员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想要工作了？还敢在外人面前说这事？”
另一名治安员只是沉默不语，脸上却写着些许悲愤。
“连治安员都没资格查监控？是因为尚材和附近治安局的官员们沆瀣一气么？”顾命心中琢磨道，“这样一来倒像是在欲盖弥彰，蔡晴很有可能是在娱乐城里面失踪的啊……”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站在门边等待着方小虎。
半分钟之后，他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道士弟弟，你也来了么？”
顾命扭头望去，正好看见满脸愁容的马悦悦朝他走来，她头发凌乱，眼神疲惫，看起来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身后不远处，正跟着丁睿博，后者同样显得有些憔悴。
“你们好。”顾命点头道，“我和小虎一起来录口供，在昨天散会之后，你们有再见过蔡晴吗？”
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唉，希望她没什么事。”顾命轻叹了一声。
“唉……”马悦悦同样叹息了一声，“早知道看她昨天喝成那样，就不让她自己回去了……”
“道士哥，你不是会算吗，你怎么不算算她在哪？”丁睿博说道。
听到这话的顾命眼睛一亮：“我差点忘了还有这招，感谢提醒，我回去试试！”
他心中盘算道：“如果我不行也可以请师父出马嘛……”
马悦悦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为了晴晴的事儿一晚上没睡好，先不聊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道士弟弟。”
“再见。”顾命同二人道了别，目送着马悦悦上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漂亮轿车。
“发展得还真是快……”顾命默默想着。
第35章 卜生死
同方小虎回到餐馆后，顾命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蹲在了坐在躺椅上看电视的张念义身边。
“师父，我想找个人，该用什么占卜的方法？”顾命立马问道。
“是活人，还是死人？”张念义回道，“找活人得用金针，找死人得用银针，弄反可就完全不灵了。”
顾命愣了片刻：“这……还真不好说。”
“那就先把生死给算出来吧。”张念义摆了摆手。
“师父，那您把老铜钱借给我用用吧。”顾命说道。
老铜钱是张念义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枚圆形方孔铜钱，铜钱上原本浇铸的字迹已经相当模糊，无法分辨。
据张念义所说，由于这枚铜钱长期用于算卦，有了一些灵性，算起卦来比一般的铜钱要准确许多。
“到底是谁失踪了？”张念义问道。
“昨天晚上的聚会上，有个一起的女生，但我她不太熟，用普通铜钱准确率应该不高。”顾命说道。
“用吧，占生死确实得慎重些。”张念义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老铜钱，递给了顾命。
“谢师父！”顾命匆忙谢过张念义，来到了小桌前，取了香炉插了香，又将一张【乾坤符】贴在身上，默念道：“乾坤相助，卜卦愈精。”
“蔡晴还活着吗？”他将老铜钱托在手中，抽手后任由它朝着那三炷香落下。
老铜钱套在了最左侧的那根香上，这意味着卜卦的结果是“否”。
“蔡晴死了……”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了心理准备，但顾命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了。
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他又卜了两卦，每次的结果都是“否”。
现在他终于确认蔡晴是真的死了，顾命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师父，她死了。”顾命叹了口气，将老铜钱交还给了张念义。
“那就用‘银针寻物’吧，但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找一具尸体可不容易。”张念义慢悠悠地说着，收回了铜钱，“你可以去她的失踪地附近试试，超出一定距离也不灵。”
“师父，若是我用‘银针寻物’找到极其隐蔽的尸体并报了案，治安局会怀疑我是凶手吗？”顾命不由得有些担忧。
“怕什么，咱们可是正经备过案的道士。”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好，师父再见。”顾命道别了张念义后，回餐馆里拿了装着银针的透明玻璃瓶，打了一辆车便来到了金宫娱乐城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走了进去。
顾命坐在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点了杯咖啡后，趁着【乾坤符】的效力还没过，将小玻璃瓶拿了出来，将精神集中在了水中悬浮的银针上。
随后，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蔡晴的外貌、身高等形象。
那银针在片刻后慢悠悠地动了起来，最后以一个大约三十度的仰角指向了顾命的左前方。
顾命顺着银针针尖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好透过咖啡厅侧的透明玻璃看到了金宫娱乐城。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顾命的意料，他将小玻璃瓶托到眼前，使得银针与自己的目光完全重合，在自己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点。
“在金宫娱乐城的最上面几层，昨天晚上蔡晴压根就没离开那里！”顾命心中有些震惊。
他旋即盘算道：“这是尚材的产业，治安所连监控都查不得，更遑论进去搜查尸体……不知蔡晴的死亡是否与尚材有关。
“我现在势单力薄，加上如今的身躯远不如原身，被子弹命中还是很痛的，应该谨慎一些，得想个办法……”
顾命收起玻璃瓶，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眺望着金宫娱乐城，继续思索着：“如果要假意打入尚材的黑帮内部，那我岂不是得昧着良心纳投名状？
“更何况，打入内部使得尸体暴露之后，就得和尚材彻底撕破脸了，他的保护伞们一定会想着除掉我，这样容易给师父小虎和老赵都带来麻烦……
“既然如此，只能先从马悦悦相关的信息入手了。”
顾命心中有了计划后，便又打车回到了店铺内，再度跑到了张念义的小铺里，蹲在了他面前。
“结果如何？”张念义问道。
“结果很坏，尸体在金宫娱乐城的楼上，而金宫娱乐城是尚材的地盘，从上午治安员透露出的信息看，他们连调查监控都不行。”顾命叹息道。
“尚材在竖名区只手遮天很多年了。”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强龙都难压地头蛇，更何况几个治安所乃至竖名区的治安总局都在包庇他。
“在为师看来，在整个雄维市，能稳压尚材的势力，只有成员全是超凡者的特别作战部，但他们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些与超凡无关的事情上。”
顾命沉默了。
就算他杀上金宫娱乐城的顶层，找到了蔡晴的尸体，又真的能将尚材等人绳之以法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正义需要能力甚至是暴力来实现。”张念义幽幽地开口道，“而弱者，没有资格谈论正义，一昧热血上涌的鲁莽正义不过是摇摇欲坠的烛火，风大些便被吹灭了。”
“我明白的，师父。”顾命轻声说道。
“明白就好。”张念义轻轻一笑，“若是真想颠覆这糟糕的局面，可得好好隐忍、壮大自身才是。等着，为师有样东西要给你。”
张念义说着从躺椅上起身，走回后屋，从钱包里翻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邀请函，将其递给了顾命。
“这是两年前为师收到的邀请，是一个非官方的超凡聚会，聚会不定期举行，你可以带着邀请函去这个地址碰碰运气。
“为师老了，想着这辈子都没法成为一名‘寻道者’，便从没去过，这个机会就交给你吧。”
顾命接过邀请函，低声说道：“多谢师父。”
张念义轻轻摆了摆手：“为师可是听说超凡者的世界相当危险，可想好了再推门啊。”
“我会慎重考虑的，师父。”顾命郑重回应道。
“去忙吧。”
第36章 符咒师
师父到底强还是不强？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顾命，他总觉得能占卜出自己“命中当有顾字”的人，不该是这个表现，因为平时师父算卦确实偶尔不太靠谱。
这个问题再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顾命仍旧不知道答案。
“顺其自然吧……”顾命一边念着，一边回到了餐馆二楼。
他拿起香炉，又将三支点燃的香插在了香炉里，从口袋中摸出铜板，在身上贴了一张【乾坤符】，准备问卦。
他占卜的第一个问题是——马悦悦昨晚在使用成瘾性药物吗？
答案是“是”。
第二个问题是——成瘾性药物是尚材所在的黑帮售卖的吗？
答案同样是“是”。
第三个问题是——蔡晴的死亡和马悦悦有关系吗？
这回铜钱落在了中间那根香上，这代表答案是“不确定”，顾命又重新占卜了一遍，答案同样如此。
“看样子这个问题有些复杂……”顾命心中念道。
第四个问题是——雄维市竖名区治安局知道尚材在售卖成瘾性药物吗？
答案依旧是“不确定”，顾命再度确认后仍是这样。
“对了，我是不是可以占卜一下师父？”顾命突发奇想，立马占卜了第五个问题——师父是超凡者吗？
答案是“否”。
“如果师父是比我强的超凡者，答案应该是不确定吧？这个结果也太精确了……”顾命思索道。
今天多次的占卜消耗了他不少神台灵气，让他的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他将铜钱塞回口袋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
他将香尽数熄灭，坐在床上思索道：“制售成瘾性药物必然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尚材他们不一定是制作者，可能只是售卖者。
“既然马悦悦已经对成瘾性药物形成了依赖性，她大概率有了财产赤字，或许这才是她和丁睿博交往的根本目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丁睿博把她带进了这个深渊里……这件事等晚上灵气充沛后再确认吧。”
顾命没有再将过多心神放在这件事上，他掏出邀请函仔细地看了看，将其收好，回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开始像往常那样干活。
……
吃过晚饭后，顾命回到二楼，用卦术确认起了丁睿博相关的状况，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丁睿博知道马悦悦对成瘾性药物有依赖吗？
铜钱落在了最左边的那根香上，答案是否。
顾命轻舒了一口气，将东西收拾完毕，打了辆车前往了邀请函上的地址——一座位于偏僻地区的私人棋牌俱乐部。
顾命在下车前便戴上了一张下午去超市买的便宜卡通老虎面具，看得司机面色无比怪异。
“这家伙不会要抢劫吧……”想到这里，司机在顾命下车后赶忙将油门踩到了底。
顾命来到棋牌俱乐部门口后，门口立着的面具大汉立马朝前走了一步，拦在了他身前：“先生，这里是私人俱乐部，没有邀请函或者贵宾卡不让进。”
“你说的是这个吗？”顾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有些发黄的邀请函，递给了大汉。
大汉接过邀请函瞥了一眼，立马微微欠身道：“先生里面请。”
他说着便给顾命让开了位置。
顾命推门走入了俱乐部内，立马感受到了俱乐部内相当温暖的空气。
在一名同样戴着面具的年轻女人的引导下，顾命来到了二楼，进入了一间处于建筑内部的房间内。
“先生，您先稍等片刻，我去告知老板您的到来，我也会很快就会将您的贵宾卡送过来。”女人小声说着，很快恭敬地退了下去。
顾命推门而入，在房间内随意挑选了一张沙发落座，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三分钟后，房间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身穿正装，脸上戴着纯黑色面具的男人阔步走入，豪爽地笑道：“已经好久没有新贵宾上门了！”
他说着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顾命对面的沙发上：“我记得这张邀请函被送给了竖名区的一位老道长，阁下是他的徒弟吧？”
“正是。”顾命没打算隐瞒或是撒谎，毕竟对方不可能傻到自己的邀请函送给谁了都不知道。
“不知道阁下是否方便透露自己修的是哪条天道，修到了第几变？”男人笑道，“阁下放心，为贵宾保守秘密是我的本分，不会透露出去。”
透露自己的神通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弱点与缺陷。
见顾命没有回应，男人开口笑道：“是了，确实应该我先自报家门。阁下可以称呼我为‘符咒师’，我修的神通是【奉献】天道的第四变【凝符炼咒】。”
“第四变……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威慑。”顾命心中念道，“【奉献】天道不正是【炼气化物】所在的天道么，原来这条天道的第四变神通叫【凝符炼咒】……”
顾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修的是哪条天道，我只知道我修的神通叫做【炼气化物】。”
“哈哈哈，还真是有缘啊。”符咒师豪爽地笑着拍了拍大腿，“【炼气化物】便是【奉献】天道的第一变神通，我们二人同修一道，还算是道友呢！”
“确实有缘。”顾命轻笑着点了点头，“我早些年在南方游历，侥幸得到了一张丹方，才意外地迈入了超凡的世界。”
“那可真是好运气，超凡可不是谁都有运气接触到的。”符咒师笑了笑，“差点忘了问该怎么称呼阁下？阁下也可以说代号，这里的许多贵宾都用代号。”
顾命摸了摸脸上的卡通老虎面具，问道：“不知道‘老虎’这个代号有人使用吗？”
对不起了，小虎，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的……顾命心中念着。
符咒师道：“没有，那我便称呼阁下为‘老虎先生’了。”
“没有问题。”顾命回应道，“符咒师先生。”
符咒师清了清嗓子：“我们的聚会有固定的时间，时间在每个星期日的下午两点到五点，当然了，阁下平时也可以过来碰碰运气，兴许会有别的超凡者在。”
第37章 委托
“符咒师先生，这个聚会里一共有多少人？”顾命问道。
符咒师回应道：“算上你的话，我们的俱乐部一共有七十九名会员，但每周的聚会差不多只有三四十名成员会到场。”
“人数几乎比奎木狼举办的聚会多两倍……”顾命思忖着，“看样子是这里的超凡管控更加不严密，又或者是原本就有不少在野的超凡者……”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聚会的成员都是超凡者吗？”
符咒师摇头道：“一半左右是，剩余的成员还在犹豫修行哪条天道。”
“那我是否可以售卖或是购买道丹？”顾命问道。
虽然他曾经是官方人员，从原则上来讲不应该出售丹方，但超凡世界内部的物品都不便宜，没钱更是寸步难行。
“当然可以，这正是我创立这个聚会的目的。”符咒师轻笑道，“野生超凡者们不像官方人员那样有足够的资源和信息，更需要互相帮助，你看。”
符咒师说着指向了墙上的一面硕大电子屏幕，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微型遥控器，摁下了其中一个按钮，屏幕便迅速亮了起来。
电子屏上是一张表格，分为左右两侧的委托栏，左侧是出售的物品或是信息，右侧则是需求的物品或是信息，每一侧又细分成了委托内容、委托价格、委托人、备注四栏。
顾命迅速地扫了一眼左侧的委托栏，上面一共只有五条委托——
委托内容：售卖第一变【铜皮铁骨】丹方；委托价格：319万元；委托人：剑客；备注：可多次购买。
委托内容：售卖第二变【吞金入腹】丹方；委托价格：900万元；委托人：剑客；备注：可多次购买。
委托内容：售卖攻击类超凡物品一件；委托价格：476万元加一瓶有价无市的好酒；委托人：酒鬼；备注：具体作用和副作用面议。
委托内容：售卖第一变【语植驭兽】道丹；委托价格：254万元；委托人：驯兽师；备注：无。
委托内容：售卖第一变【鉴物定真】道丹；委托价格：385万元；委托人：鉴宝大师；备注：能鉴定古董的神通，谁买谁知道。
顾命心中对道丹和丹方的价位有了较为直观的了解，他思索着：“同样是第一变的道丹，‘鉴宝大师’竟然敢把【鉴物定真】的道丹价格定这么高，比【语植驭兽】的道丹甚至【铜皮铁骨】的丹方还要高，是因为这门神通赚钱快么……”
顾命感叹道：“第二变的丹方竟然就这么昂贵了。”
“哈哈哈……曾经有一位成员售卖了一张第三变的丹方，价格高达三千多万呢。”符咒师笑了起来，“咱们聚会里有钱人可不少，如果你想售卖神通【炼气化物】的丹方或是道丹，大可将价格定高一些。
“不过你若是想要售卖道丹，价格则要低一些，毕竟是消耗品，丹方还能再度售卖。”
“我明白。”顾命回应着，突然问道，“如果售卖丹方，岂不是很容易被购买者降价竞争？”
符咒师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一般不提倡会员们这么做，很容易引起矛盾，会员们也以售卖道丹为主，预防出现这种情况。
“但这‘剑客’可是个实力不俗的怪人，脾气又不大好，大多数会员也不敢为了钱招惹他。”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了右侧的委托栏，看向了上面的内容——
委托内容：需要超凡生物六脚兔的相关信息或者情报；委托价格：一条5000元；委托人：会算命的中年帅哥；备注：我能算真假，别想骗我。
委托内容：需要超凡生物六脚兔的完整尸体；委托价格：30万元；委托人：会算命的中年帅哥；备注：我能算真假，别想骗我。
委托内容：需要拥有较强战斗能力的第一变神通的道丹或丹方；委托价格：300万元以下，委托人：笑脸人；备注：无。
委托内容：需要一件具有保命能力的超凡物品，副作用要小；委托价格：1000万元以下；委托人：阿福；备注：如果有实在好用的，可加价。
这一栏只有四条委托。
符咒师笑道：“【炼气化物】倒是很符合‘笑脸人’的需求，你可以将这条售卖的委托挂上去，价格正好定在三百万，给他一点还价的空间。”
“那就麻烦您空闲之后帮我添加上去了。”顾命点头道，“第一变【炼气化物】道丹，价格就定在300万元。”
“要备注吗？”符咒师问道。
“不用了。”顾命摇了摇头，“他想要【炼气化物】这种类型的道丹，您为什么不炼制一颗给他呢？”
“我从不售卖道丹或是丹方，我只做中间人，收取手续费。”符咒师答道。
“看样子我是没办法从您这里买到后续的丹方了……”顾命表现出了失望的语气。
符咒师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倒是售卖能增强战斗力或者保命能力的符咒，若是你有需求可以看看。”
“我想了解一二。”顾命点头道。
虽然他现在基本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身上只有四千多块钱，但他确实挺好奇【赐血补肌】的后续神通是怎么样的。
符咒师又掏出了小遥控器，摁动了上面的按钮。
电子屏幕上的画面立马出现了变化，另一张表格弹了出来，表格的标题从左到右分别是：符咒、作用以及价格。
【血肉增生符】：念咒后，将符箓贴在伤口附近，能够迅速使伤口止血并愈合，同时补给自身的血肉，消除失血过多的状态，修复断裂的肌腱和撕裂的肌肉，10万元。
【断肢再生符】：念咒后，将符箓贴在伤口附近，能够使得断掉的手、脚等主要由血肉和骨骼组成的肢体再生，该符咒对多年旧伤无法奏效，无法治愈疾病，50万元。
【腑脏修复符】：念咒后，将符箓贴在伤口附近，能够修复五脏五腑的伤口和破损，也能再生出新的腑脏，无法治疗疾病，100万。
顾命暗自思索着：“【血肉增生符】看起来就是神通【赐血补肌】的效果，而剩下的两种符咒效果也太强了，简直就是给了第二条命啊……”
第38章 修道的铁律
顾命又将目光移向了其余的符咒。
【灵金披坚符】：念咒后，将符箓贴在身上，符箓将迅速化为覆盖全身的灵金甲胄，虽然沉重但却无比坚韧，灵金甲胄在一刻钟后会转变为普通金属甲胄，在着甲期间再度使用第二张符箓可以延长一刻钟的持续时间，10万元。
【灵木缠藤符】：念咒后，将符箓对着目标丢出，符箓将迅速生成具有灵性的坚韧藤蔓，对目标进行缠绕，灵藤的保持时间为半刻钟，受到伤害后将大大减小有效时间，10万元。
【灵水如瀑符】：念咒后，符箓将迅速膨胀成一个硕大的灵水球，10万元。
【灵火爆裂符】：念咒后，符箓将迅速燃烧，在燃烧过半时迅速爆炸，爆炸时间大约为五秒，并朝着周围喷吐火焰，爆炸半径大约为3米，10万元。
【灵土坚岩符】：念咒后，符箓将化成灵土迅速增长，并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迅速固化，成为坚固的岩石，10万元。
顾命心中有些震惊：“这都是使用【凝符炼咒】制作出来的符咒？看起来是把各类灵气储存在符咒中，以便随时取用，这样的战斗方式实在是太过多变了……
“而且【炼气化物】只能变出最普通的灵物，无法发射，无法改变其种类，而这些符咒竟然还能改变灵物的状态，制造出藤蔓这样的灵物……
“如果符咒师身上携带了充足的符咒，他的战斗力将超乎想象，不仅攻防兼备，而且受到伤害也能凭借符咒迅速痊愈。”
而且顾命怀疑一件事——这里的符咒并没有涵盖所有的符咒，既然能用符咒凝成灵金甲胄，那也一定能用符咒制造灵金武器，或许符咒师还藏着一些压箱底的符咒没有售卖。
“还真是厉害的符咒。”顾命赞叹道，“符咒师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符咒的售卖是限量的吧？”
“没错，老虎先生。”符咒师轻笑了一声，“每名会员每个月只能购买每种符咒各一张。”
顾命心中暗暗一算，就算只有一半的会员将所有符咒购买一遍，仅仅靠售卖符咒，符咒师每个月都会有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
“难怪您不售卖道丹或者丹方。”顾命笑道，“仅仅凭借售卖符咒，您就已经无比富有了。”
“超凡者想变得富裕很容易。”符咒师缓缓开口道，“财富却会让人迷失，所以我通常不会存太多的钱，而是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帮助该帮助的人。”
“您真慷慨。”顾命不动声色地赞美道。
“或许是因为修行了这条名为【奉献】的天道，我比以前慷慨多了，我从不吝啬于资助需要帮忙的人。”符咒师耸了耸肩，“我也从不吝啬于告诉会员们超凡世界的基本知识。”
你这么说我可不客气了……顾命心中念着，斟酌着开口道：“符咒师先生，我在以前也曾和一些超凡者有过接触，他们说每种天道象征着一种性格，我也知道了【炼气化物】这条天道又被称作【奉献】。”
“我也听说过修行神通会被所在天道反噬，性格越发极端，朝着这条天道代表的性格靠近，这个是真的吗？”
“当然。”符咒师点了点头。
“那如果同时服用两种相对性格的道丹会怎么样？”顾命问道，“这是否会达成一种平衡？”
符咒师叹了口气：“我劝你永远别这么做，就连想都不要想。”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无法达成平衡？”顾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震惊。
“我不知道，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符咒师轻轻摇头，“所以在前年，有一位勇于尝试的会员在炼化完了【残暴】天道第一变神通【逐虎擒熊】的道丹后，服下了【慈爱】天道第一变神通【以柔克刚】的道丹。”
“他最后怎么样了？”顾命好奇地问道。
符咒师沉声道：“一开始他并没有感到不适，但在一个月后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并产生了强烈的自残倾向。
“他在几天后完全疯了，身体也产生了相当奇怪的变化，相当多的部分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成为了完全畸形的怪物。
“到最后，完全发疯的他冲上了街头，残杀起了无辜的平民，最终被官方组织所灭杀。
“我们在得知消息后，全都明白了一件事——只能修行一条天道，多了便是找死。”
顾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感谢您告知我这么重要的知识。”
“我说过，我向来不吝啬知识。”符咒师笑了笑。
顾命强忍住了继续问下去的冲动，他很想询问符咒师所知的所有神通所在天道对应的性格。
“刚认识就问这么多问题太不礼貌了……”顾命心中盘算道，“下次聚会再了解这些信息吧。
“既然符咒师不吝啬这些知识，其他会员应该也能知道这些，我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这些信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符咒师问道。
“我没有问题了，符咒师先生，感谢您的帮助。”顾命起身，微微颔首道，“星期日的聚会，我会准时参加。”
“期待您的光临。”符咒师同样微微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给我留个电话，我会在道丹找到卖家后第一时间通知您，老虎先生。”
“好。”顾命犹豫了片刻，回应道，毕竟对方基本知道自己的身份，留个电话也无妨。
将电话写在纸上后，顾命说道：“再会。”
“再会。”
二人道别后，顾命迅速离开了俱乐部内。
……
顾命在附近的小巷里穿行了好一会儿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脱下面具，最后才来到一条相对没那么偏僻的街边，打上了回家的网约车。
“道丹不能保存太久，但还是可以先收集原料，做好随时炼丹的准备……对了，高压锅也得买一个，不能把小虎店里的高压锅搞废了……”顾命心中想着。
第39章 初次聚会
第二日清晨，当顾命从睡梦中醒来时，便发觉身体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吞灵服气】的道丹已经彻底炼化，【赐血补肌】还差一些。”顾命活动了一番筋骨，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自从他换身体之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灵体与肉体的隔阂感消失了，这是彻底融合的象征吗……”顾命起身洗漱，看向了镜中那张三四分像曾经的脸。
“身体也更加强壮了，不过还是达不到原来的程度。”心中略微做出一番评判后，顾命便拉着方小虎晨练去了。
晨练结束后，顾命照例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中。
“师父，早。”顾命笑着同张念义打了招呼，后者正坐在小凳上，在一块木料上一丝不苟地雕刻着。
这块木头经过几天的雕刻，已然初具雏形，有了乾坤天命帝君神像的基本轮廓。
“师父，这是陆言兴定做的帝君像吧？”顾命凑到近前端详片刻，随后问道。
“是啊。”张念义笑道，“人家愿意花大价钱买，我自然得亲手雕一座。”
“那您也不挑块贵点的木头。”顾命打趣道，“这木头看起来像捡来的。”
“神像最重要的不是原材料，而是雕刻的手艺。”张念义停下手里的活，呵呵一笑，“手艺差了，便雕不出帝君的威严和风采，神像便没了灵性，用翡翠黄金做料头也白搭。”
“那倒是。”顾命点头道。
“昨天晚上去了一趟那个聚会吧？感觉怎么样？”张念义将手里的纂刻刀放下，慢悠悠地说道，“有见到谁吗？”
“我见到了聚会的主持者，那个俱乐部的老板，他自称符咒师。”顾命如实答道，“他给我介绍了一番俱乐部的基本情况，包括成员和业务。”
顾命停顿片刻，开口道：“我也了解到了成为超凡者需要道丹，符咒师还给我展现了道丹以及丹方的价格，还真是昂贵啊，都要好几百万。”
“哈哈哈……”张念义爽朗地笑了几声，“徒儿啊，咱们凭着符咒也能算半个超凡者，买不起道丹又有什么办法？你可别太过执着啊。”
“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对此有太多执念的。”顾命笑着摇了摇头，“有这几百万干什么都行啊，何必非要买颗道丹？”
“你要是真的想要，倒是可以自己攒钱，反正啊，为师拿不出这笔巨款。”张念义慢悠悠地笑道。
“哪还能要您的钱啊。”顾命连忙摆了摆手，“您先忙着，我帮您把外面地扫一扫，过会还需要出门。”
“若是有事就去忙吧，为师忙得过来。”张念义说着重新拿起了纂刻刀，继续在未完成的神像上精雕细琢。
顾命在小铺里忙完后，原本打算去银行办张银行卡，但旋即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没身份证的黑户。
“那只能带着现金回来了……三百万，放着也不方便吧……”顾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出了门，开始四下收集【炼气化物】道丹的原料。
……
周日很快到来，顾命在下午一点过后出发，打车来到了那家俱乐部附近的小巷边，戴上面具后，在小巷中一路步行来到了俱乐部门前。
出示贵宾卡后，顾命来到了聚会的房间前，推门而入。
沙发上正在交谈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顾命，他们脸上戴着各色的面具，乍一看像是在举办某种化装舞会。
符咒师轻轻颔首道：“下午好，老虎先生。请随意落座。”
“下午好，符咒师先生。”顾命同样点头致意道。
顾命挑了一张和几人距离适中的沙发落座，笑道：“不介意我旁听吧，符咒师先生。”
符咒师笑道：“加入俱乐部的都是自己人，谈话内容都是公开的，只要是会员都可以听。”
他说着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老虎先生。”
“各位好，我是老虎。”顾命说道。
“都写在脸上呢。”一位身材中等的男子笑道，“我是‘会算命的中年帅哥’，如果有什么算卦占卜方面的需求可以找我，新客户可以打折。”
“我是‘驯兽师’。”一名留着长发的年轻女性开口道。
“我看过二位的委托。”顾命轻笑道。
“我是‘鬼眼’。”一名身材略胖的年轻男子开口道。
几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后，他们便继续进行刚才的话题，顾命没有加入，只是安静听着。
短短几分钟，房间内的成员越来越多，每个进入房间者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和符咒师寒暄，足以凸显符咒师的威望和人脉。
“符咒师先生，下午好，老虎先生在哪里？”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急切地问道。
这人脸上戴了一张笑脸面具，从身材、头发长短和音色等特征看，应该是女性。
“这就是笑脸人吧……怎么这做事风格和声音这么熟悉呢……”顾命稍加思索，便将笑脸人和前几日来访的郭瑾晦联系了起来。
“看样子你还真是急着进入超凡世界啊。”顾命心中念着，面具下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笑脸人女士，下午好。”符咒师偏过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道，“这么着急吗？”
“那当然，我等这枚道丹可是等了好久了。”笑脸人一边回应着，一边将目光在众人脸上的面具扫过，直到定格在了顾命的脸上。
笑脸人立马快步跑到了顾命身边，将手背在身后，略微俯身道：“老虎先生？”
“我是……”顾命立马说道，“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嘿嘿。”笑脸人在距离顾命最近的沙发上落座，小声说道，“你把道丹带在身上了吗？我已经把钱打给符咒师先生了。”
“带了。”顾命点头道。
在前天晚上，他接到了符咒师发来的信息，大意是“笑脸人”已经同意了这笔交易，并已经将交易金打给了他。
顾命在昨晚便将道丹炼制完毕，携带在了身上。
听到顾命的回答，笑脸人那双未被面具覆盖的双眼流露出了明显的笑意：“等聚会结束之后尽快给符咒师先生，他会转交给我的。”
第40章 剑客
房间内一部分正在交谈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门边。
这种安静就像瘟疫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扩散，整个房间内还在交谈的人已经变得屈指可数，让顾命想到了班主任突击检查班级里的场景。
顾命将目光投向门口，便见到一名一米八左右的长发男子信步走入房间内，他面上戴着一张金属面具，怀中抱着一把收于剑鞘里的长剑，肩膀宽厚，身材看起来相当健硕。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长发，它们梳成了简单的马尾辫，垂落在身后，在男子不兴蓄发的夏国，这种装束相当罕见。
“下午好，符咒师。”他语气淡漠，也没对符咒师使用敬语。
“下午好，剑客先生。”符咒师同样轻轻颔首，“请入座。”
剑客抱着剑，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最角落的那张单人沙发边，缓缓地坐下。
“各位，聚会开始。”符咒师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有委托需求的会员可以先站起来，现场提出委托。”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那位看起来连话都不愿意说的剑客。
“我需要【偏狭】天道的超凡物品，最好是剑等武器，价格面议。”
“剑客售卖的道丹丹方是【铜皮铁骨】和【吞金入腹】，这条天道是【偏狭】么……”顾命思索着，暗自将这一信息记下。
剑客见没人应答，便补充道：“如果有消息同样可以售卖给我，可以通过符咒师联系我。”
符咒师对剑客略显冰冷的语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和异议，不知是否是因为习惯了。
“下一位。”符咒师开口道。
顾命起身说道：“我想知道在雄维市附近是否有超凡生物经常出没的地方，我需要寻找两种超凡生物，分别是赤翼血蝠以及血茎食人花，有关于它们的情报也可以提供给我，价格面议。”
说完之后，顾命环顾四周，等待着回应。
“老虎先生，请坐，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可以解答。”符咒师声音平静地说道，“这大概只有身为新会员的你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在雄维市西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外，有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森林的最外围与最普通的森林并无不同，但如果深入十几公里之后，就会闻到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再深入几公里，你就会见到长着血肉的树木，以及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
“这些生物大多具有一定的超凡能力，越深入森林，就会遇到越强大的生物，它们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超凡力量污染了，没有理智，无比疯狂。
“整片森林早已被官方纳入严格管控，不仅在森林外围修建了防护网，还派遣了大量军队严格看管，据估计，森林内的污染区域的半径大约在三十七公里左右。
“没人知道污染的中心是什么，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东西。
“虽然森林内部很危险，但森林内有许多充满灵性的动物和植物，它们的皮毛、爪牙、枝干、果实等器官都有着远超普通动物植物的价值。
“所以我们有许多会员也会组队绕过巡逻的军队，进入森林外围获取一些物资，在不深入的情况下，这较为安全。
“如果你需要进入森林寻找需要的超凡材料，可以挂一条委托，寻找结伴而行的伙伴。
“关于森林里的注意事项，你可以询问进入过森林的会员。”
符咒师说完后，顾命点头感谢道：“感谢您提供的知识，我明白了。”
“这种一听就相当邪门的地方，能不去还是尽量不去……”顾命思索道，他还是想选择尽量安全一些的渠道。
“下一位。”符咒师沉声道。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驯兽师，她开口道：“我需要活的、完整的超凡生物，最好是战斗力相当于第一变或者第二变超凡者的，我出价五十万，珍贵的超凡生物可以加钱。”
“要活捉超凡生物可不容易啊……携带和运输也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顾命心中暗道，“她想驯化一只超凡生物作为自己的战斗伙伴么……”
“下一位。”符咒师继续开口道。
“我需要炽火矿石。”一名微胖男子站起来说道，“有多少要多少，我按黄金的价格收购。”
男子落座后，另一名女性立马站了起来，她用并不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我最近新得到一件疑似超凡物品的古董，需要进行鉴定，我出十万鉴定费。”
“您可以询问一位拥有鉴定能力的会员。”符咒师提醒道。
“鬼眼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即使是寻求帮助，她的声音还是缺乏感情。
“可以。”鬼眼微微点了点头，“等委托环节结束后，我可以在符咒师先生的见证下进行鉴定。”
女人坐回位置上后，短时间便没有会员起身了。
“还有人要提出委托吗？”符咒师的目光在所有会员的面具上掠过，开口问道。
“那接下来自由交流，希望各位会员可以各取所需。”符咒师宣布道。
宣布后，符咒师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单人沙发上，许多会员站了起来，开始互相交流。
“喂，老虎先生。”笑脸人立马凑到了顾命身边，小声催促道，“麻烦您赶紧把道丹给符咒师先生吧。”
“有这么着急么……”顾命心中念了一句，还是迅速走到了符咒师身前，将怀中的盒子递给了他。
符咒师接过盒子端详了片刻，点头道：“没有问题。”
说着，他便将盒子递给了一边满眼期待的笑脸人，笑脸人立马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怀里。
这样的交易方式看似多此一举，实际上却能够充分保证流程上的公平公正，有符咒师本人作为背书，也能保证交易内容的真实可靠。
“笑脸人女士，如果你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服用道丹，进行突破，可以在聚会结束后前往一楼的突破室，我会帮忙看护的。”符咒师说道。
（明天开始单更几天，生产力有限，为了争取十月份双更全勤，只能这样存点稿子==，见谅）
第41章 新的知识
说着，他就将脸转向了顾命：“聚会结束后，将银行卡号交给我，我会将交易金打给您，当然，需要扣除百分之三的手续费。”
“符咒师先生，我想以现金的方式拿到这笔钱。”顾命道。
符咒师说道：“好。交易完成了。”
听到符咒师的话后，笑脸人立马说道：“符咒师先生，我先去休息室单独待一段时间。”
在得到符咒师的首肯之后，笑脸人立马收好了小盒，离开了房间。
顾命在距离符咒师最近的空沙发上入座后，斟酌着说道：“符咒师先生，我想知道有哪些天道，它们对应的性格是什么，以及每条天道对应的神通是什么，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把这方面的知识教授给我。”
符咒师温和地笑道：“没有问题，老虎先生，这是我送给每位会员的入会礼物。您可以用随身携带的纸笔记录，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让手下取来。”
顾命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记性还不错，您说吧。”
“没问题。”符咒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我先说那些目前被认为是互相对应的天道吧，这些性格只是我多年的收集与总结。
“神通【以柔克刚】对应的天道是【慈爱】，【逐虎擒熊】对应的天道是【残暴】，这一点我在第一次见面时和你说过。
“【语植驭兽】对应的天道是【团结】，【寄灵于物】对应的天道是【不睦】。
“【占卜问卦】对应的天道是【谦逊】，【鉴物定真】对应的天道是【傲慢】。
“【苦行】对应的天道是【英勇】，【赶尸】对应的天道是【懦弱】。
“【明目】对应的天道是【诚信】，【诡术】对应的天道是【欺诈】。
“【铜皮铁骨】对应的天道是【偏狭】。
“【炼气化物】对应的天道是【奉献】。
“【喋血嗜生】对应的天道是【纵欲】。”
顾命一边仔细聆听一边在心中迅速地思索着：“知命碑说过一共有二十条天道，并且是两两相对的。
“算上和【奉献】相对的【贪婪】和【纵欲】相对的……应该是【节制】之类的性格，以及和【偏狭】相对的那条天道，这里一共只有十六条天道，还有四条天道完全没有任何信息。
“之前入职超管局时拿到的手册里有‘神通名称集合’，但也没提到除这些之外的其他神通。
“是道丹的丹方失传了，还是因为在某些隐世的家族或者组织手里？甚至可能在和东大陆断交的西大陆上？”
获得新的知识令顾命相当满足，他由衷地说道：“感谢您的不吝赐教。”
“您客气了，我说过，这是我给每位会员准备的入会礼物。”符咒师微微颔首，眼角带上了些许笑意。
似乎传授知识的过程同样让他得到了满足。
“不过大部分神通的具体内容都是秘密，因为没人会想暴露自己的弱点。恕我不能给您具体讲解。”符咒师说道。
“已经足够了。”顾命说着，对着符咒师点头致意后，起身朝着“会算命的中年帅哥”走去。
他正在和其他几名会员其乐融融地交流。
“呃，打扰一下，帅哥。”顾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你好，老虎。”会算命的中年帅哥偏过身，点头道，“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了你的委托，你在寻找一种叫‘六脚兔’的超凡生物，不知道你这里有关于其他超凡生物的情报吗？”顾命道。
“不知道，我从没去过森林里，因为我觉得那太危险了。”这优雅的中年男性回应道，“但‘夜莺’女士去过。”
说着，他用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女性：“这位就是。”
“你好，‘夜莺’女士。”顾命上前一步，打招呼道，“不知道你是否有超凡生物的情报？最好是除了那片森林之外的地方。”
“我并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两种超凡生物。”夜莺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声音相当清亮动听，“除了那片森林之外，我也从没听说过什么地方还有较为大量的超凡生物生存。”
“老虎，如果你确实有这方面的需要，你可以发布一条关于信息的委托，价格应该不会太高昂。”夜莺提醒道。
会算命的中年帅哥接过了话茬：“如果你想要去森林里找某样东西又担心太危险，同样可以用委托的方式寻找帮助，或者等待其他会员组建进入森林的队伍。”
边上一直未开口的年长男性说道：“鉴宝大师在上次聚会上说他在其他渠道收集道丹的主料，你可以试着联系他。”
“还请麻烦这位先生帮我引荐。”顾命说道。
年长男性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个正在大声说笑、体型肥胖的男性：“那个最激昂的就是他。”
“谢谢各位。”顾命道谢后，便朝着正在放声大笑的鉴宝大师走去。
几乎是在顾命将目光投向鉴宝大师的一瞬间，鉴宝大师就将脸转向了他，朝着他点了点头。
“是【傲慢】天道第二变神通【查见八方】的能力么？感应、观察或者听觉方面的能力很强……”顾命心中推测道，“所以他已经在准备突破至第三变了？”
“你好，鉴宝大师，我是老虎。”顾命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我也知道。”鉴宝大师颇为自得地指了指耳朵，“整个房间内所有人的交谈都清楚的落在我耳中。”
像是窃听狂的专属神通……顾命心中默默想道，但他嘴上还是夸赞道：“这门神通还真是厉害。”
“哈哈哈。”鉴宝大师笑道，“我确实打算组建一支小队进入森林里，但需要战斗能力不俗的队员，不知你是否有这个能力以及自信？”
“虽然我只有第一变，但我的神通是战斗类型，而且我非常精通格斗。”顾命笑道，“不知是否符合要求？”
“哦？你的神通是什么？”顾命这话显然是引起了鉴宝大师的好奇。
“炼气化物。”顾命回应道。
第42章 切磋
“竟然和符咒师先生修的是同一条天道。”鉴宝大师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诧异，“符咒师先生可是从来没卖过丹方或者道丹啊。”
“在南方时侥幸得到的。”顾命笑了笑。
鉴宝大师摸了摸下巴，笑道：“格斗技巧这东西可不好说，正好我组建的队伍里也有一位擅长格斗的队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他切磋切磋？
“俱乐部内的会员是可以在地下的演武场进行切磋的，允许旁观，在确立好规则之后由符咒师先生亲自监督。
“当然，切磋中不允许故意重伤甚至杀死对方，符咒师先生不愿意看到会员们有任何伤亡，如果有人违背，剑客先生就会拔剑。
“至于受伤的问题也不需要有任何担心，符咒师先生会为双方提供治疗。”
“听起来还不错，我能接受这样的规则。”顾命问道，“那位队员修的神通是？”
“是第一变【逐虎擒熊】。”鉴宝大师回应着，突然拉高了音量喊道，“格斗狂，过来一下！”
“竟然是【逐虎擒熊】这门所有能力都集中在肉身搏杀上的神通……如果我真的只服用过一枚【炼气化物】的道丹，怕是全力一拳都扛不住。”顾命暗暗想道。
一名个头比顾命略高的男子快步走到鉴宝大师面前，他头发很短，浑身隔着衣服就能明显看出的健硕肌肉，很符合“格斗狂”这个代号。
格斗狂开口道：“什么事？”
“这位老虎先生想加入我们进入森林的队伍，我想让你们二位切磋切磋，看看他的战斗能力是否符合加入队伍的标准。”鉴宝大师笑道，“切记手下留情。”
“我知道。”格斗狂点了点头。
“既然二位都没有异议，那我现在就去和符咒师先生申请场地。”鉴宝大师说着便快步走到了符咒师身前，俯在他身侧耳语了几句。
符咒师点了点头，高声说道：“请安静一下！”
房间内原本热烈交谈的所有会员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话，将目光投向了符咒师。
“老虎先生将与格斗狂先生进行一场格斗技巧上的切磋。”符咒师平静地说道。
这话却好似有什么魔力，让顾命一时间成为了目光的焦点，所有会员在瞬间就开始了窃窃私语，不少人的语气里还透着一丝激动。
“请有兴趣观战的会员前往地下的演武场。”符咒师话音刚落，不少会员已经动身朝着房间外部走去。
“果然爱看打架是人的天性……”顾命腹诽道。
……
俱乐部的地下演武场内，俱乐部的会员悉数到场。
符咒师站在演武场的外围，宣布着规则：“规则很简单，不准重伤，不准致死，不准攻击脖子及以上的部分。既然你们选择徒手格斗，并且不允许使用神通，那双方都应该遵守规则，虽然这对老虎先生来说有些不公平。
“有一方认输、休克、倒地或者丧失作战能力后，另一方不得再发动任何攻击，围着将驱逐出俱乐部，如果造成伤亡，剑客先生会处理的。”
“我只出五分力！”站在顾命面前的格斗狂高声说道。
这演武场坐落在俱乐部的地下，中心部分用一米高的障碍物围出了一块圆形区域，半径大约三十米。
此刻的顾命和格斗狂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央，演武场外围三三两两地站了几群人，他们看起来摩拳擦掌，激动程度和眼前的格斗狂都不相上下。
更有甚者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现金，在场边开盘，猜测哪方会赢并下注。
大多数的赌注都下在了格斗狂那边，毕竟他的格斗能力许多会员有目共睹，下在顾命那边的更多也只是单纯出于玩一玩的心态。
“你们双方都准备完毕了吗？”符咒师对场地中的二人道。
二人皆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准备，三……二……一，开始！”符咒师刚念完，格斗狂便猛地朝前踏了一步，朝着顾命的胸口打出了一记刺拳。
顾命在格斗狂抬手时便朝后退了一步，让这一记不重不轻的试探落在了空处。
格斗狂继续欺身而上，略微矮下身子，试图对着顾命的躯干再度挥出一拳。
但顾命并没有继续后退，而是迅速下蹲，腰马合一，左臂格挡于胸前拨开格斗狂的刺拳，挥动右拳朝着格斗狂的肋下重击而去。
“好快的拳！”格斗狂内心有些震惊，对方的拳速竟然比他还快些许！
他立马收紧自己的左臂，绷紧了左臂的肌肉，护住了肋下这一脆弱部位。
这一拳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沉重，竟然让他整只左臂都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不能留手了！”他内心不再有丝毫轻视与怠慢。
这一拳被格挡在顾命的预料之中，他并未将右臂彻底收回，而是在短暂地收手后，再度朝着格斗狂的腹部挥出了一拳。
格斗狂迅速放弃进攻，转而后撤，虽然这一击确实打在了他腹部，但却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顾命趁格斗狂后撤身形未稳之际，再度追击而上，连续使出看似相同却轻重不一的刺拳，逼得格斗狂一边格挡一边连连后撤。
这一幕看呆了在场的会员，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近身格斗的领域压制格斗狂！
格斗狂拉开了些许距离后，立马开始筹备反击，他避开了顾命打出的重拳，又用手臂硬接下了轻拳，趁着这个进攻的真空期，朝前重踏了一步，欺近了顾命的怀里。
他猛地发力，壮硕的身体如同蛮牛一般朝着顾命的胸口撞去。
顾命洞察到了他的意图，在他朝着自己撞来时便以左脚为支点，一边朝侧面旋转身子，一边朝后方仰去，这一简单的行为却将格斗狂的冲撞之力卸掉大半，仅仅让他胸膛一麻。
在迎接这一击的同时，顾命奋然发力，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高提膝盖，顶在了格斗狂的腹部。
他这一击未施全力，但也让格斗狂基本丧失了反击的能力，身体猛地一弓，被顶飞数米，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
“承让。”顾命抱拳道。
第43章 队伍
顾命收起架势，将头转向了场外的符咒师：“符咒师先生，结束了吧？”
“没错。”
听见符咒师的回应后，顾命才快步走到格斗狂身前，蹲下身子，对着他伸出了右手。
“多谢。”格斗狂没有废话，伸手抓住了顾命小臂，勉强站了起来，“你很强，不管是肉体还是技巧，我心服口服。”
“抱歉，你太强了，我没敢留手。”顾命笑道。
格斗狂深深吸了口气，摁着还在作痛的腹部直起腰板，摆了摆手：“不用给我留面子，没打过就是没打过，弱就得多练，我还输得起。”
又喘息了数秒后，他才伸出手说道：“欢迎加入我们的小队。”
“以后请多关照。”顾命笑着伸出了手，和格斗狂握在了一起。
这场切磋非常短暂，在短短十余秒的时间里便分出了胜负，以至于许多围观的会员还没看过瘾，只能略带遗憾地离开了演武场。
“欢迎加入我的队伍。”鉴宝大师一边说着，一边朝顾命迎面走来，态度比先前要热络不少。
顾命和他握手后，鉴宝大师说道：“队伍里的队员今天都到场了，我们在聚会结束之后在休息室内脱下面具，先互相熟悉一番。
“毕竟是要一起深入险地的，若是戴着面具也太不方便了。”
“没问题。”顾命点头道。
……
聚会结束后，符咒师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间微型休息室内，用醇厚的嗓音说道：“各位如果有需求可以用桌上的按钮召唤侍者，我先去保护笑脸人女士服丹。”
几人很快便各自挑选了一张单人沙发落座，鉴宝大师率先开口：“各位，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老虎先生。”
“大家好。”顾命点头道。
“摘下面具吧，各位。”鉴宝大师率先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赘肉略多的脸庞，眼睛有些小，显得很精明。
格斗狂的面具下则是一张浓眉大眼的刚毅脸孔。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齐肩短发的清冷女性、一名身材健壮的彪形大汉。
鉴宝大师将脸转向了顾命：“我和格斗狂你都已经认识，我的神通是【查见八方】，他的是【逐虎擒熊】，我给你介绍一下剩下的成员，这位是‘枪兵’。”
鉴宝大师十指并拢、掌心朝上指向了身侧的一位短发女性，介绍道：“擅长使用各种枪械，神通是【箭无虚发】，【团结】天道的第二变。”
枪兵平淡地对顾命点了点头。
鉴宝大师继续介绍道：“这位是‘铁臂’，神通是【吞金入腹】，【偏狭】天道的第二变。”
“我是【奉献】天道的第一变，【炼气化物】。”顾命自我介绍道。
铁臂哈哈一笑，声音粗犷豪迈：“老虎兄弟，你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在肉搏战里打赢格斗狂这家伙的，如果不用神通，我都要被打的够呛。”
“是格斗狂先生手下留情了。”顾命微笑道。
“你给这家伙留什么面子！”铁臂往顾命眼前凑了凑，大笑道，“这家伙每次打赢我都要去我店里白吃一顿烤肉，贼不要脸！”
铁臂还想继续调侃格斗狂，但鉴宝大师的一声轻咳打断了他：“我们先说正事。”
“抱歉抱歉。”铁臂摸了摸脑袋，立马闭上了嘴。
鉴宝大师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张防水地图，将它在茶几上完全展开：“都凑近点。”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往前凑了凑。
顾命扫了一眼地图，便发现是一张森林地图，森林中心的一块近圆形区域没有任何详细的地形高度或是植被分布，只有一块如同空白的区域。
但这块空白区域的边缘有不少手记的标识和文字，让这张地图的中心显得没那么空荡。
鉴宝大师用笔指了指森林边缘的一块区域：“这一块地方的围墙早就有了空子，也没有人驻扎，我们就从这里进入森林。
“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我要的超凡生物在这个区域有出没，在基本的部署交代完后，我会给你们一份沿途区域的生物情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沿着围墙边缘的森林划了一条弧线，又在一块森林中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我计算过，这条路大约十四公里，森林里无法使用载具，这会引起过多的关注，因此我们需要在森林里进行徒步跋涉。
“我会提供野外徒步的全部装备和补给物资，这方面你们不需要担心，但战斗的物资就需要你们自己准备了。
“我们沿着危险区域的外围绕行，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最好将那些变异生物以及超凡生物的资料都浏览一遍，熟记它们的弱点。
“如果遇到不可战胜的危险，大家各凭本事，能跑则跑。
“我计划于下下次聚会之前的周六，即2月23日的上午八点出发，出发前的集合地点暂定在这个竖名区和立身区交界处，万家交易城的北门处，我会将所有物资贮存在车内，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提供各种各样的枪械。”枪兵开口道，“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
铁臂摇头道：“我不会用。”
“那我就给剩余的人准备了。”枪兵轻轻点头，“我会给每人准备两把手枪以及两个弹匣的弹药，用完需要还给我。”
“我可以提供一些符咒，能提升行走耐力和速度的【神行符】，以及能降低身体受到伤害但不影响行动的【护佑符】。”顾命开口道。
“还有这种好东西？”鉴宝大师眼睛一亮，“卖吗？”
顾命轻笑道：“抱歉，只能送给各位使用，但我不会售卖的，这是我的规矩。”
“可惜。”鉴宝大师说道。
顾命斟酌着开口道：“如果沿途遇上我需要的超凡生物，我希望各位能帮我解决，这也是我此行进入森林的目的。”
“没问题，只要不会破坏计划，或者让我们陷入危险。”鉴宝大师点头道。
鉴宝大师从背包里数出了四份文档，分别交给了四人：“还好多准备了几份资料，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收集到这些信息的。”
第44章 表演戏法
接过档案后，顾命扫了一眼，将其折好收进了上衣的内袋中。
这份资料上面不仅有手绘的插图或是拍摄的照片，还有关于生物特点以及弱点的记录，很是详实。
鉴宝大师补充道：“森林内有很多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即使超凡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却也依旧不能完全免疫伤害。
“我会给你们准备好防毒面具，每个面具的滤毒罐有效使用时长大约在二到三个小时，每人的配额是五个，记得及时更换。”
虽然顾命有【腑脏成炉】，普通的有毒有害气体无法对他造成影响，但他并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特殊性。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鉴宝大师摸着圆润的多层下巴，思忖道，“暂时没有了，各位别迟到。”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顾命再度回到了举行聚会房间内，符咒师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这是您的钱，老虎先生。”符咒师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笑意，“手续费已经扣除，您可以在这里清点一番，箱子中的每一捆是一万，全是新钞。”
符咒师说着，用手指向了一旁立着的硕大行李箱。
“这么多……我还以为一个手提箱就能放下……”顾命心中略微一惊诧，才意识到自己对几百万现金的体积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好，麻烦您了。”顾命点头说着，便去拉那个崭新的行李箱。
“哦，还有一件事。”符咒师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需要我派车送你回去的话，可以去楼下和前台管事说。”
“不必麻烦了，我打车就行。”顾命拉起行李箱，朝着房间外走去。
……
回到餐馆后，顾命将这行李箱放在了杂物堆内，便迅速了下楼。
此刻正是方小虎和老赵二人最忙碌的时候，小小的餐馆里来客众多，已然坐得满满当当。
顾命有些饥饿，便来到后厨打了个招呼，用暂时空闲的灶台给自己迅速炒了个菜，端着菜来到餐馆内唯一的空位前，笑道：“不介意我坐这吧？”
他的对面的年轻人抬起脸，摇了摇头，他面色略显苍白，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一边小口啜吸着杯中的白酒，一边吃着菜。
顾命迅速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盆饭，将刚炒好的青椒炒肉片盖了上去，将米饭和汤汁拌了拌，便风卷残云地将这盆盖浇饭吃了个干净。
这个过程总共不到一分钟，他起身时，对面年轻人的脸似乎才因为酒精的作用微微有些发红。
“请慢用。”顾命顾命笑着对年轻人说道，转身钻进后厨把碗给洗了。
饭后顾命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里，老人照例躺在安乐椅上看着电视。
二人正闲聊了一阵，一辆轿车便停在了小铺前的马路牙子边，郭瑾晦下车后一脸兴奋地小跑到了店铺里，大声喊道：“张爷爷！”
“诶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小点声。”张念义挠了挠耳朵，乐道，“今天又来干什么？”
“这不是想您了嘛，来找您聊聊天。”郭瑾晦嘿嘿一笑，直接拉过了身侧的小凳坐在二人身前。
“好好好……”张念义笑着说道，“徒儿，给这丫头倒杯水。”
顾命正准备起身，却听见郭瑾晦说道：“我给您表演个魔术吧？”
此刻的顾命已经猜到郭瑾晦要干什么了，他有些无奈地起身说道：“还是去后屋吧，这里东西多，打扫起来不方便。”
“好吧。”郭瑾晦没有反驳，只是拉着张念义道，“张爷爷，走嘛。”
“别给我师父店烧了，前堂里的商品可都是木头和纸啊……”顾命腹诽道。
三人掀开帘子来到了后屋，郭瑾晦故作神秘地说道：“我要开始了。”
她右手向上摊开，抽了一张纸放在手上，片刻之后，那张纸便开始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不错不错。”张念义乐呵呵地鼓起了掌。
“厉害厉害。”顾命同样鼓掌附和道。
“诶好烫好烫！”她龇牙咧嘴地将手上的纸甩到了地上，赶紧抬脚踩灭。
郭瑾晦脸有些发红：“刚才失误了，我再来一次。”
“诶，不用了，别给老道的店烧了！”张念义赶忙阻止，旋即才缓缓说道，“你这丫头……是超凡者了吧？”
“是的。”郭瑾晦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您能看出来。”
张念义语重心长地说道：“神通这种东西……能不在人前显露就不显露，总会引来麻烦的，知道吗？”
“知道了。”郭瑾晦认真地点了点头，旋即将脸转向了顾命，“不准笑我！”
“哦。”顾命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收起笑意，在心中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暗赞许了一句。
“多一门傍身的手段总是好事，私底下多练练吧。”张念义笑着说道，“别再烫到自己了，多丢人呀。”
“张爷爷别说了……”郭瑾晦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张念义回应道，“我们坐外面聊，可别再放火了。”
“知道了……”
三人重新走回前堂，郭瑾晦和张念义拉起了家常，顾命一边听着，偶尔搭两句话，目光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游移着，扫视着来往的车辆与行人。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街对面的餐馆内陆续有用餐完毕的顾客离席，那坐在小虎餐馆内自顾自喝白酒的年轻人正好也在此列，他遥遥望了顾命一眼，朝着他点了点头。
顾命出于礼貌也朝他点了点头，二人目光交汇了片刻，年轻人快步地朝着前方走去，消失在了转角处。
“酒量还不错，够把小虎喝趴下了……”顾命心中嘟囔道。
先前年轻人面前可是放了一整瓶白酒，看架势应该是喝光了，毕竟他没有将剩余的酒带出来。
“诶诶，张爷爷你听我说嘛，怎么又走神了。”郭瑾晦用撒娇般地语气道。
“好好……”张念义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就容易走神，注意力不集中……”
“那我下次来给您带点脑灵精……听说能有效预防老年痴呆……”
“不用了不用了……”张念义连连摆手。
第45章 医院的委托
周三下午，顾命刚来到小铺时，张念义便满脸严肃地说道：“徒儿，为师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您说。”顾命见张念义这般严肃，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为师接到一个可能会有些危险的委托，去不去都可以，为师不会强迫你。”张念义沉声道，“毕竟你道行尚浅，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没事，师父，我不怕。”顾命笑着回应道，“我和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你想清楚了？”张念义凝视着顾命的脸，“徒儿，这事的水可不一定浅，我先给你讲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您说。”顾命点头道。
张念义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先坐吧。”
顾命坐在了小凳上，安静地等着张念义的叙述。
张念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是这样的，为师在几分钟前接到了一个来自竖名区第一医院黄副院长的电话，请我帮忙解决医院里发生的怪事。
“你也知道，医院这地方每天都会有人去世，尸体上的灵气短时间又散不干净——尤其是停尸房这种地方，日积月累之下，医院里的灵气总会越积越多，也就会有怪事了。”
顾命点了点头，这方面的知识他早就知晓，在拜张念义为师之后又听了一遍，对此很熟悉。
“这个问题不应该是超管局来操心吗？”顾命疑惑道，“遇到这方面的怪事报案才该是第一选择吧，怎么会先想着请道士？”
张念义幽幽地说道：“还不是医院的那些领导担心报案之后，治安局的专车被人看见，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不好，从而影响升迁……”
“真是把升迁看得比患者和医护人员的命还重要啊。”顾命撇了撇嘴道。
张念义轻轻笑道：“夏国的整体制度已经比其他五国好太多了，至少医疗、教育这种事关国计民生的要害部门都是归夏国官方管制的，若是在魏国，大些的医院全都是豪门宰制，穷些的百姓连病都看不起。
“所以史学家都说董译有先见之明，在几百年前就废了门阀，把这几条铁律给定下了，一直延续至今……诶，跑题了。”
张念义笑了笑，继续说道：“他们也就是说有怪事，也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按他们的意思，等我们去了之后才给我们透露细节。
“他们想让我们在晚上帮忙看看，若是有怪事出手解决一番，不过为师也不知道这事儿怪到了什么程度，所以心里也没太多谱。”
“您要是觉得不稳妥，还是拒绝吧？”顾命试探着问道。
“诶，那倒也不是，为师算过一卦，没有生命危险，但有些凶险。”张念义摸了摸胡子，“即便如此，为师还是怕你受伤。”
“您要去的话，我也要去。”顾命的态度很坚定，“咱们师徒二人也好有个照应，您这年纪受伤就不好了。”
顾命的想法是：万一师父真的只有这些手段，自己也好帮衬帮衬；万一师父真的有大神通，自己也能开开眼界。
“诶，你有这份心就好，那咱们吃过晚饭就带好家伙事出发。”张念义轻声笑道，“为师也算没白教你，还知道心疼为师，真是令为师老怀大慰啊。”
“太肉麻了，师父……”顾命笑道。
“臭小子！”张念义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好好准备吧，首先是符箓桃木剑等装备，最重要的还是心理准备。”
……
饭后，顾命换上了道袍，背上了桃木剑，又将装满符箓的小包裹斜挎在肩上，来到了小铺子里。
“走吧，徒儿。”同样整装待发的张念义一边关着小铺里的灯，一边沉声道，“接我们的车也快到了。”
二人刚将小铺的卷帘门拉上，一辆灰色轿车便停在了小铺前，从车上下来一名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二人身前：“黄院长派我来的，叫我小关就可以了，两位车上请。”
师徒二人坐上车后，年轻人也没搭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他虽然心中无比好奇黄副院长请两个道士去医院里做什么，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该做事时就做事。
竖名区第一医院距离这片还有些距离，等到达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衬得整个医院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年轻人领着师徒二人来到了行政楼内，乘上电梯来到了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前，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了一个略显仓促的声音。
年轻人推门，先请顾命张念义二人走进了房间，才跟了进去，恭声道：“黄院长，我把人请到了。”
“在工作场合叫黄副院长，强调多少遍了。”黄副院长念着，“你先回去吧，天色很晚了。”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房间，同时将门带上。
令顾命有些意外的是，这间小会客厅里还坐了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以及两名身穿僧袍的僧人，一人有些老态，另一人则正值壮年。
那道士小口地喝着茶，两名僧人则是在闭目养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皆是一副高人风范。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真本事……”顾命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心中不由得有些怀疑。
“张道长张道长，久仰久仰！”那黄副院长热情地快步上前，身体略微前倾，朝着张念义伸出了手，方正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您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这位就是贵徒吧？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他上来就是一通略显夸张的赞美，却显出了不少有求于人的急迫来。
“黄副院长，这夸赞的话就免了，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张念义和黄副院长握手后，笑着说道。
“不急不急，您二位先喝口茶，还有一位高人在路上，应该已经快到了。”黄副院长招呼着师徒二人落座，又亲自倒上了两杯茶。
“这位道友不知师出何门啊？”那道士放下茶，客气道。
“景命山下一座小道观罢了，不是什么高门大派。”张念义呵呵一笑，“不知道友师出何门？”
“在下九阳山第一百零九代外门弟子，道号遐秋。”道士腰板直了直，朗声道。
第46章 电梯中的女尸
“原来是仙山的高修，失敬失敬。”张念义拱手笑道，“贫道道号念义，这是我徒儿玄顾。若要从祖师爷开始算起，老道算是五十六代。”
“道友这一脉传承还挺慢的，论辈分我还得喊二位一声前辈。”遐秋拱了拱手。
顾命没想到自己辈分还挺高，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毕竟许多道士闲云野鹤，懒得收徒，有些到晚年才收个徒弟，防止自己这一脉断了传承；但也有些道士勤于传道授业，广开门路，勤勉收徒。
这一来一回之间，各脉传承到现在，代数差异往往不小。
“当不得，道友来自九阳仙山，自然不需要太计较于辈分。”张念义客气完，双方都没再说话，继续喝起了茶。
顾命一边喝着茶，一边用余光细致打量着剩下三人。
“遐秋自称来自九阳山外门，那么按理说应该是有本事的，这两个和尚也不知道什么路数……”顾命心中想着便，开启灵视在几人身上瞄了一眼。
他首先观察的便是遐秋，他怀中揣着不少灵气充盈的符箓，顾命一眼便知是有用的正版货，除此之外，他行囊里背的物什也是有讲究的，原材料都是雷击桃木等有辟邪功效的灵性材料。
至于那年长僧人，背包里揣了个两头圆、中间细的棍状物，约摸四十厘米长，从形状上看应该是金刚杵一类的驱魔法器，灵气倒也充盈，不知是超凡物品还是和符箓一样祈求力量强化过的东西。
而那年轻僧人身上包里虽然装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从灵气浓度上看只是普通的东西，并没有奇妙之处。
顾命心中便立马对三人的强弱有了大致猜测，不过他目前还没有彻底排除年轻僧人是超凡者的可能性。
黄副院长坐在椅子上，不时打开手机急躁地翻着，看起来相当焦虑：“怎么还没来……”
他正准备起身，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他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进来！”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便推开门，将身后的高大男人引了进来。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顾命在聚会中结识的、在之后要一起前往森林中的小队成员——铁臂。
二人目光交汇片刻，便迅速移开，并未显露出任何异常，毕竟是在聚会之外，假装不认识才是最正确的。
顾命心中暗道：“我记得你说你的店是卖烤肉的……难道你是兼职除灵的厨师？小虎最向往的职业……”
“乔老弟，我可等你等得好苦啊！”黄副院长立马凑了上去，搂住了铁臂的肩膀，“快坐快坐。”
黄副院长拉着铁臂落座之后，才开口道：“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在座的要么是我信任的熟人，要么是在业内享有不小声誉的大师，我请各位来的目的很简单，帮我们院里解决每天夜里十二点发生的一连串怪事。”
他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搬到了桌上，点开了一个视频：“我先请各位看两个视频，都是医院内部的监控录像，这是第一个。”
视频的画面是彩色的，清晰度也还中规中矩，监控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通用历1392年2月7日的深夜十一点。
黄副院长开始播放视频后，六人都神色认真地观看起来。
画面中是一座空无一人的电梯，比普通的客运电梯要宽敞不少，看起来应当是医用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来到了地下一层，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穿纯白单薄棉服、面色惨白的长发女人走进了电梯里，她右手手腕上系着着一块手牌，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她的步伐呆滞僵硬，显得缓慢又笨拙。
“这女人在视频发生的两天前刚死，尸体在太平间放了两天了。”黄副院长揉了揉眼睛，“这衣服还有手牌只有太平间的尸体身上才有。”
尸体进入电梯后，站在了电梯的操作面板前，缓缓抬起了手，随后电梯开始缓缓上升，到达了一楼。
“她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一遍，我快进一下。”黄副院长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将视频的时间轴往后调了一些，直到电梯到达了最高层。
电梯门再度开启，两名身穿护士制服的年轻护士走进了电梯里。
这一男一女二人看起来关系不错，有说有笑，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女尸上，只是将手伸到了女尸前方，摁动了电梯上的楼层。
他们和女尸保持了一段距离，在电梯的角落里、监控的正下方窃窃私语。
“我听说曹主任给张医生戴了绿帽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小典和我说的，你可别说出去啊……”
“我就说吧，上次聚餐就发现不对劲了，张医生老婆看曹主任的眼神都拉丝了！对了，小典怎么知道的？”
“小贾把小典给坑了，曹主任和张医生老婆在办公室那啥的时候，小贾给了小典办公室的钥匙，让小典进去送饭……”
“这家伙真狠啊！”
二人略显奸诈地偷笑了一阵，才抬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电梯操作板边的女尸。
女护士小声说道：“她怎么……光着脚啊？”
男护士沉默了好一阵，突然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她手上的手牌……好像是停尸房里才用的……”
“不会吧……”女护士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二人一边惊恐地打量着女尸，一边往后缩着。
那具女尸突然僵硬地转过了头，惨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张狰狞的笑脸，一阵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嘴里挤了出来：“被……发……现……了……”
“啊！！”电梯内的两名护士几乎是在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惊叫声。
那尸体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二人。
叮……这时，电梯到达了地下一层。
“跟我一起去太平间里睡觉吧……”女尸缓缓说道，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那男护士鼓起勇气朝着女尸撞去，猛地将她撞翻在了地上，高声喊道：“快走啊！”
女护士立马动身跑了起来，也没忘记拉上男护士一起，朝着地下一层跑去。
女尸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电梯门很快关闭。
这段视频到此结束。
第47章 尸体在跳舞
“后来呢？”顾命率先问道，“地下一层是太平间吧？他们还活着吗？”
黄副院长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地下一层有停车场也有太平间，他们一路跑出了医院，跑到了保卫处里，和安保人员说了这件事情后，便跑到最近的治安所里待了一晚上。
“女尸在离开电梯后又回到了太平间，躺回了原来的停尸格内，第二天治安员来查这件事，认为是有人恶作剧，但监控录像被院方为了声誉隐瞒了下来。”
顾命心中不由得嘟囔道：“你不就能代表院方吗……”
“治安员没查出什么事情，因而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那两名护士在第二天中午就来医院提出了离职，虽然我们勒令他们不能传播这件事，但估计他们也不会完全照做，肯定也传出去了……”
黄副院长说着，就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里的画面是地下停车场，由于较为黑暗，清晰度并不是很好。
顾命照例瞥了一眼监控左上角的时间，通用历1392年2月10日，十二点。
“今天是13号，每隔三天一次么……”顾命心中有了猜测。
黄副院长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中间的一扇门：“这就是太平间的门，我们在那次事情过后已经加了把锁，但锁被破坏了。”
几秒后，太平间的门缓缓开启，一具身穿白色衣物的男尸缓步走出，而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尸体排成长队，整齐划一地从太平间内走了出来，甚至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在安静的监控画面中，无比诡异。
而后画面一转，视频中的画面变成了停车场内的一片空旷区域，为首的男尸从画面的左侧缓步走出，带着身后的一具具尸体在空旷区域首尾相接地形成了一个环。
在走了几圈后，这些尸体突然开始用怪异的姿势跳起了舞，无比僵硬，像是初学木偶戏的学徒在努力进行着一场拙劣的表演。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黄副院长又忍不住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它们跳了几十分钟，就遇见了巡夜的保安，保安们跑得很快，它们没追上，就又回来跳了一阵，最后排成队走回了太平间……”
黄副院长关闭了视频，看向了坐着的各位：“各位高人怎么看？”
“师父，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尸变吧？没听说过这样的。”顾命小声问道，“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作祟……”
他说这话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询问，而是为了提醒一旁的铁臂，告诉他自己在师父面前并不会显露出对超凡世界了解太多的模样。
铁臂外表粗犷但却心思细腻，立马就悟到了这一层意思。
“不错，应当是有修了神通【赶尸】的超凡者在作祟。”张念义摸了摸胡子道。
“也有可能是有同样效用的超凡物品，或者有这方面能力的超凡生物。”遐秋补充道，“我们需要在源头上解决问题，否则就算将这些尸体全都摧毁也无济于事。”
什么神通？什么赶尸？什么摧毁尸体？黄副院长听得一脸茫然，只觉得完全理解不了眼前这些人在说什么。
“既然各位高人都有了想法，那我便直说了，我希望各位高人能在今晚帮忙解决这件事，事后必有重谢。”黄副院长沉声道，“我和另外几名副院长以及院长凑了两百万出来给各位高人当酬劳。”
“好说好说……”
“您太大方了……”
众人都发出了类似的回应。
黄副院长又说了好些客套话，末了说道：“我先回去了，各位在我办公室里先商量一下对策，各种东西尽管取用就好，这是太平间门锁和额外锁的钥匙，期待各位高人的好消息。”
将两把钥匙留在桌上后，他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遐秋率先开口，担任起了指挥者的角色：“既然大家今晚要并肩作战，那便给自己的实力透个底吧，贫道不才，修的是【逐虎擒熊】。”
铁臂接话道：“我修的是第二变【吞金入腹】。”
那年长僧人行了一礼：“贫僧乃是一名苦行僧，修的是【苦行】，还带了一件开过光的法器。”
张念义呵呵笑道：“我师徒二人并非超凡者，但却善使符箓，可从旁协助。”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年轻僧人身上，他简短地开口道：“我修的也是【苦行】。”
这年轻僧人表面上面色如常，但内心早已发毛，无他，只因他是一个职业骗子，虽没有真本事，却靠着“帮人除灵”赚得盆满钵满。
在看到视频之后，他原本心中还打起了退堂鼓，但却想着混在这些真正有本事的人中，鱼目混珠，等事件结束后狠狠地捞上一笔。
遐秋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分成两组如何？由这位第二变的兄台和他们师徒二人一组，我则和两位佛门的道友一组。”
“没问题。”众人纷纷点头，没有意见，心思各异。
顾命的想法是只要和师父有个照应便好，其他事情都无所谓，而铁臂的想法则是和实力不俗、又是以后探索森林队友的老虎分在一组，也好互相熟悉、磨合。
“既然各位都没意见，那就先去太平间探一探，熟悉地形，怎么样？”遐秋问道。
见众人都没意见，遐秋便率先带领着众人走出了房间，关上门后，便乘上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内。
现在时间已经临近九点，医院的停车场内空空荡荡，众人在确认了太平间的方位后，一齐走了过去。
“还真是浓郁的灵气啊……”铁臂感叹着，往顾命师徒二人身边凑了凑，“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贫道道号念义，这是贫道的徒儿玄顾。”张念义回答道。
“我叫乔巍，叫我老乔就行了。”铁臂说道。
“贫道遐秋。”
“老僧空涛。”
“贫僧德厚。”
众人一边走着，一边自我介绍，互相记了个称谓，便也来到了太平间门前。
遐秋从口袋里摸出了黄副院长留下的两把钥匙，将门锁和门上加装的大锁尽数打开，推门而入。
第48章 停尸房内
太平间里温度很低，但即便如此，空气中仍是弥漫着一股难掩的尸臭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太平间的结构分为三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停尸房，另两个部分则是一间装修风格温暖的吊唁室，以及一间存放杂物的工具房，大门正对的小厅将三个部分连接在了一起。
停尸房内整齐地摆放着相当多的三层停尸柜，将停尸房内部分成了一块块整齐的区域。
顾命开启灵视在太平间内扫了一眼，却发现自己能看到的距离相当有限。
周围弥漫着浓郁且混乱的各色灵气，它们充斥在整个太平间内，浓郁的灵气使得顾命的灵体感到有些许粘稠的不适感，就像在高浓度的雾气中前行。
但在顾命悄悄运转起【吞灵服气】后，便感到灵体欢呼雀跃起来。
“在太平间作战倒是不用担心灵气枯竭了……”顾命心中念着，停止了神通，“还是不乱吃死者的灵气了吧，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我们先把停尸房的结构探一遍，再来这里集合。”遐秋说着，便领着两名僧人抬脚朝着停尸房内部走去。
顾命和张念义、乔巍三人一同沿着最靠墙的一条过道一路深入。
“嚯，这停尸柜还不少啊。”张念义一边走着，嘴里念叨个不停，“徒儿，和为师说实话，你怕尸体吗？”
“倒也不是很怕。”顾命如实回应道，“但还是挺恶心的。”
毕竟他知道死人是不会自己动起来了，一旦尸体动起来那肯定是有人在作祟，知道原理自然就没那么恐惧。
“要是这么多尸体都动起来了，可是件麻烦事。”张念义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道，“毕竟若是把尸体都炸得七零八碎，收拾起来也麻烦，还不太好和院方交代。”
乔巍笑道：“我们活人总不能任由这些尸体欺负吧，若是数量足够，它们可是真能杀人的。”
“乔先生放心，老道可不是迂腐之人。”张念义轻笑道，“乔先生的【铜皮铁骨】防御不俗，到时候还要麻烦乔先生顶在正面，我师徒二人会从旁协助。”
张念义说着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神行符】和一张【护佑符】，塞到了乔巍手中，又将口诀和效果告诉了他。
“好说，本来就该这样。”乔巍一边回应着，一边将两张符收入了口袋里。
正当三人顺着过道一路走到底时，身旁的停尸柜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像是停尸格内的尸体正在内部的狭小空间剧烈地挣扎。
三人的目光立马聚焦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格停尸格正被缓缓地从内部顶了出来，两只无比苍白的脚奋力顶在停尸格的门上，尸体右脚的大拇指上挂着个身份牌，由于尸体的挣扎摇摇晃晃。
乔巍的全身瞬间覆盖上了一层金属的光泽，他大步地走上前去，猛地将停尸格拉了出来。
正在挣扎的尸体猛然坐了起来，对众人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劝各位不要多管闲事。”
乔巍冷笑道：“你怕了？”
尸体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否则的话，杀掉你们六个废物，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就凭这些一碰就碎的尸体？”乔巍面色不善，抬手就朝尸体的头抓去，“若是有胆，你大可不必操纵这些尸体说话。”
“你们可以试着留在这里阻止我，但你们会品尝到死亡……”
虽然尸体的头被乔巍摁到了脚上，整个折叠了起来，但他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威胁之语。
“很好……你们就等死吧。”尸体凶恶地念完这句话，眼神就丧失了些许神采。
乔巍冷哼了一声，猛地抬手将停尸格硬塞了回去。
几秒后，整间停尸房里所有的停尸格内都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撞击声，那是肉体撞击在金属柜壁上发出的闷响，宛如训练有素的乐队正在激情演奏。
咚！咚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所有的停尸格中都传来了嘶哑的呐喊，声音或是年轻，或是苍老，或是男性，或是女性，或是清晰可见，或是含混不清，都在疯狂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不知多少具尸体共同发出的喊声在停尸房内回荡，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我们要把所有尸体给毁了吗……好像也没别的办法。”顾命心中想着。
所有停尸格的门都剧烈地颤动起来，内部的尸体奋力挣扎着，一点一点地将束缚着自己的停尸格顶开。
“乔先生，靠你了！老道的伤害类符箓容易把这些制冷机器全都炸毁！”张念义喊着，朝乔巍身上贴了张一张【护佑符】以及一张【神行符】，念动咒语，将其激发。
“我们可以先和他们汇合，反正这里只有一个出口！”顾命立马提醒道，同时又给自己贴上了符箓。
“徒儿说的对！”张念义嘴里念着，给自己贴了两张【神行符】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顾命和乔巍交换了眼神，也同样跟着张念义沿着过道跑向了门边。
“他应该知道这些尸体威胁不了真正的超凡者，肯定还有别的手段……”顾命没有掉以轻心，目光迅速地扫视着周围。
正当三人跑到临近门口的区域时，却发现遐秋和年长僧人空涛也同样朝着他们跑来，空涛的肩膀上还扛着不省人事的德厚。
遐秋急忙朝着众人喊道：“这里有一只强大的死灵！”
他话音刚落，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得朝前飞了出去，【护佑符】产生的护体气罩一阵震荡，几乎快被撞散了！
遐秋在空中调整身形，勉强没有被撞翻在地。
顾命和张念义很有默契地一心二用，一边给自己使用了一张【开目符】，一边抽出了身后的桃木剑，又将一张天火符摁在了剑身上。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
二人提起燃烧着的桃木剑，朝着遐秋身后的空气挥砍而去。
那灵体速度极快，转瞬就退了出去，隐没在了浓郁的灵气中。
第49章 半人死灵
在那死灵刚袭击完遐秋之后，顾命身后的乔巍便被一股巨力撞得飞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朝着几人摔去。
与此同时，顾命的灵闻听到了一声相当清脆且短促的声响，如同金铁交鸣！
“小心！”乔巍刚出声提醒，顾命便已然转过身形，伸出双手将沉重的乔巍接下。
来自灵体层面的攻击悄无声息，若是没有开启灵触，甚至在灵体被破坏时都无法有丝毫察觉，死得不明不白。
若非【护佑符】产生的护身气罩浑然一体，仅仅一次针对性的撞击就能破坏灵体的某个部位，从而让肉体产生对应的损害。
在顾命接下乔巍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势大力沉的、来自灵体层面的撞击，这一撞几乎要将他的护身气罩撞得粉碎，但顾命也在一瞬间用灵视捕捉到了灵体的外貌——
一个强壮、没有下半身的人类！
而且它的灵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浓郁的华盖灵气，和运转了神通【铜皮铁骨】的乔巍一般无二！
“这死灵能使用神通！？那岂不是也能将华盖灵气凝成武器？！”顾命心中一肃
顾命趁着它和自己接触的一瞬间，悄然运转【吞灵服气】，将它体表的些微华盖灵气强行引导了出来，吸进了自己的灵体内。
它在撞击完毕后，并未有丝毫停留，立马再度朝着后方退去，隐没在了浓郁的灵气里。
顾命瞥了一眼侧后方，数不清的尸体已经脱离了停尸格，迈着踉跄的步伐朝着众人来。
“它速度太快，赶快离开！”顾命大声疾呼道。
“不堵门尸体怎么办？！”遐秋一边喊着，一边给自己以及身边的二人各加了一张【护佑符】。
那被扛在肩上的年轻僧人德厚嘴角已然溢出鲜血，滴滴答答地掉落在老僧空涛的护体气罩上，显然是之前遭受的袭击让他内脏受了不轻的伤害。
张念义从包里摸出了一整把【天火符】，嘴里嘟囔道：“哪还管得了这么多，老命要紧，岂能投鼠忌器……”
在众人都跑到太平间的门口时，张念义回头将一整把天火符激发，全都朝着那些尸体丢了出去！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爆炸声从众人身后传来，熊熊火焰立马吞没了这些尸体，让最近的尸体燃烧了起来。
“先跑出去！”遐秋刚张嘴呼喊，身形却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他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的护身气罩旁缠上了一条由血肉灵气组成的触手！
“还有第二只死灵！”他猛地挥剑将这触手斩断，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触手，它们缠住了遐秋，将它朝着外侧拉去。
顾命一边回头踹飞几具被火焰熊熊燃烧着的尸体，一边迅速确认着众人的状态和情况。
正当他分神之际，那半截身子的死灵却朝着他扑来，它手中握持着两条狭长的亮白色的刀状物，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命飞驰而来，手里的长刀直指顾命的脖子！
顾命只感觉脑海中久违的危险预警响了起来，但又在顷刻间消失。
乔巍猛地横跨了一步，拦在了顾命身前，用右臂挡下了这一刀，他身体表面的护身气罩顷刻破灭，死灵手中的长刀重重地劈砍在他覆盖着浓郁华盖灵气的体表。
这一击未能突破乔巍的防御，乔巍伸手去抓那半人死灵，却被它轻松躲过，再度退到了浓郁的灵气中。
趁着这短暂的进攻空档，顾命和乔巍总算退出了太平间内，来到了地下停车里。
但那半人死灵却完全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绕过了乔巍，对顾命穷追不舍！
乔巍虽然在顾命用各种符箓的辅助下能够抵挡，但他身体庞大，动作也远不如那半人死灵迅捷，颇有种难以顾全的局促感。
“为什么它对我的攻击欲望这么强？难道是因为我夺走了它的灵气，它察觉到了？死灵对自己失去的灵气更加敏锐？”顾命立马有了猜测。
他一边和乔巍迅速朝后退去，一边小声说道：“老乔，它的目标是我，我自己能对付，你去帮他们！”
这种时候实在不能继续藏拙，这玩意一刀下来对灵体的伤害可不轻！
顾命回头瞥向了张念义所在的位置，却看到地下停车场空旷处有一团庞大如山的血肉灵气，那团血肉灵气延伸出无数长短不一的触手，朝着张念义等人或是抽打，或是缠绕。
张念义和遐秋凭借着符箓和火剑破坏着它庞大如小山的身躯，老僧空涛一手扛着德厚，一手拿着金刚杵，金刚杵上持续间断性地释放出一抹抹灵气，消融着庞大死灵身上的灵气。
“你小心些！”乔巍在这种时候选择了信任，毫不犹豫地朝着后方的庞大灵体冲去。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顾命迅速地念完了咒语，全身立马涌现出了一层薄薄的华盖灵气，在周身附着成了一套全身甲胄，这套甲胄迅速增厚，在片刻之间就。
那半人死灵一刀砍在顾命的脖颈上，被弹开之后迅速地朝着侧方退去，又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顾命身后，在同样的位置砍了一刀。
在它劈砍的位置，华盖灵气已经被迅速地消磨了，连带着顾命脖颈处的护甲也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豁口。
“没有肉体的限制，加上只有半截身子，移动速度简直太快了……精神无法锁定，【吞灵服气】也就没法发动。”顾命心中盘算着，“虽然能防御，但一味挨打也不是办法。”
“师父说过，【五雷符】的麻痹效果对灵体也有效，而且能沿着灵体传导……死灵的灵体没有实体作为依托，比生灵更弱……”
念及此处，顾命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在那半人死灵再度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来时，顾命将一张【五雷符】贴在了自己身上，心中迅速默念道：“五雷轰鸣，魑魅丧形！”
一股强横的麻痹感以五雷符为核心朝着四肢百骸侵袭而去，狂暴的灵气在顾命的灵体内肆虐，而此时，那半人死灵的剑也斩到了顾命身上！
在刹那之间，它就僵在了空中！
第50章 灵火爆裂符
【五雷符】的效果比顾命想象的还要好，那死灵僵在了空中，灵体抽搐，灵气翻滚，一副受到重创的模样。
顾命勉强抬起了持握着火剑的手，朝着半人死灵的躯体上劈砍而去，那火剑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死灵护体的华盖灵气，将其一分为二。
死灵瞬间崩解，散成了漫天的各色灵气。
顾命将尚未发挥全部作用的【五雷符】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丢在地上，任由它劈啪作响。
他在原地调整了片刻，等到麻痹的手脚恢复了部分知觉，便立马朝着张念义等人的方向跑去。
那只形同章鱼的死灵攻击频率相当高，老僧空涛难以自顾，肩上的德厚早已被死灵夺走，用触手捏得不成人形。
“咱们走吧，这鬼东西灵气体量太大！”乔巍吼道，“咱们根本耗不过啊！”
他手里握着一柄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柄大刀，奋力挥砍着。
“不行！我们不拖着这玩意，楼上的病号医生全得死！”遐秋大声喊道，“念义道友，你先后退，赶紧联系官方！”
“我在楼上已经提前发信息打过招呼！他们肯定在路上！”张念义一边喊着，一边朝着死灵丢出了一张【五雷符】，使朝着自己缠绕而来的触手短暂地停滞在了空中。
此刻顾命也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冲到了那庞大死灵身前，左手持着桃木火剑，右手持着一柄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拦到了张念义身前，将几根刺向张念义的触手砍断。
与此同时，他运转起了【吞灵服气】，全力吸收起了死灵由于躯体被斩断而在空中逸散的灵气，确保自己体内的灵气充盈。
“你小子还有多少事瞒我……”张念义嘴里嘟囔着，抬手便将一张【护佑符】摁在了顾命的背甲上。
“师父，回去再和您道歉！”顾命嘴里念着，“这触手根本砍不完啊！”
“再没人帮忙我们也得撤了，不能被拖死在这里啊……”张念义嘴里继续念着。
“师父，我还顶得住。”顾命迅速回应道。
他能依靠【吞灵服气】做到以战养战，灵气几乎不会用尽，唯一有耗尽风险的只有体力。
“如果是以前的身体就好了……”顾命心里不禁有些怀念。
巨大灵体的攻击频率突然更高了，正当众人奋力搏杀时，一辆车突然从地下车库的内侧驶了过来。
开车的中年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地下车库里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上蹿下跳，手里还拿着武器，似乎在与空气搏斗。
“快走！”乔巍朝着他高声提醒道。
“你说啥？”中年男子没听清，便摇下车窗问道，他正想摁喇叭让几人让路，却感觉自己的身上猛地一痛，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地从衣物内部喷涌而出。
中年男子只感觉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迅速软了下去，已然暴毙。
顾命亲眼看着中年男子的灵体在片刻之间被死灵绞得粉碎，心中暗道：“该死，如果有杀伤力高的神通该多好……”
“狗日的！”乔巍怒喝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右手一翻，一块硕大的灵金便出现在了手上。
他将符箓贴在这块灵金上，嘴里念动咒语，便将灵金朝着触手奋力抛去。
这是他从符咒师那买的【灵火爆裂符】！
那块灵金上贴的符咒在临近庞大灵体时迅速地爆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将死灵体表厚实的血肉灵气炸得到处都是。
那死灵似乎第一次吃痛，不知道从哪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喊，触手猛地朝着众人发起进攻。
正当众人做好迎击准备时，死灵的身体却以极快的速度收缩成了一团，穿过天花板朝着上方径直飞去。
“呼……十万块买的符咒威力确实不小。”乔巍长舒了一口气。
“都没事吧？”遐秋将桃木剑收回剑鞘里，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问道。
“我没事，不过德厚死了。”空涛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
遐秋冷哼了一声：“这小子是个骗子，根本没有神通，也不会除灵，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灵体一碰就伤，还大言不惭地谈什么【苦行】。”
“常在河边走也有湿了鞋的一天。”乔巍摇了摇头，“他的尸体怎么办？”
“旁边就是停尸房，可以暂时把他放那里面。”顾命回应着，对咎由自取的德厚并没有丝毫同情。
在看到那段视频之后还敢过来滥竽充数，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不知死活呢？
“老僧来吧。”空涛抬起德厚的尸体，将其放置在了一旁的停尸房边，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几句，才同众人汇合。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里迅速驶来了几辆轿车，车上迅速下来一人，迅速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超凡监管局121站点，执行部，冯星，各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组织是干什么的，但各位一定都知道特别作战部，那是我们的下属部门。
“我感谢各位为本市治安做出的贡献，我的同僚正在附近搜查犯罪者的踪迹，也麻烦各位将具体情况给我说一说。”
遐秋便走上前，简要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冯星若有所思地说道：“各位都是在我们那里备过案的，我便直说了，制造这起事件的多半是那个我们一直在追查的罪犯，他一直持续地在雄维市内逃窜，并凭借【赶尸】和【驭灵】两门神通杀人并引起恐慌。
“更麻烦的是他身上携带了一件作用包含【神行缩地】的超凡物品、一件包含【诡术】的超凡物品，加上他非常谨慎，从来不露脸，这使他非常难抓，我们一直焦头烂额。”
“【驭灵】应当是【懦弱】天道的第四变，加上这两件超凡物品，确实很难抓啊……”顾命心中盘算道，“他这样嚣张的制造命案，又是为了什么？惹急了超管局，不怕遭到人仙的追杀吗？”
“还请各位借一步说话，我们的后勤人员会处理现场的。”冯星继续说道。
第51章 冯星
众人很快都坐到了车内，这辆车相当商务，内部空间宽敞，众人围坐在其中，虽有些狭窄，却也不会缩成一团。
冯星率先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我们也相当无奈，从没人见过这罪犯的脸，我们连占卜都没法做，相当于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向上面求助也没个准确的答复，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让我们恨得不行……”
说着他叹了口气。
“各位在他面前都露了脸，我有些担心各位被他报复。”冯星略显歉意地说道，“毕竟对付超凡罪犯是我们的分内职责，让各位承担不必要的风险是我们的失职，我给各位先道个歉。”
他说着就以坐姿略微鞠了个躬。
“使不得使不得。”遐秋立马伸手去扶他，“对抗邪魔歪道本就是贫道的职责。”
“遐秋道友说得对，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张念义摸了摸胡子道。
“师父说得对……”顾命同样附和着。
“出家人见不得无辜者遭难。”空涛双手合十，念道。
乔巍听得愣了一会才说道：“这是良好市民应该做的……”
“各位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很清楚的。”冯星说道，“如果不是各位拖住了他养的几只灵体，医院里怕是有不少人要遭难。”
张念义沉声道：“他如果想要对医院里的人出手应该早就做了，而不是与我们作战。”
冯星点头道：“他虽然犯罪频率很高，但每次制造的伤亡却很有限。”
“是不愿意彻底激怒超管局还是别的原因……”顾命思索着。
“好了，和各位的交谈就到这里吧。”冯星说道，“再一次感谢各位的贡献，等事情彻底解决之后，我们会登门拜访，并代表治安局给予各位嘉奖。”
众人都听出冯星这是下了逐客令，便自觉地开门下车了。
独自坐在车内的冯星叹道：“上面到底怎么想的，这种情况都不派人过来……一旦他的仪式完成，我们可再难抗衡他了啊……”
……
几人从车里离开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便道别了。
“我送你们二位回去吧。”乔巍见师徒二人没车，便热情地说道。
“那便麻烦乔先生了。”张念义没有拒绝，拱手笑道。
毕竟他们先前并肩作战，多有配合，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
师徒二人坐进乔巍的车内后，顾命凑到张念义的耳边小声说道：“师父，其实我一直欺骗了您，我早就是超凡者了，在南方的时候就是了……”
“为师看出来了，【炼气化物】嘛。”张念义笑着摸了摸胡子，“虽然为师不是超凡者，但好歹见多识广。”
“您不生气吗？为我隐瞒这件事？”顾命试探着问道，他注视着张念义脸上的表情，却没发现丝毫不悦。
“玄顾啊，每个人都有秘密，为师相信你也有苦衷，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为师也相信你的人品。”张念义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依旧是为师的好徒儿。”
这话落到顾命耳中，使他大为感动，原本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神色立马就变得柔和了。
“要哭的话，鼻涕别擦我车里。”乔巍笑道。
听到这话，顾命也忍不住笑了。
乔巍将师徒二人送回之后，便道别离开了。
“徒儿，要是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张念义挥了挥手，“为师也想要休息了。”
“再见，师父。”顾命郑重地和张念义到了别，这才回到了餐馆里。
餐馆早已打烊，方小虎听见开门声，在楼上喊道：“念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师父出门办了点事。”顾命一边回应着，一边走上了楼。
方小虎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又去除灵了？结果怎么样？”
“具体的不能说，不过挺危险就是了。”顾命回应道。
方小虎缩了缩脖子：“干这行还真危险……还好你安全回来了，你们这活可真不容易……张爷怎么样？没受伤吧？”
“那倒没有。”顾命回应道，“我和师父都没受伤，只不过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准备睡了。”方小虎说着打了个哈欠。
……
顾命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
凌晨一点左右，当他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予夺无极天尊宝诰，便迅速清醒了过来，在心中无声地诵念了一番宝诰。
感受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的灵体朝着无穷高处拉去，顾命感应到了三处天吴壶。
他心念一动，灵体便朝着天吴大陆的那处天吴壶飞去。
眼前又是熟悉的漫天黄沙，这般景色似乎永远不会有变更，自顾命灵体与肉体彻底融合之后，他又像往常那样，每日来到天吴大陆，赐予他们灵水。
晶莹砂砾组成了顾命的身躯，他从天吴壶中喷涌而出，立在了天吴国的众人身前。
“拜见仙使！”眼前众人声音齐整，恭敬拜下。
顾命扫了一眼身前的众人，却发现为首之人并不像往常一样是天吴祈雨，而是身为他继承人的天吴源。
“天吴祈雨今日怎的没来？”顾命问道。
天吴源赶忙磕头道：“仙使大人息怒，祝官大人身体抱恙，未能前来拜见。”
“无妨。”顾命缓缓说道。
他心中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天吴祈雨已经垂垂老矣，虽然他服用过道丹，身体和寿命都胜于普通人，但由于环境恶劣，加上操劳过度，如今仍是老态龙钟、灵气衰竭，不知还有几年寿数。
天吴源便起身给顾命汇报起了天吴国的大小事宜，这是顾命定下的规矩，在他赐下灵水之前，天吴祈雨需要给他汇报天吴国庙堂之上的变动、国内是否发生天灾等。
总之，能传到都城的消息，顾命都得知晓部分。
毕竟日后他或许还要以“仙使”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行走，因而了解这个世界的日常变动是必须的。
更何况，万一以后在母星上找不到后续道丹的主料，他还有机会在天吴大陆寻找。
听完天吴祈雨的汇报，顾命将灵水赐下，灵体回归肉身之上，沉沉睡下。
第52章 突如其来的巴掌
翌日早晨，顾命来到张念义的小铺里后，张念义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顾命。
“师父，这是？”
张念义呵呵一笑：“为师昨晚才想起来你还没银行卡呢，便翻了张以前的卡，暂时给你用吧。”
“谢谢师父。”顾命说着便接过了卡。
“那黄副院长的钱已经打给我们了，这卡里现在有四十多万。”张念义呵呵乐道，“这一单委托可是‘开张吃三年’啊。”
顾命愣了愣：“师父，您倒也不用给我这么多……”
“诶。”张念义立马反驳道，“那黄副院长是按照人头给钱的，咱们五个人平分那两百多万，为师还能不给你不成？
“更何况你还出了不少力，还遭受了不少危险，放心收着吧。”
顾命将银行卡收回了口袋里，说道：“对了师父，那个骗子接了黄副院长的委托，最后被灵杀死了，这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总之黄副院长是焦头烂额了。”张念义道，“早上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并不平稳，估计是没睡好，也很怕这骗子的家属来闹吧。”
“不过这事情很难说是他的责任，毕竟这种委托都是自愿的。”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按理说对这种接了委托但又遭受意外的事件，一般来说会给一些抚恤金，但奈何死亡者又是个骗子……”
这事情还真复杂，顾命一时间也猜不到最后会怎么收尾。
“别想这么多啦。”张念义躺在安乐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做完这一单短期也可以不用接这种活了，我这老骨头啊，真吃不消……”
“师父，您好好休养几天吧，店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顾命笑道，“毕竟骗了您，您就当这是对我的惩罚吧。”
“你小子啊……”张念义略显无奈地笑了笑。
顾命帮张念义将小铺里打扫了一番，才坐在了张念义身边，斟酌着开口道：“师父，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张念义瞥了一眼顾命，慢悠悠地念道：“怎么现在和师父这么生分了？问个问题还这么唯唯诺诺。”
顾命略微踌躇，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那天您说我命中当有个‘顾’字，我吓得不轻，因为我的曾用名里就有个‘顾’字……当时我觉得您的道行高到了一种我无法想象的地步……”
张念义乐了：“你小子看昨天为师的表现，大失所望了？”
“徒儿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顾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念义摆了摆手，摇头笑道：“那是祖师爷的仙旨，为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道士而已，哪有那么高的道行，若是有那么高的道行，还开这小铺子作甚啊？”
“仙旨？”顾命疑惑之下，不由得重复道。
张念义捋了一把胡子胡子，娓娓道来：“根据咱们道门的规矩呢，不管是收徒还是取道号之前，都得拜一拜祖师爷乾坤天命帝君。
“这取道号也是有讲究的，有的道号包含着师父对徒弟的期盼，有的道号又是对徒弟的要求……若是想不出道号，也能拿本字典，在祖师爷的神像前算几卦，得到几个数字，便能依次在字典上找到一个字。
“那天为师正是在祖师爷面前给你求来的道号，并不是为师算出来的，要说道行高，那也是祖师爷的道行高。”
“字典……这也行啊？”顾命愣住了。
但他旋即又意识到了一件更令他脊背发冷的事——乾坤天命帝君是否已经注意到他、并知晓了他的经历？
顾命很难相信这个“顾”字是不是司掌“命数”的乾坤天命帝君有意为之。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提醒……算了，反正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没办法改变……”顾命心中念着，已然有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
“嘿，你小子发什么呆呢。”张念义伸手在顾命眼前晃了晃，“嫌弃师父道行不够啊？”
“那怎么可能。师父教了我这么多，永远都是我的师父。”顾命笑道。
张念义满意地笑了：“算你小子有良心……”
……
晚饭时分，顾命照例回到餐馆里蹭饭，那肤色苍白、酒量很好的年轻人又带着瓶白酒过来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一边慢悠悠地吃着菜，一边自斟自饮，小口小口地咂摸着杯里的酒。
顾命见他对面没人落座，便再度提出了拼桌。
“随便坐。”那年轻人呵呵一笑，“要来两口吗？”
“不了不了，我不太会喝酒。”顾命笑着回绝道。
正当顾命的进食接近尾声时，四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铺中，其中两人走到墙上贴的菜单前，嘴里絮絮叨叨地看着。
有一头发凌乱的中年人在顾命这一桌的边上，看着桌上的菜直咽口水，另一个看起来稍年轻一些、戴着眼镜的矮壮人凑到顾命身前，搓手笑道：“小哥快吃完了？位置能让给我们吗？”
“没问题。”顾命说着就将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站起了身。
矮壮年轻人又凑到了桌对面的年轻人身边：“小哥，咱们拼个桌可以吗，不会占你太多位置的。”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放下手里的酒杯，将桌上的菜挪了挪。
然而正当年轻人双手抓着盘子的边缘将桌上的两盘菜朝着边角挪动时，那矮壮年轻人突然发难，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幕属实是出乎了顾命的意料，双方也不像是有仇怨的样子，更何况这矮壮年轻人刚才的态度也很和善。
正当顾命打算先隔开几人，防止餐馆内的东西被打坏时，那先前在顾命身边看着桌上地菜咽口水的中年人则有了动作——
他左手从口袋里猛地摸出了一张符箓，啪地一声贴在了年轻人的额上，右手又在同时摸出了一把枪，顶在了年轻人的太阳穴上。
“【护佑符】？这是闹哪样？打完一巴掌又给个保护？”顾命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符箓。
“我们是治安员！嫌犯已抓获，各位请放心！”那原本正在看菜单的两人纷纷掏出了证件，将其展示给了因异常响动而将目光投来的食客们。
第53章 前往森林
顾命立马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却发现那年轻人的灵体早已离开了肉体，而那张【护佑符】在他肉体表面形成的灵气护罩却使得他的灵体被隔绝，怎么都回不到肉体内。
但【护佑符】又不能彻底防住近距离的子弹，那年轻人就这么被牵制住了。
“【护佑符】还能这么用啊！”顾命也是大开眼界，“配合【驱魂】将灵体直接打出肉体之外，让对方的灵体失去肉体的依托，基本就任人宰割了……
“这年轻人是超管局正在抓捕的逃犯？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制服他？哪有逃犯经常在同一家饭店里吃饭……”
正当他打算将灵觉关闭时，却听到年轻人的灵体略带恨意地吼道：“你们敢动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有同伙啊？”顾命来了兴致，保持着灵觉开启的状态听着。
那矮壮年轻人肉体未动，灵体却开口道：“别那么多废话，乖乖跟我们回局子等着你师父来救你吧，你也可以不跟我们走，但没肉体你又能活几天？”
那年轻人的灵体沉默，似乎是妥协了。
矮壮年轻人用手在年轻人头顶一抚，那年轻人的身体便姿势怪异地站了起来，在几人的押送下朝着屋外走去，只留下餐馆里的食客面面相觑。
那年轻人的灵体犹豫了片刻，立马飘在了众人身后。
他们第一次见到治安员抓人，但这场景似乎也太平和了一点，不仅没有惊动后厨的老板，甚至连个盘子都没打碎。
“这是对失去灵体的肉体使用了【赶尸】吗……”顾命见几人远离，立马将碗送回了后厨，掏出了手机，将这一消息简要发给了冉鼎，这一行为既是为了询问，也是为了确认。
顾命在几分钟后收到了冉鼎的回复：这是我们的一次行动。
对方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毕竟自己只是个外围人员。
“雄维市不太平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多……”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方小虎老赵二人。
二人各自惊奇了一阵，便继续忙手里的活计了。
……
2月23日上午七点五十分，顾命准时来到了竖名区和立身区交界处，万家交易城的北门边。
他将方小虎的摩托车停在了停车场内，很快就找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加长款商务面包车，鉴宝大师正倚靠在车边抽烟。
“上车吧。”他用手指了指车内，示意顾命上车，“就差格斗狂了。”
顾命钻进车里后，和车内几人都打了招呼，便坐在了乔巍身边：“铁臂大哥。”
“诶。”铁臂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没有说多余的话。
枪兵将一条塞着手枪和弹药的战术腰带丢给了顾命：“完事后记得还我。”
“多谢多谢。”顾命接过战术腰带，将其拿在了手中。
不多时格斗狂便大大咧咧的钻进了车里，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各位早上好啊。”
“人齐了就出发吧。”鉴宝大师也不想废话，将烟头捻灭后便钻进了车里，驱车朝着西北方向开去。
不多时，除了顾命和鉴宝大师外的众人都闭上了眼睛，躺在座椅上开始了小憩。
顾命则是拿出手机翻看起了最近的新闻，自从他的灵体和肉体彻底融合之后，体力、精力的上限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而且恢复速度也有所提升，一天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能恢复全部的体力和精力。
虽然还是没能像以前那样永不疲倦，但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段车程并不短，等到众人到达时，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到了到了，都打起精神！”鉴宝大师提高了音量，开口道。
顾命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的高耸围墙，有一处围墙已经出现了坍塌和缺口，鉴宝大师调转车头，一脚油门便将车从缺口里开了进去，粗暴地冲进了一块草地中。
“外边这一块还是些砂石地和草地，再往里一点，车就开不了了，都是些树木。”鉴宝大师说着就开门下了车。
趁着众人下车的时候，鉴宝大师又叮嘱道：“防毒面具的有效时间不长，什么时候感觉到呼吸困难了，就说明滤毒器里面的有毒物基本饱和了，这时候就该立马换一个滤毒器。”
鉴宝大师又嘟囔道：“你们最好别出什么事啊，不然我下次要想组队可没人和我组了。”
“呸，你说点吉利的行不行！”格斗狂啐了一声，“这还没出发就想着死人的事情了。”
等到众人都下车后，鉴宝大师便将众人招呼到了车后，打开了后备箱开始分发物资。
鉴宝大师将一个个背包从后备箱拿了出来，分发到了众人手中：“这里面装了水和一些压缩食品，以及一些基础药品，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往里走可没那么多机会进食了。”
他分着分着，拍了拍脑袋，嘟囔道：“诶，不应该啊，我记得是根据人数来准备的，怎么少了一个？还好我还有个自己备用的包，我就背那个吧。”
他说着将背包分给了众人，又依次拿出了防毒面具、防毒面具的滤毒器、防水绑腿以及鞋套、驱虫剂之类的玩意，都是在森林中跋涉的必须装备。
“奇了怪了，我脑子这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什么东西都少准备了一份？”鉴宝大师嘟囔着，脸上出现了懊恼之色，“娘的，还好还有我之前用的旧装备，凑合一下吧。”
“鉴宝老哥，怎么变得这么糊涂了？”格斗狂道。
鉴宝大师分发着东西，没对此做出回应。
顾命看着鉴宝大师的表现，陷入了思索：“什么东西都少了一份这件事也太奇怪了，倒像是队伍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啊。”
这个推测令顾命自己有些不寒而栗，他赶忙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队友们，同时在心中回忆道：“我们队伍一共是六个人，我，鉴宝大师，枪兵，格斗狂，铁臂，还有血吼。”
第54章 多一人
“鉴宝大师的神通是【查见八方】，老乔的神通是【吞金入腹】，格斗狂的神通是【逐虎擒熊】，枪兵的神通是【箭无虚发】，血吼的神通是【化形】。
“记忆里确实是这样……”顾命内心念着，但由于他了解并切实体会过【造忆】这门神通，他现在并不会完全相信自己的记忆。
虽然超凡者只能服用一条天道的道丹，但也可以借助超凡物品使用其他神通，更何况服用多条天道的道丹也不见得会死亡，完全疯狂以及变异才是更普遍的情况。
谁知道队伍里是不是混进来一个人，或者根本不是人的东西？
顾命将手指探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斜挎包内，迅速清点了自己昨天专门分出来留给众人的符咒。
“确实是四人份的……现在几乎能确定队伍里多出一个人了，是谁呢？”顾命思索道，“现在就算提出这一点，也无法找出这个多出来的人是谁，反而只会引起他或者它的警惕……”
“抱歉，各位，我上个厕所，等我两分钟。”顾命说着立马钻进了森林里。
他钻入森林里后，找了一棵树作为掩护，同时心中默念咒语，左手掌心冒出了六块半指长的小木牌，右手掌心冒出了一根细针。
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一块小木牌上分别刻下了“我”“鉴宝大师”“枪兵”“格斗狂”“血吼”“铁臂-乔巍”共六个代号，又在背面刻下了每人的神通。
随后，他左手掌心开裂，生出一张贪口，将六块木牌吞了进去，存放在了小臂内部。
只要他不有意消化这些木牌，它们能在自己的身体里存很久。
“有点不习惯，但是不太影响。”顾命略微感受了一番，便重新走出树林和众人汇合了。
回到森林外后，顾命给每人发了两张【神行符】以及【护佑符】，并将使用方法教给了他们：“这符咒的效果大约能持续三十分钟，我带的不多，省着点用。”
“都准备好了的话，就出发吧。”鉴宝大师不愿再多说废话，率沿着森林外围朝前走去。
“我们先前沿着外围前行大约一点五公里，随后进入森林，进入森林之后，就需要佩戴防毒面具了。”鉴宝大师头也不回地说道。
大约五分钟后，鉴宝大师喊停了众人，左右环顾并依靠指北针和地图确认了一番位置后，开口道：“就是这里，准备进入森林。”
他一边戴上防毒面具，一边说道：“进入森林后一切小心，不该碰的别碰，尽量不要招惹别的东西，都明白了吗？”
乔巍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右手掌中用华盖灵气凝聚了一把开山刀，担任起了开路先锋。
顾命走到他身后，将一张【护佑符】贴在了他身上后，开口询问道：“让我来断后吧？”
见众人没有异议，他迅速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在森林里中行进，首尾两处是危险程度最高的，前者在遭遇战中首当其冲，而后者将会承担被偷袭后背的风险。
但对于确定队伍中多出一人的顾命来说，能够纵览全局才是最重要的。
乔巍便带着众人以一种适中的速度在森林内部前行着，顾命一边留心着周围和身后的动静，一边观察着前方的五人。
在前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在一片较为明显的过渡地带之内，森林中的树木开始变得奇形怪状，地面上的草和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这些树的粗糙树皮已不再像是树皮，而是和动物的粗糙表皮更加类似，若是定睛细看，还能看见筋脉和血管在它的树皮底下搏动，极少数树木的树皮上有着类似于伤口的豁口，正往下淌着鲜血。
森林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红色雾气，虽然并不太影响眼前的能见度，却给所有物体都蒙上了一层诡谲的滤镜。
“这森林里的树还真邪门啊……”乔巍的目光四处移动着，精神不由自主地变得紧绷。
“更邪门的还在后面呢，你不会没看我给你的资料吧？”鉴宝大师嘟囔道。
“放心，我只是感叹而已。”乔巍回应着，精神依旧集中。
正当众人再度往前方前行了一阵时，鉴宝大师突然开口道：“停，两点钟方向，两百米，小型动物。”
数秒后，一阵相当轻微的骚动从右前方传了过来，像是某种东西迅速在草丛中飞掠而过发出的声响。
一道半白半红的身影顺着地面急速奔过，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
“一只变异兔子而已，这么紧张干嘛？”格斗狂小声道。
鉴宝大师说道：“这森林里的小型动物可不只有兔子，总得小心一些。”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众人继续朝着森林里前进，很快就听见了其他生物的响动。
顾命抬头望去，几只牙尖爪利的松鼠正停驻在树上，在树主干上的缺口中啃食着内部的血肉，汩汩鲜血顺着树干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众人沉默地望了一眼，没有打扰这些变异松鼠，继续径直往里走着。
“避让，正前方四百米，有大型动物正朝着我们跑来！”鉴宝大师嘴里迅速地说着，一边示意众人朝着右侧移动。
他们很快朝着右侧移动了数十米，在一片灌木丛后隐蔽了起来。
众人旋即听到了巨物奔跑的动静，很快一只接近两米高的双头红色巨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它减缓了奔跑的速度，转而变成了踱步的状态。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的活动领地不是应该在深入三十甚至四十公里左右的位置吗……”顾命躲在暗处看着老虎，心中暗暗疑惑道。
这种长着两颗虎头的巨虎在资料里有所描述，它和普通老虎的区别不仅仅是体积大了不少，且多了一颗头颅，它的体表有不少地方长了乱七八糟的虎口，常常满身流淌着腥臭的唾液和血液。
鉴宝大师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不要发出动静。
那双头巨虎来回踱了几步，四下张望了一番，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55章 双头虎
正在这时……顾命身侧的血吼突然打了个喷嚏。
巨虎其中的一颗头猛地转了过来，两只铜铃般的巨眼立马瞪向了众人所处的方向，全身上下的虎口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虎啸。
“不好意思……没忍住……”血吼面露歉意地说道。
“娘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屁用！”乔巍低声骂了一句，干脆利落地从灌木丛后跳了出来，瞬间发动神通【铜皮铁骨】，全身皮肤顿时覆盖上了一层金属色泽。
他手中开山刀的刀柄也迅速伸长，很快就变成了一把长柄大刀，他双手紧攥着刀柄，朝着巨虎冲去。
见乔巍主动跳了出来，众人纷纷有了动作，格斗狂直接跳了出来，紧跟在乔巍身侧，朝着巨虎冲去。
他眼里浮现出了对战斗的无比狂热：“我还没和真正的虎战斗过！”
枪兵迅速取下了身后背着的自动步枪，朝着巨虎一侧头颅上的双目的点射。
顾命瞥了一眼身侧的血吼，没说什么，只是迅速移动到了乔巍和格斗狂的身后，给二人分别贴了一张【护佑符】。
接着，顾命念动咒语，两块翠明灵木出现在了掌心，他将两张【天火符】贴在了灵木上，念咒将符箓激发，朝着巨虎丢去。
他没有冲上前近身搏斗，而是掏出手枪提供着火力支持，与此同时，他的部分注意力一直锁定在血吼身上，观察着后者的表现。
只见血吼迅速地从藏身处起身，身上突然长出了绒毛，十指变成了动物的利爪，身体微微勾起，俯下身子跟在格斗狂以及乔巍的身后朝着巨虎冲去。
“确实能使用【化形】，但不排除【造忆】或【化形】是通过超凡物品使用的……”顾命没有过多的动作和表现，只是在心中将血吼列为了主要怀疑对象。
毕竟他先前的那个喷嚏实在是有些刻意了。
众人配合之下，格斗狂凭借蛮力打折了巨虎的前腿，将四目全瞎的巨虎掀翻在地，乔巍手中大刀连连劈下，终是将巨虎的头颅尽数砍了下来。
鲜血从巨虎头颅的断面喷涌而出，洒得满地都是。
“这东西身上的零件都没什么价值，杀了也是白杀，浪费时间……”鉴宝大师嘟囔了一句，用略微埋怨的目光瞥了一眼血吼，但是嘴上却也没有责备之语。
“抱歉抱歉，我待会一定注意，不给大家添麻烦。”血吼率先诚恳地道歉。
众人见他态度良好，便也没人责怪他，修正了方向之后继续朝着目标点前进。
众人前脚刚走，那些原本待在树上的松鼠便扑到了变异巨虎的尸体上，钻入它的身体开始了大快朵颐。
众人继续前行了好一阵，一路上风平浪静，也没有遭遇危险。
鉴宝大师掏出地图确认了一番，低声道：“快到了，情报上的说的那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先在附近蹲守着，你们开启灵视看看附近有没有陷阱。”
鉴宝大师席地而坐，催动起【察见八方】，一心一意地监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众人也纷纷坐下，一边开启灵视环顾着四周，一边等待着鉴宝大师的下一步指示。
他这次要找的超凡生物在资料上的名称叫“五目猴”，顾名思义，是一种长了五只眼睛的猴子。
作为动物来说，这种猴子的智力并不低，比普通猴子高了不少，和人类八岁儿童差不多，能够制作简单的工具并使用，甚至还能制作和使用弓箭。
它们数量并不算太多，但借助陷阱和工具，能狩猎和食用这片森林里大部分的中小型动物，包括外来的人类。
与普通猴子不同的是，五目猴并不是群居动物，而是以家庭为单位栖息的。
他们还有一种非常麻烦的能力，导致狩猎它们只能选择偷袭——它们可以感知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生物的“想法”，就像是模糊的读心术。
不论是“伤害的恶意”、“友好的善意”，还是“逃跑的怯意”，纵使这些意图并不是针对它们的，它们也能有所感应。
所以鉴宝大师定下的计划是，众人在五目猴的栖息地附近先埋伏着，等有五目猴的踪迹再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
狩猎是一件需要耐心和运气的行动，顾命便给鉴宝大师贴了一张【运势符】，心中低声念道：“霉运全消，好运腾腾。”
“运势”本就是一个相当玄学的东西，顾命也不知道这【运势符】是否有用，不过是见这方面自己能帮忙，就出一份力而已。
然而，众人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这片区域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格斗狂将声音压得极低：“那些猴子会不会搬家了？”
鉴宝大师摇了摇头，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道：“它们有固定的领地和居所，并不会随意搬家。他们有可能是外出打猎了，我们耐心等着就好。”
顾命凑到了乔巍身边，指着数百米外的一座小山，低声说道：“我先去那里寻找我需要的超凡生物，短信联系。”
“注意安全，快去快回。”鉴宝大师点了点头。
“我跟他一起去。”铁臂轻声说着就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小山快步走去。
顾命见铁臂跟了上来，并没有说什么，在他的记忆中，铁臂和他一同在医院除过灵，是整支队伍里和他关系最亲近的队员，二人一同行动倒也合情合理。
但由于不确定记忆的真实性，顾命只能对他抱着警惕之心，保持着安全距离。
铁臂快步追上顾命，低声问道：“玄顾，你要找什么类型的超凡生物来着？”
“玄顾？”听到这个称呼，顾命心中一动，立马掏出小灵通翻出了乔巍等一同在医院除灵者的电话号码，通讯录里有存下电话号码的时间。
他立马在心中捋了一遍逻辑：“多出来的那个人显然是在上次聚会到今天之间混入我们队伍的，否则鉴宝大师应当会准备六人份的物资。
“和师父去医院除灵是十天前的事情，有手机里的日期在，这份记忆应当不是伪造的，只有乔巍知道我的道号，这也是合理的。”
第56章 赤翼血蝠
“这么说来，乔巍是目前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顾命心中暗道。
乔巍可不知道顾命心中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顾命回应道：“我要找的第一种超凡生物叫‘赤翼血蝠’，一般栖息在背阴处的深邃山洞里，白天一般在休眠，晚上才会外出捕猎；第二种叫‘血茎食人花’，具体特征我并不清楚。”
“好，我帮你留意留意。”乔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命往自己和乔巍身上分别贴了一张【护佑符】，朝着小山前进着，没多久就走过了一半多的路程。
顾命开启灵视朝着后方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后才说道：“老乔，你知不知道有一门神通叫做【造忆】？”
乔巍略加思索，便回应道：“了解过一点，这门神通能改写和伪造一段记忆，还是挺可怕的。”
顾命直言道：“我现在推测我们中间混进来一个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他用【造忆】修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接受了他的存在。”
乔巍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些许：“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鉴宝大师带的所有东西都少了一份？”
“对。”顾命点头道，“如果只有一两种物资的数量出错很正常，但每种物资的数量都少一样，就非常不合理了。”
乔巍抬手摸了摸防毒面具的下沿，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回过味来了……假设确实多了一个人，那我们又该怎么找出那个‘多出来的人’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顾命摇头道，“对我来说，除了你之外，他们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分别，除了血吼，他先前的喷嚏太刻意了。”
“如果他想害我们，也没必要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吧。”乔巍回道，“而且……如果你发现了这一点，其实也不该信任我的。”
“原本我不打算和任何人说，但你喊了我的道号。”顾命的面色并不轻松，“所以我觉得你肯定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乔巍咂摸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二人言语之间，已然走到了小山底下，二人在【神行符】的加持下，轻捷地在植被稀疏处攀登，很快便攀到了一个看着面积不小的溶洞边。
二人同时开启了灵视，朝着山洞内望去。
“蝙蝠倒是有，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乔巍观察片刻，低声说道。
顾命回应道：“我也不确定，只能先杀一只看看是否符合特征。”
“稍等，我换个滤毒罐。”乔巍小声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新滤毒罐给防毒面具换上，又将更换下的滤毒罐收回了包里。
顾命照做后，取出了一把手枪，无声地上了膛，低声说道：“洞里没有别的生物，这些蝙蝠威胁不到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乔巍说着便守在了洞口。
顾命握紧手枪，轻手轻脚地踏入了山洞里。
蝙蝠这种生物的听觉太过灵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他们，更不要说森林里这些并不普通的蝙蝠。
顾命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视觉，便没有掏出手电筒，只是凭借着灵视在黑暗的山洞中前行，很快就走到了大片倒悬在洞穴顶部的蝙蝠群下方。
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臭味，踩到了脚感完全不同于岩石的玩意。
“这里蝙蝠的体积也比普通的蝙蝠大上不少……”顾命心中念着，缓缓地抬起了枪，将其对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蝙蝠，扣下了扳机。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并不宽敞的山洞中回荡，不计其数的蝙蝠由于受到惊吓从睡梦中惊醒，在洞穴中乱窜。
一时间吱吱吱的尖锐鸣叫声不绝于耳，这些蝙蝠几乎是第一时间凭借声呐锁定了顾命，朝着他扑来。
顾命赶紧弯腰捡起那只落在地上、尚未气绝的蝙蝠，朝着洞穴外狂奔而去。
数不清的蝙蝠跟在顾命身后，猛地撞击在顾命体表，又被【护佑符】产生的护身气罩弹开，它们周而复始地扑击碰撞，很快便将顾命体表的护身气罩撞得几乎要散了。
顾命赶忙摸出了一张新的【护佑符】，将其贴在了胸口上，心中念咒将其激发。
好在他进入洞口并不深，很快便跑出了山洞，和山洞外的乔巍汇合了：“快跑。”
乔巍见顾命身后如同血色潮水一般的蝙蝠，迅速地和顾命一起朝着山下狂奔。
所幸这些蝙蝠并没有追击太远，在二人到达山脚下后，它们便四散离开了。
顾命略微松了口气，要是这些东西真的穷追不舍，还真有些麻烦，他或许得用出不少【天火符】才能将这些蝙蝠全部驱逐。
“怎么样，是你要的东西吗？”乔巍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向了顾命手中的蝙蝠尸体。
这是一只体积约为普通蝙蝠两倍的蝙蝠，双眼同样退化，双翼赤红，躯干则是黑红相间的渐变色，最醒目的是它口中那两根修长狰狞的獠牙，上面还沾着风干的血迹和肉丝。
“从外貌上来看确实符合‘赤翼’这个特征，稍等，我算一卦就能确定了。”顾命说着，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乾坤符】，心中默念了一声“乾坤相助，卜卦愈精”。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布包里摸出了一个香炉、三根香以及一枚圆形方孔铜钱。
在完成准备工作之后，他便在心中默念道：“这只蝙蝠的牙齿是【吸躯掠体】道丹的主料吗？”
在铜钱套在最右侧的那支香上后，顾命再度卜了一卦，确认了这只蝙蝠就是自己要找的“赤翼血蝠”。
“还真是方便的能力。”一旁的乔巍不由得啧啧称奇，“遇事不决先算一卦。”
顾命轻笑着回应道：“老乔，要不干脆拜入我们道门，你也可以学。”
“那还是算了，哪有一大把年纪还拜师的。”乔巍立马摆了摆手，“对了，你怎么不算一算谁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有道理……我试试。”顾命念着，便在心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乔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吗？”
卦象的结果是“否”。
顾命依次给所有人都算了一卦，得到的结果全都是“否”，并不存在“是”。
他最后一卦的内容是“我们的团队中多了一个人吗？”，得到的结果确实“否”。
“卦象显示并没有问题，但我并不太信……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顾命嘴里念着，将赤翼血蝠的两颗獠牙拔了下来，装入了预先准备好的塑料罐中，塞进了背包里，和乔巍二人快步离开了山底。
第57章 利用陷阱
二人回到先前众人休憩的位置时，发现四人还安静地坐在那儿。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鉴宝大师小声问道。
见顾命点了点头，他那双小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艳羡之色，小声嘟囔道：“娘的，我这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你去一趟就拿到了……运气还真是好。”
顾命和乔巍二人分别找了块石头落座，饥饿难耐地乔巍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压缩饼干，掀开防毒面具啃一口后便将其盖回去。
为了防止吸入太多的毒气，这种麻烦的进食方式是最安全的。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鉴宝大师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说道：
“不等了，我们再往前探索探索。”
“为了效率，我们两两一组吧。老虎和铁臂一组，我和格斗狂一组，枪兵和血吼一组，没问题吧？”
见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鉴宝大师补充道：“都估算个时间，半个钟头后回到这里集合，如果发现五目猴的踪迹，有机会就直接杀，没机会的话，立马联系其余两队。
“怕迷路的话，一路上做点标记，如果到时候走到了危险区域里，可没人来救你们。
“千万记得，别破坏它们额头上的那只眼睛，那是我需要的主料，弄坏就白来了……走吧走吧。”
鉴宝大师说着，和格斗狂二人率先挑了一个方向走去，血吼和枪兵二人同样如此。
顾命和乔巍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用眼神点了点血吼和枪兵二人的背影。
乔巍点了点头，顾命便迅速给自己和他贴了一张【神行符】，先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一段时间，又迅速地调转了方向，远远吊在了血吼和枪兵二人的身后。
他们是为了防止血吼对枪兵不利，因而选择了尾随观察。
……
另一边，格斗家和鉴宝大师二人正快步在林中走着，鉴宝大师突然说道：“停。”
格斗家立马停下了脚步，等待着鉴宝大师的指示。
“前方二十米处的地上有一个陷阱。”鉴宝大师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迅速地用灵视扫过周围，“但附近没有五目猴。”
这陷阱的结构相当简陋，只是一个坑洞陷阱，陷阱的顶部用树枝和树叶进行了最基本的伪装，坑洞内部插了几根顶部削尖的树干，用于杀伤猎物。
二人迅速地隐蔽之后，鉴宝大师低声说道：“我们先在这里等着，估个时间回去集合，先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我们可以用这个陷阱作为陷阱引诱那些猴子。”
格斗狂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
见枪兵和血吼有了返程的意思，顾命和乔巍为了防止被发现。立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动了一段距离，在确认方位、估计二人已经背对他们之后，他们很快找到了孤身一人的枪兵，吊在了她的身后。
“我们这样在森林里跟踪一个落单女性是不是不太好啊，总感觉有点像变态……”乔巍低声对顾命说道。
“这森林里面这么危险，单独行动总归不好，我们跟着也好有些照应。”顾命低声回应道，“也不知道鉴宝大师怎么想的，让枪兵一个人行动……”
“等枪兵回到集结地点后，我们也该在几分钟后出现了。”乔巍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小声说道。
几分钟后，鉴宝大师看着顾命和乔巍二人结伴归来，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开口道：“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立马出发吧，计划很简单，咱们边走边说。
“我和格斗狂在那个方向发现了一个五目猴挖掘制作的坑洞陷阱，我们可以用那个陷阱来钓鱼。
“只要我们找一只中型动物，将它搞到陷阱里面，它的惊叫一定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将挖掘陷阱的五目猴吸引过来，我们只需要在暗处等待着它们就行。”
格斗狂道：“在这里制服一只活的中型动物可不太容易。”
“那就得靠你了，你的神通不就是干这个的？”顾命笑道。
“原来【逐虎擒熊】是打猎用的……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格斗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弄只活的动物到陷阱里就行了，最好要叫得大声一点的。”
“我下去叫两声也不是不行。”乔巍说道，在运转【铜皮铁骨】的情况下，这些普通的陷阱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他们或许会对人类的声音有所警惕。”鉴宝大师摇了摇头，“还是用动物最保险。”
众人简短交流完毕后，便沉默地在森林中前进着，很快就来到了陷阱的附近。
鉴宝大师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迅速隐蔽了起来。
“我、枪兵、老虎三人在这里蹲守，格斗狂和铁臂战斗力最强，你们去负责找动物怎么样？”鉴宝大师提议道。
“可以。”格斗狂率先点头，拍了拍铁臂的肩膀，“咱们走吧。”
三人在原地等待着，格斗狂和铁臂便迅速地离开了隐蔽处，朝着外头走去。
“呼……”鉴宝大师长长地出了口气，找了块石头坐下，“喂，老虎，你确定你要找的东西没问题吗，我可以帮你‘鉴定’。”
“没问题，我算过卦了。”顾命笑着回应道，“别忘了我还是道士。”
“倒也是……”鉴宝大师摸了摸头发略显稀疏的头顶，转头对枪兵说道，“枪兵，所有人里你的枪法最好，待会就靠你了，记住别打头，我怕把它们的眼睛打坏。”
一向沉默寡言的枪兵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问题。”
“也不用多，杀两只，我怕炼丹失败了。”鉴宝大师旋即补充道，“如果那些猴子和我们进行战斗，那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顾命听着二人的对话，沉默地坐在一旁，还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不管怎么样，要将五人分成二二一的组合，也应当是明面战斗力最强、防御力最强且没有太多短板的铁臂单独一人，怎么会安排枪兵做那个‘一’？而且她竟然还同意了……”顾命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因为她本就喜欢独来独往吧……”顾命只能如此回答自己。
第58章 引诱
格斗狂和乔巍二人一边在森林里快步走着，一边搜寻着中型动物的踪迹。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格斗狂嘟囔着跟在乔巍的身后。
乔巍开启灵视，四下张望着，抬手指了指：“我们再往那个方向走走。”
“行，反正我没灵视，也只能跟着你走了。”格斗狂说着，便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乔巍身后。
二人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乔巍突然给格斗狂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格斗狂立马停了下来，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前方大概五十米，有一只林麝，看体型比一般的要大。”乔巍低声说道。
“林麝是什么？食肉的还是食草的？”格斗狂立马问道。
乔巍回应道：“林麝就是香獐子，正常情况下是食草的，这里的多半是吃肉的……”
他观察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我先绕对面去，把它朝这边赶，如果能擒住我就尽量擒住，我准备动手前发个短信给你，你也朝着这个方向包过来。”
“好，你去吧。”格斗狂低声回应道。
乔巍说着就朝着侧面走去，以那只林麝为中心绕了个圈，来到了格斗狂的对面。
随后，他开始加速，朝着林麝跑去。
那只正在啃食着树干的变异林麝听到响动，两只猩红的眸子看向了乔巍，咧开嘴发出了威胁的吼声，鲜血和肉块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果然这森林里的东西不能以一般的思维看待……”乔巍嘟囔着朝着林麝冲去，在奔跑的同时，他发动了【铜皮铁骨】，全身上下立马浮现出一层金属色泽。
变异林麝略微俯下身子，四蹄蹬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乔巍冲来，它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乔巍的脸部啃咬而下。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变异林麝的尖牙在乔巍的脸上划过，立马崩出了不少裂痕。
乔巍没有给它跳开的机会，猛地朝前踏了一步，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它即将踏在自己胸口的前蹄，突然发力，将变异林麝朝着自己猛然拉来。
紧接着，他覆盖着华盖灵金的头颅重重撞在了变异林麝的头上，这一记重击撞得它七荤八素，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钝。
乔巍趁此机会将它掀翻在地，将它的头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格斗狂才赶到了乔巍面前，从背包里摸出了绳子，将变异林麝两条前腿、两条后腿分别绑在了一起。
“完事了，得赶紧运过去。”乔巍将林麝扛上了他右边的肩上，环抱在了它的腰上，左手则是大力地攥着变异林麝的脖子，并在掐住几秒钟后就松开手，给它一次喘息的机会。
这能保证变异林麝处于持续的缺氧中，防止它反抗过激或者有太大声的嚎叫，提前将那些五目猴引过来，破坏计划。
二人迅速疾行回到了陷阱边，在给三人打了个手势后，格斗狂解开了捆绑着变异林麝双腿的麻绳，乔巍肩膀一抖，将它丢摔到了眼前的坑洞陷阱上。
脆弱的树枝完全无法承受变异林麝的体重，它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地朝着坑洞底部立着的树干坠去。
这些内部长有细小血管的的坚硬树枝瞬间就洞穿了它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变异林麝从缺氧的眩晕状态中瞬间醒来，它拼命挣扎着，四蹄胡乱地踢蹬着，嘴里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鲜血染红了坑洞底部的泥土，让这原本便有些发红的土地更显血腥。
乔巍和格斗狂立马找了一处和三人能够互相望见的位置，躲在了灌木丛里。
变异林麝的凄厉高亢的叫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它临终前拼尽全力的嚎叫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慢慢转变成了绝望的悲鸣，最后变成了一声声虚弱低沉的呜咽。
“来了！”鉴宝大师听着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树冠上越来越近，低声地对身边的顾命和枪兵说着，又伸出手给格斗狂和乔巍打了手势，指出了声音的来向。
树叶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了众人附近的树枝上。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吱？”
此刻众人都听到了来自斜上方树冠上的吱吱声，那是猴子特有的音色，鉴宝大师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不少汗珠，他开启了灵视，将目光投向了那群猴子。
“一共五只，两大三小，果然是以家庭为单位行动的。”顾命默默观察着。
那些五目猴相当警惕，它们并没有一股脑地从树上跃下，跑向陷阱，只有一只体型稍小的五目猴从树上爬了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一边朝着坑洞走去。
它两只手里攥着一根头部削尖的长木棍，即便如此，它依旧是一副全然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那只五目猴就这么缓缓地移动了三十秒，才到达了坑洞之前。
“吱吱吱！”它回头对着树冠上喊道。
原先待在树冠上的五目猴顿时一齐窜了下来，其中两只小的手脚并用地朝着坑洞跑去，看起来相当兴奋。
而那两只成年五目猴都很强壮，肌肉相当发达，几乎近似于直立行走，形态好似人类，其中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粗长的尖头木棍，另一只身上背着一张弓，背后甚至还有一个用兽皮制作的简易箭袋。
但这些东西看起来都相当简陋，弓箭的命中率看起来并不可靠。
在那两只五目猴进入了陷阱前较为宽阔的地带后，鉴宝大师伸出手，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顾命和枪兵二人第一时间用手势表达了自己的目标，迅速将枪从战术腰带里拔了出来，朝着五目猴清空了子弹。
那两只成年五目猴在瞬间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倒在了血泊中，但这些普通的子弹威力有限，没能立刻杀死它们。
它们“吱吱”地叫了几声，那三只幼年五目猴立马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中逃窜。
那两只成年五目猴很快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
“总算完事了……”鉴宝大师松了口气，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朝着两只五目猴的尸体走去。
第59章 血茎食人花
鉴宝大师突然停住了脚步，细细观察了片刻，突然冷笑了一声：“铁臂，你先上，那只在装死。”
正当乔巍运转起【铜皮铁骨】，走到五目猴跟前时，其中一只却猛地睁开了眼，突然暴起，将手中的尖锐树干朝着乔巍的躯干刺去。
那树干极其锋利，在五目猴的奋力刺击下，片刻便将乔巍厚实的外套扎透，刺在了乔巍的躯干上。
那极具韧性的坚硬树干未能寸进分毫，而是弯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弧度。
五目猴的五只眼睛同时瞪大，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终于死了。”鉴宝大师放心地走上前，用匕首割开了其中一只五目猴额上的眼角，将位于额上的眼睛挖了出来，小心地存放在了容器中。
他极为满意地将两颗眼球收入自己的行囊中，开口对四人说道：“既然都不虚此行，我们就准备走吧。”
说着，鉴宝大师便观察了一番四周，确定方位之后，众人便再度列队而行，朝着原路返回。
“我们的行囊都还有位置，可以回去收集一些那只双头虎的牙齿、爪子之类的玩意儿，兴许会有用。”鉴宝大师低声说着。
顾命给众人都贴了一张【神行符】后，一行人便再度启程，沿着来路快速地前行，中途又更换了一次滤毒罐，众人总算是回到了先前与双头虎战斗的位置。
只见那只双头虎的躯体已然被啃食掉大半，密密麻麻的变异松鼠如同一张厚实的毛毯，密不透风地盖在双头虎的尸体上。
但这张“毛毯”是活的，它蠕动着，撕咬吞食着双头虎的尸身，细密的咀嚼声在‘毛毯’上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
“嘶……”鉴宝大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咱们开枪能把这些玩意吓跑吗？”
乔巍一声不吭地开启了【铜皮铁骨】，拦在了众人身前，同时念动咒语，手中凝聚出了两把短刀。
“动手吧。”鉴宝大师说着便掏出了枪，朝着那群变异松鼠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后，那些变异松鼠立马像退潮那般散去，头也不回地丢下双头虎的尸体逃窜。
那只双头虎的尸体已然被啃咬掉大半，鲜血和许多不完整的内脏散落在地上。
“铁臂，你去取它的爪子和牙。”鉴宝大师说道。
乔巍没有异议，立马将【铜皮铁骨】关闭，用刀将这双头虎的爪子一根根地切了下来，又掰开了它两颗头颅上的虎口，用刀在它嘴里搅动了片刻，依次取下了四颗沾着血肉的粗长獠牙。
“这些东西要是有用，大家都有份。”鉴宝大师收起这些獠牙和利爪，笑着和众人说道。
“等等，这是什么？”乔巍将目光投向了被开膛破肚的双头虎，血泊之中竟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物什，似乎是从他胃里滚出来的。
这红色物什周围有着一条条细密的，正在蠕动的触须，像是在血泊里摸索着。
乔巍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直接伸手去抓。
“稍等，我鉴定一下这是什么。”鉴宝大师走到那颗蠕动的血红色物什前，保持着安全距离，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它上，开始运转神通【鉴物定真】。
在约莫半分钟后，鉴宝大师睁开了眼，突然回头将脸转向了顾命，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是一枚即将萌发的‘血茎食人花’的种子。”
听到这话，顾命心中一喜，但这份喜悦转瞬就掺杂了些许疑惑和不安。
“这运气也太好了，已经好到了不正常且不合理的地步……”他思索道。
“既然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就在这里等它萌发吧。”鉴宝大师嘟囔道，“这什么鸟运气，随便一个玩意正好是需要的，这概率比路上捡到一箱钱都小吧……”
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豪爽地笑道：“玄……老虎，两样想要的东西都集齐了，你运气还真是好啊。”
顾命略显敷衍地笑了笑：“大概是我拜乾坤天命帝君，受到了眷顾吧。”
“我回去也拜一拜……”鉴宝大师继续嘟囔道。
众人一边警戒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观察并等待着这颗种子萌发。
乔巍似乎是饿极了，又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含混不清地对顾命说道：“你不饿吗？”
顾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集中在那颗种子上。
他的消耗并不大，再加上出门前吃了不少东西，现在体力还相当充沛，并没有丝毫饥饿感。
那颗种子的触须越发茂盛粗壮，以极快的速度插进了吸满了双头虎血液的泥土中，以不可思议地速度长出了一根粗壮的、猩红色的、宛如动物肢体一般的茎秆。
它的茎秆中部有一段宛如啤酒肚一般膨胀的肢体，看起来像是胃袋，茎秆的顶部长着一颗硕大的头颅。
这颗头颅上长着一枚极小的眼睛，除此之外的全部面积都被一张长满了尖牙的血盆大口覆盖。
这根血茎食人花大约一米高，朝着周围几人张大了嘴，露出了幽深的喉管。
顾命将一张【护佑符】贴在了身上，又念动咒语，手中凝聚出了一把利刃。
正当顾命打算走向这株幼年期的血茎食人花时，乔巍突然喊住了他：“等等，老虎，用这个，你手上那把给我。”
说着乔巍将手里那把沾了血的刀丢给了顾命，顾命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里的刀丢给了乔巍。
顾命快步走了上去，迅捷地避开了这株食人花发芽以来的第一次扑击，又用手里沾了血的刀三下五除二地将将它的头颅砍了下来，又将它齐根砍断，分别塞到了随身携带的防水袋中，提在了手上。
“走吧。”鉴宝大师略显疲倦地说着，众人默契地恢复了队形，朝着森林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再也没发生意外和遭遇战，一行人顺利回到了车边，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除了顾命之外的众人脸上都显出了不同程度的倦意，饥肠辘辘的乔巍早已迫不及待，仰头将那柄长刀整根吞进了腹中。
第60章 血湖
这一杂技演员般的行为瞬间引来了其余四人的侧目。
“这【吞金入腹】竟然是这么个吞法，消化道完全不会受伤吗……”顾命心中震惊。
“呼。”乔巍面露满意之色，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得吃点硬菜才舒坦。”
“呃……”格斗狂沉吟了片刻，“所以你为什么不吃刚才自己变出来的那两把刀，还能回收利用。”
“沾了那些玩意的血，不干净啊。”乔巍笑着回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格斗狂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鉴宝大师打开了车的后备箱，指了指里面的空位，示意顾命将手中的食人花放进去。
顾命抬手将两个硕大的防水袋放入了车内，鉴宝大师慷慨地开口道：“除了防毒面具之外的其他物资就送给你们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嘿。”格斗狂笑了一声，“回去别忘了鉴定那些爪牙有什么用。”
“放心放心，不会少了你的。”鉴宝大师说着拉开了车门，嘟囔道，“咱们赶紧走吧，在这离谱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众人很快上了车，鉴宝大师很快便将车启动，朝着森林之外疾驰而去。
乔巍摊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偏头对顾命笑道：“老虎，你要的东西都找到了，怎么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顾命神色有些凝重，森林中发生的事总给他一种不协调、不合理的感觉，这导致一股不安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顾命挤出一个笑容，“我先休息一会儿。”
“累是正常的。”乔巍说着就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我也累，我要睡会……”
顾命闭上了眼睛，躺在了座椅上，在心中仔仔细细地将来到森林之后的流程和所有细节过了一遍。
“除了落单的枪兵和太好的运气之外，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顾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无比疑惑，“这张贪口里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没有把它关闭？”
顾命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自己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汽车飞驰着，将这片诡异的森林越甩越远，直到森林的轮廓越发遥远，城市的轮廓越发清晰，车上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放松。
“总算可以突破第三变了。”顾命在心中盘算着，“不过这食人花的体积不小，还得弄一个大点的容器，要炼丹也得找个私密的地方……”
炼丹和服丹突破的动静都不算小，现在他住在方小虎的餐馆二楼，反而不像之前那样有那么多的私人空间和时间。
“剩余的几样辅料得尽快收集全，回到市里之后就尽快准备开始炼丹，能越早突破越好。还好是水法炼丹，不然只会更麻烦。”顾命内心思索着。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多，小吃街里已经长出了不少小摊位，各色食物的香气从车窗的缝隙中飘进车里，让原本饥肠辘辘的鉴宝大师越发饥饿。
鉴宝大师将车停在了商场边，对众人说道：“先停会车，我要饿死了！”
……
雄维市西北方向，森林的最深处，普通人乃至超凡者踏入这里，都无法逃过被污染的命运。
这里的雾气已经浓郁到了粘稠的地步，如同汽化的血浆一般逸散在空气中，雾气之下是一片由浓稠血液组成的湖泊。
湖泊的最中心，有一块镶嵌在湖底的庞大肉块，这肉块死气沉沉、了无生气，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连这血液湖泊也没有丝毫的腐臭，只有冲天的腥气。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踏在了湖边浸满血液的泥土上。
血湖中传来了一声闷响，一座小山从湖中猛然拱起，无数粘稠的血液顺着山体滚滚滑落，好似飞流直下的瀑布，在血湖中溅起无数的磅礴的血花。
待到血液尽数滑落，那小山才显出自己的本相——一只高达数十米的巨兽。
它羊身而人面，额上有双角，腋下生双目，四爪修长如人，浑身血盆大口，尖牙狭长锋利。
站在岸边的血吼缓缓张口，嘴里吐出的语言竟和天吴国的语言有八分相似：“钩吾，我给未来的天尊送了一味【吸躯掠体】的主料。”
那巨兽的人面嗤笑了一声，同样口吐人言：“区区凡种，何必如此上心。”
“他可是我亲自干涉制作的容器，自然要上心些。”血吼慢悠悠地回应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明白，他身上的‘血’竟然只有原先的三成浓度。”
钩吾沉默了片刻，那张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疑惑：“他是次生代？或者他并非那个人？”
血吼摇了摇头：“那些残次品甚至连一成浓度的‘血’都无法承受，遑论三成。再者说，这个世界只有一枚【腑脏成炉】的道丹，还是我亲自喂到他嘴里的。”
“我等无法踏出此地，你又如何确保他会来到这里？”钩吾那张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在命运的指引下，他是一定会来的。”血吼轻笑道，“他就是最好的容器，注定的容器。”
钩吾悠悠开口道：“天尊身陨，容器再好，也无意义。”
“呵。”血吼略带不屑地笑了，“神仙尚且寿同天地，真灵轮回不灭；天仙便能跳出万界之外，真灵合于道果，永世不入轮回。
“天尊是何等存在？先天神圣，自蕴神通，神仙需跪拜，天仙亦称臣。这样的伟大存在，我等甚至无法理解，又怎么会陨落？这对祂来说，只是转瞬即逝的沉睡罢了。
“一旦有生灵妄图染指【给予】和【夺取】两条天道的果位，天尊必然便会从沉睡中苏醒。”
钩吾反问道：“祂苏醒了又如何？”
血吼缓缓说道：“吞天壶的本体在这方世界，古神们对此趋之若鹜……但道果投影不可察不可算，祂们只会为此吃下一切。
“若是我等无所庇护，也摆脱不了被一同吞噬的命运。我等距离近乎无穷的寿数都仅差最后一步，若是死得不明不白，又怎么甘心？”
“无穷无尽的寿数，亦是永恒不灭的疯癫……”钩吾说着，缓缓地沉入了血湖之中，“吾，早已看淡……”
血吼没作回应，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一张长有利齿的贪口在他的掌心缓缓张开，陆续将一块块刻着名字的小木牌吐了出来。
“还挺聪明……”他嗤笑了一声，甩手将六块木牌丢入了湖中。
第61章 回程
半梦半醒的乔巍听到这句话，立马一个激灵，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还有没有想吃东西的？”鉴宝大师催促道，“有人不下车的话，我就不锁车了，吃完回这里集合啊。”
一天没吃东西的顾命正好也有些饿了，他和乔巍一同下了车，二人在这片小吃街逛了起来。
顾命四下环顾后，很快就锁定了一家店，对乔巍说道：“那家烤鹅腿看起来不错，咱们去尝尝看？”
“不不不，我今天不太想吃肉……”乔巍连忙摆手，脸色有些发青，“我一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些玩意就反胃……”
顾命倒是不介意这些，他自顾自地买了两个鹅腿，没走几步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嚯，你这进食速度比我吞金还快啊。”乔巍有些震惊，“难道你的‘能力’还附带进食的功能？”
顾命将骨头塞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回应道：“我可是一天没吃东西，现在饿得不行……话说老乔，你在森林里可没少吃啊，怎么又饿了？”
“那玩意太耗体力了。”乔巍撇了撇嘴，“为了安全起见，每次要防御的部位太多，要害部位还要进行着重防御……”
“那边有家卖花甲粉的。”顾命很快就有了下一个目标，他用手肘戳了戳乔巍，“老乔，河鲜总能吃吧？”
“还好森林里没长得像花蛤的玩意，不然怕是也不能吃了。”乔巍嘟囔道，朝着顾命所指的那家店走去。
二人在前台点了两碗花甲粉后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闲聊着等待起来。
“老乔，你是开车来的吧？”顾命问道，“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嘿，你这话可真见外，咱们的关系还需要说这种废话？”乔巍嘿嘿一笑，“想让我帮你把那玩意运回去啊？”
“对，我想让你帮我把那玩意运到你那里，然后给我提供一个空房间，一口大桶，我要制作一件物品。”顾命小声说着，指了指对面拉面店熬骨汤的大桶，“那么大的应该就可以。”
“好说。”乔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对了，你只知道我的道号，我还没把我的名字告诉你呢，我姓白，名念仇。”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花甲粉被端上了桌，满满当当的红薯粉在红黄色的汤汁中飘荡，豆芽、花甲、金针菇等食材混杂在粉丝中间，混合的香气随着热气飘起，香气四溢。
二人很快便风卷残云地将眼前的粉丝吃了个干干净净，付了钱之后便离开了。
……
回到交易城边上后，顾命将装有血茎食人花的防水袋放到了乔巍车里，又和乔巍约了个今晚的时间，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顾命骑上车，路上找了家加油站给方小虎的摩托加了油，又去将所有的辅料给集齐，这才回到了餐馆里，进了后厨和正在忙碌的方小虎和老赵打了个招呼。
“念仇，回来了啊！钥匙放楼上就好！”方小虎笑着喊了一声，便继续大力地颠锅，炒起了菜。
顾命上楼将钥匙给放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给乾坤天命帝君敬了香，拜了三拜，这才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师父，我回来了。”
这老人正躺在安乐椅上乐呵呵地看着电视，听到顾命的声音后，他略微起身，笑着说道：“诶，徒儿，回来了？”
顾命要去森林的事儿，自然是给张念义大概说过的，毕竟自己是超凡者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对张念义瞒着。
顾命给自己搬了张小凳坐在了张念义身边，张念义慢悠悠地开口道：“那片森林里还挺危险的吧？”
“倒也还好，他们都挺训练有素的，整体来说有惊无险。”顾命笑道，“倒是见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变异生物，虽然也有遭遇战，但是也很快解决了，还挺……大开眼界的。”
“超凡的世界就是如此，总会见到许多超出常理、无法理解甚至不可名状的东西……”张念义轻声说道，“所以啊，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
顾命点了点头：“我会记得的，师父。”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吧？”张念义问道。
“运气还挺好的，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就找到了想找的东西。”顾命笑着回应道。
张念义眯眼笑道：“这大概就是多拜帝君的好处吧。”
顾命笑着回应道：“师父说得对，所以徒儿回来之后立马沐浴焚香，拜了帝君。”
张念义满意地赞许道：“孺子可教也。”
接着，顾命给张念义细细讲了在森林中的经历，包括那片森林中种种怪异的生物，以及令人毛骨悚立的松鼠群……
张念义安静地聆听着，不时摸一把胡子，笑着点点头。
在二人聊了约半个小时后，一辆轿车停在了街边，乔巍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到小铺子内，和二人打招呼道：“张道长，白老弟，晚上好。”
经过多次合作，这会儿他对顾命的称呼已经变了。
“诶，乔先生，晚上好。”张念义笑道，“我这徒儿承蒙你的照顾了。”
“道长言重了，白老弟的符箓可是帮了不少忙，没他可不行。”乔巍立马笑着说道，“要不是他怎么都不肯卖【神行符】，我都想屯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张念义笑了：“乔先生见谅，这是我道门子弟的规矩。不过若是乔先生实在有需要，我这徒儿想必不会吝啬几张符箓。”
“白老弟今天可用了不少符箓，我都替他心疼。”乔巍说道，“张道长，我们还有点事情要商量，我就先带白老弟走了。”
顾命立马接过话：“师父您早些休息，我今晚应该挺晚回来的。”
“去吧去吧，正好现在电视上在放老道最喜欢的节目，你们一走，老道我也好安安静静地享受。”张念义笑着摆了摆手。
“师父再见。”顾命对张念义按照道门的礼节拱了拱手，又回餐馆楼上拿了包，这才上了乔巍的车。
汽车很快发动，在路上疾驰。
张念义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第62章 吸躯掠体
乔巍带着顾命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区的老式小区，带着顾命上了楼。
“不用脱鞋了，进来吧。”乔巍一边开门，一边说道，“这是我家以前的房子，搬走之后没有卖出去，我用来放私人物品了。”
顾命跟着乔巍走入了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陈设寥寥可数的房屋，客厅中央没有任何家具，倒是堆着不少各式各样的金属块。
当开门声响起时，金属堆里突然翻出了几个圆滚滚的短腿小兽，朝着乔巍跑了过来，围在他小腿边蹭来蹭去。
“这是……贪金兽？”顾命惊诧道，“老乔，你哪里搞来这么多贪金兽的？”
“你竟然认识？这说来话长啊。”乔巍叹了口气道，“【吞金入腹】的一味主料是‘成年贪金兽的食管及胃袋’，我好不容易在聚会上买到一只，却发现它怀有身孕。
“于是我在它生产之后才杀了它，我也没忍心让这些小家伙饿死，便把它们放在这里养着。”
乔巍蹲下身子，运转神通凝聚出了几块华盖灵金，分别塞到了几只贪金兽的前爪中。
它们一边在乔巍身边打着转，一边叽叽叽叽地叫着，欢快地舔着前爪抱着的华盖灵金。
“这些小家伙可聪明了，教一次就学会了使用蹲坑。”乔巍笑道，“只需要喂金属就能活，养着也不麻烦，还挺可爱挺粘人”
“呃……”顾命沉吟了片刻，不禁有些好奇，“所以它们拉出来的是什么？”
“各种各样的液体，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和它们食用金属的种类有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乔巍回应道，“我查了查五行相生的理论，才知道金生水。”
“有意思……”顾命不由得感叹道。
“走吧，有一间房我专门改成了制作东西用的房间，之前两次炼丹都是在这儿炼的。”乔巍说着便拍了拍在地上打滚的吞金兽，带领顾命走进了侧前方的房间，打开了灯。
房间中央安置着一个煤气灶，角落里放着两罐煤气，另一个角落里放着几口高压锅，以及大小不一的器皿，以及一口崭新的金属大桶，除此之外还有大勺之类的厨具。
装有血茎食人花的防水袋就被放在那口大桶里。
“白老弟，你先忙着，我去外面逗逗那些贪金兽。”乔巍说着便走出了房间，又带上了门。
顾命从背包中取出所有的辅料，将血茎食人花拎了出来，又找了一个容器将它的胃液收集了起来。
随后他接了半桶水，将其放在煤气灶上煮沸，便称了三钱血茎食人花的腥臭胃液，倒了进去，又将血茎食人花的头和躯干全都塞了进去。
它的躯干和头部在大桶中开始缓缓消融，很快露出了里面的骨骼，而这骨骼也在慢慢变小。
顾命用勺子在桶里搅了搅，确认血茎食人花彻底消融之后，将三两生石灰全都倒了进去，让这桶血红色的腥臭液体开始了暴沸。
顾命安静等待着，大桶中的猩红色物什以很快的速度收缩着，直到变成了粘稠如同血块一般的胶状物。
顾命将两根赤翼血蝠的獠牙丢了进去，又丢进去两根犬类、猫类的獠牙，将火给关了。
那两根普通的动物牙齿很快便融化在了胶状物中，大桶内的猩红色胶状物以赤翼血蝠的獠牙为核心，开始缓缓地收缩，最后凝聚成了一颗长有两根短角、气味无比腥臭的道丹。
顾命开启灵视，转头瞥了一眼客厅中的乔巍，后者正背对着他，和几只贪金兽玩耍着。
“抱歉啊老乔，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顾命内心念着，以极快的速度脱下了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房间中央。
他仰头将那枚道丹咽了下去。
一阵燥热顺着胃部一直蔓延，顾命体表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大大小小的贪口，这些贪口翕动着，一颗颗尖锐的獠牙在贪口周围钻了出来。
被獠牙顶破的血肉渗出了一股股细小的血流，但这些贪口却没有让血液留下，而是贪婪地将它们吸了进去。
一段信息涌入了顾命的意识里——
【第三变：吸躯掠体】
【吸躯掠体者，速夺他者之肉体灵体，补己身之缺损也。若以贪口啃咬吸食，则可掠夺他者之身躯，使其虚弱伤残。
若夺血肉灵炁，则可补血肉之缺，使气血愈充盈；若夺玉骨灵炁，则可补百骸之损，使骨骼愈雄壮；若夺五行灵炁，则可补腑脏之伤残，使腑脏愈坚固；若夺神台灵炁，则可补精神之损耗，使神台愈清灵。
若夺补己身为同处，则收效愈佳。】
“好霸道的神通！”顾命心中一惊。
【吞灵服气】虽然能吸取其他人身上的灵气，但效率不高，它的主要作用还是吸收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灵气，以及那些灵物中的灵气。
但【吸躯掠体】不仅能通过贪口强行掠夺对方的肉体和灵气，还能极快地补给自身，不仅能使得对方灵体虚弱，甚至能造成给对方造成永久性的残疾！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假如我的右手断了，我优先抢夺对方右手处的灵气，恢复的效果会更好……”顾命思索道。
燥热的感觉缓缓消失，顾命体表的贪口陆续收起了狰狞的獠牙，关闭消失。
“这獠牙似乎还能外翻，啃咬固定在其他东西上……”顾命心中盘算着，没有继续光着身子思考，而是立马穿上了衣服。
他看向了右手掌心，一张贪口迅速张开，数十根獠牙冒了出来，朝着外侧翻了出去。
大致了解自己如今的能力后，顾命心情愉悦了不少。
【吸躯掠体】填补了他丢失许久的自愈能力，让他能够以战养战，大大减小了他在战斗中力竭或者死亡的可能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用贪口啃咬擅长速度和游击的敌人有些困难。
“第三变道丹对身体强度的提升比前两变要明显不少……”顾命感受了一番身体的变化，心中有了判断。
第63章 虎牙短刀
顾命推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道：“老乔，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好。”乔巍拍了拍怀里贪金兽的屁股，将它放到了地上，起身问道，“还顺利吗？”
他没问顾命在里面干什么，毕竟制作超凡物品这种事肯定涉及一定的秘密。
“没有什么意外。”顾命笑着回应道，“如果没有你帮我，我还真找不到一个能够干这个的地方，下次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叫我，我绝不推辞。”
“白老弟这就见外了。”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就算你不说，我下次有事儿肯定也拉上你，哈哈哈……”
“那我肯定义不容辞。”顾命同样笑了起来。
“走吧，今天累了一天，去我店里整点宵夜？”乔巍搂住了顾命的肩膀，小声问道。
“好啊，要喝点不？”顾命笑着问道。
“那必须的！”
……
第二天下午，顾命照例打上了车，戴上面具来到了俱乐部门前。
出示了会员卡之后，门口的大汉立马给他让开了位置，并略带恭敬地帮他推开了门。
顾命来到二楼的房间后，门口立着的侍者同样帮他推开了门，迎他入内。
“下午好，老虎先生。”
“下午好，符咒师先生。”
二人点头致意、打过招呼后，顾命便走向了正围坐在茶几边聊天的鉴宝大师和乔巍二人。
“诶，老虎，你来得正好。”鉴宝大师见到顾命，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有好东西。”
顾命立马坐在了乔巍身边，鉴宝大师便将一把短刀放在了茶几上，短刀的刀鞘是用皮革制作的，刀鞘上还装了卡扣，能够便于随身携带。
“这是……用虎牙做的？”顾命问道。
“没错。”鉴宝大师点了点头，“我回去鉴定过，这几枚虎牙有吸收液体、存放液体的功能，存量还不小，能存一百五十毫升左右，只需要将自身的念头集中在上面，就能引导它发挥作用。
“我和‘妙手匠人’的私交不错，我就请他帮我将这些虎牙都加工成了短刀，作为报酬，其中一把是属于他的。
“实用性不用我说，不管是捅进敌人身体中吸血也好，或者捅进敌人身体中放水甚至下毒也好，都非常有实战价值。
“为了保证储存量，我让妙手匠人尽量保证了虎牙的形状和体积，所以劈砍的功能会略弱一些。
“一共八颗虎牙，加工出了八把短刀，你们四人个人一人一把，妙手匠人一把，剩下的三把都归我了，没问题吧？毕竟情报也是我收集和购买的，物资都是我提供的，妙手匠人也是我联系的。”
“没问题。”顾命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反正他前往森林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其余的都不重要，这把短刀能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将短刀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内，和众人聊了起来。
“话说，你收集那些玩意是要干嘛？炼道丹吗？”鉴宝大师问道，“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啊，我只是好奇。”
“不是，我制作了一件超凡物品。”顾命笑道，“具体的效果我就不说了，这是秘密，抱歉。”
“哦……”鉴宝大师点了点头，“格斗狂和枪兵都来了。”
将刚才的流程重复了一遍之后，鉴宝大师总算将短刀都分到了众人手里，此刻会场内又有不少会员推门进来，各自和熟识的会员聊了起来。
那剑客照样压着聚会开始的时间点进入了房间，众人又不由得减小了说话的声音。
“下午好，符咒师。”剑客的语气依旧冰冷淡漠。
“下午好，剑客先生。”符咒师颔首道。
剑客独自抱着剑坐到了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在会场内每个人的身上划过。
数十秒后，符咒师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朗声宣布道：“聚会开始吧。有需要委托可以起身提出委托。”
委托板上面的内容距离上次没有太多的变化，剩下的仍旧是上次那些难以解决的委托内容。
枪兵率先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匕首举了起来，介绍了它的大致来历和具体作用后，开价道：“这把短刀，一口价，五十万。”
“这是一件不错的藏品，我要了！”一名男性会员站起身，高声说道，“有人想要和我竞价吗？”
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几人见到他这模样，踌躇一番，还是没有站起来。
顾命认得这名会员，他在聚会中的代号是“收藏家”，目前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有钱”以及“超级有钱”。
因为这家伙几乎看到什么超凡物品都想购买一份，让顾命忍不住联想到了总把“钱不是问题”挂在嘴边的陆言兴。
当然若是请求他成人之美，他也时常会卖个面子，毕竟他也不想过于得罪人。
“下一位。”符咒师请二人落座后，继续念道。
“我前些天买到了一把有些特殊的斧头，或许是剑客先生需要的超凡物品，但我没做过鉴定，暂时还不清楚它的具体作用。”一位女性会员站了起来。
剑客抱着剑站起身，目光看向了她，语气难得有了一丝波动：“你把它带来了么？”
“在我的背包里。”那名女性会员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的背包。
“进入下一个环节后给我看看，在符咒师的见证下。如果是真的，两百万以上。”剑客说着便坐回了沙发上。
“还有委托吗？”符咒师继续问道。
一名男性会员略显犹豫地站起了身：“符咒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是昨天晚上刚出现在我脑子里的疑惑，想请您回答，当然，您可以选择收费。”
符咒师道：“请说，阿福先生。”
阿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我们服用道丹，便能成为超凡者，但您之前也说过，《感道经》中对于灵物的描述是——
“天道无法感，道渣遂可观。道渣变灵物，炼之为道丹。道丹吞入腹，登仙曰超凡。
“既然灵物都是道渣变的，万物皆有灵，而且我也听说万物皆有道，那按照这个逻辑，所有东西都能炼制成道丹啊？吃什么都应该能成为超凡者啊？”
第64章 符咒师的猜测
这个问题……顾命确实没思考过，但他细细一品发现阿福问的确实很有道理。
“难道是不同种类的‘灵’承载的‘道’浓度和种类都不一样，所以只有特定的灵物才能炼成道丹？”顾命心中立马推测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这是一个我思考过的问题。”符咒师回应道，“但时至今日，我心中依旧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几个猜想。
“第一个猜想是：只有特定的灵物才是‘道渣’化成的，所以只有为数不多的灵物才能炼制成道丹。
“第二个猜想是：虽然万物有灵、万物有道，但死物的灵太驳杂，所以承载的道也杂乱无章，所以即使炼制成道丹，也是混杂了多条天道的道丹，不够纯粹，无法被人体炼化，或是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第三个猜想承接了第二个猜想，死物的灵不仅驳杂，而且稀少，所以承载的道也相当有限，不像道丹那样纯粹，这个猜想还需要建立在‘道的浓度’和‘灵的浓度’在一定程度上呈现正相关的基础上，所以只是一个猜想。
“道玄之又玄，看不见又摸不着，正像是《感道经》中说的一样‘无法感’，我们只能通过承载着道的灵去间接感受，或许只有真正强大的超凡者才能真正感受‘道’的存在。”
“感谢您的回答。”阿福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您难道还不算强大的超凡者吗？”
符咒师笑着摇了摇头：“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强一些的凡人而已，真正强大的超凡者可是被冠以‘仙’之名的。”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许多人都骚动起来，不少人已经有些向往那个名为“仙”的境界了。
“符咒师先生，我们要修炼到第几变才能被称作‘仙’？”有一名会员站起身，略显激动地说道。
“呵，你也想成仙么？”会场的后方冷不丁传来了一声略显嘲讽的嗤笑。
那名会员愤愤不平地回头，却发现嘲笑他的正是那实力强大又脾气怪异的剑客，立马收起了自己目光里的不悦。
他压抑着自己的脾性，努力让语气显得温和，问道：“谁不想成仙？剑客先生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剑客冷漠地回应道，“我不过是听到有人想成仙，就觉得无比可笑罢了，或许等你真的快到那个地步，就不会这么想了。”
剑客的语气骤然变得有些狠厉：“想要成仙，就得先当疯子；成了仙后，不过是更疯的疯子罢了！”
这话让全场一时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之中，那提问的会员更是被这番话震得心中发虚。
“想要成仙，就得先当疯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命琢磨道，“难道修炼到第四变精神状态会显着恶化？所以才会成为‘疯子’？”
顾命的目光在剑客的金属面具上划过，在他的眼中难得看到了不少情绪。
“看样子他很有故事……”顾命心道。
剑客说完之后，似乎不愿意再停留在会场中，抱着剑快步走了出去。
“很抱歉，飞云先生，他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我替他道歉。”符咒师对那位会员略显歉意地说道，“希望您不要介怀。”
“没关系。”飞云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便揭过，在没有新会员提出委托之后，符咒师便宣布了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鉴宝大师领着一名身材健壮的女性走到了众人身前，“这位就是我说的妙手匠人。”
“各位好，我是鉴宝大师的老朋友，我们是在一间古董店里认识的。”妙手匠人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中气很足，“我的神通也是【鉴物定真】，但我更擅长制作超凡物品。”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木质的面具，没有上漆，很是简洁。
接着鉴宝大师也给妙手匠人一一介绍了几人。
“你好。”众人都和妙手匠人打了招呼或是点头致意。
妙手匠人坐在了众人身边：“如果各位有什么超凡物品需要加工成道具，可以通过鉴宝大师联系我，我可以给各位提供优惠。”
“您太客气了。”“以后还得麻烦您。”众人纷纷做出回应。
格斗狂压低了声音，小声和众人说道：“我总感觉剑客身上很有故事啊，从他对成仙的态度来看，怕不是曾经尝试过，然后失败了？”
“哼。”鉴宝大师哼了一声，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符咒师说过，服用道丹失败的后果就是发疯或者死亡，成仙失败的后果肯定比这还要严重得多。”
“我看他就挺疯的。”格斗狂撇了撇嘴，“而且他不是约了一桩交易嘛，就这么走了？”
“大概他会在休息室里等吧。”鉴宝大师摇头道。
“成仙……”顾命心中喃喃念道，“还差两个境界，就可以成为人仙，回去报仇了……”
但他也知道，修行一事越往上走越是艰难，精神状态就越是不稳定，被反噬的风险也就越大，陷入疯狂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如果能把两条天道都修成人仙，回去报仇的成功率肯定比单天道要高得多。”他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一边继续盘算着，“但现在我根本没有【奉献】天道第三变的丹方……”
一旁的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老虎，想什么呢？”
“我在想成仙的事情。”顾命笑着回应道。
“嘿。”乔巍听到这回答就乐了，他认真地说道，“成仙有什么好的，你想啊，要是自己的寿命还长着，自己亲人的寿命都走到头了，那该多孤单啊。
“我倒是觉得，成仙什么的还不如亲人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着，举目无亲，没意思。”
“老铁，你可以找个女仙人当道侣。”格斗狂提醒道，“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你想天天和女仙人打架吗？”乔巍立马反呛道。
“要是能成仙……天天被打都行。”格斗狂摸着下巴。
乔巍思索道：“那你这辈子将会变得又长又憋屈……”
顾命在一旁安静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互相调侃了一阵后，话题才变得更加正经一些，众人聊起了近段时间雄维市发生的疑似超凡事件的都市怪谈。
第65章 钟表匠（上）
妙手匠人开口道：“我有一个怪谈想分享给各位，虽然不保真，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妙手匠人的面具上，等待着她开口。
妙手匠人清了清嗓子，将这段怪谈娓娓道来——
“这是发生在距离我店铺两个街区外，一家钟表店内的事情。
“出于某种我并不了解的原因，这件事情传播得并不算广泛，我是靠着【察见八方】才从附近店铺的老板口中得知这件事，从而还原出全貌的。
“那家钟表店在街角开了有三十多年，老板姓薛，大家都叫他老薛，他大概有五十岁了，是一个手艺极好的老钟表匠。
“街上的大家都称呼他为‘钟表王’，这既是戏称，也是尊称，因为不管什么坏手表、钟表落到他手里，他都能修复。
“即使碍于材料限制，他不能立刻将其修好，也能精准的找到问题所在，在材料齐全之后水到渠成。
“不管是那些普普通通的手表，还是那些价格高昂的名贵手表，或者是那些新潮的电子表，又或者是那些老式挂钟壁钟，还是怀表等等，他都能修理。
“加上价格便宜公道，钟表王老薛的手艺和口碑可谓远近闻名，不少钟表的收藏家都愿意把自己坏掉的收藏品交给他处理。
“老薛本人也是一个钟表爱好者，他很喜欢收集那些老钟表、怪钟表，他店铺的后半部分全都是他的收藏室，每当有其他钟表收藏家来店里拜访时，他就会把他们拉到收藏室里，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自己的藏品。
“至于那件怪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另一名钟表匠来到了老薛的店里，将一个老式怀表交给了他，告诉他自己修不好这个。
“老薛只觉得奇怪，对方也是老钟表匠，怎么连老式怀表这种最基本的玩意都修不好？
“但对方却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修不好的表’。
“这可激起了老薛的胜负欲，他还真不信世界上有身为‘钟表王’的自己都修不好的怀表。
“一整个白天，老薛虽然手里一直忙活着排队等待维修的钟表，但心思却一直在那块同行送来的旧怀表上。
“傍晚，他把着急的活都忙完之后，便翻出了那块怀表研究了起来。
“那块怀表浑然一体，只有一根表针，靠着卡扣将两个部分连在了一起，外部没有发条，只有三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按钮。
“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很多外表老式的怀表内部却是电子结构的，依靠电池进行驱动，这是一种复古风格。
“他按照惯例，用螺丝刀将怀表沿着中间拆成了两半，却发现怀表内的结构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因为这枚怀表里没有电池，也没有放置电池的空间。
“唯一一个有可能是动力源的玩意，是位于怀表内部中心的一个棱柱体，它被分为三层，中间被一根小金属柱贯通，有点像是型号极为罕见电池，但老薛试了试，根本无法取下。
“一开始，他认为那同行在跟自己开玩笑，毕竟一块‘没有动力源’的怀表确实是无法被修好的。
“但他仔细看了看，却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每层每块棱柱上都刻竟然刻着一个几乎难以辨识的符号。
“老薛上网查了之后，才发现它们是古代的文字，通过对照，他很快辨认出了上面的小字是什么——子、午、酉等，是象征着时辰的十二地支。
“老薛很惊奇，他不理解在一个怀表内部的零件中刻上这些代表时辰的古文有什么意义。
“他尝试着观察了十二棱柱除正上方之外的数个面，发现棱柱上的地支是顺序排列的。
“老薛尝试着用镊子拨动棱柱，却发现棱柱非常坚固，他突然想到了怀表外的三个按钮。
“当他摁动第一颗按钮后，棱柱的最上层迅速地旋转了一格，变成了上一个地支。
“老薛立马摁下了第二颗按钮，棱柱的第二层同样有了类似的动作，它也变成了上一个地支。
“老薛好奇心顿起，想要尝试研究按钮和棱柱之间的联动关系，试着搞清楚这看似一体的棱柱是怎么分别旋转的。
“但他最终失败了，因为他不想把这块表精美而浑然一体的表给破坏了。
“他又尝试着通过摁动按钮将每一层的地支都调整成一样，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三层十二棱柱上的地支相同时，这些棱柱突然无声旋转了起来，与此同时老薛听到了怀表传来了表针走动的滴答声。
“这时老薛立马将怀表的表面翻了过来，却看见了唯一的表针正在以逆时针行走。
“他惊奇地把玩着这个怀表，想要研究它运作的原理，但那根表针走完了一圈后，便停了下来，那些棱柱也停止了转动，不同的地支混乱而随机的排列着。
“老薛好奇之余，又把玩了几次这个怀表，最后困意袭来，便回到了店铺最后方的房间里，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老薛被闹钟吵醒，他便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一番后，就来到了隔壁的早餐店买早饭。
“店铺的老板一边把早餐递给他，一边说道：‘老薛，今天怎么晚了点？’
“老薛一边结果早餐，一边心中疑惑，毕竟身为和时间打交道的人，他向来很准时，便问道；‘现在几点了？’
“早餐店老板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道：‘已经八点十二分了，你比平时晚了六分钟。’
“‘是你这钟坏了吧？要不放我店里去给你调调时间？’老薛笑道。
“早餐店老板将自己的手机也掏了出来：‘就是八点十二分，手机的时间可是联网的，实时校对，不会错的！’
“老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才发现自己的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八点零七分，自己往常来早餐店的时间。
“老薛回到店里后，将自己的手表上的时间和店里的钟表对比，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便坚信，是早餐店老板的钟和手机都出了问题。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机比店里所有的钟表都快了五分钟。”
听到这里，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才来了兴致。
第66章 钟表匠（下）
“这是一件有时间领域能力的超凡物品？”顾命内心琢磨着，“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会对钟表产生影响……”
他接触的超凡物品不算少，但至今还没遇到过拥有操纵时间能力的。
妙手匠人取过桌上的水，将吸管从面具和脸颊的缝隙中塞进嘴里，吸了几口后才继续讲述起了这个故事：
“老薛对此当然是很惊奇的，因为他店内收藏的钟表都是他亲自校对过的，身为最出色的钟表匠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校对的表会有时间上的差错。
“所以，在一开始，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所以，不信邪的老薛便拿着手机去隔壁的所有店铺，和店铺墙上的机械钟、电子钟抑或是店主的手机进行了对比，最后发现一件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没有任何问题和偏差。
“有偏差的是自己店内的所有钟表，上百个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钟表，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都慢了五分钟。
“老薛这才意识到了偏差的来源，又或者说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他的常识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他好奇又恐惧，便再度研究起了这块神奇的怀表。
“他像昨天晚上那样，利用怀表上的三个按钮，将三层十二棱柱上的地支调节成了完全统一的状态，但这回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柜台上摆放的座钟上。
“在怀表开始逆时针走动后，他并没有发现座钟存在任何异常，但在怀表走完一整圈后，他眼前座钟上显示的时间突然变成了一分钟前的模样，正好是怀表开始走动的时间。”
“让周围的时间都倒退到一分钟前，也就是怀表开始走动的时间点？”顾命心中立马有了猜测，他对此有些震惊。
妙手匠人继续说道：“老薛立马将这个这个消息告诉了将怀表送给自己的同行，让他来自己的钟表店里，想要给他展示这块怀表的神奇之处。
“当同行来到店里时，老薛便先讲解了这块表的作用，随后就像刚才那样，将怀表内部的三层十二棱柱上的地支调节成了一模一样的形态。
“随后，怀表内的十二棱柱便开始了旋转，怀表的指针也发出了滴答声。在同行震惊的目光中，老薛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他是怎么发现十二棱柱上的文字，又是怎么研究出了这块怀表的妙处。
“在一分钟之后，老薛指着桌上的座钟问道：‘怎么样，往回走了一分钟吧？’
“然而这时候同行却很是疑惑地问道：‘啥走了一分钟，你耍我呢吧？’
“老薛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怀表不仅能对钟表产生影响，还能对人产生影响，但或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钟表的缘故，他并没有被影响到。
“于是老薛便让同行拿上怀表，告诉了他该怎么做，在同行调整完怀表后的一刹那，他在同行脸上看见了震惊和兴奋，他低头看向怀表，发现怀表内部的十二棱柱变得再度混乱。
“老薛立马明白，自己同样受到了怀表的影响，他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却没有丝毫的知觉。
“于是，二人尝试着在调整完怀表后一起握住它，最后却发现只有调整怀表的那个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其他人即使是握住了它，也无法避免这种‘回溯’。
“老薛便有了更大胆的尝试，他在怀表行走期间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最后发现，在指针归位时，这个玻璃杯被复原了，它回到了原位，并且完好无损。
“他很快产生了独占这块怀表的想法，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询问同行，这块怀表是谁送来的。
“同行只回答这是他在一个二手交易市场上淘来的，因为这块怀表的外形很对他胃口，便花钱买了过来。
“身为钟表收藏家的老薛对这块神奇的怀表非常眼热，便询问同行是否能将这块表卖给他。
“同行见识到了这块怀表的神奇之处，自然不想将它卖给老薛，便果断拒绝了。
“老薛最终还是没做违背原则事情，他既没有抢，也没有偷，虽然对怀表念念不忘，但还是没有用非法手段取得它。
“过了几天，老薛又回想起了那块怀表，他很想再次把玩把玩，于是他便给同行打了电话，想要登门拜访，再玩一玩那块表。
“但同行并没有接他的电话，实在心痒难耐的老薛选择了登门拜访，他在挂掉电话后便关上了店门，亲自前往了同行的店铺中，却发现店门紧闭，没有开张。
“他询问了周围的店铺才发现，同行两天没来店里了。
“老薛便来到了同行的家里，他敲门发现怎么都没有回应，于是便询问了他的邻居，得到的回复却是同行两天都没有出门。
“着急之下，老薛撬开了同行家里的锁，走到了他的书房中。
“老薛在他的座位上看见了一个只有四五个月大小的胎儿，看起来已经死亡了一天以上。
“那枚怀表掉落在地上，仍旧滴答滴答地响着，老薛慌张地朝后退去，想要远离这块可怕的怀表。
“但好在怀表的影响范围似乎是有限的，直到老薛报案时，他也没有变得更加年轻。
“至于后面的事情，老薛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治安员到来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虽然治安员到来后，街坊邻居都为这件事签署了保密协议，但最后这事情还是悄悄地不胫而走，最终和众多都市传说一样，成了一桩无法考证的怪谈。
“而我也正是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这件事。
“我讲完了。”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而周围也有几名被这个故事吸引而来的会员们，他们也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这是哪条天道的物品？”鉴宝大师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不知道，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和时间相关的超凡力量。”妙手匠人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我道听途说来的故事，各位不必太过当真。”
第67章 【窃念摄神】丹方
格斗狂笑道：“如果是真的，‘钟表王’为什么不在它的范围里站一会儿，让自己变得年轻些？”
“也有可能他站了一会儿，结果发现没什么用。”乔巍笑道，“毕竟这种事儿以讹传讹很正常，细节方面不一定全是正确的。”
“我倒是觉得，老薛听到的秒表滴答声可能是他恐惧之下产生的错觉，也有可能是其他钟表的声响，他将其混淆成了怀表的声音。”顾命思考了片刻，斟酌着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乔巍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命说道：“假设那块怀表失控了，一直将周围的时间回溯，在两天的时间内，将老薛的同行从一个成年人变成了胎儿，那么它回溯时间的效率应该非常高，不管这种效率是递增的，还是均匀的。
“在老薛靠近怀表的几十秒内，同行化成的胎儿应当很快地萎缩、变小，毕竟胎儿的发育速度是很快的，在治安员到达时，胎儿应该已经消失了。
“所以当时的怀表应该已经停止发挥作用了。”
“有道理。”周围几人思索了数秒，认可了顾命的推测。
“那块怀表应该被官方收走了吧？”格斗狂思索道，“这东西看似厉害，但好像没什么用……”
“且不说它是否能愈合伤势，如果在怀表运行时间内死亡的人也能复活呢？”顾命提出了一个可能。
“我靠，那也太厉害了。”格斗狂啧啧称奇，“只要附近有人使用怀表，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想得美。”鉴宝大师立刻说道，“越厉害的超凡物品，它的负面效果就越强，或许使用怀表到一定次数，就会像那个钟表匠一样，被强行变成婴儿。”
关于怀表的讨论持续了一会儿，话题很快就转向了别的内容。
聚会结束后，符咒师给几桩交易做了见证，便宣布了聚会结束。
……
回到餐馆用过晚饭后，顾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看看第四变道丹的丹方。
于是他便在从自己的灵体中拿出了那块石板，阅读了起来。
【第四变：窃念摄神
主料：噬脑灵虫一只，五目猴脑一个或狡兔狐脑一个
辅料：噬脑灵虫粘液少许，五目猴血液五两或狡兔狐血液五两，明神石粉末五两，清水半斤
炼法：水法炼丹。加水煮沸，下入五目猴脑煮烂，下入明神石粉末，待炉中液体微光闪烁，下噬脑灵虫，待炉中物初具丹形后，滴入噬脑灵虫粘液，关火，丹成。】
“竟然要用到五目猴的脑子……”顾命思索道，“只可惜上次猎杀五目猴时不知道它的脑子还有这用处，不然当时应该把那两只五目猴的脑子保存下来。
“这噬脑灵虫在【腑脏成炉】的丹方中也要用到，不过当时只需要用到血液，这次则要用到一整只虫子……
“但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消息的着落，可以先多留意留意。
“狡兔狐这东西，在那份资料里提到过类似的玩意，不过资料上是叫鬼狐兔来着，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东西，可以等拿到手时算一卦。
“道丹的丹方材料是可以替换的，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顾命想起了今天聚会上那个‘飞云’提出的猜测：“这应该说明不同的超凡生物可以承载类似或是相同的‘道’，不同的超凡生物在超凡能力上也会存在共性。”
将石板塞回身体里后，顾命一边下楼一边继续思索道：“而且五目猴的脑子和眼睛分别是不同天道道丹的主料，这似乎也在说明超凡生物身上可以存在不同‘道’的能力，但也不好说。
“毕竟合成一枚道丹需要两种超凡生物的器官作为主材料，这样合成出来的才是承载完整‘道’的道丹。”
顾命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给正在躺椅上看电视的张念义打了个招呼：“师父，我来了！”
“诶，好，坐吧徒儿。”张念义笑着招呼了一句，便再度目不转睛的看起了电视上的新闻。
张念义除了法制栏目和科普频道之外，最爱看的就是新闻了。
他最关注的就是雄维市内的新闻，除此之外便是他老家魏国的最新资讯。
顾命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陪他安安静静地看起了新闻。
“嘿，徒儿，你看那不是上次请我们帮忙的人嘛。”张念义笑着指了指电视上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上次请师徒二人帮忙除灵的陆言兴，而旁白正字正腔圆地介绍着——
本市的政务局宋副局长与陆氏集团的陆言兴总经理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陆言兴表明，陆氏集团将继续加大投入，助力雄维市基础设施建设，为商业界中小企业起到带头示范作用……
财经新闻的部分顾命不太感兴趣，只是粗略的听了一会，而后便是他最感兴趣的法治新闻，他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视上。
第一个新闻是某某街道发生了重大车祸，原因是司机酒驾；第二个新闻是某某小区发生了恶性斗殴，原因是居民为了争抢停车位……
而后便是对普法环节，酒后驾车的量刑，打架斗殴的量刑等等。
这些新闻都是一笔带过，重头戏放在了后面——
某机械公司的老板因为使用违禁药物被捕，这种违禁药物被他们称作“登仙灵液”，能够通过饮用或是注射对身体产生作用，成瘾性极强，副作用极大，并且还对神经系统有着永久性的损伤。
一旦使用了这种名为“登仙灵液”的药物，这辈子都离不开它，当然了，这辈子也会变得很短。
而后便是一段科普环节和普法环节，包括为什么吸食违禁药物会对人体产生危害，以及它的和量刑，制售违禁药物的量刑等等。
“登仙灵液……”顾命在心中重复着这个词汇，“马悦悦使用的违禁药物是否就是这个？”
在法律新闻过后便是民生新闻，张念义乐呵呵地看完之后，晚间新闻便结束了。
师徒二人看着电视，聊起了天。
第68章 孟博士
金宫娱乐城，顶层，尚材的房间内。
他正一脸阴郁地看着墙上贴着的照片，这些照片旁密密麻麻地写着照片上人物的详细信息。
这些照片上不仅有雄维市及其周边城市大大小小的商界人士，还有不少官方人员。
这些都是尚材用各种手段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人，不管是金钱、美女、权力还是超凡力量，但在所有的手段中，尚材最喜欢使用的还是“登仙灵液”。
他们会臣服于欲望，更会屈从于身体本能的渴望，屈从于神经系统对于无限快感的追求。
一旦陷入了登仙灵液的漩涡之中，他们便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们的意志会崩毁、人格会扭曲、理性会破灭，彻底成为尚材的傀儡。
“傅康那个家伙，怎么会让登仙灵液的消息流出来……”他面色阴翳，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原本他靠着各种手段对雄维市各方面进行监视与控制，才让“登仙灵液”一直藏匿于黑暗之下。
他一向很小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买卖一旦暴露就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他并不害怕那些普通的治安员，但他知道世界上存在着比夏国官方可怕无数倍的组织。
“一旦他们把注意力放到我这里……就麻烦了。”尚材喃喃说道。，“这么多年的基业和运营，将会毁于一朝一夕……”
他眼神猛地变得凌厉，摸出手机拨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接起之后，他沉声说道：“老二，今晚你去问候问候傅康……问问他是不是想死了。”
尚材挂掉电话没多久后，身后的门便被轻轻地推开了。
苏啸天推门而入，说道：“大哥，孟博士来了。”
“走。”尚材狠狠地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平静，跟着苏啸天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装修豪华的会客厅中。
会客厅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约摸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身材中等，但身体很强壮，即使隔着并不算薄的衣物，依旧能看出这一点。
他身后站着两个健壮的年轻人，穿着宽松的衣物，隔着衣物能依稀看见其中热武器的轮廓，他们站在孟博士身后，神色平静，目光在尚材推门而入的瞬间便锁定了他。
这二人的脸庞，竟与曾经的顾命有不少相似之处。
“孟博士，好久不见啊！”尚材满脸堆笑地走到孟博士身前，朝着他伸出了右手。
“尚先生。”孟博士不咸不淡地和他握了握手，抬手指向了茶几上放着的金属箱，“这是这次的原液，一共十份，每份五百毫升，要验验货吗？”
每零点五毫升的原液就能稀释出一份二十毫升的登仙灵液，换而言之，这五升的原液便能制作出一万份登仙灵液。
“不需要。”尚材笑道，“你们科学教会的产品，我向来是很放心的。”
孟博士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下一批货会在两个月之后准时送到。”
“不。”尚材慢悠悠地说道，“很抱歉，孟博士，我们的合作要终止一段时间了。”
孟博士的表情变了变：“为什么？”
“因为就在今天，登仙灵液在雄维市的每日新闻里被报道出来了。”尚材面露遗憾之色地回道，“所以我们在短期内不会再拓宽销售渠道，而且只会给靠谱的老主顾提供它，并定量供给。”
孟博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们的研究正进行到很关键的阶段，我们很需要钱。”
“我当然知道你们很需要钱，否则你也不至于制售违禁药物……”尚材笑道，“孟博士，你可以选择售卖别的研究成果。比如……最新版的人体强化剂。这东西我可是相当眼馋啊。”
“那东西还在测试阶段，虽然效果是原版的两倍，但对人体的伤害却是原来的两倍以上。”孟博士摇了摇头，“之前你买的两百支强化剂，全都用完了？”
尚材眯了眯眼，脸上笑容丝毫不减：“那东西可是抢手得很呐，毕竟有大把的人不知道道丹的存在，但他们又想获得凌驾于普通人的力量。
“更何况，人体强化剂可是比道丹更加安全，毕竟注射强化剂可没有发疯的风险，即使是超凡者注射强化剂，身体依旧能有着一定的增强。”
孟博士未置可否，默许了尚材的言论。
“我要两百支人体强化剂，外加二十支新版强化剂，人体强化剂价格按照上次的算，新版强化剂一支两百万，怎么样？”
“我只能卖给你原版的强化剂。”孟博士还是选择退了一步。
“孟博士，你要知道，决定权不在你而在我。”尚材气定神闲地说道，“少卖几百支强化剂，我不过是少了几个亿的收入而已。
“即便没有你帮我制作登仙灵液，我们自己的实验室依旧能生产，只不过麻烦一些、成本高些罢了。
“现在缺钱的是你，而不是我。如果你不卖给我新版强化剂，我同样可以选择不买那些原版的，届时你将分文不得。”
孟博士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好，下个月我会将这些货送过来的。”
“你是个聪明人，孟博士，但你的孩子们不是，他们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恶意啊。”尚材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两名年轻人，皮笑肉不笑道。
“抱歉抱歉，他们一直这样，对除我之外的人抱有极大的敌意。”孟博士面露些许歉意，“那就这么敲定了，我会准时送强化剂过来。”
“这批原液的交易金会在一周之内陆续转到你的那些假账号上。”尚材挥了挥手，“啸天，将原液送到实验室里，让他们稀释。”
苏啸天闻言走到了茶几前，提起了那个金属箱。
“那我就先走了，尚先生，下次再会。”孟博士不愿再逗留，带着两名年轻人迅速地走出了会客厅，朝着私密电梯走去。
三人乘上电梯，朝着地下一层迅速下降。
“父亲，我们应该在下一次交易之后彻底和尚材断了联系。”孟博士左侧的年轻人低声说道。
第69章 人造神计划
“十二，为什么这么说？”孟博士偏头问道，“即使拿到了下个月的交易金，我们的研究经费依然捉襟见肘。”
被称作十二的年轻人摸了摸鼻子：“既然‘登仙灵液’的事儿已经暴露，尚材已经落在了夏国官方的视野中，我们就应该尽早和他们切断联系，防止暴露自己。
“毕竟我们并不受上面重视，一旦分部暴露，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当做弃子，所以还是稳妥为妙。”
孟博士沉默了片刻：“如果这次研究经费见底之后还不能出成果，我就先把项目停了。”
他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十九号分部也是科学教会相当重视的分部，他们的研究项目曾得到总部的关注，并且总部提供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撑他们的研究项目——“人造神计划”。
通用历1379年的冬天之前，人造神计划都相当成功，一直有着相当稳定的进展。
直到实验室遭遇来历不明的袭击，作为项目最关键原体的零号出逃，人造神计划便陷入了长期的停滞。
尽管他们保留了一部分零号的身体组织，但这些身体组织的分裂和增生太过缓慢，完全无法和零号本体相比，根本无法支撑研究的消耗。
总部便一点点地降低了“人造神计划”的投入，身为分部主管的孟博士只好挪用其他项目的研究经费进行支撑，发展到现在，更是窘迫到了需要他与黑帮合作赚钱的地步。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孟博士的思绪，他摸了摸沾着些微汗珠的额头，抬脚走出了电梯。
……
第二天上午，顾命用过早饭，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
最近张念义收到的新订单还不少，大多是关于神像制作的，顾命便经常要帮着张念义雕刻神像的雏形，而最后的加工和上色都是由张念义来完成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顾命对道门五位帝君以及手下真君的形象都有了更精细的认知。
除了他最熟悉的乾坤天命帝君和九阳五雷帝君之外，他也能仅通过服饰或者手持物判断这是谁的神像了。
南方星辰明月帝君的道袍上有着天空中的广袤星象，手中持着一颗星辰，根据张念义所说，这颗星辰就是传说中的“紫薇”，在古时候象征着皇帝，在如今也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星辰明月帝君手下共有两位真君，分别是“万引天枢真君”以及“巨门天璇真君”，二者身上的道袍上都绘有南斗北斗的星象，在服饰上差别并不算大。
但万引天枢真君道袍的袖口附近绘制了各种兽类，而巨门天璇真君道袍的袖口附近绘制的则是各种禽类。
北方元启无穷帝君的道袍则特殊一些，上面没有任何图案，空空荡荡，象征着祂“万法不沾身”的特殊性，也昭示着祂“避死延生”一道祖师爷的身份。
祂的手下有两位地仙，分别是“灵躯妙增真君”以及“退法避厄元君”，二者的衣袍同样干干净净，基本没有花纹，只是前者左侧袖上绣着山川纹路，后者则在右侧袖上绣着类似的花纹。
至于中央福生护佑帝君，祂道袍上全是祥云瑞鹤，还纹着两只金灿灿的麒麟，除了道袍上纹着彩霞的幻彩霞纱元君之外，中央福生护佑帝君身侧还有一只瑞麟相伴，名曰“金中”。
这只瑞麟长着麋身、牛尾、羊头、狼蹄，身有五彩鳞片，头大如斗，眼小而明，在夏国的神话中是吉祥与好运的象征。
顾命一边在心中回忆着“金中”的样貌，一边用手里的雕刻刀在眼前的木料上游走，很快便使得这块木料有了雏形。
接着，他屏气凝神，开始小心地雕刻起了祂的四蹄以及身上的鳞片，紧接着，便是最难雕刻的头部以及眼睛。
在大致轮廓和细节都完备了之后，顾命才将这尊木雕递给了张念义，开始着手雕刻下一块木料。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忙碌中度过，师徒二人共同雕刻了七座神像，也完成了后续的上色工作，张念义将神像搬到了后屋的通风处，等待着上面的油漆阴干。
顾命帮着张念义做了顿饭，和他一起用了餐，便继续帮忙雕刻了起了神像，直到晚上。
顾命回到餐馆里随便吃了晚饭后，便来到了后厨，在老赵身边悄悄用【赐血补肌】给他补了些微的血肉灵气。
老赵毕竟年纪大了，虽然身体很硬朗，总体来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气血不足，在这样寒意未减的时节，多少会有些手脚冰凉。
顾命本着乐于助人以及炼化道丹两种目的，便时常这么做。
而张念义虽然年纪同样不小，但或许是因为常年修道，灵体明亮凝实，方小虎年轻力壮，体内的血肉灵气同样相当充盈，没有给他们二人补充血肉灵气的必要。
给老赵补充完毕之后，顾命骑上方小虎的车，来到了郊外的一座规模不小的养殖场前。
顾命还没靠近养殖场，就闻到了一股并不强烈，但却令人掩鼻的臭气，除了猪牛羊等动物的体味外，更多的是动物粪便的恶臭。
门卫给顾命放行之后，顾命便来到了距离大门最近的单层平房内，这里是养殖场内部的办公区，虽然天色已经暗沉，但还是有几间房内的灯亮着。
顾命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办公室内正在玩手机的中年人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站起身来，一边伸出手朝着顾命走来，一边说道：“诶，是白先生吧？幸会幸会。”
“晚上好，史先生。”顾命同样伸出了手，和他握了一握，旋即笑道，“大晚上还在办公室，太辛苦了。”
“嗐，谁叫老板拿我当两个人用呢，请坐请坐。”史文略显无奈地笑了笑，便邀请顾命坐在了办公室内的木质沙发上，他又给顾命倒了茶，这才坐到了沙发上。
“冒昧的问一句，您和方先生是什么关系，好朋友吗？”史文问道。
第70章 练功
顾命回道：“既是旧相识，也是朋友。”
“好好好……”史文连说三个好字，“我带您参观参观吧，我们这儿可是雄维市数一数二的养殖场，不管是猪牛羊鸡的质量，还是卫生条件都是杠杠的！”
“走吧，我看看你们这里的动物。”顾命说着便站起了身，史文连忙起身，带着顾命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养殖区走去。
顾命急需炼化【吸躯掠体】的道丹，因此只能通过大量使用神通的方式来加速炼化。
但这门神通需要吸取活物身上的灵气，很容易造成伤亡，所以他还不能轻易动用，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使用动物。
于是他选了个最稳妥隐蔽的方式，代替方小虎担任了采购和运送食材的业务，他给方小虎的理由是“有办法挑选出最健康的猪和牛”，方小虎便欣然应允了。
这样他便能在私底下一边使用【吸躯掠体】掠夺动物身上的血肉灵气，一边又用【赐血补肌】给它们补充，防止它们缺血而亡。
他不确定这种“一边抽血一边放血”的方式是否会对人体产生危害，所以只敢在动物身上使用。
“这边请。”史文带顾命在养殖场内走着，嘴里喋喋不休，“这边就是成年肉牛的养殖区，基本都是快出栏的，咱们这边肉牛的种可是有口皆碑，整个雄维市三分之一的餐馆都在我们这儿定肉牛肉猪。
“所以咱们牛肉的品质您大可放心，方先生也是咱们的老客户了，和我也是很熟的，卖的紧俏的时候，我都特地留几只最大的给他……
“对了，好多菜卖的死贵的大餐馆都在咱这进货，不过它们都是直接和咱们老板对接的，虽然老板拿我当牛马用，但这大单子是落不到我手里的，哈哈哈……”
史文很健谈，顾命也只好配合地笑着。
“诶，到了，白先生，您可以看看有没有看中的，身上没牌子的都是没被定下的，您都可以挑。”史文说着推开了成年肉牛养殖区的大门，领着顾命走了进去，伸手将灯打开。
此刻每头牛都待在自己的小隔间内，安安静静地吃草或者反刍。
“史先生，我可以摸一摸吧？”顾命走到一头牛身前问道。
“诶，当然可以，看样子您是行家啊。”史文给顾命打开了牛栏，提醒道，“虽然咱们的牛脾气都很温顺，但是您还是小心些，别太用力，也别摸敏感区域。
“前几天有位客户趁我不注意，偷偷摸了牛鞭，结果挨了一蹄子，肋骨被一脚踢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呃，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干的。”顾命一时有些无语。
他走到肉牛身边，这头牛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悠然地嚼着嘴里的草料。
顾命将手掌放在了肉牛的身上，掌心贪口略微张开，发动了【吸躯掠体】，开始迅速地掠夺起了它的血肉灵气，而后又用【赐血补肌】给它补给。
“掠夺血肉灵气速度的上限比给出的上限高了不少，是因为【吸躯掠体】是第三变的神通吗？”顾命略微做了测试后，便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了这头牛几眼。
“就它了，肉质很不错，很健康。”顾命开启灵视看了一眼后，开口道。
“诶，好，待会我帮您上个牌子。”史文搓了搓手，“那明天早上我帮您送到屠宰中心去？”
“可以，我明天早上亲自过来看看，帮忙把牛运过去。”顾命点头道。
史文虽然心中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四月份，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虽然是夜晚，也颇有春天的暖意。
张念义今晚约了老朋友吃饭，顾命便一个人守在了店里。
距离服用【吸躯掠体】的道丹已然过了一个月，虽然这段时间顾命相对频繁地使用了这门神通，但炼化道丹的速度依旧缓慢，比前两变道丹的炼化速度慢得多。
但好在【赐血补肌】的道丹已经炼化完毕了，但他却没有搞到丹方的办法，聚会中唯一拥有丹方的符咒师并不想售卖。
“只能先尽快炼化道丹，争取早日晋升成为第四变，至少凭借两条天道的神通，人仙之下就很难杀死我。”顾命思索着，帮着张念义收起了。
正当他帮张念义将铺子里的商品都收好后，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跑进了店里。
来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身材偏矮小，肩膀宽厚，正是街上一家旅馆的老板，顾命只知道他姓牛。
牛老板急匆匆地跑到张念义和顾命二人身前，语气慌张地说道：“白小道长！张道长不在吗？”
“牛老板，发生什么事了？”顾命立马问道，“我师父出去办事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呢？”
牛老板满头大汗，神情紧张，面上尽是忐忑之色：“白小道长，这事情邪门的很，要不还是等你师父回来再过去吧？”
顾命安慰道：“牛老板别急，虽然我学艺时间尚短，但该学的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基本都够用了，真有什么事我也能帮忙解决，如果着急的话我们就先过去吧。”
“那我们快走吧，白小道长。”牛老板说着便朝着门外跑去。
“您稍等一下，我还得回去拿点装备。”顾命说着，便跟着他走了出去，回头将店门给锁上了。
顾命立马跑回了餐馆内，上二楼拿上了自己的桃木剑和符箓袋。虽然他自身基本不需要这些，但带上总是没错的，毕竟【护佑符】还能保护其他人。
他跑下了楼，来到了牛老板身边，二人快步朝着牛老板的旅店走去。
在二人一同步行的途中，牛老板也讲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自己的旅店内发生了什么怪事。
“白小道长，我就长话短说吧。”牛老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我们店里有一间房间变得很……奇怪。凡是住进这个房间里的人，出来之后都……性情大变。”
第71章 号房间
“牛老板，你详细说说。”顾命的脸色变了变，“什么叫住过这个房间的人都‘性情大变’？”
牛老板再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就是字面意思，只要有人在那个房间里住过一晚，第二天性格都会变得很奇怪，总之就是和前一天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是你们店里服务的问题？”顾命问道，虽然他也不太相信这个猜测。
牛老板立马摇头：“我们这小旅馆虽然不说多高档吧，但胜在干净便宜，装修的也不算过时，服务也周到，就这性价比，基本没收到过差评。
“怎么可能突然就多了好几个对我们有意见的顾客，而且还都是住了同一个房间的，那也太奇怪了，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投诉我们或者骂我们，如果对我们有意见，大部分人都会做这两件事……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那个房间里的某样设施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还特地带着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结果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因为那间房确实有点邪门，我就暂停了对它的使用，并和前台说不要把它开给任何人。
“原本我觉得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就在刚才，我和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她不需要去打扫那间房了，因为那间房已经好几天没人住，而且短期也不会再使用。
“但她却我说，她昨天晚上路过房间时听到里面有奇怪的低语声。
“我的第一反应是旅馆里进贼了，但我立马联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怪事，于是我就心里犯嘀咕，想着来找张道长帮忙看看……”
牛老板叙述着的功夫，二人也正好走到了旅馆的楼底。
“牛老板，带我去那间房看看吧。”顾命听完了牛老板的陈述，大致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但他也不确定这间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还是得看看才知道。
牛老板带顾命坐上了电梯，来到了旅馆的四楼，这里也是这家小旅馆的最顶层。
旅馆的结构很简单，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没有分支，两侧分布着错落有致的房间，但碍于房屋的面积，走廊并不算太长。
牛老板带着顾命沿着走廊一路深入，很快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前。
“白小道长，就是这间，429号房。”牛老板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往顾命身后缩了缩，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畏惧。
顾命见他如此害怕，便往他身上贴了一张【护佑符】，口中念道：“护尔躯体，佑尔真灵。”
“牛老板，不用害怕，这张符箓能保护你。”顾命一边安抚着，一边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护佑符】并激发。
听到顾命的话，牛老板才放心了一些。
顾命开启了灵视，朝着429号房间内望去，仔细地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乍一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物品，都是旅馆内常规的陈设，除了盆栽和小虫外，都是些死物，没有什么活物……”顾命心中思索着。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开目符】，心中默念道：“开我灵目，洞见无形。”
眼前的灵气变得更加清晰了，但顾命细细打量之下，仍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有房卡吗，我进去看看。”顾命扭头对牛老板说道。
牛老板立马点了点头：“在一楼，我过去拿，白小道长稍等一下。”
顾命点了点头，将目光朝着周围周围移去。
“异常发生的地点不一定有产生异常的源头……”顾命心中念着，将目光转向了427房间，里面的一男一女正好在宽衣解带。
顾命立马将目光转向了其他房间，包括429楼下的329以及和它相对430。
“目前来看也没发现疑似超凡者或是超凡物品的东西。”顾命思索道。
不一会儿，427号房间里隐隐传来了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声响，透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与冲动，叙述着春季到来、万物欣欣向荣的呼唤。
牛老板很快拿着429号房间的房卡回到了顾命身边，将其递给了顾命。
他显然也听到了427号房间内的动静，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说道：“装修成本有限，隔音做得不是很好。”
“理解理解，毕竟春天到了。”顾命一边说着，一边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牛老板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在顾命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房间内看去。
顾命走进房间，目光仔仔细细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仍是没有发现一丁点的不对劲之处。
“麻烦了……”顾命心中喃喃地说道。
当发生诡异的事情，却又找不到原因，这才是最麻烦的。
“要不把这件事交给超管局吧？”顾命心中琢磨着，“既然我没找到异常发生的源头，那只能依靠他们了。
“虽然目前出现的异常还不算太强烈，甚至有可能都是讹传，但还是谨慎些为好，毕竟是旅馆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出了事容易闹大……”
顾命想着，关上了灵视，在通讯录里翻出了冉鼎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喂，冉队长，我是白念仇，这边接到了一单和异常效应相关的单子，但我却没找到异常的源头，地点在程教路的幸美酒店，429房间。”顾命在冉鼎接起电话后，如此说道。
接着，他又把异常的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将是否过来的主动权交给了冉鼎。
电话那头的冉鼎思索了数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白道长，你先在那等待一会儿，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冉鼎回应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在门口踌躇了半天的牛老板好不容易才壮着胆子走进了房间里，来到了顾命身边，低声问道：“白小道长，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给专业人士。”顾命回应道，“我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问题，为了旅店的安全，我就打给他们了。”
牛老板愣了一会儿：“专业人士，那要额外收费吗？”
顾命笑了笑：“那倒是不用，不过你待会肯定要签署保密协议就是了。”
第72章 音乐会
“嘶……”牛老板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试探地问道，“这专业人士都是道士？”
“也不一定，您待会和他们交流交流就知道了。”顾命回道。
“哦……”牛老板思索着点了点头，旋即问道，“白小道长，您口渴不，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们等人就行。”顾命说着便坐在了房间内的椅子上，牛老板便和他相对而坐，二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牛老板有些局促不安，或许是旅店内发生的怪事没有解决。
二人沉默地相对而坐，隔壁房间传来声响却越来越清晰高亢，宛如一场进行到深处的音乐会——
乐队指挥激情澎湃地挥动着手里的指挥棒，所有的演奏家抱着乐器，慷慨激昂、拼尽全力地演奏着，以激情澎湃的音乐声回应着乐队指挥每一次的挥棒，在双方的努力之下，整场音乐会的氛围达到了最高潮。
只是听众们有些受不了。
“咱们还是聊会儿天吧。”牛老板搓了搓手，尴尬地笑了笑。
顾命笑了笑，接过话茬道：“牛老板这边的入住率还是很高的嘛。”
“是啊，咱们旅店都能算是这一片最实惠的旅馆了”，牛老板回应着，压低了声音，“而且你也知道，咱们现在虽然都搞信息化，但是都是和治安局那边的系统对接的，不少看起来像是偷情的家伙都会来这里……”
这倒也没必要和我透露了……顾命心中无语。
“430号房住的是谁？”顾命随口问道，“把手上挂着‘勿扰’的牌子，但是里面也没住人。”
“哦，你说那间房啊。”牛老板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
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住的是个看起来有点肾虚的年轻人，他之前一次性付了两个月的房费，跟我们说不需要打扫，扫地阿姨就没进去过了。
“前些日子倒是有几个治安员过来查了这个房间，他们和我说别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也不准再把这间房租出去，就走了。
“不过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他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不会被抓了吧？”
“看起来肾虚？”顾命很快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是不是皮肤很苍白，看起来有点怕冷，每天晚上饭点还喜欢带着瓶酒出门？”
他回想起了上个月在餐馆中被超管局制服的那个年轻人，很快便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个年轻人的基本形象。
“诶对对对。”牛老板稍作回忆，立马拍了拍大腿，“就是他，你见过他？”
“他去方小虎的店里吃过几次饭，我遇见过他，因为酒量很好，所以就记住了。”顾命解释着，立马心中升起了警觉——
旅馆中的异常会不会和他有关系？毕竟他还在被抓时提到了“师父”这两个字，也难怪冉鼎一听到地点之后就立马答应了过来调查，他们也早就怀疑他会在旅馆里留下些什么了……
“他有说过他是哪里人、来雄维市干什么吗？”顾命问道。
牛老板思索了片刻：“他听口音就是我们镇北行省的人，但他没说来过这儿干啥。”
“我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刚才说得对，他确实被捕了，他们竟然没和你说？”
“被捕了？为什么？”牛老板一惊，“他是犯罪分子？”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你可以问待会来的那几位。”顾命说道。
听到这话，牛老板内心更加忐忑，一时间便沉默了。
此时隔壁的音乐会已经接近了尾声，诸多乐器已经偃旗息鼓，最终完全止息，只剩下绕梁余音诉说着先前激烈的琴瑟和鸣。
“耳朵总算清净了……”顾命笑道。
牛老板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他颇为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二人又等待了一会儿，走廊里便传来了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以冉鼎为首的三人走进了429房间内。
“牛先生，打扰了，又是我们。”冉鼎率先说道，“白道长，这次你还真帮了不少忙。”
“都是小事。”顾命笑着回应道。
牛老板的脑袋宕机了一会儿，他的确没想到小道长口中的“专业人士”竟然是上次过来的治安员。
“您好您好……”牛老板立马起身，走到了冉鼎的身前，热情地伸出了手。
二人的手握了握后，牛老板便主动将事情的始末又讲了一遍。
冉鼎听完后，立马说道：“把430号房间的房卡给我们，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牛老板毫不犹豫地朝着楼下跑去。
冉鼎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顾命身上，他语气还算和善地和顾命说道：“白道长还真是乐于助人啊。”
顾命平静地回应道：“这都是师父教导的，道门中人就该乐于助人。”
冉鼎呵呵一笑：“不知白道长有没有看出来些什么？”
顾命摇头道：“我道行尚浅，开启灵视看了一番，并没能发现些什么。”
他可没忘记自己在超管局那边的信息中，不仅是个黑户，而且也不是个超凡者，但对方似乎也因此没太在意自己这个小角色。
二人没再交谈，牛老板很快带着房卡走了上来，将其交给了冉鼎。
“白道长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房间里看看？”冉鼎邀请道。
“好。”顾命没有拒绝，起身跟了上去，冉鼎身后的高淑文目光在顾命脸上停驻了片刻，安静地跟在了冉鼎身后。
430号房间的房门刚打开，一股陈腐的气味便冒了出来。
“长时间不打扫的味道是这样的……”牛老板讪讪地笑道。
冉鼎开启灵视仔仔细细地在房间里观察了一圈后，对牛老板说道：“牛老板，麻烦你先下楼，我们这边有较为机密的事要讨论，对了，你旅店里发生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晚点我们会派人送来保密协议。”
“好、好。”牛老板连连点头，立马退出了房间。
“需要我回避吗？”顾命立马自觉地问道。
“不用。”冉鼎摇了摇头，“你是备过案的道士，又给我们提供了关键信息，能在这里看着，我们也好交流交流。”
第73章 产生异常的原因
等牛老板下楼后，冉鼎沉吟片刻后才对高淑文说道：“高淑文，算一算这栋楼里是否有和卢志桉师父有关的超凡物品。”
“那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叫卢志桉么……”顾命心道，“也不知道他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这……应该和上次一样，基本不可能成功，因为我和他师父从未见过面，玄学上的联系太弱了……”高淑文回应道。
他们上次来这里调查时，占卜了不少和卢志桉的信息，已经确认了他没有在这间旅馆内留下任何超凡物品。
“我知道。”冉鼎从随身小包中摸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将其递给了高淑文，“这里面是卢志桉师父给他的护身符，和他师父有一定的联系，你可以试试。”
高淑文闻言点了点头，接过了冉鼎递过来的证物袋，随后便从背包里取出了算卦的香炉、三支香以及铜钱。
她很快便准备好了算卦的前置工作，将那枚护身符握在了左手中，右手握住了那枚铜钱，置于三炷香的上方，口中低声念道：“这栋楼里有和卢志桉师父有关的超凡物品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枚铜钱套在了最左侧的那支香上，出现了代表着“否”的卦象。
高淑文刚抬起头，将求助的目光向着冉鼎投去，他就说道：“再算一次吧。”
高淑文便再度卜了一卦，得到的结果和刚才一般无二，她斟酌着开口道：“按照我现在的卜卦能力，除了【欺诈】、【谦逊】两条天道4级及以上的超凡者或者超凡物品之外，即使是5级的超凡者，我应该也能算出一定的信息……”
“他的师父基本不可能有【欺诈】或是【谦逊】两条天道的5级超凡物品，否则他根本不可能露出马脚，卢志桉也不会被我们抓住……”冉鼎思索着说道。
“这两条天道有屏蔽算卦，或者说反占卜的能力么……”顾命抓住了高淑文话中的关键词，这个知识还真是他所不知道的。
高淑文继续说道：“我再算算这里是否有超凡产生的异常，以及这里的异常是否是由超凡物品引起的。”
说着，高淑文便动手开始了算卦。
当她默念出“这附近有超凡物品或超凡者产生的异常吗？”之后，那枚铜币竟然落在了最左侧的那支香上。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房间内四人的预料。
“这结果一定有问题……”高淑文喃喃道。
顾命突然开口道：“如果不是超凡直接引起的呢？我师父教过我，如果是超凡间接引起的异常现象，卦象的结果的准确率将大大降低。”
高淑文说道：“从占卜的理论来说确实是这样的……看来只能用‘镜占术’了。”
“抱歉，白道长，我们可能得请你出去一会儿了。”冉鼎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理解，使用‘镜占术’需要全神贯注，所以会很脆弱。”顾命回应道，“我先在对面房间坐一会儿。”
顾命说着就迅速走出了房间，朝着429号房间走去。
“镜占术”算是卦术中难度较高的一种占卜方法，使用这种占卜术得到的将是较为精确的信息，因而使用难度便水涨船高。
对于顾命这种入门两个月道行不深、只能靠着【乾坤符】算卦的半吊子道士来说，使用镜占术的成功率不足十分之一。
而即便他好不容易成功了，得到的结果还是语焉不详、模糊不清的语言或者影像。
房间内的冉鼎在顾命离开后关上了房门，高淑文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八卦镜，将其举到了与双目齐平的高度，紧紧地盯住了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发动了【占卜问卦】。
她问卦的内容是“这里的异常是由什么引起的”。
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高淑文的情绪逐渐平静，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冥想的空灵状态中，随后，她逐渐感觉八卦镜中的画面出现了水波般的花纹。
那花纹逐渐扩散，有了模糊的色彩，她再也无法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模糊的人影。
这几个模糊的人影都是彩色的，从颜色的分布上看，它们都象征着灵体，组成它们轮廓的是橙色的血肉灵气以及紫色的玉骨灵气，头部则是蓝色的神台灵气，躯干内部则是五色的五行灵气。
在这些灵体出现之后，它们逐渐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全部的神台灵气、大部分的五行灵气、少量血肉灵气和神台灵气从灵体上剥离，并迅速地化为了虚无。
而在这一部分的灵体化成虚无之后，几个灵体突然出现，和那些残余的灵体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突然出现的灵体和分裂、消失的灵体一样，只有神台灵气浓郁，五行灵气、血肉灵气以及玉骨灵气都相当稀薄。
而那些灵体也缓缓地消失，八卦镜的镜面恢复了平静，高淑文再度看见了自己的脸。
高淑文摸了摸额角的汗珠，轻轻吐了口气，将自己用镜占术看到的结果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感觉这个卦象的意思是……那些人被夺舍了，承载着他们思维和意识的神台灵气消散，并被其他的死灵夺舍了……”高淑文说着，只感觉遍体生寒。
“难怪旅店老板说那些顾客性情大变，这样便解释得通了……”冉鼎虽然略有震惊，但没有过于惊慌，“我们先把曾经在429住过的客人名单和联系方式弄到手，先把他们控制起来。”
“这里的灵气并不算浓郁，怎么会产生死灵又发生死灵夺舍这种事？”高淑文立马说道，“肯定是有【懦弱】天道的超凡者或是超凡物品在作祟……”
“具体原因先不讨论，走，我们先下楼！”冉鼎迅速地推开了门，“先把那些被夺舍住客的相关信息传回站点，把能解决的事情解决！汤朋，你和白道长说一说大致情况，先在房间里盯一会儿。”
高淑文和汤鹏很快收拾好了东西，跟着冉鼎走出了房间。
第74章 张念义的老友
顾命听见430号房间的开门声，立马起身朝着三人快步走去：“冉队长，情况怎么样？”
冉队长回道：“汤鹏会给你解释的，我现在很急。”
他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后，便和高淑文一同朝着楼下跑去。
汤鹏则是立马走到顾命身前，大致解释了高淑文用镜占术得到的结果。
“死灵夺舍？”顾命听到这话愣了愣，“死灵哪有这么容易夺舍生灵啊？”
除了那些生病、虚弱的人之外，生灵体内的灵气都远高于死灵，即便如此，想要将这些人体内原本的灵体驱逐、用死灵取而代之，也绝非易事。
再者说这旅馆又不是灵气浓郁的地点，想要诞生出死灵几乎不可能，更不要说多只死灵夺舍活人了。
“所以我们现在认为有超凡者或是超凡物品在暗中作祟。”汤鹏解释道。
“所以你们要派人在这里盯着吗？”顾命问道，“既然原因未知，那还是得有人看着最稳妥吧？”
汤鹏点了点头：“按理说是要这样，但具体定制怎么样的对策，还得看上面的安排。”
顾命便和汤鹏坐在了房间里，汤鹏开启着灵视，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另一边的冉鼎和高淑文二人火速地将消息汇报给了站点，并立马找到了牛老板，让其在入住记录上指认所有疑似“性情大变”的住客，并将他们的具体信息依次传了回去。
这对超管局来说注定是一个繁忙的夜晚，因为在429号房间住过且疑似性情大变的住客一共有14人。
要在确保不发生战斗和伤亡、将影响控制到一定范围内的前提下将这些住客全都带回治安局或者超管局内，需要的人手和工作量都不小。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中有一大半都来自雄维市之外，这将导致抓捕的难度直线提升。
将信息都传回去后，冉鼎和高淑文便再度回到了429房间内。
冉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道：“根据上面的意思，我们大概得和另一队在这里轮流看守，确保旅馆内不会再发生异常事件。
“另一队里会有一位修了【苦行】的超凡者，我们只需要在白天看守一段时间就行，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他们。
“但今晚肯定得我们守着了。”
汤鹏和高淑文都没有任何异议地点了点头。
“白道长，还好有你给我们提供的消息，否则这里的事情可能会闹得更大。”冉鼎真诚地说道，“但接下来我们会接手这里，这里也未必安全，就不劳烦你了。”
“都是小事，道门中人理应如此。”顾命回应道，“那我便告辞了，相信各位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既然这里有超管局看守，顾命便放心地走出了房间。
下楼后，顾命和牛老板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朝着张念义的小铺子走去。
当顾命回到小铺子时，张念义却是已经回来，正躺在安乐椅上看着电视。
“师父，您回来了。”顾命快步走到张念义身边，搬了张小凳坐下。
“徒儿这是做什么去了？”张念义略微坐起了身，问道。
顾命回答道：“幸美酒店的牛老板刚才来了一趟，说他们店里发生了邪门的事儿，想请您看看，但您正好不在，我就过去看了看……”
解释完事情的始末，张念义却是不以为意地躺了回去：“既然超管局来接手了，咱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嗯。”顾命点了点头，他相信超管局是有能力解决这件异常事件的。
顾命轻轻吐了口气，笑着对张念义说道：“师父，您今天是去见老相好的吗，穿得这么正式。”
他可是第一次见张念义穿正装，而且还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胡说，老道哪来的老相好！”张念义的眼睛瞪了瞪，“不过是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总得穿得正式一些吧。”
“您那位老友是男士还是女士啊？”顾命有些好奇。
“是一位女士。”张念义咳了一声，回应道。
顾命笑着说道：“看样子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情愫啊……”
顾命这话本是一句调侃，却没想到张念义却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啊，为师也年轻过啊。当年我一心向道，便也没考虑太多儿女情长，虽然和她互相有爱慕之意，却错过了，再见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也还是那个一心向道的我。”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年纪都一大把了，再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张念义有些怅然地挥了挥手，“时间如白驹过隙，往事似过眼烟云，为师早就看淡了。
顾命缄默，他第一次见素来乐观的张念义露出这般神色，惆怅中带着一丝叹息，可知其中确实有不少故事。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张念义再度瞪了瞪眼，似乎是有点急眼了，“竟然还八卦起师父来了……”
“师父恕罪。”顾命立马道歉。
“哈哈哈……”张念义突然豁达地笑了起来，“到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所求呢，老道这辈子已经经历够多了。”
顾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张念义，只能担任起一个倾听者。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张念义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为师困了，徒儿你先回去吧。”
“好的师父，您先歇着。”顾命道别之后，帮张念义关上了卷闸门，回到了餐馆里。
此刻的餐馆已经临近打烊，店里没有任何食客，方小虎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玩手机。
“诶，念仇，你回来了？”方小虎笑道，“我今天看张爷穿得这么老来俏，是去见老相好呢吧？”
“嘿，你小子还编排起我师父来了。”顾命笑道，“小心我跟我师父说啊。”
方小虎赶紧说道：“不敢了不敢了。我怕张爷咒我娶不到老婆，万一真娶不到老婆，那就完蛋了。”
我师父也不会这个啊……顾命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这事儿，那马悦悦和那个丁睿博怎么样了？”顾命问道。
第75章 人体强化剂
方小虎摇了摇头：“从那次以后就没再联系过了，不过看她在社交软件上发的照片，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好。”
顾命笑道：“你心态很好嘛，一点也不伤心。”
方小虎翻了个白眼：“那我该干什么，天天刷着她在社交软件上发的照片哭鼻子啊？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再有缘分的人费心呢。”
“好，很有志气。”顾命赞许地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膀。
方小虎哈哈一笑：“该打烊了，我去打扫一下后厨，你先上楼洗澡吧。”
“好。”顾命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楼上走去。
老赵早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顾命洗完澡后便躺在了床上，在心中琢磨起了幸美酒店内发生的事情。
“既然那个女人使用了镜占术，那么结果大概率是准确的，只是不知道那些死灵的源头是什么……
“那个被抓的年轻人的师父，是不是上次在医院里制造恐慌的那个？他住过的地方产生了异常，而超管局那边也怀疑是卢志桉的师父干的……
“那些被夺舍的人还在外面到处跑，超管局还得焦头烂额一段时间，或许执行部的人手都不够用，还得出动特遣队。
“但这些死灵不一定完全没有超凡能力，如果出动特遣队，发生战斗就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完全不存在控制一说。”
他总感觉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卢志桉的师父还没被抓获，那这段时间雄维市里多半还会出点事，而且很有可能会是大事。
“希望不会又是人仙级别的灾难，否则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顾命心中嘟囔着，掏出手机翻看起了夏国大大小小的新闻。
……
4月7日，周五，下午。
顾命准时来到了聚会现场，和乔巍几人碰上了头，这次枪兵没来，但其他人都悉数到齐了。
这段时间幸美酒店可谓是相安无事，顾命在昨天去找牛老板询问了一番，牛老板的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了些许喜色。
虽然那些专业人士一直住在那个房间里让他觉得有些别扭，但却让他心里头却安稳了不少。
顾命又找到了正在房间里蹲守的冉鼎，和他交流了几句，才安心地回到了小铺子里。
“妙手匠人说他有一件事想要委托给我们，但具体没说是什么事。”鉴宝大师照例挑起了话题，“应该是要处理超凡相关的事情，却又不方便让官方介入……”
“不会又是死灵吧……”顾命忍不住在心中嘟囔道，“自从来到雄维市后，就经常和死灵、尸体什么的打交道。”
鉴宝大师继续说道：“她还是比较信任我们几个的，所以想请我们帮忙。”
“先看看是什么事吧。”顾命回道，“万一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我就不参与了。”
“理解，这个等自由交流环节再讨论。”鉴宝大师点了点头，“聚会快开始了。”
两点整，符咒师宣布聚会的委托环节正式开始。
在几笔交易敲定之后，会员酒鬼站起来说道：“我这边有三支能够永久强化身体的药剂想要售卖，我想它们会很适合身体不够强的超凡者弥补短板，或是身体强壮的超凡者锦上添花。
“除了肌肉和骨骼之外，它们还能强化人的各方面系统，对人体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每支价格暂定一百万，如果有超过三名会员想要购买，我将开启竞拍。
“不少人知道，我，酒鬼，服下的道丹是【寄灵于物】，我的肉体虽然被道丹强化，但并不算多强，但在注射了这支强化剂之后，我的总体身体强度增强了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值！”
“那么酒鬼先生，它的副作用是什么？”另一名会员问道。
“根据卖家的说法，它并没有任何的副作用。”酒鬼回应道。
那名会员笑了：“如果真有这种零风险的好东西，难道不应该早就抢占道丹的市场了？更何况它还这么……便宜。”
酒鬼回应道：“这位先生，我很理解你的担忧，但你要知道，强化剂这种东西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它和道丹这种玄学层面的东西，有着本质区别。
“化学中有一句话，‘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即使是能够救人治病的药物，剂量一大也能害人，但它的风险却是可以量化和控制的。
“距离我注射强化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做过大量的身体检查，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即使是在最精细的检查项目之下，我也无比的健康，这从侧面说明了强化剂的安全性。”
那名会员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酒鬼的说辞。
很快便有几名会员有了购买的想法，跃跃欲试。
关于强化剂的竞价很快便开始了，令顾命没想到的是，“笑脸人”郭瑾晦也参与了竞价，并且加价的幅度不小。
“你还真是有战斗欲望啊郭小姐，既要选择有战斗力的神通，还要买一支强化剂强化身体……”顾命心中暗道。
激烈的竞拍很快便结束了，这三支原本定价一百万的身体强化剂平均价格卖到了三百万以上，其中一支便落到了郭瑾晦的手里。
在委托环节结束后，以鉴宝大师为首的几人便凑在了一起，等待着妙手匠人给他们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手匠人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一直盯着它，才开口道：“你们知道，我和鉴宝大师一样，也是古董收藏家。
“就在几天前，我在古玩市场掏到了一件真品古董，我把它放在了我的收藏室里，但就在它进入我的收藏室之后，怪事发生了。”
众人都集中精神听着，等待着妙手匠人的后续描述。
妙手匠人沉默了片刻：“我接下来的话语会有点荒谬，因为这确实很离谱，但我希望你们能有耐心听我讲完……
“我用灵视观察过它，也用【鉴物定真】鉴定过它，它只是一件普通的古董，但我现在能确定它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因为它……无法被记忆和形容。”
第76章 “登仙灵液”的线索
“无法被记忆和形容？”鉴宝大师愣了愣，“是因为它的样式特别抽象或者复杂？它是哪个国家、哪个年代的古董？”
身为鉴宝专家的他，自然对绝大部分的古董样式都有足够的了解。
“我想不起来了。”妙手匠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手里的纸，“它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不管我如何观察它、记忆它的外貌，在我将目光移开之后，我都会在瞬间遗忘它的一切信息。
“我只能记得‘我收藏室中有一件神奇、能够防止被记忆和形容的古董存在’，但即使这样，我也会频繁地遗忘它，只能靠着记录着这句话的字条回忆起为数不多的信息。
“但无论我怎么回忆，我都想不起那件古董是怎么样的样式，甚至它是什么，我都完全无法回想起来。”
鉴宝大师皱了皱眉：“这也太邪乎了，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这肯定是超凡物品吧。”
乔巍接话道：“我也没听说过还有哪条天道的超凡物品有这种特性的。”
“我倒是知道一个非常类似的玩意。”顾命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逆模因’？”
这个概念是他在超管局里学习到的，但因为在网络上也有所流传，他才放心地讲了出来。
“好像……听说过。”鉴宝大师不确定地说道，“但我记得这东西不是个怪谈吗？”
“自从接触到超凡的世界之后，我觉得都市怪谈都是真的……”格斗狂嘟囔道。
顾命娓娓道来：“虽然‘逆模因’是一个和‘模因’相对的概念，但即使不知道模因是什么，也能理解逆模因是什么东西。
“你们可以认为逆模因是一种概念，一种有着防止被记忆、防止相关信息被传播的概念，它可以被观察、被记忆、被传播，但是人们会很容易遗忘和它的相关的信息。
“在没有超凡存在的情况下，逆模因也是可以存在的，例如冗长的、无意义的句子，人们不会乐于传播这种东西，也不会对它进行刻意的记忆。
“而那些异常的逆模因，具有相当强大的反记忆、反传播的能力，就连记住它们也变得无比困难，更不要说传播相关的信息了，或许在你开口或者打算书写、打字的时候，你就忘了它。
“人们也可以对逆模因进行绘图、拍照、甚至对它使用监控进行长期监视和研究。
“但在对它进行观察、记忆之后，人们就会很快地将它遗忘，甚至于那些相关的信息也会被很快的遗忘。
“对了，我为什么会突然讲起这个？”
顾命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道啊，咱们不是闲聊吗，想到啥就聊啥呗。”乔巍笑道。
“我什么会突然开始解释起逆模因这个概念？肯定是刚才有人讲到了类似于逆模因的东西，我才会解释，但会是什么？我已经因为它的特性把它遗忘了？”顾命心中飞快地推理着，心中发毛。
他这才发现，斜对面坐着的妙手匠人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纸条，从未离开过。
她苦笑了一声：“我想带各位参观我的收藏室，在聚会结束之后就和我一起走，各位别忘了。”
说完之后，她将纸条收进了口袋里，神色立马出现了些许茫然。
“我为什么会邀请他们去我的收藏室参观？除了鉴宝大师，就没一个人懂行……”这个疑惑出现在了妙手匠人的心中，但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她并不会食言。
话题很快便转移到了别处，他们聊起了数天前在电视上被再次报道的“登仙灵液”，发起这个话题的是鉴宝大师。
他突发奇想地问道：“你们说这种东西对超凡者的效果是不是会削弱不少？毕竟超凡者的身体各方面都经过强化。”
“都是超凡者了，没人会傻到去试试吧？”格斗狂摇了摇头，“染上那东西，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多少钱也不够烧啊。”
“那不一定。”鉴宝大师压低了声音，“这里有几个货可是染上这玩意了，我都听着呢，都是有钱的公子哥。”
顾命立马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他们都是谁？”
“嘿……”鉴宝大师奇道，“你小子不会也想试试吧？”
“不是。”顾命眯了眯眼，“我想调查这件事。”
“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乔巍立马劝阻道，“虽然我们是超凡者，但也扛不住枪林弹雨甚至炸弹狙击枪啊，这些犯罪集团可不缺火力。
“更何况这是治安局的职责，要相信他们的能力，你孤身一人，在调查方面怎么比得上团队的力量？”
“放心，我只是想调查而已。”顾命回应道，“不会和他们起任何正面冲突。”
“最好不要起调查的心思，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乔巍继续劝道。
“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代号。”鉴宝大师说道，“戴绿色鬼脸面具的那个‘绿鬼’、戴木质面具的那个‘铁塔’以及戴印花面具的‘花公子’。”
鉴宝大师说着悄悄指了一个方向。
“好、多谢。”顾命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记下了三人的身形、面具以及代号。
“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鉴宝大师嘟囔道，“谁知道这趟浑水里有没有超凡者在参与？要是之后你连着两个星期没来聚会，我就当……”
鉴宝大师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难听，立马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个嘴不听话。”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
顾命对他的话语不以为意，他知道调查这件事可能会面对危险，所以用聚会上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毕竟除了乔巍几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不过鉴宝大师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犯罪集团的犯罪活动中有超凡者参与，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冉鼎，这样超管局就一定会下场，对他们进行打击和清剿。
毕竟在通常情况下，超管局不会参与任何与超凡无关的事情，不会干涉任何国家世俗界的运行。但如果有超凡罪犯，性质将完全不一样，这已经是他们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了。
第77章 妙手匠人的招待
聚会结束后，妙手匠人定下的集合的时间地点，这才纷纷步行离开了俱乐部。
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大部分会员都把自己的车停在了相对隐秘的地方。
好在这地方确实偏僻，相对隐秘的地方也不少，也做到了一定的保密性。
顾命跟着乔巍走到了他停车的地方，确认周围没人盯着之后，二人才上车脱下了面具。
“走吧，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乔巍说着便发动了车，朝着妙手匠人确定的位置——一座位于俱乐部两公里外的古建筑驶去。
在集合之后，几辆车便排成一列，在妙手匠人座驾的带领下朝着立身区的城郊疾驰而去，来到了一座面积不小的独栋庄园前。
“不愧是私人古董收藏家，这庄园得好几个亿吧？”乔巍不禁咂舌。
门前负责值守的门卫瞥了一眼来车，又和妙手匠人交流了几句，才操控电钮将庄园的大门开启，车辆才得以鱼贯而入。
在行驶了约莫五十米后，最前方那辆白色轿车停了下来，一名司机从驾驶座上下车，替妙手匠人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别墅内立马走出了几名男女侍者，给每辆车都开了门。
虽然天色有些发黑，但别墅的通明灯火却将这片天空都映照得蒙蒙发亮，颇为气派。
庄园的院子很空旷，道路宽阔整洁，还有一片专门开辟出来供停车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着不少价值不菲的豪车。
“各位，请进吧。”妙手匠人温和地说道，“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原来她长这样……”顾命心中念道。
妙手匠人是他在众人中唯一一个还不知道长相的，因为她还从未在他面前摘下过面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养得很好，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皮肤白皙嫩滑，头发也乌黑柔顺，一副很有青春气息的模样。
众人便跟着妙手匠人走进了别墅之内。
几人多少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被别墅内的富丽堂皇惊到，只是四下打量着，跟随妙手匠人来到了一楼的一间餐厅里。
几名侍者进进出出，已然将餐厅布置得井井有条，各色菜肴摆满了餐桌，几乎每一道菜的食材都不算便宜，而且工序都相当繁复，其中有不少还是镇北行省的名菜。
妙手匠人坐到了主位上，一旁的女佣立马替她垫上了餐巾，随后又开始依次帮众人做起相同的事来。
“今天临时决定邀请各位来家里吃饭，很多菜品来不及购买，招待得不够，还请见谅。”妙手匠人微笑着说道。
她这话自然是谦辞，毕竟这一桌子菜在任何高档酒店都是相当上得了台面的。
“您客气了。”“您太谦虚了。”众人纷纷如此应和道。
只有鉴宝大师有些不客气地调侃道：“嘿，我上次说好吃的菜怎么一个都没有？”
妙手匠人微笑道：“因为上次被您吃完了，那些菜我平时都不吃，如果不是你点菜，相关的食材厨房都很少进购。”
“好嘛，原来是我的问题……”鉴宝大师嘟囔着，便开始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不过妙手匠人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两人似乎很熟。
“好久没吃到这么豪华的晚餐了……”顾命心中念道，他记得上次被如此隆重的招待还是在阎良文家里。
想起落星市的昔日好友们，顾命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顾命心中念着，他最担心的还是赵映霜。
段千筠生来就是众星捧月，阎良文是万事不愁的富家大少，刘航的家庭也幸福美满，常宏震虽然会很伤心，但他毕竟饱经沙场，心理素质相对来说强大得多。
他们即使伤心难过，也不会像赵映霜那样痛苦，只有她不仅年纪还小，而且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虽然常叔肯定会照顾她，超管局肯定也不会亏待她，但她毕竟失去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老虎先生，是菜不合胃口吗？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让厨房现在做。”妙手匠人见顾命有些走神，柔声问道。
顾命摇了摇头：“没事，我想到了一些往事而已。这些菜都是珍馐美味，我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顾命对着妙手匠人笑了笑，这才拿起筷子，开始慢悠悠地品尝起了菜品。
顾命表面上安静地用着餐，心中却评价个不停：“这厨师的手艺相当高明啊，能把汤的味道调和得这么浑然一体，各种食材的味道完全没有冲突，而是相辅相成……
“嗯，这葱爆牛肉的牛肉粒也很嫩，用的调料很少，但却很鲜香，这大概也和食材本身的品质有关系……
“煎黄鱼的刺竟然全都挑出来了，这可是麻烦活。
“炒饭里竟然有五种不同的海鲜以及四种动物的肉类，从口感的新鲜程度看，好像就是今天的，这运输成本可不低啊。”
顾命细细地品味着每一道菜，几乎没发现什么瑕疵，不禁感叹道：“不愧是能在这样的豪宅里当厨子的，果然有两把刷子。
“要是方小虎有这水平，来这里应聘个厨师，年收入翻个四五倍不是梦啊。”
用餐完毕后，妙手匠人起身说道：“各位，请跟我来吧。”
妙手匠人说完后，便领着众人走出了餐厅，来到了通往地下的宽阔台阶前，带着众人走去。
“我的收藏室建在地下，只有一个通道可以出入，这样子可以有效避免古董失窃，看守难度会低很多。”妙手匠人介绍道，“最珍贵的古董都存放在这里面，而那些没那么珍贵的，则放在别墅内部作装饰品用。
“收藏室其实是一个相当巨大的保险柜，内部装有许多监控，只要保安室里的安保人员注意到异常，就会立马锁死保险柜的柜门并给治安局拨打报案电话。
“而这个保险柜的防护能力几乎是整个夏国最顶尖的，柜壁的厚度在四十厘米以上，制作材料都是强度很高的合金。”
收藏室所处的位置并不深，众人很快便到达了一扇看起来便相当厚重的金属门前。
第78章 收藏室内
妙手匠人先后经过了虹膜、指纹、声纹三道验证，保险柜的门才缓缓开启。
妙手匠人拉开这扇极为厚重的大门，请众人步入其中。
“嚯，还真是别有洞天啊。”顾命心中赞叹道。
这收藏室看起来也就一百多个平方，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展柜，展柜里陈列着五花八门的收藏品，古玩字画一应俱全，小到印章、玉玺、虎符，中到刀枪剑戟、玉雕酒器，大到等身琉璃瓶、青铜马、数米长的山水画，应有尽有。
而且这些古玩的用料囊括了陶、木、瓷、青铜、黄金、琉璃、珐琅等众多材质，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各色的光泽。
“她不会是雄维市的首富吧？”顾命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想法，而此刻显然不只他一人抱有这样的想法。
“啧啧啧，每次来都会被你的藏品所震撼。”鉴宝大师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扫视着收藏室内，“最近有淘到新的玩意吗？”
妙手匠人回应道：“还真有，有一件古齐国的纯玉笏板，是当时二品大臣的所有物；还有一件古夏国的象牙酒樽，比较可惜的是上面有不少裂纹；还有一件是一个地摊上捡漏来的，忘了是什么。”
“嘿，你还能忘记自己淘回来的古董是什么？”鉴宝大师笑道。
妙手匠人皱了皱眉：“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可能是它没什么特点吧……”
“走吧走吧，先带我们去看看那块笏板。”鉴宝大师摩拳擦掌，“古齐的玩意大多因为战乱遗失或者被毁坏了，在咱们夏国这边还是相当罕见的。”
“我这里除了这块笏板之外，也没有其他来自古齐国的古董了。”妙手匠人说着，带领众人朝着收藏室的一角走去。
顾命的目光在两侧的古董上扫过，虽然他对东大陆的历史了解得很多，但也无法辨别出它们是哪个国家、哪个年代的产物，只好走马观花一般，漫无目的地欣赏着。
“就是这个。”妙手匠人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众人的目光立马聚焦在了被放置在展示柜里的笏板上，它正面朝上，被特制的木架托着，展示柜前方还放置着一块铜制铭牌，上面刻了字。
“这是什么？”鉴宝大师好奇地半蹲下去，凑近了铜制铭牌。
“这是笏板上雕刻字迹的翻译，内容就是笏板主人的姓名、表字以及官职。”妙手匠人解释道。
“有意思，还真是稀有货。”鉴宝大师啧啧称赞道，“这还是齐历一百来年的玩意，算算距今也才五百年，不过胜在罕见呐。”
“要不是齐国打了太多年仗，卧鱼城又被毁了，齐国的古代物件从体量上来说应该才是最大的，毕竟从法理上来说，它是古渊国的正统继承者。”妙手匠人略显惋惜地说道。
古渊国是大陆中部曾经最广袤的国家，在大约六百年前经历了政变，因此更改国号为齐。
但因为经历了两次朝代的更迭、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乱，古渊国的大多数物件都遗失在了历史的滚滚黄沙里。
“那象牙酒樽呢？”鉴宝大师起身问道。
“就在那边。”妙手匠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展示柜。
鉴宝大师快步走了过去，隔着玻璃柜子仔细地观摩着，赞不绝口，嘴里念叨个不停。
顾命凝视了象牙酒樽数秒，心中暗暗对这件雕刻工艺堪称巧夺天工的酒樽称奇。
在鉴宝大师欣赏完后，他才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说还有一件东西来着？”
“有吗……”妙手匠人迟疑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
她四下环顾了一番，嘴里念道：“让我想想把它放在哪了……”
在数十秒后，她才确定了方位，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一个展示柜，朝着它走去。
“就是它，我在地摊上淘来的古董。”妙手匠人嘴里喃喃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它是一件很容易被忽视和遗忘的东西……你们在看着它的时候，千万不要眨眼睛。”
顾命闻言，将目光朝着展示柜中的古董投去。
展示柜里放置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镶金边彩釉瓷瓶，瓷瓶上用古夏国的文字写着十四个字。
“这瓷瓶倒是挺好看的啊，这上面写的什么？”格斗狂有些好奇。
顾命对古夏国的文字有一定的了解，他能认出这十四个字，但却被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十四个字，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这十四个字是——天尊既陨，概未尝存，吾等不使其生。
“天尊既陨，概未尝存，吾等不使其生？这是什么意思……”鉴宝大师摸着下巴，嘟囔道，“天尊是谁？”
“天尊已经死了，有可能从未存在过，我们不让祂活……”顾命迅速在脑海中迅速将这十四个字的字面意思理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顾命心中宛如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思绪在心间流转：“天尊已经死了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说祂可能从未存在过？又是谁不让祂活着？谁又有这个能力让身为‘先天神圣’的予夺无极天尊死去？
“这十四个字又是谁写在这个瓷瓶上的？这种显然极其隐秘的信息，又怎么会如此随意地写在这个瓷瓶上？写给谁看的？我吗？！
“还是说‘天尊’其实不止有一位？除了‘予夺无极天尊’之外还有别的天尊存在？”
顾命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绪，旋即回想起了落星市南郊区的精神病院中，那个名叫李水瞄的精神病人。在现实中，顾命从他人的嘴里第一次听到“天尊”这个名词。
而根据妙手匠人刚才所说的话语，联系自己刚才在聚会上莫名其妙地讲起逆模因，他瞬间便确定了这个瓷瓶就是一个逆模因，自己在目光脱离它之后将会很快的遗忘它以及这句话。
“就算记住它甚至记录它，又有什么意义呢……”顾命心中苦笑，“我根本不会记得这句话……”
他内心思考了半天，完全忽视了一旁妙手匠人和鉴宝大师对于这件古董的讨论。
第79章 无法被移动
顾命默默地盯着瓷瓶上刺眼的十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瓷瓶的艺术价值倒是一般般，不过看工艺，应该是古夏国早期的玩意吧？”鉴宝大师并没有在意瓷瓶上话语的内容，“能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
妙手匠人此刻的脸色却不好看：“这个瓷瓶太邪门了，我经常忽视它的存在，或者遗忘它，我只有在极少数时间能想起来我还有这么一件收藏物，而在我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后，我将会瞬间遗忘它。”
“这就是我说的逆模因。”顾命低声说道。
“我想我请你们来收藏室里应该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妙手匠人缓缓说道，“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么奇怪的东西，还是搬走比较好。”格斗狂提议道。
“我之前肯定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妙手匠人回应道，“但或许是因为它的特殊性，我已经完全忘却了失败的原因。”
“我还真不信了，这玩意有这么邪乎？”格斗狂刚说完这话，便感觉自己一直睁着的眼睛有些酸涩，难以自制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瓷瓶倒是挺好看的啊，这上面写的什么？”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让周围四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些汗毛倒竖。
“这就是逆模因的效果……”顾命叹了口气，“根本没法反抗，除非一直盯着它，而且永远别眨眼。”
“那如果想搬的东西是它下方的柜子，而不是它，会怎么样？”乔巍问道，“这样就算失去了对它的认知，也会继续搬动柜子吧？”
“如果拿着它但是不看它，会怎么样？”顾命同样有了好奇心。
“或者我们试试销毁它？”鉴宝大师突然有些跃跃欲试，“我还没尝试过摧毁古董呢，反正是你捡漏来的，也没花多少钱。”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摧毁它。”妙手匠人回应道，“我们先试试搬柜子吧，别搬太高，我们的视线不能离开它，格斗狂先生，麻烦你了。”
格斗狂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完全理解不了众人在说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略微俯下身，尝试抱起这个有些沉重的展示柜。
然而就在展示柜离开地面的一瞬间，瓷瓶突然消失在了展示柜里，连带着众人在瞬间失去了对它的记忆。
顾命看着抱起柜子的格斗狂，心中大为不解：“你还想顺点东西回去吗……”
而乔巍和鉴宝大师二人则都是一副不明就里的神色。
妙手匠人凝视着格斗狂，开口道：“格斗狂先生，你抱着我的柜子做什么？”
“呃……”格斗狂沉吟了一会儿，“不是你们让我把柜子抱起来的吗？”
“有吗？”妙手匠人略显疑惑地回应着，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可能是想请你帮我把这个柜子换一下位置吧，这里确实显得有些拥挤。”
格斗狂被她问得都有点不自信了，只得讪讪地笑了一声，问道：“该放在哪？”
“就往左移一点吧。”妙手匠人回道。
格斗狂闻言，往左移动了一步，将展示柜轻轻地放回了地上。
“既然参观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吧。”妙手匠人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朝着收藏室的大门走去。
妙手匠人环顾了一圈收藏室内，迈步走了出去，回头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关上。
在大门关闭之后，先前被格斗狂所搬起的展示柜里，那个已然被遗忘的瓷瓶再度悄然出现，仿佛从未移动过。
……
众人和妙手匠人道别之后，顾命上了乔巍的车，乔巍便驱车将顾命送回了竖名区，送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
顾命给乔巍道了谢，便下车回了小铺子中。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郭瑾晦正坐在小铺子里，陪张念义聊着天，张念义见到顾命回来，乐呵呵地招呼道：“徒儿，快过来，郭姑娘有话想和你说。”
背对着大门的郭瑾晦立马回过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喊着顾命的名字：“白、念、仇！”
顾命顿觉莫名其妙，从没招惹过她，怎么她见到自己是这副态度？
“怎么了郭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顾命试探道。
郭瑾晦瞪着眼睛，面色有些涨红：“我原来心情还挺好，直到张爷和我说你是超凡者，修的神通是【炼气化物】！”
顾命立马明白了，在张念义有意无意地透露之下，郭瑾晦知道了那道丹是自己卖给她的。
“你又不缺那三百万，这么生气干嘛？”顾命笑着回应道。
“果然是你！啊啊啊！”郭瑾晦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骗了张爷和我这么久！”
“诶，此言差矣。”顾命说着，搬了张小凳，坐在了张念义的另一侧，“虽然我确实瞒了师父，但我可没和你说过我不是超凡者啊。”
郭瑾晦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使她原本涨红的脸更红了：“一开始张爷爷和我说你修的是【炼气化物】我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但他又和我说你参加了一个超凡者聚会，时间就在每周日的下午，我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家伙就是卖我道丹的老虎！”
“那你不应该感谢我嘛，为什么还要生气？”顾命忍俊不禁道，“笑脸人小姐，你不是很想要一枚能赋予不俗战斗力的道丹嘛。”
“啊！不准叫我的代号！”
“不是你先叫的嘛？”
“张爷爷……白念仇这个人简直罪大恶极……”郭瑾晦可怜巴巴地在张念义身旁说道，“他不仅骗您，还要欺负我这个不懂行的人……”
张念义笑而不语。
郭瑾晦一回想起自己服用完道丹之后兴致勃勃地来找二人炫耀，就觉得羞愧难当，当时这家伙是真的预料到了自己想干嘛！
“难怪你当时笑成这样！”郭瑾晦越想越气，“当时你肯定在拿我当傻子！”
“没有没有，也没那么傻。”顾命咳了一声。
“我就知道！”郭瑾晦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第80章 旅馆出事
郭瑾晦好不容易才平复下了情绪。
张念义安慰道：“好了好了，瑾晦，我知道你也没那么生气，主要还是不好意思而已。”
“张爷爷别说了……”郭瑾晦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好好好……”张念义笑着说道。
顾命似笑非笑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把你和‘笑脸人’对应起来了。”
郭瑾晦脸上的神情堪堪恢复常态，却又被这话变得有些精彩，她声音略低地问道：“我的行为就这么有特点吗……”
“确实太明显了，在这种性质的聚会上，可要记得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啊，动作习惯和行为模式都不要太突出，笑脸人。”顾命慢悠悠地说道。
“啊，你别叫我代号了！”郭瑾晦有些抓狂，这让她有种被朋友叫网名的羞耻感。
但她认真思考了顾命的话，还是点头道：“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对了，我可以教教你【炼气化物】的巧妙用法和使用技巧，作为这三百万的售后服务，够良心吧？”顾命笑道。
“这还差不多。”郭瑾晦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顾命开口道：“其实【炼气化物】这门神通的战斗力非常有限，除了华盖灵金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和防御力之外，其他灵物都不太适合战斗。”
“我已经试过用华盖灵金凝聚武器，确实很锋利，但也很沉重，对于我来说挥舞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郭瑾晦点头道，“而且使用时长也真的很短，武器上的灵气会很快耗尽。”
“你可以试着在凝聚灵气时稍微压缩灵气，这会让凝聚出来的武器更加锋利，虽然也会更重一些。”顾命回应道，“说起来，你上次不是还买了一支人体强化剂吗，怎么还会觉得重？”
“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把那支强化剂用在她身上了。”郭瑾晦轻声笑道。
“还真是孝顺。”顾命由衷地赞叹道。
而后，顾命简单地给郭瑾晦讲述了自己使用【炼气化物】的心得。
郭瑾晦听着听着，脸上浮现出了憧憬之色：“如果有一天能修炼到符咒师那个境界就好了，每一张符箓都有用，而且威力还很大……”
“谁不想呢……”顾命笑道，“人家连道丹的丹方都不卖，你上哪突破到第三变去。”
“这不是还有你嘛，你总不会不卖给我吧？”郭瑾晦瞪了瞪顾命，“你可不准杀熟！”
顾命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只有第二变的丹方，自己现在都没法突破第三变呢。”
“能升到第二变也行，要不你提前把丹方卖给我吧。”郭瑾晦说道，“我出九百万，够意思吧？”
“你还真是不拿钱当钱啊……”顾命笑道，“你着什么急嘛，我这么多钱还没地方放呢，上次卖道丹的那两百多万，我都没存起来。”
“我可以打到你卡上。”郭瑾晦吸了吸鼻子，“我用公司账户给你打款，没人敢查的。”
她也看出来顾命并不想一夜暴富从而引起关注。
“那也行……”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我明天上午写一份丹方，你明天晚上来拿吧。”
“好。”郭瑾晦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把我在聚会里认识的朋友们介绍给你，帮你扩展扩展在超凡世界的人脉。”顾命摸了摸下巴，对郭瑾晦说道。
“好啊好啊！”郭瑾晦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之前因为我还是个普通人，他们虽然会和我交流，但是那些和超凡有关的活动从没邀请过我。”
“这哪是活动啊，那是纯粹的危险啊……以你的实力，那些事情还是不要碰最好，小心把命搭进去。”顾命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更何况你又不缺钱，还是惜命一点吧。”
“好吧……”郭瑾晦撇了撇嘴。
二人聊完后，郭瑾晦又陪张念义看了会儿电视，才告别离开。
“这丫头……对超凡世界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啊。”张念义悠悠叹道，“超凡者哪是这么好当的。”
“师父您还是别操这心啦。”顾命笑道，“丹方哪有那么好弄到手，连我都没搞到呢。让她安安心心地当个第二变的超凡者就好啦。”
张念义摇了摇头：“人总是会想要向上爬的，更何况是力量这样有着无穷诱惑力的东西……也不知道对这丫头来说是好是坏吧。”
张念义颇为怅然地念道。
“看样子师父还是对师爷的事难以释怀啊……”顾命心中轻叹道。
张念义突然乐了起来：“你小子很快就变成千万富翁了，还要从师父这里拿工资吗？”
顾命也笑着回应道：“那我给您发工资当您徒弟吧。”
“滚蛋，老道还拉不下这个脸。”张念义笑骂道，“你在师父这店里干一天活，师父就得给你发一天工资。”
……
第二天傍晚，顾命草草地在方小虎的餐馆里吃完饭后，便来到了街上。
这个时间点，天色已经暗沉，街道两侧路灯的光芒和店铺内的灯光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
两名中年妇女一边急匆匆地从顾命眼前走过，一边交谈着。
“到底是什么事啊？”
“听说是哪个酒店着火了，全是黑烟，都在围观嘞，我们也看看去……”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这条老街上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传播起来相当迅速，总能引得不少中老年人前去围观，但“酒店”这个关键词还是吸引了顾命的注意。
毕竟幸美酒店前不久才出过事。
“诶，阿姨，发生什么了？”顾命叫住了其中一名中年妇女，“哪家酒店着火了啊？”
“哦，就那什么美酒店的，听说周围全是黑烟嘞。”中年妇女匆匆回应着，继续沿着街道快步走去。
“还真是幸美酒店……”顾命心中暗道不好，立马开始沿着街道狂奔，朝着幸美酒店冲去。
“哎哟，这年轻人，怎么也这么爱凑热闹呢！”两名中年妇女絮絮叨叨地说着，也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第81章 遍地尸偶
当顾命遥望见了夜幕之下被笼罩在黑绿色雾气中的幸美酒店时，立马便明白了幸美酒店没有着火，这黑绿色雾气压根不是火灾产生的烟雾。
他立马在记忆深处找到了类似的东西——在他第一次面对降世的罗汉时，“噬魂之棺”中的神秘灵体和罗汉对战时使用的便是这样的黑绿色雾气。
只不过这黑绿色雾气的浓度比当时棺中灵使用的要低上不少。
围观的人群大概是因为惧怕吸入有害气体，与幸美酒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距离酒店最近的几家店已经开始将店里的贵重物品搬了出来，防止被火灾给波及到。
好在附近的围观人群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倒也没有出现哄抢物品的情况。
顾命拨开了围观的人群，一边朝着幸美酒店靠近，一边开启了灵视，将目光投向了这些黑绿色雾气。
“以津海灵气为主，神台灵气为辅，混杂了少量其他种类的灵气……灵气太浓郁，根本看不清内部啊。”顾命观察着，心中快速地思考道，“不知道这雾气对人体会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另一队人在值守，得先把这个消息通知冉鼎，让超管局来处理，我得先去看看能不能救下几个人……”
顾命给冉鼎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相当简短——幸美酒店出事了。
将短信发送之后，他便朝着幸美酒店内狂奔而去。
“诶，这年轻人干嘛呢？！”
“治灾局还没来呢！”
“小伙子你别想不开啊！”
顾命没有管身后的议论纷纷，只是迅速地冲进了幸美酒店里。
幸美酒店内部同样充斥着不知来源的黑绿色雾气，能见度并不算高，即便开启了灵视，情况同样如此。
顾命很快便找到了瘫倒在前台的前台迎宾，这个中年女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一副痛苦难当、命不久矣的模样。
“先把距离大门最近的救出去吧，这雾气对普通人来说好像有剧毒。”顾命心中盘算着，正准备将女人扛起。
正当他走到女人身前时，她突然从地上坐起，猛地张开了嘴，大量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绿色液体从她的嘴里淌了出来，她的皮肤变得更加深绿，并隐隐有了金属光泽，宛如一具尸体。
顾命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迅速开启了灵视，女人此刻的身体结构和正常人已经有着天翻地覆的区别。
她的肺部和大肠已然完全消失，而在她体表的血肉灵气之外，竟然覆盖上了一层华盖灵气。
“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顾命心中叹息。
她体内的内脏已经完全被破坏，正常人的身体遭受这样的破坏根本不可能还活着，她已然死得不能再死，如今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罢了。
顾命瞬间关闭了灵视，心中念动咒语，手里很快便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了一把长刀。
女尸双眼猛地睁开，呆滞无神的眼球缓缓转动着，最终锁定在了顾命的身上。
她对着顾命咧开了嘴，露出了沾染着黑绿色液体的森森白牙。
顾命眼疾手快，在她张嘴的一刹那，将手中的长刀捅进了女尸的嘴里，将她的脑袋一分为二。
在这种情况下，她体表的华盖灵气并没能起到多少防御的作用。
“安息吧。”顾命嘴里轻声念着。
“这栋楼里唯一有生存机会的只有那几个超凡者了，其他人应该都和她一样，被雾气转变成和尸偶类似的尸体了，是【懦弱】天道的超凡物品么……”顾命在心中做了判断。
他没有急于上楼，而是迅速地回头冲到门边，双腿微曲，猛地跳起，伸手勾住了旅馆大门处卷闸门的边缘，将它拉了下来。
为了防止那些被雾气驱使的尸体冲到旅馆之外，伤害那些看热闹的路人。
完成这一切之后，顾命才沿着楼梯狂奔而去。
“不，那几个超凡者也不一定还活着……”顾命迅速地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以超凡者的能力，从窗户逃跑太容易了……”
他目光快速地在自己的两侧扫过，防备着可能来到的袭击，心中产生了更坏的想法：“他们或许已经被这种黑绿色雾气同化了……或是因为想要救人的想法，也可能会是因为某些力量阻止了他们逃跑……”
顾命很快便来到了三楼，与此同时，他听见楼道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并不算太响亮的喘息声。
这些杂乱的声响正从狭长走廊的另一端迅速地朝着顾命靠近。
顾命立马转身，面朝着声音的来向，将长刀横在身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做好了随时挥刀的准备。
很快，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过黑绿色雾气出现在了顾命的眼前。
来者是一个身穿便服的光头，他面色有些发黑，但还是在喘着气的，与先前顾命遇见的尸偶有着明显的区别。
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有诸多破碎之处，而且有着诸多伤口，虽然并没有造成太多影响，但看起来颇为凄惨。
光头显然也注意到了看起来也是活人的顾命，他立马开口吼道：“跑！”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如果有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只能当对方也是尸偶了！
在光头呼喊的时候，顾命也注意到了他头顶的戒疤，心中也大致猜测到了他的身份：“冉鼎口中修了【苦行】一道的超凡者么，因为苦行僧对有毒物质的强耐受性，所以他没有被雾气转化成尸偶……”
顾命收起了架势，立马回道：“好。”
说完，他便立马回头奔跑起来，紧跟在了超管局的僧人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楼上跑去。
“我是这条街上的道士，看见这边有异常就来了，什么情况？”顾命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立马询问起了情况。
那僧人也立马知道了顾命的身份，大声地回应道：“雾气将整栋楼的人都变成尸偶了，而且它们体表有灵金，相当坚固！”
“为什么不跑出去？”顾命立马问道。
第82章 尸块巨虫
僧人一边奔跑，一边回应道：“那尸偶会追着我跑，所以我不能出去，否则我会把那些尸偶也带出去，那样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尸偶会追着你跑？你身上带了什么？”顾命不解。
僧人回应道：“我不知道，但很有可能是因为我是活人，所以它们才追着我！”
“你知道这些雾气是哪里来的吗？”顾命继续问道。
“这些雾气是从429房间的床底下溢出来的！”僧人回应道。
“429号房间的床底？”顾命心中一惊。
僧人继续说道：“我的两个队友一时间没有防备，吸入了大量的毒雾，瞬间就中毒晕倒，而我刚扛着他们冲出房间，就发现这些雾气逸散的程度特别快，几乎是在瞬间就充满了整栋楼！
“我的两个队友很快就变成了尸偶，并且袭击了我，但好在它们不会使用神通，我立马丢下它们跑了。
“整栋楼里的尸偶全在追我，还好我几乎不需要休息，才靠着在楼里来回跑拖住了它们。”
“我在进来之前已经给冉鼎发消息了。”顾命说道。
“多谢，不过我在跑的时候已经联系上了他们，我们只需要在楼里迂回，拖到支援来就行。”僧人继续说道。
“对了，雾气扩散的范围大吗？”僧人这才想起关心外面的情况。
顾命立马回道：“我来的时候，只波及到了最近的几座建筑。”
“那就好。”僧人舒了口气。
二人在交谈之际已然跑到了一楼，又从一楼的另一侧楼梯跑了上去，一直来到了三楼。
“可惜没带足【天火符】，否则在火克金的规律之下，它们体表的华盖灵金一击即破……”顾命心中思量着。
他没法在这僧人面前使用【吸躯掠体】，否则光凭借这门神通，顾命也能较为轻松地将这些尸偶给处理掉。
然而就在顾命思考着的时候，前方的僧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了前方。
他头顶裸露的皮肤颜色更加黑绿，看起来身体的情况更加不妙了。
“你到一楼直接走，我来处理它们！”顾命说着，心中念咒，左手里凝聚出了一根粗长的、浓缩了翠明灵气的尖头灵木长枪，右手中也缓缓凝聚出了一把浓缩了华盖灵气的长刀。
“我不会有事的，我很强！”顾命担心僧人出于责任心不忍心撇下他一个人，立马补充道。
僧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应道：“好，小心。”
顾命在临近楼梯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僧人朝着楼下狂奔而去，顾命瞥见了这一幕，手中的灵木瞬间被熊熊灵火点燃。
他瞬间开启了灵视，以右脚为支点迅速地转过了身，并借着转身的巨大动能，将手里的长枪朝着身后投掷而去。
虽然雾气限制了灵火的燃烧，但却并没能将其熄灭。
被点燃的长枪宛如一条腾飞的火龙，划破了深沉的黑绿色雾气，重重地撞上最前方的尸偶。
在它体表的被碰撞处，那层薄薄的华盖灵金在灵火的灼烧之下，瞬间化作了逸散的灵气。
顾命猛地踏步上前，左手忍着被灼烧的剧烈疼痛抽出了那把燃烧着的长枪，右手中的长刀立马顺着长枪制造出来的伤口捅了进去，横刀一斩，将它劈成了两半！
但就在顾命将它劈成两半时，其他尸偶也朝着顾命围来，它们张开流淌着黑绿色腥臭液体的嘴，朝着顾命的躯干啃咬。
顾命不退反进，手臂和躯干上张开了大大小小的贪口，无数尖牙撕破了体表的衣物，朝着外头争先恐后的生长。
他猛地撞在了最近的几只尸偶上，瞬间发动【吸躯掠体】，将它们体表的华盖灵气掠夺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他还运转起了【吞灵服气】，抢夺起了不远处那些尚未触碰到他的尸偶体表的灵气。
在最近的尸偶撞得身形不稳后，他撤了一步，手里的长刀大开大合地横扫，宛如割草一般，将它们全都拦腰砍断！
满地的尸骸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后续尸偶的扑击，甚至有些尸偶还被它们绊倒在地。
这些皮肤比钢铁更坚硬的尸偶甚至还没触碰到顾命，就已经折损了数十只！
他左手的长矛继续戳击，在尸偶的体表制造着防御的漏洞，右手的长刀则宛如庖丁解牛一般，精准地劈砍在它们防御的空缺处，将它们砍成形状各异的尸块。
就在顾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尸偶砍得七零八落时，异变陡生。
浓郁的黑绿色雾气猛地朝着这些尸偶席卷而来，那满地的尸块突然被雾气所牵动，和那些朝着顾命奔涌的尸偶聚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只匍匐在地、宛如蠕虫、浑身人类肢体的怪物！
这只庞大的尸块巨虫浑身充斥着黑雾，组成头部的是几十颗尸偶的头颅，它们奋力张着嘴，甚至于两侧脸颊的肌肉都被撕裂。
这只尸块巨虫扭动着几乎塞满走廊的庞大身躯，在逼仄的走廊里朝着顾命扑来，宛如在狭窄甬道里奔涌的激流！
顾命瞥了一眼左手中烧得只剩一半体积的木棍，将它朝着尸块巨虫投掷而去。
他一边后退着，一边将手中华盖灵气消散大半的长刀丢了出去。
“这么大的体积……有点麻烦了，用【吸躯掠体】也吸不完啊。”顾命心中迅速思量着对策，却听到了楼底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超管局可算是来了。”顾命想着，立马将满身吞吐着狰狞獠牙的贪口关闭，转身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几道身穿制服的身影和顾命擦肩而过，朝着尸块巨虫冲去。
为首的一人是个僧人，他的身形猛地膨胀，无数血肉骨骼突破了衣物覆盖在了体表，朝着四面八方放肆地生长，在数秒时间内便化作了一个没有皮肤的巨人！
他半弯下腰，腿部微曲，猛地挥拳，生生砸在了尸块巨虫的头部，硬是将它阻拦了下来！
“记得用火！”顾命提醒道。
既然这边能让超管局接手，自己自然是得撤出去了。
第83章 干尸
顾命这才感觉到左手的疼痛，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它已经被烧得焦烂，那些新生的血肉正在迅速地填充着它。
“身体内储存了不少盈余的灵气，就连自我修复的速度也变快了……”他很快便到达了一楼，感觉到了迎面吹来的汹涌狂风。
这些狂风将黑绿色雾气压在了旅馆之内，不让它们有丝毫地泄露。
顾命顶着狂风走出了旅馆大门，门外的围观群众早已被驱赶疏散得干干净净，治安员拉起的警戒线将旅馆严密地围了起来，几辆专车横在了马路边。
除了维持秩序、压缩雾气的人员外，还有几名身穿作战服的人员正站在警戒线内观望。
冉鼎也在此列，他见顾命走出旅馆后，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略显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另一旁的中年男子则是眯了眯眼，有些不客气地问道：“他是谁？为什么不受雾气的影响？”
这个问题显然是非常尖锐的，并且中年男子的目光里有着极为明显的不信任。
“我身上携带了一件能够防毒的超凡物品。”顾命平静地回应着，算是对中年男子问题的回答。
“他是在我们那里备过案的道士，算是外围人员。”冉鼎解释道。
顾命摇了摇头：“我没受伤，那些尸偶有点笨重，攻击力有限，加上【护佑符】的保护，迂回起来还算容易。”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靠着神通将那些尸偶砍得七零八落，再加上此刻他的左手已经痊愈，这么回答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冉鼎真诚地握住了顾命的手：“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既然官方接手了这里，我就不在这里掺和了，刚才连续的奔跑让我很疲惫，我先回去，再见，冉队长。”顾命不愿意再逗留，和冉鼎道别之后迅速离开了。
那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顾命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
旅馆之内，在僧人用神通【增长】化作的巨人牵制住了尸块巨虫之后，一道被火焰笼罩的身影从走廊的那一头绕到了蠕虫身后。
那道人影在尸块巨虫后方喷吐出了熊熊灵火，吞没了它肥硕扭曲的身躯。
那尸块巨虫立马疯狂地甩动着尾部，但它的身躯太过庞大，颇有种尾大不掉的迟钝，很快身体便从后至前被点燃，直到被灵火燃烧地迅速缩小。
在二人的协力之下，尸块巨虫被烧得十不存一，最后被巨人挥拳打成了飞溅的碎片。
“该去楼上判别并处理异常的源头了。”巨人说着，身形缩小到了两米左右，对那笼罩在火焰中的人影说道。
“我的灵气消耗过半，得尽快解决。”那道人影简短地说着，立马发动【唤雨呼风】，被狂风托举着朝着楼上飞去。
如果不是周身燃烧的灵火，此刻的他已经因为吸入过量雾气而昏迷了。
巨人同样迈动脚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楼上奔去。
二人很快便到达了429号房间的门前，巨人率先冲进了房间里，一把掀开了房间里的床，将它丢到了一旁。
旅馆的床和一般的床不同，它底部四面和地面贴合的严丝合缝，中间却又是中空的。
而此刻二人也看到了床底中空处藏匿的东西——一具黑绿色的干尸，一具散发着浓郁黑绿色雾气的干尸！
这具干尸大约长一米五，瘦骨嶙峋，无比枯瘦，已经干枯到了从外形上看不出男女老少的程度。
二人同时开启灵视看了一眼干尸，却发现这具干尸压根没有任何灵气，它所处的位置在灵视之下完全是空无一物。
“不知是【诡术】还是【遁形藏灵】的效果……”巨人心中想着，处于躯干中的本体立马开口，和指挥部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封印计划已初步制定，密封罐已经在运输途中。”耳麦里迅速传来了回复。
“我先撤走，再消耗灵气要影响身体机能了。”被火焰覆盖着的人影说完，便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房间内部的雾气太过浓郁，在进入房间之后，绛宫灵气消耗速度提高了不少，加上先前战斗的消耗，他体内的灵气浓度已然有些吃紧。
巨人也默默退出了房间，让自己处在一个雾气相对来说没那么浓郁的位置。
但此刻的他体表仍是泛起了些许青黑色，代表着他同样陷入了中毒的状态，但好在巨人状态下的生命力极强，这对他并不能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
超管局和治安局的动作很快，在顾命离开时，附近的区域已经处在了严密的控制之中，围观的群众都被遣散，只有少部分有强烈好奇心的人还在遥遥观望。
顾命越过了数条警戒线，这才回到了餐馆之中，餐馆中有几名食客还在小声议论，附近几桌正在竖起耳朵听着。
衣服破破烂烂的顾命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正在大堂里歇息的老赵见顾命这般表现，结合大堂中众人的议论，立马猜到了什么，立马拉起顾命朝着楼上走去。
“念仇，什么情况啊这是？”老赵低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顾命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道，“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刚好在，就帮了点忙，现在不需要我帮忙了。”
他这话还是谦虚了，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那名超管局的苦行僧断然撑不到现在，现在应该满大街都是乱窜啃人的尸偶。
老赵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顾命破烂衣服透出的皮肤，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放心的回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老头也是的，这种时候刚好不在，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狼狈。”老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顾命笑了笑，未置可否。
张念义可没有抵御有毒雾气的手段，要是他跟着自己进去，反而是要遭罪。
“赵爷，这事儿别告诉小虎了吧，免得他担心我。”顾命说道。
老赵点了点头：“你下次可别这么莽撞，还是要等张老头在的时候再去，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第84章 仓库之内
面对老赵的关切之情，顾命只好笑着回应道：“好。”
他迅速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朝着楼下走去时，却迎面撞见了上楼的郭瑾晦。
“我看张爷爷的店里没人，就来你店里看看。”郭瑾晦小声说道，“丹方呢？”
顾命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将它塞给了郭瑾晦：“这就是，记得好好保存啊。”
“放心。”郭瑾晦回应道，“那边什么情况？为什么附近几条街全封了？”
“应该是有超凡物品在发挥作用，把官方给引来了。”顾命含糊其辞地回应道，“你可不要想着去掺和啊，这种事情稍不留神就会死的。”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郭瑾晦立马点头道，“我们还是别站这里了，先去张爷爷的店里吧。”
她说着就转身下了楼，迅速地朝着外头走去。
二人来到了小铺门前，顾命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将店内的卷闸门抬起，走入店内打开了灯。
“坐。”顾命说着，给郭瑾晦拎来了一张小椅子。
“谢谢。”郭瑾晦点了点头，坐在了小椅子上，右手地手肘顶住了大腿，将下巴搭在了掌心。
“张爷爷去干嘛了，怎么没带上你呀？”她略显好奇地问道。
“他说临时接了个单子，看起来难度不高，所以不需要带上我。”顾命回应着，取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哦……”郭瑾晦回应道，“对了，我昨天尝试了一下你说的‘浓缩华盖灵气’。”
“感觉怎么样？”顾命笑着问道。
“太难了。”郭瑾晦鼓了鼓脸颊，“就凝聚出了这么长一把刀，感觉体内的灵气就快用完了，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休息了一晚上才恢复。”
她说着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番，比划出了和虎牙短刀差不多的长度。
“多锻炼身体吧，这有助于提升你的恢复能力以及灵气储量的上限。”顾命提议道。
这就是【炼气化物】这门神通的弊端，使用者的灵气恢复速度有限，在战场上没有足够的持续作战能力。
要弥补这一点，也就只能依靠灵气上限的提升，除了突破至第二变外，就只好锻炼身体了。
“如果郭瑾晦给自己注射了人体强化剂，应该也能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体内的灵气储量上限吧……”顾命不禁思索道。
“好的。”郭瑾晦立马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我要从明天开始晨跑。”
二人一同看着电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诶，那是你家的集团吗？”顾命指了指电视，问道。
此刻电视上正播放着财经板块，内容是北雄集团的董事长接受采访，巧的是，这位董事长正好姓郭。
“是啊，这是我爷爷。”郭瑾晦回答道。
“啧啧啧。”顾命不由得笑了，“你这大集团的继承人，不去享受生活，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进入超凡世界呢。”
“因为生活太无聊了。”郭瑾晦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每天过得都差不多，家里的公司也不需要我操心，总需要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干吧。”
她说着，眼神里突然夹杂了几分憧憬：“成为超凡者多酷啊，既能降妖除魔，还能行侠仗义……”
顾命立马给郭瑾晦泼冷水，略显嘲讽地说道：“还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你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嘛！”郭瑾晦瞪了瞪眼睛。
“我这是怕你当真了。”顾命平静地说道，“在聚会里面待了这么久，还没明白超凡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情况吗？”
“我知道，超凡的世界是很残酷的。”郭瑾晦认真地点了点头，“稍有不慎，就会被天道反噬，成为怪物，也有可能会被其他超凡者杀死……”
“不，你不知道。”顾命轻轻地摇了摇头，“在你亲眼见到有人因为超凡在你死在你面前之前，你根本无法体会到这份残酷有多沉重。”
郭瑾晦怔了怔，才小声地反驳道：“说得好像你见识过很多残酷似的……”
顾命笑了笑，未置可否。
二人接下来的话题变得轻松了许多，没聊多久，张念义便出现在了门口。
“师父。”顾命立马起身打招呼道。
“张爷爷，您总算回来了！”郭瑾晦立马起身喊道。
“诶，徒儿。”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瑾晦也来了。”
郭瑾晦嘿嘿一笑：“我给您买了最新的保健品，现在去后备箱里给拿。”
“你这丫头啊……”张念义笑着摇了摇头，“下次别买啦。”
……
十几分钟前，雄维市的北边，郊外，早已荒废的厂区内，一座废弃的仓库中。
这片厂区早已是无人区，多年的废弃使得厂区内的土地上杂草横生，大小动物横行。
一道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漆黑幽深的仓库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孙爵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心中暗道：“时间到了，现在超管局的注意力应该全在那间旅馆里。”
接着，孙爵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将其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物什，一枚黑绿色的不规则圆形物体，它散发着些微和尸臭类似的腐朽气息，淡淡的黑绿色雾气在它周围萦绕，也有着凝聚成尸水的倾向。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在整座雄维市以及周边的村镇利用【赶尸】、【驭灵】高调杀人、制造恐慌，并故意留下了诸多和尸体、灵体相关的线索，制造了多起与死亡相关的怪谈，以此完成了突破人仙所需的仪式。
他利用并且出卖了自己的徒弟卢志桉，让他靠着“养灵之法”豢养死灵、四处制造类似的杀人事件，混淆视听。
他又在卢志桉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卢志桉所住的430号房间对面的429号房间内使用【驱魂】将住客体内的灵体驱逐出体外，又将自己豢养的死灵塞了进去，以此给官方制造麻烦。
最后他还放置了那具“灵视无法观察到”的干尸，又掐着时间给它的嘴里补充鲜血，防止它提早发挥作用。
他谋划了如此多的细节，最终只是为了自己能安全、稳妥地突破成为人仙而已。
第85章 老道士
“虽然牺牲了一件第四变的超凡物品，但为了突破，这都是值得的……成了人仙，那便有了三百余年的寿命……”想到这一点，即便稳重如他，内心也难免有了波澜。
“突破第五变之后，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图谋第六变，成为大人仙，逍遥天地！”孙爵内心泛起了些许激动，仰头将那枚道丹塞入了口中。
一股浓郁的黑绿色雾气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这雾气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和腐烂的气味，在顷刻之间便充满了整座废弃仓库。
孙爵的身体在转瞬之间变得无比干瘪，皮肤也在同时变得苍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孙爵一头栽倒在地，被迫感受着全身由皮肉深入骨髓的冰冷，这股冰冷由内而外又由外而内，席卷着他每一寸的肌肉与骨骼。
此刻的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一具尸体的错觉。
虽然他的肉体冰冷而迟钝，感官却一点一点变得越发敏锐，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听见了无数混乱不堪的声响，这些声响充斥着他的耳畔，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像是要裂开的头部。
“呕！！”
孙爵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吐出了一大滩宛如尸水的黑绿色液体。
这黑绿色液体还没落地就有大半逸散成了黑绿色雾气，让原本处于雾气笼罩之中的仓库更添了几分朦胧。
仓库中不乏在夜晚出来觅食的蟑螂、老鼠等动物，它们在触碰到雾气之后便迅速地被夺走了全身的灵气，进而迅速地腐烂，变成了宛如脓水一般的东西。
那些仓库中未被搬走的木头支架和钢铁机械同样失去了本就不多的灵气，迅速地腐烂、生锈，最终萎缩坍塌，散成了满地的废渣。
而后，仓库的顶部也摇摇欲坠，除了水泥之外的一切物体都在迅速腐蚀，只有那些水泥钢筋组成的立柱和墙面多支撑了一会儿。
孙爵继续颤抖着呕吐，似乎要将身体内部的所有器官都吐出。
他苦苦支撑着，好不容易等到自己身体上的冰冷消退，仓库内部所有的雾气都重新朝着他的嘴里灌去，直到他那干瘪的身体被塞得满满当当，显得异常臃肿。
“就快了……”孙爵拼命维持着几乎要崩溃的精神，感受着身体内部汹涌却又渐渐化成五脏五腑的雾气。
他臃肿的身体渐渐干瘪了下去，直到恢复了和先前一样的体型。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苍白中透着一丝黑绿色，冰冷而诡异。
“【懦弱】天道第五变，【夺生】。”他品味着先前脑海中接收到的信息，感受着如今前几门神通的变化。
“突破的并不完美，甚至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需要很长时间去调整状态……”此刻他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只想找个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躲避着可能到来的打击。
“我现在贵为人仙，怎么会产生害怕的情绪……”他喃喃地说道，“整座城市里应该没有能威胁到我的存在……”
他很想强迫自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来自内心深处的“懦弱”却让他没来由得无比恐惧，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他立马从怀中取出了一副眼镜戴上，发动了这件超凡物品的能力之一【缩地】，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的另一座仓库边出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在仓库内部环视了一圈，便缩在了一片漆黑的角落里。
这副眼镜上立马涌现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覆盖在了他的体表，让他感觉安心了许多。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此刻的他确实变得“懦弱”了。
“该死，这反噬来得竟然这么猛烈……”
然而就在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时，仓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进了仓库里。
孙爵蹲在阴影之中，将目光投向了推门者——那是一个身形并不算高大的老道士，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道袍，身后背着把不知材料的剑，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看起来无比弱小。
来者……正是张念义。
此刻的他，像是饭后散步一样优哉游哉地踱进了仓库里。
“这道士不是上次在医院里的那个么？他来这里干什么？”孙爵眯了眯眼，素来谨慎的他感觉到了一丝蹊跷，“难道是刚才我突破的异象引来了？
“杀掉是最稳妥的……不过我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赶紧离开雄维市……”
他继续在心中反驳自己：“不，我是人仙，怎么能害怕超管局！就算警惕，也不该这么噤若寒蝉！我好不容易突破人仙，却连一个路过的弱小道士都不敢杀，那我不是白白人仙了？！”
原本便谨慎的他，此刻更加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在内心的反复斗争之下，孙爵总算控制住了情绪，脱下眼镜，将其收回内袋里，缓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微微张开嘴，一缕黑绿色雾气便朝着张念义迅速飞去。
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有着神通【夺生】力量的雾气，只需要一缕就能在顷刻间夺走普通人的生命，让他变成腐烂的尸体。
就在这时，令孙爵意外的事发生了——
眼前老道士的身影突然消失，以他人仙级别的灵感，竟然完全没捕捉到老道士的动向！
“他也是人仙？！他之前全在藏拙？！”孙爵心中的惊愕持续了一瞬，就在瞬间开启了法身。
他如今刚突破人仙，使用神通还不熟练，面对同级别的对手，自然是需要全力以赴。
只见他的身体立马喷涌出了无数的黑绿色雾气，原本苍白的皮肤更显冰冷，宛如一具覆盖着黑雾的尸体一般。
正当他将精神锁定在眼镜上，想要发动眼镜的另一个能力【缩地】时，两只覆盖着煌煌金光、苍劲如鹰爪的手从后背穿透了他的胸膛，连带着将眼镜也打得粉碎！
两只覆盖着金光的老手左右一错，竟直接将孙爵的身体撕扯下两大块来。
孙爵大惊，即便【懦弱】天道的神通并不长于肉体，但再怎么说，此刻的他也开启了法身啊！
第86章 生擒
孙爵身体的断面没有流下任何鲜血或者是与血液类似的液体，只有无穷无尽喷涌而出的雾气。
这是【懦弱】天道第五变神通【夺生】的最主要能力之一，夺生之雾。
它能夺走任何活物或者死物的灵，使得它们衰老、腐化，最终死亡。
这些夺生之雾很快将整座仓库内除了张念义外的所有东西腐蚀殆尽，如同一枚膨胀的气球，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夺生之雾撕扯着张念义体表浓郁如流质的金光，试图将组成这些金光的灵气消磨腐化，袭击张念义的本体。
在夺生之雾的拉扯下，孙爵的肢体立马朝着后方极速飞去，此刻他无心恋战，甚至有些怯战，他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该死，这臭道士什么来头，修的神通速度竟然这么快？！”孙爵内心咒骂着，但不敢有丝毫停顿地操纵着雾气。
每一缕夺生之雾都相当于他法身的一部分，在雾气的范围之内，他的肢体都可以互相感应并且自由移动！
只要承载着神台灵气的头部还在，其他肢体被切成碎块都可以被夺生之雾拼凑完整。
然而即便他整颗头颅都碎了，只要碎片还在夺生之雾的范围内，每片碎块上的神台灵气之间仍旧可以通过雾气互相联系，他根本不能算死亡。
只要给他时间，这些伤势都能复原。
“这金光，竟然纹丝不动！”孙爵内心已经生出了恐惧的心思，“对方对神通的掌握绝对比我高多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整团黑绿色雾气便瞬间一同有了动作，朝着高空飞去。
处于夺生之雾深处的孙爵正回头确认张念义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的眼前被一抹金色所覆盖。
“他怎么找……”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有完全在孙爵的脑海中出现，他的头部已经遭受了无比重击。
覆盖着金光的拳头以他难以理解的速度挥击而来，只一拳便将它从百米的高空捶打到了水泥地面之上，水泥地面像是被重击的玻璃那样寸寸崩裂。
而在他的感知里，受击和坠地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在孙爵坠地的刹那，一抹覆盖着金光的身影从天而降，百米距离不过一瞬之间，这随之而来的一拳几乎引起了局部的地震！
孙爵的头部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痕，并立马崩成了无数碎块。
但这对他来说却并不致命，因为在他头颅在空中被命中的那一刻，那些夺生之雾就被他的头颅一同带着往下移动了。
此刻的孙爵也冷静下来了，对方虽然凭借着偷袭占据了先手，但表现出来的能力就只有“速度极快”和“防御极强”而已，根本不具备杀死他的能力。
而当自己的身体变得越碎片化，对方这种极为单调攻击方式便越难以造成伤害。
战斗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拖下去，此消彼长之下，对方体表的金光总会被消磨干净，自己仍是能稳居上风。
但……孙爵还是想逃跑。
在天道的影响下，此刻他内心的“懦弱”已然胜过了“对局势的判断”，“被偷袭的恨意”等诸多理智或是情感组成的部分。
在逃跑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他就将其转变为了行动。
漫天的夺生之雾登时朝着空中窜去，仿若一团正在急速升空的乌云。
立于地面的张念义未有动作，只是嘟囔道：“来得真慢。”
孙爵心中尚未对这句话的含义做出猜测，一股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便拉扯着漫天的夺生之雾，硬生生将它们挤压在了一起，压缩成了一个直径为一米的黑绿色球体。
这黑绿色球体又在一股难以抵御的无形之力下，以极快的速度追到了地面上，化成了一大滩黑绿色的液体。
这门神通孙爵倒是认出来了——操纵引力的【御物飞剑】！
“又来一个人仙！？”孙爵内心万分绝望，“他们想要抓活的！”
但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便顺势关闭了法身，地面上的黑色液体缓缓收缩，化成了赤身裸体、浑身皮肤苍白得宛如尸体的孙爵。
此刻他的全身都布满了无数翻腾着夺生之雾的裂纹，宛如一具被剁碎之后又被完美拼凑在一起的尸体。
但在【御物飞剑】的作用下，他仍是被牢牢地吸附在了地上。
而在孙爵放弃抵抗之后，一道身影才落在了张念义的身边。
张念义面色如常，浑身的粘稠金光顿时朝着体内涌去，没有金光的衬托，他又变回了那个和颜悦色、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道士。
来者是一个身穿常服、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他恭敬地对张念义拱手道：“大真人，这次还真是麻烦您了。
“如果不是您算到他突破的位置，又在我赶来之前和他缠斗，这次怕是也很难活捉他。”
“大真人？算到了我的位置？他是【谦逊】天道的大人仙……”孙爵听到中年男子的话语，心中立马推测出了这老道士的身份。
他突然觉得自己败得合情合理、并不冤枉。
“诶，黄道友谬赞了。”张念义同样拱手回应道，“老道不过是提供了一些情报而已，反观你们超管局，为了这件事倒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黄姓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个原因，我们有无数次机会能在他突破之前抓到他，也无需费这么多力……”
他说着，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孙爵。
“对了，黄道友，还有一件事。”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
“您说。”
一抹金光在孙爵的脖颈处闪过，躺在地上的孙爵登时被一分为二，然而他并没有流血，更没有死亡。
伤口的断面处萦绕着淡淡的黑绿色雾气，它们蠕动着，试图将孙爵的头部和身体重新拉到一起。
然而就在金光闪过的一瞬间，一股无形巨力便将孙爵的身体拉到了数十米外。
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懦弱】天道的人仙可没那么容易死，只剩一个脑袋才是最稳妥的，至于他的身子，你自己想办法处置吧，老道先告辞了，再会，黄道友。”
“再会。”
二人拱了拱手后，张念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87章 冉鼎再登门
第二天一早，方小虎打开电视播放早间新闻时，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却让老赵和他都大吃一惊。
“据悉，本市竖名区乐泓路幸美酒店发生严重火灾，老板住客无一生还！具体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在此，本市治灾局提醒各位居民，谨慎用火，切勿大意；火灾可怕，还需谨慎……”
方小虎呆呆地望着电视，老赵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命百感交集，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条街上应该只有他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超管局的后勤部已经派人过来，对着二人实行了“一般性记忆消除”，抹除了超凡灾害发生时的那段记忆。
洗漱完毕后，顾命便带着方小虎出门晨练了。
当晨练的二人经过幸美酒店时，这里已然烧得焦黑无比，仿佛是火灾现场一般。
酒店之前围着的警戒线、酒店紧闭的门窗、门窗上张贴的封条无不在诉说着一件事——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极为恐怖的火灾。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记得火灾的细节，所有人的记忆都像是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
围在酒店前议论纷纷的街坊邻居们都无比疑惑，毕竟这条老街里消息的传播速度堪比闪电，谁出轨隔壁、谁家庭暴力、谁锒铛入狱这样的消息，不消一天便能传得人尽皆知，更遑论火灾这种大事。
“超管局的动作还真是快啊，但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即使处理成火灾，也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吧……”顾命心中想着。
“念仇，牛老板是个好人呐，只可惜……”一旁的方小虎颇为惆怅，甚至有些悲伤，“他还夸过我手艺好呢，也没见上他最后一面……”
顾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看开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世界总是充满意外的。”
听到这话，方小虎叹了口气：“只是苦了牛老板的老婆孩子，家里的天一下子就塌了。”
他凝视着一片焦黑、散发着焦臭味的旅店，良久之后才抬脚准备离开。
晨练完用过早饭后，顾命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却发现张念义已然在店门前摆起了他的算命小摊，身后仍旧立着那面“铁口直断”的小旗子。
“师父，您都好些天没摆摊算命了。”顾命笑道。
“前些日子太忙啦。”张念义笑眯眯地回应道，“徒儿啊，今儿店里还有个订单，要一本手抄的《九阳五雷荡魔灭邪宝经》，就由你来完成吧。”
“没问题，师父。”顾命回应着，便走进了小铺中。
他在店内的小桌上磨好了墨，又取来了笔，便摊开一本空白经书，开始在上面一丝不苟地誊写起来。
他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很强，甚至能做到反复出现的同一个字几乎看不出来任何区别，又因为年轻人体力好，张念义便把大部分抄写经书的活都丢给了顾命。
正当顾命全神贯注地抄写时，却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冉鼎的声音：“张道长，早上好。”
他不由得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门外，冉鼎正蹲在张念义的小摊前，略显疲倦的说道。
他看起来一晚上没怎么休息，满脸倦怠的神色。
“早上好。”张念义乐呵呵地说着，“冉队长为何登门，又是来找我徒儿的？他在屋里头抄写经书呢。”
“没错。”冉鼎点了点头，“大早上的，打扰了。”
“诶，给我这小店添点人气也是好事嘛，请进。”张念义回应完，转头对屋里的顾命喊道，“徒儿，招呼一下！”
此刻的顾命已经将手里头的毛笔搭在了砚台边，直起腰对冉鼎笑道：“早上好，冉队长。”
“早上好，诶我不坐，站着就行。”冉鼎立马制止了顾命搬凳子的行为，“我大清早登门拜访，只是想聊两句而已。”
顾命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笑道：“冉队长想聊些什么？”
冉鼎沉声道：“并不是我想聊什么，而是上面想借我的口和小道长聊些东西。”
“您说。”顾命回应道。
冉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结合现场战斗的痕迹，推测出了一件事——你是超凡者，我这话说的对不对？”
这话同样没有出乎顾命的意料，因为旅馆的走廊狭窄，他在战斗时难免会在墙上留下刀痕，甚至也出现了将墙壁捅穿的情况。
更何况他的刀还丢在那里，现场不少东西也在他战斗的途中被点燃，以超管局的专业性，很难不发现这些信息。
“没错，我修的是【赐血补肌】。”顾命坦然地承认道。
他很熟悉超管局的作风，既然对方没有在自己完全不注意的情况下直接将自己擒下、给自己戴上抑制超凡能力的手铐，那就说明对方是想采取怀柔策略的。
在这种情况下，坦诚永远比撒谎更好。
“我现在代表特别作战部向你讲话，请你听好。”冉鼎面色严肃地说道，“你的道丹或者丹方是哪里来的，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念在你于近段时间对社会治安的重大贡献上既往不咎，也不再过问。
“不过也请你始终记得以下这点——请勿想着使用超凡力量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是劝诫，也是警告。”
冉鼎说完以上这段话后，神色缓和了不少，继续说道：“不过么，由于你的贡献确实较为突出，在昨天晚上不仅救下了一名我们的成员，还拦住了那些超凡项目产生的尸偶，防止了次生的超凡灾害……
“所以，上面打算给你一个编外人员的名额，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定期接受我们的联系和访问，及时汇报周围的异常情况，就可以了。
“如果你的表现一直良好，在经历至少为一年的考察期之后，我们可以考虑赠与你第三变的道丹丹方，但这需要上面经过开会讨论。”
顾命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超管局对待满足“在野”和“未犯罪且有贡献”两个条件超凡者的常规流程和说辞罢了。
第88章 新成员“笑脸人”
站在超管局的角度，能不让野生超凡者壮大就尽量不让野生超凡者壮大，毕竟这些在外不知道多久的野生超凡者，与从全国筛选并从普通人培养起来的超凡者，有着极为本质的区别。
野生超凡者的未必有坚定的意志、正常的三观以及正确的信仰，若是草率的交出丹方，很容易养虎为患。
就算要给丹方，也得等到确认对方值得信任、对方做出极大贡献这两个条件一并满足，否则即便是对自己人也不好交代。
诸如此类的话，都是画饼而已，顾命早就知道。
但在冉鼎的话说完之后，顾命的脸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期许和激动。
“那太好了，我正愁突破无门呢！”顾命笑道，“以后还要请冉队长多多关照才是。”
冉鼎笑了笑，点了点头：“小道长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也是非常高兴的，先前说的话有些重，但我也是奉命行事，小道长别多心，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很佩服小道长这样会挺身而出的人。”
这话倒是真心的，因为昨天晚上顾命救下的那名僧人虽然和冉鼎不算太熟，但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冉鼎便说自己公务繁忙，迅速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了。
冉鼎走后不久，张念义才慢悠悠地走回店里，对顾命问道：“徒儿啊，你真的想和官方扯上关系吗？”
顾命则是笑着回应道：“师父，要不要扯上关系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要是不当编外人员，可就容易变成狱内人员了。”
“嘿。”张念义乐了，“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反正你要是真想通过这个渠道搞到道丹的丹方也好，至少也不用担心是假的，更何况编外人员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用做什么事。”
“师父您说得对。”顾命点头道。
“反正你有自己的想法，师父也不操心啦。”张念义说道，“你继续在这抄经书吧，师父去守着摊位咯。”
说完后，张念义便扭头走出了小铺，继续在算命小摊前悠闲地坐着。
顾命则是继续一心一意地抄写着经书，不再考虑和超管局相关的事情。
……
周日下午。
由于口头约定，顾命和郭瑾晦都提前来到俱乐部，进入了举行聚会的房间内。
房间内只有寥寥数人，在顾命认识的人中，只有乔巍来了。
二人寒暄过后，乔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郭瑾晦，问道：“你和这位笑脸人女士交上朋友了？”
“可以这么说吧。”顾命点了点头。
乔巍内心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看来，白念仇不是一个贪图钱财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笔交易就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而且笑脸人显然是一副城府不深的大家小姐模样，怎么看都不适合在超凡的世界里混啊……”他内心嘟囔着，但还是礼貌地和郭瑾晦交谈了几句。
今天的聚会和往常一样，除了几笔委托或者交易之外，并没有什么太特殊的事情发生，在委托环节结束后，众人才自由地交流了起来。
顾命照例和乔巍、鉴宝大师、格斗狂坐在了一起，枪兵则是因为一笔委托需要和另一个人交流，暂时没有过来，而妙手匠人则是完全没有出现。
“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朋友，笑脸人。”顾命对众人介绍道，“各位对她应该也不算太陌生，毕竟她的行为模式非常有特点。”
“喂，你这话过分了！”郭瑾晦面具下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红，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顾命假装没听见，“她刚成为超凡者没多久，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她也很希望多和我们交流交流。”
“对，还希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以后各位若是有需要我帮忙上地地方，我一定鼎力相助。”郭瑾晦适时地说道。
鉴宝大师嘟囔道：“好说好说。”
说得好像你除了钱多还有什么特长似的……在座的有缺钱的吗？这是他的心里话。
在介绍完了笑脸人之后，众人便再度交谈了起来。
“对了，我这边有一个新的消息。”鉴宝大师略显兴奋地说道。
由于他的消息很灵通，他便总是热衷于分享一些较为隐秘、疑似超凡事件的信息。
而且这能在一定程度上使他满足自己内心对优越感的需求。
“建宏区最北边那片废弃的综合厂区都知道吧？”鉴宝大师的目光依次在众人脸上扫过，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除了顾命之外的众人都点了点头。
“咳，不知道也没关系。”鉴宝大师说道，“昨天晚上，那片综合厂区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巨响，距离厂区最近的几个居民区都听见了动静。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但有闲得无聊的人跑到厂区里去看了看，结果他就大吃一惊了。
“从现场拍到的照片看，厂区的中心位置发生了超自然现象，方圆数百米的水泥地面都出现了相当夸张的裂痕，而周围受到波及的厂房要么塌了，要么就是东倒西歪。
“一开始，那人以为是有什么陨石之类的玩意落在了厂区里，想着自己正好有个记者朋友，把照片发给他大小也算个新闻嘛，于是他就一路走到了裂纹的中心，结果发现除了个大坑之外，啥都没有。
“他当时就更兴奋了，毕竟超自然现象的新闻价值可比陨石要高多了，于是他当即拍了许多周围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了自己的记者朋友。”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郭瑾晦举手打断道，“鉴宝大师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的？”
鉴宝大师笑道：“因为他认识的那个记者效力的报社的主编，是我的朋友，而且呢，她恰好也对超凡世界有着一鳞半爪的了解。
“记者看到照片之后，立马拟了一份初稿就将其上交给了编辑，经过一番风风火火的审核、校对、整理之后呢，报纸的初稿便传到了主编那儿，主编自然就知晓，并和我分享了这件事了。”
第89章 奇闻轶事
“今天新闻里也没报道这事儿啊。”格斗狂撇了撇嘴。
鉴宝大师有些得意地回答道：“那当然是因为我联系了另一个在官方效力的朋友，询问了一番情况和意见后，才给他拿了主意，让他暂时别报道这事儿啊。
“这事儿估摸着得明后天才报道出来，怎么说也得等到官方稍微处理过现场之后。”
郭瑾晦立马起了好奇心：“所以这的确是官方的一次行动？”
“他也说不清楚，还告诉我别多问。”鉴宝大师摇了摇头。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战斗能破坏方圆数百米的水泥地。”格斗狂感叹道，“感觉双方用炸弹之类的玩意把地犁了一遍，最中间的那颗炸弹当量肯定不小。”
“万一是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产生的呢？”乔巍猜测道。
郭瑾晦立马有些兴奋地接过话道：“那战斗场面想想就很酷啊，十几名超凡者在郊外展开了混战，战斗的余波把附近的地面全都震碎了。”
她说着将头凑近了一旁的顾命，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命略显敷衍地回应道：“我该说什么？你还不如猜测有一位绝世强者一拳把地都给打裂了呢，至少还更符合中心有个大坑这个事实。”
“哪会有那种人……”郭瑾晦小声反驳道。
顾命没再接话，的一半注意力都在那天鉴宝大师说的“绿鬼”、“铁塔”以及“花公子”身上。
三人正在远处随意地交谈着，看起来关系非常亲密，应该是在参与聚会之间就熟识的。
他想要调查“登仙灵液”，就只能从这三个人入手，但若是直接上前去找他们交谈，目的太过明显，最稳妥的办法是接一单他们三人的委托，慢慢与之产生交集，才方便顺藤摸瓜。
但他也不清楚三人什么时候会发布委托，因而也只好等待。
“对了。”鉴宝大师摸了摸发量稀疏的脑门，“说起这个，我那朋友还给我说了一件事，就是前不久发生的，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郭瑾晦。
经过刚才的交流，鉴宝大师也大概摸清楚了“笑脸人”的性格，一个对超凡世界好奇心甚重，甚至可以说有些天真的人。
看到郭瑾晦那略显期盼的目光，鉴宝大师甚是满意，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那是前段时间发生在一间医院里的异常事件。”
听到这话，顾命和乔巍二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番眼神。
“总不会是我们在竖名区第一医院除灵的那次吧……”顾命心中嘀咕。
鉴宝大师继续开口：“具体是哪间医院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是穗宁区内的。”
穗宁区是雄维市的中心城区，是城市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他继续说道：“据说啊，在雄维市尚未被开发的时候，那间医院的地下曾经是一片乱葬岗。”
“好老套的灵异故事开篇剧情……”顾命腹诽道。
鉴宝大师瞥了一眼众人，嘟囔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是在说都市怪谈好吗……这种乱葬岗在事实上就是容易产生异常事件，这是超凡界公认的好吧。”
“嗯嗯，您快说。”郭瑾晦虽然摆出了一副听故事的姿态，但求知欲依旧旺盛。
鉴宝大师继续开口道：“言归正传，在某一天，那家医院里发生了一次婴儿集体死亡的事件，而这批死亡的婴儿全都是七天前出生的。
“在第一批婴儿的集体死亡之后，院方立马报了案，治安员们第一时间的怀疑是有人在医院里投毒，刚出生的婴儿很脆弱，他们吸入了有毒气体之类的东西，便迅速死亡了。
“但经过调查与解剖，他们并未能在这些婴儿身上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然而就在第二天，第二次集体死亡发生了，死亡的婴儿同样是七天前出生的。
“这种不正常的集体性死亡立马受到了高度重视，很快就被交到特别作战部那里，于是他们便派人在医院进行了全天蹲守。
“直到后半夜，负责蹲守在产后康复区的人员才发现了异常，有几只貌似婴儿的死灵穿过地板从楼下飞了上来，朝着病房中的婴儿飞去。
“他们立马兵分两路，其中一部分人去除灵，另一人去楼下搜寻操控这些死灵的人，但很可惜，那人警惕性很强，最终还是让他跑了，不过好在那晚没有出什么事。”
“婴儿死灵……”顾命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会不会和陆言兴家的事情有关联？”
“过了几天，我听说制造这起事件的那个超凡罪犯已经落网了，但具体是怎么落网的，我就不知道了。”鉴宝大师说道，“就这些了。”
郭瑾晦小声地说道：“那些孩子好可怜啊，他们的家人该多难过。”
鉴宝大师摊了摊手：“没办法，超凡犯罪是最难防范的。毕竟破坏秩序远比维持秩序容易得多，更何况是死灵杀人这样监控也无法察觉的玩意。”
“反正结果是好的，把罪犯绳之以法，没让他逍遥法外。”郭瑾晦轻吐了一口气。
众人又将话题转到了超凡罪犯上，很快就开始讨论起了哪些新闻中的罪犯是可能的超凡罪犯。
当然他们并非全然依靠猜测，而是要结合案情报道中给出的信息，并推测超凡罪犯可能修习的神通。
……
聚会结束后，顾命打上车回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张念义还没收摊，正在给人看手相。
他手里捏着一支香，正拿着香屁股在对面中年男子的掌心一边比划着，一边讲解。
顾命凑到张念义身后，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你今年几岁了？”张念义开口问道。
中年男人嘀咕道：“你不是看相的吗，还需要问吗？”
“算年龄不包括在看手相的业务范围内。”
“呃，好吧。”中年男子愣了愣，“我四十五了。”
“四十五……”张念义摸了摸胡子，“你去年是不是生过大病？”
“嘿，道长真神了！”中年男子立马提高了调门，“这都能看出来？！”
第90章 保镖委托
“你四十四岁和四十六岁都会有一场大劫。”张念义故作神秘地摸了摸胡子，“如果你不注重身体的调理和休养，明年还会再生一次一模一样的大病，到时候可就凶多吉少咯。”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立马有些慌张，态度变得更加恭敬了：“道长，不，半仙，那我该怎么办？要不要从您这买一些符纸回去兑水喝？”
“诶，那也简单，根本用不到什么符箓。”张念义开口道，“正所谓身乃立世之本，若是身体强健，自然百病不侵，我看你的气色，每天没少干活吧？”
那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我老婆身体也不太好，家里只有我能去工地里打工，平常也没少干活。”
张念义轻轻摇头道：“你四十六岁还有一劫，如果不多注意身体，怕是抗不过去啊，要是将身体调理好，就能扛过这一劫，反而有机会时来运转。”
中年男子呆了呆，小声说道：“我明白了……半仙，我会听您的话的。”
中年男人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从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将其递给了张念义。
这是在开始算命前二人约定的价格。
“明白就好。”张念义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纸币，塞到了桌底的小包里。
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男人的灵体，发现他胃部的太仓灵气相对稀薄，而且并不稳定，便立马猜到了男人的疾病。
他平静地说道：“你得的是胃病吧？这种病可得记得按时吃饭，还得忌辛辣生冷才行，我师父说的调理，便是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并不算太困难。”
正在将手里的布包收进口袋的中年男子听到这话一愣，脸上的表情惊愕交加，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半仙啊……”
他的神色有些激动，眼眶都红了起来：“半仙连这都能看出来，道行实在是太高了……”
“诶，都是小事。”张念义摸了摸胡子，“慢走不送。”
中年男子这才起身从小凳上站起，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顾命搬了张小凳坐到张念义身边，笑着说道：“师父您还有这看手相的手艺，怎么不教教我？”
“你小子已经学了不少卦术，而且还有灵视，还学这时灵时不灵的看相之术作甚？”张念义眯眼笑道，“总不会是想以后像师父这样在外面摆个算命小摊吧？”
“这不是看师父看起相来挺灵的嘛。”顾命笑道。
“诶，此言差矣。”张念义压低了声音，“我这是恰好听到他在街对面吃饭时和医生打电话了呢。”
“还能这样？”顾命有些傻眼了，“我还以为是玄学，没想到是情报学……”
“哈哈哈……”张念义乐得拍了拍大腿，“为师都没用【乾坤符】，光看手相总是不准确的，这玩意未必灵啊。”
“但是师父要是用了【开目符】，也能看出来他有胃病的吧。”顾命思索道。
“诶，他这种人的心理为师一清二楚，其实就是心里对生活没个底，总想要求些安慰和指引。”张念义摸了摸胡子，“若是我这儿的言辞和医生一样，他怎么都该重视起来了。”
“毕竟有些人怪得很，不爱信医生说的话，反而更愿意信道士和尚说的。”顾命笑道，“要是遇上个没本事的，可要上当受骗咯。”
“要是你不提胃病的事儿，他可能还没那么信呢。”张念义微笑着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到点了，徒儿帮为师收摊。”
“好嘞。”顾命麻利地站了起来，帮张念义扛起了小桌，朝着店里走去。
……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4月21日，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聚会了。
顾命来到来到会场后，照例先和符咒师打了个招呼：“下午好，符咒师先生。”
“下午好，老虎先生。”符咒师同样点头致意道。
他落座后和乔巍几人聊了几句天后，带着笑脸面具的郭瑾晦才跑进了会场，一屁股坐在了顾命身边的位置上。
她低声对众人说道：“各位，我想在待会分享一个消息，不过现在说肯定是来不及了。”
这话倒是让顾命有些好奇了，他也想知道刚加入超凡世界没多久的郭瑾晦会带来什么消息。
没过几分钟，符咒师从椅子上站起身，朗声宣布道：“聚会开始，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会场内正在交谈的会员纷纷配合地停止了谈话，迅速地落座。
“请需要发布委托的会员直接起身。”符咒师说道。
顾命一直关注着的花公子站起身来，开口道：“我准备在周四开始一场为期五天的旅行，途中可能会有些危险，所以我想要邀请几位会员，作为我出这趟远门的保镖。”
花公子伸出了两根手指：“我出两百万，作为保镖的酬劳。虽然我知道这有些溢价，但多余的部分就当和各位结个善缘如何？”
角落里的剑客立马开口说道：“我接受。”
几乎是在同时，顾命起身说道：“我接受这份委托。”
正当花公子把目光投到顾命身上、准备开口时，角落里传来了剑客不合时宜的声响：“我不需要、也不想和任何人一起担任保镖的职责，有我一人就足够应对一切了。”
众人立马听出来了，这家伙是想独吞这两百万的酬劳啊。
“啧，还真狂妄。”顾命心中觉得有些麻烦，毕竟他既不想放弃这个能够和花公子接触的机会，也不想和剑客这实力不详的疯子正面起冲突。
“不过这事还得看雇主的意思，他不一定会接受啊。”顾命立马有了推测。
不出顾命所料，花公子此刻心中想的是：“娘的，请这家伙做杀手还行，做保镖？他发起疯来先把我砍了怎么办？”
剑客脾气古怪，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引得对方记恨，毕竟他知道剑客修的天道可是【偏狭】，绝对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
花公子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剑客先生，我这次确实需要多位保镖，如果您不愿意和他人合作，那我也只好遗憾没法和您合作了。”
第91章 旅行的安排（上）
剑客冷哼了一声：“倒也无妨。”
令顾命意外的是，一旁的乔巍站起身来，高声说道：“我也去。”
“不知铁臂先生的神通是？”花公子试探着问道。
乔巍回答道：“【偏狭】天道的第二变，【吞金入腹】，我擅长防御，可以保护雇主，替雇主挡子弹。”
他倒不是想赚这钱，而是担心心胸狭隘的剑客对顾命不利，因而也想一同前往，彼此好有个照应。
顾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心中难免有些感动。
“还有最多两个名额。”花公子开口道，“如果是我不太熟悉的会员，希望能报上自己的神通，或者除了神通之外还有无别的特殊能力，例如格斗。”
鉴宝大师低声问一旁的格斗狂：“这种能打架的活，你怎么不去？”
“待会你就知道了。”格斗狂同样低声回应道。
很快又有两名会员站了起来，其中一人的代号是“嗜血者”，修的神通是【纵欲】天道的第二变【屠灵戮命】，另一人代号是“青苹果”，修的神通是【不睦】天道的第二变【御气护身】。
“郎森所在的星辰学派修的就是【纵欲】天道，不知道他和星辰学派有没有关联……”顾命不由得多看了“嗜血者”一眼。
而剩下那名修了【御气护身】的“青苹果”，声称自己也是挡子弹的好手。
“果然基本都是些野生超凡者，那些因为家庭和人脉被邀请进聚会的，怎么会干保镖这样的事情……”顾命观察了其他两人的举止，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很好。”花公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谢各位，详细的情况我们在委托环节结束后再详谈。”
他很快地坐回了位置上，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毕竟他着实不喜欢让剑客这种实力强大的疯子跟在自己身边。
“还有先生或者女士想要发布新的委托吗？”符咒师继续问道。
格斗狂起身说道：“我需要【残暴】天道第二变的丹方或者道丹，价格可以参考之前售卖的那些第二变丹方或是道丹，价格在八百万左右，具体面议。
“但我只能拿出七百万，差价可以通过其余方式补上，包括当保镖或者免费做一些事，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都行。”
“不用了，差价我替他补上。”鉴宝大师用不重不轻的音量说道，“你帮别人办事不如给我办事，欠我个人情啊。”
见暂时无人回应，格斗狂也只好略显无奈地坐回了位置上。
“格斗狂先生，我会在聚会之后把您的委托加入委托栏中，或许今天未参会的会员中有人有办法解决。”符咒师温和地说道。
“那便麻烦您了，符咒师先生。”格斗狂点头道。
“还有会员有委托吗？”符咒师环顾房间内的众人，继续问道。
见无人应答，符咒师便打开了房间内的屏幕，调出了委托栏，供会员们观看，随后，他便宣布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花公子站起身，高声说道：“请刚才接受委托的会员和我过来。”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符咒师身边，申请了一间小房间的使用权。
在得到符咒师的首肯之后，不多时一位侍者便走进了房间内，开口道：“请各位和我来。”
她很快带着众人朝楼下走去，将众人带进了一间小房间前，用一张卡将门打开，邀请众人入内。
“各位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她说完后便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并将门给带上了。
众人落座后，花公子率先摘下了面具，开口说道：“既然之后还要同行，各位还是摘下面具吧。”
闻言，房间内的五人皆是摘下了他们脸上的面具，互相在彼此脸上扫了一眼。
花公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很是年轻，脸颊偏瘦，长得却很英俊，剑客则是一个神情阴鸷、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一副谁都欠他钱的不善神情；嗜血者同样是中年人，面生横肉，看起来有些凶悍；青苹果则是一名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
“我给各位讲讲大致的安排。”花公子的语气有些慵懒，“在下个周四，也就是通用历1392年4月25日凌晨，我们从雄维市东郊的机场坐我的私人飞机出发。
“在出发之后，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我，让我不受伤害，这两百万只是基本报酬，即使你们什么都不做，在回来时依旧能拿到这笔钱。
“但如果我在旅行途中遭遇了什么危险，而你们又救了我……我会大幅度增加这笔报酬，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除了保护我之外，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我还可以给你们分别安排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让你们也享受享受这场旅行。”
听到这看似诱人的条件，除了剑客之外的四人内心皆是有了相似的想法——
这旅途绝不可能像花公子说的那样普通，否则他也没必要两百万请五名超凡者做保镖，即使这两百万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难道是有人想要刺杀他，抑或是他想去的地方非常危险？”顾命心中琢磨道。
满脸横肉的嗜血者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有些粗哑：“花公子先生，我可以知道旅途的终点是哪里吗？”
花公子轻笑了一声：“无序之地。”
听到这话，几人脸上神色立马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被称作‘犯罪者天堂’的无序之地……”顾命心中有些震惊，“他要去那个地方‘找乐子’？难怪要找五个超凡者当保镖！”
“无序之地没有各位想象中的那么危险。”花公子笑道，“普通人前往那里确实危险，兴许不小心就会在街上被拆成零件卖了……但对于超凡者来说，那里却并不算危险，而且超凡者在无序之地的地位可不低。
“更何况，只要给钱，军阀们的手下就愿意保护你，并且带你领略当地的风情，这是无序之地的规矩。
“但傻子才会真正信任那些亡命之徒，自己带好足够强的保镖，才是能尽情享乐的关键。
“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各位要是想退出，现在就可以退出。”
第92章 旅行的安排（下）
见没有一人想要退出，花公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还是那句话，各位不需要做除了保护我之外的任何事情，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
“而且，我身边只要保证有四名保镖随时保护就行，剩下的那位可以短暂地自由活动。”
他环视了一番周围五人的神情，继续说道：“各位，就是这样，记得在24号晚上的十一点半前到达东郊机场，我的手下会在贵宾通道前等待各位。
“鉴于各位都需要携带武器，安检的环节会被取消，你们只需要跟着我的手下一路来到贵宾候机厅即可。
“在25号清晨到达海崖行省最南部的海鲨市后，我们会坐车前往港口，在那里坐上游轮，前往无序之地。
“回程也是一样，我们将坐游轮回到港口，最后坐飞机回到雄维市。
“当然，希望各位对我的安排，以及一路上的见闻保密，毕竟是拿钱办事，嘴巴紧一点才值得我下次继续雇佣各位嘛。”
“一切的安排就是这样，记得回去准备好行李吧，各位。”
剑客听完花公子的话，率先说道：“告辞。”
说完后，他便迅速起身离开了房间。
顾命等人和花公子辞别后，也陆续离开了房间，朝着楼上走去。
“老乔，那地方太危险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顾命小声提醒道，“要是你在那边受了伤，我就该愧疚了。”
“以咱们的关系还说这些干嘛。”乔巍拍了一把顾命的肩膀，“咱们两人也好有个照应，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就当见见世面咯。”
“好，咱们都得小心些。”顾命点了点头，“不过我想做的事你还是别太掺和，你可别涉险。”
“嗐，我明白，那事儿你自己考量，要是顶不住了，记得来找我，要是你觉得我也顶不住……”乔巍压低了声音，“不是还有官方嘛，记得给他们发情报。”
“放心，我都有数。”顾命笑道，“我可不想让自己的这条命太早就交代了。”
“确实，生命只有一次，谨慎为妙啊。”乔巍回应着。
二人谈话的功夫，很快便回到了会场内，找到了正在交谈的郭瑾晦、格斗狂、枪兵以及鉴宝大师四人。
郭瑾晦自然是相当好奇的，她凑到了顾命身边，低声问道：“诶，你们到底要去哪啊？”
“按照雇主的要求，不能说。”顾命笑着回应道。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郭瑾晦小声说道，“我可不想张爷爷老年失徒。”
“呸，你这乌鸦嘴，我哪有这么容易死。”顾命低声回应道，“要是我死了，记得把我的钱分给我师父和小虎他们。”
“呸，你才是乌鸦嘴，不准死！我可不想看张爷爷哭！”郭瑾晦瞪了瞪顾命。
二人迅速地低声交流完毕，便加入了其余几人的讨论。
……
聚会结束后，顾命打车回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前。
今天的张念义没有摆起算命小摊，而是在店内画符箓，不过都是些装饰品，而非那些真正有实际用途的符箓。
顾命进门后说道：“师父，我周四要出一趟远门，接了个当保镖的委托。”
“哦……”张念义略显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直到将手里的符画完，他才将毛笔一放，慢悠悠地回应道：“那师父可不给你发这几天的工钱了啊。”
“应该的嘛。”顾命笑道。
“去哪啊？”张念义漫不经心地取出下一张符，开口问道。
顾命犹豫了一会是否要撒谎，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无序之地。”
“啧。”张念义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那可不是什么善地啊，你现在又不缺钱，何必以身犯险呢？是不是为了别的原因？”
“我想和雇主拉近关系，从他身上获取‘登仙灵液’的线索。”顾命如实交代道。
张念义未对顾命的想法和行为做出评价，只是幽幽地说道：“去吧，出门在外，可得记得注意安全。”
“师父您放心，我绝对平安回来。”顾命笑道，“老乔也去，正好和我有个照应。”
“好，记得多带些符箓，也记得带一尊帝君的神像去，不要忘了每日晨起的参拜。”张念义说道。
“我会记得的，师父。”顾命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念义拍了拍脑袋：“正好昨天晚上为师雕了一尊新的帝君像，漆已经干了，材料是木质的，也不重，我已经在帝君像前诵念过宝诰，你就拿去吧。”
说着，他便放下毛笔，朝着后屋走去：“徒儿，等我一下。”
顾命等待了片刻后，张念义将一尊仅有巴掌大小的乾坤天命帝君像取了出来，递给了顾命：“若是觉得不安全，将神像随身携带，兴许帝君会护佑你的。”
顾命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从来不相信“神像显灵”这种事，但这是张念义的一片心意，他还是心怀感激地接过了神像，将其握在了手里。
“多谢师父。”顾命真诚地说道。
张念义摆了摆手：“以后别忘了给师父养老就行。”
顾命笑道：“等您真老了，我拿钱给您建个专属的养老院，再安排几个俏老太太每天陪伴您，够孝顺吧。”
“臭小子，有辱斯文！”张念义瞪了瞪眼。
“师父莫生气，徒儿说到做到。”顾命轻笑着，“您放心就好。”
“哼……”张念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要是没事儿干，就先回去吧，老道还没烧饭呢。”
“诶，师父，我现在去后厨炒两个菜带过来，您先歇着。”顾命说着便迅速地朝着店外跑去。
顾命回到餐馆后，立马钻进了后厨里。
餐馆生意很好，方小虎和老赵二人忙得不可开交。
“小虎，我下周四得出去一趟，五天后才会回来，采购肉猪肉牛的活得你先干着了，我都挑选好了。”顾命说道。
“好啊，你要去哪，旅游吗？”方小虎一边颠着勺，一边偏头问道。
“差不多。”顾命答道。
“嘿……”方小虎突然坏笑道，“不会是和经常去张爷店里找你的那个姑娘吧？”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和她又没有什么特殊关系。”顾命有些惊讶地回应道。
第93章 贵宾候机厅
“哼哼。”方小虎得意地笑道，“我可是看见这姑娘三天两头往张爷店里跑，人家不是为了你，难道还是为了张爷啊？”
“还真是为了张爷，人家心善，陪陪空巢老人怎么了。”顾命说着，一边给自己系上围裙，一边开火热锅。
“要是哪天你比我先找到对象了，可得先请我大吃一顿啊。”方小虎显然没把顾命的话当真，而是笑着说道。
“行行行，这还能少得了你那份嘛……”顾命随口敷衍着，开始下油炒菜。
顾命很快炒好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将其装在了金属饭盒里，又将两个金属饭盒填满了饭，一齐装好提走了。
回到小铺里后，顾命将饭菜摆好，便喊道：“师父，吃饭了！”
张念义将手里这张符画完，这才慢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毛笔，应道：“来了来了。”
师徒二人便坐在小桌前，一言不发地吃起了饭。
饭后，顾命将餐具收拾完，说道：“师父，我把这些都拿回店里洗，您先忙着，我还得出去买点东西。”
“去吧去吧。”张念义摆了摆手，“师父也累了，准备看会儿电视。”
……
周四傍晚。
顾命临行前和方小虎、老赵道了别，又去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郑重地和他辞别。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即便你是超凡者也不能大意。”张念义认真地叮嘱道。
“我明白，您放心。”顾命严肃地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路边停着的车前。
乔巍下车后先是和张念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道了个别，随后便打开汽车的后备箱，让顾命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汽车很快启动，朝着东边飞驰而去。
乔巍笑着调侃道：“你现在是百万富翁，怎么不买辆车开一开？”
“那我也得有驾照啊。”顾命同样笑着回应道。
“我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还是黑户……”顾命心道，“要不是坐的是私人飞机，还得联系冉鼎帮忙办个身份证明……这事儿回来之后也得尽快办妥了。”
“啧啧啧，你那三百万还没动过吧？”乔巍啧了几声，“要不你在我的烤肉店里加个盟得了，好歹是蒸蒸日上的连锁店，不会让你亏钱的。”
如果别人和顾命谈投资的事，顾命会觉得对方惦记上了自己的三百万，但若是从乔巍乔巍提出的，他还是很愿意相信对方的。
毕竟乔巍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集团的老板，但他的连锁烤肉店遍布雄维市以及周边县城，也是盈利颇丰，也能算是家财万贯的亿万富翁，实在没必要贪图这三百万。
更何况乔巍还愿意陪着他前往“无序之地”这种地方。
“好啊，那我这三百万就投资给你，就当加盟费咯。”顾命轻笑着回应道。
“行啊，只要你把钱给我，店面选址装修、人员雇佣等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了。”乔巍豪爽地笑了笑，“到时候我派人帮你代管，你就等着收钱就行。”
“我就一个要求，帮我把方小虎那家伙弄进去当个副店长，给他做做培训总没问题吧。”顾命思索道，“至于老赵，年纪大了，给他个清闲的管理岗。”
“都是小事，反正是你花钱。”乔巍点头道，“店铺地段的租金不昂贵、店面规模不大的情况下，三百万足够，剩下的钱就当运营成本了。”
“好，这事儿我就不操心咯，我也不懂做生意，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顾命笑道。
“哈哈哈……”乔巍回以大笑。
窗外地夜色越发浓郁，街道旁陆续亮起了各色的灯光，乔巍绕过了拥挤的市中心，挑了一条略显偏僻但却很顺畅的道路行驶着。
约莫十点半时，二人已经抵达了东郊机场边。
乔巍在地下停车场将车停好后，二人便离开了庞大的停车场，乘上电梯来到了贵宾通道前。
两名穿着正装的健硕男子面色严肃地站立在贵宾通道的大门旁，其中一人快步走到铁臂身前，问道：“请问是铁臂先生吗？”
毕竟乔巍的身材和长相很有特点，像他这样高大威猛的人并不常见，因而花公子的手下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位就是老虎先生吧？”另一人立马客气地对顾命说道，“我们公子在贵宾候机厅二楼的一号房间，请跟我来。”
男子说着，便从胸袋中取出一张门禁卡打开了贵宾通道的大门，带着二人一路来到了贵宾候机厅中，和在候机厅前的同行交接了工作。
贵宾候机厅的一楼坐了寥寥数人，看衣着都是商务人士，年纪大多在四五十岁左右，有的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有的围坐在一起，克制音量地交谈着。
二人跟着花公子的手下来到了二楼，负责在一号房间门口把守的两名男子立马给二人开了门。
顾命立马扫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
这是一间面积在四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内部空气很温暖，中央按照环形摆放着几张弧形的沙发，房间内还放置有酒柜、吧台、投影仪、台球桌等消遣用的设施。
花公子坐在侧对着门的沙发上，左右两手各搂着一名穿着暴露、花枝招展、化着浓妆的美女，一人替他端着酒杯，另一人则是喂他吃着水果。
花公子衣着凌乱，右脸颊上还印着一个新鲜的口红印，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又不时看向投影在幕布的电影，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房间里站了四名看似是保镖的男子，他们的衣着和门口站岗的两人相似。
当然和一切最格格不入的是坐在一侧的一个中年男子，他身材略微发福，但仍是能看出来一丝当年的英俊。
他的面色一丝不苟，腰板也挺得笔直，俨然一副专业保镖的模样。
“二位请坐。”花公子笑着招呼道，“要喝点什么？”
说着，他拍了拍替他端酒杯的女人，笑道：“给我的客人倒酒。”
女人顺从地起身，面带微笑地走向二人，声音柔媚地问道：“请问两位想喝点什么？”
说着，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数瓶各式各样的花哨果酒。
第94章 私人飞机
顾命和乔巍一同坐在了沙发上，虽然他不口渴，但却有些嘴馋，便回应道：“随便吧，我都行。”
“我酒量不好，喝点水就行了。”乔巍说着，伸手取来了一旁的矿泉水。
“好~这位客人请稍等哦。”女人的声音略显娇媚，她回应着，在吧台上取来了一个玻璃杯，来到了茶几的对面，俯身给顾命倒酒。
她的衣领很宽敞，加上还是真空上阵，这样大幅度的俯身，衣服底下的风光自然是一览无余，
顾命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花公子。
“花公子还真是好兴致啊。”顾命恭维道，“在候机的功夫，也有美酒美女相伴。”
花公子轻笑一声：“钱，就是拿来花的，花钱，就是为了快乐，仅此而已。”
顾命笑道：“大部分人都没法做到像花公子这样，毕竟他们都没那么富有……我对花公子的身份很好奇，不知能不能透露一二，让我也开开眼界？”
“身份嘛……”花公子轻轻抿了一口酒，“若论我个人名下的财力，要和雄维市最富有的几大家族比肯定是力有未逮，但要是论整个家族的势力，仅仅半壁江山就能让那些家族拍马难及。”
“公子好棒~”替顾命倒完酒的美女重新扑倒在了花公子的怀里，撒娇道。
“看起来花公子不是雄维市的本地人啊。”顾命接过话道。
“我来自省都，不过是替家族打理打理在雄维市的产业罢了。”花公子没有细说，顾命也没再追问。
刚才的问题还属于正常好奇的范畴，若是问太多反而会让花公子起疑心。
“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宋伯，我的贴身保镖兼私人管家。”花公子笑着指了指一旁的中年男子。
宋伯朝二人点了点头：“二位好，叫我宋管家就行。”
他看起来不愿意多说话，打过招呼后便继续沉默地坐着。
“这大概率是超凡者吧，来自镇北行省省都的大家族，接触超凡肯定要更早一些……”顾命打量了宋管家几眼，心中默默判断道。
“对了，你们两个，把这两位客人的行李先送到飞机上，别磕碰了，否则我可要扣你们工资。”花公子随手指两名手下，命令道。
“您放心。”两名手下皆是恭恭敬敬地应答道。
顾命和乔巍二人闲来无事，便各自玩起了手机，顾命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将茶几上摆放的所有果酒都尝了一遍。
在十一点出头时，青苹果、嗜血者和剑客也悉数到达了房间里，这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房间内的氛围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花公子和那两名浓妆美女还在调笑着。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十一点半，宋管家沉声说道：“公子，咱们该出发了。”
“嗯。”花公子点了点头，推开了两个女人，“我先走了，你们等会也回去吧。”
“公子一路顺风，人家会想你的啦~”两个女人笑着和花公子撒了个娇。
花公子走到衣架旁，拿起了自己的外衣、围巾和帽子，略显慵懒地和众人说道：“我们走吧。”
穿戴完毕后，他便朝着已然被手下打开的房间门走去，宋管家紧跟在他的身边，一同走了过去。
顾命跟着他们一路前行，随后便完成了登机的流程。
“这飞机估计比我全部家当都贵。”乔巍低声和一旁的顾命说道。
“谁不是呢……”顾命笑着回应道。
飞机上除了花公子、宋管家、五名保镖之外，还有五名机组人员以及三名给花公子打下手的部下。
花公子带着宋管家前往了他专属的机舱，而剩余的人则是一齐坐在了位于飞机腹部的大机舱里。
一名身材高挑、长相甜美的空姐推着小推车从后方走上前，给众人分发毛毯、眼罩、耳塞等物品，又询问众人是否需要食物。
“三个面包，谢谢。”顾命说道。
“您稍等。”空姐微笑着点了点头，“要给您热一热吗？”
“不用了，直接给我就行。”顾命接过空姐递过来的三个面包，拆开塑料包装大口啃了起来。
“对了，各位客人要是有需要，可以摁一旁的按钮，我会随时过来。”空姐继续微笑着说道，“若是各位有刷牙的需求，我也会给各位送来一次性牙具。”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飞机将会在十二点零七分准时起飞，在六点十二分到达海崖行省的海鲨市，希望各位能在飞机上睡个好觉，祝各位旅途愉快，谢谢。”
就在她说这番话的功夫，顾命已经将三个面包啃完，并朝她要来了牙具到了机舱后方的卫生间洗漱。
在顾命回到位置上时，飞机已经动了起来，在沿着跑道完成了助跑之后，它的头部缓缓仰起，朝着夜幕进发。
在二十多分钟后，飞行已然变得相当平稳，顾命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沐浴着月光的云海，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难免有些感叹。
那名空姐走进了花公子的专用机舱内，几秒后宋管家便走了出来，在机舱内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顾命并不算太困，但还是闭上眼躺在座位上小憩，一旁的乔巍已经陷入了沉眠之中。
不一会儿，属于花公子的机舱内传来了一些并不算太大的动静，但中部机舱内都是超凡者，即便机舱隔音做的不错，他们仍是能凭借更强的听力捕捉到不少细节。
“这花公子修的天道是【纵欲】吧，还真是把这两个字贯彻到底了……”顾命心中略作回忆，无奈地笑道。
不过花公子是飞机的主人，理论上他在飞机上干什么都行。
“还是好好休息吧。”顾命心中想着，很快便沉入了睡眠之中。
凌晨一点，他的脑海中准时传来了宝诰声，他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予夺无极天尊宝诰”，去了一趟天吴大陆之后，便通过天吴壶来到了无极天。
知命碑的声音瞬间便在顾命耳边响起：“你要前往无序之地了……”
第95章 神陨之地
顾命听到这又像是感叹又像是陈述的话语，便知道一向不愿意给他透露太多信息的知命碑打算说点什么了。
“还真是难得……”顾命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我选择不告诉你某些信息，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对现在的你没有任何益处。”知命碑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在顾命耳边响起。
“所以无序之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吗？”顾命开口问道。
“它的附近有着那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埋葬着神的地方。”知命碑达到。
顾命心中顿时无比讶异：“埋葬着神？为数不多？合着我们的星球上还有好几处埋葬着神的地方啊？”
知命碑未对顾命的疑问做出回应，而是继续叙述道：“‘埋葬’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因为‘神’几乎无法被杀死，即便祂们的肉体和真灵都破碎，祂们也很难算是真正死亡。
“因为‘道’永远存在，在祂们曾经所占有的那份‘道’彻底显化或是隐没之前，祂们都只能算是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之中。
“而神明的‘陨落’之地附近的一切，都会蕴含着祂们的‘道’，这些‘道’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任何凡生种的理智，乃至生命。”
“你是想警告我不要误入神明的陨落之地么……”顾命猜测。
知命碑慢悠悠地回应道：“我是想告诉你，当你感觉自己陷入了无法解决的困境时，记得诵念这段宝诰，困难将会迎刃而解。”
知命碑话音刚落，一段信息便出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仙宫内相。
“全通寰宇无边，尽探宙合无量。
“知万化命途之浩浩，晓历史长河之汤汤。
“隐秘无显，神通万法皆不见；天命既决，仙神凡物全难藏。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决书天命，知命帝君。”
“知命帝君？！知命碑竟然也是神仙？！”顾命心中无比震惊，但转念一想，这是无极殿前，几乎可以说是距离予夺无极天尊最近的地方，似乎确实只有神仙才够格。
更何况无极天本就是神仙的居所，从知命碑曾经的话语看，祂是天尊旧臣，位格仅仅是地仙反而不合理。
“不过话说回来，‘知命帝君宝诰’和‘乾坤天命帝君宝诰’中的描述，似乎有相似之处，都提到了关于天命的部分啊……”顾命想到这里，思路戛然而止，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既然记下，那便无事了。”知命碑未对顾命的猜测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如此说道。
“好。”顾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心念一动，由晶莹砂砾组成的身躯簌的一声朝着天吴壶中灌去。
等到顾命再度睁开眼睛时，入眼的已然是机舱的天花板。
“呼……总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顾命抹了一把额头，“乾坤天命帝君……知命帝君……二者到底有什么联系呢？这种神仙层面的事情，还是少想为妙。”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再浮想联翩，而是将思维的重点放在了知命碑提到的另一件事上——
无序之地距离埋葬的神特别近。
“既然祂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次肯定要碰上大麻烦，而且多半和那位死去的‘神’有关……”顾命忧心忡忡，“希望不要连累老乔啊……”
他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乔巍，内心叹道：“你可别死了，不然我得难受一辈子……”
他难得地愣了一会儿后，这才躺回了位置上，缓缓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
凌晨五点左右，顾命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四个小时的睡眠已经足够他恢复全部的体力和精力了。
他起身独自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又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那尊帝君像拜了拜，这才坐回位置上掏出了一本杂志随意地翻阅了起来。
约莫六点时，机舱内的所有人都醒了，空姐适时地给众人送来了早餐，众人都做好了下机的准备。
飞机平稳地着陆，顾命刚下飞机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北方的温暖。
母星的赤道横穿了海崖行省的南部地区，因而即使是春天，这边的气候与镇北行省仍是大相径庭。
接机的豪华大巴早已等候多时，在坐上大巴后，他们又历经三个小时的车程，来到了海鲨市最大的港口——海鲨港。
在宋管家的引导下，他们登上了一艘豪华游轮。
他们将在海上经历十二个小时的航行，最终抵达无序之地最北侧的岛屿。
在将行李放到房间内后，花公子叮嘱宋管家看好行李，他便带着众保镖出了房间，在游轮上找起了乐子，而身为保镖的顾命只好跟着他进入了赌场里。
花公子兑换了价值数百万夏元的筹码，将装着筹码的手提箱塞进了顾命的手里。
顾命便跟在他身后，在他需要筹码时打开手提箱，让他随意取用。
花公子赌术相当精湛，即便他玩的额度并不大，输输赢赢之下，手提箱里的筹码仍是便翻了一番。
“走吧，该吃午饭了。”花公子随意地拍了拍手，挑选了一名穿着性感的兔女郎，随手抓了一把面值不小的筹码，塞到了兔女郎胸中的沟壑里。
花公子说道：“一点钟来我房间里，四楼的一号套间。”
兔女郎刚才已经瞥见了那些筹码里有好些1000和的，她略显震惊的神情很快便转变成了娇媚的笑意，她柔声说道：“老板好急躁哦。”
“老虎，你去把筹码换成现金。”花公子拍了拍手，又伸手捏了一把兔女郎的屁股，“完事之后我们去吃饭。”
顾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身去兑换筹码。
“你是种马吗……”他内心忍不住念道。
顾命动作麻利地将筹码兑换成了现金，众人便拥簇着花公子上楼，来到了二层的餐厅。
正当顾命偏头俯视甲板，一声极其凄凉且卑微的求饶声便从底下传了出来，顿时吸引了甲板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不要，不要！求你了，让我上岸吧！”
第96章 海盗袭击
只见两名水手扛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走到了甲板上。
那名男子的衣着很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他衣物、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米粒，随着水手的脚步被震下，洒在甲板上。
“哦？原来是偷渡者。”花公子饶有兴致地趴在了栏杆边，仿佛在欣赏一场临时出演的戏剧。
随着两名水手距离栏杆越来越近，男子的求饶声也越发急促——
“求你们让我上岸吧！我上岸之后可以做牛做马来偿还票钱！求你们别把我丢到海里……我干你娘的，我干你们的祖宗，我干你们祖宗十八代，你们这些狗腿子不得好死！”
眼见求饶无果，那份哀求最终转变成了怒目圆睁的绝望咒骂。
男子眼泪鼻涕在脸上横流，最终被丢到了海里。
“每次都有这样的人。”花公子耸了耸肩，对一旁的顾命说道，“明知道被发现的后果就是去海里喂鱼，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他们总妄想着去往无序之地后就能出人头地，但鱼肉到哪里都是鱼肉，更何况是那样一个遍地刀俎的地方。”
花公子突然呵呵地笑了：“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上岛，要是在下船验票的环节被逮到，死亡或许都是奢侈，他会被拆成零件卖给有需要的人。”
“看样子花公子是这艘游轮的常客啊。”顾命心中判断道。
“水手这样子把人丢到海里，不担心靠岸的时候会被夏国的官方所抓捕吗？”顾命问道。
“如果官方真的要管，就不会存在这样一艘通往无序之地的游轮了。”花公子嗤笑着说道，说完便转身朝着餐厅里走去。
“我记得在某次聚会上，曾经有人提出过海崖行省的部分官方人员有可能已经和无序之地的军阀们勾结，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相当大……否则这艘游轮也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海鲨港……”顾命眯了眯眼，跟着花公子走进了餐厅里。
正当众人在餐厅里用餐时，却不曾想外头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有海盗么？”顾命立马赶到舷窗边观察着外面的局势，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海面上正有两艘快艇在疾驰，快艇上手持步枪的海盗正朝着游轮无差别射击。
整片餐厅已然乱作一团，不少胆小的乘客已经躲到了桌子底下，而胆子稍微大些的已然跑出了餐厅，趁着海盗尚未登船之际朝着楼下的房间里跑去。
花公子却和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似乎完全不担心会出事。
“你们不用操心，继续吃。”花公子笑道，“这艘游轮可是‘霸刀’的财产，游轮上的火力堪比小型军舰，以这些乌合之众的火力，不过是上门送菜罢了。”
就在花公子话音刚落的时候，一枚炮弹便精准地命中了一艘快艇，将快艇连同上面的海盗炸成了碎片。
“竟然还有舰炮？！”一旁同样观察着外侧的嗜血者忍不住惊呼道。
战斗似乎很快就结束了，在水手们的反攻之下，这些海盗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几个被活捉的倒霉蛋，被绑起来跪在甲板上，用枪顶着后脑勺。
花公子用餐完毕来到走廊外时，再度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甲板。
一名身形健硕的男子缓缓地走到其中一名海盗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提着他的脑袋厉声喝问道：“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船？！刀王的船也敢劫？！”
那名海盗听到男子的话，立马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求饶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刀王大人的船，否则就是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劫啊……”
男子冷哼一声，一巴掌打晕了那名海盗，偏头命令道：“全都带回甲板底下严加看守，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势力，好大的狗胆！”
很快那几名海盗便被押了下去，水手们则是开始清洗甲板上的血迹，并把海盗的尸体全都扔到了海里。
不多时，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安抚着船上的众人：“我是本艘游轮的船长，给大家造成不便和惊吓，我在此深表歉意，稍后我会派人给每位乘客赠送一瓶好酒，希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这段插曲便到此结束了，花公子的心情似乎很愉悦，他哼着小曲，在众人的保护之下回到了房间里。
“公子，那个女人已经在房间里了。”坐在套间客厅中的宋管家见花公子归来，低声说道。
“很好，你们留三个人看守好房间的周围，其他人自由活动。”花公子满意地说着，推开门走进了房间里。
“我出去看看。”剑客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着，扭头走出了房间。
“我想出去溜达溜达，不知道各位是否同意……”嗜血者很是客气地问道，毕竟只有最后一个名额，他并不太想得罪人。
顾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回答道：“我留下吧。”
“我也留下。”乔巍立马接道。
青苹果说道：“你先出去吧，等你回来我再出去。”
“好，我就出去半个小时。”嗜血者点了点头，“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
说着，他便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就在众人商量完后，顾命坐到了宋管家身边，和气地说道：“宋管家，我想了解一些关于‘无序之地’的消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宋管家虽然面色冷硬，但语气还算缓和地回应道：“没有问题，老虎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顾命思索片刻后，回应道：“我对无序之地的了解仅限于在夏国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只知道它军阀割据，被誉为犯罪者天堂，并且号称能用钱买到一切……
“除此之外，我也只知道一些关于它如何产生的历史，对当今的情况倒是一概不知，您就随便挑点想说的内容说就行。”
宋管家无视了房间内传来的污言秽语，沉声道：“虽说无序之地名为‘无序’，但它还是乱中有序、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要了解无序之地，就该先从它的规则讲起。”
第97章 四王
众人顿时围到了宋管家身边，等待着他开口。
宋管家清了清嗓子，在脑海中略微整理了一番思路，便开始了他的讲述：
“虽然我和公子只前往过各大军阀领地的中心城市，但对周边城村的混乱程度也是略有耳闻。
“在‘无序之地’，人口是最珍贵的财产，人命却也是最廉价的垃圾。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劳动力是那里最根本的驱动力，没有劳动力，就没人从事农业，种植违禁药物的原材料；也就没有人从事机械生产，制造枪炮，壮大军事力量。
“但由于大大小小的摩擦每天都在发生，死亡是最家常便饭的事情，更何况还有被圈养起来当做血库或者后备器官库的贱民，他们在当地军阀的眼中和牲畜并无分别。”
宋管家停顿了片刻，目光在神情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无序之地并不太缺人口，因为东大陆从不缺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前往那里，搏一搏最后的机会。
“若是在无序之地混成个不大不小的军阀，不管是在当地作威作福，还是到海崖行省洗白上岸，都已经是触手可及的选择。
“但大多数人都会被军阀的手下捕获关押，当做最廉价的劳动力或者随时取用器官血液的工具，但若是有特殊才能甚至是超凡者，便很容易得到军阀的赏识和重用，作为对抗其他军阀的利器。
“但超凡者仍是会在枪林弹雨之下死亡，个体的力量在现代火器的威力下被大大缩小。
“超凡者会被当成强大的炮灰或是保镖、相貌俊秀的男女会被当成收藏品交易、强壮的劳动力会被当成奴隶驱使、没有价值的人口会被当成货物和牲畜……
“这，就是无序之地的基本规则，强者为尊，弱者如羊。
“这种规则体现在无序之地的任何地方，不管是各大军阀的领地，还是那些朝存夕亡、寿如蟪蛄的小军阀，都贯彻着这条规则。
“但在各大军阀的领地，尤其是他们领地的中心城市，却有着更加严苛的秩序甚至法律。
“毕竟追求秩序是人的天性，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领土一片混乱，所以各大军阀的领地都设有维持秩序的巡逻队，甚至是用于审判的司法机构。
“在街上随意杀人、斗殴、抢劫等会被巡逻队抓捕，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领土内有限的和平。
“即便如此，当街死亡仍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而且，各大军阀相当欢迎六国的上层人士前来消费，或者以海岛上的稀缺物资交易，所以便有了类似的游轮，护送他们在大陆和无序之地之间的往返。”
“我明白了……”顾命思索着回应道，“那么您知道无序之地有哪些排的上号的军阀吗？”
“略有耳闻。”宋管家沉声说道，“即便无序之地的军阀更新换代极快，但仍有四人地位极高、屹立不倒，好似无序之地的王。
“他们被尊称为‘四王’，分别是被称作‘刀王’的‘霸刀’，被称作‘蛟王’的‘独角蛟’，被称作‘疯王’的‘红眼疯’，以及被称作‘鬼王’的‘青面鬼’。
“在四王之下还有七名同样实力强大的军阀，被称作‘王下七将’，但具体是哪些人、他们的称号是什么，我都并不知晓。”
“四王……王下七将……”顾命咀嚼着这几个词，“听起来是相当强大的超凡者啊。”
“弱者不可能在那种地方混得长久。”乔巍回应道，“因为但凡有强大的超凡者想着来一次‘斩首行动’，他们都会死。”
宋管家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水，才继续说道：“没错，根据无序之地的传闻，四王中的每一位都是‘人仙’，所以千万别在他们的地盘惹事。”
他特地在“人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中也透着几分警告。
“人仙是什么境界？”乔巍疑惑道。
关于人仙的知识从未在俱乐部的聚会里流传过，因而乔巍对此可谓一概不知。
“大概是强大的超凡者吧。”顾命接过话道。
宋管家平静地回答道：“当超凡者突破至第五变，肉体和灵体都会产生质变，已经超越了凡人的程度，这个境界便称作‘人仙’。”
他并未多说，只是简单地做了描述。
“明白了。”乔巍点头道。
“看样子花公子所在的家族不光有钱，对超凡世界的了解也不小啊，他的管家竟然都能知道和人仙相关的信息……”顾命心中再度对花公子的家族高看了一眼。
“宋管家，我们要去的城市是个怎么样的地方？”青苹果接过话茬问道。
宋管家继续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港口城市，是‘刀王’居住的城市，叫做‘金刀城’，它是刀王地盘上的中心城市——当然这个中心指的不是地理区位。
“这里有着东大陆人难以想象的奢华娱乐，对于来到这里游玩的富人来说，他们能用金钱满足自己的一切欲望。
“我的语言表述能力有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我们到了金刀城，你们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疯狂，就这些了。”
宋管家说完后，再度喝了口水，便不再说话了。
众人沉默地等待着，直到嗜血狂推门而入，瘫坐在了沙发上：“青苹果，你想出去的话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看看。”青苹果对众人点头致意，迅速地走了出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花公子的房间门被缓缓推开，那衣着不整，面色潮红的兔女郎才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她避开了客厅内众人各色的目光，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的花公子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尚未从先前的爽快中脱离，而是从自己的背包中摸出了一个小针管，用力插进了自己的手臂中，将针管中的液体尽数推入了身体里。
神经递质快速地传递，多巴胺疯狂地在花公子的大脑皮层分泌，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花公子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由自主地轻哼着。
第98章 金刀岛
夜晚的天气相当晴朗，明月皎皎，万里无云，这样的晴夜在海上可不多见。
甲板摇摇晃晃，海风扑面而来，节奏明快的音乐透过甲板，隐隐约约地从脚下传到了甲板上。
顾命和乔巍二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极远处的一座灯火通明的岛屿。
在幽深静谧、宛如脱离人世的洋面上，这座岛屿几乎和天空中的月亮一样醒目。
在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岛屿映入了眼帘，有的连成一片，有的孤芳自赏，但它们与顾命最先看到的那座岛屿相比，不仅面积远远不如，而且灯光也稀疏黯淡。
二人身后的花公子惬意地说道：“看样子我们快到了啊，‘刀王’的大本营，金刀岛。”
随着游轮越发靠近，顾命也得以看清了岛上的更多细节。
金刀岛面积并不算太小，岛中央有一座略微拱起的小山，高耸的城墙将小山里外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小山内部是密集的建筑群，而小山外的建筑则稀疏了许多，比起民居，更像是营地之类的军事设施。
游轮靠岸，花公子立马带着众人坐上了前来护送的车辆——一辆加长款的防弹商务车，和其他乘客一同在护送之下朝着岛屿深处移动而去。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护送的车辆里竟然还有一辆老式坦克，看型号并不是夏国生产的。
“这护送的人数还真不少。”乔巍透过车窗看向车外，咋舌道。
“各位可都是我们老大的贵客。”司机接过话茬道，“我们老大特地交代了，一定不能怠慢各位，要让各位玩得安全又尽兴。
“在这五天的行程里，我就是各位客人的向导，各位客人叫我小云就可以了，各位客人想去哪都可以尽管使唤我。”
司机听口音不像是夏国人，倒像是大陆西边那几个国家的。
“没想到军阀会给这些富人安排得这么妥帖，想来也是，毕竟他们都是摇钱树啊，他们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要大。”顾命心中暗道。
聊天是每名司机的必修课，也不知道是否带有他上司的授意，司机喋喋不休地和众人聊了起来，当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顾自地在调动气氛。
顾命对军阀的下属并无好感，没有丝毫和他攀谈的欲望，只是本着打探消息的目的在和他交流。
“我是第一次来，金刀城里有什么规矩嘛？”顾命问道。
司机听到这话，立马回答道：“原来客人是第一次来啊，咱们金刀城没有太多规矩，别在街上斗殴、杀人就行了。
“除此之外啊，就算你看上哪个姑娘，只要对方同意，在街上直接和她来一发，那也是可以的……
“咱们无序之地就是这么自由啊！”
司机半感叹半骄傲地念道。
“这也太自由了。”顾命笑着回应道，“城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那当然是……”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前排的花公子就用慵懒的语气打断道：“没必要问这种问题，反正我会带着你们去的。”
司机听到这话，立马问道：“听这位先生的话，您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啊？”
“来过几次。”花公子回应道。
“那您可真是我们这儿的贵客啊，不知道您是否认识我们金刀军的大人物？”司机试探道。
“我和‘铁牙’是老朋友。”花公子睨了司机一眼，慢悠悠地回应道。
“您竟然认识铁牙军团长！”司机立马肃然起敬，“铁牙军团长一直是我最敬佩的军团长！我觉得他是四大军团长中战斗力最强的！
“在上个月，铁牙军团和‘蛟龙军’的‘鳞甲军团’在黑湖岛上大打了一仗，虽然双方损失的军力都差不多，但鳞甲军团的军团长‘鳞甲’可是被铁牙军团长给宰了……
“现在他的头还挂在咱们金刀城的城门边上呢，待会各位客人就能看见了……”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喋喋不休地吹嘘起铁牙的‘功绩’，除了和其他军阀的摩擦和战役之外，便是劫了谁的货物、抢了哪个敌对势力的地盘等等……
“各个军阀的地盘都是以‘某某军’来进行命名的，而且他们也没有行政区划的概念，手底下的基本单位都是军团……”顾命对司机话语的内容进行了总结以及提炼。
司机念叨了一路，听得众人耳朵都要长茧了，车这才开到了金刀城底下。
司机停下了嘴，指着前方说道：“看，就在那。”
顾命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数十米高、覆盖着厚厚泥土的高耸城墙上，几盏明亮的探照灯自上而下照在略显坑洼的泥路上，在某盏探照灯的下方，悬着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已然有些风干腐烂，脸上长满了淡蓝色的鳞片，这些鳞片倒是没有受到风雨的影响，不仅没有干枯腐烂，反而在灯光下有些晶莹，还透着一股波光粼粼的梦幻感。
“看他的外表，不是我已知的天道啊。”顾命心中思索，“无序之地竟然还有超管局中没有记录的天道……”
城门缓缓开启，车队接连越过城门，朝着城内驶去。
顾命偏过头，观察着城墙的结构。
城墙的剖面整体呈梯形，内部是混凝土结构，外部还覆盖了一层厚实的干泥土，看起来是为了节约水泥的使用。
“大部分房屋都像是夏国几十年前的建筑，结构和样式也比较简约，道路的规划也非常不专业，但是整体还算能用……”顾命心中暗道。
除了路边偶尔会出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男女，金刀城整体来看就像是夏国几十年前的小城。
随着车辆持续的深入，建筑物的华丽程度也在缓缓提升。
约摸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了一片宽阔且的区域，在这片区域的最中央，伫立着一座富丽堂皇、仿佛宫殿的奢华建筑。
“各位客人，我们到了。”司机笑着说道。
“你们先把行李拿到楼上去，我今晚就不回来了。”花公子吩咐三名手下道。
第99章 混乱的酒吧
“是。”那三名手下立马手脚麻利地下车，开始搬运后备箱里的行李。
“宋叔，你留在酒店里吧，我有他们几个就够了。”花公子对身侧的宋管家说道。
“好，公子多加小心。”宋管家点了点头，立马下了车，开始帮着花公子的手下搬运行李。
“您待会想去哪？”司机问道。
“先去趟百花街，你把车停在花蕊酒吧门口就行。”花公子吩咐道。
在宋管家和花公子的手下将行李全都搬下车之后，司机便立马发动了汽车，朝着外头驶去。
……
百花街是一条相当繁华的娱乐街，街边站着不少衣着性感暴露的女人或者男人，或者瘫在路边抽搐着翻白眼的人，不知是中毒了还是嗑药上头了。
花公子下车后，带着五人径直朝着无比嘈杂的花蕊酒吧里走去。
嗜血者帮花公子提着一个大手提包，包里塞满了大面额的夏国货币，这些便是花公子今晚挥霍的资本。
这里的酒吧可不比夏国境内的酒吧，在酒精和违禁药物的作用下，酒吧内部的所有人几乎都处在一种精神极度亢奋的状态。
两名赤身裸体的男人正在舞池中央的桌上激烈地缠绵，而周围的看客则是疯了一般地拍手叫好，或是把香槟酒喷洒得到处都是。
卡座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顾命一路走来已经看见了数群失去理智的人们正在卡座内部做在夏国境内会被以治安员带走的事儿。
“不愧是无序之地，根本没有道德和法律的观念……”顾命忍不住感叹道。
“这鬼地方也太特么乱了……”乔巍看得目瞪口呆，这场面他真没见过，以至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污染了。
而一旁的嗜血者则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的神情，这让他身边的青苹果一阵无语。
“习惯就好，在无序之地，人们可以尽情地释放与满足自己的欲望。”花公子笑道。
“喂，有卡座吗？”花公子叫住了一名正在送酒的服务员。
“先生稍等。”那名服务员说着，用对讲机喊来了另一名空闲的服务员，随后才端着酒离开。
“先生跟我来。”那名服务员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空闲的卡座边，请众人落座后，才说道：“先生要点些什么？”
“你们这儿的三位花魁有哪位还闲着？”花公子立马问道。
“夜玫瑰小姐和白樱花小姐今晚都没有陪客人。”服务员答道，“您想请哪位小姐陪您？”
“白樱花。”花公子说道，“你和她说，钱管够，然后给我上五瓶‘茉莉香’，要两粒‘紫金丹’。”
“您稍等，我去帮您请白樱花小姐。”服务员说完，便迅速离开了。
“各位先陪我坐会吧。”花公子说着，随意地坐在了卡座里。
剑客毫不客气地抱着剑坐在了花公子的身边，伏在他耳边说道：“花公子，我想在旅程的某一天离开一天，希望你能同意。”
“我在通常情况下只需要三到四名保镖，你可以和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是否同意把这个休息的机会给你。”花公子不太想和他交流这个问题，干脆把皮球踢给了其他人。
“我无所谓。”顾命率先说道。
由于知命碑的话，顾命内心总有一种不安感，他并不想前往既定路线之外的任何地方。
其余三人外出的欲望都不强烈，即使他们都是超凡者，这片陌生又疯狂的土地却让他们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服务员很快将“茉莉香”和“紫金丹”两样东西送了上来，茉莉香是一种高浓度的、混杂了茉莉花香气的酒精，而紫金丹则是一种通体浑圆、类似糖果的玩意。
服务员给众人倒了酒，花公子笑着邀请众人喝几杯。
在众人沉默着，不知如何拒绝的时候，一名在保镖护送下的艳丽女人走到了卡座前。
没错，“白樱花”身为花蕊酒吧花魁，酒吧的老板的有充足的理由，也有足够的人手来保护她，保护她最重要的财产——美貌以及身体。
更重要的是，在酒吧老板的庇护之下，花魁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客人，那些样貌不佳且地位一般的客人都会被她拒之门外。
从酒吧楼上到卡座的距离不过百米，白樱花身上不知汇聚了多少贪婪又渴望的目光，只因她的样貌确实出类拔萃，而且相当有特点。
白樱花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在健硕保镖的拥簇下显得很娇小，但完美的身体比例却让她显得极有气质，她略显冷冽的眼神和齐肩短发却让她有了别样的疏离感。
花公子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白樱花的声音同样有些清冷，她开口道：“是哪位客人想要约见我？”
花公子起身理了理衣领：“是我。”
白樱花上下打量了花公子几眼，开口道：“这位客人有什么需求吗？”
“自然是因为久仰大名，想要请白樱花小姐赏脸喝几杯。”花公子彬彬有礼地笑道。
“好。”白樱花回应道。
“你们把卡座空出来。”花公子旋即对众人说道。
众人很配合地离开了卡座，背对着花公子和白樱花。
花公子试图将白樱花揽进怀里，而白樱花则是欲拒还迎地回应道：“能喝赢我，我就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好。”花公子笑着说道，“干杯！”
顾命则是思考起了和死去的“鳞甲”相关的消息。
“鳞甲所修的天道或许和鱼类有关吧，这么推算下去，这条天道的神通或许和水有关，操纵水，或者使用灵水……
“既然和水相关，在海上的战斗能力肯定会更强，遇到类似的超凡者还需要多多提防。
“根据五行相克的定律，我擅长使用的【天火符】还会被克制，倒是【五雷符】在水中可以无差别攻击。
“也不知道这条和‘水’有关的天道传承是否和那位陨落于此地的神有关系……”
酒吧里全是些没眼看的场面，顾命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一丝不苟地担任起了保镖。
在觥筹交错之下，白樱花和花公子显然都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里。
第100章 赌王阁
二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亢奋，他们一边暧昧地交谈，一边玩着酒桌游戏，很快就将桌上的酒一扫而空。
白樱花的眼神迷离，双眸仿佛泛起水光，她那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娇柔：“和我上楼吧。”
花公子内心大喜，佯装镇定地说道：“好。”
……
等到衣衫不整的花公子从白樱花的房间内缓步走出，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颊与脖颈上满是唇印，满身酒气与香水味，浓郁得有些夸张。
此刻的走廊内，除了顾命的精神还相当充沛之外，其余四人脸上都带上了或多或少的倦意。
“啧，他这五天里不会每天都要干一模一样的事情吧。”顾命有些恶趣味地想道。
花公子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直起了有些弯曲的腰，开口道：“我们走吧。”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精彩，毕竟他们可是在门口听了不短的时间。
花公子很快便带着众人回到了车内，正在打盹的司机立马抹了一把脸，让昏昏沉沉的自己清醒过来：“公子想去哪。”
“赌王阁。”花公子似乎是累坏了，把这三个字说完便瘫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神色，但还是立马发动了汽车，将众人带到了百花街的另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
众人刚下车时，便见有一个被扒的只剩底裤的男人被两名打手丢了出来，显然是输了个精光。
他撕心裂肺地哀嚎着，语无伦次地恳求打手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什么都没有，还拿什么作为赌资？”
出言嘲讽的是一名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子，他背着手站在赌王阁门前台阶的最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哭嚎着的男人。
“我还有肾，我还有胃，我还有角膜，他们都是我东山再起的资本！”男人癫狂地高声喊道。
“啧。”那样貌斯文的打手发出了一声嗤笑。
旋即他偏头对属下说道：“请医生出来，给这位先生的赌资估个值。”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说道：“别忘了给他带身衣服。”
这样的场景在赌王阁之前每天都会发生，路过的人或是赌王阁中的客人早已习以为常。
顾命的目光扫过从地上奋力起身的男人，心中已经大致猜测到了他未来的命运。
“嘿，真有傻子想着靠赌场发财呢？”花公子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扭头对众人笑道。
那输得精光的男人对花公子的嘲讽置若罔闻，脑子里想得满是：“我只要赢一把就收手，只要赚够回去的路费就好……”
这是非常常见的赌徒心理，然而这种心理只会把人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那斯文打手瞥见了步行而上的花公子，从对方的衣着、举止以及身边的随从就大致判断出了对方的财力，立马走上前去，略显恭敬地说道：“这位先生，里面请。”
他们这行只有一个原则——请进门的都是财神，丢出去的都是死人。
赌场，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花公子面露惬意地带着众人走进嘈杂的赌场内，对等待在门口的侍者说道：“带我去三楼。”
侍者还未开口，花公子便让一旁的嗜血者将鼓鼓囊囊的提包打开，对侍者说道：“够了吧？”
“够了，先生跟我来。”侍者的态度立马变得更加恭敬了。
花公子扭头对众人笑道：“赌王阁的一楼任何人都能进，但玩的太小了，非常没意思，二楼倒是好些，但我还是更喜欢三楼。
“而且三楼需要验证赌本，带的钱少了，可连上楼的权利都没有。”
“说得明白些，三楼就是专坑富人是吧……”顾命思索。
侍者带着众人来到了楼上，而花公子则是让嗜血者将包里的钱全都去换成筹码。
而在等待着赌场验钞的时候，花公子便饶有兴致地给众人分享起了自己的感悟：“这个赌场里每天都有人在发财，但每天都有更多的人输得精光。
“那些发了财的，也很容易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一无所有，唯有赌场才是永远的赢家。
“你们知道在赌博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一句，将目光投向了四人。
“能确保赢钱的高超赌术，以及能把赢下的钱带走的武力。”顾命回应道。
“哈哈哈哈……”花公子拍手笑道，“说得好，老虎，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想不到第二点，但你却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愿闻其详。”顾命说道。
“那就是，不论输赢都保持良好心态的优雅！”花公子说着，从嗜血者手中的筹码盘取过了一枚筹码，在手中抛掷着。
“那是因为你钱足够多，输了也无所谓吧……”顾命腹诽道。
但为了能取得花公子的好感，以便从他身上获得“登仙灵液”的相关信息，他还是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花公子很满意顾命的表现，他哼着小曲，抛着筹码，快步走到了一张赌桌前。
这张赌桌上玩的项目是很普通的猜骰子，骰盅中有三枚骰子，大于九点算大，小于九点算小，除了最基本的大小之外，赌桌上有具体的点数、三个骰子点数相同、顺子这样更具体的选项。
但规则却和其他赌场不同——在所有人下注之后，荷官才会开始摇骰子。
“这是为了防止灵视？”顾命心中立马对这个规则的目的有了判断，“但这不就是纯粹看运气的项目了么？”
“来，这边正好还有一个位置，老虎，陪我玩两把。”花公子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扭头对顾命说道。
“那就是比运气了啊……”顾命笑着回应道。
“你要相信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花公子说着，随手抓了一把筹码送到顾命手里，“随便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嗜血者倒是羡艳不已，心中忍不住嘟囔道：“我忙前忙后，也没见给我这福利啊……”
第101章 豪赌
顾命环顾了一眼赌桌，除了他和花公子之外，赌桌上还有另外四人，两男两女，身后都站着保镖，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荷官对顾命和花公子二人说道：“请两位下注，买定离手不能更改。”
花公子随手取过了几个筹码，随手丢在了桌上笑道：“第一把谨慎一些，我买大。”
荷官用金属棒将几个筹码拨到了赌桌上标着“大”的区域，而顾命则是跟着花公子下了一样的注。
在所有人下注之后，荷官才开始狂猛地摇起了手里的骰子，最后他将骰盅在赌桌上一拍打开了骰盅的盖子。
三枚骰子的点数分别是三点、三点以及五点。
“他娘的，又输了！”一个狂怒的声音从赌桌的另一侧传来，引得桌上的人纷纷侧目。
那是一个身形健壮的光头大汉，满脸横肉，看起来无比凶悍。
“看个屁啊！”光头大汉相当暴躁地瞪了众人一眼。
“自己运气不好，叫什么叫？”一个中年妇女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连着输了几把就叫成这样，你是三岁小孩啊？”
“死肥婆，你叫什么？！”光头大汉越发狂怒。
中年妇女抬了抬手，身后的保镖已经抽出了腰部别着的手枪，开始上膛了。
“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中年妇女冷笑道。
在中年妇女身后的保镖开始上膛时，光头大汉身后的保镖也开始了相同的操作。
“在这里动手，找死么？”荷官一边冷哼着，一边重新分配桌上的筹码，将其推到了赢家的面前。
中年妇女和光头大汉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搞得赌桌上的其余赌客都变得紧张起来。
顾命瞥了一眼两人，并不相信他们有胆子在这里开火。
两人对峙了一会，光头大汉才放起了狠话：“有胆子待会在角斗场见！”
中年妇女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别去角斗场了，不如我们赌一场，就赌自己的右手怎么样？你敢吗？”
“来啊！”光头大汉立马回应道。
中年妇女冷笑了一声，立马对荷官说道：“请你去请程先生，我要和他赌手。”
“啊？真赌啊？”这倒是完全出乎了顾命的意料，“一言不合就要赌右手，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癫狂呢？”
荷官的动作相当迅速，很快，一名穿着考究优雅的中年男子就被他请了出来。
“我是总荷官程佩，谁要赌手？”那中年男子高声问道。
在赌王阁，除了赌钱之外，赌手赌脚赌器官乃至赌命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没有，反倒不符合无序之地的风格了。
而赌王阁的总荷官程佩专门负责给这样疯狂的豪赌做公证。
三楼赌场内的所有人目光都朝着程佩汇聚而来，都开始期待起了这场豪赌。
中年妇女回应道：“是我，程先生。”
“是你啊，关女士。”程佩皮笑肉不笑道，“我一听说有人赌手，就猜到是你了。”
程佩这话让原本情绪完全失控的光头大汉冷静了些许，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内容。
“看样子是惯犯了啊，挑衅引得别人上头，随后又和别人赌手……”顾命内心思索道，“也不知道她是有稳赢的能力，还是有自愈的神通？”
虽然顾命对中年妇女的能力没有太多了解，但却是知道光头大汉多半要倒霉了。
很快，在程佩的安排下，男子和中年妇女坐在了同一张赌桌前。
赌桌四周围了不少看乐子的赌客，一听说有人赌手，三楼的大部分赌客都放下了手里的筹码和纸牌，兴致勃勃地前来观看。
“二位想赌什么？”程佩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不赌了！我退出！”光头大汉这才回过味儿来，高声说道。
“退出？”程佩冷笑道，“坐上这张赌桌之前，你都有机会谈退出。”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在你坐上这张赌桌之后还想谈退出，就是不把赌王阁放在眼里，你会像一条野狗一样被打成筛子，然后尸体被丢进猪圈里喂猪，明白吗？”
听到程佩的话，他身后荷枪实弹的打手纷纷给手里的步枪上了膛，以示警告。
光头大汉顿时怂了，一只手和一条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赌什么？”程佩继续问道。
中年妇女回应道：“让他选吧。”
她胜券在握的神态顿时激怒了光头大汉，他顿时心一横：“就来猜大小，一局定胜负！我还就不信了，我今天运气真这么差！？”
“给我骰盅。”程佩面无表情地对一旁的荷官说道，那荷官立马挤出人群，给他送来了一个骰盅。
“我来摇骰子决定你们谁先猜，剩下的那人则是另一个选择，没意见吧？”程佩握着骰盅，对二人说道。
中年妇女摇头，光头大汉立马回道：“没有。”
“很好。”程佩说着就开始摇动骰盅，中年妇女的点数是四点，而光头大汉是五点。
“你先猜。”程佩将目光投向了光头大汉。
这时，掌握先手权的光头大汉却犹豫了，此刻他完全不知道哪个选项才是正确的。
他思索了片刻，才说道：“我选小。”
他选小点数的理由很简单，毕竟程佩已经投了两次骰子，结果都是大点数，下一次结果是小点数的可能性会更大。
程佩见中年妇女没有任何异议，便开始摇动骰盅。
听着骰子在金属骰盅中高频碰撞产生的持续声响，光头大汉已是满头冷汗。
当程佩将骰盅放回赌桌上时，光头大汉翘首以盼，等待着程佩将骰盅打开。
而此刻的中年妇女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冷笑。
随着那颗骰子暴露在灯光之下，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哗然之声，骰子的点数是六点，仍是属于大点数。
光头大汉身体猛地一软，几乎要倒在了桌上。
“你实在是太倒霉了。”中年妇女冷漠地嘲讽道。
此时程佩的手下已然将光头大汉摁在了赌桌上，其中一人扬起一把砍骨刀，死死摁住了他正在挣扎的右手。
“你们不能动我，我是铁牙军团的人！”光头大汉怒喝道。
“砍。”程佩命令道。
一旁的手下手起刀落，光头大汉的右手被一刀剁下，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洒在了赌桌上。
第102章 变脸
光头大汉当即面如金纸，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着。
“赌局结束。”程佩平淡地说道，“还有，不要想着拿‘铁牙军团’来威胁赌王阁，难道你不知道赌王阁的老板是哪位吗？”
程佩很快便吩咐手下收拾残局，随后便站立在赌桌边，一副盯着光头大汉的模样。
第三层的赌客们纷纷尽兴地散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下一场赌局。
“快，快把我的手捡回来，还来得及接上……”大汉捂着手腕的断面，语气极其虚弱。
他被手下架着，才勉强没有瘫在地上。
“既然是赌手，那手自然是属于赢家的。”中年妇女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拿回去？愿赌就要服输。”
“死肥婆，你别太得寸进尺！”光头大汉怒喝道，“你要和铁牙军团作对吗？！”
中年妇女缓步走到光头大汉身前，继续出言嘲讽道：“你最多算一个什长，也想代表整个铁牙军团？”
“老子可是百夫长！”光头大汉怒道，“你死定了，有胆就别走！”
光头大汉立马吩咐手下道：“快把弟兄们全叫来，围住赌王阁，别让她跑了！”
“可是老大……”光头大汉的手下有些犹豫。
“哪有那么多可是，叫人！”光头大汉立马打断道，“我动不了赌王阁的人还动不了她？还有，把老子的手用布包好。”
赌客们见这事儿远没有结束，纷纷来了兴趣，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对峙的中年妇女和光头大汉。
“今晚百花街可要乱成一团咯。”花公子摸着下巴，不以为意地笑道，“要是两个军团起冲突可就有意思了。”
“赌王阁身后的军团和铁牙军团不对付吗？”坐在花公子身旁的顾命借机问道。
“多有摩擦，偶尔火并。”花公子答道，“这事儿多半没那么容易过去，程佩显然是不怕事儿闹大，否则听到的是铁牙军团的人应当会手下留情。”
“铁牙军团的百夫长竟然不是超凡者，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顾命毫不避讳地问道。
花公子耸了耸肩：“大部分都是，但总有例外，要是超凡者早就掀桌子了。”
“今晚有乐子看咯。”同桌的中年男子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哦对了，要是真打起枪战来，各位别忘了保护我啊。”花公子笑偏头着说道，“要是我死了你们不仅拿不到尾款，甚至没人带你们上船，你们都只能游回去了。”
“您放心，绝不让您受伤。”青苹果第一时间回应道。
“拿钱办事，绝不含糊。”顾命同样回应道。
反正挡子弹的活儿有他们几个不怕子弹的人干，自己也不需要出多少力。
而此刻，在众人目光交点之下的中年妇女有了动作。
她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任何惊慌或是恐惧，而是重新坐回了赌桌前，戏谑地对虚弱的光头大汉说道：“要不要再玩两把？”
这貌似挑衅的话语令光头大汉气血上涌，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几次想把怀里的枪掏出来开火。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应。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我吗？”中年妇女继续问道。
“运气差而已，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光头大汉回应道。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差吗？”中年妇女慢悠悠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和你赌右手呢？”
光头大汉原本难看的脸色立马一沉，神情越发阴鸷。
“老大，别和死人计较。”一旁的手下伏在光头大汉的耳边轻声说道，立马让他心情好转了不少。
……
另一头的桌上，赌局正在继续，由于赌桌上少了两名赌客，两张赌桌上的赌客便凑到了一起。
花公子下注一直非常随意，仿佛那些筹码不是用他的钱兑换的似的，反倒是顾命下注前还稍加思索，即使他用的全是花公子的筹码。
很快十几轮赌局便过去了，花公子输了不少，但他的下注风格仍是一成不变，而且他越来越喜欢把注下在“顺子”或者“三个六点”这样可能性极低的选项上了。
又过了几分钟，楼下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凌乱脚步声，那光头大汉神色不善地看向中年妇女，冷声道：“如果你现在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砍了，我就饶你一命。”
虽然金刀城内不允许斗殴和杀人，但只要把人拖到城外再杀就行了，这也是城内爆发矛盾的一贯做法。
更何况他身为铁牙军团的百夫长，就算真在城里杀了人，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巡逻队当场逮捕，最多回去挨顿骂、关几天。
“哈哈哈……”中年妇女轻声笑了，“我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该说你天真呢。”
她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张脸顿时变成了另一张脸——一张年轻、面容姣好、相当标致的脸孔，她挑了挑自己的柳叶眉，声音也变得婉转动听。
“铁牙军团在大半夜派了一整个百人团来我赌王阁，是想彻底和我们百锋军团撕破脸皮了啊。”女人眯眼说着，笑里藏刀。
哗然之声再度在赌客之中响起，女人的“变脸”在原本就关注着她的赌客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而坐在赌桌另一头的光头大汉则是惊恐地张大了嘴，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这位在金刀城可是名人啊。”花公子啧啧称赞道，“被称作千面狐的女人，赌王阁的幕后老板，百锋军团团长百锋的得力干将，相传她还是百锋的女人……
“这一出钓鱼目的可太明显了，是想要和铁牙军团撕破脸啊，这光头今天可是别想活着走出去咯。”
千面狐站起身，高声说道：“各位客人放心，我们赌王阁绝不会让任何客人受伤。”
“千面狐，你想怎么样？！”光头大汉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和勇气。
“当然是拿你这颗狗头，好好杀一杀铁牙军团的威风啊。”千面狐轻笑道。
第103章 火并
就在千面狐说话的空档，有先见之明的的赌客已经开始找掩体了。
有人干脆将赌桌掀翻，一同躲在了赌桌之后，距离另一个出口近一些的则是趁着火并还未开始，带着手下连忙朝着另一个出口跑去。
“是你先挑衅引诱我召人的，你挑起金刀军内斗，刀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光头大汉又急又躁地喊道。
而这时，光头大汉召集来的手下已经踏上了三楼，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整条街的人都能看见铁牙军团的人闯入我们的赌王阁……你说他会信活人的，还是会信死人的？”千面狐轻声笑道，身体旋即变作一团黑色雾气，出现在了十米外。
“快杀了她！”光头大汉无比惊慌，立马掏枪朝着千面狐开火，他的手下也同样如此。
但千面狐早就料到了他这般困兽之斗，身形再度变化成雾气，消失在了三楼。
程佩单手掀翻了赌桌当做掩体，冷声道：“开枪！”
他身侧的手下纷纷扣动扳机，对着闯入三楼的人倾泻起了子弹。
光头大汉立马准备逃窜，但几梭子弹已经将他连同他身旁的手下射成了筛子，他顿时就一命呜呼了。
那光头大汉的手下作战经验相当老道，立马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了火力的来源，并组织起了有力的反击。
整个三楼顿时陷入了枪林弹雨之中，密密麻麻的枪声宛如雨点，流弹乱飞，将赌桌等陈设打得稀烂！
花公子带着众人躲在角落里，剑客半蹲在地，迅速地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了一个相当宽厚的金属掩体。
顾命和乔巍二人也有了动作，他们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了几个头盔，分发给了剩下的几人。
“谢谢啊！”“太感谢了。”“多谢多谢！”原本坐在同一桌的赌客纷纷客气地道谢。
超凡者在无序之地的地位本就不低，更何况还顺手帮了他们。
“嘿，我就说请保镖有用吧。”花公子一边将头盔扣在脑袋上，一边笑道，似乎完全没有危机感。
由于程佩一方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居高临下的倾泻火力，加上准备充分，在起初获取了不小的优势。
但铁牙军团一方人多势众，他们很快便有了减员，火力点有了缺损，铁牙军团一方再度踏上了三楼，开始清理起程佩一方的火力点。
“这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啊，难不成‘千面狐’是想把自己的在这里的手下全葬送了，以此坐实铁牙军团袭击的事儿？”顾命心中暗道。
他探着半个脑袋，观察着火并的双方。
此刻的程佩一方仅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几乎是一露头就被打成筛子，而作为掩体的赌桌也已经被打得稀烂，让他们几乎无处藏身。
一旁的花公子同样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嘀咕道：“千面狐肯定不止这么点手段吧，否则在无序之地，可混不成千夫长啊。”
正当程佩一方已经死伤殆尽时，一大批持枪的人马立马冲上了楼梯，在铁牙军团一方猝不及防之下，从后方偷袭，一时间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该死的，后面还有！”铁牙军团一方的首领高声喊道，“快找掩体！”
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攻守之势已经转变，铁牙军团一方被迫开始了防守。
双方的枪林弹雨从未停止，但随着铁牙军团一方的死伤越来越惨重，他们的火力逐渐疲软，最终销声匿迹。
这支百人团就这么被消灭殆尽了！
整个三楼硝烟四起、尸横遍地，全然没有十分钟前那般富丽堂皇的模样。
而这时，千面狐的身影才再度出现在了中央，她坐在一张赌桌边缘，右手撑着身子，动作妩媚懒散。
她悠然说道：“请各位客人出来吧，这场闹剧结束了。
“铁牙军团袭击赌王阁，杀了我不少手下，还害死了我的得力助手程佩，我们百锋军团一定会追究到底，让铁牙军团付出代价。”
她这话便相当于给今晚的事下了一个定论。
至于今晚活着回去的赌客中有谁想要泄露消息或者想要给铁牙军团透露真相，她并不在乎。
毕竟对于这件事，铁牙军团也必然会反咬一口。
“各位客人可以去领回自己所带来的现金，赢的不多给，输的也不追究，还望客人见谅。”千面狐继续说道。
虽然有的客人赢了不少，对于这个交代自然是心中不满，但还有好几十号荷枪实弹的人站在三楼，上百具尸体在这里躺得满满当当，他们也不敢提出任何意见，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真尽兴啊。”花公子从掩体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不在乎输赢，倒是看了一场枪战，舒坦。”
众人从掩体后起身，千面狐的目光便迅速朝着几人投来。
毕竟这庞大的金属掩体实在是惹人注目。
“不知各位是谁的手下啊？”千面狐轻声问道，“即使是在金刀城里，这么多超凡者一起出没也并不多见呐？”
“我是来无序之地旅游的。”花公子笑着摊手道。
“那我怎么记得……我在铁牙的军营中见过你呢？”千面狐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个调。
千面狐话音刚落，她的手下便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了枪口。
几乎与此同时，顾命第一时间念完了咒语，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他全身立马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华盖灵金，并迅速变得厚重，宛如全身甲胄。
乔巍和剑客二人立马发动了【铜皮铁骨】，身上的皮肤立马变成了金属色泽，而青苹果也发动了【御气护身】，体表覆上了一层护身气罩。
而没法抗子弹的嗜血者则是干脆地躲回了掩体内，动作比花公子还快上了几分。
“我只是和铁牙做过生意而已，和他并没有太多交集！”花公子躲在掩体后高声说道，“我只是个外来人，你们金刀军的内部斗争，我不会有任何干涉！和谁做生意不是做！”
“你倒是很识相。”千面狐轻笑道，“不过怎么看都是我把你们灭口比较妥当吧，万一你们是铁牙的手下呢？”
剑客冷声道：“你大可试试，这几十把枪……可保不住你！”
第104章 【锐气锋罡】
“不知你们的灵气又能抗住几波子弹？”千面狐仍是有恃无恐。
“呵……”剑客冷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剑，出鞘了。
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将剑隔空劈砍了两次，千面狐身侧的立柱上立马出现了两条齐整的倾斜划痕。
那两人合抱粗的立柱被一分为三，中间那截沿着光滑的断面缓缓滑下、轰然坠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长剑归鞘的清亮声响还在巨响之前，千面狐当时甚至还没意识到剑客做了什么。
直到立柱的中间部分坠地，千面狐才后知后觉地流出了冷汗。
“剑气……”千面狐的神色立马变得相当凝重，“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剑客冷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能力在几秒之内把你和你的手下全都杀光，就够了。”
顾命几人也是第一次见剑客出手，这手段着实是有些震惊了他们。
“他这是用剑挥出了一道华盖灵气？”顾命刚才没有开启灵视，因而只能作此猜测，“虽然这灵气未凝成灵金，威力降低不少，但这种肉眼难见的远程手段，极难躲避和防御，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能用剑气，就能用剑罡，短时间内连子弹都无法威胁他……但也能确定他不属于铁牙军团，也不属于金刀军甚至无序之地……”千面狐心中一动，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她眯眼笑道：“没想到阁下竟然是第四变【锐气锋罡】，足以与我们金刀军的各位军团长一较高下……
“不知阁下来我们金刀岛，有何贵干？又是否有意加入我们，要一把交椅坐坐？”
“没兴趣。”剑客平静地回应道，“我几天后就离开。”
“那既然是误会，我千面狐自然是要给各位客人赔礼道歉的。”千面狐笑道。
“赔礼道歉就免了，你先让他们把枪收起来，我们这就走。”花公子从金属掩体后谨慎地起身，高声说道。
“我要是铁牙手下，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所以你把我们拖在这里毫无意义。”花公子继续说道，“反正你们两家怎么都要斗，我只是来无序之地找乐子的，不想掺和任何事情。”
“收枪。”千面狐说完后，她的手下立马有了动作，将枪口从斜向下转变成了垂直向下。
“各位可以走了。”千面狐眯了眯眼，将几人的长相再度在脑海中加深了印象。
“呼，告辞。”花公子舒了口气，立马说道，“我们走。”
众人迅速地起身，护着花公子走到了楼梯口，花公子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瞥了一眼身后表情意味不明的千面狐，朝着楼下快步跑去。
“呼，没想到今晚这么多破事……”花公子到达一楼后，立马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剑客兄弟这么强，就连千面狐也要退避三舍……”
剑客没对花公子的恭维有太多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天都亮了，该回去休息了……”花公子伸了个懒腰，略显疲倦地说道。
此刻一楼的赌客只剩下原本的三成，大部分赌客都在楼上的枪战发生后跑了出去，只剩下几个快输光的赌鬼偷了别家的筹码，躲在了一楼的隐蔽处。
众人上车之后，很快便回到了住处，分别在各自的套房开始了休息。
“老乔，你先睡吧，我暂时没那么困。”顾命虽然略有疲倦，但是无伤大雅，还是让满脸倦怠的乔巍先休息。
“多谢……”乔巍回应着便往床上一瘫，很快地进入了睡眠中。
顾命透过套房的窗户眺望着灯红酒绿的无序之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唏嘘。
在稍微发了会儿呆之后，他才思考起了今晚发生的事。
“无序之地军阀之间的内斗非常严重，但只要身为人仙的军阀在，他们就翻不了天，在斗也不会伤筋动骨，最多是各军团的军团长之间做些利益上的退让……
“按照千面狐的说法，每个军团的军团长都和剑客一样，是第四变的超凡者，而且她也认出了这门神通叫【锐气锋罡】，或许那百锋军团长修的就是这门神通。”
眼见乔巍熟睡，顾命从行李箱中取出了帝君像，将其摆放在了小桌上，上香敬拜、等待片刻后，这才将香捻灭。
他摸了摸下巴，旋即解开了衣服，运转神通，腹部张开了一张无牙的贪口，随后，他便将帝君像塞了进去。
而后，他又从小包中取出了不少符箓，将其仔细地卷成了小卷，分好类别地塞到了掌心处、手臂上的各个贪口内。
“这些存放在身体里留作备用，既能防水，还能随时取用或者直接激发……”顾命思索着，将浑身的贪口陆续关闭。
“别人用灵视看会觉得我身上的灵气太杂乱，但也不算太明显。”他低下头，开启灵视审视着自己的右手。
而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剑客从行李中取出了斗篷，又发动神通，凝出了一张金属面具，扣在了脸上。
随后，他独自离开了酒店，径直来到了街边，沿着街道朝着金刀岛最中央的那座金碧辉煌、被高墙所围的建筑——金刀宫快步走去。
街上的巡逻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剑客身上，毕竟在无序之地，藏头露尾的人也不在少数。
剑客来到了金刀宫的正门前，塔楼上值守的士兵立马将枪对准了剑客，高声警告道：“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剑客略微仰头，平静地开口道：“进去告诉金承钺，金承钰来找他了。”
两名士兵对望了一眼，其中一名士兵小声说道：“听这名字好像和老大是亲戚啊，我去通报一下，你盯着些。”
能在金刀宫前当守卫的自然有些眼力劲，他立马跑到金刀宫的城墙下，用对讲机给守卫军的百夫长汇报了这件事。
在半分钟后，城门开了。
一名什长出门迎接剑客，客气地说道：“金先生这边请……”
剑客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什长身后，而那名什长也没有任何攀谈的欲望，只是快步地带着路。
穿过一片有不少士兵驻扎的空地后，剑客便来到了金刀宫的内部，而金刀宫内部的所有金属物件，全都是黄金所铸，看起来极尽奢华。
穿过外殿后，什长将剑客领到了刀王的寝宫前，高声喊道：“大王，金先生到了。”
听到这个称谓，剑客的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抹不屑，快步走入了这雕梁画栋的华丽房间内，那什长连忙退下，朝着寝宫外跑去。
剑客站在屏风之后，对着屏风冷冷地说道：“金承钺，成了人仙之后在此地划了领地、建了宫殿、做了山大王，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这话可谓不留一丝情面，听得正在侍奉着霸刀的侍女汗毛倒竖。
在无序之地，只有其他三王敢直呼刀王的大名！
然而刀王不怒反笑，他悠悠开口道：“多年未见，怎地一见面就如此大的火气啊……弟弟。”
刀王瞥了一眼身侧的两名侍女，命令道：“退下，今天的事，不准与任何人说。”
那两名侍女连连点头，忙不迭地披上衣服，穿上鞋逃也似的从侧门离开了。
“你这弑父弑母弑姐的畜生，又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我的哥哥！”剑客厉声骂道。
“哼，为了成仙，牺牲掉几个天赋有限的庸才又如何？家族里那些老东西目光短浅，你也一样！”刀王冷哼了一声，“你因为妇人之仁，浪费卓绝的天赋，迟迟不肯举行仪式，才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第105章 海鲜大餐
屏风后的刀王怒目圆睁，一抹锐利的华盖灵气宛如无形的刀锋，将面前的屏风斜着劈成了两半，朝着剑客袭去。
剑客立马运转起了【铜皮铁骨】以及【锐气锋罡】，华盖灵气朝着周身散发，变化出无数细小的游走罡气，将周身密不透风的保护了起来。
然而刀王看似随意的一击竟直接突破了剑客的护体罡气，华盖灵气径直劈在了剑客的胸口上。
当！
一声并不响亮的金铁交鸣声在剑客胸膛上响起，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那道狭长的痕迹中当即渗出了一抹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
剑客却未有丝毫的惊惧和怯意，他的两只眼睛充满坚毅与怨恨，直直地瞪向了那侧躺在黄金床上的男人，那面相凶悍如虎，身形雄壮如熊的男人——
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金承钺！
刀王从黄金床上坐起，冷声道：“金承钰，你的修炼天赋在我之上，本应有望成为家族的中兴之主，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却连人仙也未能突破！
“你来无序之地寻我又有何事？若是想谋个交椅一坐，我看在昔日手足的情分上，也未尝不可赐你一把。”
剑客的情绪恢复了平静，说道：“我阻止了长老们清除你这个叛徒的决定。”
“你说这事……是想向我求饶么？”刀王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剑客的目光仍旧坚毅，“我告诉他们，我会在登仙之后，亲手将你杀死。”
刀王眯了眯眼，没有回话。
剑客继续淡然地说道：“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以弟弟的身份，最后见你一面。”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刀王冷冷地说道，“我如果不傻，就会尽早消灭你这个隐患，不给你任何杀死我的机会。”
“因为你很骄傲，金承钺。”剑客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小到大，我在任何考验中都能拔得头筹，族中长辈都觉得我才是‘那个人’。
“但我知道，尽管你永远落后我一筹，但你心中永远没有服输过，你从不甘心当第二，你永远都想胜过我。
“以人仙之躯将身为凡人的我在这里杀死，你又怎么会痛快？”
刀王沉默了片刻，才释然地笑道：“你很了解我，弟弟。”
他缓缓地起身，盯住了剑客那双眸子：“我现在不会杀你，我要在你成为人仙之后，堂堂正正地将你击败并杀死，将你的头送回家族，让那群老东西看看，究竟谁才是‘那个人’。”
“我会在无序之地完成我的仪式。”剑客淡淡地说道，“而后我会回家族服丹，之后，我会再踏上这片土地，将你的头颅斩下，带回去祭奠爸、妈和姐姐。
“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下一次，便是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你走吧。”刀王平淡地说道，“我现在不杀你。”
“我走了。”剑客轻声说道。
剑客最后凝视了刀王数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刀王的寝宫。
刀王目视着剑客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了视线中。
……
顾命醒来时已经临近正午，他来到客厅后，乔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听到身后的动静，乔巍扭头道：“你用那边的座机给服务台打个电话就能点餐，我们都吃过了。”
“好。”顾命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客厅中的嗜血者和青苹果二人，开口问道，“剑客呢？”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就不在。”乔巍回应道。
嗜血者说道：“我们回来后没多久就出门了，当时我在客厅里值班，我也没问他去干什么。”
顾命也习惯了剑客独来独往的行径，用座机点了顿午饭后，便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
无序之地这地方虽然混乱，但毕竟是群岛，加上他们入住的酒店规格豪华，菜单上的海产品相当丰富，而且都是当天上午从海里捞出来的新鲜货。
顾命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享受美食的机会，他将所有海产制作的菜品都点了一遍。
他先点了一份海鲜炒饭当做主食，又点了蒸海蟹、水煮蛏子、黄鱼汤、蒸龙虾、蒜蓉扇贝这样的熟食，还有样式极多的鱼脍。
酒店的效率很高，没多久便推着餐车来到了套房里，将菜品悉数送上了餐桌。
由于顾命点的菜品数量着实不少，整张餐桌很快便被摆得满满当当，各式菜品的香味混杂满溢，餐桌的中心更是摆了数十个盛有不同蘸酱的小碟。
顾命这才顿觉饥饿，迅速用筷子夹起一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脍，将其在黄芥末和酱油调和的酱料中沾了沾，放入嘴里咀嚼起来。
“刚捞上来的鱼果然鲜啊！”顾命眼睛一亮，这鱼肉丝滑又黏腻，但却透着一股清甜，为数不多的腥味又被黄芥末冲散，只剩下鲜美，堪称入口即化，品质极高。
“啧，之前和你一起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果然是个老饕。”乔巍在顾命身边坐下，啧啧地笑道，“点了这么多鱼生，也不怕闹肚子或者寄生虫啊？”
“难得吃一次没事的，回国后可就没那么新鲜的海产吃咯。”顾命笑着回应道，手里的筷子一刻也不停。
反正有【腑脏成炉】在，他也不用怕吃坏肚子，生鱼肉里的寄生虫卵就当补充营养了。
正当顾命在客厅里一边享用着午餐时，一边看着无序之地本地的电视节目，套房的门被推开了。
剑客推门而入，他将斗篷取下，露出了阴沉的面庞，胸膛上狭长的血痕尤为明显，即便血液已然凝固，仍是在他身前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色。
原本房间内还算融洽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紧张，众人不约而同的有了一个想法——他去找人打架了？谁能伤到他？
“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顾命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剑客点了点头，将身后背着的剑取下，坐在了沙发上，将剑横在了膝盖上。
顾命起身走到他身前，将掌心对准了剑客的胸口，开始运转【赐血补肌】。
几缕血肉灵气自顾命的掌心朝着剑客的伤口涌去，迅速地帮他修复起了伤口。
数秒后，顾命拍了拍手，笑道：“还好只伤了皮肉，没伤到骨头。”
剑客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多谢。”
“小事。”顾命说着便坐回了位置上，继续清理起桌上没吃完的菜品。
在乔巍略显震惊的目光下，他将这满桌子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舒爽地躺在了椅子上。
“你的胃口还是这么好。”乔巍感叹道。
用过餐后，顾命再度用座机喊来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收拾餐具，随后便再度坐回了沙发上。
临近一点，花公子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道：“早上好啊，各位。”
剑客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花公子身前，说道：“花公子，我需要留在无序之地一段时间，回去时不用管我了，在完成保护的工作后，我会自己离去。”
“哦？”花公子来了兴趣，“难道你喜欢上这里了？看起来也不像啊。”
剑客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房间内的众人自然是都听见了。
“他想留在这里干什么？”顾命不禁有些好奇。
根据他的观察，剑客并不是一个沉迷享乐的人，他的行事风格甚至能算在清心寡欲的范畴里。
“我要举行登仙仪式。”剑客没有隐瞒。
第106章 药馆
“登仙仪式？没想到啊……”花公子笑了。
他这句话有三重言下之意：第一重便是，没想到你已经将第四变的道丹炼化完了；第二重便是，没想到你竟然有第五变道丹的丹方，还知道服丹之前需要完成仪式；第三重则是，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房间内的众人脸上都显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诧异，顾命也同样如此。
“登仙仪式是什么东西？成为人仙之前还要举行仪式么？”乔巍小声问道。
“有可能。”顾命点头，他倒不是惊讶这四个字，而是惊讶于剑客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花公子摸着下巴问道：“我还挺好奇你的登仙仪式是什么的，能和我说说吗？”
见剑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花公子立马补充道：“我知道这算是每条天道的秘密，所以在你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你我所在的这条天道的登仙仪式，很公平，如何？”
“好。”剑客平淡地回应道，“【偏狭】天道的仪式是这样的——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杀掉任何冒犯自己、令自己产生不快或者厌恶的人，至少杀掉三十个人。”
“失败的条件是？”花公子继续问道。
“放过任何一个满足条件的人，或者没杀足三十人。”剑客回应道，“该你了。”
“哦……”花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纵欲】天道的仪式是，使现存的、存在超过十年的秩序或者规则崩塌，这次崩塌需要深远地影响百人以上。失败条件是秩序或者规则没有彻底崩塌，或者在服丹之前死灰复燃。”
顾命登时愣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刚死亡的时候，知命碑让自己感知到的场景，奎木狼和白虎在楼顶之上的对话。
“原来【纵欲】天道的登仙仪式是这样的……所以在各集团的大量重要人物死在剧场中后，落星市原本的商业格局必然崩塌，奎木狼的仪式就完成了……”顾命若有所思。
“我想问一下，仪式失败了会怎么样？”顾命好奇地问道。
“终生无法突破。”花公子耸了耸肩，“就算强行服下道丹，也会当场被反噬，立马暴毙。”
“感谢解答。”顾命点头道。
至少在知道了仪式失败的后果之后，他便会更加谨慎，防止仪式失败，杜绝终生无法突破人仙的可能。
“祝你成功。”花公子很是高兴地拍了拍剑客的肩膀，在对上剑客那毫无表情的目光之后又立马收回了手。
“要是有什么物资方面的需求可以现在和我说，我在无序之地有不少人脉，这些都容易解决。”花公子继续说道。
对待一个有可能成为人仙的人，提前投资总是没错的。
“不必了。”剑客摇头。
“好。”花公子也未强求，随后，他便将脸转向了客厅内坐着的其他人。
“今天还有安排，等我吃个饭之后就出发。”花公子用座机联系前台，将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开始慢悠悠地享用起来。
但他的食量显然远不如顾命，吃饱之后，桌上的每道菜都剩了不少。
“走吧。”花公子用湿巾擦了擦嘴，穿好衣服朝着房间外走去。
来到停车场后，众人坐进了车里，花公子吩咐司机道：“带我们去登仙药馆。”
“药馆？登仙？”这两个词组合在这里，顾命当即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不会是那种地方吧……”
“好，您坐稳。”司机立马发动了汽车，带着众人出了酒店，在金刀城里穿梭，直到将车停在了一栋面积不小的三层建筑边。
这栋三层建筑装潢的还算豪华，门口躺着两个口吐白沫、胡言乱语的人，建筑的门匾上刻着“登仙药馆”四个大字。
顾命朝着门内望去，整个一楼有些烟雾缭绕，大厅内的桌椅上瘫着、躺着不少人，都是一副半身不遂、面露舒爽的模样。
“这……”顾命有些震惊，“这药馆是专门售卖违禁药物的地方？”
“不愧是无序之地，这场面别的地方根本看不见啊……”乔巍感叹道。
“太离谱了……”青苹果也忍不住感叹道。
“你们不需要进去了，我和宋管家进去就行。”花公子说着，便和宋管家二人下车，朝着药馆内走去。
……
花公子带着宋管家熟门熟路地上了药馆的三楼，这里的布局与前两楼截然不同，弯弯绕绕的狭长走廊两侧分布着一个个单独的隔间。
花公子一路深入，来到了三楼深处的吧台前：“我要找‘药师’。”
“您预约的名字是？”其中一位妙龄少女问道。
“花公子。”
听到这个回答，前台的妙龄少女立马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更加恭敬了：“请跟我来。”
说着，她便从吧台中走了出来，带着沿着走廊一路深入。
花公子跟在妙龄少女身后，目光在她曼妙的曲线之上游移。
妙龄少女带着花公子来到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前，用力地敲了敲门，高声喊道：“药师先生！花公子到了！”
数秒后，房门被拉开了，一个身形并不高大、头发略显斑白的男人出现在了花公子的视线里。
“药师先生，好久不见。”花公子笑道。
“好久不见，进来吧。”药师不咸不淡地和花公子打招呼道。
花公子和宋管家进入这半是实验室、半是会客室的房间内，随手擦了擦沙发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货都备好了吧？”
“前天晚上刚做好的新鲜货，一升浓缩的原液。”药师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金属手提箱，将其放到了茶几之上。
“我可提醒你一句，原液的劲儿可大得很，你要是直接注射，会死的。”药师冷淡地说道。
“放心，我又不傻。”花公子笑道，“晚上钱就会到你的账户上。”
“我很好奇，你这不缺钱的公子，怎么会做起卖这玩意的活儿？”药师问道。
“谁说我要卖的。”花公子耸了耸肩，“这些全是我自己用的。”
“自己用？”药师那古井无波的脸总算出现了不小的情绪波动，“这里可是两千份啊？！”
第107章 风暴
顾命见花公子带着宋管家走出了大门，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宋管家手里提着的金属箱，悄悄开启了灵视。
“两管液体，组成的灵气颜色基本都是蓝色，看样子是作用于神经系统和大脑的……”顾命已经大致猜到金属箱里是什么玩意了。
他眯了眯眼，没有任何表示。
或许花公子身上牵扯到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要想顺藤摸瓜，还得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里，花公子每天都干着一样的事情——拜访各大风月场所的花魁，以及去各种地方挥霍钱财，只能用“骄奢淫逸”来形容。
时间就这么在花公子的放纵里过去，5月1日的上午时分，众人登上了返程的游轮。
艳阳高照，海风舒缓。
甲板上，乔巍一边吮吸着生椰汁，一边感叹道：“在无序之地的这几天，简直颠覆了我对世界的看法。”
“金刀城还算有点秩序的地方呢。”顾命凝望着越来越远的金刀岛，眯眼说道。
“很难想象那些军阀交战的地界是什么样的。”乔巍感叹道，“六国默许这么一个混乱的地方存在，也很难说是好是坏。”
“总体来说弊大于利吧。”顾命思索着回应道，“虽然有了这么一个吸引不法分子和亡命之徒的地界，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减小了六国境内的犯罪率，但这里生产出的违禁药品还是以六国作为主要目标的。”
乔巍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而且，即便无序之地的人口不少，但还是偷偷做着绑架拐卖的勾当，也有不少海盗会劫持商船和渔船。”
“我刚才思考了一个问题，如果无序之地被彻底摧毁了，对六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多少人是愿意看到这个场面的，又有多少人是不愿意看到的？”顾命轻声说道。
这个问题让乔巍陷入了沉思，半晌后他才低声回应道：“至少这艘船上的‘受邀请者’都不会愿意看到吧。
“在夏国境内，纵使他们再富有，也不敢公然使用违禁药物，谨慎一些的私底下也不敢；再骄奢淫逸，也不敢将赌博放到台面上来说，也不敢这样放纵地淫乱……
“但在无序之地，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们可以尽情做着法律上被禁止的事情，释放着自己内心的罪恶和欲望……
“而且，谁知道六国有没有官员暗中与无序之地勾结，从他们那得到好处？”
“你说得对。”顾命点头道，“我想这也是无序之地给六国的上流人士们提供便利和服务的原因，这其中或许藏了无数笔各取所需的肮脏交易。”
乔巍叹了口气：“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个人的力量相当有限，我们无法改变现状，更何况无序之地的四王可是‘人仙’，是极为强大的超凡者。”
顾命说道：“要摧毁无序之地容易，六国的火力完全能覆盖这片岛屿，但那里不仅有军阀，还有无数原本无辜的奴隶，在从事种植或者挖矿这样的苦力。”
“咱们就别想这么多了，这都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儿。”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世上的罪恶多了去了，我们能力有限，又能解决多少？能在面对罪恶时不袖手旁观已是大善。”
“我明白。”顾命点头笑道，“老乔放心，我可没那么理想主义，我知道罪恶永远无法被消除，尽力而为便可念头通达了。”
顾命说着回头望去，远处的花公子还在和美女搭讪，二人有说有笑，也不知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风平浪静的时光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不知不觉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海浪的翻腾越发猛烈，一场海上风暴正在酝酿。
在众人用晚餐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倾泻在了甲板上，密集得如同鼓点，而原本平稳的游轮内部也罕见地出现了不小的起伏，海浪的磅礴伟力只需要轻轻一动，游轮便要起一个颠簸。
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席卷了顾命的脑海，他想起了自己临走前张念义塞给自己的帝君像，想起了知命碑告诉自己的宝诰，心中泛起了嘀咕。
“不会要遭遇海难吧……”顾命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尽管他水性还行，有【炼气化物】又能制作木筏，加上【吞灵服气】和【腑脏成炉】这两门神通，在海上待上几个月肯定也死不了，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多半要出问题。
船舱内的颠簸越发猛烈，已经让餐厅内的不少食物被甩得到处都是，玻璃容器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食客站立不稳，只能扶着桌子和墙行走。
“各位客人不要惊慌，我们有充足的经验应对海上风暴，请各位客人尽快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安全绳，将自己固定在舒适的位置，避免受伤……”船长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
“走，咱们回去。”花公子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扶着墙朝着餐厅外走去。
顾命和乔巍二人回到房间后，立马翻出了安全绳将自己绑在了座椅上。
风暴越发猛烈，房间内除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家具外，其余物品全都被甩得到处都是。
强度飘忽的失重感和超重感频繁袭来，即便以顾命的身体强度都觉得有些许不适。
“我有点晕……”乔巍的脸色更加不太好看。
时间就像上刑一般难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激烈的颠簸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止，似乎这场海上风暴以极快的速度止息了一般。
“结束了吗？”顾命伸手解开安全绳的扣锁，快步朝着房间外走去。
“等我一下……”乔巍略显有气无力地说着，同样跟了出去。
顾命迅速来到湿漉漉的甲板上，却看见了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一幕——
游轮的后方天倾地覆，黑云遮蔽夜空，狂暴的海浪汹涌奔腾，漫天的雨水将海天相连，昙花一现的闪电撕破黑暗，产生摄人心魄的短暂亮白，让人短暂地目睹自然的伟力。
游轮的前方风平浪静，明月高悬于天，晴夜万里无云，海面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沉静安详得宛如陷入了沉睡。
但在更远处，风暴仍在席卷，海浪依旧翻腾，游轮正处在一片相当神奇的、仿佛风暴无法影响分毫的海域里。
而这片如同避风港一般的海域正中央、游轮的正前方数千米处，有一座静谧的岛屿。
第108章 寻龙岛
船长室内。
“船长！”大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瞠目结舌，两只眼睛死死地透过驾驶室的舷窗盯着千米之外的岛屿，眼神中半是惊喜半是慌张。
船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我看见了。”
驾驶室内的水手们神色各异，但都和大副相类，震惊之余夹杂着惊喜之色。
因为所有以海为生的人，不论是六国的国民还是无序之地的亡命之徒，不论是渔民还是水手，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关于“寻龙岛”的传说。
龙族，自古以来就是东大陆的神话传说中为人所津津乐道的生物，它被认为是鳞虫之长，古籍中也提到过“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这便赋予了龙族的神圣性。
在人类最弱小的时代，农耕文明深受气候的影响，而龙族被认为能帮助人类风调雨顺，确保来年丰收，因此便得到了相当多的祭拜，成了东大陆各国的图腾，古时候各国的皇帝都以“真龙”自居。
相传在上古时代，龙族居住于深海，建立了属于龙的国度——龙宫，但不知为何，龙族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销声匿迹，最终只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在无垠的海洋中有一座岛屿，只有在狂风怒涛、天地色变的海洋上航行，才有极低的概率抵达这座岛屿之前。
传说，那里有着龙族遗留的宝藏，也有着龙族消失的秘辛，更重要的是，那里能通往那个失落的国度。
而正是因为它与龙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最汹涌的海浪也永远无法拍打到岛上的礁石、再狂猛的飓风也无法吹动岛上的树叶……
而这座岛，便被称作——寻龙岛。
“这就是……寻龙岛……”船长喃喃自语，有些失神，“上面真的有宝藏吗……”
“船长！”大副攥住了船长的手腕，高声说道，“我们上岛吧！”
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这可是传说中的岛，传说中的宝藏！我们这艘轮船上有这么多的储物空间，足够我们带走几百吨的东西！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们就是整个金刀军最富裕的人！我们可以天天抱着不重样的女人入睡，可以想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想嗑什么药就嗑什么药！
“如果那些宝藏里有强大的超凡物品，我们就能成为极为强大的超凡者，甚至能成为军团长那样的人物，成为新的‘将’……甚至‘王’！”
他这言论相当危险，但忠诚在无序之地本就是一个谎言，每个人都想成为“王下七将”或是“四王”那样呼风唤雨的大军阀。
都是亡命之徒，若不是实力不济，谁会愿意屈居人下？
大副的怂恿勾动着船长沉寂多年的野心，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立马变得坚定又狠厉，宛如一匹下定决心的头狼。
“谁知道岛上有没有什么可怕的超凡生物栖息着？”他眯了眯眼，冷冷地说道，“我们先把消息放给他们，先让他们探探路。”
他和大副迅速交谈了几句，便打开了船长室的广播。
……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乘客，他们都被这荒诞不经的奇异风景所震撼，议论纷纷。
与“寻龙岛”这个传说相关的信息已经在乘客中不胫而走，甲板上的许多乘客正在询问知情者。
“寻龙岛”的传说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也不是什么冷门知识，了解不少神话传说的顾命自然是知道的。
但和乘客们的兴奋、好奇截然不同，他内心满是不安与焦躁。
“这寻龙岛多半和那陨落于此的神有关……”顾命眺望着远处的岛屿，心中念道。
甲板上的嘈杂没有持续太久，游轮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亲爱的乘客，我想我们很幸运地到达了传说中的岛屿，‘寻龙岛’，据说这座岛上有着龙族留下的宝藏，并且还有可能寻到那个传说的国度，也就是龙宫。
“这座岛具有很强的神秘色彩，我想它上面遗留的宝藏肯定不局限于普通的金银珠宝，很有可能与超凡有关……
“此刻的我和各位一样心动，这座未知的岛屿有极高的价值，我非常想带着我们水手们一起上岛探索，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但我也知道，这座岛屿不一定是安全的，所以我想这次探索需要我们的齐心协力，我们希望和有意向登岛的乘客共同合作，一起探索这座岛。
“我们会给想要登岛的乘客提供能够靠近岛屿的快艇，以及在丛林中探索的必要物资，希望我们能通力合作，共同应对岛上未知的危险。”
听完船长的发言，船上的有些富豪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并不缺钱，所谓的金银珠宝对他们的吸引力相当有限，但他们却想要力量。
花公子从后方将双手搭在了顾命和乔巍二人，慵懒地说道：“二位，你们想上岛吗？”
顾命率先摇头道：“抱歉，我没兴趣，未知是最危险的。”
花公子笑道：“我也没兴趣，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船上继续保护我吧。”
“没问题，我也不想上岛。”乔巍点了点头。
在花公子做了决定后，顾命松了口气，如果花公子执意要上岛，自己只能被迫放弃他还没付的尾款。
在船长的组织下，一支约摸五十人的探索队很快便整合完毕，除了船长本人、大副以及他手下最得力的几名水手之外，还有数名富豪以及他们携带的保镖。
船上其余的水手很快便备好了快艇物资、以及武器，一行人乘上快艇，在马达的轰鸣声中，迅速地朝着岛屿前进。
“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劫船逃跑。”顾命迅速地下定决心。
他目送着几艘快艇远去，将目光再度投向了那座静谧的岛屿。
浓密的森林将岛上的一切遮蔽，错落有致的地形具有别样的美感，这片看起来未被任何人类踏足过的荒野、原始、未开化的土地，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吸引着文明踏足。
第109章 探索
快艇靠岸后，船长招呼着水手将它们搬到了沙滩上，以防止它们在海浪的作用下被推走。
在进入寻龙岛附近的平静海域后，一切使用无线电的设备都已然失灵，只有诸如轮船上的广播那样的有线设备还能使用，他们便打消了分兵的念头。
一行人整理好了物资，在沙滩上整着完毕，便朝着岛屿内部出发了。
游轮的船长名叫孟盛，原是刀王麾下“银狼军团”的一名千夫长，很受银狼的重用，在金刀岛发展起接待东大陆权贵的业务后，便担任起了船长一职，而轮船的大副原本是他的副手，一直追随着他。
他们在沙滩上已经交换过了情报，他带了大副以及七名水手，他们每个人都是第二变的超凡者，所有下船的乘客都是超凡者，一共七人，每名乘客的保镖里有一到两名超凡者，剩余的则是受过训练普通人。
而他自己则是【偏狭】天道的第三变【破凡斩心】。
这门神通不仅给了他能洞察灵体弱点、破绽的“破凡”，还给了他在战斗时能够摈除杂念“斩心”。
前者能让他在洞察灵体的弱点之后迅速击溃对手，造成更可怕的伤害，后者则能让他在战斗中摈除杂念以及其他情绪，保持长久的冷静镇定，确保维持最强的战斗状态。
除了数量不少的超凡者外，他们还携带了足够的火力来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沙滩外不远处就是森林，在岛上连绵不止，在孟盛的安排下，队形变化成了纵队，在林中前行。
在靠近森林时，孟盛便察觉到了森林的不同寻常之处。
森林中树木树干上的纹理像是大小不一的鳞片，这些“鳞片”的表面挂着像鱼类那样的粘液，这些粘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下方流淌，在月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
孟盛仰了仰头，这些树木顶端的叶倒是和正常的树木相似。
他警惕了不少，差遣了一名修行神通【吞金入腹】的手下在前方负责开路，自己则是跟在他身后，慎重地防备着周围。
他的身后则是一名修了神通【察见八方】的手下，他像雷达一般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老大，前面有动物，体积不大，要绕过去吗？”
听到身后的提醒，孟盛摇头：“正好看看这座岛上的生物和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事先了解了解。”
他伸手拍了拍在前方开路的手下，低声命令道：“稍微慢一些。”
那手下点了点头，略微放慢了脚步，继续用手里的开山刀将沿途阻拦前行的灌木斩下。
他们人数众多，似乎是着杂乱的脚步惊动了前方的动物，它惊慌失措地逃窜，窸窸窣窣的声响迅速地远去。
但就在逃窜发生的数秒后，一声极为凄惨的嘶吼从前方数十米传来，这声在夜空下极为突兀的惨叫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少神经紧绷的人已经抬起了手里的枪管。
众人朝着嘶吼传来的方向前进，直到一只伏在空旷处进食的猛兽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所有见到的它的人都被短暂的震惊，陷入了一定程度的失神。
它的整体形体看起来像是猫科动物，但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颜色和毛发迥异的鳞片，身后那条长满鳞片和吸盘的长尾在空中扭动着，它脸颊两侧原本应当长着胡须的位置，长着一根根又细又长的、像是头足纲动物口腕——即触手的玩意，帮助它撕扯着地上的猎物。
地上那只被它开膛破肚的生物像是鱼和兔子杂交的产物，身形、嘴部和体表的鳞片像鱼，和鳞片长在一起的长毛和修长的四足像兔。
在看见了眼前的不速之客后，那只正在进食的猛兽立马抬起了它的头颅，张嘴对着众人发出了威胁的吼叫。
它那沾满了淋漓鲜血的口外貌介于两种动物之间之间，既长有头足类动物类似于鹦鹉喙的几丁质颚，内部又长有猫科动物口腔内部的狭长犬齿。
“快开枪！”有乘客回过神来，兴奋地对手下的保镖们喊道。
这样外形奇特的动物，带回去做成标本一定是极好的收藏品！
“别！”孟盛正出声阻止，但为时已晚。
子弹迅速撕开了猛兽体表的鳞片和皮毛，打得它血肉横飞，很快便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孟盛一阵心痛，他回头怒视着那名下令自己保镖开枪的乘客：“蠢货，开什么枪？！万一这种生物很稀有呢？活体才是最有价值的！”
那乘客也瞪了孟盛一眼：“杀都杀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不过是个给刀王开船的，刀王是主，我是客，你是主家的仆，怎么敢用这种态度说话？”
身为富甲一方的富豪，很少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呼来喝去，他自然内心不满。
孟盛眯了眯眼，语气却缓和了些：“能抓活的自然是比抓死的要好，是不是？”
“行，下次你来指挥。”那乘客略显不耐地说道，“但这东西归我了。”
双方之间的不愉快似乎很快消退了，众人又回到了原来的行进节奏中。
那具怪物尸体则是被留在了原地，等待着返程时将它运送回轮船上。
似乎孟盛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又前行了数千米也没遇到类似的生物，这让他心中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身后的手下很了解孟盛，他低声提醒道：“老大，这种大型猛兽都有自己的领地，分布肯定不会太密集的。”
“我知道。”孟盛低声回应道，“没关系。”
手下立马点了点头，内心却是预料到了那名和孟盛起争执者的结局。
以他对孟盛的了解，孟盛心胸狭隘、气狭量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甚至是不着痕迹地除掉他。
前行了一阵，他们又收获了几只样貌怪异的小型动物，部分小型动物被活捉并且用麻绳捆了起来，那些太敏捷的则是在迫不得已之下被射杀。
又前行了一阵，他们来到了一座静谧幽深的湖泊前。
“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过来。”孟盛说完，便让方向感强的手下记下了方位。
在众人离开后，安静的湖泊突然有了动静，翻腾的气泡突破了水面，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第110章 收获
“娘的，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乔巍将手机丢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念道，“手机也没信号，心里头还总毛毛的。”
“我们也没办法，除非抢了船直接跑，但目前的情况好像也不需要这么做。”顾命回应道。
乔巍在电视柜里翻出了几卷录像带，都是些十年前的电影，哪个国家的都有，他实在无聊之下，便挑选了一卷录像带插进了电视底下的播放器里，将其播放。
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按照原本的计划，在这个时间点，轮船应该在海鲨港靠岸，他们也登上了陆地。
顾命开启灵视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的花公子，后者正在和赌场中的兔女郎翻云覆雨。
在确认花公子还活着后，顾命便立马关上了灵视，不去看这种少儿不宜的场面。
“我们在岛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感兴趣的乘客可以来甲板上看看……”轮船上的广播响起，但传来的不是船长的声音。
“咱们还是守着吧。”乔巍提议，“毕竟咱们还是保镖。”
顾命点了点头，即便他确实好奇所谓的“奇怪生物”长什么样。
他们几人都还算敬业，拿钱办事基本不含糊，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关注着处于最中央房间的花公子。
……
甲板上聚集的乘客越来越多，他们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好奇、惊讶甚至于贪婪之类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地传播着。
探索队的战利品全都被放置在甲板上，生物的尸体被丢在甲板上，而那些被活捉的动物则被关在金属笼子里或是被麻绳捆绑着。
那只变异的、拥有猫科动物和头足目动物两种特征的巨兽尸体吸引了最多的目光，那些中小型动物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我还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的生物！”一名中年女人略显兴奋地揽过身旁的俊俏年轻男子，说道，“宝贝，你读研时候的研究方向不是生物科学吗，快给姐姐讲讲这些东西……”
那样貌俊俏的年轻男子恭顺地给她分析起了这些动物的特征，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末了，他有些激动地感叹道：“这只能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这样的发现足够让任何生物学家功成名就！”
他那沉寂已久的灵魂开始躁动，对学术成就的渴望有了略微的苏醒，他已经快忘了那个曾经苦读文献、在实验室夜以继日地科研、渴望在科研界开创出一番成果的自己了。
但在申博受挫后，他凭借着自己杰出的样貌和优秀的条件入赘，最后与学术圈形同陌路。
更多的乘客在震惊之余表现出了不小的贪婪，他们不缺名利，认为将这些东西暴露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将它们当做私人藏品确实极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稀有的东西。
“船长先生，您开个价，这只东西我买了！”
“船长先生，我想要加入探索的行列！”
“请把这具动物尸体卖给我，我很喜欢收藏标本！”
“……”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要求、请求都传到了孟盛的耳朵里，这也正是他向这些乘客展示他们收获的目的——
他不仅可以通过售卖物品赚取更多的金钱，还能够吸引更多的乘客一同探索这座岛，减小并分摊探索的风险。
此刻孟盛对乘客们的表现很是满意，他高声说道：“请各位先听我说！”
那些原本议论纷纷的乘客都开始期待他接下来的发言。
“寻龙岛的面积很大，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探索它！”孟盛的语气慷慨激昂，充满煽动力，“我相信给我们一定的时间，我们能收获更多！
“凭借着这艘巨轮出色的承载能力，我们能将更多的生物带回去，届时各位不管是想要将它们做成标本，还是要把它们当成宠物都可以！
“除此之外，或许我们还能找到这座岛上的其他东西，或许……或许真的会有龙族遗留的财宝！”
孟盛的演讲成功让周围所有乘客对寻龙岛抱有了美好的期待，他们已经不再对这座岛屿抱有因未知产生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对收获的贪念，以及对探索的信心与乐观。
孟盛命令手下将这些东西暂时贮存在船舱内部，并对尸体做简单的防腐和保鲜处理。
随后，他才遣散了那些神情各异的乘客们，回到了房间内休息。
由于疲惫，他很快地陷入了沉眠之中，在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见了一阵持续不断地、宛如从深海之中传来的低沉梦呓。
……
夜已深，尽管顾命略有倦意，但他还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担任起了值夜班的工作。
正在睡梦中的乔巍突然挣扎了起来，他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窒息一般地张大了嘴，在几秒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叹息。
“老乔，你做噩梦了？”顾命问道。
乔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梦见自己溺水了，真的吓死了……”
他取过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才继续说道：“我梦见自己上了岛，跳到了一片湖泊里。那片湖泊幽深又安静，而且深不见底，我一直下沉，只感觉自己肺里面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模糊……”
“或许是你太紧张了。”顾命安慰道，“在海上睡不好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刚经历过这么可怕的风暴。”
“但愿吧。”乔巍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珠，“我暂时是睡不着了，要不你先睡吧，等你睡醒换我睡。”
“好。”顾命没有拒绝，衣服也没脱，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乔巍翻身下床，坐在了顾命先前所坐的位置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顾命很快便陷入了浅度睡眠，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混沌，周围安静得像是沉入了深海之中。
气泡和乱流的闷响在他耳畔徘徊，在这样沉闷的响动中，夹杂着一几缕他无法理解、毫无逻辑的混乱低语，持续不断，连绵不绝，恍若疯子的呓语，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第111章 迷梦
缺氧的感觉并不强烈，顾命在迷茫的状态下持续朝着下方坠去，仿佛朝着没有尽头的深渊跌落。
周围的海水越发黯淡，直至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过，但与此同时，顾命的身上开始发出各色的光线，照亮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感越发强烈，顾命也缓缓落在了海床上。
他茫然呆滞地环顾四周，看见了一艘爬满贝类和藻类的巨大三桅杆船，它不知道在这片幽深的海域内待了多久，若非形状突兀，它几乎快与环境融为一体。
顾命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以一种又像游泳又像奔跑的姿态在海床上前行。
周围的沉船数量不少，品种也相当丰富，从木质到金属质地，从帆船到蒸汽船或是近现代的游轮，皆有出现。
顾命的意识越发混沌，在他几乎快要丧失视觉时，他看见了一座坐落于海底的宏伟城市。
从他身上发出的光线仅仅让他瞥见了这座城市的一角，但连绵不绝的、由石灰岩和珊瑚构筑的怪异建筑仍是让他精神一振，它们一望无际，布满了他前方的整片海床，仿佛没有尽头。
这座海底城市静谧且黑暗幽深，那些不计其数、如同门窗的不规则黑暗洞口仿佛要吸走他的理智，令他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挣扎。
“啊！！”顾命猛地从混乱模糊的梦境中惊醒，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那强烈的窒息感似乎仍萦绕着他，嘴里苦涩的咸味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畅饮了一整杯海水，那座巍峨的海底城市仿佛还在他的眼前，这一切都迫使他意识混沌、神志不清。
他捂着自己如同要开裂的脑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正在一旁打盹的乔巍被顾命惊醒，他猛地站起身，有些关切地快步走到顾命身边问道：“喂，念仇，你没事吧？”
顾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坐在床上缓了半分钟，头晕眼花的感觉才彻底消失，耳畔的嗡鸣声也缓缓止息。
“呼……”顾命长舒了一口气，将头转向了乔巍，“我也做噩梦了。”
乔巍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你梦到了什么东西？”
梦在东大陆各国的传统文化里都被认为有玄学层面的深刻含义，从古至今对梦境的猜测和解读也从未停止过。
“我梦见自己一直在海里下沉，直到看到了一座海底城市，我只感觉我肺里面的氧气越来越少，最终完全窒息，这种感觉太真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真的要死了。”顾命说道。
他内心的不安感越发强烈，随后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几分钟，自己可以先去一趟无极天，随后再去天吴大陆。
“我再休息一会儿，待会我们换一下。”顾命说着又立马躺回了床上，心中迅速地默念起了予夺无极天尊宝诰。
在来到无极天后的第一时间，他就高声说道：“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话自然是说给知命碑听的，但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的想法，不管顾命怎么问，祂都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回应。
顾命虽然心中升起诸多不满，但旋即意识到了对方是真正的神仙，立马摈除了内心的全部心思，心念一动，由晶莹砂砾构成身体便朝着天吴壶内灌去。
他闭上眼躺在床上，内心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做噩梦是巧合，两个人一同做类似的噩梦就太反常了，那座令人丧失理智的海底城市更是有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顾命几乎可以笃定，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切都与知命碑口中那名长眠于此的神有关。
此刻的他很想劫持这艘轮船离开这片诡异的海域，但麻烦的是他并不会开船，操纵轮船需要依靠水手们的合作，就算加上乔巍，劫持一船人也是几乎无法完成的事。
更何况他并不想让乔巍涉险。
“实在不行还能诵念知命帝君宝诰，请神仙来和祂斗法……”顾命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在去了趟天吴大陆，和天吴源稍作交流后，他才从床上起身，示意乔巍去睡觉。
乔巍似乎没再做噩梦，睡得相当安稳，一直到了凌晨六点左右才醒。
“念仇，我睡醒了，你休息一会吧？”乔巍说道。
“我睡两三个小时就行。”顾命回应。
与此同时，以孟盛为首的探索队离开了轮船，再度登上了寻龙岛，沿着昨天的路径继续朝前探索。
今天的探索队人数几乎翻了一番，不少乘客被孟盛展示的战利品所吸引，选择了加入探索队。
由于轻车熟路，他们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昨天的大湖旁。
“这里风景还真好啊。”有人如此感叹着，不少乘客也附和。
孟盛环顾着湖边的的景色，这里的风景确实很优美，湖泊幽深，树林浓密，湖边的草地相当平坦，除了草生长得茂盛了些，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香气，海风的气味若有若无，若不是岛上奇形怪状的生物，这里简直是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旅游地点。
“昨天晚上太黑，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孟盛对风景并不太重视，“我们沿着湖走，继续朝着岛内部前进。”
在孟盛的带领下，他们便沿着湖泊的一侧列队前行。
队伍的最后是几名携带着猎物的保镖，其中有一名保镖的身上沾了不少动物的黏腻血液，他便想着在湖边简单地清洗一番。
于是乎他便快走几步跑到了湖泊边，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将手里的变异生物放在了地上。
由于湖岸的高度比湖面略高，他只能趴在岸边，伸长了手臂将衣服用右手将衣服垂进湖里漂了漂。
看着血液被还算清澈的湖水冲淡，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正当捞起衣服准备重新跟上队伍时，一根长满鳞片与吸盘的触手猛地从湖里探出，缠上了他的手腕与小臂，将他整个人朝着湖里拉去。
那保镖完全没有防备，在刹那间被拉进了湖里，他拼命地挣扎，试图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他们交谈的声响完全盖过了这一声本就不响亮的落水声。
湖水灌进了他的口中，让他连呼喊都做不到，溺水的窒息感尚未袭来，他便感觉到全身各处都出现了剧烈撕裂和骨折。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落水的位置飘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第112章 大湖之中
队伍最末尾的几人雇主并不相同，但由于彼此都担任着苦力的角色，尽管他们相互之间连名字都不知晓，却仍是有了共同话题。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我梦到自己溺水了。”高瘦男人开口道。
“啊？”身旁的寸头男子愣了愣，“我也梦到自己差点淹死，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不是巧合吧……我也梦到了……”一名留着络腮胡保镖立马接话道。
高瘦男子正打算说点什么，却被四下张望的络腮胡打断了：“诶，那家伙人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听到这话，高瘦男人心中立马升起了警惕，他迅速地回过头，空着的那只手立马朝着腰后的手枪探去。
“难道是上厕所去了？”旁边的寸头男子同样张望了一番，猜测道。
“可能是出事了，得通知前面一声。”高瘦男人立马和两人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焦急，“在这种地方平白无故地失踪便意味着危险！”
“他带着枪呢，哪会那么容易出事……”络腮胡下意识地反驳道。
高瘦男子没有管那么多，立马高声呼喊道：“有人失踪了！”
这话登时吸引了前方数十人的注意，又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队伍的最前方传去，直到落在了孟盛的耳中。
孟盛并未对此有丝毫轻视，而是叫停了队伍，立马从队伍的侧面一路小跑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快说说具体情况。”孟盛立马神色严肃地对高瘦男子说道。
高瘦男子指了指络腮胡，示意道：“是他最先发现的。”
孟盛将脸转向了络腮胡，后者立马开口道：“就在前不久，有一个人还跟着我们一起走着，结果转头就不见了，而且我四下看了看，也没找见他。”
孟盛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吗？”
络腮胡摇头：“并没有，我们当时在聊天，所以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消失了，但能确定他并没有消失太久，至少肯定是在我们沿着湖边行走之后才不见的。”
“小心湖！”孟盛略加思索，立马高声喝道。
他们周围距离森林有不小距离，若说失踪的那人是被生物所袭击，袭击者来自于湖中的概率要高不少。
孟盛的目光沿着湖畔扫过，直到发现了水中那一抹显眼的红色。
他的这声大喝激发了所有人的警惕之心，队伍中的人纷纷快速地远离湖泊，生怕自己也和那人一样不明不白地失踪。
队伍最后的几人也在孟盛之后发现了水中的血迹，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同情。
“狗日的，湖里有东西！”孟盛咒骂着，从自己的腰上取下了一枚钢珠手雷，将拉环取下后，奋力朝着湖中投去。
他凝视着手雷坠入湖中的位置，直到一声闷响传来，大片的湖水顿时被鲜血所染红，与此同时，一具残破又奇形怪状的尸体缓缓地从湖中飘了起来。
这东西大概有两米五左右长，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表皮粗糙的头足类生物，但又具有部分灵长类和爬行类的特征。
它的下半身全是长满吸盘和鳞片的粗短腕足，粗长的躯干上杂乱地覆盖着厚实的角质层或是鳞片，两侧长有四只粗壮、覆着鳞片、宛如灵长类一般的手臂。
它头部的形状介于长吻鳄鱼和蛇类之间，满口尖牙，甚是狰狞。
它的腹部已经被炸得稀烂，鲜血正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这样貌诡异、杂糅了多种生物特征的尸体并没有激起太多的恐慌——毕竟它已经被热武器解决了。
好奇和惊诧才是目前探索队内情绪的主色调。
正当孟盛打算招呼手下用鱼枪将怪物尸体拉扯上岸时，这具尸体却被猛然拖到了水面之下，血红色的湖面激荡不止、波涛不息。
这场面像是一块面包被丢进了养满了观赏鱼的湖中，一群饥饿贪食的鱼群抢夺分食着这块面包。
湖中翻腾的血液给这场面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瑰丽，让人在好奇究竟是什么生物在扮演着“鱼”的角色。
“是其他的生物，还是刚才那东西的同类？”孟盛心中警惕地想着，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一枚手雷将其扔进了湖中。
这回的爆炸声比之前响亮了许多，血红色的水柱冲天飞起又重重砸下，仿佛在湖面下了一场小范围的血雨。
等待片刻后，湖面上并没有尸体再度浮起，孟盛有些失望。
“都小心点，我们不是来这里旅游的！”孟盛大声喝止了队伍的议论，“死在这里连给你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和自己的目的相悖，立马补充道：“我们人多枪多，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出事了！”
重新出发后，探索队的氛围并没有比先前沉闷太多，孟盛和手下重新规划了路线，远离大湖朝着岛屿的正中央继续前进。
……
十点，花公子用过早饭后，想要去甲板上兜风，顾命几人便跟在了他身边，一同来到了甲板上。
“如果不是他想出门，闷在房间里都快无聊死了……”顾命腹诽道。
“对了，我昨晚做了个噩梦。”花公子笑着说道，“你们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不会也做噩梦了吧？”
他看着几人脸上略显怪异的表情，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震惊：“你们不会也做噩梦了吧……”
“我也做噩梦了，而且和海洋有关。”顾命立马回应着，同时观察起了青苹果和嗜血者脸上的表情。
“我也是……”二人陆续回应道。
“果然不是巧合……是寻龙岛影响了我们的梦境……”顾命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众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色都有些阴沉，纷纷陷入了沉默。
随后众人简要地交流了各自梦境的内容，发现梦境中发生了完全一致的事——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梦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溺水。
除此之外，梦境的内容不尽相同，花公子梦到了极其怪异的海洋生物在深渊中狩猎自己，青苹果梦到了巨蛇在身后追逐，而嗜血者则梦到了有无数触手将自己朝着海底拖去。
总之都是一些透着不祥气息的噩梦，给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113章 游轮遇袭
正午时分，甲板上休憩的乘客也多了起来。
即便他们在昨晚都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但此刻天空上高悬的骄阳却带给他们十足的安全感，明媚的阳光洒在甲板上，驱散了不少乘客内心的阴霾。
花公子正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喝着椰汁，顾命坐在花公子的身侧，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喝着饮料。
受到甲板上轻松氛围的感染，顾命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不少乘客都在讨论昨晚的噩梦，他们纷纷惊叹这片岛屿的神奇，心情松弛，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反倒是甲板上负责警戒的水手更加警觉，他们在孟盛的授意下看护着甲板，防止意外。
一名水手隐约听见底下传来怪异的声响，他探出头去，朝下方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
然而在船体的侧面，他下方的视野盲区里，有三只怪物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站”在了船壳上。
这两只怪物看起来像是头足类生物、爬行动物、灵长类动物的混合体。
它们的下半身全是长满吸盘和鳞片的粗短腕足，粗长的躯干上覆盖着厚实的角质层或是鳞片，两侧长有四只粗壮、覆着鳞片、宛如灵长类一般的手臂，头部的形状介于长吻鳄鱼和蛇类之间，尖牙锐利。
从外貌上看，它们俨然便是探索队用手雷所炸死那只怪物的同类。
它们正凭借着腕足上的吸盘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了船壳上，并一点一点地朝着上方蠕动。
它们右侧的两条手臂握持着一根纯冰凝成的鱼叉，仿若出海捕鱼的渔民。
正当那负责看守的水手精神有所松懈，心思已经放在了欣赏女侍应生上时，那三只怪物突然暴起，猛地在船壳上狂奔，以极短的速度跃上了甲板！
那水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为首一只怪物手中的冰质鱼叉便骤然刺击而出，将他捅了个对穿！
它猛地将鱼叉从那水手的身体中抽了出来，紧接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并不响亮但频率极高的嘶吼。
那水手当即死亡，大片的鲜血喷溅在了甲板上，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瞬间打破了甲板上的其乐融融。
船上的乘客们在短暂的愣神与恐慌过后迅速组织起了反击，毕竟甲板上的所有保镖手里都拿着各式的热武器。
但就在反击开始的几秒后，另外两侧的甲板上也分别窜上了三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它们趁着水手和保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最早发起袭击的那一侧，发动了效果显着的偷袭！
好在船上的所有人都训练有素，他们立马调转枪口、收缩阵型，一边射击着怪物，一边保护着雇主朝着船舱内撤去。
第一轮的火力相当充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三只怪物，而剩下的六只也有了不同程度的负伤。
但那些怪物似乎很聪明，它们趁着火力的空窗期瞬间发起了冲锋。
它们虽然没有腿部，但凭借着强而有力的腕足在甲板上狂猛蠕动着，移动速度仍是相当骇人。
顾命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扛起了花公子，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带到了船舱内部。
这地方在火力阵地的后侧，是目前相对较为安全的地方。
“青苹果、嗜血者，你们过来保护花公子！”顾命远远地朝着二人喊了一句后，便在口中默念道：
“八方源炁，铸吾真灵。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华盖灵炁，遵吾敕令。
“铮铮锋锐，剡剡神兵！
“华盖灵金，起！”
他全身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灵金甲胄，手中也缓缓凝聚出了一把长刀，直到青苹果与嗜血者二人赶到了花公子身边。
此刻的乔巍已经运转神通，一边拦住两只怪物，一边朝着后方且战且退，顾命立马穿过火力阵地，迅速支援到了他的身侧，挥刀朝着其中一只怪物劈去。
有限的火力很快转向了其余两侧，攻击着剩余四只怪物，但它们左手中竟然缓缓凝聚出了厚重的冰盾，拦在了身前。
一直注意着其他部分的顾命立马获取到了这个相当关键的信息，这些怪物能制造并操纵冰，而且智力还不低！
顾命奋力挥动手中的长刀，横着砍入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躯干，这来势汹汹一刀将它拦腰砍成了两半！
顾命心中刚泛起“不过如此”的想法，那只怪物的伤口中便突然渗出了大量的清水，蠕动着将它两截身子黏合在了一起，并迅速地愈合了起来。
这看似致命的伤口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实质性伤害，那怪物的反击很快便到来，它手中的坚冰鱼叉重重地戳在了顾命的胸甲上，震得他气血一阵翻涌。
“好大的力气！”顾命内心有些震惊地想道。
这一记戳刺的动能绝不下于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轿车，几乎将他胸甲处的华盖灵气全都震散了！
而那怪物脸上也浮现出了类似于震惊的神色，因为它手中的鱼叉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痕，一副随时会崩损的模样。
顾命迅速抓住了这个破绽，右脚蹬地稳住了身形，左手贪口处吐出了一张卷曲的【五雷符】，同时又激发了右臂内部的一张【护佑符】。
那怪物再度挥动手中的鱼叉朝着顾命刺击，与此同时它身下的几根腕足蠕动，朝着顾命飞速探来。
顾命用臂甲硬扛住了这次攻击，在瞬间便开启了灵视。
对于这种自愈能力极强的怪物，只能确认并破坏它们神台灵气所在的位置！
“来得正好！”顾命任由它的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身子，口中念动咒语将那张五雷符迅速激发，丢在了它的身上。
狂暴的雷电一瞬而发，怪物的躯干和腕足都在雷电的作用下出现了的僵直，体表也出现了。
顾命忍着身体的麻痹，将缠绕着自己的触手一刀斩断，脱离了和怪物的接触。
他并未有丝毫后撤，而是骤然发力，高高跃起，手中长刀朝着那怪物的头部重重劈去！
那怪物原本是一副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模样，但却在顾命高高跃起时有了动作。
第114章 欣赏
那怪物原本失神呆滞的双眼猛然变得灵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的意味。
它和顾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嘴里朝着顾命喷射出了一股津海灵水。
“它想让我窒息？”顾命迅速有了判断，此刻他已经跃至空中，有些身不由己，只能屏住呼吸，继续挥刀朝着怪物砍去。
那一股津海灵水顺着顾命头盔上的缝隙朝着他的鼻腔内涌去，看起来是想顺着气管径直朝着他的肺里灌去！
面对猝不及防的攻击，顾命并未惊慌，他动作未变，仍是径直砍向怪物。
在【护佑符】的护身气罩的作用下，那些灵水并没能进入它的身体里，反而是凝聚成了坚冰，成功覆盖在了顾命的脸上，阻拦了他的呼吸！
那只怪物试图在空中凝聚出一面冰盾，但顾命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将它的脑袋连同冰盾都砍成了两半！
而这怪物还未死透，身躯抽搐挣扎，直至顾命将一张【天火符】丢到了它分成两半的脑袋上。
升腾的绛宫灵火焚烧着它的头颅，但又被怪物体内的津海灵水所抑制，升腾出了大量的蒸汽。
顾命看也没看那只怪物，而是迅速打碎了脸上的坚冰，朝着乔巍那处奔去。
其余部分的战场也有了超凡者加入，加上先前倾泻的火力，也只剩下两只怪物还活着，但它们强大的肉搏能力、令人猝不及防的操纵水以及将水凝成冰的超凡能力仍是产生了不小的伤亡！
但此刻顾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保护乔巍。
尽管乔巍凭借着【铜皮铁骨】的出色防御力和它打的有来有回，但嘴角仍是渗出了鲜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他身上不少部位被寒霜附着，大大影响了灵活性和机动性，只能被迫和怪物正面冲突。
顾命狂奔着来到乔巍身侧，从手中翻出了一张【护佑符】贴在他身上，用长刀迎上了怪物刺来的鱼叉，使这原本不堪重负的鱼叉寸寸崩裂。
“我来！”顾命在这要紧关头并未废话，只是拦在了乔巍身前。
那怪物早已瞥见了顾命杀死另一只怪物的场面，在顾命来到它身前后，朝着顾命吐出了大量的津海灵水，这灵水在沾到顾命之后便凝成坚冰，有效减缓了顾命的追击。
它毫不犹豫地朝着甲板外侧奔去，以极快的速度跃入了海中。
另外两只幸存的怪物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停顿地朝着海中跃去。
枪声停止，整片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老乔，没事吧？”顾命关切地扶住了一旁有些站不稳的乔巍。
乔巍解除了【铜皮铁骨】，哇地张口吐出了一大滩鲜血，他面如金纸，神情有些虚弱。
“这东西力道太猛了，就算有【铜皮铁骨】，内脏也受不了……”乔巍气喘吁吁地说着，从后腰的内袋处摸出了一张符箓。
这是他在符咒师那购买的【腑脏修复符】，效果是能够修复内脏的伤势。
乔巍将那张【腑脏修复符】摁在了自己的胸口，念动咒语将其激发。
感受着涌入体内的灵气，他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不少，也有力气站直身子和顾命交谈。
“呼，你还好吗？”
顾命脱下头盔，摇了摇头。
乔巍凝视着顾命完全无恙的面庞，低声感叹道：“看起来和没事人似的，你还真是抗揍啊……”
“要不是有师父画的【五雷符】，我也没那么容易把它控制住。”顾命说着，回头瞥了一眼甲板上的尸体与血迹。
“已经出现了不少伤亡……这片海域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这种生物的作战能力完全不亚于第三变甚至第四变的超凡者。”顾命皱了皱眉，“等船长回来之后，要立马劝他们离开这里。”
“除非他疯了，否则他会同意的。”乔巍耸了耸肩。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在所谓‘龙的宝藏’的诱惑下，真的丧失了理智。”顾命低声说道。
乔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就陪你劫船，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嗯。”顾命点头。
甲板上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二人交谈的功夫，轮船上的警备力量才姗姗来迟。
而后，所有乘客都被请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甲板在警备力量的盯梢下被清理干净，大量的警卫被布置在了轮船的上层建筑，负责盯着甲板上的情况。
……
驾驶室内的二副满面愁容，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皮，低声骂道：“娘的，死了两个乘客和七八个保镖，回去怎么和刀王大人交代？孟盛那狗东西绝对会让我背锅……”
“二副，要不咱们直接……”二副的心腹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他话没讲完，但二副自然是领会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除非遇到了重大的危险，否则还是等他们回来吧，不然也不好交代。”
他早就思考过将孟盛丢在这里，但探索队人数众多，少了这么多乘客和水手，就算把船开回金刀岛，他也不好复命，怎么都洗不脱自己的嫌疑。
二副叹息道：“加强巡逻吧，尽量等到他们回来。”
……
房间内，花公子赞许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这次多亏你反应快，第一时间就把我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要拿不少报酬，当然得尽职尽责了。”顾命笑着回应道。
看着花公子欣赏的眼神，顾命便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上升了一个层次。
“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他提出想要接触将‘登仙灵液’售卖给他的人了……”顾命内心思索着，他可没忘记自己给花公子当保镖的根本目的。
一旁的宋管家见状立马请罪道：“抱歉，公子，这次是属下的失职。”
“是我让你别跟着的，不怪你。”花公子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麻烦帮我去请一位美丽的女士回来……”
宋管家领命后，立马将一沓现金塞进了怀里，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他除了太放纵欲望之外，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缺陷，心理素质也挺强……但纵欲这事的后果却很难一概而论，小则失人，大则亡国……”顾命内心暗暗评价道。
第115章 林中遭遇
在经历湖边的小插曲后，探索队的行进重新变得顺利了。
越往岛中央的路越不好走，但好在队伍中的成员身手都还算矫健，并没有出现摔倒并影响行动的情况。
“老大，这里的树似乎和我们之前看见的更不一样。”身后的手下低声对孟盛说道。
孟盛听到这话，凝视着距离他最近的一棵参天大树，观察着树木上宛如鳞片的纹理。
“这里的鱼腥味比外面更浓，我的嗅觉更灵敏，所以能闻出来。”手下补充道，“而且这些树的树叶从形状来看，更像是鱼鳞。”
孟盛在仰头观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探索队再度安静地在森林中前行，直到负责开路的那名水手在砍断拦路的树枝时，树枝断面渗出的是鲜红色的腥臭血液。
那开路的水手吓了一跳，谨慎地说道：“老大……这树在流血……”
孟盛眯了眯眼，慎重地观察了四周片刻：“虽然很反常，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些树没有任何攻击性。”
“把话传给后面，现在开始要更小心。”孟盛回头对手下们说道。
这座岛屿上的东西越发诡异，一向谨小慎微的他心中更是起了警惕之意。
他们再度深入了数公里后，那名修了【察见八方】的水手突然低声说道：“老大，右侧两百米左右有好多大型生物正朝着我们冲来，他们应该发现我们了！”
尽管整支探索队都保持着沉默，但一百人在树林中前行发出的动静并不小。
“收缩阵型，迎击右侧的敌人！”孟盛高声喊道。
传话的效率实在太低，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实在顾不得安静了！
队伍中的成员都急急忙忙地朝着远离右侧的位置撤去，他们都想保护自己的雇主，根本没有人愿意首当其冲地承受第一轮攻击。
“我们过去！”孟盛自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带着手下冲向了队伍的右侧，拦在了大型生物和队伍之间。
他倒没那么舍己为人，但这些人死了只会更加麻烦。
若是这些摇钱树都死在了这里，他这个船长得背多大的锅？金刀岛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转眼间，树枝折断、草皮簌簌的声音越来越近，从声音判断，有着极为敏捷的生物正在朝着他们迅速靠近，而且它们在地形复杂、树根错节的森林中如履平地！
所有的枪都上了膛，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高速接近的声响带来的是未知的恐惧。
孟盛运转起【铜皮铁骨】，皮肤上浮现出了金属之色，他开启灵视，看向了声音的来向，不由得瞳孔一缩。
迎面而来的两只生物和他们在湖里炸死的那只一般无二！
“它们们是特地来报复我们的？”孟盛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没有多想，用华盖灵气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把双手斧，微微压低了身子，做好了接敌的准备。
那两只怪物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狂猛的火力便迅速地将其中一只打成了筛子，但即便是这样，它还没有立刻死亡！
“打头！”孟盛高呼。
很快便有精准的子弹打中了第一只怪物，第二只怪物在发出了一声抑扬顿挫的嘶吼后，便随第一只怪物同赴黄泉。
“这可是三四十支枪的火力，这怪物竟然能扛住好几秒！”孟盛心中一惊，“就算是大象、鲸鱼这样的巨型生物，在这样的火力下也扛不住这么久！”
但探索队的成员却没想这么多，反而产生了“不过如此”的轻蔑心态。
“老大，还有！还有八只！”身后的手下焦急地对孟盛喊道，“它们正在绕着我们，它们想包围我们！”
“该死，这鬼东西竟然有这么高的智慧？！”孟盛心中顿生惊诧。
他旋即高声喝道：“我们正在被包围，防御四周！”
但这帮人毕竟没经受过系统的训练和指挥，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时刻，还是有人掉了链子，这也就导致了在怪物袭来时部分位置的火力不足。
尽管第一只露头的怪物很快被打成了筛子，但紧随而来的几只怪物手里竟然凝聚出了一面冰盾！
“得突围，我们先把这边的杀了！”孟盛一边命令着，一边朝着眼前的那只怪物冲去。
“老大，那边有空缺！”身后的手下再度喊道。
修了【察见八方】的他自然能够注意到战场上的大部分动向，这其中也包括包围圈的空缺。
孟盛心中刚冒出一丝喜悦，这份喜悦却瞬间转变成了寒意。
“如果它们是故意的呢？围必有缺，防止我们出现背水一战、拼死一搏的勇气……”
孟盛心一横，招呼手下道：“宰了它！”
数名手下一拥而上，他们修的神通全是【铜皮铁骨】和【吞金入腹】，手中的武器皆由华盖灵金凝成，杀伤力自然不容小觑。
那怪物挥动着手里的两柄坚冰鱼叉，站直了高大的身子，居高临下地朝着孟盛刺去。
孟盛完全放弃了防御，手里的双手斧高高举起，借着冲锋之势朝着它劈去。
那柄鱼叉重重捅在孟盛的胸口，被孟盛坚硬的皮肤震得寸寸龟裂，但孟盛的巨斧已经从它的胸口一路劈下，登时将它开膛破肚！
孟盛倒飞而出，猛地吐了口鲜血。
那怪物虽力大无穷还行动灵敏，但终究难以防备四面八方到来的进攻，仅仅片刻后，头颅便被七手八脚地砍了下来。
孟盛回头看去，身后的探索队已经乱作一团，尽管第一波的齐射杀死了部分怪物，但在第一只怪物杀入队伍后，他们已然作鸟兽散、各自奔逃！
即便四散而逃的人们分散了怪物的注意力，有效降低了它们杀伤的效率，但造成的减员仍然不容忽视。
“这里！”孟盛一边高声喊着，一边领着手下朝其中一只正在屠杀的怪物冲去。
“还有四只……”孟盛心中盘算着，立马回头指挥道：
“你们几个去左边，剩下的和我去右边，先保下火力手，再做配合！”
分散的火力完全不足以对它们造成致命的威胁，孟盛注意到了它们身上的枪伤正在愈合！
第116章 内讧
孟盛领着手下立马朝着其中的一只怪物奔袭而去，他念动咒语，一柄双手斧便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那怪物一手持着鱼叉，猛地投掷而出，将一名仓皇逃窜的人钉在了地上，它另一侧的两只手臂抓住了另一个倒霉蛋，轻松将他撕成了两半！
孟盛率先发难，借着助跑之势高高跃起，将手中的巨斧凌空劈下，朝着怪物的头颅劈去。
那怪物似有所感，猛然朝前冲去，竟让孟盛这一斧头落在了空处，径直劈砍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在孟盛收招未及之际，那怪物下半身的腕足便如同朝着孟盛缠绕而来。
孟盛急忙后撤，而这时他的手下们也围了上来，将手中的利器朝着怪物招呼而去。
怪物猛地张口，一滩灵水劈头盖脸地朝着其中一名水手吐去，那水手一时间没来得及防备，当场陷入了窒息中。
灵水朝着他的鼻腔中灌去，顺着气管一直涌入了肺里，又在他的肺部渗入无数肺泡，最后凝成了坚冰，将他的肺部撑得四分五裂。
那名倒霉的水手就这么死了！
此刻孟盛不敢再有怠慢，立马运转起了神通【破凡斩心】。
怪物身上的弱点立马一一呈现，除了身体内的三颗强壮心脏外，它四条手臂上的关节、连接着腕足与躯干的部分都是防御的薄弱之处！
“手臂关节！”孟盛立马将这一信息提供给了手下。
孟盛的神情变得相当冷淡，他朝前迈了一步，左手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根匕首，将朝着自己缠来的触手斩断，将那柄双手斧重新握在了手里，朝着怪物的腰肢处劈去。
突如其来的破坏让怪物发出了一声怒吼，它猛地掀翻了正前方的一名水手，挥动鱼叉就以压顶之势朝着水手的脖颈刺去！
水手大惊，双手交错拦在身前，将全身的华盖灵气朝着手臂处汇聚而去。
当！
水手被这叉得陷入了身下的土地，口中顿时鲜血喷涌。
但那只怪物的四条手臂在众人的合力下被悉数砍断！
孟盛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怪物难以招架之际，顶着将它腕足的缠绕，将它的上半截身子砍了下来。
水手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之下，怪物被剁成了肉块。
“下一个！”孟盛冷静地扫视了一番四周，对被怪物救下的几人喊道，“支援火力，难道你们想看着它们杀光我们吗？！”
这话还算有些效果，不少确认自己较为安全的人已经开始对稍远处的怪物开枪了。
毕竟稍微有些脑子的人也知道，此刻他们的生死是绑定在一起的！
见怪物在火力的压制下重新被牵制，孟盛三下五除二地砍断缠在身上的腕足，继续带着手下支援而去。
随着被杀死的怪物越来越多，火力的支援也变得充沛起来，在一轮齐射之下，最后一只怪物也倒在了地上，它的头颅被数十颗子弹贯穿，最终碎成了满地的残片。
战场上硝烟四起、尸横遍地，入目皆是残肢断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孟盛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跌倒，迅速解除了【破凡斩心】的状态，默默清点起了探索队的损失。
原先百余人的探索队在那群怪物的冲杀之下只剩下五十人左右。
活着的人基本只受了轻伤，因为只要被那怪物逮到，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连重伤都是奢望。
这些养尊处优的富豪哪见过这样残酷血腥的场景，有人已经吓破了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更有甚者已经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反倒是那些保镖更加镇静，至少还能拿得动手里的枪。
一名乘客直接拔出枪对准了孟盛，眼神怨毒地叫骂道：“你这狗日的，怎么会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
他的心腹为了保护他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下两人。
他的话语和动作引起了不少共鸣，由于死伤惨重，许多人此刻对孟盛怨气顿生。
孟盛身后的水手们齐刷刷地从后腰处拔出枪对准了他们，一时间氛围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有部分人觉得错不在孟盛，因而选择了隔岸观火；也有部分人觉得和孟盛站在一队更为正确，便将枪口指向了率先发难的那群人。
因为利益纠集在一起的团队，在一般情况下虽然更稳固，但崩塌得也会更加迅速。
孟盛再度运转【铜皮铁骨】，使得身前的皮肤显现出金属色泽，他冷冷地说道：“开枪啊，我要是死了，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那些举枪的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此刻的怨恨却没那么容易消去。
孟盛嗤笑道：“都是因为贪欲加入探索队的，现在反倒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难不成是我逼你们上岛的？”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狠，怒道：“老子折了两个手下，都是第二变的超凡者，老子比你们还心痛呢，要不是我们杀了这些东西，你们早就死光了，现在也好意思拿枪指着老子？”
“现在要是内讧，大家都走不了了。”有人见情况朝着极度不妙的情况发展，立马走上前来当和事佬，“错不在任何人，我们还是应该坐下来谈，请大家先把枪收一收……”
在对峙了片刻之后，双方都陆续收起了枪。
和事佬悄悄松了口气，将头转向了孟盛：“船长，我们该回去了吧？”
孟盛沉默了片刻后，回应道：“是该赶紧离开这里了。”
尽管他有些不甘心，但理智还是战胜了贪欲。
“老大，我发现了这些怪物打到的猎物！”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正是孟盛修了【察见八方】的手下。
他在战斗发生之后便立马以极快的速度跑出了战场，却听见了林中的惨叫和嘶吼声，他便顺着声音找了过去，直到在林中发现了五个不小的搬运器具。
有的器具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鱼，有的上面绑了一只大型变异生物，有的还有章鱼、螃蟹等海洋生物。
“阿滨，详细说说。”孟盛有些不明所以。
阿滨立马简要叙述了自己看到的东西，进而补充道：“它们应该是打猎回来的，我们顺着它们前进的路线或许能找到它们居住的地方！”
第117章 舞蹈
“你脑子有问题吗？我们不躲着它们，反而要去它们的老巢找死？”先前和孟盛起冲突的人开口嘲讽道。
阿滨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我开启灵视看了一眼，发现在它们前进的方向上有很浓郁的灵气，或许他们的老巢里有真正的好东西！”
孟盛摇了摇头，他也觉得这样的行为过于冒险，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便开口道：“我们原路返回。”
小队重新集结，但由于先前的矛盾，队伍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划分，他们不约而同地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经过大半天的林中跋涉，又遭遇了如此激烈的厮杀，大部分人脸上都显出了疲态，但没有人敢提休息二字。
然而众人将将前行百米，阿滨便脸色剧变地喊道：“我们前面来了十几只刚才的东西！”
这话像是一声炸雷摧毁了众人脆弱的神经，众人惊慌失措地扭头就跑。
孟盛心中更是焦急无比：“要是被赶到岛屿深处，或者被追上，那就更难逃出去了！”
一行人慌忙逃窜，在大约数分钟后，他们跑出了森林，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明显不是天然产生的障碍物前——在他们的正前方百米处，横着一座石灰石堆砌而成的高大阶梯！
这些阶梯大概十几米高，每一级足有半米，左右两侧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有多长，就像一座横在众人眼前的高墙。
“别朝侧面跑，我们后面全都是！”阿滨面色苍白地呼喊道。
谁知道两边还有没有怪物？
孟盛立马会意，凭着超越常人的弹跳力一级一级的跃上台阶，带领他们朝着顶上奔去。
“就算最上面是他们的老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要甩掉追兵！”他内心迅速地衡量了一番，带着手下玩命地朝着台阶的顶端奔去。
当孟盛率先到达台阶的顶端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阔，却看得他顿生绝望——
在这座宽阔四方平台的每一条边上，都有零零散散的怪物在拾级而上！
它们或扛着、或捧着各式各样的巨大容器，容器里装盛着各种各样的走兽或是海洋生物，它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响，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在整座平台上，已经堆放了不知多少装得满满当当的容器。
孟盛猛然回头，却看到了几只同样姿态的怪物在森林的外围冒了头。
整座平台根本没有能逃生的地方，他们陷入了必死的包围圈内！
“老大，那里有个大洞！”阿滨立马注意到了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坑洞，这似乎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了。
几人内心都能猜到这个大坑通向哪里——通向这些怪物的老巢！
“希望这些东西的家里还有别的出口！”孟盛再也管不了这么多，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他率先朝着平台中央的宽阔坑洞跑去。
当孟盛来到这宽阔坑洞前才猛然发现，这坑洞的内壁竟是几乎垂直向下的，它的深度完全未知，借着天光根本望不到底！
孟盛迅速念动咒语，双手分别凝聚出了两把短钉。
他将其中两把递给了阿滨，随后便沿着坑洞的内壁缓缓将短钉插入坑洞的内壁，像是攀岩一般朝着下方移动。
他的心腹们都能凝聚华盖灵金，立马如法炮制地和他一同进入了坑洞中，贴着坑洞的内壁朝下方移动。
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可就彻底束手无策了。
他们的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大坑，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怪物，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有人在心中祈祷坑洞里面是水后，绝望朝着下方跃去。
有人干脆用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扣下了扳机，干脆利落地吞枪自尽，迅速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有人想学着孟盛等人缓缓下行，但他们随身携带的匕首根本无法和华盖灵金凝聚的物品相比，仅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些许白痕，随后无助地朝着下方坠去。
两秒后，他听见自己下方传来了一声闷响。
又过了一刹那，他听见自己的上方传来了一声枪响。
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而后是密集得分辨不出次序的声响。
那些探索队的成员就像下饺子一样砰然坠地，而那些落在他人尸体上没摔死的幸运儿，则只能痛苦地哀嚎着：“我的腿，我的腿！”
这些声响刺激着孟盛的神经，让他心中产生了一股难言的绝望。
他早就没了同情心，只是担心自己会死得像他们一样惨罢了。
孟盛看着周围的手下们，似乎能活着到达坑洞底部的，只有他们几个了。
……
在孟盛等人进入坑洞之后，那些怪物并没有任何追击的打算，而是各自发出了“嘶嘶”的声响，看起来像是在交流。
随着站上平台的怪物越来越多，平台的空间也变得有些逼仄，在坑洞的周围更是摆着满满当当的容器。
四方平台上的怪物隐隐分成了四群，而每群怪物的最后方，四名比所有怪物都要高大的健硕怪物缓缓走出，它们的身高足有三米，样貌远比普通的怪物狰狞可怖。
它们来到所有怪物的正前方，将手中的坚冰鱼叉高高举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同发出了富有韵律与节奏、类似蛇类的嘶吼。
在四只庞大怪物的嘶吼停息后，所有的怪物都挥动着手里的鱼叉，一边跳着邪异疯狂的舞蹈，一边围着四方平台中心的坑洞开始了逆时针旋转。
它们挥舞着四只粗壮的手臂，下半身不计其数的粗大腕足张狂地扭动着，啪嗒啪嗒地抽打在四方平台上，像是无数只彻底疯狂的章鱼，发出了一声声黏腻的闷响。
怪物们的嘴里发出了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腔调，这腔调既混乱又似乎有些章法，时高时低、尖锐刺耳，宛如梦呓，即便只是单纯的聆听，就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出现精神层面的严重问题。
但如果有人能壮着胆子、冒着发疯的风险仔细听它们口中的腔调，就会听到几个反复出现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角、瓦、息、求、崔。
在怪物环绕坑洞四圈后，它们走上前去，依次将容器里的猎物，以及那些人类的尸体倒进坑洞里。
这些怪物的行为像是在投喂食物，但更像是在……祭祀！
第118章 困兽
孟盛很快便到达了漆黑一片的坑洞底部，发觉自己的脚下满是了黏腻的液体。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后跟踢到了一个有些弹性的物体——一具尸体。
从口袋里取出手电筒后，他将其打开照了照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类似于干涸湖泊的凹陷处，像是一块面积不大的盆地，此时的盆地中散落着十来具尸体，都摔得肢体折断、面目全非。
唯独有一个运气不错的人因落在了尸体上没有当场死去，但他的腿也摔断了，正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救我……救我……”
很快手下们便悉数到达了深坑底下，除去两名折损的水手，如今跟在孟盛身边的还剩六人。
孟盛抬头仰望，在发现怪物并没有追击之后，稍微松了口气。
坑洞上方传来了怪物们频率极高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混乱不堪的各色声响，听得众人头皮一阵发麻。
“我们快走。”孟盛无视了那人的哀嚎声，朝着盆地的边缘狂奔，径直沿着盆地的边界攀了上去。
“求你救我，我会给你很多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断腿者倾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求求你……救我……”那人的哀求和惨嚎越发微弱，也越发绝望。
孟盛仍是没回头，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带上一个断了腿累赘？
看着越来越远的光亮，那人不再嚎叫，他艰难地匍匐着，直到摸到了一把手枪。
他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那把手枪，一边哭嚎着，一边朝着孟盛离去的方向发泄似的清空了弹夹。
末了，他泪流满面的在地上爬行，肮脏的血迹和浓郁的血腥味浸满了他的衣物，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从未历经过这样的屈辱与绝望。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一具尸体的胸口摸到了第二把手枪，他将手枪上膛，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的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响亮的枪声在深坑中回荡。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仰头望见了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它们如同暴雨一般，遮蔽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
……
在枪声响起时，孟盛一行人已经前行了不短的距离，但在这样的地下洞穴里，他们仍是听到了这声枪响。
众人快步前行着，这地下洞穴里有大大小小的空腔，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只能一直挑选最宽阔的那条路前行。
他们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总体正在朝着下方移动，即便这个角度非常小。
“老大，这洞只有这个方向，就算我们找到了出口，也得绕好久才能回到船上……”阿滨担忧地说道，“而且我们一直向下，出口多半在海里面……”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找到路再说吧。”孟盛回道。
几人闷头赶路，不再言语。
又前行了一阵，众人只感觉有些头晕，似乎是这地下洞穴内的空气不够新鲜，他们都有些缺氧。
“老大，我怎么感觉这里不是它们的老巢啊……”跟在孟盛身后的阿滨低声说道。
孟盛用手电筒四下扫射着，回应道：“我也这么觉得。那些东西应该是住在河里或者海里的，这里连一点生物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阿滨突然呼吸一滞，语气发颤：“老大，我知道这是哪了……”
孟盛听到阿滨的语气，顿感不妙，急忙催促道：“快说。”
“他们准备了那么多猎物，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往下倒的，你看我们刚下来的那个地方，像不像一个巨大的食盆？”阿滨带着哭腔说道。
剩下几人也明白了阿滨的意思，顿时脸色发白。
“我们在某个怪物的巢穴里，而且正好赶上了喂食……”一名水手颤声说道。
孟盛感觉头皮一麻，只能催促道：“趁着那东西还没反应，我们赶紧找出口！”
听到这话，几人再度沉默地朝前走着，只是这次的脚步更为急躁和迫切。
“老大，我闻到了海的味道！”阿滨激动地说道，“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有出口！”
【察见八方】这门神通能提升一定的嗅觉，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奇效！
这话无疑像是一剂强心剂，孟盛顿感自己的紧张情绪好转了不少，激动地催促道：“快走快走！”
“我开启灵视找找看！”阿滨语气激动地说着，突然话语戛然而止，呆滞地立在了原地。
阿滨身边的水手见他突然没了动作，将手电筒的光往他脸上照了照：“喂，你怎么了？！”
孟盛闻言立马回头，却正好对上了阿滨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他的七窍都开始缓缓淌出浑浊的海水，与此同时，他的脸上猛然生出了一片带着粘液与鲜血的鳞片。
在那么一瞬间，孟盛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片又一片的黏腻鳞片从阿滨的皮肤底下争先恐后地长了出来，密密麻麻，层见叠出，冗余得像是炸鳞的鱼类。
而在这盈千累万的鳞片之下，他全身上下各处的皮肤被不知什么顶得高高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似的。
在短短地几秒内，阿滨就完全没有了人形。
众人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孟盛一边退着，嘴里一边念动起了咒语。
刺啦！
随着几声皮开肉绽的声响，几十条粗大的触手从内部顶破了阿滨的皮肤，它们狂乱地扭动着，将他满身的鳞片甩得四下飞溅，喷泉一般的海水混合着血液，沾满触手，也喷洒得到处都是。
它的身上迅速开裂，长出了几张胡乱生长着角质颚的狰狞巨口。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样貌诡异、难以名状的怪物！
“杀了它！”孟盛竭尽全力地嘶吼道。
如今他们无所遁形，只能做困兽之斗！
孟盛身先士卒地挥舞着手中的双手斧，朝着阿滨所化成的怪物劈去。
在怪物被孟盛砍到的一瞬间，几只强壮有力的触手便缠上了他，将他的半截身子塞进了怪物的巨口中！
第119章 疯癫
怪物长满角质颚的巨口咀嚼着孟盛，却在【铜皮铁骨】的作用下未能真正地将他咬成两截，只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孟盛只得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双手斧，朝着怪物巨口的内壁奋力劈砍。
怪物的伤口处喷涌出海水一般的腥臭液体，喷洒在孟盛的脸上，让原本几欲晕厥的他清醒了些许。
“呃……”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摸出了身上最后一枚手雷，拔下插销后，将其塞到了怪物的腹中。
那张啃咬着孟盛的血盆大口被剧烈的爆炸扯烂，孟盛也在爆炸之下受了伤，虽然被怪物吐了出来，但整个人却头晕目眩，精神涣散。
怪物迅速将目标转向了其他人，它扭动着触手，极快地朝着一人爬行而去。
“快，把身上的手雷全丢它嘴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水手们的战斗意识都不弱，他们迅速摸出身上的手雷朝着怪物丢去，爆炸声震耳欲聋、持续不断，怪物体内的液体在地面上流淌得到处都是。
在孟盛回过神来时，那怪物已经被炸成了满地的碎块，那些尚未失活的触手还在激烈地扭动着。
他举起手电，在满地尸块的中，他看到了大副的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或许是被撕碎了，或许是被啃烂了，也可能是被腐蚀了，他也不清楚。
孟盛瘫坐在地上，看着仅剩的四个手下，其中有一人因为灵气耗尽无法维持【铜皮铁骨】而负了伤，还有一名水手身上因为没来得及躲避手雷，一只眼睛被炸瞎了，正疼得瘫在地上哭嚎。
“老大，我们去哪……”一名手下从嘴唇里挤出了几个苦涩的字。
去哪？孟盛不知道。
他们的后方是四五十米的峭壁，峭壁外围有着不知道多少强大的怪物在等着他们。
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可怕，仅仅是开启灵视看了一眼，阿滨就遭受污染，彻底转变成了怪物。
孟盛强撑着从地上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时，一声韵律奇特的嘹亮嘶吼从地下洞穴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他听到了有东西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他听到了庞然巨物移动时洞穴的微颤、碎石的冲击，听到了鳞片掠过着洞穴内壁的刺耳摩擦，听到了无数触手抽打并撕碎岩石的沉闷，听到了海浪涌动翻滚的澎湃。
海水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充斥着整片洞穴，塞满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孟盛萌生出了一个令他倍感绝望的想法——
阿滨闻到的“海的味道”并不是海洋，不是他们能够逃出生天的活路，而是它……甚至是祂！
“快跑！”孟盛大声哭喊，朝着他们的来时路拼尽全力地跑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逃窜着，但身后那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只能万分绝望地听着越来越近的声响。
他感到自己的七窍都在涌出海水，苦咸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和唇舌，耳畔杂乱的嗡鸣和呓语越发刺耳，眼前彻头彻尾的黑暗却开始色彩纷呈。
强烈的幻觉正在剥夺他仅剩的理性。
孟盛用最后的理智扑进了洞穴中的一条岔路，连滚带爬地在其中艰难前行。
在几秒后，他听见了身后强烈的轰鸣，仅仅是那庞然大物在移动时产生的震动，就令他数次跌倒。
他嘴角的海水淌了一路，滴滴答答地落在潮湿的岩石上，这富有韵律的声响更是如同催眠的鼓点，似乎在劝他入眠。
他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瘙痒难耐，一些尖锐的东西正在突破他的皮肤朝着外边疯狂生长，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脖颈，却抓下了满手湿润的细小鳞片。
在恍惚之间，他听见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孟盛从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了自己早已损坏的手机，左手攥着手电筒，右手将手机凑到了耳边，艰难地、踉跄地前行着。
他接起电话，听见了手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咒骂。
“孟盛，你这废物怎么把船弄丢了？船上的乘客全都死了，刀王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我看你这个船长也不用当了！”
孟盛急切地解释道：“银狼大人，我找到了寻龙岛，我们一定能够找到龙族留下的宝藏！”
“放屁，那种传说中的地方不可能存在！别给自己的失职找借口，没用的东西！”
“去你妈的银狼，你从来就知道打压老子！你不就仗着自己实力强一点吗？就你这个脑子活该被其他军团长踩在脚下！”
“西边的种植场缺苦力，要是干得好，还有机会成为金刀军兵爷们的贴身奴隶，先到先得啊，你们这帮贱民，好吃懒做……”
孟盛的眼睛里涌出无穷期盼：“大人，我，我是夏国人，我有高中文凭，会干体力活，会写字，会种田，苦力能干的活我都能干！”
借着，他低头呢喃：“来到金刀岛这么久，总算混成了十夫长，老子要去找个小妞狠狠发泄发泄……”
“什么小妞？臭小子你在说什么啊？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不好的东西，是不是又和街上的混混一起玩了？！”
听到电话中熟悉的严厉教诲，孟盛愣了半晌，旋即嚎啕大哭：“妈……你的病好了？你的病终于好了……我赚这么多钱，终于给你治好病了……”
“抱歉，孟先生，手术失败了，这个手术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我们真的尽力了……”
孟盛对着手机大声咒骂：“你们这些废物，废物！这么重要的手术都会失败，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家！我妈根本没事，她刚才还和我说话呢……”
他又哭又笑，自言自语地爬行着。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东西拦在了自己面前，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疯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东西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孟盛自嘲地笑了，笑得涕泗横流，“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我的手机都坏了，我刚才在和谁说话，哈哈哈……”
第120章 返航
夜幕开始缓缓降临，太阳最后的余晖也缓缓隐没，这是一个晴朗的星夜。
顾命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海上风暴已然停歇，寻龙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静大海。
探索队仍是没有归来，不过所幸，轮船也没遭受第二次袭击。
直到夜晚八点左右，一道身影才出现在了沙滩上，负责盯梢的水手立马放下望远镜，急急忙忙地朝着楼下跑去。
“二副，船长出现了！他现在就在沙滩上！”那水手推门便喊道。
原本便精神紧绷的二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顾命远眺着孟盛，他身上满是已经干涸的血液和其他液体，头发凌乱，动作疲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滩上跋涉。
“怎么就他一个人……”顾命心中疑惑，“总不能是其他人全都死在了岛上吧？”
见森林中迟迟没人走出，顾命内心便确定了自己猜测的真实性，同时也暗自震惊。
“探索队里一百多个人，个个有枪，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全军覆没？”
孟盛最终一头栽倒在了沙地上，远远望见这一幕的二副和水手们驾驶着摩托艇来到了岛上，一路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孟盛身边，查看起了他的状况。
见孟盛没死，二副悄悄松了口气，他接过水壶，将部分淡水喂到了孟盛龟裂的嘴唇边，又将剩下的水倒在了孟盛的脸上。
“喂，船长，你还好吗？剩下的人呢？”二副说着，用手撑开了孟盛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他黯淡无神的双目，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孟盛的精神一阵恍惚，他耳畔仿佛还残留着混乱的呓语，在二副进入它的视线之内后，他才勉强张了张嘴：“他们……都死了……”
二副瞳孔猛然一缩，他立马说道：“快，快把他带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座岛！”
两名水手七手八脚地把孟盛扛了起来，用快艇运回了轮船上。
“海水……喂食……龙宫……角瓦息求崔……”孟盛嘴里还神志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二副并没把这些疯话放在心上，只是当孟盛受到惊吓，精神产生了些许问题。
二副吩咐手下将孟盛搬回船长室内妥善照顾，自己则开始指挥着水手们收锚起航。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随着轮船缓缓启航，二副那颗烦躁的心总算平静了些许。
“二副，我们现在无法确定位置！”一名水手喊道。
“别管这么多，先远离这座岛再说！”二副立马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船上通讯设备的讯号才陆续恢复，他们再度通过卫星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娘的，总算不再是原始人了！”二副轻松地骂了一句，旋即走向了广播台。
“各位乘客，我们离开了寻龙岛，但遗憾的是，探索队似乎在岛上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只有我们的船长活着回来了……我们将按照原定计划，将各位乘客送回海鲨港……”
在广播响起时，顾命恰巧推门走入房间内。
“就活了一个人？”乔巍咋舌道，“这岛上到底有什么？不会真的有龙吧？！”
“只有船长知道了。”顾命回应道，“我刚才在甲板上看见了船长，他看起来也是一副勉强存活的模样，现在已经晕倒了。”
“还好我没上岛。”花公子耸了耸肩，略显不在意地回应道，“反正我们能安全的回去就行。”
他旋即感慨道：“呼，还真是有惊无险的一趟旅程啊。”
……
“船长，你醒了？”一名水手推门而入，却看见了孟盛坐在床上流泪，心中不由得有些震惊。
在他的印象里，孟盛这人素来心狠手辣，杀人和杀鸡似的，怎么还会哭？
他心中不由得猜测起孟盛在岛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孟盛急躁地说道：“水，我要喝水！”
“好，我这就去拿！”那水手连忙回应着，就跑到隔壁的储物室内取来了一大瓶一升装的瓶装水。
他正欲给孟盛倒上一杯，却听见孟盛说道：“不用倒了，直接给我！”
孟盛一把夺过水手手中的水瓶，拧开盖子仰头便喝，很快便将整瓶水一饮而尽。
“再拿几瓶来！”孟盛立马继续说道。
“船长……”那水手目瞪口呆，“不能这么喝水啊！”
孟盛却越发急躁，瞪了瞪那名水手：“让你拿就去拿！”
那水手见孟盛发怒，也不敢再忤逆，只得顺从地取来了三瓶水，将其递给了孟盛。
孟盛痛饮着瓶中的水，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痒，便将手伸到衣服里用力地抓挠着。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上分布着几片光滑黏腻的坚硬鳞片，但此刻的他越发口渴，完全不想停下饮水的动作，似乎只有持续不断地饮水才能缓解他口中剧烈难熬的干渴。
那水手的眼神从原本的震惊转变成了恐惧。
孟盛整个人都变得水肿，越来越多的鳞片从他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整个船长室内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孟盛抓了一把自己瘙痒的头皮，在杂乱的头发中抓下了一整把沾血的鳞片。
在鳞片的缝隙里，一根又一根纤细黏腻、长满吸盘的腕足探了出来。
“船长？船长？！你……你……”那水手满面惊惶，脚下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门边。
他将头探出走廊，对着走廊大声喊道：“船长变异了！船长变异了！！”
孟盛那张塞满了触手的嘴含混不清地念着重复的话语：“我好渴……我好渴……”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任何特征，仅有脑袋还具有些微人形。
在触手的蠕动之下，他身下的铁架床被压得塌变形，最终完全坍塌，他在残骸中低声呢喃道：“为什么不让我喝水……为什么……”
狂乱舞动的触手拖着孟盛的身躯，将船长室的门扯开，爬进了走廊里。
数根触手从孟盛的眼眶里顶出，他的两只眼球脱落，落在地上化成了碎冰，溅出点点浑浊的海水。
第121章 异变
轰隆……轰隆……
持续不断的响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激烈的枪声，整座游轮顿时乱作一团。
听到楼上传来的响动，房间内几人面面相觑。
“上面出事了？”花公子面色有些铁青，“还真是完全不消停啊……”
顾命抬起头，开启灵视朝着上方粗略看了一眼。
但见一团庞大的血肉正在走廊里蠕动，而且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船上的水手们正朝着它倾泻子弹，但效果微乎其微。
“是船员休息的那一层出事了，有一只凭空出现的怪物。”宋管家率先开口道。
“不……这应该是船长变的。”顾命瞥了一眼船长室的位置，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他还是没能幸免……”
“我们怎么办？按照那东西生长的势头，迟早要长到我们这一层来！”乔巍说道，“我们应该上去帮忙。”
顾命对他的这个建议深表赞同，补充道：“如果让这玩意造成太多破坏，船能不能开回去都是个问题。”
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花公子，象征性地征求这个雇主的意见，即便他不同意，二人出于长远利益考虑也得上去帮忙。
“你们……快去吧。”花公子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他也知道其中利害，虽然有些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但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正当顾命准备朝着房间外冲去时，却突然发现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天花板塌了下来！
在怪物不断增生的体积和重量下，楼层之间的隔断终是不堪重负，在极短的时间内坍塌了。
好在他们所处的房间不在坍塌的正中心，否则多半是要被怪物压得动弹不得，就算不当场死亡，全身骨折也是难免。
宋管家眼疾手快地拦到了花公子的身前，他将一个类似于牙齿的物什插入了自己的手臂里，身形猛然膨胀，体表冒出浓密黑毛，双手化作巨掌，在顷刻间化作一头毛发黑亮的巨大熊罴。
他猛然朝着上方一推，硬生生顶住了那块硕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方是无数垂落的黏腻触手，它们正迅速地朝着房间里的其余位置探索着。
“快把公子带走！”宋管家奋力支撑着，开口喝道。
顾命自然不需要他多说，他几步跑到花公子身前，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去甲板！”
顾命手掌迅速伸进口袋里一摸，几张【神行符】和【护佑符】顿时出现在了掌心，他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人身上都贴了一张，便直接撞开房门沿着走廊狂奔而去。
“你怎么办？”顾命迅速问道。
宋管家一边顶住天花板，一边朝着侧面移动：“你们先出去，我最后走！”
在众人离开这块天花板的下方后，宋管家也迅速平移到了它的边缘，随后猛地松开手，四足着地狂奔起来。
此刻的走廊里布满了触手，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碰到了人就往上缠。
顾命迫不得已凝聚出了一把长刀，一路劈砍过去。
他前方的不远处，一名倒霉的乘客已经被触手缠住，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身旁的保镖更是倒霉，已经被扯成了两半。
顾命顺手将缠在他身上的触手砍断，头也没回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那乘客一回头，却看见一只巨熊在追着三人跑，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朝着前方跑去。
顾命好不容易来到了甲板上，他回头一看，那只怪物已经占据了四层楼的空间，难以计数的触手探出舷窗，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舞。
“这东西竟然还在长！”顾命内心震惊，“这船迟早要翻，得找救生艇！”
顾命将花公子放下，立马说道：“我去找救生艇，让宋管家带着你！”
花公子慌忙点头。
正当顾命打算直接用手中的长刀破开甲板一路向下时，他的目光突然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处。
黑云翻滚，风暴将来，海洋澎湃奔涌，波澜壮阔的巨浪遮天蔽日，宛如层峦叠嶂的山峰正朝着他们倾轧而来！
在怒海狂涛面前，这艘万吨巨轮也宛如沧海一粟般渺小，当海浪袭来时，它毫无疑问会被掀翻甚至击碎！
在巨浪的深处，他隐约看到了隐没于巨浪之中那庞大而深邃的阴影。
顾命神色剧变，他有了一个极其不妙、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那庞大的阴影是神话中司掌着海洋的生物——龙！
他毫不犹豫地低声念道：“志——”
他甚至连这个音节都没有完整发出，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嘴里，满面呆滞地立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顾命回过了神，他内心很是惊讶：“在这么危急的关头我竟然呆住了？！”
他立马集中精神，奋力半蹲下身子，将手中的长刀插入甲板，开始切割口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嚯，还真是壮观啊。”
顾命循声而望，脸色更是惊愕交加，连声音都吓得变形了：“师父……师父？！”
起初的顾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他看见这道身穿朴素道袍、面容略显瘦削却和蔼可亲的身影，大脑陷入了宕机。
“您什么时候上船的？！”顾命惊呼。
“啊，就在刚才。”张念义乐呵呵地回应道，“稍微花了点时间从店里赶过来。”
顾命的艰难地张了张嘴，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您……是……人仙吗？”
哪有人仙开个小铺天天抄经书、雕神像啊？哪有人仙在街边摆摊算命还只收五块钱啊？哪有人仙除灵还得用道具啊？哪有人仙会被死灵追得到处跑啊？
在顾命的印象中，人仙都是极度强大、危险且高傲的存在，他们战斗的余波就能将城市破坏得满目疮痍，自己第一次遇见的罗汉更是把凡人视作蝼蚁。
张念义这样和蔼的形象，顾命实在是无法把他和人仙联想到一起。
“差不多吧。”张念义眯眼笑道，“怎么，不敢认师父了？”
顾命再度张了张嘴，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它们一时间却堵住了他的喉咙，反倒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122章 海之怒
一旁的花公子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呆立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宛如城墙一般压来的巨浪越来越近，顾命总算憋出了第一个问题：“您是来救我的？”
既然师父是人仙，那么他给自己的乾坤天命帝君像必然有神妙之处，或许它的功能就是探测自己附近的凶吉。
张念义把双手揣在道袍中，望着滔天巨浪幽幽叹道：“为师总不能是来冲浪的吧？”
乔巍几人刚跑到甲板上，乔巍也是大惊失色地问道：“张道长？！你怎么也在这？！”
他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命，但他按照顾命脸上的表情估摸着，对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命尚处在震惊非常的状态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诶，乔先生，晚上好。”张念义乐呵呵地和乔巍打招呼道，“老道是赶过来帮忙的。”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众人身后的滔天巨浪。
几人见状回头，都被这末日般的场景吓得面如土色。
张念义端详了孟盛所化的狰狞巨兽片刻，思索道：“看样子是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激怒了寻龙岛上的那头老蛟啊。”
“老蛟？”顾命心里立马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也就是说那藏身在巨浪中的巨兽是一头老蛟？”
“师父，你是来杀它的？”顾命立马问道。
“为师修的天道不善斗法，自保有余而进攻不足，杀它太难。”张念义回应道，“而且，为师也不该动它，将它的宝贝还给它后，它自然会离开。”
顾命愣了愣，心中却是震惊，他没想到在双方的体积有着云泥之别的情况下，张念义真的有击杀它的能力。
“师父，您修的是【谦逊】天道？”顾命连忙问道。
“傻小子，别问这么多了。”张念义笑了笑，“反正待会就忘干净咯。”
听到这话，顾命脸色再度剧变，他正欲开口，张念义却打断道：“好啦好啦，别问啦。”
顾命只得按捺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再度将目光投向了越发逼近的海浪。
周围的所有人听着师徒二人宛如天方夜谭般的对话，没一个敢做声。
巨轮在海浪的作用下已经有了幅度不小的上下起伏，甲板上已经有人穿好了救生衣，更有甚者已经朝着轮船底下的舱室跑去。
“徒儿，拿好。”张念义从袖子里伸出手，将手中的物什递给了顾命。
顾命双手接过，却发现入手的是一块有些温热的怀表，它只有一根表针，表身侧面有三颗一模一样的按钮。
他迅速地从记忆中找到了能够和它对应的东西——那是在某次聚会上，妙手匠人和他们讲述的关于“钟表王”的怪谈中提到的超凡怀表！
“这是……”
顾命正欲开口，张念义便打断道：“就是你想的那个玩意，待会在我和你说摁的时候，就将最右侧的那个按钮摁下去，明白了吗？”
短暂的愣神过后，顾命立马点了点头。
“待会的场面，各位最好别看，要是看死了，老道可不负责。”张念义丢下这句话后，全身上下涌出宛如流质的金光，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顾命只感觉一抹快到难以捕捉的金色从自己眼前掠过，除了在自己的眼中留下些许耀眼的残影外，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在张念义身影消失的一瞬间，那只将轮船上层建筑占据了大半的怪物便被他穿了个通透！
那怪物的庞大身躯顿时分崩离析，散成漫天的碎裂肉块与海水，朝着甲板和轮船两侧的海洋中坠落。
而此刻的张念义已经来到了那巨浪之前，在夜空之下，他的身影宛如一颗微小但璀璨的金色星辰。
他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扇形深蓝鳞片，这是他先前从怪物体内取来的物什。
这鳞片上波光粼粼、深邃如海，层层水波和冰晶在其上轮番闪过，颇为奇异。
张念义抬手将鳞片朝着巨浪掷去，沉声说道：“龙鳞已交还与你，速速退去。”
一朵浪花将那鳞片猛然卷入了巨浪之中，却没有丝毫退却之势。
正在这时，顾命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了张念义那干脆的声音：“徒儿，摁表。”
顾命闻言，立马摁下了怀表上的按钮，表针开始滴滴答答地逆着走了起来。
“若是你又想引发海啸，可要小心被真君取了你那蛇头！”张念义冷声道。
那宛如高楼的海浪毫无颓势，仍是冲着张念义拍打而来。
“这畜生今日怎地气性这么大！”张念义内心又惊又疑，但并不妨碍他开启法身、率先出手。
张念义的身影陡然消失在了空中。
巨浪的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如闷雷般的巨响，那层层叠叠宛如群山压来一般的浪头，竟然被强大的冲击震得豕分蛇断！
接着，密集的碰撞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宛如频率极高的鼓点，响彻天地，快得让人辨识不出两声巨响之间的空档。
张念义全力施为，速度已经快到了凡人的眼睛完全无法捕捉到片刻的程度。
坚不可摧的金光以难以言喻的高速一次次撞上庞大生物的身躯，在它的体表留下一个个鳞开肉绽的浅坑。
但这浅坑被海水一碰便又迅速痊愈，仿佛张念义所做的全是徒劳无功。
海水中传来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嘶吼，海水的表面朝着四周激射出成千上万的冰棱，试图阻拦张念义的进攻。
那冰棱完全无法触碰到张念义，在一声怒吼之后，方圆数里的海面立马凝成了坚固的寒冰。
整片冰盖被掀飞，朝着天空之中的张念义砸去！
“这防御力最强的【宽容】天道还真是棘手，得让这畜生吃点痛楚，好让它清醒清醒！”
张念义心中念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根一指长的白色细针。
那白色细针却仿佛会自我复制一般，在张念义将它甩出去后，它自发地变成了两根，进而是四根、八根……
在极其夸张的指数增长下，在短短几秒后，整片天空中便已然悬着难以计数的亮白色细针，宛如一片漫无边际的云。
张念义心念一动，漫天细针便朝着坚冰之下的庞大身影一齐奔去。
“快去船舱里！”顾命大喝道。
第123章 退蛟
张念义悬于空中，任由绵延数里的宏伟坚冰朝他飞来。
漫天的细针无声无息地穿透坚冰与海水，直奔那盘桓于海洋之中的庞大生物而去。
那巨蛟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坚硬的玄冰在它体表浮现，猛地调转身形，朝着海底钻去。
但张念义似乎早有预料，他骤然出现在了巨蛟逃窜的路线上。
此刻的他宛如金光铸就的人形雕塑，身躯如液如固，似凝似动，表面有无数细小符号在流淌，在幽深一片的深海中闪着煌煌金光。
他身形一动，迎着巨蛟那庞大的身躯悍然撞去。
砰！！
张念义硬生生逼停了巨蛟那长达百米的宏伟身躯，二者在海中的剧烈碰撞在一瞬间就震得方圆数千米的海水一阵激荡。
无数海洋生物被当场震死，当冲击波到达海面时，海面悬浮的硕大浮冰连同海水一同被高高掀起！
强烈的超重感席卷了顾命，他紧盯着手中的怀表，此刻的秒针才堪堪走了三十多秒，而他感觉脚下的轮船已经要翻了！
在张念义拦住巨蛟后，那无数的细针便如同一条奔涌的白色河流，已然穿过海面跟上了它。
它们轻松穿透了巨蛟体表的坚冰和鳞片，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中肆意游走着。
吼！
巨蛟吃痛之下，发出了一声嘶吼，周围的海水像是沸腾一般剧烈地翻腾着，巨轮宛如一颗在蹦床上的糖豆一般被甩得上下翻飞。
好在甲板上的众人已经纷纷到达了船舱内，免除了被从轮船上甩飞、葬身深海的风险，但仍是被撞得七荤八素、呕吐不止，那些倒霉一些的更是扭断了脖子，当场死去。
张念义那渺小的身影在深海的狂乱暗流中纹丝不动，他喝道：“若是知痛，那便滚回岛上！若是不知痛，老道这还有两件宝物能和你斗一斗！”
深海中的庞大阴影立马朝着远处遁去，无数抹白芒从它鳞甲的缝隙中脱出，朝着张念义汇聚而来，最终迅速融合成了一根纤细白针，落在了张念义手中。
张念义身上的金光恍若被利刃迅速切割，一缕一缕地从身上剥离下来，在数十秒之后才逐渐停歇。
“一分钟恰好到了。”他低声念着，身影陡然消失。
……
在数秒前，巨轮在狂暴的海浪之下终究是被彻底掀翻，千疮百孔的轮船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庞大的船体断裂成了两截，海水倒灌进了船舱之内。
就在两截船体分别朝着海面之下缓缓下沉时，顾命手中的怀表总算走完了一圈！
在刹那的时间内，那涌入船舱的海水违反物理学地退去，断成两截的轮船不可思议地黏合在了一起，那些刚死不到一分钟的人奇迹般地恢复了行动。
顾命猛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回到了一分钟前的模样！
“这怀表竟然能让人起死回生！？”顾命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被震惊了。
“不对，他们没有彻底复活，那些灵气在回到他们体内后重新开始消散了！”
那些看似复活的人在有了些许动作后再度死去，吓得周围的人迅速远离。
轮船依旧颠簸，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这种颠簸的幅度在迅速减小。
“它走了……”顾命心中狠狠地松了口气。
就在下一秒，张念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顾命身前，让猝不及防的后者吓了一跳。
“师父。”顾命恭敬行礼，伸出双手将怀表递给张念义。
狭小船舱内的其余几人则是立马跪下磕头，高声喊着“谢仙人救命之恩”之类的话。
张念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也未说出任何道别之语，身形便骤然消失。
整座游轮上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凡是见过张念义的人都在瞬间遗忘了和他相关的一切，只记得轮船上突然冒出了一只怪物，紧随而来的一场海啸则险些将船掀翻。
至于怪物是怎么死的，众人都觉得不清不楚，但也浑不在意。
顾命立马奔出船舱，开始寻找乔巍等人。
先前逃跑太过匆忙，他们都赶忙找了最近的一个船舱进入其中，便因此分开了。
见乔巍没事，顾命悄悄松了口气。
二副立马带领着水手对轮船开始进行紧急检修，以确保这艘船能顺利地将他们带回夏国。
回到房间内后，几人都像是虚脱一般地瘫在床上，沉沉睡去。
顾命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今天发生过的事，总感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
“我们因为怪物压塌了上层建筑，集体跑到甲板上，这很合理。
“船长所变的那只怪物因为体积过大，最终不堪重负而断裂的，这很合理。
“在海啸来袭时，我们又躲回了船舱内部，防止被甩到海中，这也很合理。
“但为什么，海啸会正好在船长变异时袭来呢，这似乎也太巧合了……”
顾命眉头深锁，内心反复思虑着。
……
深夜，一艘受损严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巨轮来到了海鲨港。
在港口停泊后，二副用舰载广播叫醒了所有的乘客，用带着明显倦怠的声音说道：“各位乘客，我们已经回到了海鲨港，各位可以离开了……”
半梦半醒的花公子从船上翻身而起，带着众人准备下船。
顾命望着灯塔扫过的强光，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趟旅途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惊心动魄，更出人意料的是，最大的危险竟然发生在返程上。
但好在自己已经博取了花公子的信任和好感，这意味着他可以准备逐步从花公子身上获取“登仙灵液”的线索，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坐上专车时，众人都是一副即将虚脱的模样，花公子疲惫地吩咐道：“宋管家，在最近的豪华酒店订一个套房，先住一晚，明天下午再回去。”
没有人对此有所异议，经历过如此之多的麻烦后，即便是顾命都感觉有些疲倦，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总算回来了……”乔巍低声说道，“这一趟可不容易啊。”
“放心吧，各位都尽到了身为保镖的职责，加上还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会给各位加钱的……”花公子显然是以为乔巍在借机提醒他，懒洋洋地回应道。
第124章 早餐
顾命在凌晨六点便已然醒来，他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然完全恢复，但腹中却是饥肠辘辘。
他开启灵视朝着其他几个房间看了一眼，见几人都还在睡梦之中，便在客厅里留了个字条，旋即拿上一张房卡，乘上电梯下楼了。
“我记得昨晚入住的时候，前台说酒店提供早餐……先吃一顿，再去外面找找有没有什么特色早餐吧。”顾命心中一动。
来到三楼的餐厅后，顾命立马闻到了各种混合在一起的香气，他略微一分辨，立马在心中赞叹道：“不愧是豪华酒店，早餐竟然就提供这么多种类丰富的海鲜……”
这时候的餐厅内还没几个人，顾命便取来了两个餐盘，沿着餐品区一路扫荡过去，将自己感兴趣的食物都夹了一些，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旋即开始大快朵颐。
用餐完毕后，顾命便来到了楼下，顺手打开了手机上的地图。
附近都是商业区，三百多米外倒是有早市，顾命便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那里。
海鲨市的湿度和温度都要比雄维市高得多，这个季节街上已经有不少人穿着短袖和短裤了。
早市里已经有不少行人往来，都是些中年人或是老年人，像顾命这样的年轻人倒是基本见不着。
“蟹黄汤包……这是南方的特色小吃吧……”
街边的招牌吸引了顾命，他迅速地走到这间小店铺前，对店铺的老板说道：“老板，来两屉汤包。”
“好嘞，请坐。”那黑胖敦实的中年妇女立马招呼道，“我们这汤包刚上笼，还要蒸一会儿才好。”
“没事，我先坐着吧。”顾命摆了摆手，在食客不多的店铺内坐下。
店铺内的陈设有些陈旧，看起来好些年没装修，倒是墙上的一个神龛吸引了顾命的注意。
神龛中的神像身穿一身青绿色长袍，腰间悬着个葫芦，左手持握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手杖，手杖上顶上还挂着几许绿叶。
这神龛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支香，显然是早上刚敬上的。
顾命有些好奇，便问道：“老板，这是哪位神仙啊？”
后厨里传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这是医药圣人嘞！”
声先至而人后至，在顾命听到这句话后，一个黑脸大汉才掀开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老板在顾命对面坐下，笑着问道：“小伙子是外地人吧？”
“医药圣人……”顾命低声重复着，他想起了曾经刘静安也拜过这位神仙，一时间竟有些惆怅。
顾命愣神片刻后，立刻回应道：“是啊，我是北方来的。”
“我就知道嘞，你这口音一听就不是海崖行省的。”老板笑道，“而且咱们沿海地区哪有不知道医药圣人的。”
顾命笑道：“那麻烦您给我科普科普呗。”
老板也好为人师，立马说道：“相传啊，这医药圣人是龙王爷的第三个儿子，古夏国的时候，我们东大陆这边有过一次大天灾，当时的夏国那叫一个惨，饥荒闹了好几年，人们都易什么食……”
“易子而食。”顾命提示道。
“诶对对，易子而食。”老板一拍大腿，“咱们这边边更惨，本来沿海地区就以海为生，这干旱没个头，海都退回去几里地啦！”
老板娘将两屉汤包放到了顾命桌上，笑着说道：“小心烫哈。”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汤包得这么吃——”老板一边拿起旁边的醋瓶，一边给顾命在小碟中调好了蘸料。
老板絮絮叨叨道：“第一步是咬，得在汤包的表面咬个小口子，这口子既不能大也不能小，小了没用，大了汤就全流出来了。
“第二步是吸，要慢慢地把汤包里的汤全都吸进嘴里，慢慢品味。
“第三步才是吃，把没了汤的汤包沾点醋、辣酱吃下去。”
顾命饶有兴致地听着，旋即照着老板的说法开始慢慢享受起了汤包。
这汤包的汤汁粘稠浓香，很是鲜甜，令人口舌生津，大呼过瘾。
“刚才说到哪了……哦，说到咱们这边更加惨。”老板继续念道，“然后呢，一个名叫敖渚的年轻人便出现了，他在海边一路救人，得到了无数人的感恩和敬佩。
“传说啊，敖渚有个很神奇的葫芦，这葫芦里能倒出灵药，喝一口那葫芦里的灵药啊，不仅身上的新病能痊愈，就连多年的旧疾也能好不少。
“而且喝了那葫芦里的灵药之后啊，一个月不需要喝水都不会感到口渴，敖渚救助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他的事迹就被传了下来，咱们海崖行省，尤其是沿海的这半边，几百年来一直都在祭拜他，咱们这片啊，都拜医药圣人。”
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笑道：“我以前也听说沿海地区有不同于道佛灵三门的信仰，今天还真是学到了。”
老板哈哈大笑道：“年轻人，看样子你对神学还有研究？”
“了解过一点。”顾命将汤包咽下肚，回应道。
“现在年轻人对这些传统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啦。”老板有些惆怅地说道，“我儿子老说我们拜医药圣人是封建迷信，这臭小子死都不拜，拜一拜又不会少块肉……”
“年轻人嘛，随他去呗。”顾命回应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挺好的嘛。”
“他有个屁想法！”老板一拍桌子，给顾命蘸碟里的醋都震出来几滴，“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手机嘿嘿傻笑，网上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不如信圣人呢，至少不会学坏！”
“在客人面前说这个干什么！”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娘喝道，“我都快忙死了你还在这聊天，包子蒸完了，快去后厨包！”
“不好意思啊，想到那臭小子有点激动。”老板尴尬地搓了搓手，和顾命道了个别，便匆匆朝着后厨走去。
顾命忍俊不禁，笑了一声，迅速将桌上的汤包尽数吃完，付了个款后便朝着下一家早餐店进发了。
等顾命吃完早餐回到酒店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多，众人差不多都起床了。
第125章 要求
花公子打着哈欠说道：“早上好啊，亲爱的保镖们。”
他懒散地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将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鉴于各位作为保镖时的出色表现，我可以满足各位的一个要求。
“当然了，各位也可以留着，日后再来找我兑现，我也不至于忘了。”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也没有客气的打算。
但他们也不想做第一个提出要求的人，因为这还承担着要价过高或者过低的问题。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花公子能知晓‘人仙’甚至‘仪式’相关的信息，想必他的家族显然有超凡方面背景，要不问问他有没有【奉献】天道之后的道丹丹方吧……”
顾命率先开口道：“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可以。”花公子点了点头，“麻烦各位先回房间，待会宋管家会请各位出来的。”
等众人都回房间后，花公子轻笑道：“没想到你是最先提出要求的，我还以为会是嗜血者呢……所以，老虎先生，你的要求是什么？”
顾命沉声道：“我请问花公子，你是否拥有【奉献】天道第三变道丹或者它的丹方？
“我知道它的价格太过高昂，甚至可能有价无市，所以我可以出钱，或者反过来满足一个你的要求，以后给你提供一次免费的保护。”
“丹方啊……”花公子若有所思地回应道，“虽然这东西确实稀有，但我家族里确实有【奉献】天道的传承，我手上有就第一变到第四变的完整丹方。”
顾命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丹方竟然就这么有了线索，这趟果然没白来！
“既然你确实需要，虽然第三变的道丹确实比第二变珍贵了不少，那就赠送给你了。”花公子停顿片刻，笑道，“毕竟你帮了不少忙，这份丹方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吧。”
顾命拱手道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自当鼎力相助。”
花公子继续开口道：“如果以后建立了更多的合作，或许我也可以给你提供第四变的丹方。”
顾命心中暗道：“这是给我画饼呢……第四变的道丹如此珍贵，除非足够信任，否则赠与别人有害而无利啊。不过，至少有了丹方的线索，也不至于盲目地搜寻，至少有了目标……”
心情好了不少的他笑道：“我很希望能有那天。”
“在下个星期——也就是5月11日的聚会上，我会和符咒师申请与你单独谈话，届时我会把丹方交给你。”
顾命点头道：“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当然花公子可以选择拒绝。”
“老虎先生，你还真是贪心啊。”花公子啧啧笑道，“光一份第三变的丹方可就值几千万——这已经抵得上几十趟这次担任保镖的收入了，你竟然还不满足？”
顾命笑着回应道：“我要是足够贪婪，可就想要第四变的丹方了。”
“哈哈哈哈……”花公子抚掌而笑，“有意思，贪婪没什么不好的，人就应该正视并满足自己的欲望，有能力的人更应如此。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购买登仙灵液的渠道，并想请你把他们介绍给我。”顾命直言不讳。
花公子脸上的笑容一滞，他上下打量了顾命一番，缓缓开口道：“我看你不是想用那东西，而是想调查甚至端了那东西吧？”
“是。”顾命坦诚地回应道，“我知道你在用那东西，我也知道这可能会影响到你的需求，所以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毕竟你没有义务帮我。
“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一份第三变道丹的丹方价格已然足够高昂，还提出附加要求确实显得有些贪心了。”
“啧……”花公子轻声笑道，“所以那时候你想担任保镖只是为了接近我？还真是让我伤心啊……”
顾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着不正经的话。
“登仙灵液背后的水可不浅，要是想调查，可要做好被淹死的风险啊。”花公子问道。
顾命眯了眯眼：“我当然知道，毕竟这东西的产生多半和无序之地的军阀们有关。”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也能从无序之地购买这东西，夏国境内有没有卖家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花公子说道，“我的‘登仙灵液’都是从一个叫‘貂鼠’的家伙那买的，他是尚材的手下。”
“尚材……”顾命重复着，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已经在之前的占卜中知晓了这个信息。
花公子继续说道：“尚材可不仅仅是一个黑色势力的老大，他是‘疯王’的部下，洗白自己上岸之后，专门为他在东大陆上开拓市场，制作以及售卖各种类型的违禁药物，‘登仙灵液’只是最新款的玩意罢了。
“‘貂鼠’是尚材的手套，专门负责货物的运输和安全，或是寻找新的买家，他是个瘾君子，但非常谨慎，一直待在幕后，基本不会露面，你想抓到他可不容易。
“还有一件事，雄维市许多政界人士都被尚材用药物给控制了，对于拥有远超凡人力量的超凡者来说，威逼利诱他们使用‘登仙灵液’实在是太过容易。
“所以，如果你想调查这事，要对抗的是整座城市的实权力量，甚至治安局也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加上尚材手底下的那些带枪的药物贩子，以及不知数量的超凡者……一旦他们想杀掉你，你可是跑都跑不掉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命心中冷冷念道：“竟然已经只手遮天到这个程度了，你还真是有手段啊，尚材……”
“既然他们用超凡力量在干涉城市秩序，官方超凡组织不管么？”顾命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是隐藏的太好了。”花公子耸了耸肩，“说了这么多，你的想法有所动摇吗？”
“没有。”顾命坚定地摇头。
“有正义感是好事，但盲目的正义就是愚蠢了。你得小心把自己给赔进去。”花公子略显无奈地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顾命未置可否，笑道：“在我突破之后，还要麻烦花公子给我引荐貂鼠的手下。”
“好说，希望你别死了，否则我的投资可就算丢掉海里咯。”
第126章 坦诚
5月4日的凌晨，顾命才回到餐馆。
老赵和方小虎二人早已睡下，顾命迅速洗漱了一番后，同样迅速地进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一早，顾命醒来后没多久，方小虎便揉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念仇，我有事要和你坦白。”
“嗯？你说。”顾命有些意外。
“我动了你的行李箱，我本来只是想搬个东西，但没想到你的箱子这么重……于是我就有点好奇里面是啥，打开一看发现全是钱……”方小虎略显支支吾吾地说道。
顾命旋即笑了：“以我们的关系，你要是真拿了一些也没关系。”
这句话是一个试探，他确实不在乎这一点钱，但假使方小虎是那种人，他会很失望。
“没有没有。”方小虎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那种事我可不会干，那是你的钱，我怎么能动呢……虽然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我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
“但是我毕竟把那个箱子打开了，也看到了里面的钱，我觉得还是跟你说清楚比较好，省的引起误会，你放心，我一张都没拿，说假话我以后娶不到老婆！”
“都是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别想太多了。”顾命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走吧，晨练去。”
“话说你那么多钱是哪来的啊，你不会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吧……”方小虎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举报你的……”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顾命笑道，“这些钱来历干净的很，我卖了点东西而已，别操这心了。”
“只是不知道交易的地方干不干净……”顾命在心里补充道。
“那就好那就好。”方小虎交代完，只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那天傍晚，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顾命一直放着的行李箱，看到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钞票。
他一时间确实起了贪欲，但旋即想起了老赵一直对自己的教育，立马开始尝试将这笔钱占为己有的想法掐死。
他好不容易将贪欲杀死，将行李箱的拉链重新拉好，又将箱子推回房间的角落，最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转过身去。
随后，他看见了老赵站在楼梯口，露着半个身子，眼神像是两把利剑扎在他身上，似乎在审视他的灵魂。
“老……老赵头，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有些心虚地问道，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多半是被老赵尽收眼底了。
“在你拿出第一捆钱放在鼻子底下闻的时候。”老赵平静地回应道，“你要是想带着这么多钱跑我不拦你，也不会向你要一分钱，你走就是。”
“我不走。”方小虎的身体抖了抖，低声说道，“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老赵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算老子没白教你。”
方小虎吐了口气：“我知道，贫贱不能移……”
“还记得就好。”老赵冷哼了一声，“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对这笔钱起贪念。于情，念仇和咱认识这么多年，人家还为了咱和尚材的手下真刀真枪干了一仗，要是贪图他的钱，忒不是人。
“于理，他才从南方来了多久？半年不到，半年不到能搞到这么多钱，能是普通人吗？你再想想他之前那身手，他还会道术，你要是贪了他的钱，你睡得着吗？真不怕被雷劈死？”
方小虎连连点头：“还是老赵头想得周到。”
“不过，你既然都把他的箱子打开看了，不如老实交代，要是他那些钱有标记，他发现咱们动了他的钱，可就黄泥巴掉裤裆了。”老赵继续教育道。
“我明白我明白，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就和他说清楚。”方小虎认真地说道。
方小虎下楼后，老赵才坐在床上看着角落里的箱子发呆：“还好你小子顶得住诱惑，否则老头子我也不好指望你养老啊……”
……
用完早饭后，顾命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
“师父，好久不见，想我了没。”顾命打招呼道。
张念义笑眯眯地回应道：“嘿，也没几天吧，想你小子干嘛？”
“还是挺久的了。”顾命笑道，“您这几天忙吗？”
“忙得很，到处跑，帮人解决麻烦呢。”张念义道，“干这行的，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来咯。”
“您辛苦了，看我给您带了什么？”顾命说着，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了桌上，“给您带了点南方的特产，怎么样，我这个徒弟孝顺吧？”
“臭小子，哪有这么夸自己的。”张念义撇了撇嘴，“放那吧。去无序之地玩了一趟，感觉怎么样？”
“我哪是去玩的，我那是去给人打工了呢，不过，那地方真的是能刷新三观，我算是开了眼了。”顾命感叹道，“我们返程还误入了寻龙岛，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哦，就那个传说中的岛屿啊。”张念义摸了摸胡子。
“对，我原来不信，不过那地方确实邪门，船长带着一大帮人登岛，结果就船长一个人活着回来了，回来路上船长也变异成了怪物，我们还遭遇了海啸，差点就不回来了。”顾命回想起那狂猛的海啸，还是心有余悸。
在汪洋大海无穷无尽的狂浪前，人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能回来就好，下次别这么冒险了。”张念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
“您放心。”顾命点了点头，“不过有件好事，因为我救了雇主好几次，他答应满足我一个要求，而且他正好有我需要的道丹丹方，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突破了。”
张念义呵呵笑道：“多提升点实力也好，我这把老骨头还指望你这年轻人保护呢。”
“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当徒弟的一定拦在您面前。”顾命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给你放两天假吧，两天后记得回来上班。”张念义摆了摆手，“好好休息。”
“师父真好。”顾命嘿嘿一笑，起身告辞。
他正好可以趁着空档时间和乔巍商量商量开连锁店的相关事宜，方小虎的人品更值得信任，他也能更放心些。
第127章 聚会
顾命和乔巍讨论完毕时已经是正午，二人便一起吃了个饭，畅快地聊了一会儿，这才分开。
他回到酒店后，轻描淡写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方小虎，那态度不像是投资了两百多万，倒像是买了个两块钱的烧饼。
“以后好好学好好干啊，别给我整亏本了。”顾命笑着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膀。
方小虎眼睛红了半天，抱着顾命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念仇，你简直是我义父啊！”
“那我这‘老虎’的代号还真没白取……”顾命心说。
他有些嫌弃地把方小虎甩开，防止后者的鼻涕眼泪落在自己裤腿上：“好了好了，记得把这消息告诉老赵，过两天乔巍会给你送几本书过来，有空记得好好看。”
“放心！”方小虎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投资人的期望！”
“加油。”顾命鼓励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餐馆二楼，他还得准备参加下午的聚会。
方小虎抹了一把眼泪，瞥了一眼神龛里的乾坤天命帝君像，嘟囔道：“这许愿还真没白许，帝君真的灵啊……”
念及此处，他忙不迭地给帝君像敬了三炷香，又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重复着道谢感激之语。
……
今天的聚会花公子并没有到场，这也在顾命的意料之中。
他和顾命约定的时间是下个星期的聚会，这基本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参加这个星期的聚会了。
“下午好，老虎，半个月没见了。”鉴宝大师率先打招呼道。
“下午好，各位，好久不见。”顾命落座后，看了看附近的几人，鉴宝大师、格斗狂、枪兵都已经到场，乔巍还没来，看他的意思今天多半是不参会了。
“无序之地怎么样？据说只要在那边，只要花足够的钱，你甚至可以睡到各国的男女明星，你有试试吗？”鉴宝大师略显兴奋地说道。
“我是去当保镖的，要干这事儿也是雇主干……”顾命有些无语。
鉴宝大师的小眼睛立马眯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略显猥琐地问道：“所以那花公子有干吗？”
“或许吧。”顾命也不太确定。
“我还以为他会让你们围观或是让你们一起参与的……”鉴宝大师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顾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又不是变态，而且这还坐着女士，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鉴宝大师嗤笑了一声：“大家都是成年人，谈论一下这方面的话题也没什么，反正那看起来还没成年的笑脸人还没来。”
“对了，哥们，我变强了。”格斗狂看起来有些兴奋，“我磕了【浴火吐焰】的道丹，现在已经是第二变了。”
鉴宝大师哈哈大笑：“你怎么不先说你变秃了？”
顾命心说难怪他今天戴了帽子。
“变强是需要代价的……”格斗狂听到这话立马就蔫了。
“恭喜恭喜……不过秃了又是怎么回事？”顾命恭喜完格斗狂，有些好奇。
“据说是玩火烧到头发了。”鉴宝大师继续哈哈大笑道。
格斗狂笑道：“问题不大，头发这东西很快就长回来了。”
“你确定没把毛囊都烧坏了？小心一秃永秃。”鉴宝大师继续调笑道。
格斗狂立马回怼：“你是第一次在聚会上看到头发比你少的，才这么高兴吧？”
“草地也总比荒漠好。”鉴宝大师冷笑了一声。
格斗狂勃然大怒：“正好我突破了，咱们切磋切磋吧？！”
“你当我是傻子吗？”鉴宝大师可不想挨揍。
二人拌了几分钟嘴，直到符咒师临近宣布聚会开始，郭瑾晦才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和几人打了招呼。
这次聚会上的委托倒是和之前相差无几，基本都是些道丹、丹方、超凡动物、超凡物品的交易，顾命稍加思索，也发布了一条委托。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他需要一件杀伤力足够的超凡物品——最好是有远程攻击能力的物品，至于使用代价或者负面作用，他并没有做太多限制，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对精神产生太大的影响。
经历过轮船上的那一场战斗，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即便有着【天火符】【五雷符】这两种杀伤力不俗的符箓，自己的攻击手段仍是较为单一，并且缺乏远程对敌的办法。
即便华盖灵金的杀伤力确实很可观，但在切换武器的空档仍是有真空期，而且经常需要近身肉搏，并不一定安全。
见暂时没人接单，顾命也没感到失望，聚会上超凡物品的流通是最少的，基本都处于需求多、供给少的状态。
在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后，顾命便对枪兵说道：“我想要购买手枪，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出售？”
枪兵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大部分型号的枪支我都能搞到手，价格的话……你看开多少合适？”
顾命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两万元，你给我提供两把大口径的手枪，以及充足的弹药，剩下的都算你赚的，没问题吧？”
“成交。”枪兵爽快地答应了，“之后有这种好事都来直接找我。”
由于这是私底下的交易，二人并没有请符咒师做见证人，只是商定了交易的时间、地点以及方式。
“你买枪干什么？”郭瑾晦低声问道，“这可是违法的。”
“枪这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而且威慑力更加直观。”顾命回答道，“而且，你来参加这个非官方超凡者聚会，理论上也是违法的哦。”
郭瑾晦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问道：“无序之地怎么样？”
“怎么你们都要问这个问题……”顾命低声笑道，“你这样生长在蜜罐里的人，去那能活过三天都算有本事。”
郭瑾晦瞪了瞪眼，觉得有些无力反驳。
“对了，剑客怎么没来？”鉴宝大师迅速四下扫了扫房间内部，低声问道，“他因为太嚣张在无序之地被人砍了？”
“要是有人有能力把他砍了，会放过我们几个么？”顾命摊手道，“他……家里有事吧，早早地就和我们告辞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把剑客准备突破人仙的消息透露出来。
第128章 交易
聚会结束后，顾命回到了餐馆，老赵拉着他聊了好一阵，都是些肺腑之言。
老赵一向视方小虎为自己的儿孙，如今顾命愿意托方小虎一把，他内心自然无比感激。
“念仇啊，小虎这孩子人品还算不错，但有些人穷的时候有志气有品行，反倒是富起来后，开始迷失自我，我也没什么能力，还得靠你看着点……”老赵低声叹息道。
顾命回应道：“您还是选择相信小虎吧，以后这生意就得靠你们两个打理了，我很放心你们。”
“咱们两个能遇到你，实在是老天开眼。”老赵感叹道，“当年要不是你，我们都不一定能挺过那个冬天，现在你又这么帮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这有什么愧的。”顾命摆了摆手，“你们帮我打理好生意，大家一起赚钱就好，别想多了。”
老赵赶忙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顾命表面笑着点了点头，内心却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老赵二人那不明显的敬畏，这也导致了一定的疏离。
“人之常情啊……”顾命心中念着。
他炒了两个菜后，找了个空座便开始吃起了饭。
店里食客不少、热火朝天，顾命边上那桌的氛围却有些冷，他们四下张望，面上没多少笑容，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关系一般而局促。
这一桌全是壮年男性，顾命出于谨慎开启灵视对着他们扫了一眼，却发现这桌人个个带着枪和手铐。
“原来是便衣治安员……”顾命放下心，继续大快朵颐地吃起了饭。
……
5月11日，顾命再度来到了那家私人俱乐部，迅速来到了二楼的聚会会场内，和符咒师打了招呼。
花公子正在与绿鬼、铁塔二人交谈，顾命与他互相点头致意，便坐在了乔巍身边。
“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乔巍低声说道，“在海鲨市和花公子单独交流完后，他说你是四个人里最贪心的，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要的还多——所以你要了什么？”
顾命知道丹方的事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讲，立马回应道：“这个等结束之后私底下聊。”
鉴宝大师立马来了兴趣，二人说话的音量虽然轻，但耳朵灵敏些的普通人也能听见，更不要说修了【察见八方】的他。
“看样子二位这趟赚比设想的更多啊？”他揶揄道，“和有钱人做生意实在是太划算咯。”
顾命耸了耸肩：“谁说不是呢，有钱人指缝里漏一点，都足够我们这些人吃饱三年。不过……妙手匠人没来，你可是我们这几人里面最有钱的啊。”
鉴宝大师嘿嘿一笑：“谁让古董这玩意这么值钱呢，这正好说明，掌握一门对富豪们有用的技能是多么重要。”
很快枪兵便来到了房间内，顺手拉过一张单人沙发落座，和众人打了招呼。
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对顾命说道：“老虎先生，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过来了，需要现在给你吗？”
“没问题，交易愉快。”顾命说着将手伸进背包，将两万夏元拿出来递给了枪兵，枪兵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个过程非常迅速。
枪兵补充道：“除了手枪外，里面一共有两百发子弹，以及备用弹夹、枪套、保养用的枪油等配套物品，如果你有额外的补充需要，可以找我低价购买。
“如果你需要练枪也可以联系我，我认识一家私人枪支爱好者俱乐部的老板，他在郊外有一片靶场。”
“嚯，在夏国还敢开这种东西，还真是不怕死啊。”顾命内心感叹着，旋即笑着拒绝了。
不多时，妙手匠人也来到了会场内，她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委托，落座后便对顾命笑着开口道：“老虎先生，我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身为一名收藏家，我有不少超凡物品，其中确实有两件满足你要求的，不过它们的价格都不算便宜。
“当然，如果你可以给我提供超凡材料，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制作出超凡物品，这件超凡物品的属性和效用会与材料本身有关，我只会收取一定友情价的手续费。”
“那太好了！”顾命眼睛一亮，“妙手匠人，我会在自由交流环节申请私下交谈，届时我们再详谈这件事。”
妙手匠人点了点头。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后，顾命立马起身向符咒师申请了一个房间，随后便和花公子二人一同进入了其中，分别落座。
“老虎先生，你要的丹方。”花公子从内袋中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了顾命，“【奉献】天道的第三变神通叫【予气给灵】。”
“多谢。”顾命诚心拱手道谢，“我能知道这门神通的具体能力吗？”
“不知道。”花公子摇头，“我们家族修这门神通的人并不多，我也没见过他们展示这门神通。”
顾命闻言，将信封收好。
花公子继续问道：“你明天晚上是否有空？我和貂鼠的手下最近的一次见面就定在明晚，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就和他说给他引荐一个值得信任的新客户。”
“我有时间。”顾命立马点头道，“我需要带多少钱？”
“先带几万吧，他们不会卖‘登仙灵液’给刚认识的客户，只会售卖那些常规的违禁药物，你带多了反而会起疑。”花公子解释道，“等你搭上他那条线后，我就不会过问你们之间的任何事了，你要是出事，容易把我一起拖下水。”
“我明白，你能帮我到这我已经足够感谢了，”顾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一定帮忙。”
花公子似笑非笑地回应道：“你非要趟这趟浑水，还是等活下来再谈这些吧。”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顾命也没有生气，只是在离开房间后马不停蹄地将妙手匠人请了过来。
顾命请妙手匠人落座后，立马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还需要麻烦你给我讲一讲那两件超凡物品的效果和副作用。”
第129章 超凡物品
妙手匠人点了点头，娓娓道来：“第一件超凡物品，我称它为‘腐化火铳’。虽然它的击发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火药，但是我仍是根据它的外形称它为‘火铳’。
“它的整体外观和一百多年前的制式火铳差不多，木质握把、整体材料像是铜铁合金，整体长度不算太长，大约三十厘米出头，算是短铳。”
妙手匠人说着，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它的效果是，能够制造并发射出一枚深黑色、带有腐化效果的球体，射程大约在两百米左右，穿透力也不强，物理杀伤能力和现代武器相比肯定不算厉害。
“但这枚球体有着极强的粘附以及腐化能力，在命中之后，它将迅速扩散，任何由灵气组成的东西只要被它命中，就会迅速腐烂生虫。
“所以这东西对活体的杀伤力非常强，对防御能力不出色的超凡者同样有着极大的威胁。”
“腐烂生虫……”顾命在心中捕捉到了这个词，这个描述总让他想起了“暗之影”，这把火铳似乎和这种来自于宇宙深处的超凡生物处于同一条天道。
他略显好奇地问道：“这是哪条天道的物品？在我已知的神通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能力。”
妙手匠人摇了摇头：“我对此并不知晓，它或许是多种天道混合的产物。”
“这件超凡物品的负面效果是什么？”顾命继续问道。
妙手匠人答道：“这把火铳会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会造成活体的虚弱，长期受到火铳的影响可能会生病甚至折寿。
“而且，它的枪管里还会不定期的流出有强烈腐蚀能力的液体，这导致它存储和携带起来会比较麻烦。
“它最多能储存五发子弹，如果将五发子弹全都发射完后再扣下扳机，它会抢夺使用者的灵气并生成新的子弹，这个过程会比较迅速，但会使得使用者灵体虚弱，多次使用甚至会导致猝死。”
“我明白了。”顾命点头道。
这把火铳的负面效果几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完全可以将火铳储存在体内的贪口中，用自己的灵气喂养它，并且靠着贪口将枪管流出的腐蚀液体吸收。
并且，由于自身灵气储量很高，加上有【吞灵服气】的存在，他也无须担心自身的灵气消耗过大，这五发子弹的限制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
顾命在心中捋清楚后，继续问道：“第二件物品是什么？”
“那是一根黑曜石手杖，我暂时将其命名为‘火手杖’。”妙手匠人说道，“它具有和【浴火吐焰】类似的功效，不需要对它注入灵气就能够发射出火球，但它在发射火球时会逐渐变得灼热，直到彻底覆盖在火焰中。
“它还有一个负面效果，会略微扰乱持有者的心智，让持有者处于一种急躁或者暴躁的精神状态，在将其放下之后会缓缓恢复。
“在手杖变得灼热的同时，火球的直径和威力也会有所提升，但对精神的影响也会有所增加。
“我个人更推荐第二件物品，因为它的负面效果较为可控，而且影响也较小，而且威力比第一件更大。”
顾命点了点头，略加思索：“我明白了，它们的价格分别是多少？”
妙手匠人回应道：“我个人期望的出售价分别是六百万与八百万，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我想要‘腐化火铳’。”顾命没有太多犹豫，对他来说，腐化火铳可比火手杖要便于携带多了。
“决定了？”妙手匠人有些意外，“这怎么说也是几百万的交易，你不慎重考虑考虑吗？”
“决定了。”顾命笑着点了点头，“可以下次聚会进行交易吗？届时我会请符咒师做个见证。”
“好，交易愉快。”妙手匠人微笑着点头致意。
“交易愉快。”顾命同样点头致意。
妙手匠人离开房间后，顾命这才坐在沙发上，将花公子给自己的信封取出拆开，拿出了里面的那份丹方。
【“予气给灵”丹方】
【主料：赤火砂30克，寒金龟的全部内脏，飞叶树树汁90克】
【辅料：冰水混合物两升，寒金龟血液若干，飞叶树树叶少许，火药少许】
【方法：水法炼丹，将寒金龟的内脏丢入冰水中，加入寒金龟血液直到冰水完全凝成固体，赤火砂、飞叶树树叶以及火药，等锅内燃烧停止后加入飞叶树树汁，直到锅内完全冷却，随后丹成。】
丹方内的三种主料顾命都认识，它们都被收录在超管局的档案中——项目0612-赤火砂、项目1432-寒金龟以及项目1379-飞叶树。
顾命将丹方阅读了两遍后收进了口袋里，摸着下巴思索道：“赤火砂虽然稀有，但在高温日晒的沙漠或者火山边，绛宫灵气浓郁，会有小概率自然生成，抽空去一趟沙漠或者火山附近，花点时间总能找到。
“飞叶树这东西得找一片原始森林，镇北行省的东部正好有一片满足要求的森林，同样可以抽空去，虽然飞叶树会切割和狩猎动物，但对我来说不算太危险，这两种主料都不算太难找。
“但这寒金龟可就麻烦了……”
顾命忍不住抓了抓头皮。
这种超凡生物极为稀有，因为它的栖息地极为苛刻，一是需要大片的矿脉，二是矿脉附近要有高山上的深潭。
它的甲壳由华盖灵金组成，极为坚硬，而且能喷吐出冰棱和细针，在水底作战能力不俗。
更麻烦的是，寒金龟全年基本都待在深潭底部一动不动，这大大增加了狩猎的难度。
“要是在聚会上发布委托，符咒师肯定能看出来我得到了第三变道丹的丹方，或许会引起麻烦……管不了这么多了，早点突破要紧。”顾命想着，迅速决定在下次聚会上发布关于寒金龟的委托。
“如果这次发布，有心者一定能猜到是花公子给我丹方的……”虽然花公子私德确实一言难尽，但好歹帮了顾命，顾命也不愿意给他制造麻烦。
至于另外两种材料，他计划在下次聚会之后亲自收集。
正当顾命起身准备离开房间时，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乔巍的声音：“老虎，是我，铁臂。”
第130章 “地鼠”
听到这话，顾命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回道：“进来吧。”
乔巍推门而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顾命的对面，低声问道：“现在我能知道你向花公子提的要求是什么了吧？”
顾命回道：“我向他要了一份丹方，他同意了。”
“丹方？”乔巍愣了愣，“第二变的？”
“第三变的。”顾命回道。
“嚯，你还真是敢开口要啊，他也是真敢给啊。”乔巍惊了，“几千万的东西他说给就给了？还真是财大气粗。”
顾命笑了笑：“那你要了什么？”
乔巍嘿嘿一笑：“我向他要了一千五百万的融资——诶，这可和你那不一样啊，他在我这融资完也有分红，给你可就是纯赠送了。”
“毕竟符咒师不卖丹方，我只能另辟蹊径了。”顾命摇了摇头。
乔巍这时也回过味来了，他思索着说道：“不过，花公子的背景还真是不简单啊，连这么稀有的丹方都能拿得出手……”
“反正咱们也不会和他有深交，彼此做些交易便是最好的结果。”顾命说道，“这也能避免被扯进某些麻烦事里。”
“这话对头。”乔巍表示赞许。
“走吧，再出去聊一聊，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顾命起身说道。
虽然并没每次聚会都有所收获，但保持消息的灵通总是没错，至少能避免错过某些有价值的消息。
……
第二天晚上。
顾命按照花公子提供的地点来到了雄维市竖名区的一座偏僻茶馆里。
虽然位置偏僻，但这茶馆却不可谓不热闹，一楼大厅里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圆桌，桌边围着男女老少，都在进行着各式娱乐活动，麻将的碰撞声、猜拳的吆喝声以及打牌时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二人来到茶馆二楼，进入了一个单独的包间门前。
花公子推门而入，房间内的人立马起身迎接，春光满面地笑道：“请坐请坐。”
“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新客人。”花公子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出了身位给顾命，让他看清了房间内坐着的男人。
这是一个样貌平平无奇中年的男人，额头宽阔，有些秃顶——这样普通的长相干这行更安全。
“把门锁上。”花公子低声说道。
顾命将门锁上后，二人在木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和男人相对而坐。
男人率先开口道：“不知这位客人怎么称呼？”
“叫我‘猫哥’就行。”顾命回道。
“好，你可以叫我‘地鼠’。”男人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搓了搓，“这个带了吗？”
顾命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带了三个，够吗？”
“够了。”地鼠将一个深黑色的、用胶带缠好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二人交易完成后，地鼠这才喝了口茶，对花公子挤着眉头说道：“要不是是你介绍的客户，我都不敢来，最近查得贼严。”
花公子轻笑道：“我介绍的客人你就放心吧，以后你们私下联系，你教教他黑话，我就不掺和了。”
“明白明白，风声紧得很，就前天晚上，有个走货的在交易的时候被外地来的治安员给逮了，人赃俱获，多半是要枪毙了。”地鼠将声音压得很低。
“哦？”花公子笑道，“你们地头蛇还能让过江龙给压了？”
“逮几个走货的对咱们影响不大，他们都是卖东西给那些没什么钱的散户的。”地鼠撇了撇嘴，“卖的都是些劣质品，对身体影响很大，看外貌都能发现不对劲，最容易被逮住。”
地鼠连忙对顾命说道：“猫哥，我卖的可都是高档货，劲儿大副作用小，你放心。”
顾命一边点头，一边立马问道：“那些走货的拿不到好货吗？”
“他们在我们组织里也是些底层人员，到他们手里的货也是多次转交的，好货全在我们这些干部手里呢。”地鼠抬了抬眉毛，语气中有一丝得意，“像‘登仙灵液’这种顶级货，只有貂鼠大哥授意了才能卖。”
“果然还得从这些干部入手……”顾命心中思量着，“犯罪组织的结构像是洋葱，一层套着一层，要挖到最里面可不容易。”
不过他现在能确定一个好消息，至少其他地区的治安局开始介入雄维市，尚材的日子将不会像以前一样自在，但调查的难度也会增加不少。
“还得从长计议……必要时可以联系其他地区的治安员，给他们提供情报……”顾命有了计较。
“对了，这些货能用几天？”顾命问道。
“你要是省着点，用半个月不成问题。”地鼠说道。
地鼠似乎很信任花公子，倒了不少苦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让顾命想掏枪崩了他。
在最后，地鼠和顾命交代了请求交易、商定交易地点的黑话，随后才客气地请二人离开。
二人很快离开了房间，地鼠起身在房间两侧的墙壁分别敲了三下，不多时隔壁两侧房间内各走出来三人。
他们是地鼠的手下，地鼠向来比较谨慎，带他们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或者黑吃黑，真陷入了抓捕行动，还能出卖他们自己跑。
顾命和花公子告别后，一直回到了餐馆附近。
他进了处无人小巷，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从包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包裹，念动咒语唤出熊熊灵火，将其燃烧得灰都不剩。
“差不多十二天后再联系地鼠吧。”顾命思索着，他询问这些货物使用时长的目的只是为了估计下次交易的时间。
“接下来该准备收集赤火砂和飞叶树的树汁了……”顾命早有权衡，随后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里。
顾命打过招呼，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张念义身边：“师父，我想请几天假。”
“你想去干嘛？”张念义慢悠悠地问道。
“我想去趟西漠行省，去旅游一趟。”顾命回答道。
张念义摇头笑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不消停啊……就你一个人吗？没喊上别人？”
“没有。”顾命摇头，“我自己一个人更舒坦些，而且他们都挺忙的。”
第131章 西漠行省
“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注意安全。”张念义说着，转过脸，细细打量了顾命一番。
“西漠行省和魏国相接，这种两国接壤之处，可没那么安定。”张念义继续说道。
“我明白。”顾命郑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西漠行省大半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这片不毛之地被夏、魏两国瓜分，又被称作黎通大沙漠。
由于黎通大沙漠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边境的看守力量难以布置，因而成了两国之间走私或者偷渡的必经之路。
所以黎通大沙漠内部并不算太平，甚至还有沙匪的存在。
“年轻人多出门历练历练也好，增加见闻总不是坏事。”张念义往椅子上一躺，慢悠悠地说道，“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记得诵念帝君宝诰，或许会有所转机。”
张念义这话颇有些没头没尾，顾命总感觉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但细细一想却发现没有这事。
虽然他内心觉得乾坤天命帝君不可能搭理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但仍是不愿打击师父这位老道士的好意，便笑着回应道：“好的，师父。”
“去吧，好好休息，做足准备。”张念义摆了摆手。
告别张念义之后，顾命便回到了餐馆二楼，用手机开始查阅起了“西漠行省旅游攻略”。
“沙漠旅游最发达的地方在黄风市的周边城镇，那里处于沙漠的最边缘，有充足的旅游团、经验丰富的向导，以及大量能够同行的游客。
“防晒霜、防晒衣……这些都不需要，我不怕晒。沙漠里昼夜温差大，需要准备御寒的厚外套……这我也不需要。
“防沙眼镜，这个倒是需要，食物和水可以去当地买，地图，导航设备……”
顾命突然轻叹了一声：“好怀念超管局发的手机啊。”
他愣神了数秒，这才继续思考道：“沙漠外围出现赤火砂的概率太低，还得稍微深入一些，最好能租台越野车，雇一个向导，找个团队也行……”
正当顾命在社交媒体上翻阅着沙漠旅行的相关信息时，他注意到了一条分享，内容是在沙漠中看到了神奇的海市蜃楼——一片赤红色的岩浆湖泊。
“这好像很符合赤火砂的特性……”顾命立马点进了这条帖子，发现这篇帖子的发布者是一名考古学家，名叫程隆。
顾命仔细观察了这篇帖子里的唯一一张图片，在月色之下，一片几十平方米赤红色湖泊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分外显眼。
根据程隆在帖子里的描述，他在夜晚从帐篷内外出上厕所时发现了那片岩浆湖，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的景象，立马掏出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但正当他朝着那片湖泊前进时，却发现它很快地消失了视野之内，当他继续往前走时，仍是没有找到那片岩浆湖，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灼热。
可当他回到帐篷边时，又再次见到了那片岩浆湖。
看到这里，顾命已经能确定程隆看到的那片岩浆湖就是赤火砂了。
赤火砂在被观察时会呈现出岩浆或是砂砾的外观，在它显现出的外观是岩浆时，触摸它只会感觉是冰凉的砂砾，但在它显现出的外观是砂砾时，触摸它则会被严重烫伤。
根据档案中的说法是，赤火砂由太仓灵气和绛宫灵气两种灵气构成，但只能在同一时刻表现出来一种，而在一片靠近的赤火砂中，表现形式还具有趋同性。
但对于拥有灵视的超凡者而言，找到它却相当简单，红色的绛宫灵气在一整片黄色的太仓灵气中还是相当显眼的。
顾命当即给程隆发了一条私信询问他拍摄照片的地址，随后便在网上订购了飞往黄沙市的机票，又出门去超市买齐了自己需要的物品。
……
第二天凌晨四点，顾命被闹钟吵醒，简单地洗漱并吃了个早饭后，又拜了拜帝君。
他将枪支迅速拆解成了零件，连同不少子弹一起藏在了自己大腿处的贪口中，将这些步骤完成后，他才迅速赶到了机场。
过安检时，金属探测器在顾命的大腿处滴滴滴地响个不停，顾命便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骨折过，大腿骨里钉了钢板。”
“两边都骨折过？”安检人员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但当她反复摸了顾命的大腿，并让他掀起裤管确认之后，这才放他进入了机场里。
顾命落地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他将手机开机，发现考古学家程隆已经给他回了消息——
如果你对此感兴趣的话，请来黄沙市黄风镇考古研究所联系我，我们在后天有一次深入沙漠的科考活动，那将经过上次的路线，科考队还有最后一个游客名额，不过这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顾命立马打字回复道：“程先生，请务必把这个位置留给我，我已经在黄沙市了，将在今天下午抵达黄风镇，非常感谢。”
程隆的回复很快到来：“除了你之外暂时还没有别人联系我，请不要着急。”
顾命便马不停蹄地转车朝着黄风镇赶去，既没来得及欣赏西漠行省的独特风光，也没来得及正经吃顿饭，只是买了个盒饭就坐上了大巴。
下午三点，他才来到了黄风镇考古研究所，这里的天空都是微黄色的，一旦起风空气中的含沙量便会迅速升高，极为独特。
这座研究所看起来经费捉襟见肘，已经好几年没被修缮过，它坐落在一条街道旁，体积比居民楼略大。
顾命进入研究所内，对门卫说道：“大爷，我找程隆。”
“二楼左转。”门卫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命狂奔着上了二楼，迅速找到了程隆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敞开着的门。
“请进。”房间内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一个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的男子抬起了头，对顾命露出了笑容。
“请问是‘用户肆玖叁贰伍伍’先生吗？”程隆张口念出了顾命的默认网名。
第132章 深入沙漠
顾命点头回应道：“没错，你好，程先生，我姓白。”
程隆笑着说道：“你好白先生，我们将在后天的上午出发，你需要出示身份证做一个登记，并且缴纳一定的车旅费，我们会提供旅途所需的帐篷和睡袋。
“最重要的是，你需要签署一份有法律效力协议，保证您不会干涉我们的考古活动，否则你将缴纳违约金。”
“没问题。”顾命问道，“一共需要缴纳多少费用？”
“三千元。”程隆回应。
“好。”顾命也懒得砍价，从背包里数出了三千元，又掏出了冉鼎给他办的假身份证，将它们一同递给了程隆。
顾命坐在了程隆面前，开口道：“我想了解一下这支考古队的大致情况，行进路线，这次考古的时长等等。”
程隆一边登记着顾命的个人信息一边说道：“算上五名旅客，我们这支队伍大概有四十人，我们有十二辆越野车用于载人和运输物资、工具、器械。
“除了考古所的研究人员外，还有八名持枪的治安员与我们同行，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次考古活动大概会持续三天，我们将前往这个位置。”
程隆说着，取出了一张地图，指了指上面着重标红的部分，补充道：“这是我们在两个月前发现的地下古建筑群，但由于基本被黄沙覆盖，对它的考查非常有难度。
“尽管经过了多次探索，我们也只是挖掘出了一小部分区域，还是没能窥探到它的全貌，我们这次去是要扩大探索的范围，为日后大面积进行挖掘做好勘探。”
顾命对他们的任务并不感兴趣，继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隆回应道：“后天上午五点，准时在考古所前集合，我们将经过十二个小时的车程，最后到达目标地点。”
“能在下次聚会之前赶回去……”顾命内心估算着。
他再度确认道：“我们这次的行动路线是会经过那片‘岩浆湖’的吧？老实说，我只对它感兴趣。”
“放心，它在我们的规划路线附近。”程隆说道。
“好，感谢。”顾命收回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又在文件上签上了字，随后迅速离开了考古所，找到了一家就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将行李放好，随后出门上街溜达了起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顾命在这一天里见识了西漠行省的风土人情，也品鉴了不少当地的特色美食。
“不得不说，这里的羊肉品质是真的不错……”顾命用过早餐后，意犹未尽地想着。
他径直来到了考古所前，和程隆交谈了几句，便根据他的指示上了其中一辆越野车。
除了司机之外，后座上还坐了一对年轻男女，从亲昵的举止来看，二人应当是情侣关系。
顾命并没有搭话的打算，干脆在位置上抱着背包闭目养神，等待着车队出发。
约摸十分钟后，车后排的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治安局制服的中年男人挤了上来，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这次的随行治安员，我姓刘，各位叫我刘治安员就行。”
他很是客气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商量道：“咱们换个位置行不行？”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硕大的包裹。
顾命点了点头，下车和他更换了位置。
越野车缓缓启动，朝着西边出发，一路离开了城镇，朝着一望无际的沙漠一头扎了进去。
今天的风沙并不猛烈，空气能见度很高，顾命开启灵视一看，前方满是黄色的太仓灵气，见不到一丁点红色。
“果然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啊。”顾命心中感叹道。
车队在一望无际的荒漠里前行，入眼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初看觉得壮丽，看得时间长了也容易让人疲劳。
司机并不健谈，只是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顾命身旁的情侣窸窸窣窣地低声聊天，成为了车内唯一的声音来源。
一直到晌午，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程隆的声音：“准备停车。我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大家可以上厕所、吃午饭、拍拍照什么的。”
听到这话，那对情侣赶忙推门下车，找了一处光线不错的沙丘拍起了照。
顾命下车活动了一番，极目远眺。
他一路来到了程隆所在的头车旁，对程隆说道：“程先生，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岩浆湖的位置？”
程隆正欲开口，一旁的中年男人却说道：“那东西百分之百是海市蜃楼，真正的岩浆湖肯定距离那儿十万八千里呢，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那儿也不一定会再有这样的景象咯。”
“碰碰运气嘛。”顾命没多做解释，只是敷衍道。
“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车程吧，我会帮你留意的。”程隆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小伙子别着急。”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顾命心中嘟囔了一句。
但他还是笑着对程隆表达了感谢。
休整完毕后，车队再度启程，然而正当他们前进没多久时，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有些惶恐的声音：“我们的后面有尾巴，一辆越野车！”
所谓“尾巴”，在这片沙漠中指的自然就是沙匪了。
“沙匪……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命心中暗道。
“保持前进。”程隆的声音很沉稳，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
车队内的几名治安员很有默契地将手枪伸出窗外，鸣枪示威，除了治安员外，考古队也有不少有持枪资格的考古学家，他们也如法炮制。
这是在告诉对方——我们也有枪，想要来劫道，还得掂量掂量。
一般来说，小股流窜的沙匪在遇到荷枪实弹、火力充足的车队都会选择退避，但他们遭遇的这一波沙匪显然没那么容易退缩。
那辆越野车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吊在车队的后方一路尾随。
而车队一时间也拿它没办法，就这么一路前行着。
那姓刘的治安员已经做好了交火的准备，他从包里取出了一把制式的自动步枪，略显紧张地攥着它。
顾命身边的两名情侣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氛围，都满脸焦灼地东张西望着。
“要是它们一直跟在我们后方，在路过那片赤火砂时，程隆肯定不会选择冒险停车……”顾命有些不快地想道。
第133章 地下城市
车队继续在沉默中前行，顾命身边的男性青年已经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略显颤抖地问道：“他们还在我们身后吗？”
他女朋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宝宝不怕，车队的火力很充足，不用担心他们一辆车。”
一直未开口的司机沉声说道：“倒也未必。你们最好祈祷他们不是哨骑。”
“所以沙匪中还有明确负责探情报的小团体咯？”顾命接过话，问道。
“是，但只有大的沙匪团体才能养得起哨骑。”司机回答着，瞥了一眼后视镜，“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那当然是相信你们咯。”顾命摊了摊手，笑道。
“你可别太相信我们，虽然大的沙匪团体一般也不会袭击枪支充足的车队，但总有例外。”司机沉声回应道，“那些哨骑还跟着我们，就说明他们肯定贼心不死。”
青年男性情绪有些失控，开始指责自己的女朋友：“我就和你说不要来沙漠里面旅游，你就是不听！”
青年女性脸上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声音也显得有些可怜巴巴：“这事能怪我吗，我又不知道会遇上沙匪……”
那青年男性变本加厉，大声地指责起了青年女性，二人就这么在车后排吵了起来，没多久，青年女性就开始一个劲地哭，男性仍是不依不饶地骂着，甚至还打了她一巴掌。
见他这么欺负自己的女朋友，即便顾命不爱多管闲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喂，别吵了，安静点。”他伸手拍了拍面红耳赤的青年男性。
“滚一边去，关你什么事！”那青年男性正在气头上，对着顾命骂道。
与此同时，他还瞪眼攥拳，作势要打。
顾命也没跟他客气，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了座位的靠背上。
他的力道控制得相当好，既不会把他掐死，又能使他迅速缺氧。
见青年男性挣扎着翻起了白眼，副驾驶上的刘治安员才赶忙阻止道：“赶快松手！你想掐死他吗？”
顾命见好就收，也没继续为难他，松手坐回了位置上，嗤笑道：“要是有胆子去和沙匪碰一碰，没胆子就乖乖坐好等着保护，别给大家制造麻烦。”
那青年男性冷静了不少，没敢和顾命对视，一言不发地在位置上坐好。
顾命没再理睬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一望无际的荒漠，开启灵视全神贯注地寻找起了赤火砂。
沙匪们似乎没有发动袭击的打算，直到车队一直到达了目的地附近，他们也一枪未开。
“尾巴离开了。”车载对讲机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顾命身边的两人松了口气，只有顾命开口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的哨骑已经摸清楚我们的目的地了？”
“大致是这样，我们的勘探行动得尽快进行，还得做好警戒工作，防止沙匪突袭……”回应他的是程隆的声音。
到达目的地之后，程隆组织着所有成员在一片风蚀岩石斜坡旁搭建起了临时营地，所有车辆在营地外围围成了一个有缺口的圆，这既能抵挡沙漠里被风带来的黄沙，也能在沙匪来袭时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安排好营地里的防卫工作，又简单地吃了个晚餐，程隆便马不停蹄地带领着考古队员们朝着古建筑群里走去。
顾命等游客们也在此列。
考古队员一边拿着各种各样的机械仪器或者电子仪器对着地面进行着勘探，一边在沙地中前行着。
这片古建筑大多只剩极为低矮断壁残垣，但覆盖面积却不小，看起来在许多年前这里也是一座相当繁华的城市。
程隆抑扬顿挫地对初来乍到的游客或者考古队员介绍道：“大家别看这里只剩下一点废墟，但我们发现它有相当广大的地下部分，这是极为罕见的地面地下多层建筑群遗迹！
“我们已经找到了多处疑似入口的地方，但遗憾的是，它们基本都被黄沙给堵上，还需要工程机械的挖掘，只有一处入口修筑得较高，还能进入，但地下通道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坍塌。
“今天夜里我们会先采集地上建筑的信息，并对整体的地下结构进行超声波探测，明天白天我们才会进入其中，大家可以先跟着我们四处看看，但切记别走远，容易迷路。”
顾命好奇地开启灵视，朝着地下望去。
脚底错综复杂的地下结构令人叹为观止，这根本就是一座面积广大，深入地下的地下城市！
在沙地往下不到五米就是坚硬的岩石层，顾命一时间惊叹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在这样的岩石层中，雕琢出这样一座宏伟的地下城市？
如果这是一个文明的杰作，那它有着多大的毅力？如果是超凡者的手笔，这又是怎么样的伟力？
但由于这里的灵气实在太厚重，顾命也无法看清楚更下层的细节，只能看清地下两到三层左右的建筑，但依旧能发现这座地下城市的道路规划井然有序。
顾命在队伍的最后方欣赏着这座地下城池，却在突然之间看见了在地下城市的最深处，有一抹异样的色彩。
尽管那一抹色彩相当微弱，但顾命的灵觉很强，仍是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是生物，还是超凡物品？”他顿生好奇之心，正欲端详片刻，脑海中却立马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他赶忙关上了灵视，却感觉自己脑袋如遭重击一般地一片空白，险些失去重心倒在地上，他听见了耳边传来了混乱而无法理解的声音，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他感觉自己胃里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张嘴一吐，却是喷出了满地的带血砂砾。
“该死，不该开着灵视乱看！”顾命心中骂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稳住了身形，快步跟上了队伍。
他捂着生疼眩晕的脑袋，有些吃力地想道：“内脏都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是很大，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待会得找几个活物使用【吸躯掠体】，将伤势彻底修复……”
他有些无奈又自嘲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我每次出远门都要摊上事啊……”
第134章 篝火夜谈
勘探的行动一直进行到了晚上八九点左右，程隆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地之中。
此刻沙漠中的温度脱离了燥热又尚未变得寒冷，正是沙漠之中动物最活跃的时候。
营地之中点起了篝火，不少留守营地的人正围在篝火边交谈，并在篝火上架起了锅炉烹煮食物，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很远。
营地搭建的位置在一片斜坡旁，此刻的斜坡上布置了两名守卫，他们能够将附近的地区一览无余。
大多考古队员的心态还算良好，并没有因为白天被沙匪尾随而产生心理压力。
程隆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将顾命以及那对情侣都喊了过来，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两名以游客身份加入车队的，分别是名三十岁左右的干瘦青年，以及一名中等身材的壮年男子。
“我给你们拿来了睡袋，都是新的。”程隆说道，“条件艰苦，我们用的都是五个人一间的大帐篷，还请不要介意。”
除了那对情侣脸上的表情不太满意之外，剩下的三人倒是都没什么异议，那名壮年男子笑道：“我们两个旅游过的地方多了去了，还在比这更艰苦环境里面睡过，这可比那时候好多了。”
“我们会安排人守夜，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程隆补充完后，匆匆忙忙地去和领头的治安员商量起了防卫事务。
五人围着篝火就坐，那壮年男子是个话痨，率先开启了话题。
“我们是在网上看到了程隆发的那片岩浆湖，这才想着来开开眼界的，却没想到遇到了沙匪，一路也没停车，还是挺遗憾的。”壮年男子感叹道，“小兄弟，你是为什么想要来沙漠旅行的呢？”
顾命轻笑着答道：“说来也巧，我也是被那东西所吸引的。”
“你们两个人嘞？”壮年男子将头转向了那对情侣，继续问道。
女生回应道：“叔叔，我们都是大学生，今年正准备毕业，毕业论文也写完了，所以到处毕业旅行。”
“小兄弟，你又是做什么工作的？”壮年男子继续顾命攀谈道。
“我啊，我是道士。”顾命如实回答道，“大叔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道士？这年头可算是个罕见行当了。”壮年男子挑了挑眉毛，“我以前在大夏军里面服役过五年，现在搞点自己的小本生意，没事干的时候就拉着我老战友出来旅游。”
顾命笑着点了点头，退役士兵的身份让他对两人有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壮年男子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对顾命说道：“道士小兄弟，我对这方面也算有点兴趣，反正现在也没事做，不如咱们聊聊吧？”
“好啊。”顾命回应道，“大叔想和我聊些什么？”
壮年男子摸了摸下巴：“小兄弟拜的是哪位帝君啊？”
顾命神色一肃，冲着西方拱了拱手：“我拜的是西方乾坤天命帝君。”
“好啊，好啊……”壮年男子连连称赞，“看样子小兄弟是名门正派的道士啊。”
顾命回应道：“我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他来自魏国景命山下的一座小道观，虽说是正派，但也不算名门。”
壮年男子脸上喝了口热茶，笑道：“诶，我听说好多道士能使那什么五雷正法，威力巨大，不知道小哥会不会这一手？”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那种法术只有小说和电影里才有吧？我可不会。”
那男生开口道：“那可不一定，我看网上说有不少道士还是有真本事的，那些帖子说得头头是道。”
“那都是编出来吸引眼球和流量的，这世上哪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女生小声说道，“要真有的话，网上早就全是那些视频了。”
“对啊，这世上哪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顾命笑着重复道，“千万别把小说电影当现实咯。”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略显神秘地说道:“诶。你们年轻人见识短了不是。你们还真别不相信，世界上肯定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只不过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嘿嘿。”壮年男子笑道，“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大叔，您电影也看得不少嘛。”女生笑嘻嘻地说道。
几人的话题也吸引了周遭篝火的其他考古队员，他们也加入了话题，一时间营地变得相当热闹，不少人都在分享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超自然现象。
众人聊了一会，那男生才在女生的撺掇下扭扭捏捏地和顾命道了歉：“对不起，白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顾命本就没打算和一个普通人计较，也回应道：“我对你动了手，现在也和你道个歉，咱们扯平了。”
说完之后，顾命以上厕所为理由离开了营地，顺着风蚀岩石斜坡一路上行，很快翻越了斜坡，来到了附近的一片布满风蚀岩石的区域内。
在确认守卫无法看见自己后，他迅速在这片风蚀岩石中狂奔着，开启灵视扫视片刻，很快便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只体型硕大的巨蜥。
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那只巨蜥，将其擒住，手心张开了一张贪口，发动了【吸躯掠体】。
手中的巨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最终完全变成了一具了无生气的干尸。
不到十秒，巨蜥体内的绝大部分灵气都汇入了顾命的体内，将先前腑脏受到的伤害尽数修复。
“还好不算严重，一只巨蜥就够了。”顾命活动了一番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谨慎地将巨蜥的尸体用沙土埋好，这才迅速赶回了营地。
随着夜色渐沉，许多考古队员都回到了帐篷里歇息，顾命几人也回到了帐篷内，钻进了睡袋里各自躺好。
“走，筷子，陪我上个厕所。”壮年男子拉住了正欲钻进睡袋的干瘦青年。
干瘦青年脸上流露出了些许不情愿：“怎么，你还怕了不成？”
“这地方可有沙匪，陪我去一趟吧。”壮年男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干瘦青年走出了帐篷，一路爬上风蚀岩石斜坡。
“那道士刚跟着考古队回来时五脏五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好了，我怀疑他身上有些秘密。”壮年男子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干瘦青年面色一凛。
第135章 夜袭
（没错，我终于回来了）
“他不会也是冲着那些赤火砂来的吧？”干瘦青年低声说道。
壮年男子摇了摇头：“说不准，毕竟赤火砂本身就是能用的超凡物品，也能用来炼某些道丹，指不定他也看上了。”
“我负责提防着他。”干瘦青年说道，“我们目前还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行为，这是我们的优势。”
“还是得小心些，虽然我们只是负责确定位置、规划路线，但还是有责任不让其他人取得这东西。”壮年男子补充道。
二人迅速商讨完毕，立马越过斜坡回到了营地之内，重新钻回睡袋准备入睡。
……
由于入睡得早，凌晨一点左右，顾命已经睡醒了。
从天吴大陆回来之后，他从睡袋中坐起，内心忍不住把两片不毛之地联想在了一起。
“沙漠地区的生活可真是不容易啊。”他内心感叹了一句，钻出了睡袋，又离开了帐篷。
就在顾命离开帐篷的几秒后，那壮年男子睡在睡袋中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沙漠的夜晚相当寒冷，他一路走到了两名守夜的治安员旁，和二人打了招呼。
那两名治安员正坐在岩石斜坡的最顶端，裹着厚棉袄，低声聊着天。
顾命借着星光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正是和他坐同一辆车的刘姓治安员。
“哟，小兄弟这么晚还不睡呢。”刘治安员挥了挥手，低声说道，“外面这么冷，哪有帐篷里暖和。”
“我睡不着了，出来溜达溜达，正好陪你们守个夜。”顾命回答着，挑了块石头坐在了二人身边。
反正他现在也没事干，不如帮着看看会不会有沙匪夜袭他们的营地。
“二位，我是外地人，不太清楚这边的沙匪是什么个情况，能给我讲讲不？”顾命率先问道，“看样子这边的匪患很难解决啊？”
那刘姓治安员开口道：“那些沙匪，经常在夏魏两国之间来回窜，骚扰两国沙漠里的城镇，比苍蝇还烦人，比蟑螂还难灭。”
“是啊。”另一名治安员接过话道，“最关键是黎通沙漠这么大，是真不好抓他们啊，夏国的治安员去剿匪，他们就窜到魏国去，魏国要围剿他们，他们就逃到夏国来。
“我们官方又不能越过国界，毕竟容易引起国际纠纷。他们都开着车，机动性还强，总能跑掉一些。而且呢，那些原本想着偷渡到另一个国家的人，也有部分会选择加入他们，这就导致沙匪始终不会被消灭干净。”
“那为什么不开展一次联合剿匪呢？”顾命笑道，“按理说这是双方都乐见其成的事情吧？”
“还是那个原因，沙漠太大，两国边境线上的边防军队并不算多。”刘治安员解释道，“加上治安力量不够，咱们也没有余力去追击，而且他们鼻子灵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跑得慢的全都落网了，现在活跃的沙匪全都比兔子还能跑。
“但要是让两国的军方来行动，一不小心过了边界还容易引起国际纠纷。”
“而且，这片沙漠里也没那么安全，有些流沙地区搞不好是会要人命的。”
“明白了。”顾命回应道。
给顾命解释完毕后，两名治安员各自聊起了天，顾命坐在一旁，要了杯热茶安静听着。
在两人压着嗓子的交谈声里，顾命听到了远处快速接近的躁动，那是全速奔跑的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而且还不止一个方向！
“沙匪来了。”顾命急促地说道，“我听力比一般人好，你们快下去通知他们。”
刘治安员将信将疑地问道：“是吗？”
顾命见他第一时间没有动作，顺着斜坡一路跳了下去，拉长了嗓子喊道：“沙匪来了！沙匪来了！！”
“喂！”刘治安员一时间无语，他很想阻止顾命，却不曾想他几秒内就连跳到了斜坡的底端，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话在安静的营地里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极为短暂的寂静之后，帐篷里纷纷传来了惊慌的响动。
刘治安员还想说些什么，却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他立马攥紧手里的枪，隐蔽在了斜坡之后，朝着远处眺望而去。
但见几辆越野车在沙漠里狂奔着，车身后扬起了滚滚沙尘，令他汗毛倒竖：“这么多？”
另外一名治安员看着另一个方向，同样低声惊呼：“还有？！”
此时的顾命已经一路狂奔回了帐篷之内，那一对情侣惊慌失措地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他们只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场面自然惊慌，而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壮年男子上下端详了顾命一番，叹了口气道：“道士小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星月山第六十五代弟子兼超管局194站点执行部干员，道号慧鸣。”
干瘦青年从睡袋中起身，面色平静地说道：“执行部，蒯子攀。”
“道门五十七代子弟，道号玄顾。”顾命对二人的身份有些意外，“二位是冲着那些赤火砂来的？”
“咱们先把沙匪解决再谈吧，这次来的人可不少。”慧鸣拉开自己的背包，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武装了起来。
“不如我们报一报神通，也好有个照应？”顾命说道，“在下修的是【赐血补肌】。”
慧鸣一边将手枪上膛，一边回应道：“【遁形藏灵】。”
干瘦青年什么都没准备，开口道：“【元神出窍】。”
“【遁形藏灵】并没有听过，倒是在戴豪口中听过【元神出窍】……”顾命心中略加思索。
“我还会使符箓，挡住一个方向不成问题，剩下的两个方向就靠二位了。”顾命率先开口道。
“玄顾道友千万小心，我先把你们送到前线。”慧鸣嘴上叮嘱道，“若有危险，我会尽量驰援。”
“好。”顾命点头道。
将蒯子攀扛在了肩头，又跨出一步，瞬间就来到了顾命身前，将顾命扛在了肩上。
“这是……【神行缩地】？【遁形藏灵】是【谦逊】天道的第四变。”顾命立马明白了。
慧鸣脚下微动，骤然起步，瞬间就冲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那对情侣，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第136章 杀匪
顾命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被人扛在肩上跑的感觉了。
只过了几秒，他便被慧鸣带到了营地最边缘的一辆越野车边，将他放在了地上，接着，慧鸣又将蒯子攀带到了另一处，在这之后他才跑向了程隆所在的帐篷，开始指导程隆部署防卫力量。
顾命望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心中疑惑道：“考古队又没什么值钱的玩意，这些沙匪到底是图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将时间浪费在思考上，要逐个击杀这些沙匪很容易，但想要在他们手底下保护考古队的成员，难度将会直线上升。
顾命迅速念动咒语，在左手中用华盖灵气凝聚出了一把长刀，又迅速地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神行符】以及一张【护佑符】。
最后，他才从怀里取出手枪，用右手持握着，半蹲于车后隐蔽，开启灵视观察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
“四辆车，一共二十个人，子弹一多确实有点棘手……可以利用这些越野车作为掩体，逐个击破……”顾命心中盘算着。
沙匪的越野车横在了营地外侧的越野车附近，几名荷枪实弹的沙匪开门而下，下车之后为首的光头就喊道：“除了程隆要抓活的，一个活口别留！”
其余沙匪抄起枪就开始上膛，他们准备直接在营地外围进行无差别射击！
而在营地的其他几个方向，激烈的交火已经开始了。
顾命略微俯身，在两辆车的空隙中冲了出去，他靠着原本的肌肉爆发力加上【神行符】对速度的加成，仅仅一瞬间就冲杀到了两名沙匪身前。
他落地的一瞬便挥刀横劈，在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将两人劈砍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手枪迅速爆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枪响，将另外一侧两名沙匪的脑袋打穿。
沙匪们反应过来自己遇袭之后，立马朝着顾命发出了一轮齐射，但此刻的顾命已经瞬间沿着原路退回，那些子弹纷纷落在了空处。
沙匪们立马朝后顾命后退的位置开枪，激烈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击在考古队的越野车表面，震耳欲聋，流弹四飞。
顾命以一辆越野车为掩体，身形微曲，脚下猛然发力疾行，从另一侧绕到了沙匪中间，再度扣动扳机，手起刀落，又带走了两人的性命。
沙匪们的反应还算快，在顾命出招之际便朝着他疯狂的射击，但顾命的躲避则更为迅速，几枚不致命的子弹落在护身气罩的表面，在他的体表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伤痕。
“护身气罩加上我本身的身体强度，这些子弹也只能造成皮外伤了……”这一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干脆不再后撤，而是给自己补了一张【护佑符】，迎着枪林弹雨，身形闪转腾挪，朝着沙匪们冲去。
沙匪们一边仓皇后退，一边朝着他疯狂射击。
但此刻的顾命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凭借着自身的爆发力，又有【神行符】的辅助，在瞬间就欺近到了沙匪的身前。
那沙匪的瞳孔陡然瞪大，但他在瞬间就被斜着一分为二了。
顾命如同冲入步兵阵地的重骑兵，连冲带砍，几乎是一步杀一人！
沙匪们吓破了胆，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经历过这种一边倒的屠杀！
短短几秒后，一侧的几名沙匪就被顾命砍得七零八落，杀了个干净，在他回头的刹那，剩下的三名沙匪立马将枪丢在了地上，在地上抱着头跪下，大声喊着饶命。
此刻他们心中的震惊甚至大过了恐惧，他们从没见过根本不怕子弹的人，更没见过轻轻动刀就能将人劈成两半的人。
顾命举起枪，冷声开口道：“你们三个，朝营地里走，老实点，谁动我就开枪。”
那仅剩的三名沙匪颤颤巍巍地起身，眼神不经意间瞥见了黯淡月光下其他沙匪的尸首，血液渗透进砂砾中，在深夜低温的作用下已有些凝固，像是散落在满地的朱砂，深邃的红色看得他们呼吸一滞。
顾命抬起手枪，跟在了三人身后。
此刻的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顾命环视着其他方向，慧鸣和蒯子攀站在不同方位的车顶，默然注视着营地之内。
不少帐篷在射击或者流弹的作用下变得千疮百孔，有人因为运气不佳负了伤，但在及时的卧倒规避下，没有人死亡。
“玄顾道友，我那边已经清理完毕，我也帮了负责斜坡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在救治伤员——”慧鸣对顾命喊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共二十个，留了三个活口，能问点东西。”顾命回应。
“玄顾道友实力还真是不俗。”慧鸣的目光定在顾命的身上，似乎意有所指，“这么多支枪竟然都没能威胁到你。”
营地中的人听到这样的对话，纷纷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可比沙匪凶残太多了！
过了几分钟，那些斜坡上的治安员与考古队员才将伤员包扎完毕，将他们用担架扛了下来。
而后，在慧鸣的安排下，考古队才开始清点人员伤亡和物资方面的损失。
在考古队忙碌时，慧鸣带着蒯子攀来到了顾命身前，拱手道：“玄顾道友，这次多亏你了。”
“这是修道之人应当做的，更何况，二位也出了不少力。”顾命同样按照道门同道之间的礼节回拱了拱手。
“咱们该聊聊赤火砂的事了。”慧鸣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也不打算隐瞒什么，我需要一些赤火砂来制作超凡物品。”顾命坦然地说道，“我也算半个超管局的人，我在121站点备过案。”
“你的联系人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去确认。”慧鸣继续问道。
顾命回道：“执行部冉鼎。”
“超管局的人可没那么好打发啊……”顾命顿觉有些棘手，“但这样一来冉鼎或许就能猜测到我正在准备突破第三变，这丹方的来历又难解释了……”
顾命心中叹了口气：“麻烦事还真不少。”
第137章 隐情
慧鸣在听完这句话之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按键手机，顾命对它的款式相当熟悉，正是超管局干员的制式手机。
接着，慧鸣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沉默寡言的蒯子攀。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命说道，“刚才我听到有个沙匪说‘除了程隆要抓活的，一个活口别留’，这大概才是他们来袭击考古队的原因。”
蒯子攀点了点头：“等他回来再说。”
超管局的效率一向很高，约摸三分钟后，慧鸣便回到了二人身边，对顾命笑道：“我们对不确定身份的超凡者一直很警惕，确认身份也是我们的办事流程，玄顾道友不要见外。”
“没关系。”顾命表示理解，又将沙匪说的话给慧鸣复述了一遍。
“这样的话，得先问问程隆……”慧鸣摸了摸下巴，“筷子，你先去审审那三个沙匪。”
慧鸣说完便朝着正在忙碌的程隆快步走去。
顾命略加思索，也跟了上去。
三人很快在营地附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慧鸣率先开口道：“程先生，你和那些沙匪是否存在什么积怨？”
程隆神色复杂，叹气道：“是。”
“请详细地告诉我。”慧鸣面色严肃地说道，“刚才的场景你也看见了，如果没有我们几个，这支考古队多半要全军覆没。”
“你们到底是谁？”程隆神情有些局促地问道，“官方的超人类组织？”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慧鸣平淡地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程隆犹豫了数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张开嘴，开始叙述起来：“那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简单地说，我们在沙漠里发现了一处地下神庙，里面尘封着许多通用历前的古董。
“我们本来在秘密地发掘那座神庙，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几个沙匪闻风而来，悄悄跟上了我们，想要抢走一些古董，于是考古队就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我来自武术世家，身手还算矫健，所以我把那几个沙匪都揍了一顿，有两个被我们抓获，剩下的沙匪也跑走了。
“我们在回去之后立马把这件事上报，那间神庙的发掘工作被更上级的考古所接手了，而且还有相当多的武装力量进行戒备工作。
“那间地下神庙的位置在沙漠里相当难找，我想他们是想抓我去找那间神庙吧。”
顾命不由得多看了程隆两眼，心中暗道：“能和沙匪交手的考古学家也不是一般人啊……”
慧鸣点了点头：“明白了，程先生，这件事情是因你而起的，所以你需要先把这份保密协议给签一下，它具有省治安厅认证的法律效用，一旦违反，你将会遭到最严厉的法律处罚。”
说着，他从胸口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个防水袋，从防水袋中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协议，递给了程隆：“你可以先了解协议的内容。”
“那他们……”程隆用手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我会用别的办法解决。”慧鸣说着，从另一侧的内袋中摸出了一根金属棒，它的头部呈现半透明，正在微微地发着光。
顾命心中一动：“记忆消除器，这不是后勤部的装备么……也对，沙漠里后勤部支援不便，这样反而更方便……”
慧鸣的身影很快再度出现，他对程隆说道：“我在闪光作用的时候给他们施加了一定的心理暗示，让他们认为我们是靠着治安员们解决这些沙匪的。
“你最好立马终止这次考古行动，即刻准备返回，并在返程之后将这次的事件上报，之后会发生什么，并不在我的权责监管范围之内。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向他们透露任何与我们有关的信息，包括他。”
说着，慧鸣指了指顾命。
“我明白。”程隆的神情有些沮丧，“我会立马组织返程的。”
慧鸣点了点头，立马朝着营地跑去。
等慧鸣回到两人所在的位置，顾命才开口道：“慧鸣道友，我们现在可以商量商量赤火砂的事情了吧？”
慧鸣看着顾命说道：“道友就这么想要赤火砂吗？”
“我确实非常需要。”顾命真诚地回应道，“我大老远跑到西漠行省，就是为了这点赤火砂。
“而且因为你们尚未将其封印，它也并不能算超管局的东西，就算你让我先取一部分，也不算违背了超管局的条例。”
“如果我不同意呢？”慧鸣眯了眯眼，语气有些严肃。
“那我就只能抢在你们前面找到咯。”顾命摊手笑道，“难道道友还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你是自己人，我当然不会为难你，更何况你这次还帮了大忙。”慧鸣摇了摇头，“我们开沙匪的车走，在找到赤火砂之后，你取走需要的部分，就自己回去吧，我们还得在那待着。”
“好。”顾命回应道。
……
营地内部的大部分考古队员和治安员还处在呆滞懵懂的状态，这是记忆消除器留下的后遗症，他们会在五分钟内逐渐恢复意识，直到彻底清醒。
在考古队员们清醒之后，他们才开始心有余悸地将收拾好的设备或是行李搬上车。
顾命开上了其中一辆沙匪的越野车，与慧鸣、蒯子攀二人所在的越野车一起，跟在了车队的最后。
在车队出发约半个小时后，车队暂时停了下来，程隆下车来到车队的最末尾，对几人说道：“这个方向，越过那个坡，再前进大约一公里，就能看到你们说的那个东西。”
“那我们就此别过，程先生别忘了我说的话。”慧鸣和程隆告了个别，立马调转车头，朝着程隆所指的方向驶去。
“程先生，再会了。”顾命和程隆摆了摆手，跟上了二人的车。
越过沙坡之后，视野豁然开朗，颇有种大漠孤烟直的苍茫之感。
顾命开启了灵视，扫视着前方。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片混合着绛宫、太仓两种灵气的区域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将车停在那一大片赤火砂附近后，顾命立马跳下了车，看向了眼前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沙地。
第138章 “枯萎”
“这数量还真不少啊。”顾命身后传来了慧鸣的感叹之声，“看起来都有两百多平方米了。”
“和说好的一样，我只取我需要的那部分。”顾命说道。
顾命蹲在这片赤火砂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它们的外表与沙漠里普通的沙子并无不同，但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赤火砂附近的普通砂砾已经有了不少结晶透明的部分。
这是砂砾在赤火砂的高温灼烧下，产生了类似于玻璃的产物。
“这东西得用特定的容器才能装盛。”慧鸣提醒道，“否则它在变换成类似于岩浆的形态时很容易引发火灾。”
“我知道。”顾命点了点头，“五行之中，土克水而水克火，想要赤火砂一直保持着砂的形态，需要以津海灵气压制住它内部的绛宫灵气，激发出它的太仓灵气，因而要存放在水中。
“并且，由于金生水，所以装盛的容器需要用金属——最好是华盖灵气含量高的金属制作，这样才能减小灵水中灵气的损耗，达到更长久的保存目的。”
“道友的理论学得真扎实。”慧鸣半调侃半恭维地说道。
“过奖过奖。”顾命笑着回应，嘴里已然念动咒语，调动华盖灵气，将其凝成了一个厚重的大壶。
随后，他又念咒在大壶中灌了不少灵水，这才开启灵视，快步走向了那些赤火砂。
“【炼气化物】在某些情况下还真是方便啊……”慧鸣低声嘟囔道。
顾命见现在的赤火砂尚未变得灼热，立马伸手在其中抓了几把，丢进了壶内的灵水中。
估计这些赤火砂的量已经足够他使用两次之后，他才起身退了几步。
然而就在他后退之时，那些赤火砂表面突然生出了淡淡的红色光芒，也就是在这时，顾命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这些赤火砂正好就在这时开始转变形态，越发赤红滚烫，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变成了如同岩浆一般的物什。
“玄顾道友的运气还真是好啊，赤火砂的变化完全没有规律，这要是晚上几秒，不知道就要等多久了啊。”慧鸣感叹道。
“帝君在上。”顾命诚心念道。
“华盖灵金，起！”顾命再度念咒将大壶彻底密封完毕，将其收到了背包内。
“慧鸣道友，蒯先生，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们下次再见。”顾命按照道门礼节拱了拱手，和二人道别。
“再会，玄顾道友。”
二人同样挥了挥手，便找了一处背风坡下的平地搭起了帐篷。
在负责封印的队伍和运输设备来到这里之前，他们都需要一直在这里蹲守。
……
当天下午，顾命已经回到了雄维市内。
“师父，我回来了！”顾命一边走进张念义的小铺子里，一边喊道。
“师父我还没聋呢，喊那么大声作甚？”正在雕刻神像的张念义抬了抬眼皮，笑着说道。
顾命将手中的大罐举了起来：“师父，这赤火砂就先放在您这了吧。”
“放角落吧，记得每天添些灵水，别把我这小店给烧了。”张念义继续问道，“徒儿，这次的行程可还顺利？”
“除了遇到些沙匪外，倒是没遭遇什么意外。”顾命搬了张椅子坐在张念义身边，“队伍里藏着两个超管局的干员，要不是他们两个在，考古队估计要折损不少人了。”
“料想那些沙匪也没法威胁到你。”张念义说着，抬起头瞥了一眼顾命脸上的神情，“就没遇到什么别的危险？”
“没有。”顾命摇头道，他并不想将自己开启灵视注视地下受伤的事情说出来，以免增加张念义的担忧。
“那就好。”张念义点了点头，“还有两个订单，正好你回来了，赶紧帮为师雕一雕。”
“好嘞！”
……
5月18日，周日。
顾命在聚会上发布了关于寒金龟的委托，但不出他所料，这里并没有与这种较为稀有超凡生物相关的任何信息。
顾命也并不气馁，只是决定接下来多收集相关的信息。
在委托环节结束后，顾命立马向符咒师申请了一间房间，作为他与妙手匠人的交易场地。
“二位的交易将由我做公证。”符咒师端坐在沙发上，语气温和地说道，“交易的物品是这件名为‘腐化火铳’的超凡物品，交易金额是六百万夏元，二位有异议吗？”
顾命和妙手匠人纷纷摇头：“没有”
“好。”符咒师点头道，“妙手匠人，扣除手续费交易金会在今天打到你的卡上，老虎先生，这件超凡物品将归你所有。”
“交易愉快。”二人客气地握手后，符咒师和妙手匠人便先后离开了房间内。
整个交易的过程相当迅速，这笔高达六百万的交易前后一共才用了不到五分钟。
顾命抚摸着火铳略显冰冷的金属管，低声说道：“‘腐化火铳’这名字还真是不怎么样，就叫你‘枯萎’吧。”
顾命解开衣物，腹部顿时张开了一张硕大的贪口。
他将“枯萎”塞进了贪口之内，待到贪口关闭，这才将衣服穿好，走出了房间。
……
聚会结束后，顾命饭也没吃，来到了和“地鼠”约好的交易地点。
这是一家坐落于雄维市壮心区的小餐馆，地段有些偏僻，生意不温不火，一楼的大厅里有几张空桌，并未坐满。
餐馆的地面有些发黏，沾着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开始积累的泥土和油渍，显然是疏于清扫。
顾命来到二楼，嘈杂的划拳声、劝酒声以及吆喝声充斥着这片狭小的空间，显得无比热闹。
他来到了四号包厢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又在片刻之后敲了两下，这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包厢内除了地鼠之外还坐着三个壮年男子，桌上摆着几道菜和几瓶尚未开瓶的酒，这些菜看起来刚上不久，还冒着腾腾热气。
“猫哥请坐。”地鼠客气地起身邀请道，“来都来了，不如吃两口菜吧，这家店虽然卫生条件不怎么样，但口味确实可以。”
第139章 剑客归来
身为曾经的治安员，顾命实在是没心情和这些违禁药物贩子坐在一起吃饭。
他知道这些人为了赚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道德和原则，更是可以做到对拦了财路的人无理由地痛下杀手，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但为了维持人设、获取信任，他还是在脸上伪装出了很自然的笑容：“那我可不会额外付钱啊。”
“那当然不用，这顿算我的。”地鼠很是上道地说道，“咱们细水长流嘛。”
“要是把他灌醉了是不是能趁机套话呢……”顾命心中略加思索，立马在地鼠的邀请下坐到了上座。
地鼠立马起身给顾命倒上了酒：“猫哥，这酒是我自己带来的，价格可不便宜，你尝尝。”
“诶，别忘了我是来干嘛的，咱先把交易给完成了。”顾命说道。
地鼠立马拍了拍脑袋，从包里拿出了几盒感冒药，低声说道：“这个包装安全。”
“我懂。”顾命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将其塞给了地鼠。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随后地鼠便将酒推到了顾命眼前，率先端起了酒杯：“猫哥，敬你一杯，咱们以后多来往，小弟这边有好货第一时间提供给你……”
“好，以后咱们多见面，做一辈子的朋友！”顾命一边夸下海口，一边将杯中略微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很快，地鼠的小弟便轮流给顾命敬酒，几轮过后，几人的脸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红晕。。
“猫哥，你酒量真好啊，都不带上脸的。”地鼠笑着揽过顾命，恭维道。
“你别看我脸一点不带红的，但我现在的脑子已经有点晕了……”顾命故意假装出有些晕头转向的模样。。
“地鼠……”顾命张口道。
“诶，叫我鼠弟就行。”地鼠打断道，“猫哥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个得保密。”顾命笑着回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不缺钱就行了，把我伺候舒服了，你的生意可差不了。”
听到这话，地鼠和周围几个小弟的心头可谓是一片火热。
“我刚才想问的是……”顾命继续说道，“你的客户多嘛？如果不能透露就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那当然多啊。”地鼠很是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貂鼠大哥手下的干部里，我的销路可是数一数二的！”
他摇头晃脑地将一口酒倒入嘴里砸吧了两口，继续说道：“我只负责猫哥你这样尊贵的上流人物，就好像那些个什么公司老板或者他们的儿子、银行总经理之类的。
“对于你这样的贵客，我卖的都是最新最纯的货，劲大持久，副作用还小，咱们各取所需，交易起来双方都快活得很。
“至于那些个经济条件一般的客户，都是我的小弟们负责联系的，卖的货纯度也不高，当然没有我给你的好……
“来，咱们走一个！”
地鼠再度举杯，和顾命碰了碰。
“呵呵呵……”顾命笑了，“看样子你们的生意做的确实好啊。”
“那可不，咱们的货可是销往整个镇北行省的，貂鼠老大搞了条去往凉国的走货线，已经准备开始走国际贸易了哩。”地鼠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了嘴。
“嘿，你这什么表情，上面不让说啊？”顾命立马揽过了地鼠，劝慰道，“怕什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被抓了，我还能跑得了？”
“放心吧猫哥，我要是被抓了，绝对不把你供出来，咱们这行也是讲道义的。”地鼠短暂地闭嘴后，顿时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猫哥您放心，咱们到处都有人罩着，安全得很。”地鼠的小弟笑说道，“跟咱们地鼠大哥做生意，就放一万个心吧。”
顾命一面笑着喝酒，心中却快速地思考着：“地鼠是那种喝上头了会口不择言的人，既然这样，多和他喝几次酒，总能从他嘴里多套点情报出来……”
酒局进行了接近两个小时，虽然地鼠等人有意压制着喝酒的速度，仍是喝得醉眼朦胧、口齿不。
“猫哥，走好啊……”地鼠磕磕巴巴地说道。
顾命没有多做逗留，起身挥了挥手，立马离开了餐馆。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这一个多月里，顾命出了两趟远门，靠着全套的潜水装备下了两趟镇北行省境内山脉上的深潭，仍是没找到任何与寒金龟相关的踪迹。
唯一的好消息是冉鼎没有来询问赤火砂相关的事宜，也不知是慧鸣语焉不详，还是冉鼎并不在意。
六月中旬的一次聚会上。
在临近两点的时分，一道久违的身影推门而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顿时陷入了极端的安静。
来者身材高大，长发乌黑，脸上覆着一张纯金属的面具，正是一月多未来参加聚会的剑客。
不知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剑客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威胁，即便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平常地走了进来。
“剑客……”顾命神色一滞，“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他突破成功了？！”
符咒师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和语气中都透着一丝拘谨：“你回来了，剑客先生。”
“嗯。”剑客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稍微花了点时间，现在回来看看，像以前一样就行。”
“请入座。”符咒师轻吐了一口气。
剑客瞥了一眼电子屏上的委托内容，目光缓缓移向了顾命脸上的那张老虎面具：“寒金龟？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不过……有个条件，自由交流环节再说。”
顾命立马点了点头：“多谢了，剑客先生。”
虽然这属于意外之喜，但顾命内心仍是有些打鼓。
剑客的脾气太怪，修的还是容易让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偏狭】，如今又突破成了人仙——要是不小心招惹了他，多半要脑袋搬家。
“聚会开始。”符咒师的语气远不像以前那么从容不迫，似乎剑客的回归让他有些浑身不适。
第140章 交易与承诺
在场的没有傻子，自然也能察觉出符咒师对剑客的态度不同于以往，心中纷纷猜测其中缘由。
顾命心中暗暗想道：“真正看懂情况的，估计只有符咒师，花公子、以及我们几个一同去过无序之地的人吧……”
顾命不止一次见识过人仙层次的战斗，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明白凡人与人仙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两种生物，心里顿时有些没底气。
“聚会开始。”符咒师像往常那样宣布道，“先进行委托环节。”
一个高瘦男子立马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年轻：“我需要保镖！有人要杀我！”
符咒师提醒道：“黑手先生，如果您真的需要保镖，最好能讲明白到底是谁想要杀你、对方的势力如何、实力怎样，你又愿意出多少钱……否则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各位会员也很难决定是否帮助你啊。”
黑手犹豫了片刻，这才嚅嗫着开口说道：“我……惹上了‘貂鼠’，我出一百万。”
会场之内顿时有些哗然。
“你说的是尚材手底下的貂鼠？你怎么会惹上他？”符咒师问道。
“我……抢了他的货。”黑手的声音降了几分。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人扼腕摇头。
尚材的势力和关系网盘根错节，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貂鼠可谓是尚材手底下最难缠的小鬼。
纵使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家大业大，势力不凡，也不想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进这趟浑水里。
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与其请保镖，不如早点带上家当逃吧。”鉴宝大师略显嘲讽地开口道，“没有人会为了一百万惹上貂鼠那个疯子，更何况你还抢了他的货——兴许尚材本人也想弄死你呢。”
“我倒是很想让尚材这帮人吃亏，但也不想这么早把自己牵扯进去啊……”顾命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念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黑手垂头丧气，似乎没有再逗留的打算，立马在各色的目光下收拾东西离开了会场。
符咒师清了清嗓子，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平淡地说道：“下一位。”
……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后，剑客起身，路过顾命身边后平淡地说道：“跟我来。”
顾命跟着他来到了符咒师身前，剑客开口道：“给我一间交谈室。”
符咒师立马招呼手下将二人带到了楼下，女侍者推开了房间门，恭敬地邀请二人入内。
剑客径直走入房间内，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坐下，沉声道：“坐。”
顾命落座后，笑着说道：“我得先恭喜剑客先生超凡脱俗、步入人仙。”
剑客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有些阴鸷的脸孔，他锋利的目光径直地扎在顾命的脸上：“你的胆子很大，即便是符咒师那样站在凡人顶点的超凡者，加上我和他还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仍旧对我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顾命摘下面具，笑着摊了摊手：“大概是因为我知道剑客先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酷烈，又或者是因为我对人仙的强大没有更具体概念吧。”
剑客未置可否。
“不知剑客先生刚才说的条件是什么？”顾命沉声问道，“我只是个普通的超凡者，对于已经成为人仙的你来说，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吧？”
剑客开口道：“我在无序之地曾在一座山上的水池里发现过寒金龟，我需要你陪我去趟无序之地，我要办件事。”
顾命愣了愣：“什么事？”
剑客缓缓地朝前俯身，目光冷冽，一字一顿地说道：“杀、刀、王。”
顾命只感觉自己整个脊背一阵发凉：“杀刀王？”
他怎么也想不到剑客去无序之地是要干这么大的一件事！
“那我去能干嘛？”顾命更加困惑了，人仙之间的厮杀，即便是观战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更不要说插手其中了。
剑客缓缓开口道：“我和刀王有些仇怨，于是我便与他约定了一场生死决斗，就在我突破人仙之后。
“如果我败了，我需要你割下我的头，将它送回凉国。
“如果我胜了，我需要你在我已是强弩之末时，替我拦下那些想要替刀王报仇的手下，给我争取一些喘息和恢复的时间。”
“嘶……听起来很危险啊，不管怎么样都会彻底惹上刀王的部下。”顾命说道。
剑客继续说道：“除了寒金龟的消息之外，不论我成败与否，我都会赠予你一把第四变的灵器——也就是超凡武器，作为你与我同行的报酬……最后，我不希望你拒绝我。”
剑客最后一句话就相当于摆明了说“你不可以拒绝我”。
顾命心中苦笑：“机遇与危险并存啊……如果救下了剑客，那他便欠下了我天大的人情，日后去找奎先生报仇也就有了相当强大的助力……如果失败了，那就要被留在无序之地，再找一具尸体复活……
“要是剑客被刀王杀了，要取他的头更是难上加难，难保刀王不会拿尸体泄愤……”
顾命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我也有一个简单的条件，我需要先找到寒金龟，提升自己的实力。”
“我会带你去的。”剑客回应道。
“最后一个问题。”顾命略显无奈地问道，“为什么会选择我。”
剑客面色冷漠地说道：“我原本想邀请符咒师，因为他的实力确实足够强。但在看到你的眼神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目光对上了顾命的眼睛：“他们看我的眼睛里都写着惧怕，只有你的眼神充满了平静，我……欣赏你的胆气。
“而且，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守承诺的人，我不用担心自己在付出了一件超凡武器之后，还会曝尸荒野、葬骨他乡。”
“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对超凡世界了解不深的人而已。”顾命笑着回应道，“既然剑客先生对我如此看重，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后天下午三点，机场见，行程的事我已找人办妥。”剑客说着，缓缓起身，“我会带上那件超凡武器，我们先去无序之地找寒金龟，然后……我会去金刀岛找到刀王，宰了他。”
他话语中的杀意几乎满溢而出，让坐在他眼前的顾命本能地感觉到了极端的危险。
剑客说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顾命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念道：“古话说伴君如伴虎，伴仙可比伴君还要骇人三分啊……帝君在上，保佑弟子这趟旅途安然无恙……”
第141章 钝芒
聚会结束后，顾命和乔巍道了别，便坐上了郭瑾晦的车。
每每郭瑾晦想看望张念义时，顾命都会在聚会结束后与她同行。
郭瑾晦将车启动，有些好奇地问道：“剑客到底找你说了什么？”
“他会告诉我寒金龟的消息，条件是我要出远门帮他办件事。”顾命解释道。
“哦……”郭瑾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去哪啊？”
“保密。”顾命笑着回应道。
“嘁……”郭瑾晦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要去参加什么秘密行动似的……”
“烤肉店怎么样了？”顾命立马转移了话题。
“哼。”郭瑾晦斜了一眼顾命道，“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轻松，把钱一丢，什么都不管了，还要我给你操心——放心吧，乔巍派来的手下很靠谱，装修什么的都有他看着。
“我也就管管建材采购，以及每天看看账目，其余的事情有方小虎和老赵他们合计。”
“郭大小姐，这是对你的锻炼。”顾命笑着说道，“万一哪天你被赶出家门了，有这些经验在，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呸，你才被赶出家门呢！”郭瑾晦瞪了顾命一眼，“我要是真被赶出家门了，就跑到张爷爷那当学徒，他老人家心善，不会让我饿死的。
“更何况我的小金库里还有几千万呢，我只要省着点花，怎么都不会没饭吃，哈哈哈……”
顾命干笑了一声：“还得是你富……”
郭瑾晦得意地嘿嘿笑了半天。
回到老街后，顾命和郭瑾晦先后下了车，这才来到了小铺子里。
“张爷爷！”郭瑾晦几步蹦到张念义跟前，撒娇般地喊道。
“丫头来了……徒儿，你去整几个菜，招待一下。”张念义眯眼笑道。
“好嘞，师父您先歇着。”顾命说着，便回到了餐馆前。
如今的餐馆已然关门大吉，桌椅基本全都低价出售了，只有厨房和二楼的住宿区域还没动，顾命仍是住在这儿，方小虎和老赵每晚也会回来睡觉。
来到厨房后，顾命立马开始开火炒菜。
……
送走郭瑾晦后，张念义照例躺在自己的安乐椅上看着新闻，顾命则坐在他身边陪他唠嗑。
“徒儿，你有心事啊。”张念义突然开口道。
“是啊，师父，我又要出门了。”顾命轻声说道，“这一趟可能会很危险。”
“去哪？”张念义问道。
“无序之地。”
“不能不去？”张念义坐直了身子。
“必须得去。”顾命轻叹道。
“无妨。”张念义摸了摸胡子，“好男儿志在四方，为师也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运道，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顾命的眼神恍惚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念义闭上眼，慢悠悠地说道：“若有生死之难，诵念帝君宝诰，或有转机。”
“师父，这是您第二遍说这句话了。”顾命轻声笑道，“与其将自己的性命押宝在神明的庇佑上，不如做好万全的准备，避免自己陷入绝境。”
“道理是这样，求天求地不如靠自己……但真到了那种时候，别忘了试试就行。”张念义眯眼笑道。
“您放心，我当然会记得。”顾命郑重允诺道。
……
两天后，下午两点出头。
顾命来到了机场，却发现来接他的人有些眼熟。
他略微回忆了片刻，立马回想起眼前的人是花公子的手下。
“老虎先生，这边请。”那健硕男子打完招呼后，径直将顾命带进了贵宾候机厅二楼的一号房间内。
在门口把守的壮汉帮顾命开了门，顾命信步走入，发现房间内只坐了剑客、花公子和宋管家三人。
剑客仍是摆着那张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孔，花公子和宋管家则是一副如坐针毡的难受表情。
虽然这房间是花公子专属，但他却丝毫没有身为主人的从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已经彰显了他内心的焦虑，他像是一个面临着审判的囚犯那样烦躁。
“看来剑客是‘请’花公子帮忙了啊……”顾命心中忍不住笑了。
“下午好，剑客先生，花公子，宋管家。”顾命依次和几人打了招呼，在一张空沙发上落座。
“这是给你的报酬。”剑客抓起身旁的黑色长袋，将其丢给了顾命。
顾命单手稳稳接住，但剑客这看似随意的一掷却震得他手掌有些发麻。
“嘶……力道真大！”顾命心中略微一惊。
“看看吧，这把剑叫‘钝芒’，剑长三尺两寸，宽两寸五分，全重十五斤，不含剑鞘十二斤三两，算是一把阔剑。”剑客沉声道，“但由于它的宽厚，在攻杀能力上并不如一般的剑，更长于以守为攻。”
顾命将钝芒从黑袋中取出，在手里掂了掂。
以他的体魄，挥舞这种重量的剑和挥舞一根树枝没有太大差别。
他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鞘，微微发力。
随着一声清亮的铿锵声，钝芒出窍，凛凛寒光顿时使整个房间亮了几分。
“这把剑没有开锋？”顾命有些惊奇地问道。
这把“钝芒”的剑刃处厚且平，与其说这是一把剑，倒不如说是一块中间厚两边薄的钢板。
“难怪会叫‘钝芒’，原来竟是把钝剑……”顾命内心一时间觉得它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剑客道：“你试试注入华盖灵气。”
顾命闻言，单手举剑，念动口诀，调动起自身的华盖灵气朝着“钝芒”的剑柄中灌去。
“钝芒”剑身一颤，立马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嗡鸣。
顾命明显感觉到它又重了几分，厚重的剑刃处竟生出了一层纤薄但锋利的华盖灵金来！
顾命端详片刻后才念道：“原来如此……”
这把剑原来是这样使用的！
剑客继续说道：“‘钝芒’的持有者能依靠它使用【偏狭】天道的第四变神通【锐气锋罡】，但只能在同一时间使用其中一种，口诀分别铭刻在剑身的两面。”
顾命定睛细看，发现“钝芒”剑身的最下方与剑柄的交接处刻着一行小字——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顾命将剑一翻，便见另一面刻着：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好一把‘钝芒’！”顾命忍不住赞道。
第142章 上船
顾命停止了华盖灵气的调动，将“钝芒”收回了剑鞘里。
剑客继续说道：“这把剑还有一个特性——见血而明、饮血而盛，如果你用它杀人，它会随着你的杀戮越来越明亮。
“你每杀死一个人，‘钝芒’就会吸收一部分那些人的血肉和灵体，在一段时间内，威力也会越发强盛。
“但相应的，你心中的杀欲也会随之不断膨胀，变得更容易迷失自我。这一点，倒是有几分像神通【喋血嗜生】和【屠灵戮命】，都是靠着杀戮提升实力。”
“我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剑客冷冷地哼了一声：“要是你因为杀戮过多而陷入癫狂，那就算我看错人了。”
顾命将“钝芒”放在一旁，按照道门的礼节，认真地对着剑客拱手道：“剑客先生赠与我这样贵重的剑，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我一定会遵守约定，鼎力相助。”
“明白就好。”剑客悠悠地回应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他从沙发上起身，缓缓朝门走去。
顾命立马抓起一旁装有“钝芒”的黑色长袋，跟上了剑客。
二人走后，花公子才放松地瘫在了沙发上，疑惑不解地说道：“宋管家，你说，剑客都已经成了人仙，怎么还要老虎这第二变的小喽啰帮忙？”
“我不知道。”宋管家摇头，“既然剑客能赠与他如此贵重的宝剑，这一定意味着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这样。”
“是这个道理。”花公子笑了起来，神情慵懒，“反正我在他们二人身上都有着人情投资，怎么都亏不了。这回把私人飞机借给剑客使用，希望他会记得……”
“公子的眼光确实高远。”宋管家恭维道。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去无序之地做什么……”花公子轻声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绝不是去那里享乐的，因为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
二人来到海鲨市后，没有一刻停歇，带着花公子给他们购买的船票就上了游轮。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艘船并不属于刀王，目的地也并非金刀岛，它是疯王的财产，它将会将乘客们带到疯王地盘上最繁华的港口城市——梦城。
“轮船会在明天中午启航。”剑客简要地说完，便沉默地坐在了套间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好。”顾命应答着，同样在剑客对面坐下。
剑客的行李很少，仅有一个背包，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剑，顾命猜测是因为成了人仙之后已经不需要另外的武器了。
顾命带的行李也不多，除了乾坤天命帝君像、符箓、“枯萎”、“钝芒”和两把手枪之外，还有两个大金属罐，里面装着赤火砂以及飞叶树的树汁，除了这些，就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而“枯萎”和大部分的符箓还被收在他的身体里。
虽然剑客开启灵视就能看见顾命体内驳杂的灵气，但顾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若是“枯萎”的枪口流出液体将地板腐蚀，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二人沉默地坐了半晌，顾命才开口道：“剑客先生，我能了解了解你和刀王之间有什么旧仇吗？”
剑客眼皮也没抬，漠然道：“我不想说。”
“抱歉。”顾命立马闭嘴了。
剑客一直闭目养神，顾命只觉得如坐针毡，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所幸剑客没有约束顾命的行动，否则他就得干坐在剑客面前一晚上，这可比给他上刑还难受。
顾命念动咒语，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一块面具，覆在脸上，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这艘游轮的整体布局和顾命上次乘坐的类似，该有的娱乐场地一样不少。
甲板上的露天泳池内泡着不少人，泳池旁同样有不少人以半躺或者躺着的慵懒姿态晒着月光浴，负责端酒的侍者在人群中穿行，给每一个需要酒的乘客送酒。
“看样子上次刀王那艘船的消息封锁得很严实，这次乘客的数量依旧很多……”顾命的目光从下方扫过，却定格在了泳池里的几人身上。
他看见了地鼠。
他正搂着两个身穿泳装的艳丽妙龄女郎，肆意张狂地笑着。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同样搂着两个身材健硕、年轻帅气的男子，和地鼠谈笑着。
“花公子说过，尚材是疯王的手下，那么地鼠很有可能也会和疯王有所交集，至于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貂鼠，或者是貂鼠的其他手下……”顾命心中思索着，迅速记下了女人的面部特征。
“嘿，给我一杯酒。”他喊住了从自己身旁路过的侍者。
“好的先生。”侍者立马停下脚步，给顾命递了一杯果酒。
顾命端着酒，一副吹风休憩的模样，但他已经将精神集中在了地鼠二人身上，开始全神贯注地监听。
为了防止被怀疑，他在杯中酒被饮尽后下楼来到了甲板上，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定，再度要了杯酒。
顾命听了一会儿，但也没有窃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加上环境嘈杂，他如今的听力又不如从前，更是听得断断续续。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那些太机密的事情也不会拿出来讲……”顾命内心也没有太失望。
直到半个钟头后，顾命换了三个位置，女人这才离开了泳池，在两个男人的拥簇之下一路朝着楼上步行而去。
顾命开启了灵视，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确认着女人的位置。
“四楼，在我套间的楼上……”顾命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地鼠身上。
此时的地鼠已经在泳池里抱着其中一个女人啃了起来。
顾命不急不缓地来到了四楼，开启灵视确认起了女人的位置，他很快找到了女人所处的套间，而此刻的房间里，三个人已经叠在了一起，令顾命不忍直视。
顾命扫了一眼三人，将目光投向了房间内的其余物品。
“金属制品，看形状应该是自动步枪，手雷，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灵气充沛的东西，多半是超凡物品……”
顾命细细观察了那件超凡物品数秒，这才快步离开。
第143章 登岛
轮船抵达梦城时已是第二天的夜里，疯王的手下带着二人下榻了一间装潢极为奢华的酒店。
这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恭声说道：“二位先生，如果有什么外出需求可以直接来楼下对应的仆人房找我，我将全天候待命。”
“我们明天会自己出门，不劳费心。”剑客平淡地说道，“不需要拿行李了。”
中年男子恭敬地道别，顾命便跟着剑客来到了房间里。
“明早五点我们就出发。”剑客说道，“路程较远，需要多花些时间。”
“没问题。”顾命点了点头，如今他也不需要太长的睡眠时间，现在距离五点还有四个小时，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晨四点半左右，顾命已经彻底睡醒了，他洗漱完毕来到客厅后，却发现剑客正像昨天晚上那样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像是坐了一整夜。
“剑客先生，你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吗？”顾命诧异地问道。
“不需要。”剑客睁开了眼，“既然醒了，那就出发吧。”
“抱歉，我得先吃个饭……”顾命低声说道，即便他现在还没到饥肠辘辘的程度，但考虑到今天的行程一定会很长，他必须在出门之前吃下足够的食物。
酒店上餐的效率相当高，顾命很快将满桌的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随后他才满足地拍了拍手，回房间内收拾装备和行囊。
“胃口真大。”剑客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过奖过奖。”顾命笑着回应。
夜幕尚深，黎明未至。
顾命收拾好了炼丹要用的一切物品，二人趁着夜色出发，朝着南面的原始森林狂奔而去。
“剑客不愧是人仙，单纯凭借着肉身的力量，看似闲庭信步地快走，竟然比用了【神行符】的我全力奔跑还快……”顾命暗暗心惊。
在这一刻，顾命对人仙的体魄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
在出了梦城之后，路就变得难走了不少，大部分山路崎岖难行，更多的地方连路都没有，只能从那些参天大树或者嶙峋怪石的缝隙里通过。
但那些拦在剑客面前密密麻麻的巨石大树，在他靠近之后便在片刻之间碎裂成了漫天碎块。
顾命暗暗观察，便发现剑客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便能挥洒出数十道纯白色的华盖灵气，将眼前阻拦的一切都砍断切碎。
二人就这样急速且默然地前行着，直到明日高悬，剑客在一座山峦的顶端停下了脚步。
“你的体力非常好。”他回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命，“我们用这种速度狂奔了四个多小时，你竟然还能跟得上我。”
“如果没有【神行符】，我早就累趴了。”顾命苦笑了一声。
此刻的他确实疲惫不堪，山路本就难行，加上他还背着背包，身后还负着“钝芒”，足以堪称是高难度的负重越野。
若非他保留了一部分原来身体的耐力，加上【吞灵服气】给自己补充灵气的消耗以及【神行符】的辅助，他早就没有奔跑的气力了。
“那就休息半个小时，我们快到了。”剑客话音刚落，周围的岩石便被无形的锋刃切割出一个平面，断面处光滑如镜，令人惊叹。
顾命在岩石断面处盘膝坐下，剑客则是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命从背包里取出了装有赤火砂的金属罐，削去金属罐的上部，念动咒语，给罐中注入了津海灵水。
在灵水即将满溢出来时，他将嘴凑了过去，将罐子里的水饮去不少。
灵水的微妙口感有效缓解了他唇舌的干燥，他痛饮一番，直到罐中水的灵气提升不少，这才重新运转神通，用华盖灵金将罐子给彻底密封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后，剑客回头说道：“走吧。”
顾命点了点头，敲了敲略显酸痛的大腿，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后，再度跟上了剑客的步伐。
随着他们在山林中越发深入，顾命也能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低。
“一只动物都没遇见，不知道是不是被剑客给吓跑了……”顾命环顾周围，心中暗道。
动物的智慧虽然比人类低，但却有着超越人类的灵觉，因而它们更容易察觉到来自其他生物的危险。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高山顶部的幽深寒潭边。
“水里就有你要的东西。”剑客立在寒潭边缘，俯视着平静如镜的湖面。
“好，我准备准备。”顾命说着，就准备脱下身上的衣物跳入水中。
“不用了。”剑客说着，伸出右手，轻轻在空中一抖，一根形似钓竿的金属杆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吊杆的末端迅速生长出了一根细长的金属链条，一直朝着湖里探去。
几秒后，剑客微微发力，金属链条一颤，末端的事物立刻破开湖水飞了出来。
顾命立马定睛细看，发现金属链条的最末端链接着一个浑圆的金属牢笼，直径大约一米左右，而牢笼中则关着一只缩在壳里的庞大乌龟。
这乌龟的龟壳通体纯白，鳞甲厚重，浑身透着金属的光泽，正是顾命一直苦寻却不得的寒金龟！
顾命心中喜悦，却在内心暗暗思考起剑客先前的手段：“他这是直接用华盖灵气化作了灵金，从而将寒金龟给‘钓’了上来啊……”
剑客将钓竿丢在地上，关着寒金龟的金属牢笼瞬间支离破碎，但那寒金龟仍是缩在壳中一动不动，似乎丝毫没有要露头的打算。
剑客身上迸发出缕缕锋锐的华盖灵气，将寒金龟的壳整个切开，露出了其中鲜血淋漓的内脏。
那寒金龟还未死透，痛苦地将脖子探出了壳中，但旋即便尸首分家，长满鳞片的龟头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多谢。”顾命拱手道谢，从背包中取出了装有赤火砂和飞叶树树汁的金属罐，以及装有火药、冰水混合物和飞叶树树叶的容器，将它们尽数放在了寒金龟旁。
“华盖灵金，起！”
随着顾命念动咒语、调动灵气，一口硕大的金属容器立马开始缓缓凝聚。
第144章 【予气给灵】
“好不容易把原料凑齐，该炼丹了。”顾命轻吐了一口气，在心中将【予气给灵】的丹方仔细确认了两遍，这才开始动手。
他将存放在保温罐中的两升冰水混合物尽数倒入这口才凝聚不久的容器中，抓起一旁寒金龟开了盖的尸体，小心地将它的内脏放入其中。
这内脏刚入水就产生了些许异变，那些冰水像是沸腾了一般气泡翻腾，但顾命却知道，这些冰水的温度更低了几分。
随后，顾命用原先装有冰水的罐子捞起了寒金龟的血液，将其一滴一滴地滴入了容器中。
随着血液的加入，这口容器内部的物什变得越发凝实，直到变成了宛如果冻状的物体，富有灵性的冰渣和金粉在其间流转。
顾命立马取过容器，掂量着取了三十克左右的赤火砂，将其和火药以及飞叶树的树叶一股脑地加了进去。
起初赤火砂还保持着类似于沙子的状态，但在片刻之后，它们便由黄转红，和容器中的东西剧烈交融，发出了类似鞭炮的细密轰鸣声。
数分钟后，容器内的剧烈变化才逐渐停息，原本容器内部被占了个半满，现在只剩最底部的一团物什，似乎已经有了道丹的雏形。
末了，顾命将飞叶树树汁尽数加入容器里，看着容器中的固体与液体不疾不徐地融合，在约莫五分钟后，容器里只剩下一枚通体浑圆的道丹。
“成功了……”顾命轻吐了一口气，从容器里拿起了那枚浑圆的道丹。
它入手时忽冷忽热，时软时硬，外表皆无定数，突然，顾命感觉自己手指一痛，指尖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密的伤口，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顾命心中暗暗称奇，转身迅速跑到树林里，麻利地将身上的衣物褪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将那枚道丹塞入了口中。
这枚道丹入口微凉，还有些潮湿，进了胃里后越来越冰冷，但在达到某个极限之后就突然开始变得越发灼热。
顾命只感觉许多东西在自己胃里乱窜，让他有些许不适，这些乱窜的东西很快就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朝着他的五脏五腑灌去，而他也立马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的腑脏喷涌而出。
在刹那间，他的灵觉开启了。
他看见青、红、白、黑、黄五中色彩的灵气从身上溢出的，朝着四面八方或是慢慢悠悠地逸散，或是疾如雷电地激射。
这种由内而外的奇妙触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腑脏都有了些许转变，不一会儿，周遭的树木上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物——坚硬挺拔的灵木、坚韧粗壮的灵藤、细如钢针的灵金、三种物态的灵水、富有灵性的砂石泥土……
而在灵火的作用下，有的树木剧烈燃烧了起来。
慢慢地，体内的变化终于终止，一段信息涌入顾命的脑海——
【第三变：予炁给灵】
【予炁给灵者，予己身之灵炁，补他者之腑脏也。可导出自身之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炁，修他者腑之缺、脏之损也。亦可化外导而未汇入他者灵体之灵炁为灵物，可化华盖灵炁为灵金，化翠明灵炁为灵草灵木，化津海灵炁为灵水灵冰灵雾，化太仓灵炁为明火暗火，化太仓灵炁为灵土灵砂灵石也。】
“没想到神通【予气给灵】的能力种类竟然如此之多，而且灵气所化的灵物种类也变得更加丰富了……”顾命想着，却惊觉周围的不少树木已经燃烧了起来。
“突破对周围产生的破坏越来越大……”顾命念及此处，立马念动口诀，唤出体内的津海灵气，引导着它们朝着那些着了火的树木激射而去。
那些津海灵气在半空便化为了颗颗水珠，精准地射击在了那些跃动的火焰上，直到将其全部扑灭。
“呼，消耗了不少灵气啊……”顾命心中念道，灵气在离体之后便会产生持续不断地损耗，所行走的路程越远，最后能达到目标点的灵气也就越少。
当然，他也可以将引导出的灵气积蓄在身体的某一处，蓄力而发，威力更盛。
他也因而发现了【予气给灵】这门神通的一个极大缺陷——消耗过大。
尽管道丹对身体的强化有着相当显着的作用，也能够进一步提升体内储存灵气的上限，但在持续的作战中仍是容易显出疲态。
“难怪知命……帝君说过，正确的修道之法本该是两条天道同修，【吞灵服气】以及【吸躯掠体】对于自身的灵气补充实在是太过重要，这两条天道的神通可谓是相辅相成……”
顾命心中暗暗想着，立马穿上了衣服，回到了剑客身前。
“收拾收拾，我带你去个地方。”剑客平静地说道。
顾命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我们现在就去找刀王吗？”
“不。”剑客摇头，“我要带你去杀人。”
“杀人？”顾命有些疑惑。
“你既没有在实战中用过“钝芒”，也没有用过新的神通，我可不放心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一个连自己的能力都不熟悉的人。”剑客缓缓开口道，“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原来是让我去杀……”顾命心中了然，旋即点头答应。
“我会把你带到一个营地前，你要做的就是杀光那里面驻扎的所有人。”剑客说完，脚步轻捷地朝着山下奔去。
顾命给自己贴了一张【神行符】，旋即跟上了剑客的步伐，心中思索道：“剑客举行仪式需要一直杀人，他应该在疯王的地盘上得罪了不少人，或许他已经上了疯王手下军队的通缉令……杀无序之地的人……”
顾命在内心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无序之地的士兵，能有好人吗？
但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太明确的答案，他也没再多想，只是沉默地跟在了剑客的身后。
大约二十分钟后，剑客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森林边缘有着一座简陋的营地，规模并不算大，食物的香气从营地中飘了出来。
除此之外，顾命还清楚听到了男人们的欢呼和女人的哀嚎。
第145章 见血而明
“这是一支百人团的营地，里面有一百二十六个士兵，他们的团长必然是超凡者。”剑客平淡地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在正面冲杀的情况下全歼他们，如果你死了，那就当我看错人了。”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相当谨慎，他自然明白一百二十六个普通人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但一百二十六把枪却能。
即便这些枪里发射出的子弹几乎不可能同时命中他。
深吸一口气后，顾命将随身携带的物品尽数丢在了地上，从身后背着的剑鞘里抽出了“钝芒”，一边走向了营地，一边开启了灵视。
他的视野中顿时出现了大量的灵体，那些正在营地里烹饪、巡逻、作乐或是休息的士兵全部被他尽收眼底。
随着他靠近营地，那些营地里嘈杂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你娘的，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香？”
“这是老子上午刚打的狍子，不香就怪了！”
“快快快，先给我一口！”
“你快点啊，兄弟们都排着队呢，怎么就你时间长？”
“呸，催什么催，我这叫持久你懂不懂？还不是你们用这娘们用得勤，给她整得不好用了？”
“这娘们以前在魏国还是个网络红人呢，谁不想多用几次？”
“那边不还有个男的吗，你要是着急先用他去！”
“哈哈哈……”
一阵不加任何掩饰的淫秽哄笑从营地中央的帐篷里传了出来，被顾命尽收耳中。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丝丝杀意。
他拔出手枪，朝着天空连着开了三枪。
“敌袭！敌袭！”
警报声立马响彻了整个营地，凌乱的呼唤声、脚步声以及枪支上膛的声音也在顷刻间响起。
顾命将手枪收回腰间，念动咒语，将华盖灵气注入手中的“钝芒”，这把厚重的阔剑立马生出了锐利的锋刃。
顾命将一张【护佑符】贴在了身上，口中念道：“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在护身气罩笼罩了全身后，他再度念道：“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在念完口诀后，他便感觉“钝芒”立马开始抽取起了自己体内的华盖灵气，那些华盖灵气在剑身游走了一遭，朝着他的身上覆去，很快便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无形又锋刃的锋罡。
他右手提着钝芒，缓步走向了营地。
此刻，营地内负责巡逻的四名士兵也通过枪声确定了不速之客的位置，在发现来者只是一个提着剑的人后，他们均是不由得一愣。
其中一人谨慎地喊道：“喂，你是什么人！？快滚！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另一人则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扣动了扳机：“他一定是刀王派来的！”
叮叮当当。
子弹落在顾命周身的锋罡上，顿时发出了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无数火花溅射而出，恍若火树银花。
“灵气消耗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即便是对我来说，在只进不出的情况下，这样的消耗速度也会在短短三分钟之内让我的华盖灵气见底……”顾命略作估算，大致明白了这门能力使用时间的极限。
“他，他不怕子弹！！”其中一名士兵惊慌地喊道，“他是超凡者！”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意味着更多的士兵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顾命身形一动，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全力的冲锋。
【神行符】效力未消，他的速度极快，快到了几人尽管看见也难以做出反应的程度。
短短片刻之后，顾命便冲到了几人身前，冷冽的剑光在空中挥过，立马将其中两人斩成了两段！
另两人惊惧之下，来不及闪躲，也立马步了他们的后尘。
在“钝芒”斩杀四人之后，顾命突然发现它泛起了微微的红光，那些残留在剑身上的血液渗透进去，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感觉到掌心有些灼热，钝芒竟给顾命反馈了些许灵气，令他的灵体一阵舒适。
“见血而明，饮血而盛！”顾命嘴里低声念道，他这才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就在他继续朝着营地奔跑时，大量的士兵已经朝着他这个方向汇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宛如雨点般的子弹。
“不要被他靠近，保持距离！”一个指挥官模样的军官站在最后方吼道。
但以顾命的速度，他们注定不会如愿。
仅仅是片刻之间的左右腾挪，大量的子弹便落在了空处，顾命乘势而上，瞬间便冲杀到了他们的阵地之中。
那些肉体凡胎在“钝芒”前宛如土鸡瓦犬，瞬间便变成了在空中横飞的残肢断臂！
剑身上的红光更盛，顾命也逐渐感受到了杀戮带来的愉悦感。
“不好，不能被影响到！”他心中立马警觉，在保持着冲杀的同时，控制着自己不迷失在这种愉悦之中。
一些士兵见情况不对，立马丢下枪逃之夭夭。
但顾命早就留意着周围，在那些人刚有逃跑的姿态，他们的身上便被几缕灵火沾染，进而将他们的身躯以及身上的衣物一同点燃。
“啊啊啊！！”
惨叫声登时响起，那些全身被点燃的士兵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顾命没有停歇，只是麻木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短短两分钟时间内，这支百人团已然折损过半，他们本就没有军心可言，面对顾命这样虎入羊群一般的敌人，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作鸟兽散了！
“呼……”直到最后一个敌人从视野里消失，顾命这才停下动作，轻轻地喘了口气。
此刻的营地里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存在了。
他停下了对灵气的供给，将红光大盛的“钝芒”收回了身后的剑鞘中。
顾命开启灵视，略微确认了一番位置，便朝着营地最中央的帐篷里走去。
他掀开了帐篷的油布门帘，走到了昏暗的帐篷之内。
在帐篷的角落里，铺着几张肮脏不堪的毯子，毯子上蜷缩着四个一丝不挂的人，一男三女，皆是满身伤痕和污秽。
他们用饱含着胆怯和恐惧的目光打量着顾命，神态像是等待着屠宰的幼兽。
第146章 一剑破城
顾命心中叹息，开口道：“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在片刻的迟疑之后，四人先后点了点头。
“很好。”顾命伸手抓起了身旁桌上的几把枪械，将其丢到了几人眼前，“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杀完了，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出去看看。”
几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愕。
“是自杀寻求解脱，还是拿起枪选择报复与反抗……你们自己选。”顾命沉声说道，“之前的你们或许身不由己，但今后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顾命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篷，朝着来时的树林走去。
他身后的营地里传来了两声枪响，但只有两声。
“虽然跑了不少，但算你合格了。”剑客的身影出现在顾命了的眼前，“你留下的那些人，也未必全是善类。”
“我知道。”顾命回答。
“那你为何不把他们也顺带杀了？”剑客反问道。
“因为他们以受压迫者的姿态出现在我眼中，所以我便不该对他们痛下杀手，若是真杀了他们，我念头不通达。”顾命轻声回应道。
剑客冷笑了一声：“无序之地的任何一个加害者，都可能会在明日变为受害者，反之亦然，这片土地上，没有多少真正的无辜者。”
“至少在我看到他们时，他们只是受害者而已，无序之地的士兵手上必然沾满鲜血，但他们可未必。”顾命的声音很坚定。
剑客未置可否，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看样子你能抑制住‘钝芒’对心智的负面影响，那我便放心了。
“我们回去休养一天，等你恢复完毕，就该出发了。”
“呼……”顾命轻吐了一口气，“好。”
……
第二天的下午时分，二人离开了酒店。
剑客轻装简行，但顾命却带上了所有的武器和符箓，那座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也被他塞在了怀里。
二人都披着斗篷、戴着面具，一路上沉默前行，直到来到了最近的港口，租赁了一艘前往金刀岛的小船。
船上除了顾命二人外，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年长船夫，以及一个身体健壮的持枪小伙子。
“虽然我们是乘客，但他们还是有些戒备我们……”顾命观察着船夫和小伙的神色，并未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在马达的哒哒声中，他们很快便来到了金刀岛附近，船夫找了处僻静无人的礁石海岸边，笑着对二人说道：“两位客人，金刀岛到了。”
顾命付了钱后，没多说什么，和剑客迅速地下了船。
但就在二人离开船数米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两声枪响，一枚子弹打在剑客的背后，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响，而另一枚子弹则正好打在顾命身后背着的“钝芒”上，也未能伤害到他。
那船夫和年轻小伙对着他们的背后开了冷枪。
剑客冷冷地回眸一瞥，那两人连同脚下的小船当即一同断成了几截，惊愕的神色尚残余在他们的脸上，这些残肢断臂转瞬便沉入了海中。
顾命确实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果断地想要杀人越货，一时间心有余悸：“是我不够了解无序之地啊……”
虽然他身上的绝大部分部位都不是要害，而且他的身体强度也没那么惧怕子弹，但有的部位受伤会让他陷入被动甚至危险之中。
“下次长点记性。”剑客平淡地说完，便抬脚朝着金刀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顾命迅速跟上了剑客，心中默默想道：“剑客甚至没有催动【铜皮铁骨】甚至是【锐气锋罡】，单纯依靠肉身的力量就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子弹……就算不开启法身，人仙的肉身真的还是肉身吗？”
剑客带着顾命翻过了山，金刀城便映入了眼帘，此刻，外城墙距离他们并不算远。
二人来到外城墙前，轻松攀上了城墙，进入了金刀城内部，一路朝着金刀城最中央的金刀宫快速前行。
就在金刀宫外差不多百米处，剑客停下了脚步：“差不多了，你在附近找个稍微隐蔽些的地方伺机而动吧。”
顾命也没多问为什么剑客要让他在这么远的地方等着，他知道人仙之间的战斗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剑客先生，请小心。”他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剑客点了点头，缓步走向了金刀宫。
顾命攀上了房顶，蹲下身子，悄悄开启灵视凝视着剑客的背影。
他走的并不算快，但全身上下的气息却越发危险，在距离金刀宫那高耸坚固的高墙还有十步之遥时，他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把外观普普通通的长剑。
顾命发现组成剑身的只是普通的华盖灵金而已。
剑客摘下脸上的金属面具，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仰头吞入腹中。
他抬起手，隔空对着城墙挥出了又平又直的一剑。
然而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却看得顾命心头一跳，他看见了剑身上挥洒而出的磅礴灵气，宛如一条纯白色的河流朝着城墙横压而去！
金刀宫的外墙上出现了一条数十米长的平直豁口，片刻之后，剑客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城墙坍塌了下去，激起无数烟尘。
那些城墙上巡逻或是站岗的士兵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随着城墙一起坠落，顿时死伤惨重。
“告诉金承钺，有故人前来取他狗头！”剑客高声吼道。
激烈的警报声顿时响彻了整座金刀宫内部，金刀宫遇袭，这在几十年内都是未有之事！
但驻扎在金刀宫的士兵都是刀王手下的精锐，在短暂的恐慌后，他们立马组织起了有序的反击。
无数子弹朝着剑客倾泻而出，却在距离他几十厘米处被他的护体锋罡搅碎成了漫天的金属碎屑！
剑客面无表情地朝着包围他的士兵挥出了剑，这一剑就像他破坏城墙的那一剑一般，又平又直。
但数百人就在此刻被齐胸斩断！
原本杂乱的枪声在瞬间就消失了，刀王的亲卫们正朝着剑客的方向涌来。
“所有人远离金刀宫，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突然，刀王粗犷的声音在军队的最后方响起。
第147章 刀剑决（上）
刀王的军队迅速如同潮水一般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去，很快，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便出现在了剑客的视野中。
他右手提着一把由华盖灵金凝成的、厚重宽长的刀，身上并未着甲，只是穿着一身花纹繁复的刺绣金色长袍。
“这就是刀王……”顾命瞥了一眼刀王的样貌，注意力立马放在了他的军队上。
此刻，金刀宫遇袭、有人要挑战刀王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整座金刀城都乱了起来，不远处的烟尘昭示着大量的军队正在往这里赶来。
顾命心中也不由得替剑客担忧起来：“要是剑客败了，刀王又想鞭他的尸……那可难了，即便是强弩之末的刀王，杀我也是眨眼之间，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可不容易……
“即便剑客胜了，他战胜刀王后也不一定有多少余力对抗人数众多的军队，更何况刀王手底下还有数量众多的超凡者，很有可能会把剑客给生生磨死……”
他不再多想，待在楼顶安静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此刻的剑客将手中的剑抬了起来，剑锋直指刀王，他的声音冷厉森然：“金承钺，今日便一决生死吧！我要带你的头回家族去祭奠先父先母和姐姐！”
刀王平淡地说道：“弟弟，踏入人仙之境才几天，便如此着急来送命了？”
剑客嗤笑道：“金承钺，十年人仙与二十年人仙差距又有多大？更何况同一条天道的人仙拼杀，比的是对神通的运用与技法，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刀王眯了眯眼，哈哈大笑：“这样说来，你有信心在‘技法’上胜我？”
“让我看看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王’，刀法究竟是生疏了，还是长进了！”剑客脚下猛然发力，提剑朝着刀王狂奔而去。
“一试便知！”刀王怒喝一声，朝着剑客迎了上去。
嗡……
刀剑相撞，金鸣震天。
二人手中的兵器同一时间出现了豁口与裂缝，但在瞬间就修补完毕，变得完好如初。
刀光霸道沉重，剑影迅捷轻盈。
两人皆是没有开启法身，单纯地靠着肉身的力量和最纯粹的刀剑运用之法在搏杀着。
一时间，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线，漫天冷寒光交织如网。
剑客的剑灵巧多变、诡异非凡，或攻或防，皆是毫厘不差、密不透风；刀王的刀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只攻不防，更是威势狂猛、力贯千钧。
此刻的剑客身上毫发无损，但刀王身上已然有了细小的伤口，银白色的汞液正从其间流淌出，看着甚是诡异。
“弟弟，防守可不是我等该做的！”刀王暴喝一声，声势再提几分，攻势更是越发狂猛！
“接我一刀！”
刀王的身形在空中猛转，刀光如满月，以黑云压城之势朝着剑客当头劈去！
剑客心头一凛，立马一稳身形，横剑于上方格挡。
然，刀王这一击已然拼尽全力，他数十年的刀法积淀，将这一刀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这是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力，势如摧城的刚猛之刀！
剑客脚底的地面登时分崩离析，他手里的长剑也应声而断，刀王手里的阔刀劈砍在了剑客肩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剑客不退反进、转守为攻，手里的残剑顿时生出剑尖，朝着刀王的肋下刺出，这半把剑从刀王肋骨的缝隙里刺入，将他的肺刺破，但终究还是因为长度不够未能真正将其刺穿。
刀王抬脚便踢，剑客以拳相迎，二人借着这次碰撞各自往后退了数十步，这才各自站定。
“只攻不防……”剑客凝视着刀王的眼睛，“你的刀法和从前一样刚猛霸道，如今气势更盛，的确无愧于霸刀之名。”
说着，一把剑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刀王从自己的肋下抽出那把残剑，将其丢在了地上，冷冷回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喜欢以守待攻，钝气有余而锐气不足。”
剑客突然笑了：“金承钺，如果你的进步仅限于此，那我可是要失望了。”
刀王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好弟弟，让我看看你的进步吧，毕竟你可是他们口中‘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啊。”
“是啊。”剑客手里的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毕竟，我做梦都想杀死你。”
他的气势和架势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先的沉稳在顷刻间转变成了汪洋恣肆的杀伐之意，像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剑。
“为了能够在见到你时能够将你斩于剑下，我破而后立，抛弃了原本无比熟悉的剑法，研究了数百种意在攻敌的剑术——”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金承钺，这是我自创的剑法，抛防弃守，唯欲杀伐，你，可敢接下？”
“那便以攻对攻，我又有何不敢？！”刀王丝毫不惧地喝道。
“好！”
剑客暴喝一声，脚下的地面崩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刀王奔去。
冷冽的剑光宛如流星，朝着刀王疾速刺去。
刀王朝前重踏一步，迎着剑客的剑锋朝他当头劈下！
剑客以剑尖相迎，无比精准地点在了阔刀的刀刃上，刀王这一刀被剑客所破解，刀刃顿时崩裂，刀身也顺势朝着上方扬起。
此刻的剑客再度朝前迈了一步，手中破损的长剑瞬间复原，剑锋一转，朝着刀王握着刀的手指刺去。
当！
长剑刺在刀王的指骨上，崩离成了数段，但刀王的中指也在这一刻断了！
“好！”刀王怒喝一声，趁着剑客手中无剑之际，趁势发难，直取剑客头颅！
与先前类似的场景再度上演，剑客侧身闪躲，刀王这一刀仍是劈在了他的肩头。
但剑客手中再度凝成的短剑已经将刀王右手的手腕整个刺穿！
刀王被迫退去，只得阔刀留在了剑客的肩上。
但剑客却有着一往无前般的气势，即便负伤也未有丝毫怯意，短剑增长变为长剑，在刀王后退之时，再度欺身而上，朝着刀王的眼睛刺去。
看着急速靠近的剑尖，刀王不再犹豫，瞬间就开启了法身，一时间，铁甲铿锵之声、金铁交鸣之音齐齐迸发而出！
第148章 刀剑决（下）
正在观战的顾命感到双眼出现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立马缩回了掩体之后，不敢再看二人的战斗。
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剑客和刀王打着打着就把金刀宫里的许多建筑给拆成了废墟。
而他们甚至还没开启法身。
先前的惊鸿一瞥也让他看见了【偏狭】天道的法身究竟是何模样——一个浑身由纯白金属组成的人形，金属表面光滑如镜，水波一般的花纹在其上荡漾。
法身的表面生出了片片极为贴身的金属甲胄，完美地将整个法身包裹其中，却又丝毫没有笨拙感。
长剑刺在了刀王的眼睛上，但此刻的他浑身灵金，眼睛亦是如此，这把剑毫无疑问地崩碎了。
剑客同样在瞬间开启了法身，化作了全身轻甲的金属人形。
一把长剑从他的手里缓缓地生长而出，与先前他用华盖灵金凝聚的长剑不同，这把剑是他法身的一部分，除非被斩断，否则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刀王将手中凝聚出的阔刀抬了抬：“比技法你略胜一筹，但若是要比法身，我却不怕你！”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在开启了法身的情况下，【铜皮铁骨】和【吞金入腹】已然无用，法身的弱点唯有头部在层层华盖灵气包裹之下的那一团神台灵气，“破凡”已然无用，仅剩下“斩心”还有些作用。
而在近身的厮杀中，【锐气锋罡】中的“锐气”成了鸡肋，“锋罡”的防御也是聊胜于无；至于第五变神通【指物成金】对此刻身躯全然化作灵金的他们，也难以奏效。
真正能让他们决出高下的，只有法身的强弱以及技法的高低。
“那就斩了你的法身！”
剑客冷冷地喝了一声，此刻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金属摩擦的声响，但见他双脚踏地，瞬间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以奔雷之势朝着刀王冲去，手上长剑的剑尖直至刀王的头颅，在空中化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面对剑客的率先发难，刀王不退反进，阔刀高高扬起，朝着前方重踏一步，同样以势不可当的姿态朝着剑客重重挥刀。
刀剑碰撞发出了一声震天巨响，卷起的锐气将周围十余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切成了碎块！
二人稍稍后退了数米，剑客便再度踩上破碎的地面，朝着空中的刀王撩起一剑。
刀王立马偏头躲过，长刀大开大合地横劈而来，劈砍在了剑客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这一刀几乎要将剑客的左臂砍断，如同水银一般的银白色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
但在此刻，剑客手里的剑却猛然一转，他身形在空中急转，借着这股瞬间激发的力量，剑刃朝着刀王的脖颈径直劈去。
刀王的脖颈处立马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剑客反手抓刀，手中的剑则是更加奋力地劈砍，这股杀意蓬勃的巨力竟直接将刀王给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剑客的左臂，断了。
刀王的刀岂是这么好抓的？刀王在刀被抓到的一瞬间，便翻转手腕，以刀刃旋切，彻底搅碎了剑客残破的手臂。
但剑客也将刀王的脖颈砍断了一半！
二人以伤换伤，皆是以法身硬接下了对方的攻击。
“很好……”刀王狂笑了一声，身形从废墟中暴射而出，手中的阔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朝着剑客当头劈下。
这一次，剑客没再选择格挡。
他朝着上方跃起，以剑刃迎上了从天而降的刀锋。
剑客被刀王压制，重新坠回地面，踏得原本就碎裂的地面更是分崩离析。
刀王借着反冲之力，身形在空中连续旋转，沉重地阔刀持续劈砍，看似轻盈，但每一刀却都蕴含着开山之力。
此刻的剑客虽然失去一臂，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他的每一次挥剑都相当轻捷，剑刃无比精准地和阔刀相碰，将刀王的进攻尽数化解。
当当当当当！
双方再度拼了百余招，他们只攻不防，皆是拼得遍体鳞伤！
密集又持续不断的金鸣之声震耳欲聋，好似锣鼓喧天！
就在刀王借势而发之际，剑客突然放弃了防守，手中的剑刃不再朝着阔刀劈砍，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头，朝着刀王的脖颈发起了一次快如雷电的刺击。
刀刃劈入躯干，剑锋透体而过。
二人的法身都在此刻受了不轻的伤害，剑客的大半胸口被斜着斩断，刀王的脖颈更是要整个断开了。
“该死！”刀王心中暗道不好，急忙一脚蹬在剑客胸膛上，收刀而退。
长剑从他的脖颈中退出，带出了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的银白色金属流体。
刀王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些许怯意——他怕死，怕失去凌驾于人的地位，怕失去生杀予夺的权力，怕失去称王称霸的高贵……
“你的战意，动摇了。”
话音未落，剑锋已至。
刀王立马做出了反应，横刀侧劈，堪堪改变了长剑在空中的轨迹，但剑锋仍是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将他的胸膛彻底贯穿！
轰！
剑客这一剑推的刀王朝后倒飞数十米，二人一同砸在了金刀宫另一侧的城墙上，将城墙撞得瞬间坍塌！
刀王挥拳便打，猛击在了剑客胸口处的狰狞伤口上。
此刻的剑客已经没有手能够抵挡这一击，只好生生扛下。
他将剑抽了出来，刀王的刀却已然斜着砍向了他的头颅。
剑客未作任何闪避，剑尖将将从刀王胸口抽出的那一刻，他便手腕一翻，身体侧转，剑尖贴着刀王的胸口朝着上方发出了一式极快的撩剑。
刀王的刀重重砍在了剑客的脸上，几乎将他半张脸都要砍下。
但剑客的撩剑已经刺穿了刀王头与身最后的连接处。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刀王的余力仍是无比刚猛，剑客的身形不受控制，被深深砸入地里。
“哥哥，永别了。”剑客轻声念道。
你的动摇，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弟弟最后的温柔与惭愧？
剑客不知道。
少年时期至今的无数次挥剑最终跨越几十年的光阴，凝成了今日这饱含杀意、一往无前的绝妙一剑。
大仇终得报，心头畅快否？
手足反目，骨肉相残，不过是给悲剧一个落幕，只余下遗憾与唏嘘罢了。
第149章 围追堵截
在金刀岛叱咤风云了十余年的一代枭雄，坐拥数十座丰饶岛屿的大军阀，“四王”之一的刀王——死了。
他那化作金属的头颅尚在空中，沉重的身体已经轰然倒下，震得地面激荡，烟尘纷飞。
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了异变，各类充满灵性的金属从他的身体里生长了出来，银白色的汞液从他的尸体上流出，淌得到处都是。
人仙的身体本就如同灵物一般，陨落之时若是不加干涉，总会产生些异象。
剑客朝后退了一步，法身不由自主地关闭，他实在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一把揽过刀王的头颅，单膝跪在了地上。
哇地一声，他朝着地上吐出了一大滩混杂着少量血液的水银，水银中骇混杂着不少金属质感的肉块——那是他的内脏碎块。
他体内的灵气在拼杀之中已然见底，加上他身上的伤势实在骇人，内脏也受了重创，即便人仙的肉体已然超凡脱俗，但仍是难以为继。
剑客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符箓，迅速念动咒语激发，这是他所有的【血肉增生符】、【断肢再生符】以及【腑脏修复符】！
这些符箓足以把数十个濒死的普通人救回，但却只能让他的伤势修复了一小部分并且勉强止住血而已。
“该死……”剑客只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越发不稳定，耳边已经响起了幻听，眼前的一切也开始越发模糊。
就在这时，顾命已经跑进了金刀宫内，朝着他急速奔来！
在打斗声停止的一刹那，他就立马探出头去，用左眼观察起了战场的形势，尽管直视二人的法身仍是让他的左眼受了些伤害，导致他现在都视物模糊，但他仍是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马不停蹄地跑了过去。
在顾命进入金刀宫范围内的同时，不少在远处遥遥听着的观望者也意识到战斗的结束，开始纷纷探出头将目光投了过来。
“剑客先生，你还有余力吗？！”顾命一边狂奔一边冲着剑客大吼道。
剑客勉强直了直身子。
“这可坏了……”顾命心中暗道不好，就凭剑客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攻击能力强一些的超凡者都有可能杀死他！
顾命来到剑客身前，背对着他说道：“快上来！”
剑客拼尽全力地爬到了顾命身上，他用最后的灵气凝聚出了几根纤细的金属链条，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顾命身上。
“若今能得救，阁下之恩，承钰至死不忘！”剑客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能活下去再说！”顾命咬了咬牙，右手持着“钝芒”，左手持着“枯萎”，朝着山林的方向全速冲去。
“刀王死了！”
那些位于不远处了望塔之上的哨兵见到了顾命背着剑客狂奔的一幕，将这个骇人的消息通过对讲机迅速地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十秒，整个金刀军的骨干便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快，为刀王大人报仇！”
“拿下刺杀刀王的刺客！”
这样的命令几乎同时被下达，附近的几支军团本就蠢蠢欲动，在知道刀王身亡的消息后更是立马有了行动。
军团长们按照哨兵得到的情报，指挥着散布在城中的百人团朝顾命的方向涌去，而几名军团长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亲信迅速赶去。
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发现无数蚂蚁一般的黑点朝着顾命涌去，他就是此刻金刀城里唯一的猎物！
顾命将将在城中跑出不到五百米，前方便已经有了阻拦的士兵，他们荷枪实弹，一照面便直接朝着顾命扣动了扳机！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顾命体表的护体锋罡上，激起延绵不绝的火花。
此刻他身上的护体锋罡也包裹住了剑客，但却也让他灵气的消耗速度增加了一倍！
他立马运转起【吞灵服气】，将部分逸散在空中的华盖灵气吸入体内，减缓着自己的消耗。
在这样的关头，每一缕灵气的弥足珍贵。
顾命脚下不停，迎着子弹便冲了上去，他手中的“钝芒”在他们的阵地里猛地一挥，便让为首数人断成了两截！
感受着从剑柄涌入自身的些许灵气，顾命迅速冲杀进人堆里，“钝芒”大开大合地横劈，像是割草一般地将这支十人队屠了个干净。
听着周围越发杂乱的脚步声，干脆地关上了护体锋罡将“枯萎”收回了腹部。
“剑客先生，接下来我会在【锐气】和【锋罡】之间来回切换——小心子弹！”顾命说着，掌中的贪口已经吐出了两张【护佑符】。
他一边狂奔着，迅速将两张符箓贴在了剑客和自己身上。
见到这一幕，剑客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第二支十人队出现在了顾命前方的岔路口，此刻他们仅仅距离不到十米，顾命已经来不及转向了！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随着顾命念动口诀，横劈阔剑，一道无形的锋刃便朝着前方奔涌而出。
那数十人还未来得及开枪，就尽数被锐气拦腰砍断了！
顾命没有停留，继续在巷弄里狂奔。
即便他靠着灵视提前绕开了几支队伍，但他周围以及身后的追兵仍是越来越多了！
在再度奔跑了数百米后，他站在一处岔路口前，却发现前方的几个巷弄里都有了前来围堵他的士兵，而他身后更是有着不计其数的追兵！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顾命念动口诀，朝着人数稍微少一些的那条巷子冲了过去。
密集如雨的子弹打在顾命体表的锋罡上，让他的灵气急速储量急速下降，在顾命冲到军阵前方时，他的灵气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顾命身形旋转，疯狂地挥动着手中已然泛着红光的“钝芒”，宛如虎入羊群一般，一路狂奔，一路冲杀，
直杀得残肢纷飞，血流成河！
他的左手猛然探向了其中一个士兵的胸膛，掌心张开了一张长着狭长獠牙的狰狞贪口，那獠牙在顷刻间捅穿了他的胸骨，咬住了他的肺部。
【吸躯掠体】！
第150章 浴血
那士兵剧痛之下，心头又惊又惧，奋起最后的力气，用枪托猛地朝着顾命的脑袋砸去。
金属枪托和护体锋罡迸发出一阵剧烈的摩擦声，未能触碰到顾命分毫。
“怪物！怪物！”那士兵仅来得及发出最后的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身体便迅速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普通人的灵气太少了！”顾命心中有些焦急，一把将干尸朝着人群丢去。
为了补充灵气，他只得又抓了几个士兵，如法炮制地将他们的灵气吸了个干净，这才堪堪补足了先前灵气的亏空。
在短短几分钟内，顾命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他手中的“钝芒”已经变得通体赤红，红光大盛。
那些前来围杀他的士兵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但顾命的疯狂杀戮却让他们原本就不稳固的军心动摇了，那些目睹了顾命冲杀的士兵想要逃跑，却发现在这样狭窄的巷弄中，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在“钝芒”的作用下，顾命的杀戮越发得心应手，甚至可以说完全疯狂。
不计其数的鲜血喷洒在他身上，却被无形护体锋罡绞成了漫天血雾，形成了瑰丽却又震人心魄的可怕图景。
尽管顾命知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只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在近身搏斗中，这些溃不成军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甚至能让他以战养战、补充灵气，但他们却能有效拖延顾命逃离的时间。
一旦拖到刀王手底下的军团长们赶来，他将面对数量极多，甚至实力也不俗的超凡者的围攻。
那时候才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顾命立马换了个思路，他开始疯狂地使用【吸躯掠体】，掠夺着那些士兵的灵气，又利用【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将盈余的血肉灵气和五行灵气尽数补入了剑客的身体中。
只要能让剑客恢复些许力量，他接下来的逃亡都会多出几分胜算。
见到顾命霸道地抢夺着他们的灵气，剑客心中无比震惊：“这是什么超凡物品？！”
他根本没有往神通的方向考虑。
随着顾命的持续冲杀，在他以战养战的打法之下，自身的状态仍是保持得相当好。
“上面，【化形】。”剑客虚弱地提醒道。
顾命立马会意，他饱含杀意的眼神猛然朝着上方一瞥，旋即发现在他上方的百米高空之处，一只耳朵中塞着耳机的游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发现我了。”游隼低声说道。
“不用管。”耳麦里传来了询问，“损失怎么样了？”
“死了超过五百人，他们已经失去了组织和纪律。”游隼低声回应，“他似乎有很强的耐力或者恢复力，人海战术不起作用。”
“刀王的亲卫队还剩多少人，他们有没有加入围堵？”耳麦里继续问道。
“不知道，在我跟上时，他们就没出现。”游隼回道。
“明白了。”耳麦里的声音回应完便关闭了通讯。
……
与此同时，在顾命前方约四公里外的一处城中营地内。
这里临时驻扎着刀王手下四支精锐军团之一的百锋军团，在金刀岛上另一处城中营地，则临时驻扎着铁牙军团。
金刀岛是刀王麾下的重地，金刀军一半的精锐军团会轮流驻扎于此。
百锋厉声喝道：“停止调兵，千面狐，你快去联系银狼和赤铜，把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迅速赶回岛内！
“吩咐目前所有投入战场的军队，把他往广场的方向驱赶一定要把他杀死在城市中，不能让他逃到山里！
“铁牙那边怎么样了，快告诉我！
“百锋军团所有第三变及以上的超凡者集合，一分钟后我们出发！”
……
当惨叫声和枪声持续响起时，那些尚未赶到战场的士兵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为什么派了这么多人手，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没拿下？
但当他们看到一个从血雾之中冲锋而出的黑影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这根本就不是人！！”
极端恐慌的情绪迅速传播，金刀军的溃逃只在一瞬之间。
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才加入的金刀军，为的是在无序之地足够高的“军爷”身份，没人真的想玩命。
有人丢下枪支祈求投降，但顾命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只是麻木地挥舞着阔剑。
“啊！！”有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句惨叫，生命便走到了尽头。
只有那些躲在尸体之下，或是缩在角落的人，才能侥幸避过阔剑的锋芒。
顾命踩着满地鲜血继续在小巷里狂奔着，很快便发现前来堵截他的士兵数量正在减少，他们又像原先那样，以小股兵力出现并实施骚扰。
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觉得麻烦，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对方正在减少无谓的死亡，准备换一种方式来杀死自己！
那些超凡者就要到了！
几分钟后，顾命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还算宽阔的广场上。
连接着广场的每一处大小街道上都站满了手持枪械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一齐指着顾命。
“该死！”顾命扭头就跑。
在小巷里他能受到的攻击相当有限，但在广场上他要面对的可是成百上千支枪！
他大致估算了一番广场的范围，决定绕过广场，继续朝着城外进发。
那些追击的士兵由于恐惧，本就远远吊在身后，如今顾命一回头，更是如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
但与退却的士兵相反，有一个身穿金丝僧袍的高大和尚，正朝着顾命狂奔而来，他的身形骤然膨胀，在空中化成了一只长着长獠牙、面目狰狞的庞大野猪！
这比人还高上一头的庞然大物将小巷占得满满当当，铆足了劲便朝着顾命狂奔而来，满地的尸体被它轻而易举地踩成了肉泥，声势相当骇人！
“找死！”顾命杀意盎然地喝了一声，提着“钝芒”便朝着野猪狂奔而去！
第151章 百锋
他催动自身的华盖灵气，将其灌入了手中的“钝芒”，让这把原本便宽厚的重剑又增添了几分宽度。
在这把阔剑的边缘，沾染着红色的华盖灵金越发凝视，更是寒光凛凛、震慑人心！
但见已经彻底变为红色的“钝芒”凌空劈下，与野猪那硕大的脑袋重重碰撞在了一起！
噗嗤……
“钝芒”径直劈入野猪的庞大脑袋里，宛如利剑削泥、热刀过雪一般，将野猪的庞大脑袋砍成了两半！
起初顾命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阻力，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猪身上传来的庞大冲击力，被迫朝着后方倒退而去。
“钝芒”的剑刃在灵气的互相冲击之下，终是钝了。
“死了还不消停！”顾命怒喝一声，再度猛然灌入灵气，腰马合一，骤然发力，将钝芒朝着前方奋力挥出——
这只庞然大物竟然就这么被一分为二了！
猩红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浇灌在顾命的身上，又被锋罡卷起，散成漫天血雾。
“啊啊啊！！”
那些原本就在逃跑的士兵见到这一幕，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朝着后方逃窜。
天空之上的游隼脸上也显露出震惊的神色，在耳麦里说道：“色和尚死了……”
“怎么死的？”耳麦里传来了焦急的声响。
“一个照面，一分为二。”游隼低声回道。
听着耳麦里的话，此刻尚未赶到战场附近的百锋，脸色可谓极差。
他本想着靠皮糙肉厚的“色和尚”将目标赶到广场里靠着枪林弹雨击杀，再不济也能拖住他，等待援军，哪曾想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能拖延。
“该死，他手里那把剑绝对是相当强的超凡武器，一定要拿到手！”百锋怒喝道，“我们一分钟就能到，你别跟丢了！”
正当顾命钻入广场周围的巷子里准备绕道而行时，他听见了螺旋桨的声响。
那声响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了他的附近。
“哼……”顾命冷冷地哼了一声，靠着惊人的臂力和弹跳力攀上了房顶。
看着距离自己仅有数十米的直升机，顾命关上了护体锋罡，口中低声念动咒语。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感受着被迅速抽取的华盖灵气，顾命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辆悬于空中的直升机，对上了半个身子挂在直升机外的那个青年男子。
与此同时，他举起了剑，朝着直升机隔空挥出。
那挂在直升机外的男子正是金刀军百锋军团的军团长百锋。
“快跳！”百锋立马意识到了顾命要做什么，率先跳下了直升机。
直升机上的其余四名超凡者听到这话，立马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空中的直升机顿时被无形的锐气劈成了两半，顷刻间就爆炸了！
将直升机击落后，顾命从房顶跃到街道上，继续狂奔起来。
一阵狂风骤然吹起，在空中改变了坠落几人的方向，将他们朝着顾命的方向送了一小段，直到落在了地上。
只有一个刀疤脸大汉被强风托在空中，警惕地跟在顾命的侧后方。
“我们几个防御力都不如‘色和尚’，怎么拦得住他？”他对着耳麦说道。
“拖到铁牙来就行！”百锋一边在顾命身后穷追不舍，一边回应道。
“杀了几百个人，又跑了这么远，这家伙不会累么？！”百锋嘴上镇静，心里却是无比焦急。
来追击顾命的这五人已经是百锋军团最强的五名超凡者，加上那死去的“色和尚”他们就是百锋军团在近身搏杀领域最强的精锐。
除了百锋是【偏狭】天道的第四变【锐气锋罡】外，另两人是第三变【破凡斩心】，天上的刀疤脸是【残暴】天道的第三变【唤雨呼风】，剩下的一人则是【英勇】天道的第三变【欢喜】。
“一定是他手上那把大剑……一定得拿到手！”百锋心中的贪念越发汹涌。
刀疤脸在空中飞行着，口中红光满溢，滔滔火焰正在他口中积聚。
“喝！”
随着他的大喝，一枚硕大的火球直奔顾命而去！
感受到了危险的顾命立马朝着侧方翻滚，重重撞在了墙上。
灵火能克灵金，被这火球命中，他的护体锋罡可能会被破！
“得先把这家伙解决掉！”顾命单手撑地，朝着侧方一个翻滚，避开了又一枚飞向他的火球。
顾命干脆关上了护体锋罡，再度念动口诀，任由“钝芒”吸取着自己的华盖灵气。
“刀疤小心！”百锋立马察觉到了灵气的变化，高声提醒道。
刀疤脸在顾命出手的瞬间便让全身被绛宫灵火所覆盖，有效地缓解了这一次锐气所带来的伤害。
“小子，你很能跑啊！”刀疤脸狞笑一声，再度朝着顾命喷出了数枚火球。
顾命一边迅速地躲过，一边将左手探入怀中，掏枪上膛回身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但那刀疤脸周身的灵火太旺，那些普通子弹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先把剩下的几个解决了！”顾命干脆回身朝着百锋等人冲去。
百锋见状神色突变，【铜皮铁骨】和【锐气锋罡】一同运转，大力挥动手中用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朝着顾命横劈的“钝芒”格挡而去。
当！
百锋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手里的刀几乎要脱手！
眼见刀身上的灵气立马去了不少，百锋急忙朝着后方退去，将灵气再度注入刀身，修补着先前碰撞产生的缺损。
顾命并未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剑身再转，挥出了更加势大力沉的第二剑！
百锋立马开启了神通【破凡斩心】，强行按捺住了内心的情绪，一边奋力格挡，一边迅速观察起了顾命护体锋罡的弱点。
就在顾命对着百锋穷追猛打之时，身侧的两人也用手中的武器朝着顾命发起了进攻。
这两柄由华盖灵金凝成的武器，能够突破顾命体表的护体锋罡乃至其下的护身气罩！
其中一斧头砍在了顾命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痕，另一剑则是被顾命用左手抓住，旋即那人被顾命一脚踢开，重重落在路边。
“钝芒”上的红芒减弱了不少，大量的血肉灵气从剑身朝着顾命的伤口涌去！
第152章 杀意
百锋见状，立马发起了反攻。
顾命挥剑格挡，百锋手里的长刀重重地和“钝芒”磕碰在一起，激起嗡鸣阵阵。
靠着自身的体魄，短短几合，顾命便再度压制住了百锋，手中的阔剑如同风暴一般斩击在百锋架起的长刀上！
“砍他身后的！”百锋一边退着，一边喝道。
但这时，百锋的两名手下再度从两侧袭来，一人兵器直指顾命侧腰的要害之处，另一人则是朝着顾命背后的剑客砍去。
顾命在刹那间权衡了利弊，身体扭转，将剑客转到了安全的一侧，又用“钝芒”挡住了百锋的斩击。
他选择硬生生吃下那两人的攻击！
百锋见状，心头一喜。
“他身后这人果然很重要，竟让他以身挡刀！”
就在顾命扭转身体的瞬间，他左手掌心一翻，两张【天火符】便被夹在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
顾命念动咒语将符箓激发，在长刀插入自己的胸口时，将符箓丢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轰！
熊熊灵火顿时吞噬了那人的头颅，但顾命的胸膛也被长刀撕裂了！
在“火克金”的规律之下，那人头部的【铜皮铁骨】出现了破绽，即便他奋力催动神通，但灵火仍是破坏了他体表的华盖灵气。
这短暂的破绽对顾命来说，已然足够了。
他左手顺势探入了灵火之中，掌心张开了那张獠牙狰狞的贪口，迎上了那人的脸。
那人看见贪口，脸色还没来得及做出改变，更遑论规避，在惯性的作用下撞在了顾命的掌心。
【吸躯掠体】！
那人的大脑在片刻就被神通所破坏，整个脑子都萎缩了下去，当场就身体一软，死得不能再死了。
剩下那人趁着顾命双手都没有空闲之际，将长刀从顾命腹部抽出，再度朝着顾命的心脏奋力突刺！
而另一边的百锋也在顾命分神之际，挥动手里的长刀，朝着顾命未能及时防守之处发起了猛攻。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战斗中触发了自己危险预警的天赋！
顾命将手中的尸体朝着自己的身前挡来，同时催动华盖灵气，用【炼气化物】在自己心脏之前凝聚出了一小块厚实的灵金。
长刀瞬间洞穿了尸体，又重重戳在了顾命心脏之前的灵金上。
当！
一声巨响传来，那柄灵金凝成的长刀就这么洞穿了顾命胸口的灵金，勉强刺伤了顾命的胸骨，险些伤到心脏！
更麻烦的是，此刻百锋的长刀已经劈砍在了顾命的肩膀上，近乎要将他的整条右臂给卸了下来！
腹部的贯穿伤尽管相当恐怖，但却并没有对顾命的行动造成多大的影响，他继续催动【吸躯掠体】，迅速地修复起了伤势。
在顾命身上狰狞的伤口迅速复原时，百锋脸色剧变，开始不计后果地发动攻击。
此刻顾命的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只得后退闪躲，身上却是一直出现了新伤口，直到他将手里的尸体彻底吸干，他才堪堪修复了右肩与腹部这两处最严重的伤口。
顾命正欲反击，却听到了附近再度传来了螺旋桨划破空气的猎猎风声。
对方的援军很近了！
“不能被拖在这里……”顾命以手中“钝芒”的剑面猛地荡开了眼前两人的进攻，左手探入腹部的一张贪口，摸出两张【五雷符】朝着两人丢去。
“五雷轰鸣，魑魅丧形！”
狂暴的灵雷从符箓中涌出，两人迅速后撤，却也丧失了追击的大好机会。
顾命摸出两张【神行符】往身上一拍，迅速念咒激发，沿着巷子开始狂奔。
见百锋等人与顾命总算隔出了一些距离，一直在房顶观望的刀疤脸立马催动起了【唤雨呼风】，在空中架着风，朝着顾命喷吐出一连串的火球。
“该死，太烦人了！”顾命心中愤怒，却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有些狼狈地躲避着饱和式打击的火球。
在这种密集的轰炸下，他背后的剑客还是不幸中招了。
“你没事吧？！”顾命立马开口问道。
他旋即念动口诀，用【予气给灵】调动津海灵气朝着身后的剑客涌去。
“皮外伤。”剑客有气无力地回道。
即便剑客身受重伤，组成躯体的灵气依旧雄浑，一枚火球的绛宫灵气本就不多，虽然烧得他疼痛难忍，但并不致命。
在灵气的互相消磨以及顾命的帮助下，那些灵火的燃烧大约持续了十秒就迅速熄灭了。
“嘁！”天上的刀疤脸发出了一声略有不快的冷哼声。
他的灵气储备已然不多，不能再实施这样高强度的空对地打击了。
这头的刀疤脸刚减缓喷吐火球的频率，顾命右前方的上空便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螺旋桨声。
顾命开启灵视，迅速确定了直升机的位置，就在他右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低空，它几乎是贴着附近的房顶在飞行。
“百锋，你这废物，这么多人还拿不下这一个？”
一个低沉的声音高声嘲讽道。
“狗日的铁牙，你来试试就知道了！”百锋没多废话，一边追逐一边如此回应道。
“铁牙……”顾命在第一次来到无序之地时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刀王的亲信，因斩杀了蛟王手下“鳞甲军团”的军团长而受到刀王的褒奖，估计鳞甲的头现在还悬在金刀城的城门上。
“没想到还是有名的大人物……要是宰了你，金刀军还有几人敢来追我？！”顾命心中再度浮现出杀意。
直升机上的铁牙朝着顾命奔跑的前方一跃而下，在半空时，他便发动了神通【增长】，化作了一尊身高四米、没有皮肤的雄壮巨人！
轰隆！
它庞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地将房屋压塌，拦在了顾命身前。
跟着铁牙一同跃下的几人中，有一人身形膨胀，化作半人半虎的形态，怒吼着朝顾命冲来。
“别！”百锋急忙喝道，他可是知道“色和尚”是怎么死的！
但他的提醒显然已经晚了，即便足够及时，百锋的手下也不会听他的劝。
顾命借着冲锋的势头，只一剑便将那半人半虎的超凡者一分为二了。
大量鲜血喷洒在顾命的身上，他没有开启护体锋罡，这些鲜血将他的身躯浇透，衬得他宛如地狱中的杀神。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陷入重围的恐惧，只有冰冷却躁动的杀意！
第153章 重围之中
见到这一幕，铁牙的手下们心头全都萌生了退意。
痛饮了鲜血的“钝芒”更加赤红，再度红光大盛。
铁牙一边朝着顾命发起猛攻，一边高声喝道：“除了‘恶灵师’，全都退下，你们保护好他！”
铁牙那两只几乎抵得上顾命躯干大小的重拳自上而下发起了雨点一般的攻击。
顾命闪转腾挪，但后退了数米后便再无退路，因为此刻的百锋已经距离他近在咫尺，闪着寒芒的刀锋正朝着他重重劈来！
更麻烦的是，他看到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了房顶，打开了腰间的两个葫芦。
他开启灵视一瞄，便看见两只死灵从两个葫芦里钻了出来。
算上天上伺机而动的那个刀疤脸，他现在要面对三人两灵的围攻！
顾命自然知道用神通化成的巨人有多难杀，他心中立马有了计较，当即决定先将没有自愈能力的百锋给解决了。
他回身朝着铁牙丢出了两张激发了的【天火符】，又快速地拔枪，将他的两只眼睛给精准地击爆。
“啊！你这该死的虫子！”
铁牙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双拳胡乱地朝前挥舞着。
在铁牙的眼睛尚未自愈完毕之时，顾命则是迅速回身，“钝芒”重重劈下，和百锋战在了一起。
葫芦里飞出的两只死灵一只扑向了顾命，另一只则是喷吐出了大量的灵水，将铁牙身上的火焰给浇灭了。
当当当当当！
在顾命狂猛的攻击之下，百锋只得连连后退，用手里的长刀仓促格挡。
百锋的手下帮忙抵挡，却险些被顾命一剑砍成了两半。
“他到底是第几变的超凡者？！力道怎么这么大？！”百锋心中叫苦不迭，就算有【铜皮铁骨】的加持，他的右臂仍是被震得一阵发麻。
再看自己的手下，在负伤之后便溜之大吉了！
“懦夫！”百锋暗暗骂了一句。
顾命的攻势虽然宛如狂风骤雨，但他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百锋身上，靠着自身的体魄以及“钝芒”的威力，他无需拼尽全力，也能将百锋压制。
他更在意的是身后的铁牙，以及那两只死灵！
此刻，一只死灵已经来到了顾命附近，它周身涌出熊熊灵火，用极快的速度冲到了顾命身边。
那死灵张开嘴，持续不断的火焰流喷洒在顾命身上。
在顷刻间，顾命的护体锋罡便受到了难以遏制的影响，一直在流动的华盖灵气变得凝滞，原先密不透风的锋罡也出现了越来越多正在扩大的漏洞。
顾命浑身的皮肤都被灵火给点燃了！
“好机会！”
百锋立马在自己的左臂上凝聚了一层厚重的华盖灵金，朝着劈来的阔剑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拼尽全力，将手里的长刀朝着顾命当头劈下。
但他显然没料到，顾命这一剑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尽管他手臂上的灵金确实阻碍了“钝芒”片刻，但却仍是将他砍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顾命等的就是这一刻，在百锋决定以伤换伤时，他就念起了咒语，发动【炼气化物】调动绛宫灵火，掌中贪口也吐出了一张【天火符】。
噗嗤！
顾命的胸膛如一块豆腐一般被长刀捅穿，那长刀扎在了剑客身上，发出了一声金属之间碰撞的巨响。
顾命的手掌重重拍在了百锋的头上，灵火汹涌澎湃，即便护体罡气将顾命的手指割得根根断裂，但也在瞬间被灵火所破坏，他那如同金属一般的皮肤也被灵火沾染。
登时火星四溅，华盖灵气和绛宫灵气在百锋体表翻腾，朝着四处疯狂逸散。
见顾命被捅穿，铁牙大踏步地冲向了顾命，居高临下地对着顾命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剑客背后，又将顾命砸向了正在快速后撤的百锋。
顾命只感觉浑身一麻，但他极力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掌心的贪口猛然张开，朝着百锋的头颅抓去。
“他就是用这个杀人的？！”
百锋虽然眼睛被烧得生疼，但眼见那狰狞深邃的掌中口距离自己的头越来越近，他也只好抬手格挡，任由那张怪嘴咬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绝望之色，在被咬的一刹那，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顾命死死攥住了百锋的小臂，全力催动着【吸躯掠体】，掌心的贪口极其贪婪地掠夺着百锋的血肉！
新生的皮肤在片刻之间又被灵火所点燃，此刻顾命身上连一块完整的皮肤也没有。
百锋只感觉自己身体猛地一颤，灵气像是开了闸一般地涌了出去！
短短片刻之间，百锋的身体就变瘦了不少，直到二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不知几圈，顾命仍是没有放手。
百锋拼命用华盖灵气凝聚出了一把短刀，将自己的小臂砍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逃窜。
顾命将他留下的残肢捏得粉碎，单手撑地，翻身站起。
即便铁牙的重拳正在朝着他急速靠近，他仍是没有丝毫放过百锋的打算。
他右手将“钝芒”挡在身前，又从腹部拔出了“枯萎”，将其对着百锋的背影连续扣动了扳机。
一枚枚漆黑蠕动的黑色弹丸自火铳的枪口飞射而出，朝着浑身都在燃烧着的百锋飞去。
百锋能听见身后类似于扣动扳机的声响，但他如今灵气见底，加上浑身被灵火笼罩，根本无法维持住护体罡气，只能俯身朝着前方翻滚。
那几枚黑色的弹丸就这么命中了他，黑色的弹丸嵌入了他的皮肤，随后，弹丸如同融化一般，浓郁的黑色开始迅速沿着皮肤扩散，大量黑色的蠕虫从伤口钻了出来，又被灵火所点燃，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砰！
顾命的力量与化作巨人的铁牙还是差了太多，钝芒被砸在了顾命身上，将顾命胸口被烧得有些融化的长刀彻底塞入了顾命的身体里！
这一拳让顾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轿车撞了一般，气血翻涌、五脏移位，身上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骨折，体内的状况变得极为糟糕。
第154章 无计可施
若非【腑脏成炉】大大提升了他内脏的强度，否则在护体锋罡被灵火所破的情况下，这一拳造成的内伤足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得先把身上的火给灭了……”顾命紧紧攥着“枯萎”，用骨折的手臂和它的枪管撑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百锋，后者在弹丸的腐蚀之下，身体最终崩解成了满地蠕动的蠕虫，那些蠕虫在火中痛苦挣扎，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金刀军最重要的头目之一，百锋军团的军团长百锋，被顾命斩杀于此，死无全尸！
“护我躯体，佑我真灵！”顾命从自己右侧的小臂里抽出一张【护佑符】，拍在了自己身上，激发了护身气罩。
护身气罩从符箓上激发而出，但它的表面立马就被灵火所点燃。
好在护身气罩隔绝了顾命与灵火，暂时替顾命承受起了灵火带来的伤害。
随后他念动咒语，引出津海灵气在护身气罩的表面游走，消减着灵火对气罩的损耗。
直到现在，顾命全身烧得焦烂的皮肤才开始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复原。
“呼……真疼啊……”顾命咬牙怒道。
只要那只在空中游走的死灵不消停，自己身上的灵火便不可能熄灭！
在经历了漫长的逃亡和无休止的搏杀之后，即便是他远超普通超凡者的身体，也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疲惫感，不可遏制地滑向了虚弱。
但铁牙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朝着顾命狂奔而来，巨拳当头砸下！
“来！”顾命怒吼一声，手中钝芒直指铁牙那覆盖着骨甲的巨拳！
铁牙的拳头当即被一分为二，但这样的伤害却丝毫不影响这两瓣重拳捶打在顾命身上。
“这条天道的肉搏能力实在是太强了！”顾命吐了一口鲜血，一边急急后退，一边将身上最后的几张【天火符】与【五雷符】掏了出来，尽数激发，朝着铁牙丢去。
那巨人动作一滞，全身被狂暴的雷电和火焰所席卷，竟然一时间停止了攻势。
趁着铁牙被【五雷符】所麻痹的时间，顾命将“枯萎”抬起，朝着他连续扣下了扳机！
黑色的弹丸精准地命中了巨人庞大的躯干，旋即以一个不急不缓的速度开始腐蚀起了他的血肉，很快便在他躯干上腐蚀出了数个大洞。
相较于百锋而言，黑色弹丸腐蚀铁牙的速度低了很多，他雄浑的血肉灵气有效地抵御了腐蚀，形成了一种互相消磨的态势。
顾命提剑冲到了铁牙身前，他开启灵视在瞬间就确认了铁牙本体的位置，剑锋直指铁牙的头颅！
但此刻的铁牙已经从麻痹中恢复，伸出了如同柱子一般粗壮的手臂格挡。
在神通【苦行】的加持下，【五雷符】对他的影响大幅下降了！
“钝芒”将铁牙的小臂整个捅穿，却没能继续前行，更是没能伤害到铁牙的躯干。
旋即，铁牙的另一只巨手猛地朝着顾命擒来。
顾命立马抽剑而退，又将“枯萎”对准了铁牙的巨手，连续扣下了扳机。
铁牙的手臂上当即出现了数个黑点，数不清的大小蠕虫开始往外钻，却又被火焰点燃。
呼！
破风之声传来，铁牙的巨手还是抓在了顾命身上，那些蠕虫连同巨手一起砸向了顾命。
不堪重负的护身气罩当即崩碎，铁牙狞笑一声，猛然发力，想要将顾命攥死！
顾命突然提膝坠肘，用手肘和膝盖一同重击了铁牙大拇指处，交错的巨力砸断了这根被灵火烧得焦黑的手指，他挣脱了铁牙的束缚！
铁牙猝不及防，连忙将另一只手攥成拳朝着顾命砸去，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能凭借单纯的肉体力量直接伤害到开启了【增长】的他！
顾命侧身闪避，一脚踏在了铁牙的手臂上，直朝着铁牙的怀里扑去。
铁牙立马尝试在胸口凝聚骨甲，但在灵火和腐蚀的双重作用下，这一过程进行得极其缓慢，显然是力有未逮。
噗嗤。
“钝芒”径直没入了铁牙的胸口，将他位于躯干中的本体刺穿了！
“可惜！”顾命立马欺身抽剑、回旋身体，将手中的阔剑朝着铁牙甩来的巨大手臂挡去。
顾命顿时被甩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栋街边房屋上，一时间砖墙碎裂，房倒屋塌。
“还等什么，快给我疗伤！”铁牙高声吼道。
位于房顶的干瘦老人赶忙闭上了眼。
但见那先前一直用灵火喷吐顾命的死灵停下了追击，而那悬于空中、一直没有动作的死灵浑身灵气激荡，朝着铁牙喷吐出了大量的津海灵水。
那些黑色灵气不仅将它身上燃烧的灵火给熄灭了，那些一直没能愈合的伤口也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
那津海灵水蠕动着，一片片形状宛如鳞片的灵冰在铁牙体表凝聚出了一件厚重的甲胄，将他全身给尽数覆盖。
“哈哈哈！”铁牙狞笑道，“没想到鳞甲的死灵这么好用！”
先前顾命对铁牙造成的所有伤害，如今全都变成了无用功！
“事已至此，只能念诵宝诰了……”顾命心头一动，重重吐了口气。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身体的状态也越来越差，面对状态全盛还有两只死灵从旁辅佐的铁牙，几乎毫无胜算。
若非已然无计可施，他也不想把希望寄托在神明之上。
正当顾命准备开口时，身后的剑客突然轻声说道：“我能勉强挥出一剑，但在这一剑后我会彻底昏迷……之后就靠你了。”
先前顾命紧锣密鼓地给剑客补充灵气，他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
“好。”顾命低声念道。
他扯断了顾命身上的铁链，从顾命身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剑。”
顾命将“钝芒”丢给了他。
剑客用仅存的右臂接过剑，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子，冷漠的双眼看向了铁牙。
“一个独臂残废，还想和我斗？”铁牙狂吼一声，骤然加速，朝着剑客扑来。
他嘴上轻敌，内心却无比警惕，他知道对方可是杀死了刀王的超凡者，必定有着与刀王相同的位格！
第155章 逃出生天？
剑客持着“钝芒”，垂手而立。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铁牙，他感受着手中有些灼热的剑柄，神色平静。
先前面对刀王时，即便刀王的法身比他更强，几乎把他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当刀王的刀慢了一刹，他便知道自己必然得胜。
现如今迎面而来的凡人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但他却知道，这却有可能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挥剑了。
他脑海中掠过了自己此生的每一次挥剑，从自己幼时第一次摇摇晃晃地将竹剑劈出，到以一往无前之锐气将金承钺枭首，历历在目。
念及此处，难免唏嘘。
剑客将所有的华盖灵气注入“钝芒”之内，这把有灵性的兵刃似乎有了欢呼雀跃的灵动。
他抬起剑，收于身前，朝着前方的铁牙发出了一记平平无奇的刺击。
但见——
一点白芒莹似玉，两面寒光冷胜秋。
长锋破空飒沓去，敢教江河皆逆流。
剑锋停在了距离铁牙庞大的身躯还有几寸之处，他胸口的灵冰甲胄顿时出现了一个极为微小的漏洞，紧接着，这个漏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内部螺旋深入。
轰！
巨人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急速扩大的洞口，血肉四下纷飞，呈螺旋状撒得到处都是，好似一块被电钻轻松钻透的纤薄木板。
铁牙位于巨人躯干深处的本体，在一瞬间就被绞杀成了肉沫，再无丝毫生还的可能！
铁牙身后的数十米距离内的一切，全都被溢出的锐气所切割，化成了漫天纷飞的烟尘粉末！
剑客轻声说道：“老虎先生，今日之事，金承钰感激不尽……”
他闭上了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顾命赶忙将他背在身上，用【炼气化物】凝聚出两根坚韧的灵藤，将他绑在了自己背后。
整片战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铁牙的死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这一剑产生的可怖破坏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整个金刀军防御力最强的军团长铁牙，在开启了神通【增长】，还披着灵冰甲胄的情况下，只一合便殒命于此了！
顾命趁着他们短暂的愣神之际，两条手臂上齐齐张开大大小小的贪口，冲到铁牙的尸体前便将双臂都插了进去。
随着【吸躯掠体】再度发动，铁牙尸体内海量的各种灵气朝着顾命的身体涌去，迅速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
那些破裂的腑脏纷纷复原，断裂的骨骼迅速痊愈，就连十不存一的皮肤也重新长了出来。
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彻骨的疲惫感。
“这家伙……”铁牙残存的一名手下颤抖着用手指着顾命，根本没有上前厮杀的勇气。
“来啊！”顾命冷笑着喝道，“还有不怕死的吗？”
短暂地镇住了这些残兵败将后，顾命冷冷的环顾了一番，立马朝着街道的那一头狂奔而去。
铁牙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人追击。
“恶灵师，咱们？”有一人试探着问道。
“刀王都死了，百锋和铁牙也死了，咱们还追什么？追上又有什么用？”恶灵师叹了口气，“赶紧回去收拾家当，准备投了别处吧，金刀岛可要变天了！”
顾命绕过广场，一路在无人的狭窄巷子里狂奔。
所幸如今金刀岛一片大乱，那些金刀军的士兵没了指挥，也是一盘散沙，全在盘算着跑路的事情，顾命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城墙边。
他用“钝芒”破坏了城墙，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山里。
他一路深入，直到自己完全跑不动时，才虚弱地瘫倒在了地上。
“总算……逃出来了……”
他轻声念着，语气轻松，只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想动弹。
解下身上的藤条后，他将剑客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自己疲倦地倚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后者依旧昏迷不醒、面如金纸，顾命伸手一探，却发现他连呼吸都没有，但从灵气的视角看，他还是活着的。
“大概人仙可以几乎不呼吸、不进食、不睡眠……”联想起剑客前两天的表现，顾命心中做出了推断。
“而且人仙的身体结构已经和普通的生物完全不同了，剑客的血管里流淌的基本不是血液，而是灵气浓度很高的水银，普通人即便只是皮肤接触，也会迅速中毒而亡。
“而且他的皮肤看似柔软，但实际上却像灵金一样坚韧，这与平常用神通凝聚的灵金完全不同……
“随着境界提升，我的【炼气化物】也能凝聚出形式更多样的灵物，不知在我的境界提升到人仙甚至更高之时，能否凝聚出更多的灵物，而非由单一灵气组成的‘华盖灵金’、‘津海灵水’等，而是那些自然界也存在的灵物。”
顾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师父说过，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这其实是古人对于五行特性的认知，具有‘润下’性质的事物通通能归为水行，以此类推……
“原先我只能凝聚出普通的灵木，如今却能凝聚出具‘直’的灵木，‘曲’的灵藤，剑客肯定能凝聚出各种形态和种类的灵金来，这符合‘从革’的特性……
“这说明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对灵气的掌控将会有质的提升，而且凝聚出的灵物也会更具有五行的特征。
“世间的灵物难以计数，灵气却不外乎八种，只要配比合适、位置得当，理论上用灵气可以制造出任何东西来……
“已知的灵物种类远超我目前能凝聚出来的，更何况自然界的灵物都不是纯粹由单一灵气组成的，而是多种灵气混杂而成，并且内部结构相当复杂，真要操作起来难度也极大。”
顾命暂时将这个想法存在脑中，给自己和剑客分别贴了一张【护佑符】，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
他实在是太过疲倦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命被自己脑海中的危险预警给惊醒。
这与“身体即将受到致命伤”的预警不同，他在睁眼之前就明白自己附近来了一名相当可怕，且有极强敌意的超凡者。
他猛然睁开眼，看见了眼前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凭空浮现。
来者是一个样貌丑陋的中年男子，他衣着华贵，眼睛几乎一片赤红，相当醒目且骇人。
顾命立马知晓了他的身份——四王之一的“疯王”红眼疯！
第156章 晕厥
在看见“疯王”的一刹那，顾命嘴里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小声念起了宝诰——
“志心皈命礼：居乾坤境，号天命君。
“手举玄法八卦，跨坐神兽盘帷。
“洞识天命，通晓未来。
“预天地乾坤之变，算万方众生之劫。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景命仙山法祖，乾坤天命帝君。”
所幸疯王压根没将注意力放在顾命这个凡人身上，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剑客，以及剑客身边摆着的刀王头颅，这才让顾命有惊无险地将宝诰念完。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顾命苦笑了一声：“看样子要折命于此了……剑客兄，他日我成了人仙，一定会回来替你报仇的……”
“小子，就是他杀了霸刀？”疯王开口道。
“是。”顾命踉跄起身，回应道。
“哈哈哈哈……”疯王张狂地笑了几声，“霸刀这废物和我斗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外来人给杀了，实在是可笑！
“看他的身体，应该和霸刀修的是一门神通，我还没吃过人仙呢，不知道他的血肉味道如何！”
顾命凝视着疯王的脸，不置一词。
疯王瞥了一眼顾命，冷冷地说道：“你一介凡人，见了本王，为何不跪拜？”
顾命平淡地回应道：“我上只拜帝君，下只拜师父，为何要拜你？”
“原来是个臭道士，难怪嘴里嘟嘟囔囔地念些鸟话！”疯王哈哈大笑，“什么劳什子鸟帝君、鸟师父，见了本王，一样得拜！你也给本王跪下！”
疯王话音刚落，顾命只感觉全身像是转变成了密度极高的材料，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将作用在顾命身上的重力调整到了原先的三十倍！
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陷入泥土之中，整个人朝着下方陷了下去。
“不像是【御物飞剑】……他竟然能改变作用于我身上的重力？！”顾命额角顿生冷汗，“这是哪条天道的神通？”
“泥土太软，好生无趣。”疯王撇了撇嘴，走到顾命身前，掐着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提了出来。
顾命被他再度丢在了地上，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此刻脚下的泥土已然变得无比坚固，像是坚硬的岩石。
“再来！”疯王狞笑了一声，再度运转起了神通。
这回，他将作用在顾命身上的重力增加到了五十倍。
顾命只觉得双腿一软，强烈的超重席卷了他，他原本就相当疲惫的身躯不堪重负，直接眼前一黑，当场晕厥了过去，身体直挺挺地朝着地上一趴。
然而就在顾命要倒在地上时，一只苍劲的老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地将他放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粗布道袍的老道士，站在了顾命身后。
疯王顿时汗毛倒竖，他甚至没看见对方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
“老头，你是谁？”疯王试探着问道。
对方对自己似乎没有杀意，这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念义抬了抬眼皮，冷淡地说道：“保他们的人。”
“老头，你在我们无序之地说要保人，口气倒是不小。”疯王被对方这不咸不淡地态度所激怒，“想要保人可以，留下些好东西，我便让你带走他们！”
他那双红眼越发猩红，咧嘴露出了森森白牙：“否则，别说他们，你也得留在这里！”
疯王立马发动了第五变神通【摧序折律】，将自己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重力增加到了原先的一百倍！
“原来是【纵欲】天道……”张念义慢悠悠地哼了一声，“你的道丹传承从何而来？”
“老头，你话太多了！”疯王狞笑一声，身影转瞬出现在了张念义身前，他用【摧序折律】改变了自己和张念义的距离！
疯王挥拳便打，但尽管他自认为自己的速度很快，这一拳还是落在了空处。
随后，他感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一个苍老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前你说让老道跪下，老道不和你计较，但你亵渎帝君，老道可得好好教训你一番。”
“他是这小子的师父？！一百倍重力，他竟然还能移动得这么快！”疯王只感觉后脑一阵发凉，再度调整距离，一步迈到了数十米之外。
迎接他的是一只金光灿灿的重拳。
砰！
这一拳来得太快，快到疯王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来得及开启法身，就被砸飞到了上百米外，直到镶嵌在了山体上！
无数参天大树被他撞断，整座小山都在疯王的撞击下摇晃了起来。
疯王只觉得头晕目眩，这一拳几乎要将他打得晕死过去了！
“金光……是【金光无念】，他是【谦逊】天道的人仙！”疯王咬牙切齿，暴怒地思索道，“这条天道的神通基本没有战斗能力，我看你怎么跟我斗！你又怎么保的下那两人！”
疯王怒喝一声，开启了法身！
他的身躯骤然膨胀，皮肤开裂，露出了内里搏动扭曲的血管和条条分明的肌肉纤维，粘稠的血液在他的体表以诡异的路径深入浅出地爬行，却像是违反了物理规则一般，没有一滴滴落在地。
根根粗壮的骨骼突破肌肉和血液，一直生长到身体的最外侧，以诡异且极不规则的形态布满了身体表面。
除了整体形状还像人形之外，现在的疯王简直是像是一个用尸块拼凑起来的人形那样诡异！
但就在疯王开启了法身之后，他那猩红的眸子里却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我怎么会在这？我为什么会开启法身？”
他努力地思考，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抹金光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的头部再度受到了重击！
“狗日的，【无念】可真是麻烦！”疯王在受击时才回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他愤怒地发动了【摧序折律】，改变周围物质的形态，将附近的一切都化作了粉末。
原本就寸寸龟裂的小山彻底崩塌了。
“在他出手之前，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杀意……”疯王在见到金光的一刹那，立马拼命将自己周围的距离拉长！
但张念义的重拳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对于拥有神通【神行缩地】的他来说，数米和数百米的距离没有任何区别，都能一步而至！
第157章 认怂
疯王在短短数秒时间里挨了上百拳，但他压根没办法做出任何防御，只能靠着法身的强度硬抗。
即便神通【摧序折律】的能力之一【距向无定】能扭曲距离以及方向，但他根本无法反应对方的攻击！
而且因为对方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杀意，【喋血嗜生】也无法发挥任何的作用，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锁定对方。
“重力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只能先做好防御了！”疯王心中立马判断好了局势，再度发动神通，将周身的空气变得无比坚硬，并直接将它们转变成了一层坚韧的灵气护罩。
砰！
疯王只听一声巨响自自己的腹部传来，他刚凝聚出的护罩便这么碎了！
“该死，怎么根本无法限制他的行动！”疯王只得将自身周围的数十米范围内空气都转变成比钢铁更加坚硬的形态，想要以此限制对方对自己的近身。
张念义瞬间便来到了疯王的背后，再度轰出一拳，将他打得直朝天上而去！
“有效，他的速度慢了！”疯王内心一喜，旋即运转起神通改变了作用于自身的重力，身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地上加速坠去！
“只要在泥土里，他的速度将会变得更慢！”
疯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枭雄，战斗的技巧自然足够出色，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你不会真想与老道斗上一斗吧？”张念义随着疯王他同步朝着地面坠去，悠悠地说道。
疯王的背后猛地生长出数根被浓稠血液包裹的肉条，朝着张念义缠绕而去。
张念义任由这些肉条缠上了自己体表的金光，带着自己一同坠入了土里。
疯王催动神通，泥土的性质骤然改变，除了他自己能在这些泥土中自由行动之外，其他人都会被坚不可摧的泥土所牵制！
“你现在没死，是因为老道不想杀你，不明白吗？”张念义的声音出现在了疯王的背后。
这一回，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杀意。
疯王只觉得遍体生寒，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轰然爆裂，飞溅的血肉当即浸透了周围的泥土，而方圆数十米的土地都在刹那间猛然一震！
他原先是头部的位置，只剩下了张念义合十的双手。
然而……疯王并没有死。
在开启了法身的情况下，他能自由地改变自己身体的构造，将肌肉、血管、内脏等器官进行转移。他的大脑，或者说原先是大脑的那个部分，已经被他转移到躯干的最深处保护起来了。
张念义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语气平缓地开口道：“若是还赖着不走，老道可要动真格了。”
疯王这才惊觉，对方从始至终一直压着自己打，但他甚至连法身都没有使用！
他当即关闭了法身，认怂道：“这位道爷，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疯王立马运转【摧序折律】改变重力的方向，朝着上方迅速起飞，跳跃到了地面之上，旋即反复地伸缩距离，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张念义轻轻落在地面上，朝着西北方向神色肃穆地拱手拜了三拜，身影迅速消失不见了。
……
等顾命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去。
森林中有些昏暗，顾命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只觉得饥肠辘辘。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捂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心中暗道，“只记得疯王调整了我周围的重力，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他的记忆还留在自己晕倒的前一刻，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看了看一旁躺着的剑客，后者虽然没醒，但也没死，顾命松了口气。
“疯王没有杀死我们，说明宝诰确实起作用了……但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顾命有些迷茫地想道，“总不可能是乾坤天命帝君听到我的宝诰之后，给信仰祂的人仙降下了仙旨，派他们来救我了吧……”
他摇头笑了笑：“那也来的太快了些。帝君道统所在的景命山可是在魏国呢，距离无序之地可谓是隔着千山万水，人仙级别的【神行缩地】能达到这个程度吗……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门子弟，加入道门才半年，帝君又凭什么会聆听我的宝诰并帮助我呢？神仙会在乎我一介凡人？”
话虽如此，但他也实在想不出疯王离开的理由。
他伸手从腹部的贪口中取出了那尊小型的乾坤天命帝君像，将其平稳地放在了地面之上，恭敬地诵念宝诰，拜了三拜：“祖师爷在上，受弟子一拜，帝君救命之恩，弟子不敢忘怀……”
将这一切完成后，顾命这才将帝君像收回自己的腹腔中。
“该打猎了……”他起身开启灵视在林中迅速搜索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最近的中型动物，朝着它狂奔而去。
那只猞猁很是机敏，在顾命靠近它后便迅速地朝着林中狂奔而去，但没跑几步，它的四肢便被悄然出现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只能在地上挣扎。
顾命走到它身前，将张开贪口的右手放在了它的额上，尖牙刺入了它的头盖骨，瞬间便发动了【吸躯掠体】将它杀死。
数秒后，这只猞猁只剩下了干枯的残躯。
“饥饿感有所缓解了……”顾命轻吐了一口气，他借此机会也略微熟悉了灵藤的凝聚。
原本他想在战斗之中使用【予气给灵】制造灵藤束缚敌人，但彼时的他全身上下都被灵火所点燃，自身的翠明灵气很难引导出去，甚至会让灵火更加旺盛。
因而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连将几只野兽吃了个干净，顾命这才感觉自身亏空的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回到了剑客身边，盘膝坐在他身前，一面发动【吞灵服气】吸收着森林里浓郁的翠明灵气，一面用【予气给灵】和【赐血补肌】将自身的灵气补给剑客。
大半个晚上过去之后，剑客仍是没醒，但顾命又再度陷入了相当的饥饿之中，他只好再度搜寻起了周围的猎物。
第158章 苏醒
三天后，剑客才从昏迷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你可总算是醒了……”顾命一面给剑客补充着灵气，一面说道。
剑客从地上坐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若是从你晕过去算起，应该过了三天多了。”顾命回应道。
剑客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虽然状况仍然糟糕，但已经比原先好上太多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谁要动你，我都会帮。”剑客面色肃穆地说道，“老虎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
“我姓白，白念仇。”顾命回道。
“你我生死之交，无需见外！”剑客说道，“我叫金承钰，叫我金叔就行。”
“你的身体状况还是很糟糕啊。”顾命瞥了一眼剑客那千疮百孔还断了一臂的身体，叹道。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金承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若不是他有所贪恋，我还真不一定能斩了他。”金承钰语气怅然地念道。
“金承钰、金承钺……”顾命心中一动，问道：“金叔，你们是兄弟？”
“是。”金承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是亲兄弟。”
这话听得顾命一愣，他没想到剑客和刀王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是亲兄弟！
他也暗暗好奇二人之间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才会沦落到兄弟相残的地步，但剑客若是不说，他肯定也不会问。
“听起来，是一出悲剧啊。”顾命轻声回应道。
“是啊，天底下最大的悲剧莫过于骨肉相残。”金承钰的神情有些苦涩，“他金承钺为了防止登仙仪式失败，毅然对父母和姐姐痛下杀手，若不是我外出游历，我也得死在他的刀下。”
顾命只觉得不可思议。
金承钰继续说道：“后来他完成仪式，服了道丹，一路跑到了无序之地，在这做起了山大王。而我则是消沉了很久，才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修炼。
“当我再次听到他的名号时，他已经是在无序之地赫赫有名的‘霸刀’，而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凡人，当时我才第三变，我们之间的差距令我无比绝望。
“我真的很痛苦，我也想着要杀死他——但心境受了影响的我，炼化道丹的速度变得相当缓慢，几乎好几年停滞不前。
“原先的我，不论是炼化道丹的速度还是掌握剑术的速度，皆是冠绝整个家族。但我就这么在第三变蹉跎了十几年，浪费了最重要的光阴。
“直到某一天，我的内心重新燃起复仇的火，我决定亲手杀死他——我体内的道丹才重新开始炼化，我找回了丢失的锐气和杀意，也重拾了执剑的意义。”
金承钰的话尽是些肺腑之言，顾命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也第一次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如此丰富的情绪。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顾命低声说道。
“哈哈哈……既然是过往，报仇后也不该放在心上了。”金承钰豪爽地笑道，“念仇，这次逼迫你与我同行，害你陷入这样凶险的境地，对此我很抱歉，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不止一个人情啊。”顾命笑道，“就在我背着你逃到这里时，我遇见了疯王。”
“疯王？”金承钰眯了眯眼，“那我们为什么没死？”
“不知道。”顾命摊手道，“他改变我自身的重力，想让我下跪，但是我直接晕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思来想去，唯一特殊的事情只有我在刚看到刀王时念的乾坤天命帝君宝诰。”
顾命笑道：“大概是帝君大发慈悲，救下了祂的弟子吧。”
金承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结论，而是认真地说道：“原来如此。”
顾命说道：“金叔，你的伤还有复原的可能吗？”
金承钰点了点头：“无须担心，人仙的身体非同一般，理论上是不可能残废的，就算受到了重伤，只需等到下一次开启法身，就能消耗灵气修复原先的创伤。”
顾命讶异道：“没想到人仙的法身还有这样的功效！”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罗汉时，那罗汉在开启法身之后便修复了“无箭之弓”造成的所有伤害，原先他以为这是【英勇】天道的特性，却不曾想是所有法身共同的能力。
金承钰苦笑了一声：“不过我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还需要修养很长时间，才能再次开启法身，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开启法身必然被反噬。”
“我再给你补充些灵气吧？”顾命问道。
“那样效率太低，你凝聚些灵金给我服食便可。”金承钰说道，“【吞金入腹】自有其神妙之处。”
顾命闻言，立马口中念咒，用【炼气化物】将华盖灵气凝成灵金，将那根饱含灵气的灵金条递给了他。
金承钰接过灵金，仰头吞下。
在这根灵金吞入腹中后，金承钰身上的细小伤口泛起了点点白光，开始了缓慢的修复。
“再给我些。”金承钰说道。
顾命没多废话，再度凝聚出了几根灵金，直到自己体内的华盖灵气去了大半，这才停下。
金承钰将这些灵金尽数服食，这才缓缓站起：“差不多了，我勉强能恢复行动能力了。”
“那咱们接下来的行程是？”顾命问道。
“去先前我们抓寒金龟的那座山上，那里有矿脉，华盖灵气浓郁，我要利用那些灵气修复伤势。”金承钰回道。
“那我们得先弄艘船，不然连金刀岛都出不去。”顾命思索道，“刀王一死，他的地盘肯定被其他军阀分而食之，现在金刀岛必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这时候找船可不容易。”
“其他军阀想来占领金刀岛，必然要开船，抢他们的就行。”金承钰说道，“我们绕道去金刀港，随便抢一艘船便是。”
“还真是入乡随俗了……”顾命腹诽道。
“稍等片刻，先等我绘制几张【神行符】。先前经历太多战斗，我的符箓都用光了，得补充一些。”顾命说着，便从腹部取出了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
第159章 告别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腹部和手上张开的口——到底是什么？”金承钰略显好奇地问道。
顾命略显无奈地回应道：“抱歉啊金叔，这是我的秘密，恕我不能告诉你。”
“无妨。”金承钰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秘密。”
二人言罢，金承钰率先动身，朝着山下奔去。
顾命给自己贴上了一张【神行符】，跟在了他身后。
二人一言不发地在林中绕过了整座金刀城，朝着金刀港进发。
此刻的金刀城已然陷入了大乱之中，城中四处起火，枪声、哀嚎声和惨叫声充斥了夜空之下，给这座原本繁华的城池增添了几分凄惨。
刀王一死，周围虎视眈眈的军阀们便一股脑地涌了过来，烧杀抢掠，夺物资、掠人口、占地盘。
一朝失势，便是如此，更何况是无序之地这样的地方。
若非负责驻守金刀岛的百锋军团和铁牙军团在顾命一人手中死伤惨重，战斗也不会如此一边倒。
如今的金刀军早已作鸟兽散，要么投了其他的军阀，要么和金刀军的残党一起占了原本的驻地，那些富裕的“上流人士”在得知刀王的死讯之后就带上家产跑了。
而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基本都是城中的“下等民”或奴隶，对他们来说，金刀岛的易主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有太大改变，因为他们本身的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
只是那些军阀也没想到，与刀王积怨已久，并且地盘并不算遥远的疯王，在这样关键的时间选择了沉默，好奇之余，他们也是揣测不止。
趁着夜色，顾命二人来到了金刀港，这里的绝大部分停泊的船只都不是原本属于金刀岛的，而是那些前来瓜分金刀岛的军阀们的。
金承钰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后，便轻声道：“跟我来。”
旋即他便以极快的速度跑向了一艘并不起眼的船只，顾命立马跟了上去。
二人隔着数米便跳上了船，船上的守卫还在打盹，便在睡梦中一命呜呼了。
金承钰将船的引擎启动，迅速朝着梦城所在的幻梦岛驶去。
这艘船的突然启动并没有引发太多的骚乱，大部分船上的守卫只是瞥了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抵达了幻梦岛附近后，二人寻了一处距离矿脉最近的岸边将船只停靠，随后便跳到了岸边的碎石滩。
金承钰说道：“我自己去山上就行，你开着船去梦城吧。”
“金叔，你疗伤需要多久？”顾命问道。
“按照我目前的状况来看，需要一个月以上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金承钰回应道，“我们回程的船票是后天，你先坐船回去就好了。”
顾命略加思索，拱手道：“好，那便就此别过了，保重！”
“回去路上保重。”金承钰说着，抬手拍了拍顾命的肩膀，“下次聚会再见。”
随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剑客朝着山上急速奔去，而顾命则开船朝着梦城的港口驶去。
……
顾命进入梦城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他回到酒店后，在菜单上点了相当多种类丰富的食物——几乎都是海产。
在等待送餐上门之前，他从腹中贪口取出了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又从行李箱里取了香炉与香。
随后，他上香敬拜，又恭敬地诵念了一番宝诰，完成了每日清晨的敬香祭拜。
“明天出发，今天又该干点什么呢……”顾命收拾着东西，心中思索道。
老实说，他对在无序之地里找乐子并没有什么兴趣，那些放纵的欲望本就令他敬而远之；但若是一个人待在房里也太无聊。
“看看能不能在市场上找点有用的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命在吃完早饭后便背上“钝芒”、戴上面具，又披着兜帽长袍出门了。
他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来到了梦城最大的交易市场，这是一座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占地面积却不小的建筑。
若是真要形容，它的外观看起来更像是夏国的农贸市场，简陋的金属板子组成了它的外墙和顶棚，周围的地面污浊不堪，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内部的吆喝或者讨价还价的争吵。
顾命从最近的门走了进去，环顾了一圈。
两边摆放着极为简陋的地摊或者小桌，顾命扫了一眼，售卖的商品不外乎几种：烟、酒、劣质的违禁药品、粗制滥造的火器、各式各样的冷兵器——这些东西在无序之地都是硬通货。
这些摊位的老板看起来都不是善茬，腰间都别着匕首以及手枪，神色谨慎且充满敌意。
“根据酒店里工作人员的说法，外侧的都是些临时的摊位，谁来都能摆，而更里面的那些固定摊位则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们的生意受到疯王手下保护的……”顾命一边思索着，一边朝着内部走去。
再往里一些，摊位的面积明显大了不少，并且卖家的人数以及货物的种类也变得更多了。
其中属火器的种类和精良程度最为明显。
而随着顾命更加深入，摊位上也出现了古董、疑似具有一定超凡特性的物品，甚至是奴隶。
那些奴隶有男有女，像是牲畜一样被关在生了锈的金属笼子里，衣衫褴褛，身上污浊不堪、蝇虫环绕，眼神了无生气。
顾命的目光扫过，眼神有些复杂。
再往里百米的区域，便是那些有权有势者的商铺了。
而在这些商铺里，售卖的物品变得更加多样，就连被关在铁笼里的奴隶，穿着也整洁了不少。
“没有超凡物品……”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店铺之内，便继续朝着最中央的区域走去。
那里是直属于疯王手下的商铺，这里售卖的物品都被封存在防弹玻璃中，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看守，而在这座交易市场的最中心，还有一座外表简陋但内部豪华的拍卖会场。
顾命开启灵视，开始看起了这一件件的商品。
“都是一些具有灵性的东西，但大部分都没什么用……”顾命有些失望，但正在这时，他却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地鼠！
第160章 交易市场
“还真是巧，竟然能在这里碰见……”顾命心中一动，在靠近了一些后，他假装观察着防弹玻璃罩内的商品，一边暗暗将注意力放在了地鼠身上，窃听起了他和对面那人的对话。
和地鼠对话的人看起来地位不低，他是个光头，穿着一身丝绸袍子，满手金银首饰，看起来至少是管理市场的小头目。
“还是回来待的舒坦。”地鼠扭了扭脖子，“夏国管得太严，走货根本不好走，最近更是这样，我下面好多线人都被抓了。”
光头嗤笑道：“我还羡慕你能在夏国混呢，在这里觉都睡不安稳，最近的无序之地更是乱得不行。”
“在夏国我还得天天躲着那些治安员，在这里老子可是能横行霸道的！”地鼠说道，“现在的女奴隶越来越好看了，可惜离开之后就用不了。”
“哼，那些奴隶可都是从六国骗来的，和这些岛上的贱种可不一样。”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嘿嘿淫笑，“前两天有个贼好看的女人被送到了岛上，好像还是个赵国的小明星，还拍过电影！”
“嚯，这种高级货都能搞到手？”地鼠惊奇道。
“你忘了咱们这边有个骗子高手吗？”光头挑了挑眉毛，“他为了把那个小明星骗到岛上可花了不少功夫，给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贵公子，又放了一两年的长线，这才钓到这条大鱼啊。”
“那肯定卖了不少钱吧？”地鼠问道。
“那小明星还是个雏儿，被他献给疯王大人了，疯王大人赏给他不少好东西。”光头啧啧称赞道，“疯王大人玩腻了之后，就赏给底下的军团长们了，可惜还没轮到我，就死了。”
“那确实太可惜了。”地鼠叹息道。
“诶，对了，刀王的事情你听说了吧？”光头问道。
“当然听说了。”地鼠顿时提高了嗓门，“我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死得这么草率！”
“对啊！”光头一拍大腿，“别说四王了，就连七将也很少换人啊……听说那人在杀了刀王之后，被另一个人救走了，那人虽然不是人仙，可也是个狠人，一口气杀了几百号人，还把百锋和铁牙全给宰了！”
“这两个狗日的死得好啊！”地鼠哈哈大笑，“老子以前有批货就是被铁牙的手下给劫了的！”
笑完之后，地鼠便疑惑道：“不过……疯王大人为什么不派兵去占了刀王的地盘？这可是扩张的大好机会啊。”
“他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光头也并不清楚，“对了，那死肥婆怎么没来？”
“还在玩男宠呢。”地鼠撇嘴道，“她压抑欲望太久了，那些人估计都活不过今晚。”
“还真会玩。”光头笑了。
停顿数秒后，他才继续说道：“看来尚材真做好跑路的准备了，竟然派你们把那东西给送了回来……”
“‘那东西’……难道是我在他们房间里看见的那件疑似超凡物品的东西？那东西对尚材来说很重要？”顾命心中思索道。
“他哪会信任我们，这活本来是该貂鼠干的。”地鼠哼了一声，“要不是貂鼠更怕死，任务怎么会转交到我们手里头？”
“哈哈哈……”光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是尽早做好跑路的准备吧，万一哪天尚材被逮住了，你也跑不了！”
“尚材隐藏得很好，而且雄维市好多官方人物都被他给控制了，加上他自身的能力，想要逮住他可不容易。”地鼠说道，“只要没有太多超凡者出手，他跑到凉国去还是很容易的。”
“我看这家伙也多半不想回来。”光头冷笑道，“在外头他头上可没人，当老大多逍遥自在啊。”
“收益大风险也大，让我干他现在的位置，我可不敢。”地鼠耸了耸肩，“他前些日子刚在城北收了一家废弃工厂，准备把制药的工作都搞到那去干。”
“风头正紧的时候还敢干这个？”光头惊奇道。
“要不说这家伙胆子肥呢？”地鼠啧啧称奇，“他准备收缩夏国内部的市场，主要做凉国的市场。
“那边的销路和关系网已经铺设得差不多了，走私的渠道也探明白了，按照他的说法，既然夏国查得严，那就及时收手，把目光瞄准凉国，以后在夏国境内只做不卖就是了。”
“你刚才说他控制了好多官方人物，怎么个控制法？”光头好奇道。
地鼠笑道：“那还有什么，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加上药物控制呗，而且那些人多少有些把柄在他手上，还不是任他摆布？
“不过尚材这人做事情很有分寸，既不会把对方逼急了掀桌，也不会让对方脱离掌控，这也让他这么多年都能站稳脚跟。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用药物控制了治安局的几个高层，把他们强行绑到了自己的战船上，有他们打掩护、送情报，尚材才能有惊无险地躲过每一次的抓捕。
“他们怎么会想到内奸是自己的老大？！哈哈哈哈哈……”
光头问道：“下午有场拍卖会，你要不要看看？”
“不了，我后天坐船离开，得趁着这两天好好享受。”地鼠笑道。
光头点头道：“行，我下午还得看场子，晚上我请你好好找些乐子！”
“好！”地鼠说完便离开了。
顾命没有选择跟踪地鼠，因为那并没有什么意义。
“也算是得到了相对有用的信息了，尚材在城北有一家制作违禁药品的工厂，我可以试着去找一找……但尽量不能打草惊蛇，还是得一锅端了才好……”顾命心中思索道。
如今他的实力今非昔比，“钝芒”对他的战力提升足够显着，他如今根本不惧怕子弹，想法也大胆了起来。
“还需从长计议啊……得想办法和外地的治安员搭上线，雄维市的治安局已经不值得我信任了……”顾命心中轻叹。
看了一圈后，顾命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物品，便迅速地离开了交易市场。
第161章 新闻
第三天，顾命踏上了返程的轮船。
他把剑客为数不多的行李也顺便带了回去，计划在之后的聚会上交给他。
“明明才来了几天，但就好像过了几个月一样漫长……”顾命躺在床上，心中暗暗想道。
经历了生死搏杀和心惊肉跳之后，现在的他总算能彻底放松了下来了。
他回到轮船上之后，假装不经意地闲逛，实则寻找起了地鼠二人的所在的房间。
“他们携带的物品没有太多改变，除了少了那件疑似超凡物品的玩意……”观察片刻后，顾命迅速离开了他们的房间附近。
当晚，轮船靠岸，顾命订了机票后，便随便找了个旅馆对付了一晚。
……
顾命回到雄维市已经是下午，他回到张念义的小铺子里后，发现里面坐着一名不速之客——马悦悦。
“这女人来干什么？”顾命心中对她并没有多少好感，不由得皱了皱眉。
“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姑娘说她是小虎的朋友，想要找小虎，但我说这个点小虎还没回来，便让她在这等着了。”张念义笑道。
“方小虎的店怎么关门了？”马悦悦说着，神色中透露出一丝隐晦的焦急。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容，但这样精美的妆容也难以掩饰她如今略显苍白和憔悴的面容。
顾命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马悦悦，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马悦悦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找他聊聊天而已。”
“这家伙不会和那什么公子哥分手了吧，现在回来找方小虎了？”顾命腹诽道，“但小虎现在也没钱啊……”
“行了，我把店门先开了，你去那儿坐着等他吧，我和我师父还有点话想聊。”顾命说完，便带着马悦悦穿过了马路。
他打开卷帘门又给她开了灯，给她倒了杯水后，转头便回了店铺里。
“师父。”顾命搬了张小凳坐在了张念义身前，笑道，“这几天您过得怎么样？”
“好着，虽然还挺忙，但忙点反而让老道浑身舒坦。”张念义悠然说道，“看你这完好无损的样儿，在无序之地也没受啥伤嘛。”
“您放心，我没事，我去的那地儿在整个无序之地也算最安全的。”顾命不想让张念义担忧自己，便如此回应道。
“那就好……”张念义说道，“那小女娃……是方小虎以前喜欢的那个吧？我记得这小子还找老道算过一卦。”
“您记性还真好，这都能记得。”顾命笑道，“她虽然长得好看，但私德估计不行，而且我怀疑她还碰了违禁药品。”
“违禁药品啊。”张念义缓缓说道，“说起这个，你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看新闻吧？那儿有这几天的报纸，你可以看看，其中就有和这东西相关的。”
说完，他指了指柜台的一角。
“这个不急，我先陪您聊一会。”顾命说道。
“说起这个，前两天乔巍来找我了。”张念义拍了拍脑袋，“他说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估计你也没回来，就把几份合同给送过来了，你记得签字，都是和新店铺相关的。”
“我待会就去。”顾命问道，“他有说新店面怎么样了吗？”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轻松。”张念义笑道，“自己投资的店面，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看过。”
“我不擅长和生意相关的事儿。”顾命摆了摆手，“我又没学习过，也没实践过，不如把这些交给专业的人。”
“郭瑾晦那丫头也往你的店面里投钱了，你回头可要好好谢谢她才是。”张念义说道，“好了，帮为师打开电视，你去干该干的。”
“好。”顾命点了点头，起身帮张念义打开了电视，在后屋翻出了那几份合同，稍微浏览了一番，随后便签上了“白念仇”三字。
在将几份合同都签完字后，顾命才拿起那叠报纸问道：“师父，哪天的啊？”
“前天的。”张念义回道。
“前天，那就是6月19号的咯……”顾命嘴里念叨着，翻出了6月19号的镇北日报。
不出所料，他想找的新闻在头版头条。
新闻的大致内容如下——
6月18日，镇北行省雄维市破获一起重大违禁药物制售案件。
本次案件共逮捕制售违禁药物犯罪嫌疑人共九人，违禁药物成瘾者三十二人，查获各类违禁药品共五十三点四五千克。
据悉，本次行动是北幸市治安局发起、行省内多地区治安局响应的，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了雄维市，最终搜查到了制作违禁药品的窝点。
不幸的是，有三位治安员在抓捕过程中牺牲了，让我们为英雄们默哀。
近来制售违禁药物的犯罪分子相当猖獗，本报也在此提醒各位居民，对违禁药品成瘾足以摧毁一个人乃至家庭的一切，请洁身自好，勿入深渊。
本报也在此警告所有违禁药物利益链上的犯罪分子，及时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切勿一意孤行，最终追悔莫及。
阅读完新闻，顾命思索道：“这九个人只是尚材手下的手下，只是这个犯罪集团最底部的人员，他们和尚材等人的距离太远，根本无法供出与尚材有关的任何信息……
“真想要将整条利益链条上的人全都揪出来，至少得抓到地鼠这样的头目，还得有确凿的证据能够定罪，否则尚材肯定立马就跑了。
“如果以后尚材真的把夏国之内的销售途径全都停下，只做凉国那一侧的销路，之后只会越来越不好查，而且或许地鼠也会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不再与我接触。
“兴许在下面这些人出事之后，尚材变得更加小心，已经做好了卷款潜逃去凉国的准备……
“地鼠好兄弟，这事儿只能靠你解决，你可得帮帮我啊。”
放下报纸之后，顾命和张念义道了个别，便回到了住处。
“小虎还没回来吗？”马悦悦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看起来很急啊……”顾命凝视着她问道，“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
第162章 帮忙的请求
“我……”马悦悦的嘴唇嚅嗫了一下，“我有事情想拜托他帮忙。”
顾命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是你那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解决不了，但方小虎却能解决的。”
“我和丁睿博已经分手了。” 马悦悦叹了口气，“就在两个星期之前。”
“所以是什么事？”顾命追问道。
“我和丁睿博分手后，我有个朋友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我了。”马悦悦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我并不喜欢那个人，我觉得他不是好人，因为在我和丁睿博还是情侣的时候，他就经常找我聊天，想方设法挖墙脚。”
停顿了片刻后，马悦悦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方小虎假扮一次我的男友，和他吃个饭，好让他死心，从此别来骚扰我。”
“原来是这样……”顾命点了点头，“你等他回来再和他商量吧，他最近估计很忙，也不一定有时间。”
“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马悦悦有些好奇地问道。
“最近有个新的连锁餐饮店开张，投资人正好和他认识，于是就请他去当了店长。”顾命答道。
“运气还真好啊……”马悦悦眼中浮现出了些许艳羡之色。
“你先坐着，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顾命说着就走出了店铺，给方小虎拨通了电话。
那头过了数秒才接起来，方小虎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念仇啊，你总算回来了！我跟你说啊，店面这段时间装修得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开始布置细节了！”
“挺好挺好，先不说这个，马悦悦来了，她找你有事。”顾命说道。
“啊？”电话那头的方小虎沉默了片刻，“她来干什么？”
“有点复杂，你们当面谈吧……你快回来了吗？”顾命说道，“她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
“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吧。”方小虎回应道，“这也快到饭点了，你先帮我招待招待她，然后帮我先把饭给煮下去，麻烦你了，等我回来我和老赵做几个菜。”
“行，咱们还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听方小虎提出请求，顾命便答应了下来，“尽量别提店面主人的事儿，明白吧？”
方小虎咂摸片刻，明白了顾命的意思：“明白，我先去忙了！”
二人挂断电话之后，顾命先是跑到张念义店里同他说今晚不用做饭了，这才回到屋内给马悦悦倒了杯水。
“谢谢。”马悦悦轻声说道。
她总感觉对方对自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但却完全不明白这种淡淡的敌意出自何处，只能告诉自己想多了。
“小虎半个钟头后回来，他留你吃饭。”顾命说着给她打开了电视，又从楼上取了些瓜子花生和水果，然后便将饭给煮了下去。
“你先自己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失陪一下。”顾命说完便上了楼，盘膝坐在了乾坤天命帝君像前。
“好久没算卦了……”顾命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乾坤符】，心中默念道，“乾坤相助，卜卦愈精。”
在【乾坤符】生效之后，顾命取出算卦用的香炉，用【予气给灵】唤出三缕极其微小的灵火，随后，将三支点燃的香插进了香炉中。
顾命从小臂的贪口中取出了一枚铜钱，将其放在三支香的上方，心中默念道：“马悦悦是在撒谎吗？”
随着他松开手，那枚铜钱落在了最右侧的那支香上，这意味着卦象的结果为“是”。
“有些意思……”顾命重新拿起铜钱，再度卜了一卦，这回他的问题是——
“马悦悦想谋害方小虎吗？”
这回，铜钱落在了最中间的那支香上。
“不确定……”顾命思索道，“是情况太复杂，我的道行不够算出正确的结果，还是马悦悦本身也在善恶之间纠结？或者是这件事情太过复杂，所以才算不出来？”
顾命用手指将香捻灭，面色有些冷漠：“现在有所提防就好，至少不会陷入被动之中，坐牢还是寻死，全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趁着方小虎回来之前的空档，顾命依次给二楼的摆放的五方帝君神像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开始绘制起每位帝君道统的符箓。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他听见了楼下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将手上的这张符箓绘制完毕后，他才停下了动作，将所有符箓依次塞进了身上的贪口中。
目前他使用最频繁的还是【神行符】、【护佑符】、【天火符】、【五雷符】这类在战斗中最实用的符箓，因此他也准备了最多。
【乾坤符】他也备着不少防止自己突然需要算卦，而剩余的【通灵符】、【聚心符】、【消灾符】他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使用场合，至于【运势符】他根本不了解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开目符】对拥有灵视的他来说则更是聊胜于无。
等他下楼后，方小虎正好提着菜走了进来。
“念仇，悦悦！”方小虎将菜放在了桌上，热情地招呼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先留下来吃个饭吧！”
“好。”马悦悦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小虎摆了摆手，“多一个人，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嘛。”
“念仇你先歇着，我今天特地多买了几个你爱吃的菜给你接风！”方小虎和老赵二人走进后厨，打开油烟机和灶火，开始热锅了。
“去吧。”顾命点了点头。
顾命上下打量了马悦悦两眼，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及顾及方小虎的面子，他还是没有选择给她什么不好的脸色。
“白小道长——我就这么叫你吧。”马悦悦柔声说道，“刚才那间店铺里的道士爷爷，是你的师父吗？”
“是啊……”顾命回道，“我刚才忘了问了，你怎么会跑到我师父的店里去？”
“因为我记得方小虎的好朋友——也就是你，是一名道士，所以我在看到那家道门法器用品店时，就在想你会不会在那家店干活。”马悦悦笑着说道。
第163章 交谈
“挺聪明的。”
顾命表面夸赞，心里却想得极为复杂：马悦悦和尚材的犯罪集团或许有着很紧密的联系，要是自己在调查时不慎暴露了真实的身份，除了连累方小虎和老赵之外，还有可能连累张念义，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即便师父靠着符箓傍身，战斗力比一般人强上不少，但毕竟不是超凡者，年纪也大了……”顾命心中不由得替张念义担心。
但这件事他出于原则问题，不得不去做，只好在心中警告自己更加谨慎。
马悦悦笑了两声，算是回应，二人便没再做什么交流，直到方小虎和老赵将一盘盘菜给端上了桌，顾命将张念义给请了过来，五人便围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方小虎落座后，热情地给马悦悦盛了饭，这才开口问道：“悦悦，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马悦悦面色郑重地开口道，“我和丁睿博在两个星期前分手了。”
方小虎愣了愣，扒饭的筷子停了片刻，他第一时间的想法是——难道轮到我了？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抹去，在心中说道：“方小虎啊方小虎，你的出息呢！”
“所以？”他问道。
马悦悦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一直在追求我，甚至在我和丁睿博交往的时候还想在想办法挖我的墙角，但我并不喜欢他，所以我想……请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好让他死心。”
方小虎呆了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顾命已经听过一遍了，自然是神色泰然。
老赵的表情变了变，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张念义，又看了看顾命，没说话。
“请你帮我这个忙，事后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的。”马悦悦的语气很诚恳。
方小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回应道：“没问题，这是小事，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
马悦悦这才露出了笑容：“谢谢你，小虎，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咳咳。”方小虎的脸有些发红，“咱们先不说这个，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假扮？要不要买身好点的衣服？”
方小虎一向比较拮据，衣服买得尽是些皮实耐造但却便宜老气的款式，和马悦悦这样爱打扮的人相比，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好啊，今晚我陪你去挑吧？”马悦悦笑着说道。
方小虎的心快了一拍。
桌上的剩下几人都是老江湖，哪还能看不出来方小虎的心境有所动摇？
几人心照不宣地吃着饭，也没插嘴，任由二人聊着。
等到晚饭结束后，方小虎兴高采烈地骑上摩托，带着马悦悦就往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大商场出发了。
在为方小虎卜了一卦确认他此行没有危险后，顾命这才带上先前签署的合同，打上车来到了乔巍名下连锁餐饮的总店处。
这是一间混合着商场和写字楼两重功能的商业建筑，乔巍有三家不同方向的店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而他公司的其他部门则在十二楼租赁了一半的区域用于财会和管理。
秘书把顾命带到会客厅后，乔巍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老乔，我把合同带来了。”顾命说着便坐在乔巍的对面。
“你可去了不少时间啊。”乔巍笑着给顾命倒了茶，“你这加盟商是我见过最轻松的一个了，把钱一投连面都不露了。”
“钱给你我放心。”顾命笑道，“方小虎和老赵怎么样？”
“方小虎学东西学得挺快。”乔巍喝了口茶，“其实店长这工作不复杂，大部分智力正常的人经过专业培训都能胜任，有些人不过是缺一个机会而已。”
“挺好。”顾命点头，“机会已经给他了，能做得怎么样就看造化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他业绩好我会想办法给他提上去的。”乔巍呵呵一笑。
“倒也不用这样。”顾命摆了摆手，“一视同仁就行，我怕这小子飘了。”
“对了，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和剑客找你的谈话有关系吧？他应该已经是传说中的人仙了吧？”乔巍好奇道。
顾命勾了勾嘴角：“你真想知道？”
乔巍看着顾命的表情，愣了愣：“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们去了无序之地。”顾命回道，“剑客杀了刀王。”
噗！
乔巍当即把满口茶水喷到了一旁的地上，惊呼道：“你说啥？！”
“嘘，轻点。”顾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儿目前就你知道，别和外人说。”
“我知道我知道。”乔巍立马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二人有旧仇。”顾命含糊其词，剑客愿意分享家族的秘辛，他却不能将其透露给他人。
“所以他为什么要让你去？”乔巍更好奇了。
“他让我和他一起去的目的有两个，要么给他收尸，要么在他杀了刀王后带着重伤的他逃离。”顾命说道，“但我至今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他敢这么信任我。”
“带着他跑很危险吧？”乔巍说道。
“确实危险，差点就死了。”顾命的脸色变得平静，“我背着他，在重重包围之下跑出了金刀城，一路跑一路杀，还宰了好几个超凡者。”
“牛！”乔巍听得微微有些发愣，“剑客最后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现在还在无序之地疗伤。”顾命轻声说道，“我和他也算生死之交了。”
“还真是令人羡慕啊，现在你可有一位人仙作为好友了。”乔巍脸上浮现出了些许艳羡之色，“以后谁还敢动你。”
“要不是他先帮我找到了突破第三变的主料，又给了我一件强大且和我相当适配的超凡物品作为报酬，我可真没办法杀出那里。”顾命轻声叹了口气。
“活着回来就好！”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为了庆祝你突破第三变，又从无序之地凯旋，今晚喝点？”
“喝！”顾命轻松地笑了。
第164章 弩箭蜂
顾命回到餐馆已经十点过了，方小虎还没回来。
“嘿，小虎这小子今晚不会不回来了吧？”顾命对老赵笑道。
“不可能！”老赵拍了拍大腿，“这小姑娘只是利用他而已，怎么可能会跟他在外头过夜！”
老赵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拍着大腿：“哎呀，小虎这小子太单纯了，哪知道这人心险恶，念仇啊，你可得多看着点。”
“放心放心，有我在呢。”顾命安慰道，“您也别太操心，这小子多少有点福气在身上，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
没过多久，方小虎就春光满面地回来了。
“老赵头，念仇，来看看悦悦给我挑的衣服！”他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了桌上，将里面的衣服都拿了出来，给二人展示。
“这面料，不便宜吧？”老赵眼尖，立马问道。
“一分钱一分货嘛，在人家女孩子面前，我总不能抠搜吧？人家会看不起我的。”方小虎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兴高采烈地说道。
“买了又舍不得穿，还不是放在衣柜里吃灰。”老赵嘟囔道。
方小虎挠了挠头：“人家请我帮忙，我总得穿好点吧，要是穿着平时那些衣服去，那男的还要看不起我呢……
“再说了，我现在好歹是个店长，穿点好衣服也有面子嘛。”
“让他穿吧。”顾命接过话说道，“人总该有几套能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衣服，毕竟，人靠衣装。”
顾命说到这里，整个人神情一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念仇说得对啊。”方小虎点头表示赞许。
“坏了别心疼就行。”老赵哼了一声。
方小虎直接无视了这句话，眼神飘忽：“有人陪着挑衣服的感觉真好啊……感觉就像恋爱了……”
顾命一时间无语：“喂，挑个衣服而已，你别当真了。”
“知道知道。”方小虎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显然也没听进去。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情感是会把理智给囚禁起来的，顾命知道这一点，也没打算做无用的规劝。
……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顾命准时前往了那家私人俱乐部，来到了聚会的现场。
“下午好，符咒师先生。”顾命说道。
“你来了……”符咒师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他朝着顾命颔首道，“下午好，老虎先生。”
“他和金叔关系匪浅，或许他也知道金叔和我去做了什么……”顾命心中揣测。
顾命落座后，鉴宝大师仔仔细细地凝视了他数秒，这才悠悠开口道：“你身上有血腥味，鉴于你的身上的气味还混有香皂的味道，我推测你已经洗过澡了，看样子，你身上淋了不少血啊。”
听到这话，格斗狂的眼睛立马定在了顾命身上。
“鼻子还真灵。”顾命笑着回应道。
鉴宝大师抬了抬眼：“要不你还是去自首吧。”
“我没犯法。”顾命摊手，“为什么要去自首？”
“我这是怕你把官方引到这儿来。”鉴宝大师笑道，“到时候这个聚会上的‘黑户’们可是一个也跑不了咯。”
“放心，我朋友开饭馆的，我帮他杀了几只牛羊而已。”顾命回道。
“人和动物的血气味可不一样……”鉴宝大师内心嘀咕，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直觉告诉他还是别管比较好。
不多时，枪兵也来到了会场，在几人边上落座。
“枪兵女士，我需要子弹，按照老价钱交易就行。”顾命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鉴宝大师眼皮跳了跳，心道：“你是不打算继续装了是吗……”
枪兵很干脆地回道：“没问题。”
在临近两点之时，顾命熟识的几人都进入了会场之内，他和花公子远远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做任何交流。
“上次求保镖的那人也没来，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顾命环视了片刻，心道。
妙手匠人仍是那副优雅自若的模样，但顾命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动作不如往常那般轻松，沉默了片刻后，她才开口说话，语气有些严肃：“各位，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在待会的自由交流环节，我会详细地说说具体事宜。”
几人都点了点头，但也在内心纷纷猜测她遇到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两点整，符咒师宣布道：“聚会开始，先进行委托环节。”
“驯兽师”率先站起来说道：“我需要‘弩箭蜂’或者与其相关的情报。”
顾命心中立马有了猜测：“驯兽师的神通是【语植驭兽】吧，弩箭蜂……难道这种超凡生物是神通【箭无虚发】道丹的主料？”
他曾在资料库里看到过这种以家庭为单位居住，且相当好斗的生物，它们是一种巨大的食肉蜂类昆虫，成年体的体积大约在二十厘米左右。
它们的尾部有着短却细的尾针，并且这种生物凭借着极强的动态视力能够将尾针极为精准地喷射出去，而且它们的尾针具有剧毒，能够极快地杀死猎物。
通常情况下，一只成年的弩箭蜂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射出超过十发尾针，经过测试，在十米的距离，它们发射的尾针能够在钢板上留下深度在两毫米以内的凹陷。
若非它繁殖困难，且被超管局严格管控，它必然会在自然界引起虫灾。
顾命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朝着修了【箭无虚发】的枪兵望去。
不出所料，枪兵起身平淡地说道：“我有情报，我们待会再详谈。”
驯兽师点了点头，很快便坐回了位置上。
第二个起身的是一名身材略胖的会员，顾命立马想起了他的代号是“鬼眼”。
鬼眼开口道：“我前几天收到了一件疑似超凡物品的东西，它的确有特殊之处，但我却没能鉴定出它的具体功效，我想把它出手了。”
“来历不明、作用不明的东西谁会买啊？你当大伙是傻子吗？”鉴宝大师嘲讽道。
二人本来就有些不对付，鉴宝大师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不留余力地嘲讽道。
鬼眼反问道：“你不是自称‘鉴宝大师’吗？如果你能鉴定出这件物品的作用，我就服你，怎么样？”
“哼，对我用激将法？”鉴宝大师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是那件东西的鉴定难度太高，还是你的鉴定水准不够！”
第165章 警告
毫无疑问，对鉴宝大师这样的人来说，激将法是相当管用的。
“请不要争吵。”符咒师为了避免矛盾激化，立马制止了二人的争吵。
“我下次带来，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鬼眼落座之后，愤愤地说道。
二人略显幼稚的争吵只是一段小插曲，在委托环节结束之后，符咒师宣布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鉴宝大师对妙手匠人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吧？我竟然不是最先知道的……”
他的话语停在了此处，因为他发现符咒师竟然从座位上起身，丢下那几个围着他的参会者，朝着他们走来了。
符咒师用醇厚的嗓音温和地说道：“老虎先生，请和我来，我有问题想和您交流。”
“好。”顾命点了点头，起身跟着符咒师走出了会场。
符咒师将顾命带到了一间相当私密的会谈室内，请他落座。
“您想问什么？”顾命坐在了沙发上，问道。
“剑客……还活着吗？”符咒师问道。
“还活着，他在无序之地疗伤。”顾命点头，“您看起来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您和他关系很好？”
“是，我们也算多年老友了。”符咒师轻叹道，“没想到是他先迈出那一步的，不过……本该如此。”
“您找我聊天只是单纯为了得到金叔的消息？”顾命问道。
“金叔……你们的关系竟然到了这一步，是忘年之交，还是生死之交？”符咒师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还是兼而有之？”
“我带着他一路逃亡，险些葬身那里，自然能算是生死之交。”顾命回应。
“我衷心地替他谢谢你。”符咒师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到消息，刀王死后，有一个人救下了杀死刀王的人，并且那人在金刀城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根据不完全统计，在巷战中杀了超过五百名金刀军的雇佣兵。”
“并且……他还连续杀了百锋军团和铁牙军团的许多头目，这些头目全都是超凡者，最后，在没人阻止的情况下，那人带着杀掉刀王的人一路跑到了山里，不知所踪。”
顾命一时间拿不准符咒师说这些话的目的，只得恭维道：“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哈哈……”符咒师轻声笑道，“老虎先生，你很强。”
“过奖了，凭借外物才侥幸逃脱。”顾命回道。
“君子善假于物，能用好外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符咒师说道，“但正是因为你很强，所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符咒师说着，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纯黑色的面具，缓缓说道：“白念仇先生，我们见过面，还认得我吗？”
顾命见到符咒师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不由得愣了片刻。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但顾命却对他有着较为深刻的印象。
在幸美酒店出事、官方到来控制现场的那一天，他在离开幸美酒店之后遇见了冉鼎，当时和冉鼎在一起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还因顾命不怕毒雾发出了疑问。
那个中年男人赫然是眼前符咒师！
“符咒师是官方的人？我参加的地下超凡者聚会的组织者，竟然是官方的人……”顾命心头震动，“超管局这一招玩得实在是高啊！”
谁又能想到所谓的“地下超凡者聚会”，实际上处在官方的严密监管之下呢？谁又能想到这个聚会的组织者是超管局的人呢？
这种对于在野超凡者的管控方式，不仅能吸纳在野超凡者加入，便于监视，还能通过它们获取更多的情报，甚至直接揪出并处理一些秩序意识淡薄的人……
顾命心中顿时无比钦佩想出这个法子的人。
“当然记得，当时您和冉队长在一起……符咒师先生，我可从来没料到你是官方的人。”顾命没有慌张，笑着回应道。
符咒师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一肃：“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超管局121站点，执行部副部长，代号符咒师，负责在野超凡者的监督和管理事宜。”
顾命反问道：“您和我坦白身份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一个提醒。”符咒师直言不讳道，“根据我们线人得到的消息，你的战斗力已经远超我们先前的评估，能产生的破坏自然也难以预料。”
“但是……”符咒师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神态也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性，“不要忘了，你的一切行动都在监管之下，对于破坏秩序的超凡者，我们会不遗余力地惩戒他。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上了用神通杀害无辜者的那条路，或者被反噬成为了怪物……我们都会将你彻底杀死。”
“说是提醒，但分明是警告吧……”顾命腹诽道。
“白念仇先生，你有使用神通杀死过无辜者吗？”符咒师一字一顿地问道。
“没有，请放心。”顾命泰然自若，“我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和做人底线，当然不会用神通残害无辜者。”
“很好，你明白就好，你可以离开了，请。”符咒师的姿态变得很放松，并且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不少。
“竟然就这么放我走了……”顾命心中念着只觉得整个过程有些草率。
“再见，符咒师先生。”顾命点头道。
符咒师戴上面具，缓缓说道：“请您继续享受聚会，老虎先生。”
然而顾命不知道的是，他先前所坐的那张沙发是一件超凡物品，它名叫“测谎沙发”，一旦坐在沙发上的人说了谎言或是违心的话，它就会嘲笑并且辱骂坐在沙发上的人。
届时他将面对符咒师狂风暴雨般的符箓进攻。
就算他扛过了第一波攻势，这座建筑里所有的保镖、侍从都将显露自己真正的手段，不遗余力地前来支援并试图杀死他。
整个交谈过程持续的并不长，当顾命回到会场后，妙手匠人便开口道：“等符咒师先生回来，我便向他申请一间会谈室，用作我们的交流场所。”
第166章 【勤奋】天道
（在第二卷41章打了一个很关键的补丁，建议看官们回头看一看，是关于顾命在脑海中整理天道知识的，我当时写着写着是真忘了天吴祈雨说的话了，今天才想起来，大家见谅……）
“他找你聊了什么？”乔巍低声问道。
“没什么。”顾命只能如此回应。
乔巍当即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在符咒师回到会场之内后，妙手匠人立马起身和他简要交谈了一番，不多时，一名侍者便来到了她身前：“请跟我来。”
郭瑾晦立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命：“我也要去吗？”
“想去就去吧。”顾命回道，“交谈时大概率要脱下面具，如果你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可以不去。”
“反正以你的实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别去了。”鉴宝大师笑道。
“死老秃顶……”郭瑾晦内心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我就听听怎么了……”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鉴宝大师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众人跟着侍者来到了一间会谈室前，依次落座。
妙手匠人率先摘下了面具，她那张皮肤质感远低于自身年龄的脸孔上，满是忧虑之色。
互相见识过真容的众人纷纷摘下了面具，郭瑾晦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在众人齐整的目光下，取下了脸上那张笑脸面具。
妙手匠人打量了她几眼，略显疑惑地开口道：“你姓郭？”
郭瑾晦局促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您认识我？”
“你和你的郭青骘长得很像。”妙手匠人轻声说道，“我们先说正事。”
“难道妙手匠人和郭瑾晦的父辈有商业上的往来么？”顾命心道，“他们都这么有钱，这也很合理……”
妙手匠人轻轻喘了口气，开口道：“首先我要给各位道个歉，我一直隐瞒了一个事实，对你们进行了欺骗了。但这并非我的本意，因为我也有难言之隐。”
这话成功勾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好奇心，他们纷纷坐直了身子，改变了原先的懒散姿态。
“我的神通，不是【察见八方】。”妙手匠人轻声说道，“而是一门你们一定没听说过的神通——【造器锻物】，它对应的天道是【勤奋】。”
“嘶……”屋内众人或多或少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尽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可是他们从没听说过的天道！
顾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在天吴祈雨口中听说过的【勤奋】天道，竟然在母星上还有传承，而且竟然就在这个聚会上！
妙手匠人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会给自己取了个‘妙手匠人’作为称呼，也是因为这条天道的第一变神通叫做【巧手匠心】。”
“难怪你能将虎牙制作成超凡物品。”顾命低声说道。
“那种简单的加工并不需要神通也能完成，但有神通的帮助会保证超凡物品的效用。”妙手匠人耸了耸肩。
“那你的【察见八方】是靠着超凡物品来完成的？”鉴宝大师问道。
妙手匠人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这条天道自古以来便在我们家族内部传承，道丹的丹方从不外售，也从未外流，甚至连知晓的人都相当有限——我们一直用超凡物品效果来伪装自己。”
“这原本是属于我们家族的秘密，但我如今不得不把它暴露出来，是因为我遇到了相当大的麻烦，而且我根本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寻求你们的帮助。”
“符咒师有没有可能在这间房里面安装了窃听器或者针孔摄像头之类的设备？”在知道符咒师的身份后，顾命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顾虑。
“到底是什么麻烦？”鉴宝大师只感觉喉咙干涩，他第一次感觉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如此陌生。
“问题出在我的孩子身上。”妙手匠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控制着自己继续开口。
“她的身体产生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变化，这个过程在一个多月前已经开始了，原先我还能凭借着某些超凡物品抑制这种变化，但现在……这件超凡物品已经无法应对这种变化了。
“她身上的变化我很难形容，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能力是否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想请你们来看看，或许你们能猜测出这种变化的来源，又或许，在你们的关系网中，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素来沉稳的妙手匠人很痛苦。
“让我看看吧，兴许我能推测出变化的来源。”顾命轻声说道。
身为曾经阅读了大量档案的超管局干员，他对超凡引起的病症或者身体变化有着较为广泛的涉猎。
“我也去吧。”鉴宝大师说道，“我可以试试【鉴物定真】。”
妙手匠人对此并不抱希望，因为她已经使用过类似功能的超凡物品，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失败。
最终，剩下几人都抱着“先看一看是什么”的心态，答应了妙手匠人关于帮忙和保密的请求，并约定了在聚会结束后出发。
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情，众人回到了会场之内。
几人却发现他们原先的位置上瘫坐着一个神态放松慵懒的男人——花公子。
“老虎兄弟，来聊聊？我已经申请好会谈室了。”花公子笑着发出了邀约。
“你还真忙……”一旁的乔巍忍不住嘟囔道。
“可以。”顾命点头答应，便随着花公子走出了会场，径直来到了另一间会谈室前，推门而入。
入座之后，二人将脸上的面具取下。
顾命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想问剑客相关的消息？”
“不。”花公子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消息还算灵通，无序之地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大致能了解一些的。”
“厉害厉害……”顾命夸赞道。
“过奖过奖……”花公子笑着说道，“我想要那把‘钝芒’，你能开个价吗？”
“抱歉，那把超凡武器太适合我了，我不想卖。”顾命立马回绝道。
第167章 情报
“啧，果然不出所料。”花公子耸了耸肩，“我只是问一问，万一你想卖呢？”
“或许哪天我实在找不到【奉献】天道第四变的丹方，就拿它跟你换吧？”顾命笑道。
“空头支票对我可没用。”花公子摇头笑道，“不过嘛，原先我认为你去找尚材的麻烦是找死，现在我觉得你真能把他们全杀了。”
“杀死尚材不是最重要的。”顾命神色严肃了不少，“最重要的是把这条利益链条上的所有人全都扯出来。”
花公子干笑了一声：“总不会包括我吧？”
顾命摇头：“我总不能忘恩负义吧？更何况我也没有资格审判你，这方面的事情只能交给官方，我只负责防止他们逃跑。”
“那我就放心了。”花公子松了口气，正色道，“言归正传，我找你可不是为了闲谈的。”
“哦？”顾命只觉得有些意外。
“我想给你提供一些关于尚材他们的情报。”花公子抬了抬眼皮，“你想知道吗？”
“那当然是想的……”顾命沉吟道，“但是我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给我提供这方面的情报呢？”
“你就当是我对你的人情投资呗，在你身上投资又不用担心会亏本，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呢？”花公子微笑道。
“没想到你竟然不在意那些‘生意伙伴’的死活。”顾命揶揄道，“翻脸还真快。”
“嘁……生意伙伴？”花公子嗤笑道，“要是捅我一刀能获得一万元，尚材能派人把我捅成渔网，大家都不干净，还讲什么道义。”
顾命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致意道：“我衷心感谢你。”
“别说这些没用的，要不是这话是你说的，我都当是屁了，以后记得在我需要时帮忙就行。”花公子摆了摆手，“准备好脑子和耳朵，我要开始了。”
顾命立马认真了起来。
花公子清了清嗓子：“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尚材的出身，但关于更细节的东西和他的其他手下，我还没有讲过。
“尚材是【纵欲】天道的第四变【纵恶掌孽】，而且他的身体经过强化，强度远胜于这条天道其他修为相同的超凡者。”
“又是【纵欲】……又是【纵欲】！”想到这里，顾命心中怎能不恨？
花公子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这四门神通的大致能力，我便一并说了。
“第一变的神通叫【喋血嗜生】，它的大致的能力是：强化身体并得到丰富的杀人技巧；对血腥味很敏感；通过接触或者饮用血液修复伤势；感知和操纵其他人对自己的杀意。
“第二变叫做【屠灵弑命】，这门神通能让人在杀死对方之后，获得一部分对方的灵气，从而补充自身，并且，在持续的战斗和杀戮中，它能短暂地提升自身的战斗能力和肉体强度，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尤为明显。”
顾命立马回忆起了剑客的话：“和‘钝芒’的‘见血而明，饮血而盛’非常相像……”
“第三变神通叫做【控欲焚心】，能够感受到他人内心的各种各样的欲望，并勾动这种欲望，使这种欲望变得强烈。如果心智不坚定，在这门神通的影响下很容易失去自我，甚至提高被反噬的风险。”
“至于第四变的神通，叫【纵恶掌孽】，它能感受并放大他人内心的‘恶孽’，降低甚至摧毁他人内心的道德观，成为被欲望驱使、全然没有行事准则的疯子。
“更重要的是，周围的人心中的‘恶孽’越多，拥有这门神通的人会变得越强。”
“尚材手里肯定有超凡物品，但我也没法知道到底有哪些了。”
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花公子继续说道：“接下来说说那些关键的角色。
“尚材有两个结拜兄弟，老二叫邱樊，曾经是尚材在无序之地时的副手，他表面上的工作是替尚材打通关节、做好人情往来的门面。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貂鼠’，他的工作，是替尚材做好在这座城市里所有违禁药品生意的统筹规划。”
“貂鼠……”顾命不由得眯了眯眼。
花公子继续说道：“他修行的天道和尚材一样，也是【纵欲】，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修行到了第几变，只知道他至少是第二变。
“貂鼠最难对付的是他的头脑和大局观，他的消息网足够灵通，他本人也足够谨慎，或许在你找到他之前，他可能就不知所踪了。
“再来说说老三吧……他叫苏啸天，修行的是【欺诈】天道。”
顾命怔了怔，心中暗道：“【欺诈】天道，姓苏……难道他和太虚门之间有什么渊源，或者他根本就是太虚门的人？”
他清楚得记得苏枫灵曾经反复提及“家族”这个词，他们家族的祖祖辈辈都是“玄虚圣主”的信徒。
“我也不知道他修行到了第几变，关于这条天道的神通，虽然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还算了解。
“尽量远离他吐出的雾气，因为他可以靠着这些雾气使用遁术、发起突袭；
“尽量不要让他靠近你一米的范围内，在那个范围里，他可以修改你的记忆；
“如果你在和他作战时看见了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么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他变化而来的，这条天道有一门神通可以改变人的样貌声音等等。
“这些神通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却很麻烦，你提防着点，若是遇见了，自求多福吧。”
花公子琢磨了片刻，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他们手下的超凡者估计也不足为惧，你更需要防备的是他们手下那些强化人或者改造人，那些人即使不太容易伤到你，但胜在数量够多，有的机械改造人还能自爆……”
“多谢。”顾命由衷地说道。
花公子不仅把尚材三兄弟的具体情报给透露了出来，还给他讲了两条天道相关神通的知识，虽然有些知识顾命早已知晓，但还是让顾命有了新的收获。
“强化人吗……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顾命心中琢磨。
第168章 反噬？
在顾命为数不多的、且相当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那些人朝着自己身上注射着各种各样的液体，又在自己身上抽血并取了各种各样的组织进行切片研究。
他们的目的应当就是制造出像“零号”那样的强化人，但直觉告诉顾命，他们应该没成功。
离开房间后，顾命回到了妙手匠人几人身边落座，他们正在聊雄维市最近的大事件，包括政策变动、经济发展等诸多方面。
众人很有默契地避开了与妙手匠人有关的话题。
聚会结束后，妙手匠人像之前那样，带着他们前往了她位于立身区的庄园里。
看着灯火通明的庄园之内，顾命忍不住感叹道：“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会被震撼。”
“她的家族传承久远，而且还有着独一份的超凡传承，富裕倒是不奇怪。”乔巍说着，将车在停车位上停好。
郭瑾晦是第一次来，她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别跟丢了。”顾命小声提醒着，便跟上了几人。
妙手匠人带着众人乘上电梯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间卧室门前，门口值守的管家轻声说道：“夫人，小姐睡着了。”
“没关系。”妙手匠人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了门，走进了房间里，伸手打开了灯。
顾命看见房间中的场景，不由得瞳孔一缩。
房间里的陈设很繁复，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床，上面躺着一个看起来仅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似乎睡得很浅，在几人进入房间后，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几人这才注意到，少女的腰上、手腕和脚腕上都被上了镣铐，固定在了床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而她暴露在外的左臂已经不像是血肉之躯，而像是由一块完整的岩石雕成的。
“妈妈，你来了……胖子叔叔也在……”少女缓缓地开口说着，看起来说话都相当吃力，“快放我下去……”
妙手匠人眼睛一红，颤声说道：“舒云……现在不行，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下床好不好？”
“不！”少女突然高声吼道，“我讨厌待在床上！我讨厌这种不能行动的感觉，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少女突然停下了嘶吼，轻声说道：“而且……而且我没病，我很健康，我非常健康……人不应该懒惰地瘫在床上，那只会浪费时间……”
铁链之间的摩擦声越发响亮。
她努力地挣扎了数秒，随后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庞，砂砾窸窸窣窣地从她的皮肤表面滑落，落在床上发出了一声声轻响。
“她被反噬了……”顾命心中无比震惊，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妙手匠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我知道……这不是病，是……反噬。”
众人皆是缄默不语，他们或多或少都对反噬有所了解，这是超凡者无法逃离的诅咒，也是避无可避的宿命。
“咳咳咳……”少女猛地的面部表情骤然扭曲，喷出了一口带血的砂砾。
这一幕令所有人内心一沉。
见到这熟悉的一幕，顾命立马想起了自己在西漠行省看见的地下遗迹，当时他大意地开启灵视朝着地下深处望了一眼，内脏便受到了伤害，随后他也喷出了一口带血的砂砾！
“那个地下遗迹和【勤奋】天道有关？”顾命迅速地思考道，“妙手匠人说她的症状是一个多月之前开始的，我去西漠行省的时间正好是一个多月之前……这不会和那座地下遗迹甚至是我有关系吧？”
顾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不可能是我看了一眼遗迹深处，就触发了某些和【勤奋】天道相关的东西，从而又影响到了这条天道的超凡者吧？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妙手匠人没有受到影响？”
“您女儿具体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变化的？”顾命问道。
妙手匠人回答道：“应该就是5月15、16号那几天，那几天她只是和我说她有些不舒服，我们家的私人医生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但却没查出任何病症。
“直到之后的几天，她的身体就开始产生了异样的变化，我用了一件超凡物品，才减缓了她身体的变化，否则她现在可能已经……”
说着说着，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我们出去说。”
等众人离开房间之后，一旁的鉴宝大师叹了口气，他还从未看见过妙手匠人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妙手匠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力：“我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不能暴露我们家族的秘密，所以我们不能去请五大仙山的道人们，也不能寻求官方的帮助……”
“但是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没可能解决反噬……”鉴宝大师低声说道。
“我知道。”妙手匠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哭腔，“我丈夫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关系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如今他还在外面四处奔波……我不过是做最后的尝试罢了……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啊……”
鉴宝大师沉声说道：“你也有灵视，也能看出来舒云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已经不是现代医学或者一般的超凡物品能解决的。
“即便把所有化成石头的部分切除，然后用符咒师的符箓帮她修补身体，那也只能解决燃眉之急，没法根治。
“我们都知道，反噬的来源是无形的‘道’，而不是有形的‘灵’与‘躯’。”
“根据我丈夫的说法，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傲慢】天道的超凡物品或者强大的超凡者，这条天道有能‘回溯时间’的神通，但我们没有一点线索。”妙手匠人叹道。
妙手匠人停顿片刻后说道：“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钟表王’的故事吗？那枚怀表很有可能就是【傲慢】天道的高位超凡物品。但它早就不知所踪了……”
“【傲慢】天道……它的道统也不显于世啊。”顾命心中思索道，“或许它的传承也在那些隐世家族手里。”
第169章 仙旨
鉴宝大师摊了摊手：“你们别看我，虽然我修的是【傲慢】天道，但我家里传承的丹方只到第三变【洞人识心】，或许往上回溯个几百年，分家之前还有可能有更高层次的丹方。”
妙手匠人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她叹道：“‘回溯时间’这种事，肯定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那就是人仙的力量了。”顾命心中也不认为第四变的超凡者能做到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事情。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有些手足无措地互相望着。
顾命内心五味杂陈，很是纠结：“要是说真是因为我看了那一眼就产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也太扯淡了……但这事万一真和我有点联系，我这就相当于把这孩子给害了，良心过不去啊……
“按照上次的经验来看，宝诰多少是有点作用的，但我也不知道它产生作用的机理以及能不能解决天道反噬的问题，弟子叨扰，帝君勿怪，帝君勿怪啊……”
在思虑之后，顾命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试试看吧。”顾命突然开口道。
“你有办法？”妙手匠人挑了挑眉毛，但双眸中却没有太多神采。
“我没有，我只能试着拜拜我家祖师爷，看看祂老人家会不会帮忙了。”顾命无奈地说道，“不过，我需要香炉和香。”
妙手匠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命指了指房间门，询问道：“让我进去单独待着，我按照标准的流程给我家祖师敬香、念宝诰，给我五分钟试试，怎么样？”
妙手匠人有些踌躇，但还是点头道：“行。”
说完之后，她便让一旁的侍者去楼下取了香炉和香，随后便推开了门，叮嘱道：“尽量不要伤到她。”
顾命带着香与香炉迅速走进了房间内，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妙手匠人的女儿仍是坐在床上，她伸手挠了挠脸上的沙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顾命。
顾命清理出了一张小桌，他背对着少女，从腹部掏出了那尊小型的乾坤天命帝君像，恭敬地将其摆在了桌上。
随后，他摆好香炉，用灵火点了三炷香，跪在神像之前，恭恭敬敬地默默念道：
“志心皈命礼：居乾坤境，号天命君。
“手举玄法八卦，跨坐神兽盘帷。
“洞识天命，通晓未来。
“预天地乾坤之变，算万方众生之劫。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景命仙山法祖，乾坤天命帝君。”
将宝诰念完后，他这才将香敬到了香炉里，又恭恭敬敬地行了叩首大礼，嘴里无声念道：“恳请帝君为弟子指点迷津……”
眼见周围没有任何变化，顾命没有气馁，而是极为有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桌上的香炉突然毫无征兆地翻倒，里头的泥土撒了一地。
“这……”顾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正欲将地面上的泥土给收拾好，却发现地面上的泥土分布地极有规律。
他心中一惊，立马起身端详起了地上的泥土，却发现它们竟然排布成了“污染”二字！
“污染……”顾命立马思考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顾命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坐在床上的少女，后者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呆滞，而是有了一些神采。
但这神采中只有盲目的癫狂。
少女再度开始了挣扎，铁链被她拉扯地吱呀作响，她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快放我下去，让我把地面给处理干净！只有懒惰的人才会任由地上被弄脏！你这个肮脏的懒人！”
“她并没有被天道反噬，而是被某些东西给‘污染’了？！”顾命恍然大悟，“但这症状和反噬很像啊，精神状态也很像被【勤奋】天道给反噬了……”
“多谢帝君赐下仙旨，为弟子指点迷津，弟子感激备至！”他立马对着神像拱手一拜，心中表达了谢意。
没想到乾坤天命帝君真的会回应他的祈祷！
顾命瞠目结舌之余，立马将地上排布齐整的泥土打乱，抹除了“污染”二字的痕迹。
“既然是污染，只能先找到污染源了……”顾命思索着，“在解决污染源之后，再采取鉴宝大师所说的‘切除坏掉的部位再用符箓补全’这样的措施，或许真的能解决。”
顾命缓缓踱步到床前，开启灵视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少女。
“整条左臂几乎全都转变成了太仓灵气，这意味着她的手臂已经全是土石之物了……躯干左侧的骨骼和内脏或多或少也都受到了波及，左肺最为严重，几乎已经看不见白色的华盖灵气……”
通过灵视，顾命能判断出少女体内的状况确实相当糟糕。
“快放我下去！”少女依旧惨嚎着、奋力挣扎着，脸上的砂砾簌簌地掉落，落得满床都是。
少女的惨嚎逐渐变弱，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命，哀求道：“求求你了……”
顾命轻声安抚说道：“小妹妹，抱歉，等你好了之后……”
他话还没讲完，异变陡生！
少女突然仰起头，嘴里猛然吐出了一根细长的岩石短矛，直取他的咽喉而来！
而且，这短矛的速度显然不是靠口腔能加速得来的，其中已然附加上了神通的力量。
短矛被顾命的右手截住，他的左手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张【护佑符】，贴在了自己身上。
顾命没有丝毫恼怒，而是任由床上的砂砾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持续不断地冲刷在自己体表的护身气罩上。
“制造和操控砂石的神通么……”顾命心道。
“你这该死的道士！”少女叫骂着，怒目圆睁，神态凶悍。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妙手匠人怒喝道：“贾舒云，你给我停手！！”
满屋飞舞的砂砾顿时一滞，随即全都落在了地上，宛如下了一场砂砾之雨。
她因为担心女儿，一直开启着灵视注视着房间内部，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贾舒云竟然用神通【飞砂走石】袭击了客人！
顾命冰冷地笑道：“妙手匠人，你确定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只有你女儿的吗？”
第170章 地下室
“什么意思？！”妙手匠人脸色骤变，“她到底怎么了？！”
“可能是她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总之，她被污染了。”顾命轻声说道。
妙手匠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焦急地扑到了窗前，用手捧住了贾舒云的脸庞：“舒云，舒云快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去地下室了？”
贾舒云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夸张的笑容，砂砾从她斑驳的皮肤上跌落。
她缓缓开口道：“地下室……对了，地下室，我在地下室还有石雕没有雕完……妈妈，让我去完成我的作品，好吗……”
“谁让你去的？！”妙手匠人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谁？是谁？”贾舒云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迷惘，“是……是爷爷，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梦里陪我……”
“你爷爷已经死了……”妙手匠人有些无力地回应道。
“爷爷没死……是你们把他关在了地下室里，对吗，妈妈？”贾舒云又哭又笑，细沙从她的眼角滑落而出。
“抱歉，各位，这是属于我们家族的私事，请你们离开房间，去楼下等待。”妙手匠人回头说道。
几名侍者立马来到了顾命几人的身侧，开口请他们离开房间。
顾命和乔巍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任何异议，他顺手拿上了香与香炉，跟着侍者离开了房间，坐上了前往一楼的电梯。
众人被请到了一处僻静的会客厅里，几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安，纷纷把询问的目光投到了顾命身上。
“我算了一卦，得到的结果是，她被污染了，随后就像你们冲进来看到的那样，她袭击了我。”顾命简明扼要地总结了自己在房间里的遭遇。
“被什么污染了？”鉴宝大师立马问道。
顾命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某些带有污染性的超凡物品，也有可能是……”
顾命的话语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了自己在西漠行省的地下遗迹看到的东西，是那个东西按照自己不知道的机理污染了贾舒云？
内脏石化或者沙化，倒是和自己当时的遭遇很像，但不同的是顾命受到的影响很快地消失了，而贾舒云的身体则受到了更加持续性的变化。
“是什么？”鉴宝大师有些焦急，“你别卖关子啊！”
“没什么，我有点走神。”顾命摇了摇头，“既然妙手匠人提到了‘地下室’和‘爷爷’这两个词，说明他们都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鉴宝大师轻声说道：“妙手匠人说得没错，贾舒云的爷爷——也就是她的公公，在六年前就死了，我还参加了他的葬礼，因为我和她的丈夫也是好友。”
“那贾舒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格斗狂插嘴道，“是幻觉？还是她有妄想症？”
“这谁知道？”鉴宝大师摊手道，“或许一切都和地下室有关，但听起来地下室里有什么不应该让她接触到的东西。”
“妙手匠人多半不会让我们进地下室。”顾命说道，“这或许还牵扯到他们家族的隐秘。”
鉴宝大师皱眉道：“开启灵视观察周围的环境是我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但我从还没注意到过他们家的地下有除了收藏室以外的地方。”
“这座庄园很大，地下室不一定在主建筑的地下，很有可能会被建设在其他地方。”顾命思索道。
“要不你开启灵视看看？”格斗狂怂恿道。
“不，我不敢。”鉴宝大师赶紧摇头，“我也怕被污染。”
“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看看妙手匠人那边交谈的结果如何。”乔巍靠在沙发上，沉声说道，“有可能她为了保守秘密，不打算让我们再参与此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枪兵开口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管妙手匠人说什么，都拒绝她让我们进入地下室的请求。”
这话虽然不近人情，但却足够中肯，几人或多或少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虽然那污染确实邪门，但我确实得帮忙啊……”鉴宝大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是看着舒云长大的，不能坐视不管。”
“不管怎么样，我退出。”枪兵低声说道。
“鉴宝大师要去，那我也得去。”格斗狂说道，“他几乎没有战斗力，我得帮着点。”
乔巍没有说话，他在等顾命表态。
“我能力有限，就不掺和了……”郭瑾晦小声说道。
先前的场景给她带来了太大的震撼，让从未见识过超凡世界残酷面的她心有余悸。
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在你亲眼见到有人因为超凡死在你面前之前，你根本无法体会到这份残酷有多沉重。
现在她突然有了几分明悟。
“家财万贯也好，一穷二白也罢，面对超凡都有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去……”她心中想着，打了个寒颤。
“你呢，你也不要管了吧？”郭瑾晦拉了拉顾命的衣角，小声问道。
“关于不管，卦象说了算。”顾命低声说着，将手里的香与香炉摆出了三香铜钱问卦的阵势，又从怀里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喂，你没必要……”郭瑾晦说到一半，却看见了顾命平静的眼神，便不再言语了。
顾命摸出了一张【乾坤符】，将其贴在自己身上，念咒激发：“乾坤相助，卜卦愈精。”
他在心中默念道：“污染贾舒云的源头和我在西漠行省地下遗迹看见的东西有关吗？”
在念完后，他放开了手里的铜钱，直到它套在了最右侧的那根香上，这代表着卦象的结果为“是”。
“有关系，不出所料……”顾命轻吐了一口气。
将铜钱拿起后，顾命心中继续默念道：“是因为我看了那一眼才导致贾舒云被污染的吗？”
铜钱仍是落在了最右边的那根香上。
“竟然真的有关系吗……”顾命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再度将铜钱拿起，在心中默念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应该进入妙手匠人家的地下室吗？”
第171章 后社造人
这回，铜钱仍是落在了最右侧的那根香上。
“多谢帝君提点。”顾命心中念着，将铜钱取回，重新收了起来。
周围几人并不明白三香铜钱问卦中卦象的含义，看得是一头雾水。
“所以卦象的结果是？”郭瑾晦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顾命的态度很坚决，“而且我希望和妙手匠人进行单独的谈话。”
“那……那你注意安全。”郭瑾晦小声说道。
乔巍摸了摸头，说道：“那我也去吧。”
“老乔，你别去了，我肯定不会有事，但你们却不一定。”顾命摇了摇头，“我已经欠了你足够多了，相信我的生存能力，别忘了我前段时间做了什么。”
乔巍愣了愣，叹了口气：“多加小心。”
……
二楼，数分钟之前。
就在顾命等人被请离房间之后，妙手匠人摩挲着贾舒云满是砂砾的脸庞，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你哭什么？”贾舒云轻声笑道，“爷爷不怪你们，他现在很好，非常好，只是会偶尔想见你们……”
妙手匠人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怎么接话。
坐在床上的贾舒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爷爷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同一个故事，是东大陆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后社造人’的故事，我给你讲一遍好不好？”
看见自己女儿那哀求的神色，妙手匠人心头一软，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你说吧。”
贾舒云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开始娓娓道来：“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东大陆还没有人类，只有山川草木和飞禽走兽，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诞生出了一位神明，名叫‘后社’，是象征着土地与创造的伟大神明。
“后社见天地之间的生灵虽然种类繁多，但却处在蒙昧之中，没有智慧，于是，后社决定创造出一种富有智慧的生物，统领所有愚笨的动物。
“祂从山上中取了岩石，捏成了这种生物的骨；又从河边取了泥土，填充成了这种生物的肉和内脏；最后，从沙漠里取来了细沙，灌入了这种生物的体内，组成了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和聪明的大脑。
“后社赋予了砂石泥土生命，将他们变成了血肉之躯，祂将自己创造出来的这种生灵命名为了‘人’，在创造出了不计其数的‘人’之后，后社却因太过劳累死去了。
“死后，后社的骨化作岩石，成为了山；肉化作泥土，成为了土地；血化作了沙粒，成为了奔腾不息的流沙。
“这就是‘后社造人’的故事。”
妙手匠人点了点头：“讲完了吗？你该休息了，舒云，你的身体需要休养。”
贾舒云用力地摇了摇头，将砂砾甩得到处都是，她微笑道：“妈妈，爷爷告诉我，这个传说是真的。
“我们的家族是后社的子嗣，所以我们的骨能变成岩石，肉能变作泥土，血能变作流沙，所以，我们和凡人不一样……
“妈妈，伟大的后社没有死，祂只是睡着了，沉睡在在我们、沉睡在祂的每一个后代体内，随时等待着伟大的苏醒与归来！”
妙手匠人被贾舒云突然的高声呼喊吓得浑身一颤，她惊慌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贾舒云轻声说道：“妈妈，爷爷被伟大的后社选中了，但是他太老了，没有承受住这股伟大力量……但我还年轻，我能承受住祂的神力……我能……”
“后……后社？”妙手匠人被贾舒云的疯狂言论所震撼，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们的家族，确实一直在秘密地祭祀后社，祭祀的地点就在庄园西北角的地下室内，那里有一座石灰岩雕刻成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的正是一座泥塑的后社神像。
但他们从未带贾舒云进入过地下室，甚至从未告诉过她地下室的存在。
而且，每次进入地下室之前，她都会用那件能使用【察见八方】的超凡物品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偷窥。
妙手匠人平复了片刻情绪：“舒云，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怎么进入地下室的？”
“妈妈，我不是说过了吗……”贾舒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疑惑，“是爷爷带我进去的呀……他说他在地下室里闷了好久好久，想让我进去陪陪他……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带我进入地下室里，然后给吃我好多好吃的，我给他做泥塑和石雕，他一直夸我有当艺术家的天赋……”
妙手匠人只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脊骨直冲大脑，冲得她精神一阵恍惚。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满额细密的冷汗，内心反复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她看到的‘爷爷’到底是什么？！”
“后社……后社……”她嘴里迷茫地念着，“我们一直祭祀的神明，却要害死我们的女儿吗……”
“但他叮嘱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祭祀后社，否则我们只会遭受灭顶之灾……”妙手匠人只感觉心头堵得慌。
她坐上电梯下了楼，来到了顾命几人所处的房间内。
“各位，久等了。”妙手匠人打着招呼，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怎么样了？”鉴宝大师率先问道。
“她已经疯了。”妙手匠人神色黯淡地回应道，“我已经能猜到问题的根源出在哪了，一定是他爷爷的遗体，或许某些超凡物品引起了遗体的异变，又影响了舒云。我们会赶紧处理的，各位请回吧。”
“这……”鉴宝大师愣了愣，他记得当年的老爷子埋在公墓里，怎么又把棺材挖回来了？
但见到妙手匠人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鉴宝大师便没有发问，只好安慰道：“能找到污染源就好。”
顾命眯了眯眼，心道：“他们家的地下室到底有什么？妙手匠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妙手匠人的逐客令已经足够明显，众人纷纷告辞，离开了庄园。
妙手匠人来到了客厅，呆滞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感觉自己的脖颈之后有些发痒，便抬手抓了抓，却发现自己后颈处的一片皮肤变得有些粗糙，恍如岩石。
第172章 潜入
“咱真不管这个事儿了？”乔巍小声问道。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还有什么办法。”鉴宝大师无奈摊手道，“总不能逼着她带我们去地下室吧。”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却说不上来怪异之处到底在哪。
顾命斟酌着说道：“我感觉……她在隐瞒着什么，似乎那间地下室里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那都和我们没关系了。”鉴宝大师摇头，“我相信她心里有数，知道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的，毕竟她很爱自己的女儿，不会让她陷入险境的。”
“那样最好。”顾命嘴上应答着，心里却难免有些担忧。
毕竟他问卦的内容是“我应该进入妙手匠人家的地下室吗”，卦象结果表示的“是”或多或少代表了乾坤天命帝君对自己的提示。
“我是该晚上来看看，还是直接放任不管……还是将这件事通知给冉鼎？”顾命心中考量着，“这样子出卖妙手匠人似乎不太地道，毕竟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但如果她没有解决掉这种这种污染呢？万一这种污染传播出去，伤害到其他的无辜的市民怎么办？”
“走吧走吧，咱们别掺和这事儿了。”乔巍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该回去了。”
“嗯。”顾命点了点头。
……
当晚。
当夜幕正深时，妙手匠人家的庄园内来了一名身手矫健的不速之客。
他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轻松地翻过了庄园外三米的围墙以及围墙之上的电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庄园内部的草地上。
没错，顾命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稳妥的办法：先潜入庄园观察贾舒云身上的异常是否被解决，以此来判断妙手匠人是否说了谎，与此同时，找到庄园的地下室，看看能不能搞清楚地下室的污染源是什么。
如果自己无法解决这种污染，妙手匠人也没解决，那么就赶紧向官方举报。
反正自己目前的两重身份都已经在官方的监控之中，让超管局来处理这件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抱着这种想法，他选择在凌晨潜入妙手匠人的庄园里。
此刻他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僻静的花园，植被修剪得相当考究，内部修建了一座喷泉，喷泉旁还摆放了不少石雕。
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便发现目前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庄园的主楼之间，没有巡逻的守卫，也没有佣人。
“运气还不错……”顾命心中暗道，立马朝着庄园中心的豪华别墅奔去。
有【神行符】的加持，他跑得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不多时便到达了别墅的墙根边。
他再度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别墅内部，却没有看到一道人影。
“不应该啊……”顾命心中疑惑。
他白天观察过，妙手匠人的庄园里有着佣人、管家、厨师、保镖、园丁等各种家政人员，少说也有三十多号人，就算夜晚有部分家政人员下班，也不可能把别墅彻底清空，基本的安保人员也该值守在这里。
“妙手匠人和她女儿也不在，难道是妙手匠人将她治好之后，带她远离别墅，躲避祸患？”顾命心中的疑惑更甚，“算了，既然没人，就先找地下室吧。”
顾命想着，便开启了灵视，在庄园内部一路狂奔，并四下观察着周围的地面。
绕了大半圈后，他总算在庄园的西北角发现了异样。
这里的太仓灵气比别处的土地浓郁得多，他立马便明白这里就是地下室所处的位置！
没走两步，他就在茂密草坪的深处看到了一个敞开的幽深大洞，洞口敞开着，原先应当覆盖着洞口的厚重石板在洞口边放着。
“终于找到入口了……”顾命洞口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从草坪上留下的凌乱痕迹来看，有几十个人先后踏过这里，进入了地下室里！
“所以……整个庄园内部的人，全都来到了地下室里？”得出这个结论后，顾命不由得抹了一把冷汗。
“地下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气太浓，根本看不了多远，更别提看清地下的布局了……”顾命犹豫了片刻，还是产生了下去看一看的想法。
他从左侧大臂的贪口里摸出了一个手电筒，将其打开，走到了洞口之前。
但就在他准备进入地下室的时候，脑海中却浮现了极为强烈的危险感，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这么做！
这次的危险预感，是顾命在所有触发过的危险预感中最强烈的，比面对人仙时还要强烈！
顾命没有逞能，他选择相信自己预感危险的能力，撒腿就跑。
在距离地下室两百米开外的地方，顾命才停下了脚步，从自己的腹部掏出了乾坤天命帝君像，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了三支香与一个小香炉。
最后，他将香点燃，给自己贴了一张【乾坤符】，在恭恭敬敬地诵念了一遍宝诰之后，立马开始了问卦。
“还望帝君点拨……我应该进入前方的地下室吗？”
顾命心中默念完毕后，任由手里的铜钱自由下落。
铜钱不偏不倚地套在了最左侧那根香上，这代表“否”。
“多谢帝君，多谢帝君……”顾命心中默念完，立马麻利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一溜烟地朝着围墙外围跑去。
利索地翻过围墙后，顾命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符咒师的电话。
电话过了片刻才被接起。
“喂，符咒师先生，我这边有急事！”顾命连忙说道。
电话里传来的，只有一阵低沉的笑声，粗糙得宛如砂砾剧烈摩擦产生的声响。
“回……来……”
这怪异非常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顾命脸色剧变，他奋起全力朝着远处跑去，可他脚下的泥土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朝着他疯狂席卷而来。
“该死！”顾命暗道不好，立马运转起【予气给灵】，将灵木朝着自己脚下的土地扎去，试图减缓泥土的行动。
就在短短片刻之后，顾命就被这些翻腾的泥土彻底吞没了！
第173章 小心乾坤天命帝君
“咳咳咳咳……”顾命用力地咳着嗽，努力将自己气管与食道内部的泥土给喷了出来。
虽然他被泥土裹挟拖拽，只感觉天翻地覆，但还是能大致判断出，自己当时正在朝着庄园内部移动。
而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庄园内部的地下，而且很有可能就处在地下室内部。
但此刻，他的危险预感反而没了任何动静，好似他现在身处在一片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顾命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心道：“听天由命吧……”
地下室内漆黑一片，顾命强忍住了开启灵视的习惯，翻身坐起，高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了持续不断的，来自头顶的回音，这意味着这间地下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些。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音色一如先前那样呕哑嘲哳，好似砂石之间的摩擦声拼凑出了人说话的声响——
“吾乃大地之主宰，群山之君王，亦是造物之神明，吾名……后社，在一月之前，汝曾窥得吾沉睡之身。”
“后……社……”顾命嘴里喃喃地念着。
这话对顾命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
传说中创造人类的神明，在东大陆神话故事中家喻户晓的“土神”，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他现在身处绝对的黑暗里，也难免好奇起了对方的样貌。
但更多的，还是难以遏制的恐惧。
所谓的神，可不是善类！
祂们的目光和声音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自己，自己在西漠行省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后社，就受了不轻的伤，如今自己还活着，或许只是后社不想让自己死去罢了！
“祂从西漠行省远道而来，肯定有什么极为重要的目的！”
顾命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朝着声音的来向拱手参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颤：“伟大的土神，您将我一介凡人带到此地，是需要我替您做什么吗？”
黑暗中的声音悠悠地传了出来，只有两句让顾命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语——
“小心乾坤天命帝君。”
“你们终将为敌。”
顾命额角满是冷汗，就连思考也停滞了。
砂石摩擦般的声响骤然止息，只留下泥土蠕动的轻微声响，这声响转瞬也消失不见了，周围万籁俱寂，似乎再无他物。
“后社从西漠行省远道而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两句话？
“祂说那是祂的沉睡之地，是否意味着祂也是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等待着哪天复苏？
“如果刚才与我对话的真是后社，祂的位格一定不低，肯定是神仙层次的存在！或许祂就是古神！
“祂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祂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小心乾坤天命帝君？
“什么叫做‘你们终将为敌’？”
顾命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在什么情景下才会与祖师爷为敌，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有资格与神仙为敌。
他更无法想象，一名赫赫有名的古神在什么情况下会来欺骗自己一介凡人。
顾命将额角的冷汗尽数抹去，小心翼翼地从大臂里取出了手电筒，将其打开。
有些刺眼的光线划破了浓郁的黑暗，他也总算得以窥见这座地下室的全貌了——
这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宽阔石室，每一面墙都由坚实的石砖砌成，在石室的中央，有一座小型的、同样是石砖筑成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
如今顾命所处的位置就在祭坛前不远处，在他的周围，站着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石雕、沙雕或是泥塑雕像。
他们或站或坐，面上的神情宛如活人，动作更是富有活力与张力，似乎下一秒就要一齐动了起来。
这里宛如一场雕刻手法妙到巅毫的艺术展，作者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超凡入圣的雕刻技巧与手段，将千姿百态的人像塑造于此。
顾命瞳孔猛地一缩，这些人全都是别墅内部负责家政的人员，包括佣人、园丁、厨师以及庄园内值守的保镖！
“他们不知为何全部都来到了这里，而后社的力量将他们全都化为了土石……”顾命的目光在这些石雕中扫过，直到看见了贾舒云的脸，看见了妙手匠人的脸。
贾舒云那张已然化成岩石的脸上仍是那副病态的笑容，她身体微微后仰，定格在了一个优美的姿势上。
而妙手匠人则跪在祭坛之前，石脸上满是虔诚之色，而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乎在盯着祭坛上的东西。
“祭坛……祭坛……他们原先祭拜的，是后社么？”顾命再度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祭坛之上。
“此地不宜久留。”顾命做下决定，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雕塑，沿着地下室的台阶来到了地面之上。
此刻的庄园一片狼藉，地面像是被炸药洗礼过一般狼藉，裸露的泥土将原先的草木尽数摧折，别墅倾斜，围墙倒塌，脆弱的建筑成为了废墟。
顾命放眼望去，被波及的土地早就超出了庄园的范围。
“这就是……神啊……”顾命无力的苦笑了一声。
从肚子里的贪口翻出了备用手机之后，顾命这才再度拨通了自己储存在通讯录中，符咒师的电话号码。
“喂，符咒师先生，我是白念仇。”顾命的声音很低沉，“我在妙手匠人家的庄园里。”
符咒师急切地说道：“喂？你那个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监测到城郊发生了一次地震，震源就在你说的庄园附近！你刚才打我电话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在接通之后什么话都不说？你怎么会在那？喂？”
符咒师一连串的问题袭来，他的语气非常焦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地震，但是我在庄园的地下室里看见了几十尊石雕、沙雕和泥塑雕像。”顾命轻声说道，“它们都是活人变成的，是庄园里的所有人，剩下的问题，当面谈。”
“我现在带人过去。”符咒师立马接过话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要走动！”
第174章 检查（上）
顾命随便找了一块还算规整的石头坐下，脑海中仍旧回荡着后社同他说的两句话。
“呼……”顾命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
“不管后社说的话是否是真的，祂来找我这件事本身已经能说明足够多的问题了……
“祂是为了我而来的，妙手匠人一家不过是恰巧的牺牲品罢了……”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直到直升机的机翼声打破了宁静的夜幕，也打断了他的思考。
为首的那辆直升机盘桓了片刻，找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降落。
一身作战服的符咒师率先跳下了直升机，快速跑到了顾命面前，有些焦急地问道：“白先生，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地震？”
“我不知道。”顾命摇头道。
符咒师对这个回答并不觉得意外，立马说道：“说说具体情况。”
“这话还得从妙手匠人邀请我们来帮她解决问题说起——”顾命便将下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除了将香炉翻倒修改为了自己占卜。
“妙手匠人的女儿被‘污染’了，所以才会变成雕像……”符咒师若有所思地念道，“你进地下室了吗？”
“我在地震发生后找到了地下室，它里面有妙手匠人、她女儿以及整个庄园里所有的人，它们都变成了各色的雕塑，你们可以去看看。”顾命说着指了一个方向，“地下室里有一座祭坛，但祭坛上什么都没有。”
“我明白了。”符咒师点了点头，立马回头对手下说道，“你们用无人机先探一探。”
“抱歉，白先生，我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符咒师说道，“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精神检查，确保你没有出问题。”
“应该不会太久吧？”顾命问道。
“在天亮之前能结束，这是例行公事，希望你配合我们。”符咒师说道，“接下来我们会接管这一片，你不需要担心后续了。”
“好。”顾命点了点头，在符咒师手下的指引下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除了驾驶员之外，直升机之上坐了一个穿着厚实防化服的人，顾命在他对面落座，透过透明面罩看到了他的脸。
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认识眼前的人，正是之前他们在医院解决异常问题时，负责处理后续的冯星。
“冯先生你好，我们见过。”顾命朝他打招呼道。
冯星愣了片刻后才回应道：“原来是你啊……出来的太匆忙，我们的信息交流不是很充分，我只听他说是一个备过案的道士，没想到是你……”
顾命落座后，冯星将一个手环递给了顾命。
“戴上这个，抑制超凡能力的。”冯星说道，“这是办事的流程，不要介意，在检查结束之后我们会帮你取下的。”
“理解。”顾命说着，将手环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立马攀上了他的身体，但好在手环的效果有限，并没有将他的身体限制到普通人的程度。
“大概比我原先那具身体服用【吞灵服气】的道丹之前弱一些，但不多。”顾命动了动手腕，大致感受了一番。
顾命默默念动口诀，尝试使用【炼气化物】调动灵气，却发现此刻体内的灵气变得无比粘滞，活动的速度慢了五倍以上。
顾命停下了神通，心道：“有点意思……”
他想起了第一次被带到治安局时，江瑶也给自己戴上了能抑制超凡能力的物品——不过是手镯，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以前那具身体的特殊之处吗……”顾命思索着，“但这种抑制超凡能力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直升机很快便升空了，带他朝着城东的方向飞去。
“我们要去哪？”顾命问道。
“军事基地。”冯星平静地回应道。
“我还以为会是站点……”顾命心道。
二人旋即陷入了沉默之中，百无聊赖的他仔细翻看起了手腕上的手环。
开启灵视端详一番后，顾命发现手环的灵气组成相当普通，完全没有特殊之处。
“冯先生，你知道这种手环的原理吗？我对此很好奇，它看起来不像是超凡物品。”顾命问道。
“不知道。”冯星回答完便闭上了嘴，“统一发的。”
顾命没再追问，扭头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这次由后社引起的地震影响范围不算大，除了妙手匠人的庄园外，被波及的建筑横跨了三个街区，强度也不高，但还是让不少人被惊醒了。
在跨越了整座城市，到达雄维市郊外军事基地之后，直升机才有了下降的势头。
“喂，受检查人员即将到达，请清理检查站周围。”冯星拿起对讲机说道。
直升机落地后，顾命便被冯星带到了坐落于空旷训练场中央的、与集装箱有几分相似的箱型金属建筑前，冯星解释道：“这是一间自动检查站，待会所有的检查都会在里面完成，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与你进行远程沟通，请不要担心。”
顾命点了点头，抬脚进入了箱型建筑的内部。
砰。
检查站的门在顾命落座之后，便在机械的运转之下关上了。
“你好，白先生，请坐在检查站最中央的椅子上。”一个甜美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顾命便按照指示，坐在了那张体积庞大，结构极为复杂的机械椅子上。
女声继续说道：“身体的检查会持续二十分钟左右，在此期间，我们会询问你一些问题，这里有测谎的仪器，请你配合我们，如实并快速地回答。”
“好。”顾命回应道。
“姓名。”
“白念仇。”
“年龄。”
“十八。”
“你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张念义。”
“你是处男吗？”
“这叫什么问题……我是。”顾命有些无语。
“你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一向很好。”
“你会觉得自己缺乏安全感吗？”
“并不会。”
“你杀过人吗？”
这回顾命迟疑了片刻，才回应道：“杀过，在无序之地。”
第175章 检查（下）
“如果待会你回到家天已经亮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睡觉吧。”
“你觉得在哪个环境中你更容易生存下来？一、什么都没有的荒漠，二、物种丰富的热带雨林。”
其实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顾命想着，回道：“热带雨林。”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这个比较难选择……火锅、烤肉、海鲜之类的吧。”
“你师父的信仰是？”
“狭义上来说应该是乾坤天命帝君，广义上来说应该包括道门的五方帝君。”
“你觉得你现阶段的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顾命愣了片刻，他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答案是复仇，但他还是回应道：“变得更强。”
“如果现在让你选择旅游的地点，你更倾向于沙漠还是海边。”
“海边吧。”
“你的信仰是？”
“和我师父一样。”
“你畏惧疼痛吗？”
“不太畏惧。”
“人在受伤之后需要进行休养，你认同吗？”
“认同。”
“冰淇淋和蛋糕，你更喜欢吃哪种？”
“冰淇淋。”
“泥土和沙子，你更喜欢吃哪种？”
“我能说都不喜欢吗？”
“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和草莓味的蛋糕，你更喜欢吃哪个？”
“还是冰淇淋。”
“如果现在有一盆新鲜的，带着芳香的泥土和一盆带着海浪气息的海砂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吃哪种？”
顾命愣了片刻：“如果一定要吃的话，我大概会选泥土，看起来比较……好消化。”
“柔软和坚硬，人类婴儿更偏向哪个形容词？”
“柔软。”
“如果你现在一定会失去一个器官，请在心脏和胃中进行选择失去的那个。”
“那当然选胃了。”
“你恐惧死亡吗？”
“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惧，每个人都会死。”
“人被杀就会死，对吗？”
“当然了。”
“人的血液是黄色的、白色的，还是橙色的？”
“都不是，人的血液当然是红色的。”
“你的血液是什么颜色的？”
“当然也是红色。”
“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命迟疑了，他不想让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过往扯上关系，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回应道：“没有。”
“请说出她（他）的名字。”
“我刚才不是说了没有吗？”
“你想生育一个孩子吗？”
顾命有些无语，还是回应道：“暂时不想，以后不一定。”
“现在假设博物馆失火了，你只能救下其中的一名孕妇和一件石雕，你会优先选择救哪个？”
“当然是孕妇。”
“假如你的大脑和脾一起产生了病变，但你的财产只够医治一处，你会选择脾还是脑子？”
“显然是脑子。”
“请背诵乾坤天命帝君的宝诰。”
顾命便从“志心皈命礼”开始，将乾坤天命帝君的宝诰完完整整地背诵了一遍。
“你知道后社吗？”
这个问题令顾命瞬间便起了警惕之心，他这才明白先前所有问题背后隐藏的含义。
他立马回应道：“如果你说的是东大陆神话中造人的土神后社，我知道。”
“你是否信仰后社？”
“哈？当然不可能！”
虽然顾命语气轻松、神态自若地做出了回应，但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处于极为警惕的状态。
“他们知道地震是后社引起的……甚至怀疑我和后社产生了联系，或者干脆信仰了后社……
“这意味着超管局不仅知道后社是存在的，并且对此类事件还有应对的经验！”
但对他的询问还没有停止，女声继续快速地问道：“在先前的询问中，你有说谎吗？”
“没有。”
“我的问题问完了，身体的检查还需要一会儿，请静坐片刻。”女声说完，便没了任何动静。
顾命则是立马回忆起了先前的问题，思索每个问题的深意。
……
超凡监管局121站点，指挥与信息部，指挥中心。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颇有威严的女人环视着周围，问道：“各位怎么看？”
“我认为他通过测试了。”一个年轻男子说道，“他的认知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拥有正常的道德观与世界观。”
“鉴于他本身是我们的重点监控对象，我认为我们需要更谨慎一些。”一个声音有些浑浊的中年男子说道，“这一套问题本身只能测试出那些精神受到污染较为严重的‘后社’的信徒，不能测试出‘神眷者’。”
所谓的测谎这是一个幌子，这台检查站除了身体检查的功能之外，只是一个当量极大的炸弹而已。
真正重要的检查内容是他们询问的问题，这些看似无聊、神经质或是没有必要的问题，蕴含着隐藏且致命的怀疑，能精准地测试出每一个与后社产生联系的信徒。
精神受到古神污染的人，认知会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我认为没必要，如果后社真的在与他这么近距离中出现，他的精神必然会受到极为强大且不可逆的污染——即便他是后社的‘神眷者’。”年轻人反对道，“更何况他修炼的是【奉献】天道。”
“我现在怀疑，他是靠着超凡物品才能使用【奉献】天道的神通，毕竟【勤奋】天道的超凡者不会缺超凡物品用。”中年男子摇头，“否则我们也很难解释，他能靠着自己在无序之地杀出金刀军的重围。”
“如果他是后社的神眷者，不可能诵念乾坤天命帝君宝诰。”女人开口道，“古神不会容许自己的眷者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少数服从多数。”中年男子摊手，“那就放了他吧。”
三人做下决定后，女人才重新连上了检查站的信号，开口道：“白先生，检查完毕，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检查站的金属门缓缓开启。
听到声音的顾命悄然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后，便走出了检查站。
“这应该算是混过去了……”顾命心中并没有放松多少，他知道以超管局的行事作风，接下来对自己的监控肯定不会停止，甚至可能会更加严密。
第176章 借车
顾命回到老街时，正好碰上了给小铺开门的张念义。
“一晚上没回来？”张念义慢悠悠地问道。
“是啊，师父，有点事，一晚上没睡。”顾命轻声叹了口气，“今天不能帮您干活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张念义摆了摆手，“最近单子挺少，老道我也乐得清闲。”
顾命一边帮张念义摆好门口的摊位，一边说道：“行，要是您那边接了得出门的订单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差不多会睡到中午。”
“行了你小子，去休息吧。有事儿会喊你的。”张念义笑道。
顾命立马回到了餐馆二楼，倒头就睡。
张念义回到后屋，搬了张椅子缓缓坐下，凝视着乾坤天命帝君像，怅然叹道：“古神还真是死而不僵啊……沉寂了数百年，竟然又都有了复活的迹象……
“外神窥伺宇外，旧神复苏宇内，乱世将启，也不知人类文明是存是亡……”
……
顾命苏醒时已经接近中午了，饥肠辘辘的他立马出了门，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用了餐。
他用备用手机给方小虎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自己手机遗失的消息，并拜托他再办一张后，他便来到了张念义的小铺子里，帮他干起了活，直到下午四点，他的电话响了。
发现是方小虎的来电后，顾命停下了手里的活，走出店里，接起电话道：“喂，小虎，电话卡办完了吗？”
“喂，念仇，卡已经办好了。”方小虎说道，“还有件事，悦悦给我打电话了。”
“你要去扮演她男朋友了？”顾命笑道。
“是啊。”方小虎叹了口气，“就在明晚。”
“听你的语气，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顾命道。
方小虎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她组了个饭局，除了我、她，还有那个她想要拒绝的男人之外，还有几个人，听起来身份都挺上流的，我感觉有压力啊。”
“怕什么，你现在也是‘北云居’分店的店长，手下几十号人，大小算个领导，投资人还是你哥们，你现在前途无量啊。”顾命回道，“如果你实在有压力，我陪你去，有什么事情给你兜着，总行了吧。”
“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一个人去心里还真没底……”方小虎有些发愁，“我都没上过学，总感觉和那些人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啊。”
“乔巍不是专门给你培训过了嘛，关于商业管理和餐饮经营这块，你多少还是能说上几句的吧？”顾命说道，“更何况你最近都在忙这方面的事情，经过实践，理论知识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理素质一向不太好，你也知道的……”方小虎嘟囔道，“对了，你会开车吗？”
“会倒是会，但是我这个身份没有驾照啊……”顾命心道。
“怎么了，你需要用车吗？也对，毕竟明天多少要体面一点……”顾命说道，“我会开车，这个你不用操心，哦对了，你也不用租车了，我找人借一辆就行。”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就靠你了。”方小虎笑了，“毕竟你是我的金主义父，都听你的，先挂了，我先去忙。”
二人挂断电话后，顾命给冉鼎发了条短信：“冉队长，能帮忙办张驾驶证吗？”
在等待冉鼎回消息的功夫，顾命立马拨通了郭瑾晦的电话，在那头接起之后，顾命笑道：“喂，郭大小姐，借辆车用用呗？”
郭瑾晦安静了数秒，才高声道：“你从我这赚了一千多万，竟然连车都没买？！”
“咳，钱要花在刀刃上，车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还是要节俭一点。”顾命回道。
超凡物品的价格实在是太过昂贵，卖丹方的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光一把“枯萎”就把他家底掏空大半了。
“不过妙手匠人的庄园多半已经被查封，那些超凡物品可能已经被送到站点进行研究以及编号了……”顾命有些后悔，“虽然这么想很不道德，但我昨天应该看看她的别墅里还留有什么超凡物品的，当时竟然忘了……”
郭瑾晦回道：“你要什么车？跑车、越野车、房车还是轿车？”
顾命略加思索，答道：“普通的轿车就行，要有面子，但也不会太高调，这样的车你有吧？”
“当然有。”郭瑾晦说道，“你明天在张爷爷店里吧？我明天下午派人开过去——对了，你有驾照吗？”
“快有了。”顾命说道，“欠你一个人情。”
“哼哼，记得就好。”郭瑾晦笑道，“对了，你说的‘快有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顾命回道。
“诶，你啥时候学的车啊，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到处跑吗？”郭瑾晦好奇道，“你都好多天不在店里了吧？”
“放心，车撞坏了我会赔的，不用担心我的驾驶技术。”顾命回道。
“要你赔干嘛……也不值几个钱，还有保险……”郭瑾晦嘟囔了一句，“实在不行我给你派个司机？”
“那就太高调了吧？”顾命笑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行，明天我也顺便去店里一趟，就这样吧，明天见啦。”
“明天见。”顾命挂断了电话后，便看到冉鼎已经给他发了回信——
如果你确实会开车，那我们可以帮你迅速办好，只要你能通过测试。
顾命立马回复道：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完成吗，我在明天晚上需要用到，我在那之前随时有空能去参加测试。
冉鼎：我帮你问问，待会应该会有电话打给你，你按照提示去我们指定的地点参加考试就行。
顾命：多谢冉队长了。
冉鼎：小事。
“还好关系网够硬，办起事来还真快……”顾命心中嘟囔着，放下了手机，转身回到了店里。
正在抄写经书的张念义眼皮也没抬：“徒儿，你为了小虎这小子还真是费心费力啊。”
“这个女人不是善类，我去看着也安心些。”顾命叹道。
他旋即腹诽道：“如果能扯出一些秘密来才最好……”
第177章 新神与旧神
当天夜里，临近凌晨一点时，顾命诵念予夺无极天尊宝诰，再度来到了无极天。
望着似乎亘古不变的沧桑穹顶，顾命正欲开口，耳边却响起了知命碑的声音：
“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祂的话并没有出乎顾命的意料，他立马问道：“知道乾坤天命帝君和后社之间的关系也不行么？”
安静持续了片刻，直到知命碑的声音悠悠响起：“可以。”
顾命立马洗耳恭听。
“在很久远的岁月之前，世界是由神明所主宰的，在三千两百年前的那次剧变发生后，天道破碎，神明们的权柄因此动摇，纷纷陷入了沉眠之中。
“在那个时候，你们那颗星球上的生物进化还处在相对初级的阶段，在神明们沉睡之后，那颗星球上的生物也迎来了第一次全面的进化。
“不久之后，你们的文明有了雏形。
“你的先祖们探究并总结了天地之间的奥秘，最终研究出了【道丹】这个修炼体系，他们将这个体系称之为‘修仙’，确立了文明的发展方向，一个修仙文明拉开了帷幕。
“但修仙的先行者们却发现，服用道丹存在着被反噬的风险，一名强大的修仙者在被反噬之后，能产生的破坏是极为可怕的。
“在经历了近千年的混乱之后，有九名修仙者走到了这个体系的顶端，也就是你所熟知的五帝、三佛，以及灵尊。”
“果然依靠服用道丹最终是能成为神明的！”虽然顾命早有猜测，但仍是有些震惊。
“在成为神明之前，九名修仙者创立了自己的道统，他们有意识地进行管控，对原先泛滥的修炼知识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以精神坚韧程度筛选出新的修炼者。
“而后，一个相对稳定的时代开始了。
“凡人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修仙者也不过问或干涉凡人国度的兴衰，仙凡就此两隔。
“直到第一个曾经宰制着世界的神明从睡梦中醒来，在发现这片世界有了新的主宰之后，祂们之间爆发了战争。
“于是对你们来说，便有了新神与古神的区分，那些曾经支配着这个世界的神明被定义成‘旧神’，而那些靠着服用【道丹】最终登上神位的修仙者，则被定义为‘新神’。
“在一千四百年前，新神们终于合力杀死了所有苏醒的旧神，但你们的文明已经接近灭亡。
“新神们不愿再重蹈修仙文明的覆辙，决定以一条全新的道路发展人类文明——科技，至此，通用历被创立了，就这些。”
听到这段隐秘的历史，顾命被彻底震撼了：“所以乾坤天命帝君和后社之间是完全对立的关系……是旧神与新神两个阵营……”
他心中立马冒出了几个疑问：“知命帝君又是什么身份？祂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后社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和我说那两句话的？按理说我怎么也不应该站到旧神那边去吧？”
但知命碑的讲述到此为止，即便顾命心中疑惑再多，祂也没有再透露任何的信息了。
“多谢知命帝君。”顾命拱手道谢。
见知命碑没有应答，顾命便立马心念一动，动身前往天吴大陆。
……
下午，顾命陪着闲来无事的张念义在店里聊天，方小虎则是风风火火地骑着摩托车回了老街。
“念仇，车搞定了吗？”方小虎急切地说道。
“我说你怎么请了一下午的假，原来还去做了个头发，嚯，还喷了香水……还挺像模像样的。”顾命忍不住调侃道，“放心，车已经搞定了，我找郭瑾晦借了一辆。”
方小虎只感觉呼吸一滞：“你找她借？那不都是豪车了？”
“我和她说了要低调一点，放心。”顾命说着，上下打量了方小虎一番。
“我说怎么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你小子来了……”张念义掀开帘子，笑眯眯地说道。
“张爷，您就别笑我了，我这还紧张着呢……”方小虎小心翼翼地抓了抓头发，“毕竟是社交饭局。”
“郭瑾晦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应该很快就把车送来了，你可以先在店里坐会儿。”顾命说道。
“好。”方小虎说着便搬了张凳子落座，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视，反复看着手里的手表，“现在才四点，还来得及。”
约摸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了店铺前的街边，一直探头探脑的方小虎立马站了起来，快步朝着街边走去。
郭瑾晦下了车后，用食指撑起了墨镜，对方小虎笑道：“嚯，方店长，今天穿得够人模狗样啊。”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方小虎一阵无语。
郭瑾晦拍了拍车顶：“来吧，挑一辆。”
方小虎凑到车边，看了看两辆车的车标：“我也不懂啊……”
“那就后面那辆吧，黑车比较低调。”郭瑾晦耸了耸肩，“车给你送到了，欠我一个人情啊。”
“一定，一定。”方小虎连连点头。
“嘿，你怎么还一辆车赚两份人情啊？”顾命来到车前，调侃道。
“两辆车给你们挑，当然是两份人情！”郭瑾晦鼓了鼓脸颊。
“好好好。”顾命摆了摆手，“进来坐吧，那位呢？”
顾命说着指了指后车内的司机。
“我就待一会儿就走，潘叔待会送我回去，让他在车里休息会就行。”郭瑾晦说着就朝着铺子里跑去。
打过招呼后，郭瑾晦搬了张小凳坐在张念义身前，她有些犹豫地咬了咬嘴唇，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对张念义说道：“张爷爷，这里有封信，是我长辈要我交给您的。”
张念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将信接下，半晌才开口道：“好。”
“张爷爷，没想到您还和我家里面的长辈认识呀？”郭瑾晦好奇地问道。
“呵呵……”张念义温和地笑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啦。”
“难道您是我家某个老前辈的老相好？”郭瑾晦吐了吐舌头。
“没大没小！”张念义笑骂道。
第178章 饭局（上）
郭瑾晦离开后没过多久，方小虎给马悦悦发了个短信，顾命和方小虎也准备出发了。
“喂，你坐副驾驶的话，难道你想让马悦悦一个人坐在后排？”顾命对正在上车的方小虎说道。
“对啊……”方小虎拍了拍脑袋，“那我还是坐后座吧。”
“今天我亲自给你当司机，你这面子可大了。”顾命笑着调侃道。
方小虎极为不要脸地说道：“义父给义子开车，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难道不是逆理违天吗？”顾命反问道。
“你别说些我听不懂的词……”方小虎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驾照嘛，要是有也不麻烦你来开车了……”
“你就当我是去给你撑门面的就行，就算你会开车，要是给郭大小姐的车有个剐蹭，你也不好意思吧。”顾命说道。
“那我只能欠下一屁股债了……”方小虎无奈道。
二人言语的功夫，很快便到达了马悦悦父亲经营的盒饭店前。
大约两分钟后，马悦悦这才匆匆忙忙地从二楼跑了下来，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不好意思，稍微晚了点。”
她的面色有些潮红，让原本略浓的妆容添了几分媚态，加上一身极为修身的长裙，方小虎当即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心跳和血液流速都处于快速状态，这是刚用完‘登仙灵液’吧……”顾命内心嗤笑了一声，“瘾还真大。”
不咸不淡地同马悦悦打过招呼后，顾命便将车启动，朝着城中心出发了。
马悦悦和方小虎二人在后座聊得畅快，方小虎更是满面春光，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
“未经人事，还是被美色所迷……”顾命无奈地在心中评价道。
他没有管太多，而是安心扮演起了司机的角色。
将车在停车场停妥之后，三人便一同下了车。
“嘿，悦悦？这么巧！”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雄浑的男声。
马悦悦回头笑道：“诶，徐凯，这么巧？”
顾命循声回头，看见了一个身材比方小虎略高，面相有些凶悍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两位是？”徐凯用眼神示意道。
“这位是我男朋友，叫方小虎！”马悦悦说着，就把方小虎拉到了自己身边，用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位是他的朋友，叫白念仇，这位是？”
马悦悦瞥见了徐凯身后的女人。
“我朋友，叫他冬冬就行了。”徐凯咧嘴笑道。
二人的语气虽然稀松平常，但气氛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顾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白了这男子的身份，神色不由得变得玩味起来：“他就是马悦悦说的那个‘丁睿博的朋友’啊……她带这个女生来参加聚餐，是在‘示威’？”
方小虎朝着徐凯伸出了手：“你好，方小虎。”
徐凯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了手：“我叫徐凯，现在是宣文纺织的法务部的副部长，我和丁睿博是好朋友，不知小虎兄弟在哪高就啊。”
方小虎挺了挺胸膛：“北云居在城中心新开了一家分店，我是店长。”
“好好好，你们家里都是做餐饮的，刚刚好。”徐凯说着便松开了手，将目光投向了郭瑾晦的车。
“车不错，还算上档次。”他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后，转头对那冬冬柔声说道：“走吧。”
五人怀着各样的心思，走进了这家高档餐厅内部。
“你好，我订了包间的，我姓马。”马悦悦对接待说完，报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马女士，这边请。”很快侍应生便带着几人来到了楼上的包间内。
这包间规模不小，大约能坐下十二个人，顾命估摸着人还远没有到齐。
“我还有五位朋友没到。”马悦悦笑着说道，“你们先坐。”
五人按照冬冬、徐凯、马悦悦、方小虎、顾命的顺序依次落座后，徐凯便立马对方小虎开口道：“小虎兄弟，北云居也算是咱们市里面连锁餐饮做的风生水起的了，你当店长一年也有不少钱吧？”
“乔总那边给我开的基本工资是二十二万，要是加上提成，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方小虎微笑道，“投资人是我哥们，他和公司董事长的关系又很铁，我才有这个机会能当上店长。”
“二十二万虽然是少点，但也还不错了。”徐凯平淡地说道，“我刚入职那段时间，我们公司正好不景气，我一年也差不多赚这个数。”
方小虎知道对方在暗地里贬低自己，但却也没打算多生事端，只是夸赞道：“厉害，厉害。”
那徐凯又对顾命起了兴趣：“这位白兄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敢说，你敢听吗？”顾命腹诽了一句。
“只是道士罢了，偶尔替人做些法事，消灾解难，赚点饭钱。”顾命平淡地回道。
“这年头还有道士？”徐凯啧啧称奇，“还真罕见，我可听说好多道士都是骗子。”
“我好哥们可是正经道士，那些骗子哪能和他比。”方小虎见徐凯这般态度，顿时心生不满，“他可是有真本事的！”
徐凯笑了笑，没再接话，而是转头和那冬冬说起了悄悄话。
马悦悦的神色也有些不悦，扭头和方小虎二人聊了起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一名中年人推开包间门走了进来，他豪爽地笑道：“悦悦，好久不见了啊，你都有好一阵没去我那边玩了！”
“蒋老板，真是好久没见了。”马悦悦笑着起身迎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蒋门深，在金宫娱乐城里有三座酒吧。”
“那不就是尚材的手下了？”听到这话，顾命这才仔细端详了蒋门深片刻，旋即开启灵视扫了他一番。
“出来吃晚饭还随身带枪，果然不是什么善茬……”顾命当即有了判断。
蒋门深笑道：“我的手下还在停车，待会就来了，我这手下早年混过社会，现在金盆洗手了，形象有些差，你们别介意。”
几人纷纷笑着摇了摇头。
第179章 饭局（下）
不一会儿，一个左边脸庞和脖颈都被刺青覆盖的凶悍男人走进了包间。
方小虎瞥见来人，只感觉神经都变得绷紧了不少。
而来人看见顾命，险些脚下一软坐在地上。
说来也巧，来者正是之前带人来方小虎店铺前找事但又被顾命打回去的混混头子“豹哥”。
“诶，这不是豹哥吗？”顾命笑着说道。
豹哥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豹哥当不上，我叫陈豹，叫我阿豹就行。”
“你们还认识啊？”蒋门深笑道，“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道士。”顾命回道，“和豹哥见过两面，也算有缘。”
陈豹脸上仍是那副勉强笑容：“叫我阿豹就行，豹哥太抬举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命平淡地说道。
“您想叫我什么都行，叫小豹也可以。”陈豹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蒋门深皱了皱眉，这陈豹平时还挺嚣张跋扈，怎么在这个场合反倒犯了怂？
陈豹也是最近被丢到他手底下给他当手下的，原先的陈豹因为太嚣张，在收保护费时自称尚材心腹，给尚材的名声提升了不少曝光度，传到尚材耳朵里后吃了些教训，就被丢给蒋门深了。
自那以后，陈豹也变得收敛了一些，虽然也干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但也不再打着尚材的旗号了。
复杂的人际关系使得桌上的气氛更为古怪了些。
马悦悦自然也能察觉到这点，她悄悄用手机给方小虎发了条消息：“他们怎么认识的？”
方小虎瞥了一眼手机，立马打字回道：“陈豹带人来找过麻烦，被他打回去了。”
马悦悦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
在最后三人进入包间时，短暂的沉静氛围又被重新打破了，率先进入包间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女人，从谈话的内容看，她是一家酒厂的老板，和马悦悦关系很好，和蒋门深也多有合作。
最后两人则同样是一对情侣，是马悦悦的高中同学，家境看起来也很优渥。
一桌十人全都落座之后，马悦悦便招来服务员，和他说可以开始上菜了。
徐凯是个心思很活络的人，主动和桌上几人搭话，打探起了对方的工作等个人情况。
在马悦悦的有意介绍下，桌上几人也都互相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蒋门深很随和地笑道：“小虎兄弟，有悦悦这样漂亮的女朋友，你可是有福了啊，她认识的人里面可是有不少想追她的。”
方小虎说道：“那当然，悦悦这么好看，能和她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徐凯冷不丁地说道：“你知道她曾经是丁睿博的女朋友吧？”
这话颇有些挑衅的意味，顿时吸引了全桌的目光。
方小虎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知道啊，那又怎么了？她以前谈过恋爱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没什么。”徐凯耸了耸肩，“我只是没想到她分手后这么快就找到新的男朋友了。”
马悦悦冷冷地哼了一声：“是谁在丁睿博离开我之后立马就开始追求我的？”
这话一出，徐凯身边的冬冬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你还追过她？”
“别瞎说，我可没有，丁睿博放不下你，我是替他关心你一下罢了。”徐凯耸了耸肩。
顾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在一旁看起了戏。
马悦悦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诶，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吵架。”蒋门深打起了圆场，“你们年轻人之间有点感情纠葛都是正常的嘛，既然都坐到一张桌上了，就冰释前嫌嘛，大家先喝一杯消消气吧。”
说着，蒋门深率先举起了酒杯。
几人都知道蒋门深的背景沾点黑，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即便徐凯和冬冬都不太情愿，也跟着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喝光了杯中的酒。
见气氛缓和了一些，酒厂老板才同样笑着说道：“悦悦长得好看，性格又这么好，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动心的嘛。”
有两人当和事佬，桌上的氛围才缓和不少，随着一道道佳肴被送上了桌，众人吃菜饮酒，交谈也开始变得热络了许多。
顾命并未参与太多他们的交流，他与这些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眼界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更别提三观也有很大的差距了。
因而他除了吃之外，更多的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也就成了酒桌上的透明人。
他知道蒋门深一直在借机观察他，但他也并不在意。
直到这顿饭结束时，除了顾命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醉意。
徐凯摇摇晃晃地起身，口齿不清地对马悦悦说道：“马悦悦，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丁睿博到底是怎么分手的。”
马悦悦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应道：“两人感情不合就分手了，哪有这么多原因？”
“哼哼。”徐凯咧嘴一笑，“我怎么听他说，是因为他父母不喜欢你这样常年混迹在那些风月场所里的人？”
“喂，你什么意思？”方小虎顿时不乐意了，“嘴臭可以不说话！”
“呸，我这是实话。”徐凯伸长了脖子叫道，“明明是丁睿博甩的她！”
马悦悦脸色有些阴沉，她没想到徐凯就这么当众耍起了酒疯。
“是，我被他甩了，又怎么样？”马悦悦冷冷地哼道。
徐凯借着酒劲发泄着没得到马悦悦的不满，在座的人都不傻，心里全都明白着。
这回方小虎不乐意了，毕竟他现在已经代入了角色，自然要站出来维护马悦悦：“你这狗日的东西，她不没选择你，你就这么羞辱她？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货色！”
“这种烂货谁爱要谁要！反正老子不要！”徐凯情绪彻底上头，口不择言。
他身后的冬冬明显是吓呆了，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刻的方小虎也彻底怒了，他大步迈到徐凯身前，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徐凯挑衅般地将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来，打我。”
第180章 又一次交易
方小虎最终还是没把这一拳挥出去。
即便再想揍徐凯，但在考虑到这一拳可能会让自己被治安局拘留后，方小虎还是冷静了些许。
往小了说可能会对自己的工作造成影响，往大了说还会破坏北云居的品牌形象，从而影响顾命投资的收益。
徐凯冷笑道：“怂包。”
方小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不打你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而是我怕打死你。”
“怂包。”徐凯继续挑衅道。
“方小虎，你动手，我帮你摆平后续的一切。”马悦悦面色阴沉地说道。
听到这话，蒋门深笑了，一旁的酒厂老板也笑了。
他们笑并不是因为嘲讽，而是知道马悦悦确实生气了，以她的关系网，想摆平一次斗殴并非难事，即便对方的身份地位不低。
徐凯面色未变，语气轻蔑：“你也想摆平我？”
“阿豹，你去吧，就当悦悦欠我一个人情了。”蒋门深平淡地说道，“掌握好分寸。”
“明白。”陈豹听完话便从座位上起身，朝着徐凯走了过去。
徐凯见凶神恶煞的陈豹朝他走来，借着酒劲也没生出几分怯意，反倒变本加厉：“你们也要给这破鞋出头？”
“喂，别这样，我们回去吧。”冬冬有些怯弱地拉了拉徐凯的袖子。
“你懂什么？”徐凯粗暴地甩开了冬冬，梗着脖子道：“来，来打我，打了我你也得进去！”
“老子是常客！”陈豹说着，便一拳捶在了徐凯的脸上。
二人旋即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陷入了混乱。
靠近二人的方小虎见到徐凯被打得鼻血横飞，一时间也清醒了不少。
“悦悦我们先走了……”那对情侣吓得慌了神，丢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包间。
“好了，可以停下了。”蒋门深平静地说道。
陈豹这才停手，徐凯已然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着。
“他什么品行你也看明白了吧，好自为之。方小虎，我们走。”马悦悦冷冷地甩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饭局不欢而散。
马悦悦和方小虎坐到车后排后，马悦悦便趴到方小虎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顾命将车启动，朝着停车场外开去。
方小虎又不知所措又心疼地拍着马悦悦的背，低声说些安慰的话。
“好了，不要管这种人了……何必为了这种人为自己置气呢……”
“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马悦悦抽噎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的。”方小虎低声说道。
马悦悦抬起头，泪眼朦胧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方小虎的脸，看得他心跳一阵加速。
末了，马悦悦轻声说道：“谢谢你，小虎，你是个好人……”
将马悦悦送回家后，顾命重新将车启动，慢悠悠地说道：“你不会真觉得她喜欢你了吧？这女人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把握不住的。”
“我，我知道。”方小虎大着舌头说道，“我还不傻。”
“但你真心动了。”顾命淡淡地说道，“你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循环在加快，你还是喜欢她。”
“我……”方小虎有些沮丧，“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沉默了片刻后，方小虎才说道：“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自己和她完全不是一种人，但是你知道的，喜欢这种感情根本没法克制……”
“随便你咯，我又不该替你做决定。”顾命笑道，“谁让你从没正儿八经恋爱过呢，遇上这种情场老手，哪里会是对手？”
“唉。”方小虎往后一瘫，对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顾命匿名租了一辆便宜的车，略微乔装一番，便在城北的废弃工厂区搜寻起尚材的工厂来。
他也尝试过使用“银针寻物法”或是“金针寻人法”，但是完全没能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和地鼠之间的交际太少，玄学层次的联系不够紧密，而且城市太大，“金针寻人法”作用范围也有限，他也很难确定地鼠的位置。
更麻烦的是，地鼠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根本联系不上地鼠。
无奈之下，便只好租车亲自寻找。
这是件麻烦事，雄维市北部有不少废弃工厂，而且大部分在网络地图上都没有记录，只能一座一座地看过去。
顾命一连搜寻了几天都没有结果，直到某天晚上，地鼠主动联系上了顾命，预约了一场晚上的交易。
按照在短信里约定的地点，顾命来到了城市北部一片已然荒废工业区，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不少建筑已然坍塌。
将车在一处废弃车间内停好，顾命下车步行来到了地鼠说的废弃厂房内。
阴暗的角落里坐着地鼠以及他的四名手下，比他们更醒目的是悬浮于空中香烟上的几点火星。
“猫哥，来了啊。”地鼠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钱带了吧？”
“带了。”顾命拍了拍腰侧的斜挎包，从其中取出一个被黑布所包裹的方形物体，朝着地鼠丢了过去。
地鼠抬手接下，示意手下将货交给了他。
“猫哥，跟你说个事。”地鼠低声说道，“这段时间查得紧，以后得改变带货的做法了——一次尽量交易足够多的货。
“减小交易次数后，我们才不容易被治安员逮到，对你对我都好，懂我意思吧？”
顾命掂了掂手里的货，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这生意来钱这么快，怕了？”
“谁不知道这可是杀头的生意。”地鼠低声说道，“我们两个被抓了，都是要被枪毙的！”
“这样吧。”顾命略加思索，说道，“如果你真被抓了，我以后想要买货怎么办？”
地鼠呼吸一滞：“他娘的，你说点吉利的行吗？！我被抓了可是要被枪毙的……”
顾命笑了：“抱歉抱歉，我也是不希望以后瘾上来了没法解决嘛，你也知道，这东西不下点猛料可解不了。
“以咱们的关系，我可不希望你被枪毙啊。”
第181章 追踪
地鼠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我待会用短信给你发另一个电话，以后联系不上我就找她做生意，那也是个备用号码，平常基本都在关机，你可以发短信试试，记得告诉她你叫‘猫哥’。”
“行。”顾命说道，“多谢了，我先走了。”
顾命匆匆离开了废弃工厂，找了一处僻静处耐心地等待着。
地鼠等人相当谨慎，顾命离开之后他们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派人在工厂里观望了一会，直到顾命的车尾灯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他们等待了一会，这才谨慎地起身离开。
顾命将车在大约一公里之外的一处街角将车熄火后，迅速地换上了夜行衣。
在给自己贴了一张【神行符】后，他一边悄无声息地朝着废弃工厂急速靠近，一边开启灵视确认着地鼠几人的位置。
在地鼠几人走出工厂时，顾命也到达了废弃工厂附近。
“地鼠老大，你这回把交易地点定得太近了，不太好吧？”地鼠的手下说道。
这里相当空旷，即便隔了一定的距离，顾命也听见了几人的声音。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地鼠撇了撇嘴，“最近的监管力度一直在加大，要是像以前那样在闹市区被抓，那可只能等死了，‘花鼠’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
地鼠的手下仍是有些担忧地说道：“但这里距离‘工厂’太近了，那个‘猫哥’要是把我们位置暴露了怎么办……”
“别废话了。”地鼠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家伙在我们这买了这么多货，要是条子早就把我们逮了，哪还能等到现在？他是可以信任的。”
走了几步，地鼠才叹了口气：“夏国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老大的意思是我们在年底附近就跑去凉国，在那里另起炉灶，现在我们还联系的全都是能信任的大客户，没问题的。
“主要是设备不好搬运啊，只能趁着现在多生产些货，通过特殊渠道送过去囤起来。”
手下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去开车。”地鼠吩咐道。
地鼠相当谨慎，在这样几乎没人往来的地方，更是将车隐藏在了数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而就在他们闷头朝着数百米外快步前行的时候，顾命已经凭借灵视找到了他们隐藏好的轿车，并在他们之前来到了轿车附近。
接着，顾命从怀里摸出了那枚自己一直用于算卦的铜钱，靠着灵视确认了一番位置，用几条胶带将其粘在了车底盘上的最隐蔽处。
将这一切做完后，顾命迅速离开了废弃仓库。
这枚铜钱他用了很久，用途又是算卦，从玄学的角度来说，铜钱与他建立了玄而又玄的联系，因此在用“银针寻物”确定这枚铜钱的位置时，效果会强很多。
“这也算是一个玄学的追踪仪吧……”顾命思虑着，“接下来就能靠着铜钱来追踪地鼠的位置了……”
接着，顾命迅速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跑了过去。
就在顾命离开的不久后，地鼠等人也回到了车里，地鼠的手下将轿车启动，离开了废弃仓库。
顾命回到车里后，将车启动，又从自己腹部的贪口中翻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中装满了水，水中悬浮着一根纤细的银针。
“乾坤相助，卜卦愈精。”对自己用了一张【乾坤符】后，顾命将部分精神集中在了银针之上，直到它在颤动之后指出了一个方向。
顾命一脚油门，汽车疾驰而去。
在大约二十分钟后，瓶中的银针停止了颤动，顾命便知道地鼠等人终于将车给停了下来。
“呼，总算让我逮到了你大意的时候……”顾命将车藏好，旋即开启灵视在黑暗中朝着银针所指的方向狂奔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了前方灵气的浓度比通常情况下的高了不少，这意味着这里有大量的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前方的废弃厂房中有大量的灵体在活动着！
“真隐蔽啊，几乎有一大半区域都在地下……”顾命攀上了前方一座废弃楼房的顶部，观望着那座废弃厂房。
顾命粗略地估计了一番，整个厂房里大约有五十人，几乎都分布在地下的区域，而在厂房附近几座建筑的隐蔽处，分布着三三两两的哨兵。
“防御措施非常严密，他们的分布几乎能无死角地覆盖厂房附近的空地，在不把哨兵全都解决的情况下，很难做到突击厂房内部的人员……”顾命迅速地思量着。
“潜入进去杀一部分人对我来说容易，但是这样就会打草惊蛇，尚材等人一定会直接跑路，没法将整个犯罪集团给一锅端了。
“而且现在也无法确定尚材等人有没有别的制药工厂，以他们的谨慎程度，肯定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更麻烦的是，我现在还没和外地来的治安员有联系，还得从长计议，他们计划在明年年底逃到凉国，还有时间谋划……
“但不能拖得太久，迟则生变。”
顾命暗暗记下了废弃厂房的位置，悄然离开了。
……
几天后，金宫娱乐城，尚材的会客室内。
尚材沉声问道：“还没来吗？”
一旁的苏啸天说道：“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尚材吐了口气，闭上眼耐心地等待起来。
不久后，会客厅的门被轻声推开，几名身穿兜帽长袍的人影走了进来。
尚材睁开了眼，缓缓地从沙发上起身。
“堂兄，别来无恙。”为首那人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脸孔。
那是一张有些瘦削苍白的男性面孔，这张脸的右脸颊上有一个极为醒目的印记——它通体纯黑，宛如乒乓球大小，中央是一只长有数十根手指的手，每根手指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条黑色的细线，它们混乱地交织在了一起，最终在印记的边缘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圈。
苏啸天的脸色变了变：“云汶，这是……”
苏云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骄傲的笑意：“没错，我被圣主选中了。”
第182章 路上偶遇
“这位是我的结拜大哥尚材，为无序之地的疯王做事，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这位是我的堂弟苏云汶，如今太虚门的……圣子。”
苏云汶介绍完双方后，尚材便和苏云汶握了握手，随后便请他落座。
“我是收到‘圣主’的神谕才来到这里的。”苏云汶缓缓说道，“在完成登仙仪式之后，圣主将直接赐予我突破第五变【戏命】的道丹！”
“云汶前途无量啊……”苏啸天笑道，“也只有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能解决我大哥的困境了！”
“答应过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也希望尚先生不要食言，我们太虚门当然会鼎力相助。”苏云汶沉声道。
“那是自然！”尚材咧嘴一笑。
“我唯一担心的是科学教会，最近，他们在南方的分部很动乱，似乎一直有派系斗争。”苏云汶缓缓说着，眼神定在尚材的脸上。
尚材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回应道：“我和他们合作了很久，不会出问题的，放心吧。”
“很好。”苏云汶点了点头，“我们的计划内容很简单——你约见一个能见到雄维市市长的政要，我让我的手下把他替代了，然后我再把市长给替换掉。”
尚材点了点头：“这很容易，不过我需要准备一段时间，将那人以及市长所有的行为习惯乃至癖好的诸多细节给整理好。
“毕竟……那些政要或多或少会跟特别作战部或者超凡监管局有所接触，伪装一定要力求完美。”
“我明白。”苏云汶点了点头，“但要尽快。”
说完后，苏云汶便起身离开了。
目送着苏云汶走出了会客室，苏啸天才小声说道：“大哥，我们把谁处理掉？”
“傅康，他的位置太过敏感，而且只会越来越敏感，我不放心。”尚材眯了眯眼，“他不是总说精神压力太大了了吗……那就别活了。”
苏啸天咧了咧嘴：“将雄维市治安总局的副局长换成自己人……确实能帮助我们解决不少麻烦，更容易拖到年底了。”
“不要大意。”尚材缓缓起身，“他们也未必值得我们信任，他们极有可能有着别的目的。”
……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七月中旬。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顾命经过不懈地努力，总算有了不少收获。
首先他经过长期的实地调查，找到了另外两处尚材的制药工厂，并摸清楚了每一处制药工厂的大致人数以及布防规律。
更重要的是，他也与来自其他城市的治安员接上了头，和对方有了一次简单的初步交流。
顾命是在城北的废旧工业区碰到他的，当时他看见了一辆停在了路边的老式轿车，轿车的引擎盖开着，冒着丝丝浓郁的黑烟。
汽车前方站着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正在鼓捣着什么。
路过的顾命只是开启灵视瞥了一眼他，在发现他身上有枪之后，顾命虽然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却有了与他交流的想法。
“不论他是哪一方的，这都是一次机会……”
因此，顾命便将车停在了他车前方不远处，下车与他搭话道：“喂，大哥，要帮忙吗？”
听到这话，那中年男人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顾命几眼，笑着回道：“不用不用，这车老毛病了，不用管我，你快走吧。”
顾命开启灵视上下打量了几眼中年男人，又瞥了一眼轿车的车牌，笑道：“省都的牌子……跑了这么老远，车确实容易出问题。”
“我刚来这没多久，就想着出来兜兜风，没想到车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熄火了。”中年男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地方可是很危险的。”顾命笑了笑，“尤其是对你这样带着官方制式手枪和手铐的治安员来说。”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僵硬，他一边将手迅速地伸向腰侧的手枪，一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命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他想要拿枪的手腕：“不要慌，我没有恶意。这里有三间制作违禁药物的工厂，我想你会很感兴趣听一听的。”
“你是谁？！”中年男人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
“积极与犯罪集团斗争的热心市民。”顾命回道。
“呃……”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顾命却打断了他：“快把车修好，离开这里再详细说。”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在大约五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废弃工业区，顾命带着男人找了一间最近的汽车维修店，男人将车丢在了店里，随后他们便迅速离开了。
顾命找了一家最近的茶馆，开了一间包间，将男人带了进去。
顾命泰然自若地走到了桌前，说道：“请坐。”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中年男人落座之后，焦急地小声问道。
每一名缉查违禁药品的治安员都是精锐，他们不允许自己会在隐藏身份这样重要的工作中露出破绽。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的力量。”顾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能使用这种能力的人还不少，你们追查的犯罪集团中，肯定有不少能使用这种力量的人。”
“抱歉，我不能相信。”中年男人摇头。
这根本就与他长久以来的形成的世界观相悖！
“我知道你不会信。”顾命笑了，“不过我有办法让你相信，给我两分钟。”
话音刚落，顾命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开目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将其贴在了中年男人的额头上。
“开尔灵目，洞见无形。”
随着顾命将咒语念完，那张【开目符】已然发挥了作用。
“这？！这是什么情况？！”中年男人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大跳。
“这叫灵视，你可以理解为用另一种视角来看世界。”顾命缓缓说道。
“你的脸……”中年男人有些震惊地说道。
“看看我左侧的腋下，白色代表金属。”顾命说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能发现你是治安员了吧？”
第183章 性命攸关的警告
见他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顾命知道他还没缓过来，便耐心地等待起来。
过了一会，中年男人才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人在第一次见识到世界的真相时总会震惊，我很理解。”顾命说道，“那张符箓的效用还能持续一会，你先适应适应，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中年男人有些发愣地点了点头。
顾命清了清嗓子，说道：“正如你现在所看到的那样，枪支、手铐等金属物品在‘灵视’之下是无法被隐藏的，所以你们这些身上带着手铐的治安员，在我们这样的人眼里根本无法隐藏身份。”
“我明白了……”中年男人低声说道，“所以我们这些参与行动的治安员，不应该随身携带手铐……”
“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们最好不要用太制式的手枪，因为在细致观察的情况下，还是能通过模糊的轮廓判断出枪支的类型。”顾命补充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中年男人有些焦急地问道。
他能感受到对方有意帮助自己，但却仍是无法做到信任对方。
以他的身份，轻信他人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他们和那些以贩卖违禁药品为生贩子是死敌，一旦落到那些违禁药品贩子手里，只会被活生生的折磨致死，这都是血的教训。
“我说了，我是一名热心市民，我一直在追查那些违禁药品贩子。”顾命缓缓说道，“至于告诉你这些的目的也很简单……”
停顿片刻后，顾命开口道：“和违禁药品做斗争难道不是每个夏国国民的责任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负责缉查违禁药品的治安员是所有种类的治安员中死亡率最高的，这在夏国是常识。”顾命摊了摊手，“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回的违禁药品集团，你们用多少人命去堆也不一定能解决，我不想你们做出无谓的牺牲。”
中年男人抬起了头，撕下了额头上的符箓，苦笑道：“即便你说得再好听，也让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也不会透露与我或者我们组织有关的任何信息的。”
“这是对的，我很理解。”顾命点头道，“接下来我会和你说一些话，你可以自行甄别真假，并将其汇报给你的上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请说。”
顾命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开口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一点非常重要，重要到能影响你们整个任务的大局。”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的表情立马变得更加严肃了。
“整个雄维市的官方，都已经被严重地渗透了。”顾命认真地说道，“其中尤其包括雄维市官方的治安局，这里的高层或许都已经被犯罪集团给控制了。
“所以，你们在制定任何行动计划时，都不应该让雄维市的治安局有任何参与，也不应该将行动计划透露给其中的任何人。
“这一点听起来或许很荒谬，我希望你将其转告给你的直系上司，让他自行定夺，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透着错愕与惊恐。
“看样子你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内。”顾命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在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下，要完成这些事情太容易了，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顾命略作停顿，给了他一些消化信息的时间，这才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它被称之为超凡，超凡者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事情。
“例如通过饮用他人的鲜血快速自愈，或是感受到他人对自己的恶意，或是能够进行短暂的瞬间移动，或是有着极为强大的肉体，或是能凭空制造出一些物品……”
顾命说到这里，将右手伸到了他眼前：“看着我的手。”
他旋即在心中默念咒语，随后，掌心便缓缓生长出了一把金属匕首。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顾命将匕首放在桌上，推到了中年男人的眼前：“看一看。”
“它为什么……这么白？”中年男人喃喃地问道。
以他现在的视角下看，眼前的这把匕首的颜色简直白的太醒目了！
“这不重要。”顾命说道，“总之，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者的，而有的超凡者甚至完全不惧怕子弹——在你们所要追查的那个犯罪集团里，有数量不明的超凡者。
“而那些强大的超凡者，甚至能够在枪林弹雨中杀死几十名持枪的人而不死。
“所以即便你们有一百名荷枪实弹的治安员，在对他们进行围捕时，很有可能会死伤惨重而徒劳无功。”
中年男人慎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第三点么……”顾命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在那个犯罪集团里，除了超凡者之外还存在大量的火力，所以，他们的实力非常强大，你们在聚集足够的武装力量之前，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你们只会让他们警觉从而提前逃跑，这样一来，你们将无法抓住祸首，从而失败。
“我现在想知道一件事，你今天去城北的那片废弃工业区，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抱歉，由于保密条例，这种消息我不能做任何透露。”中年男人面露歉意地说道，“我会把你的话汇报给我的上级，如果他同意我与你做更深一步的交流，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顾命面色凝重地说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了，我最后想说的是，告诉你的上级，让手下在调查那片废弃工业区时做到最极致的谨慎。
“身上不要带手铐，如果可能的话，枪也不要带！
“这是性命攸关的警告！
“如果被他们用‘灵视’发现的话，枪根本无法保护你们，甚至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顾命吐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第184章 憧憬
“有纸笔吗，治安员先生？”顾命问道，“我给你我的电话。”
中年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与一根笔。
顾命将电话记在男人的本子上后，将本子递还给了他。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走了。”顾命继续喝了口茶，“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与你的上司当面交谈，地点就定在这间茶馆里。”
“可你刚才说你知道那个犯罪集团的三个制药窝点，这一点你为什么不一起告诉我们？”中年男人面露疑惑之色。
顾命回道：“因为我要确保你的上司对我话语的内容有足够的重视，否则你们一旦对地点进行验证，只会让结果变得非常糟糕。
“不少治安员会白白丢掉性命，而且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干脆地放弃这些，直接逃离雄维市。”
中年男人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沉思着喝了口茶。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中年男人起身后郑重地说道，“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判断真假，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真诚。”
“如果你因为我的真诚而信任我，那你就违反原则了。”顾命真诚地说道，“如果你的上司问起我的名字，就称我为‘良好市民’吧。”
中年男人同样诚恳地说道：“良好市民先生，我谨代表我个人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但恕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没有关系。”顾命说道，“希望我们有继续合作的那一天。”
“我相信会有的。”
中年男人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茶馆。
在他离开房门的一瞬间，顾命便摆好了“三香铜钱问卦”，又给自己贴了一张【乾坤符】，立马卜了一卦，内容是“他是治安员吗？”
在通过卦象得到“是”的答案之后，顾命才没有选择跟踪他。
……
“小虎在吗？”
听到门外的声音，顾命这才把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
他抬头望向了餐馆外的马悦悦，平淡地说道：“还没回来。”
“那我在店里等等他吧。”马悦悦说着便即为不见外地走进了餐馆里，坐在了顾命前方的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倒是一点也不见外……”顾命内心不由得嘟囔道。
自从那天马悦悦趴在方小虎怀里哭过后，二人的关系便急剧升温，很快便进入了所谓的暧昧期。
自那以后，二人往来的时间便迅速地变多，互相串门的次数也一再地增加了。
方小虎把大部分工作之余的精力全都丢在了马悦悦的身上，经常很晚才回到餐馆，就连为数不多在餐馆休息的时间也经常捧着手机傻笑。
马悦悦接触方小虎的目的不纯，顾命知晓这一点。
对于方小虎这种完全陷进去的情况，顾命也毫无办法，他总不能把方小虎绑在椅子上不让他去见马悦悦吧？
于是他在网上发了条匿名的帖子，在不泄露隐私和秘密的情况下，大致形容了一番方小虎目前的情况，在帖子的最后，顾命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帮助我的朋友，让他不要和那个女人接触？”
底下的回复也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楼主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楼主你是不是喜欢你的那个朋友，所以不想他和别人谈恋爱”这样调侃的话。
第二类是认真分析了当前的情况，并说明陷入爱河的男人是根本捞不出来的，例如“楼主，双方在感情上的水准不是一个级别的，你朋友没救了”。
第三类则就是单纯无意义的灌水了。
总之，顾命对此也没任何办法，而且他也没法把马悦悦使用违禁药物的消息告诉方小虎，毕竟这是他通过灵视和算卦得出来的，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
即便以他和方小虎的关系，方小虎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他，但这也会让马悦悦有所警觉，让她试图换一种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在二人各干各事的时候，方小虎和老赵回来了。
“悦悦来了！”方小虎见到马悦悦，立马咧嘴一笑，“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
晚饭后，方小虎又和马悦悦二人去逛商场了，顾命和老赵来到张念义的小铺子里，陪他聊天。
“看样子小虎那小子是坠入爱河了嘛，现在的年轻人，动作还真快……哈哈哈……”张念义啧啧称赞。
“那小子……唉。”老赵撇了撇嘴，“反正我也管不住他，希望他别彻底失了理智吧。”
“放心，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的。”顾命安慰道，“对了老赵，咱们的饭店应该很快就能开业了吧？”
“对，大概下旬就能开业了。”老赵点头应道，“目前暂定的时间是7月21号，还有两天。”
“这是好消息啊，到时候得好好庆祝一下。”顾命笑道。
“你可是幕后老板，当然都听你的。”老赵笑道，“你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
“你小子赚够了钱可别忘了我这个师父啊。”张念义慢悠悠地笑道，“不干活可以，你可得给师父养养老。”
“您放心。”顾命回道，“什么时候您不想干了，我给您买个房，再请人照顾您，够意思吧。”
“老道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买个房还是买得起的。”张念义叹道，“不过嘛，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到养老院里。”
老赵撇了撇嘴：“我可是听说有些养老院里的护工可忒没良心，还打老人呢，新闻上都报导出来了。”
“放心老赵头，要是有人敢打你，我就一张符贴他身上。”张念义乐呵呵地调侃道，“而且你家小虎以后能赚钱了，到时候可以给你请专业的护工嘛。”
“那小子以后还得结婚，结婚就得买房，那可都是钱……”老赵呵呵笑道，“他还得成家，我也不能跟他住一起吧，以后啊，等他结婚了，我就住他附近，还能帮他带带孩子……”
“要不是念仇，我们的生活也不会那么有盼头啊。”老赵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没有你，我们两个只能当一辈子的厨师……”
颠沛流离大半生的老赵，眼里似乎看到了方小虎越来越好的未来，眼神里越发有了光彩，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185章 晚上来见我
竖名区最大的商场内。
方小虎正和马悦悦二人像往常一样在商场里闲逛着，即便他们很少在逛商场的时候买东西，但仍是隔一段时间便要逛一次商场。
方小虎自然是乐意陪马悦悦逛的，他很享受和马悦悦一起“逛”的过程。
二人逛到了一家女装店前，马悦悦立马指着假人模特身上的裙子笑道：“诶，小虎你看那条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确实好看。”方小虎眼前一亮，“你穿上一定更好看，我给你买吧？”
马悦悦连连摇头，坚定地说道：“不用，这条裙子可不便宜，我可不想花你这么多钱。你要是想给我买东西，待会出门后给我买串糖葫芦就好了。”
方小虎笑道：“给你买礼物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又不差钱了。”
“不差钱也得存着，知不知道。”马悦悦瞪了瞪方小虎，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方小虎回应道。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下卫生间。”马悦悦说完，立马朝着商场里的卫生间走去。
“好。”方小虎说着，四处张望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一张长椅。
马悦悦来到卫生间后进了隔间，这才拿出手机查看起了收到的消息。
这条消息来自尚材，马悦悦给他的备注是“材哥”，消息的内容很简短——晚上来见我。
马悦悦咬了咬嘴唇，只回了一个字：“好。”
在发完这条短信后，她立马将短信记录给清空了。
接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了一支小针管，将针尖插入了自己左边的胳膊上，将内部的透明液体推进去了一点，这才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她很快地将针管给收拾完毕，随后才上了厕所，离开了隔间。
方小虎见马悦悦迎面走来，立马笑着起身说道：“走吧。”
“走吧，一楼有免费的表演诶，我们看去看看吧！”马悦悦笑道。
……
二人一直逛到晚上九点商场关门才离开。
在商场楼下，马悦悦眯眼笑着，凑到方小虎眼前对他说道：“送我回家吧。”
迎面扑来的香气令方小虎有些不知所措，马悦悦脸上的红晕和汗珠更是清晰可见，方小虎脸微微一红，回应道：“好。”
方小虎跨上摩托，马悦悦也熟练地坐上了他的后座，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夏季纤薄的衣物让方小虎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地感受到了身后的一切，奇妙的触感令他有些躁动，他按捺下自己的情绪，将车发动，朝着马悦悦家的方向驶去。
夏夜的风清凉又燥热，吹在方小虎的脸上，和他的心情一样复杂。
他心中一直告诉自己，悦悦是个好女孩。
马悦悦既是大学生，相貌身材也极为出众，家里的盒饭生意做得也风生水起，情商很高，交友广泛。
但她既不嫌弃他出身寒苦、没读过书、没有父母，也不喜欢他给她用钱，自己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她能贪图的，但马悦悦对自己的态度总是很好，甚至很少对自己摆脸色。
但另一方面，自己最信任的好友白念仇却告诉自己，马悦悦不是什么好人。
一方是好友的劝诫，一方是怦然的心动，方小虎竟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小虎，想什么呢。”马悦悦轻声说道，“骑车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没什么。”方小虎笨拙地搪塞道。
马悦悦噗嗤一笑：“你这个人脸上藏不住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方小虎脸一红：“有这么明显吗……”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马悦悦将脸探到方小虎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方小虎红着脸回应道。
马悦悦往方小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不说就不说咯，哼。”
“别闹别闹，骑车呢！”方小虎的脸更红了。
二人一路无话，直到方小虎把马悦悦送到了她家所在的小区边。
“明天见。”马悦悦笑着说道，“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不过我不一定会回，我还要早点睡呢。”
“明天见。”方小虎回道，“早点休息吧。”
二人挥手道别，方小虎便骑着车离开了。
马悦悦目送着方小虎远去之后，这才用打车软件打了一辆车。
……
金宫娱乐城，顶层，尚材的会客厅内。
“材哥，我把人带来了！”几名壮汉推门而入，为首的那名壮汉肩上扛着一个漆黑的防水袋。
壮汉将防水袋丢在了地上，防水袋里当即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闷哼声。
他将拉链拉开，露出了防水袋中的人——一个极其虚弱的青年男子。
青年遍体鳞伤，且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条，极其凄惨。
“他还是不肯说？”尚材眯了眯眼，冷声问道。
“材哥，这小子嘴牢得很，我给他上了三天酷刑都不说。”壮汉冷冷地哼了一声，“这种事情还得你来！”
尚材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来：“让他说话。”
壮汉蹲下，伸手将青年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尚材缓缓蹲到了青年面前，伸手捏住了青年满是干涸血迹的脸：“小子，你确实有几分能耐，能扛住三天刑，说明你确实有意志力。”
青年不语。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们调查到哪个地步了，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尚材狞笑着问道。
青年紧闭着自己的双眼和嘴唇，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不会说的……”尚材的语气越发森然，“你不是喜欢和我们斗吗？不是喜欢追查违禁药品吗？不是喜欢断我们财路吗……”
尚材狞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让你再也离不开它们！”
青年的身体有些颤抖，但仍是一个字都没说。
“等戒断反应来临的时候，你就知道没有那东西有多痛苦了！”尚材面目狰狞地喝道，“到时候，我看你说不说！”
尚材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管“登仙灵液”，猛地扎进了青年的脖颈上，将针管推到了底部。
青年的身体当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第186章 尚材的任务
尚材缓缓起身，冷漠地说道：“把他带回工厂里关起来。等他戒断反应来的时候再审！”
就在壮汉想要将防水袋的拉链拉起来的时候，尚材补充道：“审的时候给他打点清醒剂，别让他晕过去了！抓到的五个人里面还剩三个吧？尽量别让他死，还能留着做人质，明白吗？”
“明白，材哥。”壮汉连连点头。
“带走吧。”尚材摆了摆手，“审问就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壮汉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说道：“材哥，我都学会了，我这就回去。”
他连忙将防水袋扛起，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壮汉的手下刚拉开门，立马就在门口碰见了尚材的情妇之一，他咧嘴一笑，打招呼道：“悦悦姐！”
马悦悦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却瞥见了他肩上的防水袋上，看形状，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人。
她心头一跳，立马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朝着房间内部走去。
尚材见到马悦悦，脸上却是摆出了一副温和的神情，他立马吩咐手下道：“你们出去。”
他的手下们立马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尚材笑着问道，“以你的姿色，拿捏一个臭厨子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马悦悦在他对面落座，恭顺地说道：“方小虎那边已经差不多了，不出我所料，他对我还是和往常一样。”
“白念仇那边呢？”尚材沉声问道，“我和你说过，那个臭厨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需要获取白念仇的信任。”
“我知道。”马悦悦低下了头，“他似乎对我很有恶感，并不喜欢与我多说话，更别提深交了。”
尚材皱了皱眉：“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感觉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这样的人罢了。”马悦悦回应道，“方小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来，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还是得尽快。”尚材道，“如果迟迟无法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那就利用好方小虎这个点。”
尚材说着，咧开了嘴：“想要让一个人就范，办法有很多。不管是绑架方小虎让他来救，还是组个局给他下药……只要结果到位就好，过程不重要。
“一旦让他对‘登仙灵液’成瘾，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给我当狗，就像让那些人给我当狗一样。
“在欲望方面，所谓的超凡者，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分别。”
“我……我知道。”马悦悦小声说道，“材哥，我会尽快将这件事办好的。”
“哼，我原先那个给白念仇下春药的想法就很好，他这种人，一旦和你发生了关系，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尚材冷哼了一声，“你当时死都不同意，不会是真在意那个臭厨子了吧？”
马悦悦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臭厨子一年赚的钱才够买几管‘登仙灵液’啊？”尚材嗤笑道，“但在我这里，只要你乖乖听话，‘登仙灵液’这种好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马悦悦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微笑，柔声说道：“我当然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材哥能给，所以我只听材哥的话。”
“尽量在九月底之前把这件事办好，明白吗？”尚材说道，“如果你实在没办法，邀请他们去城北那边开车兜个风，我们有的是办法把他们拦在那里。
“或者邀请他们吃个饭，在酒水里面下够迷药，让他们全都喝趴下，我们单独把白念仇带走，这样也可以，时候其他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实在不行，他不是还有个当道士的师父吗？把那老头绑了，逼他来救，我就不信他会不来！”
“我，我知道。”马悦悦连忙点头，“我会想一个最合适，同时又把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的。
“我和白念仇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果不是方小虎这层关系存在，我根本接触不到他……”
“如果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白念仇失踪之后，方小虎肯定会起疑心……”
“哼……”尚材冷冷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真不想因为这事和那臭厨子闹掰吧。”
尚材缓缓起身，走到马悦悦身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脸：“如果你不在意那个厨子，找个理由单独约见他，以你的美色，他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别看现在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只要你稍微挑拨离间，能搞得他们反目成仇，你信不信？
“以你的床上功夫，拿下一个道士还不容易？”
马悦悦眼中泪光闪烁，紧紧咬着嘴唇：“你就舍得让我拿身体勾引别人？”
尚材凑近了马悦悦的脸，低声说道：“当然舍不得……但就让他用一次会怎么样？和你睡过的男人还少了？而且，帮我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为什么不做？”
“我明白，我会努力办好这件事的。”马悦悦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一定会在九月底之前完成任务。”
“你不傻，你也知道我很快就要走了。”尚材说着，拍了拍马悦悦的脸，“放心，我可舍不得你这张小脸蛋，以后我要去凉国的话，也会带上你的。”
“嗯。”马悦悦轻轻点头。
“这副样子可不好看，给我骚起来。”尚材撇了撇嘴，立马从怀里摸了一颗药丸，塞到了马悦悦的嘴里。
接着，他发动了神通【控欲焚心】，勾动着马悦悦内心的欲望。
马悦悦的脸上当即涌现出了潮红之色，她只感觉全身燥热，春心荡漾，就连眼神都变得无比迷离。
尚材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马悦悦这副模样轻而易举地勾动了他本就容易被勾动的欲望。
“换个地方……”
听到马悦悦的话，尚材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马悦悦趴在尚材耳边轻声说道：“材哥，你可要温柔一些。”
“任务完成不了，还想我对你温柔？”
尚材将马悦悦推到床上，伸手一抓，马悦悦当即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嘤咛声：“材哥，轻点……”
尚材淫笑一声，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第187章 剑客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从疯狂之中清醒过来。
马悦悦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尚材没有管她，只是平淡地说道：“洗干净之后自己回去。”
言罢，他便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他很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此刻，他的两个结拜兄弟“貂鼠”邱樊与苏啸天都在里面，他们二人中，一人身材干瘦，另一人身材高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二人齐声说道。
“都没事吧？”尚材开口问道。
他问的自然不是二人身体如何，而是他们负责的生意怎么样。
貂鼠笑道：“没事，自从将那些危险性高的业务都砍掉之后，我们已经很难被追查到了，但我们的收入也降低了不少。”
“送到凉国的货怎么样，找到买家了吗？”尚材继续问道。
“找是找到了，不过只有一小部分钱是用夏元支付的，已经用各种办法汇到我们的账上了，剩下的大部分钱还是凉国那边的货币，可以留着等我们去凉国之后用……”貂鼠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们的钱足够用到年底了。”苏啸天说道，“不过……大哥，那几个刚收的超凡者，是真的贪啊，女人、钱、违禁药品，他们一个都不少拿。”
尚材冷笑了一声：“几条狗而已，想吃肉就给他们吃吧，反正他们也没几个月活头了，让他们潇洒潇洒也无所谓。
“等我们准备去凉国之前，就让他们帮我们拖住这边的治安局乃至超管局，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想拿咱们的钱，就得办咱们的事啊！”貂鼠笑道。
“大哥，你不会真想带上那些女人吧？”苏啸天笑着问道，“你可是和每个情妇都说过，要带她去凉国的。”
“只要有钱，哪里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女人？”尚材嗤笑道，“能信的才是傻子吧？”
“我看那白蓉就信了，前些日子还在准备出国用的证件呢……”貂鼠笑道。
“管她们呢。”尚材闭上了眼，“等我们走后，都和我们没关系了。”
“大哥说得对。”苏啸天咧嘴笑道。
……
7月22日，周日，一周一度的聚会。
顾命准时来到了会场里，和符咒师打过招呼后，他来到了鉴宝大师面前落座。
“下午好。”顾命笑着说道。
“下午好……”鉴宝大师有气无力地回道。
一旁的枪兵也是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众人兴致都不算高。
距离妙手匠人的失踪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即便没有讣告，他们心里都知道，妙手匠人大概已经死了，而且，她庄园内的所有人或许都已经死了。
毕竟，就算超管局把信息封锁得再好，地震也是瞒不住的，关于地震的消息还上了第二天的头条新闻。
郭瑾晦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吓得脸色惨白，大早上开车来老街向顾命询问情况。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有意识地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顾命瞥了一眼委托板上的内容，和上周相比有些变动，但仍是没有他能接的委托，而他发布的那条“需要大威力杀伤性的超凡物品”，仍是没有人接。
在等待的功夫，房间内又陆续走进了不少人，其中便包括与他们熟识的几人。
乔巍大马金刀地坐到了顾命身边，问道：“怎么样，那条委托有人接吗？”
顾命摇头道：“没有，这种好东西应该没多少人会拿出来卖吧。”
“也有可能他们不愿意承担使用它后果呢？”乔巍耸了耸肩，“慢慢等吧，哪有这么容易就买到自己想要的超凡物品。”
“我当然知道。”顾命笑着回应道。
临近两点时分，正当符咒师准备宣布聚会开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门走进了会场内，他面上覆着一张金属面具，头发很长，他的到来让会场内的气氛陷入了安静。
“金叔终于疗好伤了，人仙的生命力，还真是强悍啊……”顾命内心感叹着，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此时的金承钰已不再是原先那副断了手臂的狼狈模样，他四肢相当完好，气息也极为平稳。
“符咒师，给我一间房间。”他开口道，“在你主持完环节之后，去找我。”
“好。”符咒师点了点头，立马拿起对讲机召来了侍者。
在侍者邀请金承钰，带他离开会场后，不少人才松了口气。
“剑客……这家伙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格斗狂缩了缩脖子，“说真的，他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鉴宝大师耸了耸肩：“我比你看得更明白，他身上很多地方都给我一种‘不是人’的感觉，我看他的皮肤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皮肤了。”
听到这话，除了顾命和乔巍外的几人，身上都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好了，各位，聚会开始吧。”符咒师宣布道。
……
在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后，符咒师便匆匆离开了会场，朝着楼上走去。
他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笑道：“老金，你总算是回来了，虽然那老虎说你没事，可我还是相当担心你啊！”
金承钰也摘下了脸上的那张金属面具，一边走向符咒师面前的沙发，一边平淡地道：“刀王很强，我真的差点就死了。”
符咒师沉默了片刻，说道：“大仇已报，接下来的人生你又怎么打算？三百年的寿数，可真是相当漫长啊……”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向往之色。
“我……不知道。”金承钰神色怅然，“我一直将报仇作为我人生的一大追求——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当它是唯一的追求。但当报仇完成之后，我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前些日子，我们辖区内有‘后社’活动的迹象。”符咒师叹息着说道，“那些被尘封在历史中的神明，越来越活跃了，我们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乱，如果你有在乎的东西，就继续提升实力吧。
“以你的天赋，或许能窥探到更上层的境界，在这乱世之中谋得起势的机缘……”
“后社……”金承钰愣了愣神，叹道，“不入人仙，不知天高地厚；一入人仙，方知神威无穷……”
第188章 道途断绝？
（上一章的人称习惯性用了剑客，已改为金承钰）
符咒师愣了愣，宽慰道：“何必想这么多，你的寿命还长着，总有办法朝着更高的境界攀登。”
说到这里，符咒师叹了口气：“我道途已绝，根本搞不到第五变的丹方，这辈子止步于凡人了。”
“超管局也不给你么？”金承钰的眼神有些锐利。
“他们也没有。”符咒师回道，“根据我们部长的说法，【奉献】天道的传承在西北诸国统一、燕国建立之时，便随着‘天符门’的隐世一同断绝了。
“现在的超管局，也只在民间收集到了这条天道前四变道丹的丹方而已。”
“这样残缺的传承，也敢拿出来给手下们修吗？”金承钰轻笑道。
符咒师摇了摇头：“能突破人仙而不被反噬的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修行到第三变精神状态已经会出现明显的下滑，战斗能力多样化总是好事。
“更何况……这条天道曾经没有出现过‘神’，修行起来相对要安全不少。”
金承钰沉吟片刻：“我明白。可你的天赋很高，修行到现在精神状态依旧很好，不该一生只是一个凡人啊……”
符咒师脸上露出了苦笑：“我已经看开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有事事风顺，大部分人的人生里都有跨不过的难关，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相比之下，我的人生已经好于绝大多数人了，至少我还能窥探这超凡世界的风景，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又何必困囿于执念。
“更何况在我选择天道的时候，能爬多高、走多远已经是定局了。
“即便我修行的是那几条天道，即便我的精神状态和现在一样好，我也未必能得到道丹的奖励，突破凡人的限制……”
“你能看开就好。”金承钰点了点头，“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我帮你解决，如果真有【奉献】天道的传承，我会想尽办法帮你的。”
“这份心意我领了。”符咒师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对此并不抱希望。
“你回去主持聚会吧，帮我把老虎叫来。”金承钰说道。
“没问题。”符咒师起身迅速离开了房间。
……
回到会场的符咒师把金承钰的意思传递给了顾命，顾命立马起身，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剑客所在的房间里。
“金叔，您可总算是回来了。”顾命打招呼道。
“疗伤用了半个月，然后我就回了一趟凉国，将他的头带回了爹妈和姐姐的坟前。”金承钰平静地开口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命和符咒师不约而同地问了相同的问题。
“我大概会继续待在镇北行省，直到找到真正想做的事。”金承钰沉吟道，“白念仇，你心中是否也有放不下的仇怨呢？”
“有。”顾命轻轻点头，“我有必须要报的仇。”
“你的仇人很强大吧？”金承钰缓缓抬起了眼，“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便是对上第四变的超凡者，你都有很高的胜算……但你却一直没有行动。
“要么他们组织庞大，你一人难以匹敌，要么……他是人仙，你和他的实力差距太大，，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我的仇人啊……真要总结起来，那可谓又多又强啊……”顾命无奈地笑了。
自己最大的仇人便是奎木狼，而星辰学派、血生寺都是拥有人仙的组织，白月澄的死和刘静安的死只能算在他们头上，而太虚门的苏云汶又两次想要杀死自己，这仇更是也不能忘。
更何况这三个组织背后都站着堪称邪神的古神，就算祂们不在意自己的信徒，但与它们对抗也得万分小心。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金承钰允诺道，“我素来言出必践。”
“金叔，如果那天真的到来，我不会推脱帮助的。”顾命拱手道谢。
金承钰悠然说道：“千万别把复仇作为人生的目标，最好把它当做你变强路上的拦路之石。”
“我明白。”顾命点了点头，在他心中，向奎木狼复仇绝对不是他的终点。
他要将这些邪神的信徒一个不留地清理掉！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金承钰的神情严肃了不少，“【奉献】天道的传承断了。”
顾命愣了愣，当即明白了金承钰的意思：“我明白了。”
金承钰观察着顾命脸上的表情：“你也别因此太沮丧，根据符咒师所说，这条天道曾经在一个名叫‘天符门’的教派有传承，那个教派在东大陆西北的燕国建立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以后等你彻底炼化完第四变的道丹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燕国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天符门有关的线索。”
听到金承钰的话，顾命还是挺感动的。
“多谢金叔了。”顾命真诚地谢道。
金承钰摆了摆手：“我不光是为了答谢你，我也想给符咒师谋一条突破之路。”
顾命心中暗暗想道：“所幸有那块石板……即便没有【奉献】天道的道丹，我还是能凭借着那块石板突破成为【贪婪】天道的人仙……”
如果没有那块石板，他才是真的绝望。
“没有其他事情了。”金承钰说道，“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参加这个聚会了，有事情电话联系，如果联系不上我，你就找符咒师。”
说完后，他手里迅速凝聚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纤薄金属卡片，卡牌中央镂空了一串数字。
“好精妙的控制！”顾命口中感叹着，顿觉大开眼界。
金承钰对华盖灵气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毕竟是人仙……”顾命心说。
接过这张卡牌后，顾命细细端详了片刻，这才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我走了，我近段时间不会离开镇北行省，要赶过来也很快。”金承钰起身说道，“再会了，念仇。”
“再会，金叔。”顾命随即与他道别。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顾命立马回到了会场内。
第189章 完善的情报
聚会结束之后，顾命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将电话接起，那头便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良好市民先生，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顾命立马说道：“当然记得，你那边的消息汇报完了吗？”
“我的上司非常重视你的消息，希望能和你当面谈谈，他们已经做好了前往雄维市的准备了。”那头的中年男子说道。
“按照治安局的惯例，你在打这通电话的时候他们都在听着吧？”顾命问道。
那头沉默了片刻，另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良好市民先生，我就是他所说的上司，我希望和你当面聊聊。”
“我不是在挑衅你，但我想知道你的级别是否足够？”顾命问道。
“绝对够。”男声回道，“不知你后天下午是否有空，我们会按照约定的那样，前往那家茶馆里等你。”
“没问题，那就下午两点？”顾命思索片刻，说了个时间。
“可以，我们会准时赴约的。”男声说道。
……
后天的下午一点半，顾命提前来到了茶馆。
他预定了茶馆中最大的包间，在坐入包间之后，他将房间号发给了上次给他打电话的号码，随后便安静地等待了起来。
两点不到的时候，上次和他一起来茶馆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口罩、着装低调平常的男人，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相仿。
顾命已经起身准备与他们握手了。
三人依次和顾命握过手后，才在他对面落座。
坐在最中间的那名男人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沉声说道：“良好市民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镇北行省治安局的副局长，四级治安官，我姓林，名光义——你可以在官网上看到我的资料。”
他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放在桌上推到了顾命面前。
顾命翻看着这本治安官证，确认无误后才还给了林光义。
“省级治安局的副局长，又是四级治安官……这样的级别在整个镇北行省内都没几个吧，难怪他说自己的级别绝对够……”顾命心中一动。
“林副局长，你好，我叫白念仇。”顾命说道，“我很高兴你们做出了最理智以及最正确的决定。”
“我全权负责本次的‘扫毒’行动。”林光义沉声道，“而这位是我因为接到你的消息刚邀请来的同僚，分管局内特别作战部的副局长，范明德。”
“既然是特别作战部的部长，说明范副局长也是超凡者吧？”顾命沉声道。
“良好市民先生很了解我们的系统啊？”范明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在这边的站点有不少熟人。”顾命简明扼要地点出了自己的身份。
范明德立马会意，点了点头：“既然是自己人，那便好说话了。”
林光义接过话道：“我原先也对所谓的‘超凡者’有很粗浅的了解，但你的话让我不得不重视，于是我便求助了范明德。
“第一点，我是想知道那番话的真实性，而第二点，如果这番话是真的，我就要寻求他们的帮助了。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雄维市的官方被犯罪集团渗透成了筛子，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在大夏法律中，这能被定性为‘叛国’，就算大夏军直接前来平叛都不为过。
“你得为你说过的话负全部责任。”
林光义的神情很严肃，这件事涉及太多，他必须以最认真的态度对待。
“如假包换。”顾命回应道，“我是从尚材手下的口中得到消息的，而尚材就是整个犯罪集团的魁首。”
“他手下有你的线人？”林光义问道。
“也差不多，我用另一个身份和他的手下有较为密切的关系，从而得到了一些情报。”顾命答道。
林光义点了点头：“请说。”
顾命整理了一番思路，便开始了叙述：“尚材是整个犯罪集团的老大，他曾经是无序之地‘四王’之一疯王的手下，洗白上岸之后，从事违禁药品的制作，替疯王开拓市场。”
对面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情报就这么惊人。
“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在东大陆做起生意，这背后肯定能扯出不少渎职的人……”林光义皱了皱眉，职业的敏感性让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顾命将脸转向了范明德，继续说道：“他的神通是【纵欲】天道的第四变【纵恶掌孽】。”
范明德点了点头。
顾命继续说道：“他有两个结拜兄弟，分别是‘貂鼠’和苏啸天。貂鼠是专门负责违禁药品的销售生意的，如果抓到了他，你们顺着他一路查，一定能将整个走货网络连根拔起。
“他修的也是【纵欲】天道。
“而苏啸天做的事情很杂，但肯定也很脏，他修的是【欺诈】天道，他们两人具体修到了第几变，我并不清楚。
“至于他们手底下有多少超凡者，我更不清楚了。”
范明德并没有因为顾命提到的超凡者数量只有三名而大意，他知道只要有足够的道丹，批量生产第一变的超凡者并非难事。
“大致的情况你们知道了，接下来我要给你们我最近调查的结果。”顾命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地图以及一份报告。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道：“这是他们在城北废旧工业区三处制药窝点的具体位置。”
“这一份报告里，记录了近段时间内，这三个窝点每天的内部人数、布防规律、哨点位置、火力情况以及出入情况。”
听到这话，三人又是一惊，林光义惊叹道：“你手里的情报已经完善到这个程度了？！”
林光义心中难免有些挫败感，先前他们在雄维市的行动经常性的失败，导致他们获取到的情报极为稀缺。
加上偶尔有治安员在雄维市失踪，他们的调查更是举步维艰。
但现在这些都说得通了——雄维市的治安局背叛了他们，将他们每次行动都透露给了犯罪集团！
这在新夏国的历史上也是前所未见的！
第190章 详细的计划
“靠着自己收集到这么多情报，厉害……”范明德赞叹道。
“我们已经大致追查到他们的制药窝点就在雄维市北方，但他们做得很隐蔽，我们没有线索，很长时间没能寸进。”林光义同样感叹道。
“有灵视的存在，这些并非难事。”顾命谦虚道。
林光义深深吸了口气，问道：“明德，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对方拥有数量不明的超凡者，我们就必须得参与。”范明德沉声说道，“而且得以我们为主，你们为辅。”
“和我的想法一样。”顾命点了点头，“热武器之间的交火本身就会制造不少伤亡，加上超凡者的存在，强行攻楼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想要抓活的进行定罪，并揪出更多的人，则会进一步提升难度。”
“具体的部署我们会安排，你不用太担心。”林光义点头道。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有几点需要注意——”顾命沉声说道，“你们的行动安排需要非常保密，这一点你们应该明白，以他们对雄维市的掌控力，一旦走漏风声，他们就会立马逃离。”
“我明白。”林光义沉声说道，“我们会派小股人手分批次多渠道前往那里，并且尽量走郊区，远离人群。”
顾命继续说道：“第二点则更为重要，在行动开始之前，你们需要与那三个制药窝点都保持安全距离，防止引起他们的关注。”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范明德：“在有灵视的情况下，靠太近很容易暴露。”
“我明白。”范明德说道，“我会派长于盯梢的超凡者监视的。”
“除此之外，尚材在雄维市内有多处娱乐产业，其中核心产业便是金宫娱乐城，那里有他的大量手下，或许也能搜出不少证据。”
顾命说完，在地图上一一标出了尚材的娱乐产业：“尚材最经常待的地方就是金宫娱乐城，所有的行动应该在同一时间开始，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娱乐城……人员太密集，那些人很有可能会被尚材当成人质负隅顽抗。”林光义皱了皱眉。
“我有一个建议。”范明德说道，“娱乐城那边不必攻楼，我们可以把大量的人手散进去，这既能摸清楚里面的人员构成，也能在尚材逃跑时发动突然袭击——如果当时他在娱乐城的话。”
“这样一来需要调动的人手就更多了，而且要避开执政官雄维市的治安系统……”林光义念着，揉了揉额头。
“我会和这边的站点联系，从他们那里借用武装力量以及超凡者。”范明德思索道，“有他们在，我们就可以减少人员调动，增加行动的隐蔽性。”
林光义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担心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你们部门在这里的‘站点’，会不会也像雄维市的治安局一样被腐蚀了？
“第二件事是，假如他们愿意帮助我们，一个‘站点’拥有的火力是不是太有限了？真的可以帮我们缓解掉足够的压力吗？”
“光义，你并不了解我们的部门。”范明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点，他们绝不可能被腐蚀，尚材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
“而且……虽然它叫做‘站点’，可实际上的人员比你想象地多得多，除了超凡者之外，站点还有机械化的精良队伍，以及极强的运输能力。”
“我明白了，那具体的部署还得你那边得到相应的人员名单才行。”林光义思索着点了点头。
这种缉捕任务，部署要精确到每一个人的职责，还要做好充分的应急预案，事无巨细都需要考虑周全，非常庞杂。
顾命开口道：“我的建议是超管局攻楼冲阵，与此同时治安局在外围建立包围圈，双方隔开一定距离，那些逃出来的就交给治安局解决。
“当然，在包围圈形成之后、攻楼行动开始之前，要把周围的哨兵全都解决掉。”
“本应如此。”范明德摸了摸下巴，“我们会与这边的站点协商进行联合行动的，尽量减少普通治安员的伤亡。”
“我只有一个要求。”顾命面色平静，“我要单独负责一个工厂的攻楼任务，并且我不需要任何协助。”
范明德面色变了变：“白先生，你……真的不需要任何协助？”
他盯着顾命的脸上平静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狂妄之色。
对方显然是聪明人，能说出这话意味着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确信自己能凭借一己之力将整栋楼给攻下来！
“怎么可能！”范明德心里显然是不相信的，这已经有些反常识了。
“这太危险了，即使你是超凡者。”林光义沉声道，“你给我们提供了这样重要的情报，我们更不该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不，其他人的存在只会影响我的发挥。”顾命坦白道。
如果有其他人，尤其是超管局的超凡者在一旁看着，他根本不能自由地使用【吞灵服气】和【吸躯掠体】这两门以战养战的神通。
但这话落在林光义三人耳中又能听出另一层意思来。
“真是自信啊……”范明德感叹道。
听到这话，顾命自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有狂妄之嫌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范副局长，我知道你会在我们的谈话结束之后和站点进行交流，以验证我的身份和话语内容的准确性。他们应该会告诉你，我为什么有胆子一个人攻楼。”
范明德有些震惊，心中也难免起了好奇。
“我能提供的情报只有这些了。”顾命说道。
“已经足够了！”林光义激动地起身抓住了顾命的手，“白先生，我衷心地感谢你为这次行动做出的杰出贡献！”
“白先生，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范明德同样起身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要掺和这件事呢？”
“你们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顾命笑道。
因为我和你们宣读过一样的誓言啊……
第191章 我的丈夫不对劲
林光义三人匆匆离开了，他们有相当多的工作需要去完成。
临走之前他们特地交代了，会尽快完成所有的调度工作，并在行动准备开始之前第一时间通知顾命。
送走三人后，顾命这才结账离开了茶馆。
“接下来该做充足的准备了，至少弹药也得准备充分，最好能有手雷，得联系枪兵，找她进点货……”顾命一边思索着，一边给枪兵编辑起了短信。
……
几天后。
这几天顾命又过上了像往常一样的生活，每天帮张念义处理处理店里的单子，顺便在饭点帮他做个饭，晚上没事去森林里溜达溜达，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从枪兵那里买到了充足的弹药，并且枪兵真的给他搞到了手雷。
交易完成后，顾命也难免对枪兵的身份有了好奇，他问道：“枪兵女士，我还是很好奇你的身份，毕竟夏国对军火的管控严格，你却能弄到这么多……”
枪兵只是摇头回道：“不能说。”
顾命只好就此作罢。
完成交易之后的第二天上午，顾命正在店里帮张念义抄写道经时，有客登门了。
来者是一个戴着墨镜与口罩的女人，她开的车非常低调，明摆着身份比较敏感。
女人走到小铺子内，环视了一圈，态度有些傲慢，仿佛审问一般地地问道：“张道长在不在？”
在小铺子里当了这么长时间学徒，顾命自然是什么人都见过，他心平气和地回道：“我师父在后屋雕刻神像，怎么了？”
“快让他出来见我。”女人的态度仍是相当倨傲。
顾命没和她置气，只是平静地说道：“我的师父在忙。如果你想买些道经神像之类的，可以自己挑，我也可以帮你算账。”
“我遇到麻烦了，我听说他能解决这个问题，快把他叫出来，我要问问他。”女人又气又急，“你一个学徒又懂什么？耽误了你师父的大生意，你负得起责任吗？”
“师父说过，如果来客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我可以替他回绝。”顾命放下笔，开口道，“如果你在请人帮忙时连最基本的尊重也不懂，还是请回吧，我师父肯定不会见你的。”
顾命说着，对着外头的街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你的身份真的足够显赫，又何必亲自来这偏僻小铺寻求帮助呢？”顾命缓缓说道，“更何况，我们做生意本就是双方平等的关系。
“你却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只怕就算我们去帮你解决问题，你也只会对我师父指手画脚，毫无尊敬可言，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女人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好好好。”她咬牙切齿地念了三个好字，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短短数秒钟内，她却是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小道长，刚才是我太着急了，麻烦你去请一请张道长。”
“还真是能屈能伸……”顾命心中有些讶异，以前那些和她一个态度的上门客，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已经气急败坏地走了，从没有能改变态度的。
“这说明她确实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而且从她刚才的语气看，身份地位不低……”顾命内心很快便思虑完毕，“大单子，但也可能是大麻烦。”
顾命当即偏过头对后屋大喊道：“师父，有客上门！”
过了数秒，张念义这才掀开帘子走到了前厅，温和地笑道：“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张道长，朋友介绍我来的，他说你的本事很厉害。”女人摘下口罩，勉强地笑了。
“既然是熟客介绍，那我就不说价格的事儿了。”张念义回道，“老道有个原则，如果没解决问题，全额退款，童叟无欺。”
女人问道：“我们能在车里说吗？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可以。”张念义点头答应了。
女人的座驾很商务，宽阔的座舱中间有两排面对面的沙发座椅。
师徒二人坐在女人的对面，张念义说道：“请说吧。”
女人这才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焦虑的脸孔，能看得出她在更年轻时风姿绰约，即便在岁月的磨砺下，如今也算风韵犹存。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吕谷茹，我是雄维市治安局副局长傅康的老婆。”女人开口道，“我的丈夫，最近有点不对劲。”
“原来是雄维市治安局副局长的老婆，难怪刚才那么傲慢……”顾命心中嘟囔道，“我还以为是傅康本人来了呢……”
“怎么个不对劲法，详细说说。”张念义说道。
“我感觉他有点不一样了。”吕谷茹皱着眉头，“虽然他三天两头不回家睡觉，但是我能感觉出他最近的生活习惯有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吕谷茹说着，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他明明长相、身材、声音、说话方式等特点都没变化，但我就是感觉睡在我身边的人换了一个，现在的人不是傅康，像是披着傅康皮的陌生人……”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有点崩溃。
吕谷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一开始还没有发觉不对劲，我平常也是个神经比较大条的人，但是慢慢地，我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虽然结婚这么多年，我们的感情淡了，他也不经常回来过夜，但是他的那些小习惯、小癖好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比如他吃饭的时候怎么夹菜的，喜欢从哪种类型的菜先下口，洗完澡喜欢把脏衣服丢在哪里，吐痰的时候往哪吐等……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会改变的小习惯，最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他已经很久没碰我了，却在最近好像突然对我有了兴趣，如果在家里过夜的话，都要和我干那事……
“我一开始很高兴，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的习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往常都是敷衍了事……”
第192章 项链
“所以说，你因为自己丈夫在种种细节方面和往常不一样，这才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张念义总结道。
“我以前在电影和小说里里看到过‘脏东西上身’之类的说法，我现在怀疑他也被脏东西上身了……”吕谷茹说道，“也有可能是中邪了……我现在怕得很，所以想请道长看看。”
“可以。”张念义点头道，“徒儿，给这位夫人银行卡号。”
顾命立马从怀里摸出一张写有银行卡号的纸条，递给了吕谷茹，熟练地说道：“定金先打一半到卡上，事情完成之后再补另一半，如果没完成全额退款，但如果对方太强让我们负伤了，定金就当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吕谷茹愣了愣，眼睛瞬间瞪大，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是很情愿地点头说道：“行……”
她继续说道：“现在出发行不行？他今晚不回来，就麻烦你们先看看我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吧。”
“可以。徒儿，收拾收拾家伙，待会准备出发了。”张念义拍了拍手，旋即开门下车。
顾命点了点头，跟着张念义下了车，回到餐馆二楼换好了道袍，拿上了许久没用的桃木剑和符箓包。
二人上车之后，吕谷茹便将车启动，带着二人朝市中心开去。
过了一个小时，吕谷茹将车拐进了一个新小区内，将车停好后这才带着师徒二人上了楼，进了她的家里。
“不用脱鞋，随便进。”吕谷茹随口说着，率先走进了家里。
张念义和顾命跟了进去后，四下环顾了数秒，张念义便说道：“徒儿，你来看看吧。”
顾命从怀里摸出一张【开目符】，一边念动咒语，一边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抹。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给吕谷茹看的。
【开目符】激发并强化了顾命的灵视，顾命便开始细细地打量起了客厅内的陈设。
“没有什么问题……”顾命嘴里念叨着，“我可以进你们的卧室看看吗？”
“在那边。”吕谷茹说着，便将顾命带到了主卧前。
顾命走入主卧之内，细致地观察起了里面的所有物品。
“没发现什么异常。”顾命得出了结论。
吕谷茹有些失望，她一时间也拿不准是否该让眼前这两个道士与傅康有直接的接触。
如果傅康真的被什么脏东西附身，而这两个人却没看出来的话，那岂不是会把自己给害了？
犹豫之下，吕谷茹说道：“二位能不能在最近穿着常服和我丈夫接触？我担心要是引起他警惕的话，我容易陷入危险……”
“无妨，既然接下这单，我师徒二人照雇主的意思办就好。”张念义摸着胡子应道，“吕女士有什么想法？”
吕谷茹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明天晚上他下班后应该会回家，我想请二位帮我在楼下看看他有没有问题，楼底下正好有一片小公园，你们可以假装在那里聊天。
“到时候你们帮我看看他身上有什么情况没有，要是真有情况，再帮我解决，我会打上尾款的。”
“没问题。”张念义说道，“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我们可以明天下午就来等着。”
“六点左右吧。”吕谷茹回道，“我就不送你们回去了。”
“没事，我二人可以打车。”张念义并未有何不满，很快便带着顾命离开了。
在师徒二人离开后，吕谷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便坐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
最近她的精神一直很紧绷，这种“有人披上了我丈夫的皮”的想法一直萦绕着她，使她感觉心神不宁，而且时不时地毛骨悚然。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吊坠，那是前几天傅康送给她的礼物。
即便傅康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很多，但已经很久没有给她买过礼物了，这对她来说仍是意义非凡。
“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最好了……”吕谷茹喃喃地念道。
她也很希望自己和傅康之间能重燃熄灭多年的激情，即便他们两个人在这段婚姻中都各怀鬼胎，且并不忠诚。
她知道傅康贪污受贿，在外头还包养情妇，但她自己也因此获利不少，给娘家打了不少钱，也时不时去夜场包个男模图个快活。
但这种“共犯”的关系对她来说确实难能可贵。
简单地吃了个午饭后，百无聊赖地吕谷茹打开了电视，一直看到了接近六点。
正当她准备去准备晚餐时，却听到了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了，傅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吕谷茹正想笑着迎接，但在看见傅康身后的那个女人后，她的脸色骤然一沉：“傅康，你现在都懒得背着我了吗？”
体型略有发福的傅康摊手笑道：“老婆，你误会了，她才不是我的情妇，我带她来是想介绍她给你认识认识。”
吕谷茹这才露出了好脸色：“是我误会了，来来来，里面坐！”
她招呼着傅康和女人走进屋子，对女人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女人坐在了沙发上，面露微笑地回道：“我是做首饰的，傅先生前些日子在我那订做了一条项链，不知道傅太太您满不满意？”
“相当满意！”吕谷茹立马有了笑意，她回头对正在拉窗帘的傅康训斥道，“这大白天的，拉窗帘干什么！”
“阳光太亮了。”傅康耸了耸肩，将客厅里的窗帘全都拉好，这才缓缓抽出了皮带，走到了吕谷茹身边。
吕谷茹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傅康身上，对面的女人舌灿莲花，给她讲起了脖子上这条项链的寓意，以及傅康在购买这条项链时的神态。
“傅先生带我来，主要是想让我和您认识认识，这样以后您有什么想订做的项链款式呢，我都可以帮您做好，给您送过来……”女人笑着说道。
“这家伙心里还是有我的嘛……”吕谷茹心情大好，正欲回头夸赞傅康，却发现自己身后的傅康正好将皮带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第193章 伪装
“你……”吕谷茹的诘问被皮带勒了回去，强烈的窒息感在瞬间就席卷了她。
她痛苦的踢蹬着双腿，将茶几上摆放的物什踢得到处都是，果篮里的水果滚落了一桌，水杯被她踢倒，水杯里的水滴滴答答地淌到了地上。
可眼前女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似乎在享受她临死前的挣扎与痛苦。
吕谷茹的意识越发模糊，她的脖颈上已经满是垂死挣扎的抓痕与血迹——她尝试着扯开皮带，但却无法做到。
很快，吕谷茹彻底没了声音，她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身后的傅康略显嘲讽地笑了一声：“本来你不用死的，谁叫你这样制造麻烦……”
女人一把扯下吕谷茹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地笑了：“她到死也想不到，吊坠里面装了一个窃听器吧。”
“接下来就由你扮演吕谷茹了。”假傅康平淡地说道，“监听了这么多天，她说话的口癖你都掌握了吧？”
“再熟悉不过。”眼前的女人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一把，她的脸顿时变得和死去的吕谷茹一般无二了。
“她的关系网里没有太深交的人，被发现的风险低了很多。”假吕谷茹的嗓音也缓慢地有了变化。
在她将这句话说到最末的时候，声音已经和吕谷茹完全相同了。
“把她的衣服脱了，我要照着她将身材给改一改。”假吕谷茹说着便站起身，将尸体的上衣给脱了下来。
假傅康一边帮她脱着尸体的裤子，一边说道：“虽然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但你也得谨慎，否则会将我也给暴露的。”
“放心，最大的隐患一解决，你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了。”假吕谷茹撇了撇嘴，“你还是得注意一些，换市长之前，尽量别和特别作战部有接触。”
“我的伪装天衣无缝。”假傅康自信地说道。
假吕谷茹光着身子，照着尸体将自己身体上的细节都修改到真假难辨的程度之后，才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那也别大意，要是计划失败，轮不到苏云汶处理你，超管局就把你宰了。”
“我知道。”假傅康摸着下巴说道。
“这女人的也算半老徐娘，滋味怎么样？”假吕谷茹笑着问道。
假傅康咧嘴一笑：“还不错，但不如傅康的几个年轻情妇来得够劲。”
“那我是不是也该去趟吕谷茹最常去的几家夜店，尝尝里面的小白脸是什么滋味了？”假吕谷茹笑着，将头发扯断，给自己的容貌做着最后的修整。
将一切完成之后，假吕谷茹在假傅康眼前转了一圈，笑着问道：“老公，怎么样？”
“很好，即使是我都分不出真假来了。”假傅康缓缓起身，“先吃个饭吧，深夜再把尸体给处理了。”
假傅康走了几步，立马回头说道：“别忘了给那两个道士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别来了。”
“我知道，老公。”
“你真聪明，老婆。”
两个伪装者在对彼此的称呼上分别加了重音，随即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尽是难明的意味。
……
当天晚上，饭点时间。
顾命正将桌上的菜摆好，张念义也将将落座。
就在这时，张念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出手机将电话接起：“喂，谁啊？”
“是我，吕谷茹。”电话那头传来了吕谷茹的声音，她的态度似乎恢复了先前的傲慢，“张道长，明天你不用过来了，我的朋友和我说，道士都是骗人的，定金不用还了。”
没等张念义回答，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还真是讨人厌的人。”顾命不屑地撇了撇嘴。
“和她计较作甚，反正定金也不少了。”张念义也没恼，笑眯眯地挂断了的电话。。
“您脾气还真好……”顾命说道。
“咱们修道之人，和凡夫俗子计较什么。”张念义说完后，拿起筷子就准备夹菜。
顾命思索片刻后，神态有些担忧：“师父，要是傅康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岂不是可能会波及到普通人？”
“那也不归咱们管了。”张念义笑道，“我们又不是官方人员，这也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嘛。”
“以防万一，我把事情给冉鼎说一说。”顾命说着，就将事情的始末总结了一番，又给冉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至于冉鼎会不会调查、调查到什么程度，就不是顾命能控制的了，这也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忙完了就吃饭吧。”张念义笑了笑，率先动了筷子。
二人吃饭的功夫，马悦悦却登门拜访了。
她探头往小铺里面望了望，这才走到了饭桌前，面露笑意地说道。
“白念仇，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把这个带给方小虎吧。”马悦悦说着，将一个小礼盒递给了顾命。
“行，等他回来之后，我会给他的。”顾命接过礼盒，将其放在了一边。
“谢谢。”
“不客气。”
二人简短地交流完，马悦悦便离开了。
“这姑娘还给小虎准备了礼物……”张念义呵呵一笑，“这小子以前还没收到过姑娘的礼物吧？”
“或许吧。”顾命笑着说道，“马悦悦对他确实不错。”
“如果只看表面，我还是很支持方小虎和她在一起的，可惜知道的越多，人就会越不快乐……”顾命内心叹了口气。
张念义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似乎一点心事都没有：“怎么了徒儿，看你的笑，你似乎不太看好他们两个啊。”
“不看好。”顾命实话实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我觉得她接近方小虎的目的并不单纯。”
“那就顺其自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是会分道扬镳的。”张念义摇头晃脑地说道，“看淡些才好……要尽人事，但也要听天命。
“有些事情能改变，就要全力做好；有些事情改变不了，那坦然接受就行。”
“我这不是担心方小虎被坏女人骗了嘛。”顾命笑着回应道，“这事情我不操心的话，也没人操心得了了。”
“坏人总会露出马脚的。”张念义说道。
“就怕到时候来不及啊……”顾命轻声叹道。
第194章 “辣面团”
光阴飞逝，时间已然来到了八月十一日。
这段时间的方小虎可谓是春风得意，不仅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和马悦悦的感情也是越发好了起来。
他时不时会去马悦悦父母的店里串个门，和他们交流交流感情。
马悦悦的父母都很欣赏方小虎，看他的眼神也是相当满意。
上午，方小虎来到了小铺子里，对顾命说道：“念仇，今晚你有空吗？”
“算有空，怎么了？”顾命抬头问道。
方小虎来到柜台前搓着手说道：“马悦悦约我今晚吃饭，她的爹妈也去，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个义父去不去。”
顾命愣了两秒，停下了手里的活：“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我前两天还见过他们呢……”方小虎说道，“毕竟认识，也没那么紧张。”
“既然她约了你，说明这次的见面肯定更加正式咯。”顾命说道，“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不，其实是我提出来的。”方小虎抓了抓头发，脸有些发红，“昨天晚上我和她说，我们这相处那么久了，能不能确定一下关系……”
“所以她同意了，你们今晚也打算见个面，一起吃个饭了？”顾命说道。
“是啊。”方小虎点了点头。
“麻烦了。”顾命叹了口气，“我该早点和你说的……”
“你要说什么？”方小虎愣住了。
顾命低声说道：“她……”
可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马悦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铺子门口，她几步跑到小铺子里，从后面捂住了方小虎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方小虎的脸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笑着说道：“不知道！”
“算了，还是等明天吧，反正尚材他们也活不过今晚了。”顾命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可不知怎的，在马悦悦的这件事上却一直没和方小虎坦白，导致现在的局面有些被动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方小虎将马悦悦的双手抓下，问道。
“没什么，今晚我可以去，但是得在八点之前离开，我晚上还有点事。”顾命说道。
“今天可是周日啊。”方小虎诧异道，“你晚上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吗？”
“也不算太重要吧，但是和人约好了就不得不去了，我不喜欢失约。”顾命笑道，“更何况，我离开之后你更好和他们聊些私密的话题嘛。”
“好吧……我还想你带我和老赵回来来着……”方小虎挠了挠头。
“你放心，我会把小虎照顾好的！”马悦悦笑着对顾命说道，“就算他喝醉了，我也把他安安全全送回来，别担心。”
“那样最好。”顾命轻笑道，“你们先去准备吧，我这里活还没干完呢。”
马悦悦挽住了方小虎的手臂：“走吧走吧，咱们还得去商场买点礼物呢！”
“念仇，我就先走了啊，晚上要开车回来带你不？”方小虎说道。
“不用，我租车了。”顾命摆了摆手，“晚点把餐馆所在的地址发给我，我会准时到的。”
“好嘞好嘞，你先忙着！”方小虎说着，便和马悦悦匆匆离开了。
顾命深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无线电耳麦，这是林光义派人送来的联络装置，在今晚行动开始之后，顾命可以通过这个耳麦直接与身为指挥者的林光义联络。
在历经长时间的战略部署与调兵遣将之后，名为“扫毒”的行动已经彻底准备完毕，并定在今晚开始。
大量全副武装的治安员已经聚集并且隐蔽，除此之外，121站点派遣了两支三十人规模的机动特遣队和四支临时组成的三人超凡者小队作为援军。
在今晚的行动开始后，他们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城北的三处制药工厂包围，在炸药爆破之后，特遣队和超凡者小队将一起攻入其中。
“把尚材集团消灭之后，再劝马悦悦自首去吧，至少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顾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下午，顾命再度准时来参加聚会。
现在时间才一点半，顾命来到聚会现场后，也只有枪兵来到了会场。
“东西准备好了吗？”顾命低声问道。
“当然。”枪兵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包裹。
她低声说道：“这玩意黑话叫‘辣面团’，是我能搞到最好的塑性炸药了，可塑性强，威力大，耐高温……话说，你最近到底要干什么？又是买枪又是买炸药的？”
“那当然是要用了。”顾命回道。
枪兵递出包裹的手在空中往回一缩：“你，你不会要去搞什么袭击吧？”
“那当然不会，我保证不拿这东西犯罪。”顾命沉声道。
“行……”枪兵这才将‘辣面团’递给了顾命，“要是接下来我看见什么商场被炸之类的新闻，我就不和你做生意了。”
“你把枪卖出去之后也没管他们拿枪干什么啊。”顾命笑道。
“性质不一样。”枪兵耸了耸肩，“这东西威力太大，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很容易造成极坏的影响。
“而且，我卖枪也挑客户，那种明摆着拿枪想抢劫的，我当然不会卖了。”
“这次多谢了。”顾命道了声谢，“聚会结束后我把钱打你卡上。”
“没问题。”枪兵点了点头。
二人刚聊完，一名女侍者就推门而入，她来到顾命面前，对他说道：“老虎先生，符咒师先生想请您上去聊聊。”
“好。”顾命旋即起身，跟她上了楼，来到了一间会客室前。
侍者推开门，符咒师正端坐在里面。
“下午好，符咒师先生。”顾命打招呼道。
“下午好，白念仇。”符咒师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我想和你聊聊今晚的行动。”
顾命也摘下了面具，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也要参加？”
“不。”符咒师摇了摇头，“我当然不去了。”
他轻声笑道：“参与这次行动的超凡者，基本都是闪避能力强，抑或是不惧怕子弹的，我不太适合这种热武器交火太多的战场。”
第195章 科学与机械之神
符咒师面色一肃：“我想和你说的是，今晚的行动，还是得小心些，如果觉得对方实力太强，立马呼叫支援。”
“愿闻其详。”顾命洗耳恭听。
“你是否还记得，有个叫‘酒鬼’的家伙在聚会上卖过人体强化剂？”符咒师问道。
顾命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立马就回忆起了符咒师所说的东西，之前“酒鬼”在聚会上卖出过三支人体强化剂，其中一支还落到了郭瑾晦的手里。
“当然记得。”顾命点了点头，“说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在聚会上看见酒鬼了。”
“他被我们抓了。”符咒师说道。
“啊？”
“在他出售强化剂之后，我们就开始着手调查他了。”符咒师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顺着他查到了几个尚材的手下——也算是尚材的手下中比较有威望的。
“经过审问，我们发现那些人体强化剂来自于一个叫‘科学教会’的组织，但尚材的手下们对于这个组织了解的也很有限，只知道他们的科技水平相当发达。”
顾命咀嚼着符咒师话语中的内容，思索道：“以‘科学’命名的教会……还真是有趣，他们崇拜的是‘科学’本身么？”
“我们与这个组织打的交道并不少，他们的足迹也遍布东大陆的诸多国家，而且亦正亦邪，做事风格多变。”符咒师继续说道，“根据其他站点透露的信息，他们崇拜着一个被称作‘科学与机械之神’的神明，信徒们对祂还有一个尊称，叫做‘伟大的破碎者’。”
符咒师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不过我目前还没有在资料库里查到和这名神有关的任何信息，当然，也可能是我权限不够。
“这个组织一直在暗地里进行活动，搞过破坏，也做过善事，而且每次都跑得很快，我们几乎没有抓到过这个组织内部的任何成员，即便抓获了，也只是那些不够核心的人物。
“目前来看，他们内部似乎也并非完全统一团结，应该有着不同阵营以及党派的斗争。
“但从整体看来，科学教会还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他们不以毁灭人类文明为目的，但也不想将自己的科技成果普及。”
“明白了……”顾命思索道，“符咒师先生，你想让我小心科技教会的成员么？”
符咒师点了点头：“一方面是这个，而另一方面，科学教会给尚材他们提供了大量的人体强化剂，其中应该有效果极强的版本。
“小心那些看起来普通的人，他们的身体可能经过了强化，普通版本的强化剂已经能对人体有不小的强化作用，而如果使用了那种增强版的……肯定能对超凡者的肉身造成威胁。
“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或者危险，及时通过通讯频道联系指挥，我们有一支负责增援的机动性队伍，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你的。”
“我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多谢。”
……
当晚。
顾命开车来到了竖名区的一家高档餐馆前。
“这里！”在门口等待的方小虎见到顾命的车，朝他挥了挥手。
顾命将车停好后，下车走到了方小虎身边。
方小虎见顾命手里拎着一个一米多长的包裹，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诶，你这包里是啥？不会是狙击枪吧？”
“工艺品，我今晚要用。”顾命笑道。
方小虎嬉皮笑脸地勾着顾命的肩膀：“我还以为你给我也买了礼物呢。悦悦接她爸妈去了，目前只有我和老赵两个人在包间里。”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包间里，这家餐馆的装修很雅致，包间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透过它能看到很远的景色。
老赵正坐在圆桌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来啦？”他对着顾命笑了笑，“今天也算小虎的好日子了啊。”
“那当然。”方小虎笑着坐下，“老赵头，今天你可以多喝点了。”
老赵摇头晃脑地说道：“诶，你小子，虽然你和老马都见过面了，但今天这个场合啊，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方小虎搓了搓手，“毕竟是未来的老丈人，我可得给他伺候舒服了。”
“还有，你可得看好马悦悦，这姑娘虽然好看，但心野得很啊。”老赵脸上显出一抹郑重来。
“我知道……”方小虎低声说道。
“菜点好了吧？”老赵问道。
“放心放心，等他们一来哦就喊人开始上菜。”方小虎说道，“今天这顿饭钱是悦悦出的，我负责买酒。”
顾命一直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安静坐着。
几分钟后，马悦悦笑着推门而入：“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方小虎立马站了起来，涨红了脸说道：“叔叔，阿姨，悦悦！”
马悦悦的父亲几步走到方小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都是欣赏的神色：“小伙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几人都互相认识，寒暄了一阵后，便开始热络地聊了起来。
“小伙子，喝点吧？”马悦悦的父亲给顾命敬酒道。
“不好意思，待会要开车。”顾命立马拒绝道。
马悦悦的父亲有些尴尬，只得自己将杯里的酒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众人喝酒吃菜，很快便饮至正酣。
看时间差不多了，顾命站起身，对众人笑着说道：“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明天再见，我今晚应该不回去过夜了。”
“念仇，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方小虎大着舌头说道。
顾命提上包裹，迅速离开了房间。
马悦悦注视着顾命离去的背影，神色一黯，在心中默默念道：“白念仇，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父亲和方小虎，马悦悦的精神有些恍惚，她安慰自己道：“给材哥当打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又有地位又有钱，只要事情办得好，免费的药也少不了，总好过在那小破铺子里当个道士学徒……”
深深地吸了口气后，马悦悦的脸上再度挤出了笑容：“今天大家要喝得开心。”
第196章 请君入瓮（上）
根据原定计划，顾命需要在夜晚九点左右抵达那片制药工厂附近，在接到信号后，他便可以开始进攻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估算，他们应该已经在紧急集合了……”顾命心中估摸着。
没开多久，顾命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被跟踪了。
跟踪他的是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但顾命特地多绕了两个街区之后，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跟踪我？到底是哪方的人？”他迅速在脑海中思虑一番，“超管局肯定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而且今天也没必要来监视我。
“时间好巧不巧的刚好是今天……又刚好是马悦悦组的局……”
顾命心中立马有了答案，但他旋即也有些疑惑：“尚材的人跟踪我做什么？他们意识到今天情况不对，准备看看我的动向？
“这也不可能啊，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应该早就开始跑了，哪还有空来管我……”
顾命并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继续朝着北面开去。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在偏僻的地方总会露出马脚的。
就在他刚进入郊区没多久之后，那辆吊在数十米外的黑色轿车终于有了动作。
它的速度骤然提升，很快便超过了顾命，随后，它猛地朝左横移，拦在了顾命车前。
黑车的速度缓缓降低，试图逼停顾命。
顾命干脆地踩下了刹车，刺耳的摩擦声顿时响了起来，汽车的轮毂在地面留下了一道狭长的痕迹。
前车见状也迅速地开始减速，直到两辆车都停在了路中央。
顾命左手推开车门，右手已经取过了副驾驶左上的包裹，握住了其中“钝芒”的剑柄。
黑车的四扇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车内的人尚未下车，四支枪管就伸了出来，指向了顾命所在的方向。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顾命一边调动灵气灌入“钝芒”之中，一边心中默念，激发了护体锋罡。
与此同时，黑车上的四名大汉也尽数下了车，黑洞洞地枪口直指顾命。
为首那名大汉是个光头，他满脸横肉，样貌很是凶悍，他粗着嗓子说道：“白先生，我们材哥邀请你走一趟。”
“尚材想要见我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我可是一直没挪过窝啊。”顾命回道。
“我们材哥爱惜人才，希望能见一见白先生，雇白先生办点事。”大汉继续说道，“白先生不要不识抬举，毕竟枪子可不长眼。”
“好啊，既然你们连枪都用上了，那我不见也得见了。”顾命摊手，摆出了乖乖就范的姿态。
“擒贼先擒王，既然尚材要把自己送到我眼前，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命心中一动，立马阻断了灵气的供给，散了自己的护体锋罡。
“你，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枪，有的话给他缴了，还有他手上的玩意，拿过来给我。”光头大汉依旧未有动作，而是对手下吩咐道。
大汉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顾命，将顾命身上仔细摸索了几个来回，这才说道：“老大，他没带枪。”
接着，他拉过了顾命手中的袋子，将其拿给了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拉开了袋子的拉链，将里面的“钝芒”拉出来瞄了两眼，用略显嘲讽的口吻说道：“白先生很传统啊，在这个年代还在玩剑，身上竟然连把枪都不带。”
顾命似笑非笑地回应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根本不会用枪。”
“你来开车，我们看着你。”光头大汉说着，用眼神示意顾命回到车上。
顾命坐回驾驶座上，光头大汉几人立马坐到了车内，继续用枪指着顾命。
光头大汉在顾命身后的位置，用枪抵住了座椅，用威胁的语气说道：“白先生，你要是不乱动，什么事都没有，明白吧？跟着前车开。”
“明白明白。”顾命回道。
随后，光头大汉仅剩的手下坐回了车内，将车发动，继续朝着北方开去。
顾命心中默默想到：“从现在前进的方向判断，尚材正好在制药工厂内部，但也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带到哪个工厂里。”
顾命瞥了一眼车载时钟上的时间，心中估算了一番：“按照现在的速度，我到达制药工厂的时候，还来得及重新部署，只要把消息传给他们就行了……”
根据原定计划，林光义给他安排攻打的那处制药窝点是防备力量最薄弱的一处，但根据现在的情况看，他多半会被带到尚材所在的工厂，极有可能是防备力量最强的地点。
他刚跟着前车开了没多久，身后的光头大汉立马打了个电话：“先去三厂，材哥那边来通知了，他暂时有事。”
……
雄维市最北侧的废弃工业区，一座不起眼的废旧工厂内。
这里内部早已被改造得和原来大相径庭，除了大量的违禁药物以及制药原料之外，还有极为完善的生产链。
除此之外，大量全副武装的守卫把守着工厂的每一个出口，其间更有超凡者为首的巡逻队在不断地巡逻。
更重要的是，那些最核心的部分大多分布在工厂的地下，它上方厚实的混凝土层以及复杂交错的地形成了最好的防御措施。
由于占据地利，这里几乎可以被视作一座难以攻破的堡垒。
此刻，工厂地下层中的某个房间内。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房间中间仅有一张桌子和两张相对而放的座椅。
其中一张座椅上坐着尚材，他身后站着苏啸天，另一张座椅上坐着身穿长袍的孟博士，他身后则站着两名年轻人。
“孟博士，你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尚材沉声说道，“虽然你帮我们建设工厂，但最近查得严，我们的货物滞销，开销又大，我已经没有多少余钱能给你了。”
“我知道。”孟博士笑着说道，“尚材，我知道你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我来这里，只是有好东西想要送给你罢了。”
“好东西？”尚材略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好东西？”
第197章 请君入瓮（下）
孟博士轻笑了两声，从长袍底下摸出了一个金属小盒。
他将小盒打开后，把它推到了尚材的面前，低声说道：“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的人体强化剂，我们管它叫‘魔血’。
“它的效果，足足是上一版强化剂的两倍，但坏处是，它更不稳定，极容易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不过，我想以你第四变的身体强度，承受这份力量并不算太大问题。”
尚材眯了眯眼，凝视着小盒中两管猩红色的粘稠液体，开口道：“免费送？你真有这么好心？”
他可从来不认为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在他的认知中，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因为它需要被测试，而我认为你是一名极佳的测试对象。”孟博士慢悠悠地说道，“这对你来说极为有用不是吗？如果你遇到生死关头，这或许有奇效。”
尚材沉默了片刻，将金属盒扣起，收进了胸口的内袋里：“那我就收下了。”
孟博士略显遗憾地说道：“可惜我们对人体自愈的研究进展缓慢，否则我们可以在强化剂中加入更多的自愈因子，让每名强化剂的使用者都拥有超凡者般的自愈能力。”
“你也知道，超凡者的自愈能力甚至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这不是科学能做到的。”尚材回应道。
“我知道，我们曾经的研究方向一直都错了，肉体是有极限的，但机械却没有。”孟博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唯有抛弃羸弱的血肉，我们才能拥抱光荣的进化。”
“没有血肉，那就没有快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尚材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管“登仙灵液”，将其全都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孟博士缓缓起身，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对尚材说道：“理念方面的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尚先生，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辞。”
尚材一边享受着浑身的快感，一边问道：“谁的任务？”
“当然是伟大的‘主’。”孟博士轻声笑道，“最后，祝你好运，尚先生。”
说完，孟博士便带着两名青年离开了房间。
尚材缓缓吐了口气，嗤笑道：“主？玩科学的还信神，真是有病。”
“大哥，那个姓白的，怎么处理？”苏啸天问道。
尚材回道：“我已经让人将他带到三厂去了，只要给他注射足量的‘登仙灵液’，不愁他不就范。”
“马悦悦还是心软了，硬是拖到了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才通知他们动手。”苏啸天有些戏谑地说道，“看样子，她真的在乎那厨子的看法……大哥，她以后会不会背叛我们？”
尚材哈哈大笑：“被‘登仙灵液’控制的人，还谈什么背叛？更何况她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够她被枪毙了。
“先前和她恋爱的那个劳什子公子哥，还不是被她变成了一只违禁药物成瘾的可怜虫？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人命啊。”
和尚材一同笑了一阵后，苏啸天开口道：“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看看场子。”
“去吧，注意安全。”尚材摆手道。
“明白。”
在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后，尚材将手里的针管随手丢到角落里，从怀里拿起那个金属盒，反复翻看起来。
……
尚材的另一处制药工厂内。
此刻的顾命已经被羁押到了工厂最深处的一间房间内，几名大汉七手八脚地将他绑在了一张金属座椅上。
“你们说尚材想要见我，他人呢？”顾命问道。
“你最好别问那么多，材哥的行踪我们也不太清楚。”光头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材哥吩咐过，给白先生上点好货，让你好好爽一爽。”
听到这话，光头大汉身后的手下立马朝着房间外部走去。
“爽完之后，你就知道在材哥手下办事是多么美妙的体验了。”光头大汉缓缓说道。
一分钟后，那名先前出去的手下拿着一支针管走进了房间内。
“大哥，拿来了。”
“等会，我们商量一下吧。”顾命笑道，“我怕打针，不如给我喝了怎么样？”
那名手下犹豫了片刻后，低声问道：“大哥，这玩意喝了好像也有用？”
“就听他的，给他喝。”光头大汉说道，“一滴都不准剩下。”
那名手下立马将针管后部的活塞拔了下来，将针管里头的“登仙灵液”全都倒进了顾命嘴里。
这液体入口酸涩滑腻，还有些粘稠，口感很怪。
顾命闭上眼睛，装出了很享受的模样。
光头大汉满意地说道：“任务完成，你们两个，在门口看着，我去看看他们上刑上得怎么样了。”
不多时，顾命听见了关门声。
开启灵视确认了一番门外人的位置后，顾命这才喃喃地想道：“这样把我送到了目标地点的内部，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现在只需要等待他们发信号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那枚通讯器被他塞在了右侧胸肌上的贪口中，只要一有响动，凭他的听力能够轻易听见。
装有“钝芒”的包裹被丢在一旁的地上，那几个光头大汉似乎认为，这把冷兵器即便被顾命拿到，也并不能对他们产生什么威胁。
顾命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一边开启灵视确认工厂内所有防备力量的位置。
“喂，良好市民能听见吗？”顾命隐约听见了林光义的声音。
在片刻之后，捆绑他身上的麻绳顿时被从他身上生长而出的华盖灵金切断了。
顾命从胸口取出了通讯器，将它戴在了耳边：“能听到，良好市民准备就绪。我已经进入了工厂内部，他们请我进来的。”
通讯器的那头的林光义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安插了内应？”
而此刻门外的守卫已经警觉了起来，其中一人高声喝问道：“喂？你在和谁说话？！”
“也不算吧，那我开始了？”顾命一边问着，一边拾起了一旁的包裹，取出了里面的“钝芒”。
“多加小心。”林光义叮嘱道。
第198章 吴铭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哐的一声拉开了。
两名看守将枪口对着顾命，高声喝道：“坐回去！否则我们开枪了！”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顾命心中默念，护体锋罡迅速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顾命开口道：“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是受死，第二是投降。”
砰！
其中一名看守对着顾命身前的地面开了一枪，精神极为紧绷地警告道：“你再不坐回去，下一枪就打在你身上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身上突然凭空冒出了粗壮坚韧的藤蔓，并且这藤蔓还在持续生长，就连他的嘴里也塞了几根藤蔓！
守卫愣了一刹那，立马选择了开枪。
但在他开枪后的两秒，他们两人已经被藤蔓裹成了粽子。
他们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那些子弹也没有命中顾命。
“还是留两个活口给治安局那边审问吧。”顾命心中想着，便跨过地上的两人，朝门外走去。
“什么情况？！怎么开枪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光头大汉猛地开门喝问道。
他的目光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望去，却看见他们请来的白先生正提着那把剑朝他缓步走来。
“投降还是死？”平淡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投降？开什么玩笑？！”大汉说着，身后涌出几人，他们端着各式的枪，枪管直指顾命。
“算了，我本不该给你们第一个选项的。”顾命冷漠地说着，眼神里突然涌现出一抹戾气。
在先前用灵视观察四周时，他便注意到了这间聚集了许多人的房间，如今他知道他们在这间房里面做什么了。
顾命话音刚落，便提着钝芒朝他们疾速奔去。
“开枪，开枪！”光头大汉再也不犹豫，立马指挥手下朝着顾命开火。
黑洞洞的枪口吞吐着火舌，子弹在狭窄的走廊朝着顾命呼啸而去。
叮叮当当！
这些子弹落在顾命的护体锋罡之上，迸射出无数火星，几乎没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光头大汉大惊失色，连忙朝后退去。
但此刻的顾命已经顶着枪火冲到了他身前，“钝芒”的冷光划过，在空中划出一片浑圆的亮白扇面。
这几人当即齐齐断开，残肢断臂散落了一地。
原先的嘈杂在片刻就转化为了安静，顾命踏着满地的鲜血和内脏走进了房间之内，看到了一个被绑在金属座椅上，遍体鳞伤的青年。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鞭伤、割伤等各种类型的伤口随处可见，新鲜或者干涸甚至发臭的血液将他的全身染成了黑红色，苍蝇在他的伤口贪婪的舔舐着，不少严重的伤口甚至生了蛆虫。
房间里被腥臭味充塞，一旁的桌上摆着各种沾满血污的刑具，还有几根变形发烂的断指。
他身前的地面上，有着一滩半透明的物质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那是一枚被踩烂的眼球。
顾命一步迈到那名青年身前，关上了护体锋罡，将钝芒收回了身后的剑鞘里，用手托起了他的脸，端详了片刻，低声问道：“你是吴铭？”
林光义给他看过所有失踪治安员的照片，在此刻，他也辨认出了眼前青年的身份。
林光义的恳切话语还萦绕在他的耳畔——如果还能找到活人，我求你救下他们，如果没有一个人生还，请告诉我们他们尸首的位置。
那青年死气沉沉的脸上有了些许光彩，他浑浊的独眼动了动，看向了顾命的脸，用沙哑的嗓音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说道：“组织……终于……找到……这里了……吗……”
顾命心里一阵难受，他用手里刚凝聚的小刀片割断了吴铭身上的麻绳，低声说道：“别说话，我先给你疗伤。”
顾命将掌心对准他的身体，同时催动起了【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灵气朝着青年堪称油尽灯枯的身体上补充而去。
“补充完灵气还能多撑一会……”
听着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顾命停止了神通的运转，他怒极反笑：“等我杀光他们，再救你出去。”
顾命关上了通讯耳麦，将其塞在了贪口里。
枪声显然将工厂里其他的守备力量也吸引了过来，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几支小队正在朝着他这个方向集结。
顾命关上铁门，沿着走廊，朝着他们涌来的方向走去——那是工厂最深处的空旷位置，那里曾是工厂的生产区，是一片面积不小、层高超过十米的区域。
他从自己全身各处的贪口里掏出一团“辣面团”，将它们糅合在了一起，又将起爆器塞了进去。
终于，顾命与第一波人相遇了。
他念动咒语，护体锋罡顿时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待他来到走廊的另一头时，只剩下满地残肢以及被锋罡卷起的漫天血雾。
顾命一路穿行，在解决掉另外几波人之后，他来到了工厂的最深处的生产区。
他站立在生产区的中央，将手里的塑性炸药朝着上方抛去，在炸药处于最高点时，他激发了起爆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让整栋建筑陷入了颤动与摇晃之中。
在爆炸声停息后的十秒后，顾命发出了愤怒张狂的嘶吼，他的声音在宽阔且安静的工厂里传的很远，像是某种不死不休的宣言——
“杂碎们，我就在这，被我杀死，或者，来杀了我！！”
数秒之后，三道身影在二楼出现，他们翻过栏杆跳到了地面之上，为首那人是个高大壮汉，而他身后还跟着个瘦弱男子，瘦子身边还站着个健壮的女人。
为首的高大壮汉沉声道：“你就是材哥请来的那人吧？你的胆子……确实很大，他们应该搜了你的身，我不理解你是怎么把这么大当量的炸药带到这里的。”
“不会是塞在后门里吧？”一旁的瘦子怪笑了一声。
顾命上下打量了三人片刻，旋即咧嘴一笑，答非所问：“你身上没带枪……是超凡者吧？尚材抓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和你们一样，替他卖命？”
“有华盖灵气护体，难怪那么狂……”壮汉的目光在顾命身上停驻了片刻，狞笑了一声，浑身燃起了熊熊火焰，“呵，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第199章 地鼠之死
越来越多的枪手朝着这里包围，整座制药窝点的守备力量全都被顾命引了过来。
“不要开枪，我亲自解决他！”
壮汉怒吼一声，朝着顾命冲来。
顾命环视一圈，心中早已了然：“三名超凡者，加上五十余名持枪匪徒……整个制药窝点的人全部都在这里了啊。
“除了一个修【浴火吐焰】的之外，还有两个不知道修的什么神通……
“呵，地鼠也在……”
此刻，地鼠正站在三楼的栏杆边，冷漠地俯视着顾命，他的身侧是那名顾命曾在游轮上见过的肥胖中年女人。
“快把他解决，我们该撤了！”地鼠吩咐完，扭头便走。
“该死，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地鼠神情阴郁地想到，“这下工厂肯定暴露了，根本没法和貂鼠老大交代啊……”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那被火焰包裹的巨拳已经杀至顾命的眼前。
顾命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将“钝芒”朝着他当头劈下。
壮汉抬起左臂格挡，“钝芒”重重劈入了他的手臂，旋即便燃烧了起来。
由于灵火对灵金的克制，这把阔剑的威力被削弱了不少，顾命竟没能将他的手臂给砍下！
与此同时，壮汉的火拳也径直突破了护体锋罡，砸在了顾命的胸口上。
但壮汉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以他注射了三管强化剂的身体，全力一拳竟然没能让对方的身体动摇！
壮汉立马抽身后退，但顾命的左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朝着自己猛然拉去。
“快来帮忙！”壮汉急忙喝着，口中朝着顾命当头喷出熊熊焰流。
顾命的护体罡气顿时燃烧了起来，两种灵气在空中拉扯，将顾命的衣物和皮肤点燃。
那瘦子的身影立马消失在了原地，随后，他出现在了顾命的身后，他手里的一把短刀朝着顾命的后心处扎去。
这是【诡术】中的“雾遁术”！
但顾命的动作比他更快，在瘦子消失的一瞬间，“钝芒”便已然被他甩在了身后。
当！
那把短刀磕在剑身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壮汉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了，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就感觉自己的血液乃至灵气在急速地朝着手腕处涌去！
顾命朝着身后猛地发出一记横扫，那瘦子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数米开外，他掏出手枪，朝着便顾命清空了弹夹。
这些子弹被“钝芒”宽阔的剑身尽数挡下，顾命猛然一击提膝，这沉重的一击竟是撞得壮汉腹腔内的内脏伤了个七七八八。
壮汉只觉得身体越发虚弱，他怎么反抗都没用，对方竟然无视了自己的灵火和反抗，开始对付起另一个人了！
他愤怒又慌张地想要抽手后退，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只得在慌乱之中朝着顾命喷吐火焰。
顾命继续催动着【吸躯掠体】，掠夺着壮汉旺盛的气血。
那壮汉心一横，将身体在空中猛然扭转，竟是将自己的整条手臂给拧了下来！
壮汉毫不犹豫地回头就跑，他高声喊道：“快开枪弄死他！”
他没跑几步，浑身火焰已然熄灭的顾命便一步迈到了他的身后，借着冲锋的威势，“钝芒”破开火焰，生生劈入了壮汉的脊背，几乎将他砍了个对穿。
壮汉甚至来不及喊疼，呼啸而来的子弹就将他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那些药贩子吓得魂不守舍，只想赶紧杀死这怪物，哪还管他的死活！
顾命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骤然提速，片刻便欺近了那正在逃跑的健壮女人，一剑便将她劈成了两截。
“钝芒”痛饮鲜血，顿时红芒大盛！
那瘦子早已不知所踪，顾命压根没想管他，他狂奔几步，略微发力便跳上了二楼的栏杆，阔剑所过之处，残肢飞舞，血雾漫天。
短短数十秒，整层楼的枪手便被顾命杀了个干干净净，而剩下的人，早已吓破了胆，已然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顾命也没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是开启灵视扫视了片刻，径直朝着楼上冲去。
正在将保险柜中的黄金装入背包的地鼠二人听到外面的鬼哭狼嚎声，立马发觉事情不妙。
他们立马背起包，推开门便仓皇地朝着外头跑去。
“地鼠，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顾命朝着地鼠二人急速奔去，口中念出了充满杀意的寒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地鼠耳边爆炸，这声音他怎么听怎么熟悉，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声音的主人是他的大客户——猫哥。
“猫哥？！这两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这个不可思议的问题让地鼠顿生绝望，他只知道自己被放长线钓大鱼了！
那肥胖女人逃窜的速度远没有地鼠快，顾命很快便让她化作了剑下亡魂。
在几秒后，顾命便抓住了正在逃窜的地鼠，掐着他的脖子将他重重摁在了地上，喝道：“告诉我尚材、貂鼠、苏啸天三个人的位置！”
地鼠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注射了强化剂的身体好像纸糊的一般脆弱。
“我不知道……他们应该……在另一个地方……”地鼠极为吃力地回答道，“别杀我……我投降……我知道很多……尚材……的……罪行……我……可以做……污点证人……”
“好兄弟，虽然我很感谢你上次帮我找到了这里……”顾命平静地说着，右手手却在持续发力，“但你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什……么？”地鼠不解地问着注定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气息越发微弱，他努力瞪大双眼，却发现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了。
他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极为信任的花公子给自己介绍的客户“猫哥”，却是官方的人？
花公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把他带过来的？
为什么尚材指名道姓要抓的人，却和猫哥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他会说“感谢你帮我找到了这里”？
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为什么自己明明投降了，他却还要杀自己，他不是官方的人么？
地鼠终于不再动弹了，他的喉管和脊柱已然被顾命捏的粉碎。
第200章 求死
顾命缓缓起身，轻舒一口气后，迅速赶回了吴铭所在的房间内。
只见他蜷缩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发出了痛苦地呜咽声。
顾命立马跑到吴铭身前，将他翻了过来，连忙开启灵视扫视着他的灵体，一边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吴铭面色苍白，嘴里虚弱地吐出四个字：“戒断……反应……”
顾命怔住了。
吴铭痛苦地闭上了眼，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们……给我注射了……很多……违禁药品……”
顾命用力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我先给你疗伤。”
说完，他便再度运转起了【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修补着吴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是……那个部门……的人吗？能把他们……全都解决……你真的……很厉害。”吴铭轻声问道。
“勉强能算。”顾命回道，“你伤得太重，我需要大概十分钟才能彻底解决你的外伤。不过我治不了眼睛，也没法断肢再生，抱歉。”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吴铭的独眼转了转，看向了顾命的脸。
“请说。”顾命回应道。
吴铭的脸上露出了充满歉意的笑容，他费劲地张了张嘴，轻声说道：“请杀了我。”
听到这话，顾命恍惚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为什么？”
戒断反应有了些微缓解，吴铭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说话也流畅了些：“你也知道，人……在对违禁药品成瘾后，几乎无法戒除吧，更何况……他们对我用的剂量……太大了。”
顾命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只要活着，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吴铭摇了摇头，喘着粗气说道：“违禁药物……是个爬不出来的深渊，即使……侥幸脱离了……也会在不知什么时间，重新……滑进去。”
他用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抓住了顾命的手腕，声音逐渐提了起来：“我和这东西斗了八年……我……我不想……变成一个被它控制的废人……变成它的奴隶啊！”
吴铭空荡荡的眼眶里血泪齐流，他带着哭腔嘶吼道：“我……我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样的人……成为我最厌恶痛恨的那种人！
“如果……如果我就这样回去……我的战友，我的妻儿，他们怎么看我，他们怎么忍心……
“这是我最后的乞求，我宁愿以英雄的姿态死去……也不想作为毒虫和废人苟活……
“死在自己人手里也好啊……如果你不杀我，我也会自杀的……”
吴铭说到最末，已是声泪俱下。
即便是面对药贩子的非人酷刑与折磨，他也从未求过一句饶，不曾流过一滴泪。
但如今，他却一心求死，不再留恋人世。
顾命深深吸了口气，被吴铭抓着的手腕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能做到。”顾命说着，面露苦涩。
“能见证他们覆灭……我死而无憾了。”吴铭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我的最后一次任务，也完成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要放下所有的负担与情感，以及对世间一切美好的念想，末了，他悠悠地叹道：“来吧，再晚些，他们该过来了……抱歉，让你……背负了不该背负的罪恶……”
顾命走到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旁，缓缓地捡起了地上沾血的手枪，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
“我本就是有罪之身，多背负一份罪恶又何妨。
“我将背负这份罪恶，也将背负你的生命、你的信念、你的遗志……祸首尚未被铲除，终有一日，我会帮你报仇。”
顾命缓缓地将手枪上膛，扳机的声音清脆悦耳。
“走好，同志。”
“同志……临死前还能听到这样的称呼，真好……”吴铭这样想道。
夫同志者，同持一心，同秉一志也。
顾命缓缓举起了枪，对准了吴铭的心脏，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吴铭死了。
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念动咒语，凝聚出绛宫灵火将手里的手枪烧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吴铭的尸体前，敬了一个许久未做的礼节——那是独属于治安员之间的敬礼。
顾命取出了通讯器，将其开启后戴在了耳上：“这里是良好市民，我已完成了任务。还有，我发现了吴铭的尸体，他们对他进行了非人的折磨。”
林光义沉默了半晌：“我知道了，其余的人呢？”
“没见到。”顾命回应道，“或许已经遇难了。”
“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林光义沉声说道，“辛苦你了，三号工厂附近的队伍还在抓漏网之鱼，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协助他们。”
“其他两个工厂情况怎么样？”顾命连忙问道，“抓到尚材了吗？”
范明德略显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号工厂的情况不太好，尚材给自己打了两管红色的药剂，实力大增！他杀了许多他自己的手下以及负责包围的治安员，打伤了我们的超凡者小队，冲出了包围圈！”
顾命眼神一凛，立马朝着房间外狂奔而去：“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雄维市的东北方向，他已经快进森林了，我们已经没法用大部队包围他了！”范明德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们正把超凡者们散进森林里找他！”
“给我指示位置，我也去！”顾命直接跳下了楼，朝着工厂内停的汽车奔去。
“把你手机的位置共享过来，我让接线员给你实时指挥！”范明德立马叮嘱道，“你找到他之后，先通知我们！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寻常第四变的超凡者了，而且他身上还有超凡物品！”
“明白！”顾命上车之后将车启动，按照接线员的指示沿着道路一路飞驰。
盛怒之下，顾命将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发出轰鸣，汽车持续提速。
他此生几乎从没有过这样愤怒的时候，此刻他怒目圆睁，满眼暴戾的怒火与杀意！
“尚材还没死……正好，我要亲手把你宰了！！”
第201章 工厂混战
几十分钟前。
当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尚材头顶传来时，他才从小憩的状态中惊醒。
“什么情况！？”他大喝道。
门口的手下惊慌失措地推开门，回答道：“老大，我们被袭击了！”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尚材怒喝了一声，暴跳如雷地冲出了房间，以极快的速度沿着走廊狂奔。
他很快便通过灵视确认了袭击者的位置和数量，却发现数量竟然还不少！
“该死，该死，该死！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尚材怒不可遏，“里面竟然还有六个超凡者！”
这意味着袭击者十有八九是超凡监管局！
他知道现在搞清楚原因已经来不及并且没有意义，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逃。
逃出这里，一直越过夏国最北方的国境线，逃到凉国去！
念及此处，他立马朝着包围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此刻的工厂已然经历过一轮炸弹的洗礼，那些处于最外围的守卫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
机动特遣队以及执行部从四个方向攻进入了这栋建筑，机动特遣队迅速地推进，极为训练有素地一路清理着那些杂兵；执行部的两支队伍的目标则相当明确，他们直奔尚材而去。
不论是枪法、装备还是战术，那些违禁药品贩子和机动特遣队相比都是纯粹的乌合之众，几乎没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亡。
“快他妈集合，跟我杀出去！！”尚材怒吼着召集自己的手下。
他也没想到前些日子东拼西凑来的超凡者，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些超凡者虽然没有和尚材同生共死的打算，但却也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立马跟着尚材狂奔起来。
超管局那一方即便还未与尚材和他集结的七名手下遭遇，但却也通过灵视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其中一支队伍中为首的老僧立马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对方有至少八名超凡者，你们小心！呼叫增援，呼叫增援！”
通讯频道另一头的范明德心中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保护好新人！”
刚说完话，老僧便发动了神通【增长】，身上血肉骨骼横生，化作了一尊身高四米、没有皮肤的巨人。
他朝着尚材的方向助跑了几步，便猛地一跃，以巨石压顶的姿态朝着尚材撞去！
中间的墙壁几乎无法对他造成任何阻拦，仅仅片刻之后，他便将墙壁撞得分崩离析，重重砸入了尚材的队伍中。
有一名超凡者躲闪不及，当场被撞得浑身骨折，几乎当场死去！
这次撞击就好像一个发起进攻的信号，超管局一方迅速地汇集了过来，当即和尚材的手下们战成了一团。
尚材迅速瞥了一眼战场，思虑道：“除了一个第四变的【增长】之外，其他人也是些一二三变的货色，那些废物能拖他们一会……我只需要解决掉那个巨人就行了！”
身为曾经疯王手下的军团长，他的战斗意识自然相当出色。
老僧自然也盯住了身为老大的尚材，他步步紧逼，挥舞着巨拳朝尚材奋力砸去。
尚材只能勉强躲掉其中的一部分重拳，剩下的却只能用肉身硬扛。
几拳过后，老僧便发现了些许不对劲——自己拳头的威力落在尚材身上比自己预料的小得多，像是被卸力了一般。
“以我的力道，他用手臂应该招架不住才对……”老僧很快便做出了判断，“是某种防御类的超凡物品，还是他的肉体因为注射了强化剂……”
他立马开启灵视确认起了尚材身上灵气的状况，很快便发现他的胸口吊着一个灵气浓郁的吊坠，腰后还别着一根仅有小臂长的金属短鞭！
老僧心中顿生警惕，他一边继续压制尚材，一边将这一情报快速地汇报给了指挥者。
尚材的双臂在持续的招架之下，已然被震得发麻，他甚至来不及拔出后腰的“铜雷鞭”反击，只能持续后退。
“你们快来帮忙！”尚材一边喊着，一边催动【喋血嗜生】勾动起了自己手下对眼前巨人的杀意，迫使他们朝着巨人发起了进攻！
一名修了【化形】的超凡者当即朝着巨人扑来，他半人半兽的身躯已经足够强横，但却被巨人一把抓住左腿，重重掼在了地上！
他用利爪朝着巨人的双眼抓去，却被一拳打烂了头，当即便死了。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尚材急急后退，左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魔血”，扎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右手抽出了身后的短鞭，大声喝道：“引雷！”
短鞭上顿时迸发出了亮眼的雷光，蓝紫色的电弧缠绕着尚材的全身，劈啪作响。
感受着“魔血”带来的汹涌澎湃的力量，尚材只感觉浑身一阵舒畅，那些原先能电得他难受的雷电，如今只能让他微微发麻而已！
他挥舞着手中的铜雷鞭，朝着巨人冲锋而去。
狂暴的雷电在短鞭之上汇聚，和巨人的重拳硬撼在了一起！
老僧只感觉位于腹腔内的本体一阵酥麻，就连神通【苦行】也难以彻底消减雷电的威力。
更麻烦的是，他的通讯器还被电坏了！
“那管东西让他的肉体力量也变强了这么多？！”老僧心中一惊，他自然注意到尚材给自己注射“魔血”的那一幕，只得再度增强了攻势。
“你变弱了！”尚材狞笑着喝道。
此刻他的拳头已然可以击碎对方的骨甲，并且力量已经完全不落下风了！
在老僧立足未稳之际，尚材猛然挥舞出一道强猛的雷电，电得老僧皮开肉绽、浑身一僵。
接着，他猛地掀翻了巨人，对在场的所有超凡者发动了【纵恶掌孽】，呼唤着他们心中的罪恶，让他们陷入了更混乱的战斗。
尚材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急速跑去。
他轻而易举地凭借着不畏子弹的肉身冲破了包围圈，将那些拦路的治安员撕碎扯裂，一路冲进了森林之中。
就在他已经进入森林的最深处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意正在朝自己急速奔来！
破风之声在身后越来越近，尚材猛然回头。
但见一个提着阔剑的青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自己接近，他布满血丝的双目紧紧锁定着尚材，无穷的怒火和杀意充斥其中，似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顾命怒吼道：“尚材！速来领死！！”
“白念仇，是你？！”尚材惊怒交加，挥舞着手中的短鞭朝顾命迎了上去！
第202章 诛杀恶首
顾命借着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将“钝芒”朝着尚材重重劈了过去。
轰！
阔剑与短鞭相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鸣响。
“这把短鞭也是灵金铸就的？！”顾命当即有了判断。
即便他一击即退，但短鞭上萦绕的雷电顿时电得他全身一阵麻痹。
尚材狞笑一声，立马朝前方踏出一步，冲到了顾命身前，左拳抡的浑圆，朝顾命当头挥下！
顾命不闪不避，以“钝芒”宽厚的剑身稳稳接下了这一拳。
“果然和情报里说的一样，尚材的肉身力量很强！”顾命退了几步，立马对尚材的力量有了概念。
就在尚材收拳逼近之际，顾命手掌一翻，数张【天火符】从他掌心的贪口被吐了出来。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
顾命将【天火符】朝着尚材迎面丢去，喷发而出的火焰顿时席卷了尚材，将他浑身的衣物乃至皮肤给点燃！
“雕虫小技！”尚材暴喝一声，顶着火焰便步步紧逼，挥拳连打。
顾命运起“钝芒”格挡，但外物的速度显然不如挥拳那般自如，他的护体锋罡仍是挨了几拳，当即便震得他气血翻涌。
“几张【天火符】的威力怎么这么小？”顾命眯了眯眼，立马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心中灵光一闪，立马便明白了尚材胸前吊坠的作用——消减伤害！
顾命横剑格挡，小臂处的贪口吐出了一张【消灾符】和一张【护佑符】。
“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消我祸灾，释我厄难！”
将两张符箓一齐激发之后，顾命关上了护体锋罡，用剑身接下尚材的重拳，借力朝后急速退去。
在后退之际，他的左手已然探到了腹腔之内，抽出了其间的“枯萎”。
砰砰砰砰砰！
只听五声连成一线的枪响，他在第一时间就将这把火铳里储存的所有弹丸给一齐发射了出去。
尚材护住要害，迎着子弹便撞了上来，在冲锋的途中，他立马发动了【喋血嗜生】，将顾命本就旺盛的杀欲催动得更盛了。
在战场上，杀欲会摧毁理智！
“该死，不能乱了心智！”即便顾命立马反应过来，极力压制，但仍是双眼发红，心中暴戾顿生，霎时间只想立马手刃尚材而后快！
轰！
尚材重重地击退了顾命，将他朝着远处轰击而去。
他紧随其后，忽视了身上翻腾的黑虫和灵火，继续朝着顾命追击。
顾命嘴里啐了一口鲜血，脸上却露出了疯狂的狞笑。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在这声暴喝之后，顾命关上了自己的护体锋罡，将所有的华盖灵气都用于进攻！
但见他在空中便调整完了身形，双腿微曲，重重踩在了一棵参天大树的主干上。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对上了迎面奔来的尚材。
咔嚓。
顾命猛然发力，脚下的大树骤然崩断，他如同一根离弦之箭一般，手中“钝芒”朝着尚材狂劈而去！
无形的锐气先发而至，割得尚材皮肤崩裂，面颊生疼。
当！
尚材奋力朝着上方挥动短鞭格挡，却被这沉重的一劈砍得停下了冲锋的势头，朝着后方猛退了几步。
顾命的身形在空中猛然翻转，宽厚的阔剑在他手里宛如没有重量一般，对着尚材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在【消灾符】的保护之下，那些雷电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小了不少，甚至不能影响他行动的速度了！
“这家伙的肉体竟然不比我弱，而且也能抵抗雷电？！”尚材又惊又怒，一时间竟难以招架这狂乱的进攻，只得持续后退。
阔剑所过之处，参天大树纷纷折断，朝着四面八方倒了下去。
持续的腐蚀让尚材身上又疼又痒，灵气逸散，他一把将身上腐烂的部分全都扯下，心中怒道：“狗日的，老子和你拼了！”
他立马停止了【喋血嗜生】，朝着后方迅速退去。
顾命察觉到他的意图，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立马欺身而上，每一记劈砍都直指尚材的要害，逼得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其余动作！
尚材怒不可遏，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短鞭雷光大盛，电弧在他身上奔涌，电得空气劈啪作响。
数道粗大的电弧顺着短鞭朝顾命奔涌而去，让顾命的身体在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他只感觉全身肌肉麻痹剧痛，在刹那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进行反击！
尚材借机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一管“魔血”，将针管用力插进了自己的口腔里，一推到底！
但就在他给自己注射魔血的空档，顾命已经从麻痹的状态恢复了过来，他给自己重新上了一张【护佑符】，并对着尚材的心脏发起了一记强而有力的精准刺击！
噗嗤！
“钝芒”迅速没入了尚材的胸口，轻而易举地切碎了他的骨骼和肌肉，并刺入了他的心脏之中。
但在那么一刹那，顾命发现自己无法再有任何寸进了！
尚材面露狞笑，左手持着短鞭猛地击打“钝芒”的剑身，将其荡开了去，随后，他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猛然跃起，右拳猛然挥出，好似一枚出膛的炮弹！
顾命不闪不避，他松开了握着“枯萎”的左手，以掌相接。
尚材这一拳轰入了顾命的护身气罩，将顾命的左手打的寸寸骨裂，但此刻，贪口的獠牙也顺势插入了尚材的拳头里，紧紧咬住了他！
【吸躯掠体】！
在刹那之间，尚材旺盛的灵气如同决堤一般涌入顾命的身体，他碎裂的左手瞬间便修复完毕。
“该死，什么情况？！”感受到剧痛的尚材顿觉不妙，立马提起左膝，朝着顾命的下巴重重踢去。
“只能退！”看着越来越近的膝击，顾命迅速有了判断干脆地松开左手，一面朝后退去，一面将阔剑横扫，朝着尚材的肋下攻去。
二者皆是不闪不避，硬接下了对方的这一击！
顾命的护身气罩再度一番震荡，他的胸骨已经有了崩裂的迹象，但尚材的左肋已经被他劈开，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见了血的尚材越发凶悍，他握紧了残破的右拳，血肉蠕动，竟有着愈合的态势！
“这红色液体到底什么来头……他伤成这样竟然越战越勇！”顾命心中震惊，立马稳住身形，予以还击！
“哈哈哈！痛快！”尚材此刻已经彻底红了眼，他将铜雷鞭的雷电催动到了极致，此刻，这些雷电对他的伤害越来越小，甚至反倒让他更兴奋了！
顾命当即决定先暂避锋芒，他接住空中的“枯萎”，朝着尚材的躯干便是连开数枪！
他一边射击，一边运起【予气给灵】，操纵绛宫灵火，精准地点燃了尚材胸口的那枚护身符！
尚材感受到了胸口的恐怖灼热，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放纵对方后退，自己的速度逊色于对方，加上对方有远程攻击的手段，自己会被放风筝的！
他干脆地撕下了被感染的皮肉，朝着前方大踏步地追去。
【喋血嗜生】！
【纵恶掌孽】！
【控欲焚心】！
他连续发动三门神通，将顾命对自己的杀欲再度勾起，迫使他与自己贴身肉搏，同时，他勾动顾命内心各种杂乱的欲望与罪恶，干扰着他战斗时的神智。
“该死！”
顾命精神一恍惚，杀欲再度疯狂膨胀，顿时在心中掐灭了徐徐图之的拉扯战术，什么都不再考虑了，迎着尚材便冲了上去！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钝芒”随着饮血越发强盛，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无形的锋锐之气，与那短鞭碰撞，发出声声脆响。
尚材的拳头越来越重，每一次挥拳都能将顾命身上的骨骼打得崩裂开来！
“我就不信电不死你！”尚材催动着雷电，疯狂用短鞭朝着顾命发起了进攻！
顾命浑身麻痹，招架得越发吃力，他只得靠着【天火符】以及【予气给灵】灼烧尚材，谋取反击的时机。
但尚材越发勇猛，拳速越来越快，顾命的左臂已经严重变形，“枯萎”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好机会！”
随着顾命腹部露出的巨大破绽，尚材右脚重踏，持着短鞭的左手往回一收，留足发力的余地后，便朝着顾命的腹部猛然扎去！
即便短鞭是钝器，但是以他当前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将它刺进一块高硬度合金，更不要说是腹腔这样柔软的地方。
这一击足以让他将顾命的腹部彻底搅烂！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张狰狞的巨口！
顾命将整个腹部化作一张巨大的贪口，在尚材收招未及之际，任由短鞭没入贪口之中，捅穿了自己的后背。
贪口猛然闭合，獠牙疯狂啃噬，尚材的半条小臂被贪口生生咬了下来！
【吸躯掠体】！
尚材的手顿时便被贪口腐蚀皮肉，化作纯粹的灵气汇入了顾命的体内。
“啊！！”尚材怒喝一声，用断臂朝着顾命的下巴挥出了一记勾拳。
顾命仍是以手掌相接，掌心的贪口再度咬住尚材的断臂，疯狂催动起了【吸躯掠体】，掠夺着尚材的血肉！
即便顾命自己的手背随着距离撞上了下颚，让他头晕目眩，但尚材的战力已然被他削弱，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这是什么！”尚材惊怒交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可遏制地走向虚弱！
他想要后退，但“钝芒”却在此刻插入了他的腹腔，将他的肠子根根切断！
即便如此，以他此刻的体魄，这样的伤势仍是算不得致命。
尚材怕了。
他能感受到护身符对于伤害的削弱的效果正在减弱，此消彼长之下，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没想到自己在全盛状态下竟然没敌过这该死的道士！
见尚材捂着伤口连忙后退，顾命仍是疯狂地追了上去，“钝芒”在空中狂舞，明晃晃的剑锋和飞射的锐气斩得尚材皮开肉绽！
此刻的尚材只剩招架的余地，压根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顾命运转起【予气给灵】，调动自身的绛宫灵气，再度喷出一道火舌，彻底点燃了尚材身上的皮肤，他的护身符碎了！
顾命连续挥出数十剑，将尚材的唯一能招架的右臂彻底斩断，此刻他再也无力招架顾命的斩击，只能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剑从自己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留我一命！”尚材惊慌叫道。
他叱咤风云多少年，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死了，死在距离凉国国境线仅有十几公里的地方？！
明明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追击了！
噗嗤！
这一剑从尚材的头顶一直劈入胸口才有了颓势，停驻在了那里。
尚材的两瓣脸上还残存着如出一辙的绝望。
“如果不是你见了我的贪口，我还是会留你一条命供他们审问的……”顾命心中念道。
他张开腹部的贪口，抓住了那把金属短鞭的最末端，将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背后的伤口顿时流出鲜血，但这血在数秒之后便止住了。
他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短鞭，却发现这短鞭在挡了无数次“钝芒”的剑锋后，早已有了大大小小的无数豁口。
“华盖灵气很浓，可以断定是灵金铸就的，而且还能使用【驱雷掣电】……真是件强力的超凡物品啊……”顾命有些唏嘘。
如果不是他身体经过六枚道丹的强化，加上【消灾符】和护身气罩有效降低了雷电对身体的影响，他可能已经在某次电击中手脚麻痹，被尚材借机杀死了。
“如果不是他硬要用神通勾动杀欲和我正面交锋，我或许不用这么拼命……”顾命摇了摇头，找到了散落在一旁的“枯萎”，又将短鞭丢到了尚材的尸首前。
顾命摸着下巴想道：“整个犯罪集团的恶首已经伏诛，剩下的那些从犯很快便会被抓获，有超管局的配合，清扫的速度应该会很快……我也算是头功了。”
轻轻笑了一声后，他才放松地坐在了草地上，安静地等待起了友军的到来。
嗡嗡嗡……
在顾命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由机械组成的、结构极为精妙的机械苍蝇，正安静地蹲伏在树上，它无数只复眼中，倒映着顾命的身影。
（二合一，懒得分章了）
第203章 自首
不久之后，螺旋桨破开空气的声响打破了寂静，直升机的探照灯锁定了顾命所在的位置后，它便来到了顾命的上方，几人通过绳索降到了顾命身边。
第一个来到顾命身边的是冯星，他赶忙跑到顾命身边，从腰包里摸出了一把符箓，依次摁在了顾命身上的伤口处。
“抱歉，森林里情况有些复杂，加上他变相能力太强，我们在天上跟丢了。”冯星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感受到精纯的灵气汇入自己体内，顾命低声说道：“无伤大雅。”
两名医疗人员来到顾命的身边，迅速以专业的手法和设备开始为他检查身体。
“我没有受致命伤，我自己能感受到，不用检查了。”顾命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尚材的尸体就由你们处置了。”
冯星瞥了一眼尚材破烂不堪的尸体，内心暗暗咋舌：“这也太强了……不愧是能杀穿金刀军两支军团的人，简直是怪物……”
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尚材有多么恐怖，他们围追堵截，还居高临下地用机枪扫射，也没能减缓多少他逃跑的速度。
他的肉体几乎不惧怕子弹，而且还能轻而易举地将车给掀翻，就这样一路横冲直撞地突破了他们的包围圈。
“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数量如此众多的超凡者，两支小队的人手竟然有些紧张……”冯星叹道，“白先生，如果这次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或许真的让尚材跑了，请允许我代表站点感谢你的付出。”
“至少这个结果是我们都愿意看到的……貂鼠和苏啸天怎么样，抓到了吗？”顾命问道。
“貂鼠和大量手下都落网了。但我们没发现苏啸天的踪迹，他似乎早就有准备，提前逃跑了。”冯星略显遗憾地说道。
“可惜。”
“白先生，我们送你回去吧。”冯星立马说道。
“把我送到森林边吧，我的车还停在那。”顾命轻声说道，“后续的工作就靠你们了，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现在几点了？”
“十点二十分。”冯星瞥了一眼腕表，回应道，“第二架直升机很快就到，他们会把你送回去的。”
“好。”
顾命简单地洗去了身上的血污和其他污垢，将“钝芒”收回剑鞘里，重新背在了身后。
……
“他们还没结束，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顾命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机丢在了副驾驶座上，将油门踩到了底。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眼见城区越来越近的，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将车停好之后，顾命无视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径直朝着方小虎等人所在的包间走去。
这个点餐馆的保安已经下班，前台又不敢拦着衣着破烂、满身血迹的顾命，面面相觑地任由他走上楼去。
“要不咱们报案吧？”
“你先去盯着，快快快。”
顾命没有理睬他们的目光，只是迅速来到包间前，猛地将门给打开了。
房间内喝得晕头转向的五人纷纷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顾命。
此刻的方小虎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念……念仇，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快，快陪我喝点……”
老赵比他清醒一些，他打量了顾命身上破烂的着装，起身问道：“念仇，你怎么了……是不是出车祸了？”
顾命平静地说道：“我没事，马悦悦，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马悦悦在顾命进入房间后便横生惧意，她的目光有些闪躲，开口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行吗？”
顾命问道：“你确定想让他们都听见？”
“念、念仇，到底……什、什么事啊？”方小虎口齿含糊地问道。
马悦悦咬了咬嘴唇：“你们先聊，我先出去和他聊聊。”
二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了四下无人的天台上。
马悦悦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哀求：“我……我也是被逼的……”
“这不重要。”顾命平淡地说道，“尚材死了。”
马悦悦怔住了，不可思议、恐惧等一系列复杂的情感席卷了她，她浑身颤抖，双眼瞪大，一句话都没能接上。
“今天晚上，尚材死了，他的犯罪集团崩盘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顾命盯着她的脸，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滥用违禁药品，不过，我看在方小虎的面子上没声张罢了，我也没告诉他。”
马悦悦的身体越发颤抖，几乎快要站不住了，恐惧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现在我再给方小虎一次面子——你去自首，我不杀你。”顾命平静地说道，“当然你可以选择逃跑，但现在整个雄维市已经彻底戒严了，你，跑不了。”
“怎么会这样……”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你当然可以不信。”顾命淡然道，“你也可以选择给尚材打个电话，你会发现根本打不通。”
马悦悦赶紧照做，在听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之后，她终于相信了顾命的话，崩溃地跌坐在地。
在几分钟前，她还和自己的父母以及方小虎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但如今，锒铛入狱对她来说已经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更坏结局显而易见，是死刑。
从云霄坠落泥淖，竟然只需要这么短短的几分钟。
她迷茫了，她回忆起了自己做过的一切，回忆起了自己用肉体换取利益的画面，回忆起了自己配合尚材控制他人的场景，回忆起了自己给丁睿博使用“登仙灵液”的那一幕。
在末了，她回想起了蔡晴的死。
马悦悦怎么都没想到，在给蔡晴下了药，把她送到尚材房间里之后，再见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变形的尸体。
她是蔡晴死亡最大的帮凶。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美好的生活……”
在刹那间，她心中有了某种明悟。
那些建立在尚材庇护之下存在的美好利益，在倒塌之时却宛如雪崩，在刹那间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悔吗？或许吧。
站在这条路的尽头，她自己也说不清，最后剩下的情绪是误入歧途的后悔，还是愿赌服输的认命。
“好……我去自首……”她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但求你别告诉方小虎……”
第204章 无名（卷末章）
第二天清晨，顾命刚到小铺里没多久，冯星便上门拜访了。
来到店里后，他略显官方地开口道：“白先生，我代表超凡监管局121站点与你对话。”
“你们聊。”张念义轻笑了一声，便起身朝着后屋走去。
“请说。”顾命说道。
冯星沉声道：“我们很感谢你在此次行动中做出的杰出贡献，打算予以你一笔奖金作为鼓励，但至于你是否能正式加入超管局，我们还需要对你进行长期考查。
“我们知道你更需要丹方或者道丹，但是，第四变的道丹和丹方都太过珍贵，恕我们无法将其作为奖励赠送给你。”
“其实不加入更好……太深入的接触总会暴露更多的东西……”对此，顾命心中早已有了衡量。
“没关系，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回报才去干这件事的。”顾命摊手笑道。
“但是。”冯星话锋一转，“我们仍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福利——例如给你分享更多的信息，提供更全面的知识等等，你有需要可以向我们提出来，我会向上级申请，如果被通过了，我可以兑现。”
顾命思索片刻，说道：“除了道丹之外，我目前大概只想知道每条天道前四变的神通名称，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知道它们能力的详细描述。”
“我会帮你申请的。”冯星点了点头，“不过这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没事。”顾命回道，“昨晚的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冯星说道：“我们把那些超凡者还有强化人全都处理完之后就收工了，我们还得继续追查人体强化剂的来源，并试试看能不能解析出它的成分，这也是很麻烦的事儿。
“而且我们还得对那些目睹尚材徒手掀车、杀人的治安员进行一定的精神疏导和思想工作，还要请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确保昨晚的消息只在他们内部流通，这里的工作量也不少。
“至于处理犯罪集团的漏网之鱼、把他们送到监狱这一系列的活，都是治安局的职责范围，我们不对此做任何干涉。”
“真是辛苦了。”顾命感叹道。
“职责所在。”冯星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话带到了，白先生，再会。”
“再会。”
……
直到中午，方小虎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从宿醉中清醒，他伸手去探床边的手机，险些从床上掉下来。
他取过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却发现马悦悦给她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当即便愣住了。
“小虎，当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自首的路上了。
“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犯过许多法律不容忍的错误，也不曾在一段感情里真正忠诚过，其实问我和你想得一点都不一样，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如果你见识到我的真面目，一定会很讨厌我的。
“但我真的不想你讨厌我，所以请允许我在这样的时候也对你有所隐瞒，将那个肮脏的自己藏了起来。
“或许我在你心目中的样子，才是我最想成为的样子，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方小虎怔了半晌，这才用略微发抖的手指将消息往下滑去。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能感觉到你的真诚和热情，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但你也太傻了，你太容易相信别人，对人掏心掏肺，所以你也太容易被人欺骗，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很美好，美好到了让我有一种我也是好人的错觉。
“……
“其实，我原本真的打算和你一起有一段共同度过的人生，但我也猛然意识到，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也不应该逃过法律的制裁的。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
“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遇到我这样的人了，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拥有更完满的人生啊。
“我是听了白念仇的话才去自首的，你不要恨他，就算我不去自首，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抓到的，他是真心对你好，你真的很幸运，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小虎，我不知道还能再和你说什么了，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了，但我确实真心地喜欢了你，我撒了一辈子谎，但这句话是最真最真的。”
方小虎的眼泪越流越多，最终嚎啕大哭着跑下了楼。
正坐在楼底和老赵一同喝茶的顾命抬起了眸子，将平静的目光投向了方小虎，轻声道：“恨我吗？”
方小虎用力地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早点听你的话，才发展到这个地步……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你都喊义父了，多帮一点也是应该的吧。”顾命笑道。
方小虎满脸落寞，抹了把眼泪，低声说道：“我自己出去走走……”
看着方小虎离去的背影，老赵长长地叹了口气。
……
三天后，八月十五，中秋。
这天一早，顾命刚打开电视没多久，就发现先各个频道都在报导以尚材为首犯罪集团的覆灭——
“8月11日晚，以本行省治安局为首的治安队伍剿灭重大犯罪集团，共抓捕犯罪嫌疑人以及涉案人员超千人，堪称夏国近百年来第一大案。
“据悉，该犯罪集团从事多种犯罪活动，主要包括买卖军火、制作以及售卖违禁药品、谋杀毁尸、故意伤害、包庇性交易、逼迫少女少男失足、用违禁药物控制他人、以多种形式贿赂官方人员、收取保护费等等。
“该犯罪集团的首领名叫尚材，是雄维市竖名区金宫娱乐城的老板，目前尚材已经伏法，名下的所有产业均被查封。
“关于受贿官方人员的调查还在持续进行之中。
“……
“接下来，我将再度重申违禁药品的危害，请各位居民牢记于心……
“本次行动中，有大量违禁品缉查部的治安员牺牲，但由于我们国家反违禁药品的事业尚未完成，请恕我们无法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任何报导。
“没有他们的牺牲与付出，我们的国家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定繁荣，让我们缅怀他们的牺牲，铭记他们的奉献，让我们向他们没世无名的正义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方小虎听得愣了半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一旁的顾命道:“你是不是参与这场行动了？”
“参与了，不过我就去打了个酱油而已。”顾命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主力人员啊。”
方小虎认真地拍了拍顾命的肩膀，真诚地说道：“那你也很厉害了，你的贡献也不小啊。”
“谁说不是呢。”顾命轻笑着说道。
（第二卷完）
第205章 卷末总结、预告及感言
首先，衷心感谢各位对本作的支持与认可，没有各位，作者是一定写不下去的。
其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打赏，不管是有读者愿意看广告送礼物，还是愿意花钱给本作送礼物，我都是真心实意地感动且感谢的，给大伙磕一个赛博响头吧。
砰！
这里要特别感谢我的榜一大哥飒彧，大哥打赏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我也没什么能表达谢意的，就给大哥安排了一个角色。
第二卷结束了，大伙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想夸、想骂、想问问题都可以发在这楼。
作者接受合理的批评、建议，但不接受无脑谩骂，这是底线问题，其余随意，好的建议我会认真思考。
就好像我在看前文的段评也会根据其中的建议调整写法一样，我也会根据大家的建议调整我在第三卷的布局。
虽然第二卷整体没有第一卷精彩，由于各种原因也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但总体还是差强人意的。
言归正传，先讲讲内容，当然我认为读者可以有和作者不一样的见解，毕竟人人都有解读的权利嘛，我仅写一点个人的见解以供参考——
这一卷的卷名叫“无名之义”，其实在我写之前，就把卷首语“向没世无名的正义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给定好了，不过一直没加上去。
“没世无名”并不算一个成语，我把“没世无闻”记成了它，不过“没世”这个词本身就具有“终身”“到死”的意思，它出自《论语·卫灵公》，原句是“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君子担心自己到死时名声也不为众人所赞颂，基本表达了古人对名声的追求。
然而，即便“没世无名”这个词有生造之嫌，但我在另一处发现了它——明朝诗人李江的梅花百咏（其七十一）名中也用了“没世无名”这个词，所以严格来说，它也是一个有据可依的规范用法。
那么在本作中，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目前应该能解读出两重意思——
第一重也挺明显了，是以“吴铭”为代表的“违禁品缉查部”的治安员，这个职业对应现实中的哪些人，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为了避讳、防和谐我也特地没提，算是我个人对他们默默奉献的一些致敬吧。
哦对了，关于有读者说吴铭死的太牵强，我做如下回复，允许反驳与探讨：1.吴铭并不知道超凡能力能否解决违禁品成瘾的问题；2.以顾命对超凡世界的了解，认知范围中同样没有神通能够解决以上问题，这意味着较低层次的神通无法解决，要解决是件麻烦事；3.就算超管局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帮呢？这并不在他们的权责范围之内，帮了这方面，是不是还要帮其他人？超管局的本职工作还干不干了？
第二重意思便是，超凡监管局的名声和功绩几乎不为世人所知，也算是对本作主题的一个呼应吧，不再赘述。
关于每一卷的卷名，实际上并不只管一卷，而是贯穿全文的核心主旨之一，所以到后期能否解读出更多的意思，或者是否能让各位读者有醍醐灌顶的感悟……那我也不好说，不过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说回到剧情方面，一些读者看到第二卷开头换身体之后就觉得“又要重新开始”，觉得是败笔，就弃书了，大家好聚好散，这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要把话放在这里，等看完第三卷，你们就会发现第二卷的剧情编排绝对是妙笔中的妙笔，一定会醍醐灌顶的。
相信看书仔细的读者已经在第二卷的一些细枝末节中发现了一些玄机，这里就先按下不表，我在第三卷内会一一道来。
再回答一下大家比较关心的几个问题——
1. 什么时候取回身体，什么时候回落星市？
我可以明确回答，第三卷。大家不妨发挥想象力和智商，顾命究竟会在什么情况回到落星市，又该怎么跨越万里取回原本的身体……毕竟有这么多的限制条件摆在那里，这几件事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我就不信有人能猜到我的剧情安排。
2. 段千筠，你戏份呢？（主要榜一大哥比较关心这个问题，面子得给足）
我同样可以明确回答，第三卷，有，而且很多。第一卷的段评里总有人说，安排这么一个花瓶女主有什么意义？有些东西不能说，慢慢看吧。
顺带透露一下，第三卷的卷名叫“食道而仙”，主题已经非常明朗了。
第三卷是非常关键的一卷，向前，它要承接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内容和剧情；向后，它也是整个乱世的序曲。
第一卷和第二卷里留了很多没填的坑，没揭晓的伏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会在第三卷中用上，它将会把前两卷彻底贯穿，形成一个整体，第一卷里的老朋友们都会悉数登场的，且放心。
也正是因为第三卷非常重要，所以我得在写之前好好整理一下前两卷的剧情，花一定时间去设计好详细的故事脉络发展，先想好该写什么，该揭露什么……防止出现问题。所以，我得为此停更一段时间了……
毕竟写第三卷的时候肯定得开百万字书测了，也得抓住这个机会，给这本要死不活的书输点血……
再谈谈设定吧。
第二卷里也引入了几个新的概念“旧神”“新神”以及“外神”。熟悉克系神话的读者对它们肯定不陌生。
克系早期作品里设定并未统一，elder gods、great old ones、elder one等形容古老存在的词都是混着用的，并且设定方面还经历过一定的演变，所以导致翻译过来的词汇也不容易定义和分别，尤其是“旧日支配者”，“旧神”这两个概念，在克系作品的最早期是混着来的。本作基本沿用了“旧神”、“古神”以及“外神”原来的意思，但是也有细微差别，这点会在日后的行文中有明确定义。
其实到目前为止，大致的阵营已经都出的差不多了。
关于力量体系方面，其实在第一卷提到过“寻道者-问道者-人仙-地仙”这么一个粗略统称，第二卷又有了“人仙-地仙-神仙-天仙”这么个定义，其实粗略来看，已经算是齐全的了。
至于关于各个境界的尊称方面，其实也点出来过，如果不清楚的话只能说明看书不太仔细了……
人仙（第五变）-真人；人仙（第六变）-大真人；地仙-真君、元君；神仙-帝君。至少目前在道门体系里是这样称呼的。
最后是我个人的一些感慨。
网文市场现在也不景气，免费平台的收入本来就低，我这种扑街赚得更是少上加少。
加上AI的出现，现在工作室用AI写文捞钱的做法更是越来越多，他们薅平台的羊毛（主要是全勤奖），逼死的是我这样的底层写手。
2025年平台调整了全勤门槛，完成全勤的听读收益由原来的200变成了500，我根本拿不到……所以我现在基本可以说是为爱发电的状态。
去年一头扎进西红柿，也没调查过市场，没扫过榜，上来就想着把心中的故事写出来，结果显而易见，扑得很惨。
这本书的风格和节奏其实是不适应番茄的市场的，看榜上的书就知道，完全是两条赛道，其实在这里，丢掉脑子写爽文才是最赚钱的。
现在的网文更像是“商品”而非“作品”，新人写手想要赚钱，要么先写自带流量的同人，要么学习榜上的书。原创本就难以出头……但谁让我学了诡秘，学艺又不算精，剧情慢热，前期写得也不咋地，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几十万字的沉没成本和付出，又舍不得切书，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也当是为了读者，硬着头皮在写，好歹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今年是蛇年的第一天，在祈祷新的一年书能有量的同时，也祝愿各位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最后，一首打油诗，权当自勉，也赠与各位，望能给予各位一些力量——
知音本难觅，纵无又何惜。
曲中若有意，终可遇子期。
第1章 千里共婵娟（上）
食人者魔，食道者仙。
——卷首语
落星市，千竹建筑公司。
“段总，您今天也好早啊。”唐茗茗笑着打招呼道，“今天公司员工大多都放假了，您不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吗？”
段千筠笑着回道：“这不是还有些员工主动申请了加班嘛，我手上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还是得完成。”
“您还真是够努力的。”唐茗茗吐了吐舌头道，“对了，刚才我这边接到了赵总一个电话，说是想请您晚上吃饭，我说先问问您……”
“帮我拒绝，我晚上要陪家人。”段千筠平淡地说着，将手机和钥匙都放在了桌上，打开了电脑。
“好的，我一会就去办。”唐茗茗说着，再度偷偷瞥了一眼段千筠钥匙扣上吊着的挂饰。
她自然知道段千筠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是谁，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了那次宛如末日的爆炸事件中。
但官方一直没有对那次灾难做出详细的报导，不论是原因还是伤亡人数，现如今，关于灾难的讨论已经销声匿迹，似乎根本就没人知道真相。
不知为何，无论她怎么努力地回忆，也想不起那场灾难里的细节了，这让她总觉得有些诡异。
“怎么还愣着，先去把电话打了。”
段千筠的话语打断了唐茗茗的回忆。
“不好意思段总，我这就去。”唐茗茗说着，便匆匆离开了段千筠的办公室。
待门关上后，段千筠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捏住了钥匙扣上那枚木质吊坠，失神地摩挲了片刻，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屏幕上。
“王氏集团又在出售地皮了……”她喃喃地念着，开始仔细浏览起这份下属总结上传的文件。
段千筠很快将眼前的文件看完，她迅速做出了答复，思维却在不经意间开始发散。
“自从去年年底的那场灾祸之后，各大集团的掌舵人死了不少，加上基础设施被破坏得太多，落星市的经济建设已然一落千丈，有些集团还在勉强维持，有些公司已经倒闭关门……
“仅剩的几家里，王氏因为先前作为太跋扈，也遭受各大集团的围攻，如今生意做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收敛了思绪后，段千筠这才开始专心处理起了手头的工作。
直到中午，段千筠站起身，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来到唐茗茗办公室前，后者办公室的门并未关上，段千筠便敲了敲门，开口道：“我先走了，要是没什么事你也回去吧。”
“好的段总。”唐茗茗点了点头，“我吃完饭再走。”
段千筠在食堂简单地吃了些后，便来到楼下开上了车，一路直奔南面而去。
她经过了陨石谷，一直进入了森林的最深处，最后，她才将车停在了一处石壁前，将车头调转，对准了石壁。
不多时，石壁迅速开启，一条宽阔幽深的隧道显露出来。
段千筠迅速将车驶入其中，直到看见了停放载具的广场，她也正好来到了哨卡前。
她将自己的证件出示，哨卡处的守卫很快对其进行了验证，并对车进行了放行。
随即，她便将车驶入了广场之内停好，又迅速来到了电梯里，刷卡后，便摁下了【研究区】的按钮。
电梯一直下降，段千筠感觉过了好久，电梯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刚走出电梯，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便朝她迎面走来，双方对望了一眼，没做任何交流便擦肩而过了。
段千筠径直来到了研究区最深处的一间研究室内，用身份卡打开了房间门后，推门而入。
研究室内空无一人，房间的最中央摆放着一个三米高的巨型金属培养罐，培养罐的半面是透明的，内部盛满了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团隐隐具有人形的巨大肉块。
段千筠搬了张椅子坐在培养罐之前，安静地凝视着培养罐中的那团肉块。
这是顾命的尸体。
自从顾命死后，它便被周锋凝移交给了研究区进行研究，以期能将顾命复活。
然而研究的进展非常缓慢，在半年过后，项目暂时停滞，实验室也关停了，项目的研究内容由复活顾命转变成了研究顾命的细胞。
研究员们试图发掘出顾命快速自愈的秘密，以此降低执行部和特遣队在任务中的伤亡率。
现如今，这间实验室内一直没人，除了偶尔有研究员需要重新提取细胞之外，也只有段千筠、常宏震等人才会时常过来待上一会儿。
凝视了几分钟后，段千筠轻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
当晚，落星市，中心城区，段家庄园。
段仁正驾车带着段千筠母女二人来到了庄园前。
庄园的保安瞥了一眼车牌，便迅速地打开门给他们放行了。
今天是中秋节，段家按照惯例要举办家宴，家宴的地点自然就定在了段家的庄园内，这也是段氏集团创始人、段千筠亲爷爷段晨的住所。
这天，整个家族中的族人基本都会收到邀请，前来参与家宴。
此刻的庄园内已然停了不少车，段仁正将车停好后，四处望了望，回头对段千筠说道：“咱们来得有些晚了，快进去吧，否则你爷爷该等急了。”
段家人丁还算兴旺，段晨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开枝散叶之下，这些年给段家添了不少人口。
但段仁正身为嫡长子、段晨指定的集团继承人，他的地位自然还是这一辈里最高的。
段仁正多少觉得，自己嫡长子的位置如此稳固，其中有段千筠的因素在，毕竟他的能力远不如自己的二弟，从小便经常挨段晨数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但段千筠却是真的受到段晨宠爱，段晨对她的关爱要胜于家族里的任何人。
三人很快便走入了别墅内部，来到了宴客厅之内。
此时宴客厅的圆桌已然坐了个七八分满，主桌上仅有三个位置空着，这是给他们三人留的位置。
段仁正见状，赶忙快步走向了主桌。
第2章 千里共婵娟（下）
段晨看见段千筠，脸上尽是笑意，两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千筠来了！”
“爸，妈。”
“爷爷，奶奶！”
三人和段晨以及李薇打过招呼后，段晨便起身拉出了身边的那张椅子：“乖孙女，快坐！”
段千筠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段晨身边坐下。
这张主桌上除了段千筠之外，坐的全都是长辈，她的同辈之中，也只有她有资格坐在这桌了。
“最近很忙吧？”段晨笑着问道，“我昨天看了看你公司前几个月的财务报表，盈利可是一直在增长。”
段千筠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也还好啦，暑假比较闲，正好可以把全部时间都放在公司里了。”
段晨拉住段千筠的手道：“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也就能放心地把更多产业交给你咯。”
段千筠还未做出回复，一旁就响起了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
“咱们千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趁着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交给我们老一辈就好。”
开口的是段晨的第二个孩子、段千筠的二叔段义存。
段仁正哼道：“千筠各方面条件都足够优秀，完全没必要着急嫁人……更何况以我们段家的实力，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可不容易。”
段义存和段仁正素来不太对付，对段千筠自然没多少好感，他巴不得段千筠早点嫁出去，不再插手段家的产业才好。
“大哥说得对。”大姑段礼持接过话道，“好女不愁嫁，更何况咱们千筠可是出了名的美女才女……”
三叔段智起则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千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就算不急着嫁人，也得先谈谈恋爱再说，三叔这里正好有几个好小伙推荐给你……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行了！”段晨打断了众人的交谈，“你们这一个个七嘴八舌的，怎么不问问千筠乐不乐意？”
他拉着段千筠的手，温和地说道：“千筠，别管他们说什么，你的人生本来就该你自己来决定，不管你想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段千筠用力地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我觉得智起说的没什么问题……千筠自打出生起还没谈过恋爱呢，也是时候找个好小伙交往了……”李薇笑道。
“奶奶，如果遇到中意的人，我会试着和他发展的。”段千筠笑着回应道。
每每家族聚会，段千筠总感觉心头无力、精神疲惫。
他是段晨的掌上明珠，受尽偏爱，但同时，也是人人惦记的香饽饽，嫉恨加身。
段仁正的能力有限，并不足以支撑起整个段氏集团，大姑段礼持和二叔段义存的能力都要胜过他不少。
身为次子的段义存自然抱有让段千筠出嫁，远离权力中心，从而争夺继承人位置的心思。
“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啊……”段千筠心中叹了口气，“普通家庭的子女尚且为了财产争得头破血流，更不要说是段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了……”
段晨清了清嗓子，扭头对站在一旁的侍者说道：“通知厨房开始上菜。”
侍者立马点头离开了。
不多时，一道道堪称奢华的菜肴就被陆续送上了餐桌，在段晨宣布家宴开始之后，段家主脉支脉的所有人便共同举杯，庆祝起了这难得的团圆时刻。
一桌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也不由自主地聊起了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从工作到情感方面的轶事无所不聊。
即便各自心有芥蒂，但他们在段晨面前仍是会保留着最基本的和谐。
家宴很晚才结束，段晨早已经在别墅里安排好了房间，主脉的几家在家宴结束后便住了进去。
段千筠洗完了澡，穿着浴袍，用毛巾将头发盘在了头顶，随意地坐在了床上。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将下巴抵在了膝盖上，轻轻摩挲着顾命送给她的吊坠，它早已丢失了所有的灵气，成为了最普通的木头。
段千筠抬头望向了窗外的明月，柔和的月光洒在她尚有些湿漉的皮肤上，折射出些许微弱的白色。
她沉默良久，有些失神地喃喃念道：“我的愿望……真的会实现么……”
……
傍晚。
“常叔叔！”赵映霜踮起脚挥了挥手。
常宏震将车停在了路边，操纵副驾驶座上的车窗降下，对她喊道：“小霜，上车吧。”
赵映霜回头和同学挥手道别后，便打开门上了副驾驶座，又顺手扣上了安全带。
“高中挺累的吧？”常宏震将车启动，随口问道。
“有点累，但我吃得消。”赵映霜轻声说道。
她脸上有着这个年龄段不应该存在的淡漠和成熟，更多的却是难言的倔强。
常宏震悄悄瞥了一眼她的面容，自从顾命死后，她的脸上基本没有出现过笑意了。
“今天中秋，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吧？”常宏震温和地说道，“这两天好好休息吧，你最近都瘦了。”
“都听您的吧，我不挑的。”赵映霜轻声回道。
即便常宏震看在顾命的情分上收养了她，而且常宏震确实对她很好，但这种寄人篱下的处境仍是让她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明显的小心翼翼。
悲惨的经历逼着她长大，将她拉入了大人的世界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内心叹了口气。
二人一路沉默，谁都没说话。
“我知道有家很不错的餐馆，叫‘绝味轩’，说来也巧，那还是阎良文家的产业，我以前经常和朋友去那里吃饭喝酒。”常宏震笑道。
“好。”赵映霜点了点头，“那里的菜一定很好吃。”
“是啊。”常宏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曾经陪我喝酒的人已经不在了……
到达餐馆后，常宏震将点菜用的平板电脑推到了赵映霜眼前：“小霜，点菜吧。”
赵映霜抬了抬眼，轻声说道：“常叔，你来点吧。”
常宏震沉默了片刻：“好”
点完了菜，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夕阳的余晖还未退去，皎洁的月光由衰转盛，橘红渐渐黯淡，洁白缓缓蔓延，天地的色彩越发清冷。
赵映霜呆呆地凝望着悬于天空之上的圆月，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章 资料（一）
镇北行省，雄维市。
晚六点。
顾命、张念义以及老赵三人早早地坐在了桌前等着上菜，方小虎还在厨房中忙得不可开交。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早上新闻的后续——关于雄维市特大犯罪集团覆灭的案子已经在电视上放了一整天，这件事已经普及到了妇孺皆知的程度。
顾命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电视上，而是被街对面一辆轿车给吸引了过去。
他认得这辆车，它属于冉鼎。
冉鼎下车后张望了一番，目光很快便和顾命对上，随后，他朝着顾命招了招手，示意顾命过去。
顾命会意，起身离开后，迅速来到了街对面。
“冉队长，今天中秋节，还没假啊？”顾命笑道。
冉鼎无奈地笑了笑：“过来找你是我今天最后的一项工作了……上面同意了你的要求，不过，有两件事需要注意。”
顾命点头道：“请说。”
冉鼎立马开口道：“第一件事是，我们会给你目前已知天道一到四变所有神通的名称以及大致能力，但不会给你提供更加具体和详细的数据——那属于机密。”
“没问题。”
“第二件事情是……由于这份资料涉密，你需要在我的监督下阅读，并在完成阅读之后将资料销毁或者交还给我。”冉鼎继续说道。
顾命瞥了一眼餐馆里，目前方小虎还没将第一道菜做好，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他对着小铺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冉队长，来我师父店里吧，我们还有些时间。”顾命说道。
“行。”冉鼎钻进车里，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将其递给了顾命。
二人迅速进了小铺的后屋，顾命给冉鼎搬了张椅子，说道：“请坐……冉队长，待会留下了吃个饭吧？”
冉鼎一边环视着屋内的陈设，一边回道：“我吃过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顾命坐在位置上，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打开，抽出了其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标题，率先映入顾命眼帘的就是“【团结】天道”四字。
顾命迅速地开始阅读这份文件，将其与脑海中的知识进行整合，做到查漏补缺——
【团结】天道
第一变【语植驭兽】：开启灵觉，直接与动物或植物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获取信息的准确率视对方的智力、双方的关系、是否贿赂而定，通常情况下与超凡生物的沟通会更加顺利；能强迫动物或者植物按照神通释放者的意愿进行活动，成功率与获取信息准确率的影响因素相同。
第二变【箭无虚发】：增强动态与静态视力，增强手臂力量，极大增强徒手投掷的力量以及精准度，以及使用弓箭、手枪等远程武器的精准度。
第三变【将兵领军】：提升演讲能力，具体包括口才、情绪调动能力；提升领导才能，具体表现在整合分配资源能力的提升、团队管理能力提升、个人魅力以及凝聚力提升、决策能力提升等多方面。
看到这里，顾命愣了一下，旋即迅速思考道：“原来【团结】天道的第三变神通是这个……所以之前我的猜测没有错，【聚心符】的力量确实来自于它。
“星辰明月帝君的道统‘星月山’对应的果然是【团结】天道，五名帝君的道统正好对应五条天道，这大概率说明祂们分别是这五条天道的‘神仙’……”
思索完毕后，顾命继续阅读。
第四变【御物飞剑】：消耗神台灵气，使得两个物体（包括灵体）之间出现互相吸引的力。
这门神通的描述非常简洁，并没有涉及最多能施加多大的力、最多能同时影响几个物体这样的具体数据。
【不睦】天道
第一变【寄灵于物】：开启灵觉，强化灵体与感知，能够将自身部分神台灵气寄于死物或者活物之上，以此延伸自己的五感；在灵气足够占据死物的情况下，还能对死物进行操纵。
第二变【御气护身】：拥有随时可以开启和关闭的护身气罩，其能防御并弹走即将到来的任何伤害，包括直接的物理伤害和神通产生的伤害。
第三变【元神出窍】：能够使得绝大部分灵体离开肉体，二者分开的同时，能同时操纵肉体和灵体且使用神通，灵体还能直接调动身体的灵气化作灵物进行攻击。
第四变【分形散影】：分身之法，能将灵体和肉体均分为几个自己，没有主次之分，彼此心念相通，宛如一体。
“段千筠修的天道……也不知道她如今是否有所精进……”顾命失神了片刻，这才继续阅读。
【慈爱】天道
第一变【以柔克刚】：强化并改变肉身，大大增强自身的柔韧性、弹性和关节灵活程度，能做出诸多难度极高的反关节动作。
第二变【断利折兵】：开启灵觉，掌握“暗劲”和“化劲”，暗劲能够从内部破坏物体的结构，并且对被作为“兵器”使用的东西具有更强的效果；化劲能减轻作用于自身的伤害和破坏。
第三变【回风返火】：能够削弱伤害和威力，使得大火收缩、狂风削弱、雷电弱化，还能让已经脱手的武器、发出的攻击削弱甚至取消，不限于物理层面，包括玄学层面。
第四变【转运释厄】：能够改变自己或者其他人的运气，或者消解厄运和霉运。
“运气向来是很玄学的东西啊……”顾命心中感叹着，继续翻阅起了文件。
【残暴】天道
第一变【逐虎擒熊】：极大强化肉身强度、力量以及反应速度，大大增强身体的灵活程度，变得善于徒手搏杀，能和虎与熊相媲美。
第二变【浴火吐焰】：开启灵觉，大大增强心脏和小肠的功能和储备灵气的能力，以及自身抵抗高温和灼烧的能力。能调动绛宫灵气制造绛宫灵火，并对其进行精确的操纵和掌控，能使得灵火覆盖自身而不伤自己分毫，也能喷吐出焰流或者火球。
第三变【唤雨呼风】：能够凭空召唤大风，也能在有水汽的地方集聚起乌云下雨，或是一定程度改变降水的强度、时间和位置，雨量和持续时间与气象要素情况相关，无法在缺少水汽条件的情况下唤雨。
第四变【驱雷掣电】：大大降低雷电对身体的伤害，能吸收雷电储存于自己体内并根据心意释放，也能直接调动自身灵气凝聚出五雷。能释放雷电远程伤敌，也能通过雷电强化自身、大大提升自身的速度。在气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引动天雷。
顾命沉默片刻，思绪化作了一声轻叹。
第4章 资料（二）
【谦逊】天道
第一变【卜算问卦】：习得“三香铜钱问卦术”，可使用香炉、香、铜钱进行是与非的问卦；习得“金针寻人术”、“银针寻物术”，可用于寻人寻物；习得镜占术，可用镜面进行更加精确的占卜之术。占卜之术的成功率、精准程度与占卜对象与自己联系的紧密程度，以及占卜对象的复杂程度呈正相关。
第二变【感凶知吉】：能够感知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危险、坏事或是好事，对于凶吉的定义偏主观。也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一定范围内的其他个体身上，感知其他个体的凶或吉。
第三变【神行缩地】：习得“神行法”，大大提升腿部力量，在生理上能够跑得很快，显着降低奔跑对体力的消耗，并且获得更直观的、玄学层次的高速奔跑能力，同时拥有与之相匹配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习得“缩地法”，消耗一定的体力，瞬间前往前方一定距离的某处地点，起点与终点间不能有任何障碍物，可连续使用，但增大消耗。
第四变【遁形藏灵】：能够在光学、热力学、电磁学、声学等物理范畴内彻底隐藏自己形体或周身物体的存在；能够在灵界隐藏自己的灵气，使得灵视同样无法发现自己；周围的生灵会忽视超凡者存在的位置和区域。
顾命思索片刻，只觉得它有些棘手：“【谦逊】天道的第四变原来是类似于隐身之类的神通……倒是难对付啊，不仅肉眼和科技手段无法察觉，灵视也无法发现，简直是最适合潜入、刺杀的神通……”
在脑海中迅速思索了一番该怎么对付修行这门神通的超凡者后，顾命将注意力放在了下一条天道上。
【英勇】天道
第一变【苦行】：大幅度增强身体强度，大幅度增强身体的持久力和忍耐力，大幅度增强人适应艰苦环境的能力。具体表现为：能够长时间进行工作而保持精神饱满；对毒素、病毒、细菌等致病物或有害物有超强的耐受力和抵抗力；更快的伤害和疾病自愈能力；对疼痛、麻痹等负面状态具有更强的抵抗力。
第二变【化形】：开启灵觉，通过食用其他物种的器官或者组织，能使得自己的身体或某些部位变成其他生物的模样，并拥有对应的功能，但无法改变性别。能够变化的范围囊括目前所有已知生物。大幅度增强对肉体的掌控能力和自愈能力。
第三变【欢喜】：大幅度增强交配、繁殖以及生育的能力，大幅度降低个体在怀孕状态下所受的负面影响。能自由改变自身第一性征，可转化为其他性别的第一性征，也可同时持有，或者转变为无性别者。可配合【化形】使用。
第四变【增长】：再度增强身体强度、生命力以及自愈能力，能使整个身体或者某些部位的体积增长，或是额外增生出除了大脑之外的其他组织、器官，使自己巨大化。可配合【化形】使用。
“原来神通【欢喜】竟然是这么个作用……”顾命忍不住无语了一阵。
接下来的【诚信】和【欺诈】两条天道，顾命已经从海缘大师口中得到了充分的了解，目光便很快地扫了过去。
【懦弱】天道
第一变【赶尸】：获得能操纵尸体的“赶尸术”，赶尸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粗略的操纵，使用者能够操纵尸体做出动作，但误差较大。第二种是精确的操纵，需要以自身的灵气接触尸体的神台灵气（中枢神经系统），这种赶尸术能使得使用者共享尸体的感受器官，还能做出更为精确的动作。
第二变【通幽】：开启灵觉，能与各种类型的死灵进行直接交流，还能凝聚尸体上残存的灵气，使其成为暂时存在的死灵。
第三变【驱魂】：能够使得死灵发自内心地恐惧并远离自己，也能通过击打将活物身上的灵体暂时移出身体，并且能用【赶尸】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第四变【驭灵】：能够驱使或操纵死灵，使用者与被操纵死灵之间感官相通，并且思维传递时差为零。“驭灵术”同样分为两种。第一种情况是死灵主动被操纵，这种情况下对死灵的驱使更加简单和精确。第二种情况是强迫死灵听命于自己，死灵会时刻处于反抗之中，操纵起来更困难，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
死灵需要“寄灵物”作为通常情况下的居所，寄灵物需要以灵物和使用者的灵气融合进行制作，并且需要和死灵本身的灵气组成相协调，以此保持死灵的状态。
顾命将【懦弱】天道的资料看完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冉队长，我一直有个疑问，超凡者的死灵是可以使用神通的吧？那么它们可以使用生前的所有神通吗？”
不论是先前在医院袭击他的死灵，还是金刀城里围堵他的死灵，都使用了神通，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一名修习了【驭灵】神通的超凡者同时拥有了多个超凡者死灵，他会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冉鼎回应道：“超凡者的死灵确实可以使用神通，但并不一定是生前的所有神通。”
“我能知道具体的细节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顾命说道。
“这个无所谓，反正说了你也做不到。”冉鼎笑道，“你知道如何驱策一名超凡者的死灵吗？很简单，对一具超凡者的尸体使用【通幽】凝聚出灵体，与它交流，再用【驭灵】驱使它就行了。
“所以这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死灵能使用多少神通取决于尸体的新鲜程度，越新鲜的尸体，保留的灵气越多，那么它能使用的神通也就越完全，反之则越残缺。”
说到这里，冉鼎摇了摇头：“不过嘛，超凡者死的时候就会丢失挺大一部分灵气，所以即便对刚死的超凡者使用上述操作，也无法得到神通完全的死灵。”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第5章 资料（三）
“而且嘛，通常死灵的灵智不会太高，需要经过指令才会有所动作、施展神通，所以那些太复杂的事情是需要驭灵者一步一步发出指令的。”冉鼎补充道。
“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继续阅读。
【傲慢】天道
第一变【鉴物定真】：能够较为详细地鉴定出物品的来历、真假、作用、功效等基本属性，也能从玄学层次大致了解他人的基本情况，判断他人话语的真假。
第二变【察见八方】：开启灵觉，且拥有远超普通超凡者的灵觉。极大强化人的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等感知能力，强化对于信息的统一处理和判断能力。后脑处生长出一只只在灵视状态下可见的灵眼，可以观察身后。
第三变【洞人识心】：能够通过他人的动作、语言、神情、微表情的要素准确洞察对方的真实想法和情绪，也能准确判断出对方的性格与个性。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猜测出对方的人生轨迹。
第四变【溯源推因】：极大增强大脑的信息收集、存储和处理的效率与上线，显着提高智商和推理能力。能根据细微的信息精确反推出某些地点、某些生物在过去一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能在玄学的层次进行较为模糊和碎片化的感知。显着提高灵体尤其是神台灵气的强度。
“冉队长，我能问问【傲慢】天道的传承来自于何处吗？”顾命问道。
“抱歉，我也不知道。”冉鼎回道。
顾命对此早有预料，并未失望，下一条天道是【奉献】，在扫了一眼后，顾命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第四变的神通上。
第四变【凝符炼咒】：习得诸多符咒的制作方法，在制作符咒时，只需要将自身灵气导入能承载灵气或者富有灵气的材料后，设定好激发咒语即可。在符咒激发之后，不仅能释放出制作者导入的灵气，还能释放出符箓材料原本的灵气。需要注意的是，制作符咒会消耗神台灵气，产生疲惫感甚至幻觉，需要节制。
符咒分为两大类：第一类为灵气补充类符咒，第二类为灵气化物类符咒。制作第一类符咒时，能相对自由地搭配灵气种类，以达成补充使用者不同部位灵气、从而进行治愈的目的。
第二类符咒的制作则较为死板，在服用道丹时就能习得，分别为【甲木刚直符】、【乙木柔曲符】、【丙火炽烈符】、【丁火柔融符】、【戊土固重符】、【己土蓄藏符】、【庚金煞锐符】、【辛金柔秀符】、【壬水浩汤符】以及【癸水润泽符】。在制作符咒时，除了神台灵气外，还需配合血肉灵气或玉骨灵气改变阴阳属性。
将这部分阅读完后，顾命心中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血肉灵气属阳，玉骨灵气属阴，所以只要将对应的五行灵气和它们结合再导出体外，就能催生出阴阳两种五行灵物……当真是玄妙。”
随后他更是联想到了符咒师在聚会上出售的符咒，心中暗道：“所谓的【血肉增生符】、【腑脏修复符】以及【断肢再生符】实际上是符咒师自己设计的、具有针对性修复作用的符咒吧……
“而第二类符咒和他售卖的符咒名称并不相同，应该是他改了个名……庚金肃杀坚硬，【灵金披坚符】应当是【庚金煞锐符】；乙木柔软坚韧，【灵木缠藤符】应当是【乙木柔曲符】；
“壬水浩荡如河，【灵水如瀑符】应当是【壬水浩汤符】；丙火猛烈霸道，【灵火爆裂符】应当是【丙火炽烈符】；戊土稳固厚重，【灵土坚岩符】应当是【戊土固重符】……符咒师还是藏了一手啊，竟然有一半符箓没拿出来卖。”
所幸他跟着张念义学了大量的理论知识，仅阅读这些符咒的名称，也能大致猜到它们的作用如何。
下一条天道是【纵欲】，花公子已经给顾命较为详细地讲解过了一遍，顾命也是走马观花般地略过了，看向了最后的那条天道——
【偏狭】天道
第一变【铜皮铁骨】：开启灵视，较大幅度增强身体强度，显着增强肺部、大肠的生理能力和灵气储量。可调动自身的华盖灵气，使其充斥于皮肤和骨骼关节处，增强身体强度和防御能力；也可将华盖灵气引出体外，凝成灵金；还能给金属物体充入华盖灵气，令其具有灵物的性质。
第二变【吞金入腹】：大幅度增强消化道的功能性，并且消化道表面永久性地覆盖一层灵金，防止物理上的侵害。能进食任何金属并迅速吸收消化，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灵气储存进身体内，也可直接服用华盖灵气。在食用金属时，可迅速调动华盖灵气治愈自身伤害。
第三变【破凡斩心】：“破凡”能够迅速发现其他生灵、死灵肉体和灵体上的弱点，在对弱点进行攻击时能造成更强甚至致死的伤害；“斩心”能压制自己的情绪，摈除杂念，使自己变得更加冷静，排除外部影响。
第四变【锐气锋罡】：可将华盖灵气挥出体外形成【锐气】，锐气有和华盖灵金相当的杀伤力，但威力会随着距离迅速衰减；可引导自身华盖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锋罡”，锋罡可视作无数把永不停息的微型飞刀，具有极强的防御力和近身杀伤力。
将整份资料看完后，顾命又重新翻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这才将其交还给了冉鼎。
“这份资料已经足够详细了。”顾命笑道。
“这才哪到哪，原本可是比这厚得多呢。”冉鼎耸了耸肩，“那些科研狂人早就把这些东西研究透了，基本上能量化的东西都做了量化。”
“哦？还能更详细？”顾命有些惊诧。
冉鼎继续念道：“比如说，每一变的道丹对身体的基础强化系数区间是百分之多少，那些对身体的额外强化系数区间是多少……
“还有什么……人体储备的灵气上限区间如何，缩地的距离与消耗体力的函数关系，影响【驱雷掣电】召唤天雷成功率的气象要素阈值，灵物中灵气含量随时间衰减的函数关系，有些我都不能理解是干什么的……”
顾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第6章 故人旧事（上）
冉鼎将文件收好，起身说道：“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我也该吃饭了。”顾命同样起身，笑道，“中秋快乐，冉队长。”
“中秋快乐。”冉鼎点头笑了笑，快步离开了小铺里。
顾命将冉鼎送上了车，便重新回到了餐馆里，此时方小虎正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快来快来！”方小虎解下围裙，笑着招呼道。
顾命扫了眼桌上的菜肴，一边坐了下去，笑道：“菜还不少……让我尝尝你手艺下降没有。”
“肯定没有。”方小虎笃定地说道，“厨艺这玩意哪能下降得这么快啊。”
几人聊着天，很快便开始了喝酒吃菜。
“念仇，我敬你一杯，大恩不言谢，你的情分，我方小虎永远记得。”方小虎朝着顾命举了举杯子，郑重地说道。
“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废话，心里都明白。”顾命同样举起了杯子，二人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着时间推移，方小虎喝得也有些晕乎，情绪上来之后，便开始抱着酒瓶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嘟囔着一些不清不楚的话
“这小子喝多了，念仇你带他上去吧，我把碗洗了。”老赵叹了口气，起身去拿围裙。
顾命点了点头，旋即将方小虎背上了二楼
“难得清闲几天……”顾命嘴里轻声念着，看向了高悬于夜幕之上的明月，情绪有些低落。
“背井离乡大半年，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生活怎么样了啊……段小姐，常叔，小霜，刘航，阎良文，江姐，周部……等我回去。”
……
饭后，张念义回到了小铺子里，将卷帘门拉下，随后，他便关上了灯。
瞥了一眼地上宛如凝霜的月光，张念义轻叹了一声，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数秒后，他已经来到了雄维市南边的一座小村庄内，站在了一座僻静的小院落门前。
这座小院坐落于一间小村子里，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外墙上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满是荫凉。
看起来，这里似乎已经很多年无人踏足了。
张念义缓步踏上台阶，伸手叩响了那扇同样被青苔覆盖的木门。
“师兄，既然来了，又何必拘于礼数。”院落内传来了一个比月光更温柔的声音。
张念义推门而入，抬眼便看到了前院站着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紫色道袍的年轻女子，肤白胜雪，长发及腰，柳眉杏目。
她长得和郭瑾晦有几分相像，但气质却太过出尘，宛如谪仙。
“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女子轻声说道。
“是啊……快有三十年了吧，念真。”张念义说着，将木门轻轻关上，朝着院内缓步走入。
念真偏过头，眉宇间多了分嗔怪：“我让那孩子给你带了这么多封信，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么。”
张念义轻声叹了口气：“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正视着这张在被尘封在记忆中的脸，低声道：“你寿数无多，维持这番样貌又多耗费些气力，却是何苦？”
“若让我以那副垂垂老矣的老妪之相来见你，那还不如不见。”念真轻声笑了，“师兄，我想再看看你年轻时的模样，好么。”
张念义沉默了片刻，这才回道：“好。”
他那略显佝偻瘦弱的身躯顿时变得挺拔健硕，胡须收缩，白发转黑，满面的皱纹也在迅速消退，恍若时光倒流。
短短数秒，张念义就变成了一个样貌英俊的青年。
“这样才对！”念真脸上露出了少女般俏皮的神色，快步走到张念义身前，伸手捏了捏张念义的脸。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张念义的手，将他朝着屋里拉去。
张念义怔了怔，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带进了那间燃着熏香的房间内。
房间很窄，陈设也很简单，布置的风格却是相当老旧，除了几样家用电器之外，像是几十年前才有的风格。
“这些都是郭瑾晦给你买的？”张念义环顾四周，问道。
“是啊，那孩子经常来看我。”念真轻笑着说道，“不过……她只知道我是郭家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婆罢了，除了她，我不会让任何人注意到这里的。”
“她和你有些像，尤其是性格。”张念义问道，“几乎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安排她和你接触。”念真说道，“我只希望师兄看到她时，就会想起我来。”
“念云走了，念风也时日无多。”张念义轻声说道，“今年四月，我回山门见了念云最后一面。”
念真的神色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她喃喃地说道：“念云师姐比我大上差不多十岁……算算时日，她也确实快到羽化飞升的时候了。
“内府第十六代弟子中，尚存于世的人仙也只剩不到两手之数了罢。三百年寿数……看似很长，如今回望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张念义沉默。
“师兄……”念真轻声说道，“昔年你爱慕念云师姐，师父却以你是帝君钦定的未来天师为由，不允许你和念云师姐结为道侣，如今你心头是何滋味？”
张念义沉吟片刻后，高声说道：“不痛快！时至今日，仍不痛快！我张念义求道求的是逍遥自在、念头通达，求的是命能如意、身能由己！
“景命仙山，乃是道门正统、帝君亲传，天师之位，更是仰直听乾坤天，俯号令诸真人……看似尊贵非凡，却是命不如意、身不由己！
“做了天师，更不痛快！”
“师兄……你后悔么？恨么？”念真凝视张念义的眼睛问道。
“不后悔。”张念义长叹着摇了摇头，“天师的担子，总得有人来担。天下太平……总重过儿女情长。”
“师兄……可我恨啊。”念真咬牙念道，“若你的天赋不是我们这一辈里最高绝的那一个，这天师的重担怎么会落到你头上？你爱慕念云师姐，我就不爱慕你了？！”
第7章 故人旧事（下）
张念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心性一向平稳，即便当年师父拒绝了他与念云结为道侣的请求，他也不过只失落了一日，便重新将精力放在了修行上。
“算了，是我一厢情愿，本不该让你为难。”念真轻叹了口气，收敛了情绪，转而开口道，“那孩子说你收了个徒弟，他……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张念义答道：“初次见面时，我便发现我看不透他的命数，讶异之下，我便向帝君求了一卦。”
念真轻轻抬了抬眉毛，问道：“结果如何？”
“他是。”张念义轻声回应，脸色却很凝重。
念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帝君的预言从不会出错，师兄……你应当高兴才对啊。”
张念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念真，师父羽化之前，特地去帝君像之前给我求了一卦，算的就是我突破地仙的契机……这件事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
“卦象的结果是？”念真继续问道。
“通用历1380年1月1日，夏国，镇北行省，雄维市西北一百三十五里。”张念义沉声道，“在通用历1379年12月的中旬，我便来到了卦象所说的地点等待——那里却是一片废墟，废墟里一个活口都没有。”
念真困惑道：“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道。”张念义摇了摇头，“废墟看起来曾经是一座规模很庞大的实验室，我用‘逆时镜’回溯了周围数里的影像，结果却是一片模糊。”
念真沉思道：“师兄……你所担忧的是，如果他真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应当在十年前就遇见他了，而非现在，对吗？”
“不管他是不是我原先要找的人，情况都很糟糕。”张念义说着，神色更凝重了，“你我应当都知晓，帝君所预告之事，小至凡人身死，大至渊齐国灭、夏国换天，都已然按时发生。
“即便提前百年下达的谕令，在预言的时间上从未有过毫厘之差，更不要说……长至十年的误差。”
念真的脸色也变得极为沉重，她自然知道张念义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喃喃念道：“不管是帝君的状态不好，还是有其他能精准预言命数的高位存在干扰了命运的走向，都是很可怕的事……
“假使真的存在【谦逊】天道的其他高位存在，祂的位格绝不在帝君之下……最坏的可能是，祂是完整的天仙。”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从未发现过【谦逊】天道的其他高位存在，祂用【守秘】的权柄将自己的存在彻底抹去了。”张念义轻声说道。
“就算猜测到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念真有些释然地笑了，“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必要考虑这么多……倒是你啊，师兄。”
念真的目光停驻在了张念义的双眸上，柔声说道：“你还剩将近五百年寿数，在你剩余的时光里，或许就要亲眼见证旧神复苏、外神侵入，见证一切覆灭的场景。
“若是你真的有幸踏入地仙之境，更是要亲自参战，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顺其自然，现在担忧已然无用。”张念义沉声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师兄，保护好你那徒儿吧，若是他死了，你便彻底无望地仙了。”念真道。
“如若真有那天，无望地仙反倒不算大事了。”张念义语气平缓，“帝君很看重他，亲自用谕令赐下道号，给了我一个‘顾’字、一个‘命’字，让我二择其一。”
“师兄选的是哪个？”念真问道。
“我选了‘顾’。”张念义答道，“玄者，杳冥莫测；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也。二者皆不可知，作为道号不好。
“更何况，他的命数本就玄妙难测，若道号取作‘玄命’，只怕有害而无益。”
“是啊……”念真说到此处，悠然叹道，“若我亦是大真人，定会替你好好护住你那徒儿，不让他有半分差池。”
“哈哈……”张念义低声笑了，“你还是这样护短。”
“郭瑾晦那孩子我喜欢得紧，每次见到她，我就好像在照一面能跨过时光的铜镜……我走之后，替我多多照料，让她得个善终。”念真说道。
“好。”张念义点头。
“师兄，我们数十年没见，别再担忧那些难解之愁了，同我道些旧事吧。”念真柔声道。
张念义怔了片刻，轻声回道：“好。”
他有些恍惚，在他三百年的漫长人生里，见证了东西大陆断交，见证了齐国一分为三，见证了燕王一统西北，见证了魏国改朝换代，也见证了超凡监管局从无到有。
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登仙之前和同门一起度过的日子。
而眼前的念真，已然是那段时光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了。
斗转星移，月亮西沉，直到天微微发亮，张念义才起身告辞。
念真柔声道：“师兄，闲暇时分，多来陪陪我罢。若是不见，待我羽化那日，前来送送我也好。”
“大抵是会的。”张念义回道，“再会了，师妹。”
“再会，师兄。”念真的声音很轻。
张念义的身影骤然消失，恍若从未出现过。
念真轻舒了一口气，念头微动之间，一身冰肌骤见昏黄，满头青丝顿成白雪。
安静的院落里，只剩下一声五味杂陈的长叹。
张念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店铺里，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了那枚老铜钱，捏在了手里，仔细地翻看。
孩童稚嫩的声响仿佛在他耳畔重新响起。
“师兄师兄，以后我定要和你结为道侣，这枚铜钱便当做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吧！”
“这等随处可见的凡俗之物，当做定情信物岂不太过草率？而且，谁说要娶你的，我要娶的是念云师姐！”
“呸，你不要脸，念云师姐可比你大多了！而且她可没给过你定情信物！”
“那我也要娶她！”
三百年一场大梦，道不清几度秋凉。
第8章 准备
中秋节后的三天正好是周日，下午时分，顾命再度来到了私人俱乐部，准时来参与聚会。
经历过与尚材的战斗后，顾命彻底炼化了身体里【吸躯掠体】的道丹，距离他服用这枚道丹已然过了接近半年的时间，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如今他也该准备收集【贪婪】天道第四变【窃念摄神】的道丹了。
如果不是这枚道丹的主料“噬脑灵虫一只”以及“五目猴脑一个或狡兔狐脑一个”都是不容易保存的超凡物品，他早就动身收集了。
即便使用冷库能够减慢它们物理上变质的速度，配合【护佑符】的护身气罩也能一定程度减缓灵气流逝的速度，但顾命估计这两种主料最多存两个星期就会失效。
除了在两个星期之内找到两味主料之外，就只剩保存活体的超凡生物这一个办法了，但后者操作起来并不简单，而且还具有不可控的危险性。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确定五目猴或者狡兔狐的活动范围，然后再找‘噬脑灵虫’了，这东西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思索的功夫，顾命正好推开了聚会房间的大门。
房间内的与会者们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顾命和符咒师打了个招呼后，便坐到了鉴宝大师对面，开口道：“下午好啊。”
“下午好。”鉴宝大师有气无力地回应着，看起来兴致不高。
顾命自然看出了他精神状态并不好，笑着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就像股票赔光了一样丧气。”
鉴宝大师冲着一旁的格斗狂抬了抬眼皮，一副不想解释太多的模样。
“这个问题我替你问过了。”格斗狂见状接过话道，“尚材倒台了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电视上报道好几天了——鉴宝大师和他有关系？”顾命闻言，警觉了些许。
“那倒也不是。”格斗狂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和金宫娱乐城某家酒吧的老板买了一件古董，定金都交好了，但是还没提货——结果尚材一倒台，那老板也跟着被查，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倒霉啊。”
“亏钱倒不是事儿，但镯子我是真喜欢，五百多年前的物件，保存得还这么好，可惜啊……”鉴宝大师捶胸顿足。
“想开点，万一还有法拍呢？”顾命笑道。
“这种东西又不可能被拿来法拍。”鉴宝大师摇头，“或许以后可能只能在博物馆里见见了……进了博物馆还好，要是没进……我可要怀疑它被贪污了。”
格斗狂耸了耸肩：“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想开点吧，一个镯子而已，市面上多得是。”
“那可是有文化价值的稀罕物！”鉴宝大师嘟囔道，“那些破烂哪能和这比。”
顾命等鉴宝大师发完牢骚，这才开口道：“鉴宝大师，我想买一份和那片森林有关的最新情报。”
“怎么，你又要去那片森林里？”鉴宝大师问道，“你需要道丹的原料么？”
“不是，我需要一些超凡物品。”顾命答道，“去森林里碰碰运气。”
“超凡物品不比道丹，那些都是身外之物……”鉴宝大师嘟囔道，“妙手匠人一死，也没人给那些玩意做精加工了，干嘛又去森林……”
几人交谈的功夫，房间内的与会者也多了起来，乔巍、郭瑾晦以及枪兵也悉数进入了房间。
鉴宝大师继续问道：“你也要像上次一样和我们组个队么？先说好，我可不去……”
顾命摇头道：“不，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要是嫌自己命长可以跳楼，死相可能会好看点……”鉴宝大师给顾命泼冷水，“谁知道那鬼森林里头有什么强大的超凡生物，你一个人去是真不怕死啊！”
刚来的三人里，除了郭瑾晦之外都听明白了二人对话的内容，它们都明白了他们说的是哪片森林，也知道了顾命决定一个人进森林。
“老虎，我知道你实力不俗，但这样还是有些托大了吧？”乔巍低声说道。
“铁臂你和他熟，还是劝劝他吧，这小子活够了。”鉴宝大师撇了撇嘴。
顾命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不，我一个人就行。”
假如遇到自己都活不下去的危险，他们去了也是送死。
“听起来你要去很危险的地方？”郭瑾晦低声问道。
“雄维市西北方向的原始森林你知道吧？”鉴宝大师接过话头。
郭瑾晦点头：“当然知道，雄维市附近官方管得最严的地方，卫星地图上关于它的所有信息都被屏蔽了……我原先以为它是军事基地，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
“你还是别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比较好，你会后悔的。”顾命说道，“世界上所有恐怖电影中都没有比得上那片森林里的画面。”
“那你胆子还真够大的……”郭瑾晦愣了愣，低声说道，“那你还是小心些吧。”
“那是自然。”顾命轻声说道，“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众人还没聊几句，花公子便进入了会场，他径直来到顾命身边，说道：“老虎，待会聊聊？”
“好。”顾命点头应答之后，花公子便朝着绿鬼、铁塔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老虎。你要的资料我会在下次聚会的时候带过来给你，不收钱，给我带点有用的东西回来就行……没有也行。”鉴宝大师说道。
“多谢。”
数分钟后，符咒师起身宣布委托环节正式开始。
“符咒师先生，我要卖个东西！”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向，只见一名身穿白色衬衫、面戴纯白塑料面具的男人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不要着急，直角先生，有什么话慢慢说。”符咒师缓声说道。
“抱歉符咒师先生，我的情绪有些激动。”直角用力地吐了两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要卖的这件超凡物品，副作用对我来说有些无法承受。”
第9章 渴血之面
“请说。”符咒师轻轻颔首道，“事先提醒您一下，您可以选择隐瞒这件超凡物品的副作用，但我们有‘鉴定’它的能力，这只会降低您在我们这儿的信誉。”
“我明白。”直角咬牙说道。
他平复了一番情绪，这才开口道：“我给这件超凡物品取的名字叫‘渴血之面’，它是一张组分基本为血肉的面具，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毛发和裸露的血管。
“它无需任何辅助工具就能吸附在任意生物的脸上，并且在佩戴之后，它可以有效增强生物的肉体强度，还能极大增强佩戴者的耐力、力量等多方面的属性。
“在面具戴在脸上时，你还可以通过念咒激发它的一项特殊能力，能够使面具增生出大量类似于角质的血肉覆盖全身，就像是一副铠甲，并且几乎再度增强面具对佩戴者的强化作用，能替你承受绝大部分的伤害。
“佩戴者可以一定程度上操纵血肉，使它们变化成各种形状，还能使它们硬化，变得比普通金属还要坚硬。
“我测试过，它几乎能防住小口径武器百分之九十五的伤害，还能挡住大部分超凡层次的伤害。”
“功效听起来和神通【增长】有些相像，不过在整体功能上弱了很多……”顾命思忖着，“但功能还不错，可以考虑购买啊。”
直角继续说道：“面具的使用代价，它会吸收你的血液，吸收的速度会随着佩戴时间增加。
“我做过实验，我给一头牛戴上了这张面具，起初的两天它很健康，但第三天它就开始变得越发瘦弱；大约五天之后，它被吸成了干尸，在那之后，面具开始吞噬尸体的脸，直到尸体的头被它吃了个大半，它掉在了地上。
“到这里，这些副作用我都能接受，只需要每次控制使用时间，就能规避被面具杀死的风险……
“但……但这东西会在半夜爬来爬去，还会自己爬到我的脸上来！那买家没告诉我这一点！狗日的！”
直角说着，情绪越发激动：“更他妈见鬼的是，这鬼东西是认主的……我从买家那里获得它时，他告诉我，这张面具只能靠交易来转交所有权，并且交易时双方还要当着面具的面进行口头契约。
“即便它被抢走了，它也会通过长出血肉进行移动，直到找到拥有者……
“我他妈原以为这是件好事，结果现在我丢都丢不掉这个东西！我把它丢到了夏国最南边的海里，结果过了不到两个月，它又找回来了！我把它锁在保险柜里，它竟然从水都流不出来的缝里面钻了出来！
“我尝试破坏它，结果它连火烧都不怕，我用【灵火爆裂符】炸它，它竟然也没什么事……”
直角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我已经严重贫血，而且左脸上的皮肤都被它吃完了！我就卖一块钱！没人想要吗？！”
房间内没人做出回应，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聚会上交易过不少副作用大的超凡物品，大部分都能被卖出去。
但这样阴魂不散的超凡物品还从未出现过，与会者们感到新奇的同时，也在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件超凡物品的代价。
直角见房间内众人或沉思或不甚在意的模样，一时间情绪更加焦急了：“如果没人想买，我出一百万，你们帮我把那张面具破坏了也行！”
听到这话，符咒师才开口道：“理论上来说，再强的超凡物品，也能被各种类别的灵火或灵金破坏，在座的会员中有修行了神通【浴火吐焰】的超凡者，你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当然，我也可以帮忙处理。”
顾命确实很想要那张“渴血之面”，但他也在考虑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张面具吸收血液的速度是否会达到上限？它是否会在吸收血液时直接吞噬拥有者的血肉？如果我把它存放在腹部的贪口中，它是会剖腹而出，还是干脆在我的身体里朝着我的脸前进？”
犹豫了片刻之后，顾命立马有了决断：“反正我能凝聚出绛宫灵火，还有钝芒傍身，实在不行就把它摧毁了……”
“如果没有人竞价的话，我可以买下它。”顾命举手说道。
“真的吗？！”直角的语气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惊喜，他声音激动地说道，“一言为定！我们待会再细细聊！”
“这人怎么专挑危险的事儿干……”鉴宝大师上下打量了顾命两眼，嘟囔道，“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主……”
“还有人有委托吗？”符咒师环顾四周，继续问道。
“有！”另一名会员站起来说道，“我这件超凡物品副作用不大，接下来我将介绍它的主要功能……”
……
当符咒师宣布自由交流环节开始之后，直角赶紧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顾命身前，一把握住了顾命的手，激动地摇了摇：“老虎先生，麻烦您和我去符咒师先生那儿一趟！”
“行。”顾命回应着，便和他一起走到了符咒师的身前。
“符咒师先生，这桩交易还得就靠您见证！”直角说道。
“可以。”符咒师点了点头，“二位可以找间会客室作为交易场所。”
“不用了，就这里吧！”直角说着，似乎一刻都不想多等，说着，他便从腰包里取出了一个用黑布包着的玩意，将其递给了符咒师。
“鉴定完毕之后，我会主持交易，二位可以先去干点自己的事情。”符咒师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呼……总算把这玩意出手了……”直角激动地抓着顾命的手，热泪盈眶地说道，“老虎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啊！”
符咒师出门后来到了建筑的三楼，将面具转交给专门负责鉴定超凡物品的鉴定师后，便招来了手下，低声吩咐道：“查查直角近一年的行踪，看看他和哪些可疑人员有过接触，找到这个面具的卖家。”
“明白。”手下说完后，立马离去。
而此刻的会场里，花公子已经来到了顾命身边，邀请他单独交流。
第10章 花公子的告别
在符咒师回到房间后，他很快便安排侍者将顾命和花公子二人带往会客室。
他将头转向了直角，开口道：“直角先生，我想和您聊一聊，关于那张面具卖家的话题，请跟我来。”
“呃……好。”直角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迅速跟了出去。
顾命和花公子跟着侍者来到会客室里，摘下面具相对而坐。
花公子慢悠悠地开口道：“老虎，没想到你真的联合治安局和超管局把尚材给扳倒了，还真是有本事。”
“花公子的消息很灵通啊，竟然知道超管局也下场了。”顾命似笑非笑地回道。
“这不难猜到，毕竟你一个人也很难搞定尚材还有他的手下们吧。”花公子耸了耸肩，“尚材一倒，雄维市的地下势力迎来了一波大洗牌——虽然和我关系不大，但看热闹还是很有意思的。”
“你找我不仅仅是为了闲聊吧？”顾命笑道。
“当然。”花公子笑了，“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雄维市了，和你聊天算是道个别吧，当然，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如果不违背原则，我都会接受，毕竟我还欠你人情。”顾命答道，“请说。”
“我和绿鬼、铁塔这两个人关系不错，他们还帮了我不少忙……当然，我们是在聚会之外认识的，甚至还是他们邀请我参加这个聚会的。”花公子说道，“我和他们说了，如果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你帮忙。”
顾命沉吟片刻：“可以，前提是不违背我的原则。”
“你可以拒绝他们的请求。”花公子慢悠悠地说道，“毕竟转交的人情大打折扣，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更何况这两个家伙多少有点目无法纪。”
顾命点了点头，进而问道：“你离开雄维市，是要回省都么？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家族在省都。”
“没错。”花公子微微颔首，“我在雄维市给家族打理了三年的产业，该回去接手省都的部分产业了。”
“说实话，花公子，我很好奇你的家族到底是什么个来头。”顾命直言道，“拥有超凡传承、且知道‘人仙’的家族，在整个东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吧？”
“哈哈哈……”花公子轻笑了几声，“关于这方面……恕我不能相告。”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顾命说道。
“以后如果你有来省都发展的想法，可以联系我。”花公子继续说道，“当然了，我也有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所以记得接我电话。”
“当然。”顾命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是大麻烦，记得拿【奉献】天道第四变的丹方来换。”
“第四变的丹方已经是相当珍贵的物品了。”花公子吐了口气，“即便我的家族传承久远，第四变的丹方也不到一手之数……我可以明说，除非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否则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花公子的回答并没有太出乎顾命的意料，他笑道：“那我期待某天会有那个机会吧。”
花公子慢悠悠地说道：“在超凡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不一定是好事，凡事皆有代价，超凡的世界尤其如此。”
“我当然明白。”顾命的神色严肃了些，“可我也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
花公子玩味地笑了：“希望你真的能达成自己的愿望吧。”
说完后，花公子从沙发上起身，微微点头致意：“我现在就要离开聚会了，在下次聚会之前，我就会回到省都……祝你好运，再会。”
“再会，祝你顺利。”顾命和花公子道了别后，花公子便戴上面具，迅速离开了房间。
……
顾命回到聚会现场之后，却发现聚会现场内的所有人都在朝着会场中心聚集，会场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
“看这架势似乎是准备发表演讲啊……”顾命心中疑惑，来到了郭瑾晦身边，低声问道：“这是准备干什么？”
郭瑾晦低声回道：“你回来的正好，她正分享一件和超凡有关的事情，先前她在和自己的朋友们讲，但没有克制音量，大家都很感兴趣，干脆就聚在了一起听她讲。”
顾命会意，在她附近找了张椅子落座，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物，身材中等，短发，眼睛炯炯有神，脸上的面具是木质的，面具上绘有彩色的花纹。
“没记错的话，她在聚会里的代号叫……尺素。”顾命思索了片刻，立马回忆起了女人的代号。
尺素咳了一声，开始了她的讲述:“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一个朋友的弟弟身上，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我就不详细说发生在哪了，只能告诉各位发生在镇北行省内，一座偏僻的小村庄内。
“这座村庄规模不大，大约百户人家，但已经是挺有年头的小村了，村里人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那里，由于偏僻，它的基础设施也不算发达，前几年才通上水电。
“我的朋友就是那座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她的弟弟比她小两岁，他们曾经一同在十几里外的一座小镇里上学。
“他的弟弟很争气，成为了那座村子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这是件大喜事，整个村子的人都为他感到高兴。
“我的朋友虽然不幸落榜，但他还是很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骄傲，她来到雄维市找了份在饭店当会计的工作，节衣缩食，供弟弟上学。
“也就是在她打工的期间，我和她在餐馆里结识了。
“当时的我还在创业初期，经济情况相当窘迫，和她也差不了多少，我们能算是同病相怜，但每当她提到自己的弟弟时，她的脸上总是浮现出很高兴的神情来——我知道她很为自己的弟弟骄傲。
“在和她结识了一段时间后，我也对她的家庭情况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的弟弟本就对历史很感兴趣，就读的也是历史方面的专业。
“那是一个夏天，她很高兴地告诉我弟弟放暑假回家了，她为此特地请假回家了几天。
“她用短信和我分享，她的弟弟最近在进行某门课程的作业，开始走访村庄各处，调查起了村庄曾经的历史。
“她很高兴地和我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竟然能看懂祠堂里面存放的那些古代的书籍。
“但也就是在第二天晚上，她突然崩溃地告诉我，她的弟弟，疯了。”
第11章 拜暗教
这一段她先前和朋友们讲过，房间内不少人也有意无意地听到了，之后的内容才是重点——
“一开始我很疑惑，我见过她的弟弟，小伙子性格很开朗，加上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都很艰辛，他的意志力也相当坚定，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疯了？
“直到我的朋友从家里回到餐厅开始工作，我和她详细聊了聊，才了解到了更加细节的东西，而正是这些细节，在让我更了解事件始末的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了那封藏在历史中的隐晦恐怖。
“如果各位对历史比较熟悉的话，应当知道在通用历974年，当时整个东大陆爆发了极为严重的旱灾，其中夏国受灾最为严重，而根据村里老人的说法，他们村子里的祖先，就是在那个时候躲到山里避灾的。
“整个村子是一个大家族，虽然几百年来一直有人口迁出，但如今村里还有百户，文化也没有断代。
“村子的起源在村子里代代相传，并不是什么太新的事，她的弟弟原先就打算调查村子先祖的来龙去脉，于是他便来到了村里的祠堂——那里存着从村子建立至今绝大部分的资料，由每一任村长看管。
“见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想要整理村里的历史，村长自然是很高兴的，他也希望村里的历史能够更好地保存和流传下去，毕竟在传承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很多古籍都有了破损，即便有新的抄录版本，也因为文字的演变有所错漏。
“于是，村长便带他进了祠堂后的藏书房里，同时把藏书房门锁的钥匙交给了他，并叮嘱他好好整理。
“他便一头扎进了藏书房里，开始整理起了那些资料。
“古夏国的文字和现代的文字之间经历过演变，还好他学过文字演变相关的课程，才能认出其中的大部分，并将其转化为了现代文字记录下来。
“也就是在深入研究的过程中，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这种问题越来越严重，他似乎罹患了类似于癔症的病症，并开始严重地恐惧太阳。
“他尝试攻击身边的所有人，还拿着火把试图冲进祠堂后的藏书房，但被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拦了下来，他最终没能成功。
“最终，我的朋友被迫将他关在了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朋友将他整理出来的资料带给了我，希望我能够从中找到他发疯的原因，我便将他整理出的资料都翻阅了一遍。
“其中有一部分资料是村子的建立者们在逃亡到村子时带过来的，有的是当时的教材、娱乐读物，还有当时县志的抄本，我大致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太有意义的内容，在此就不赘述了——重点是大灾年间的那些记载。”
女人说到这里时，符咒师正好回到了会场内，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聆听着女人的讲述。
“村子里古籍上是这么写的——永锦十七年，三日凌空不下，诸国皆无夜，天光如火，日夜彻照，炎威烁石，人多暍死。赤地千里，江干河旱，饿殍载道，人相食。
“大致意思就是，天上出现了三个太阳，并且再也不会下山，当时的各个国家都没有了夜晚，三个太阳释放的光和热带来了彻底的天灾——这和我们现行的史料有所区别，当前的历史资料并没有记载和‘三个太阳’或是‘没有夜晚’相似的任何信息。
“听到这里大家应该会觉得这是野史，或是一种古人夸张的修辞手法，一开始，我也对此抱有相当的怀疑态度，直到我看见了他抄录的另一本资料。
“那本资料的原文很长，大意是，由于天灾的肆虐，人们恨透了太阳，很多人都躲到了山里甚至山洞里生活，于是，一个崇拜黑暗的教派应运而生。
“那个教派自称‘拜暗教’，教徒们崇拜的是最原初的黑暗，他们认为最原始的黑暗中诞生了一位神明，只要向祂祭祀，黑暗就能够终结炎热的永昼，使世界恢复正常的昼夜交替。
“关于拜暗教的记载在正史中并没有出现，但相关的民间传说并不少，你们或许听说过些许和他们有关的内容。
“我原先觉得他们相当愚蠢，但和这份资料中的内容相结合，我突然觉得拜暗教的出现变得合理了起来。
“而那个村子的建立者，就是最早的一批拜暗教成员，他们为了躲避天灾人祸，也为了祭拜那位象征黑暗神明而不被正神的教派追杀，这才躲到了极为偏僻的村子里。
“怀着相当好奇的心情，我查阅了他手抄的资料，里面记载了大量拜暗教有关的内容，其中就包括他们祭祀那位神明的方法，那些原始的、邪恶的、封建的血祭看得我毛骨悚然，使我至今不愿意回忆。
“但我至今仍旧清晰地记得，他们称呼那位神明为‘暗祖’。
“我翻完了他留下的所有资料，却始终没能找到他发疯的原因，直到我发现有一本笔记本里的纸张被撕掉了数页。
“我从我朋友的口中得知，有几本笔记本被他在发疯的情况下烧毁了，我这才意识到了这些资料并不完整。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他曾经试图烧毁藏书房，我有了强烈的预感，那几张被撕掉的纸和被烧毁的笔记本是整件事情的核心，而那些存放在藏书房里的原本，就是他发疯的关键。
“他到底在那些书上看到了什么，才会疯狂，才会产生将那些古书全都摧毁的想法？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向朋友提出了和她回村看看的想法，思索再三，她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于是我便请了假，和她一起来到了那座小村子里。
“我承认我第一次见到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在深深震撼地同时，我也意识到了我朋友的弟弟能考上大学有多么不容易，心中不禁暗自替他感到惋惜。
“了解到我们的来意之后，村长却对我们的要求有极强的抵触，他坚决反对任何人再进入藏书室中。”
第12章 山中的祭坛
“即便如此，心中对于真相的强烈渴望却在引诱我进入藏书室中，引诱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明白。
“我跟着朋友回了家，来到了那间锁着她弟弟的破旧砖房前。
“我尝试与他交流，但那时的他已经陷入了很严重的疯癫里，几乎很难正常地说话，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音节，偶尔才掺杂着正常的语言。
“我在门口听了很久，才模糊地听出他嘴里听出他说的是什么，其中有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宇宙会腐烂’，时至今日我也没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而且我更不明白的是，这和他发疯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在朋友家住了几天，在某天我提出了潜入藏书房看看的想法，我的朋友同意了，于是我们便在白天准备了撬锁用的工具，在深夜潜入了藏书房之内。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当我们进入藏书房中时，却被打地铺睡在里面的村长抓了个正着，我们被他赶了出来，而且我也被勒令在第二天离开村子。
“就这样，我遗憾地离开了村子，远离了我想知道的真相。
“又过了几个月，一直没来上班的朋友突然找上了我，她告诉我她在附近的山中发现了一座很有年头的山洞，人为开凿的痕迹非常明显，看起来像是拜暗教曾经使用并居住的地方的。
“那座山距离村子大约两公里，处于极为人迹罕至的位置，看起来不像是正常情况下能发现的地方。
“她和我说，她在深夜里感受到了来自山洞中的呼唤，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精神朝着那里带去，她在第二天找到了那座山洞，但出于谨慎，她并没有贸然深入，而是退了出来，邀请了我一同前往。
“我和她做了一定的准备，这才进入了那座山洞之中。
“在深入了大约五十米之后，我们看到了类似于门框和门槛的石柱，再往里走时，我们便看到了大量的壁画，还有山体内部错综复杂的道路，每条道路的尽头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室，里面还有一些陶制、瓷制以及铁制的生活用品，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可惜的是，我们没能发现木质用具和书本，它们大概都已经腐烂了。
“我用相机记录下了我们一路上的见闻，我相信这些照片足够珍贵，它们将震动整个考古界和历史界，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再度展现在人们眼前。
“我们一路探索，终于抵达了山洞的最深处，我当时在想，或许我们已经处在整座山体的最深处了。
“那里有一座祭坛，与以往我认知中祭坛不同的是，这座祭坛是向下凹陷的，整个祭坛呈现出正七边形，一共有四十九级向下延伸的宽阔台阶，在祭坛的最底部，有一块同样为正七边形的巨大凹槽。
“凹槽被深黑色粘稠的液体所填满，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我拍下了照片，并没有过多逗留，就和她一起离开了。
“回到镇里后，我迫不及待地将那些照片上传到了当时最大的怪谈论坛内，并将和拜暗教有关的历史给简述在了图片的下方。
“然而就在我发帖不到两分钟时，那条帖子所在的网页已经无法访问，而且我也接到了来自治安局的电话，他们勒令我待在家中，并且不能再以任何方式将那些照片传播到网络上，否则我将面临最严重的惩罚。
“当时我真的吓坏了，在我惴惴不安了十余分钟后，两名治安员找到了我的家中，他们没收了所有照片，并警告我不许再前往那里。
“这件事情很快被我丢在了脑后，直到一段时间后，那两名治安员再度找到了我。
“他们告诉我，那个村子的百户人家全都消失了，他们问我是否知道村民们的去向。
“我摇头否认，最后他们才告诉我，那些村民全都死了，他们死在了那座祭坛里。
“他们给我看了那些现场的照片，我发誓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样邪异且恶心的场面——
“祭坛最底部的黑水中，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有一半身体浸没在黑水中，全身爬满了黑色的蠕虫，它们纠集在一起，啃食着尸体上的腐肉。
“而从祭坛最底部的每一级台阶上，都躺着七具高度腐烂、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一直朝着上方延伸，每具尸体上都爬着数不清的黑色蠕虫，从祭坛的最下方一直延伸到最上方的尸体，不计其数，简直快将祭坛铺满了。
“即便只看照片，我就有一只难言的恶心感，我感到头晕目眩，几乎快吐出来了。
“我当时彻底吓傻了，那些曾经鲜活的村民，竟然就这么变成了尸体。
“当时那两名治安员告诉了我祭坛最中心那具尸体的名字，正是我朋友的弟弟。
“我悲痛欲绝，因为我已经料想到了我朋友的结局，她早就变成了其中的某一具尸体，正在被无数条虫子钻进钻出。
“那两名治安员告诉我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们会密切地监控我的言行，并让我签署了一份为期十年的保密协议……
“等十年后的我再度回到那座村子里时，却发现它早已被夷为平地，那里的村民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似乎从未出现过。
“当时我在想，可能除了我之外，也只有那些从那座村子里走出去的人还记得那座村子的存在了吧。
“我没有勇气再去寻找那座山洞，寻找山洞中的祭坛，自此之后，便再也没去过那里了。
“现在算下来，整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每当我看到深黑色的液体，我就会回想起那几乎令人发疯的照片，它们像是梦魇一般在我脑海中萦绕不散，直到今天。
“由于没有任何图片和文字作为证据，也没有任何的新闻报道作为佐证，类似风格的故事在网上很多，各位信也好不信也罢，只当它是个故事就好了。
“我讲完了。”
尺素说完后，一名参会者带头鼓起了掌：“真是精彩的讲述！”
第13章 再探森林
会场中的掌声持续了一会儿才止息，众人这才散了。
顾命和直角二人来到了符咒师身前，直角赶忙问道：“符咒师先生，面具鉴定完了吗？”
“二位跟我来。”符咒师点了点头，起身说道。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楼上，符咒师将面具交还给了直角，说道：“可以开始交易了。”
直角用略显颤抖的手接过那张有些粗糙的血肉面具，对顾命说道：“老虎先生，待会我会宣布将面具交易给你，你只需要口头说一句‘我同意交易’，然后手指插进面具的口部，如果它咬你，就代表交易完成了。”
“没问题。”顾命点了点头。
直角举起面具，郑重开口道：“我以我的名义将‘渴血之面’交易给老虎先生，请问老虎先生是否同意这门交易？”
“我同意交易。”顾命立马回道。
在顾命说完后，直角便将“渴血之面”递给了顾命，顾命按照他所说的将食指插进了面具的口中，旋即他便感觉自己被面具咬了一口，食指上有了轻微的破损。
他将带血的食指从面具的口中抽了出来，询问道：“这样交易就算完成了？”
直角长长地出了口气：“没错，现在它属于你了。”
顾命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钢镚，将其递给了直角，随后便将“渴血之面”拿在了手中端详了片刻。
这张面具整体呈现深红色，有些厚重，手感粗糙，摸起来如同人身上的茧子，它的外貌就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眼、鼻、口的位置皆被挖空。
顾命握着它的时候，能感受到面具底下缓缓搏动起伏的血管和肌肉，这证明这张面具拥有相当的活性。
将面具收好之后，顾命重新回到了会场，又和鉴宝大师约定好在明晚交易资料以及装备的时间地点，这才发布了一条寻找鬼狐兔的委托。
……
周二一早，顾命就带上装备出发了。
那张“渴血之面”被他放在了腰侧的小包中，以便随时取用。
经过昨晚的测试，虽然它晚上有些不安分，但窝在顾命体内时还是比较老实的，既不会乱跑也不会乱啃，最多在贪口的内壁上蹭一蹭。
尽管不知道它能否听懂人话，但顾命仍在出门前用灵火烧了它一会，并对它说了些威胁的狠话。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顾命再度来到了森林的附近。
根据情报，上次他们进入森林的围墙已然被重新封堵好，于是他便换了另一处进入森林。
将车辆藏在灌木丛里之后，顾命迅速地将“钝芒”负在身后，又背上了装有地图和基本物资的背包，沿着森林的外围朝着目的地前进。
“地图上一共标了三处疑似‘鬼狐兔’出没的地方，照着规划路线，在天黑之前应该能全都探索一遍。”顾命心中想着，将地图塞回到怀里，在森林里迅速地前进。
随着他逐渐深入，他又看到了森林中怪异的光景，眼前的景物由于淡红色的雾气变得有些朦胧，那些长着筋脉、血管的树木也逐渐地在视野中出现，它们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摇曳着，有一股邪异的协调感。
轻轻吸了一口有着淡淡腥味的空气，顾命开始朝着森林里持续地深入，直到他闻到了一股混杂在空气中血腥味。
“根据现在的风速，尸体应该就在正前方……”顾命瞬间变得警惕了不少，开启灵视瞥了一眼自己的前进方向。
一只体型硕大的双头虎正在啃咬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它的两颗头颅埋在那只动物的腹腔中，将内脏扯得到处都是。
为了避免战斗的动静引来其他东西，顾命选择了安静地绕行。
没等他走几步，那只双头虎却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吼声，一时间山林震动，百兽奔逃，群鸟皆飞。
“该死，发现我了？”顾命心中一动，立马迅速回头，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他立马开启了灵视，全身的肌肉紧绷，背后的“钝芒”在瞬间就出鞘来到了手里。
然而那双头虎却并没有朝着顾命的方向奔来，它像是疯了一般地狂奔起来，一头撞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之上，几乎将其拦腰撞断了！
树干中的鲜血喷涌在它的头上，可即便是这样猛烈的撞击似乎也不能使它完全清醒过来，它更加疯狂地嚎叫和奔逃着，似乎正在遭受着某种极为可怕的折磨。
顾命眯了眯眼，朝着双头虎的方位迅速且无声地来到了它附近，那只双头虎的两颗头颅神态各异，左侧那颗头颅面上的神情呆滞，而右侧的头颅则凶态毕露，止不住地嘶吼，嘶吼声中还夹杂着些许恐惧。
注意到这一细节后，顾命立马开启灵视审视起了那只双头虎的灵体。
在发现双头虎左侧头颅的神台灵气里混杂了其他颜色的灵气，顾命当即意识到了一件事：“左边那颗头里面有东西！”
“会不会是噬脑灵虫？”顾命脑海中刚得出这个结论，立马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些许。
“如果这真的是运气，那也太不合理了，上次也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好运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喜悦，只让他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他烦躁地想着，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
上还是不上？
眼见那双头虎的挣扎越发剧烈，顾命轻轻吐了口气，朝着它狂奔而去。
双头虎见顾命朝它奔来，却没什么动作，而是一个劲地在地上挣扎着，疯狂地用那颗被入侵的头颅撞击着附近的树干。
如同动物表皮一般的树皮迸裂开来，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顾命趁着它没有防备，立马欺身而上，一剑便将它左边的头颅砍了下来。
只剩一颗头的双头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吼声，朝着森林的深处落荒而逃。
那颗跌落在地的头颅剧烈地颤动着，一只样貌怪异的虫子从眼眶里顶开眼球钻出，发出了一声尖锐却很轻微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命的脑袋飞了过来。
第14章 怪虫
那虫子约摸三指长，身体粗壮，整体呈长条形，顶部长了个奇形怪状的口器，口器的外貌和贪口有些类似，更外围长着一整圈细小的眼睛，虫子浑身包裹在淡灰色的粘液中，看起来很是滑腻。
在它飞扑而来的途中，顾命左手一翻，口中念咒，瞬间激发了一张【护佑符】。
淡淡的护身气罩顿时包裹住了顾命全身，与此同时，他猛然抬起“钝芒”，朝着虫子飞扑来的方向劈去。
虫子在空中猛然一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阔剑的锋刃，在剑身上猛然一弹，缠上了顾命的手，又迅速加速，沿着顾命的手臂朝他的头部飞速袭来！
“好快！”顾命心中一惊。
那虫子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命的面门扑来，只一口便将【护佑符】产生的护身气罩给咬碎了！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顾命猛然后退，口中快速念咒，将“钝芒”的护体锋罡所激发。
虫子的牙磕在顾命体表极近之处，迸发出些许火花，立马朝着后方弹去。
顾命发现，护体锋罡被它啃咬过的部位，竟然在一瞬间出现了大量的削弱！
“竟然能吞噬灵气……类似于【吞灵服气】的能力？”顾命立马有了判断，阔剑一翻，便剑刃朝着它凌空荡去。
顾命的动作才将将开始，那虫子的身体的两侧突然生出了几对长且薄的肉翅，在空中猛然一扇，速度再度提升，簌的一声便冲到了顾命的面门前！
“好快！”
顾命心中微微惊讶，这虫子的速度竟然已经快到了连他都有些反应不及的地步！
然而面对灵活的对手，他早就有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应对方案。
顾命一边朝着后方后退，一边念动咒语，引导出自身的翠明灵气，运转神通【予气给灵】，引导其朝着在空中闪转腾挪的虫子飞去。
在那些灵气临近虫子之际，顾命当即操纵其化作密不透风的灵藤之网，意图将其包住。
但那虫子的身形极其灵活，而且动作极为迅捷，就像是能看穿顾命的意图一般，每次都趁着藤网未成形之际骤然加速，或是在其尚未合拢之时从缺口钻了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只虫子扇动着翅膀，朝着顾命飞速靠近。
顾命意欲横剑格挡，那虫子却像是提前预料到顾命横剑的落点一般，以一个诡异的姿态绕开了剑身，再度一口啃咬在了他的护体锋罡上！
当！
巨大的力道震得顾命退了一步，那张沾满鲜血和粘液的大口几乎快啃到他的额上，和他只有咫尺之遥！
一连几次被它抢占先机，顾命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开始细致地观察起了虫子的动作。
虫子无法真正伤害到顾命，顾命也无法命中它，一人一虫陷入了拉锯战中。
直到再经历过几十个回合的攻防，顾命便发现，有几次自己刚抬手甚至仅仅是有了攻击的意图，那虫子都会提前一步做出动作，规避或者化解他的进攻！
“它不仅是速度快……而且还能预判到我的下一步行动，原来【窃念摄神】是这么个‘窃念’！”
“还真是难对付……”顾命觉得麻烦，心中却并不惊慌。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匆忙凝聚灵藤之网，而是将足够的翠明灵气引导出体外，操纵它们布满周围的空间。
那虫子已然察觉到了顾命的意图，原本朝着顾命扑来的身体在空中急停，扭头便跑。
顾命在察觉到它异动的瞬间便骤然运转【炼气化物】，在虫子周身凝聚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漏洞的藤笼！
虫子的身形在空中旋转着，口器猛然张大，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就用尖牙将灵藤组成的坚韧大网啃出了一个能供它通过的洞口。
它还未从洞口钻出，另一层藤笼却将洞口挡住，层层叠叠的藤蔓如同毛线球，一时间竟然将它困在了其中，带着它朝着地面坠去。
顾命一边分心将它困住，一边关闭了自己的护体锋罡，从腰侧的符箓包里摸出了一整把【五雷符】，抬手将其朝着藤笼丢去。
“五雷轰鸣，魑魅丧形！”
雷电顿时从符箓上奔涌而出，将整座藤笼完全笼罩。
噼里啪啦的电击声中，混杂着虫子尖锐且愤怒的鸣叫。
【予气给灵】再度被运转，顾命将绛宫灵气朝着藤蔓灌注而去，那枚层层叠叠的灵藤球在瞬间被绛宫灵火所点燃。
在木生火的作用之下，火势瞬间大盛，将整个藤笼吞噬！
周遭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翠明灵气也被点燃，一缕缕火焰凭空出现，悬浮于空中。
数秒后，分崩离析的藤笼中窜出一道被火焰覆盖的身影，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口器大张，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将身上的火焰都吸了进去。
它还未来得及逃遁，一层层的藤笼又套了上来，将它牢牢困在了里面。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顾命将自身灌注华盖灵气的效率催动至最大，朝前重踏一步，运起手中“钝芒”，自上而下地奋力挥去。
一道磅礴的锐气被他挥洒而出，朝着那被困在藤笼中的虫子急速奔去。
只听噗嗤一声，那虫子便连同藤笼一起被切成了两半！
它身体里喷出了大量粘稠的灰红色鲜血，坠在地上，越发无力地扭动着，口器发出的尖叫声也越来越微弱了。
直到虫子不再动弹，顾命开启灵视端详了片刻，确认它的灵气已经开始逸散之后，他这才快步走到了不再动弹的虫子之前。
“总算解决了。”顾命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抓起断成两截的虫子，将它们塞到了自己携带而来的金属罐中，放在了地上。
接着，他迅速从背包里翻出了香炉、香以及铜钱，给自己贴了张【乾坤符】，轻声念完了“乾坤相助，卜卦愈精”，摆好了“三香铜钱问卦”的架势。
“希望这一通忙活不是无用功……”他嘴里念叨着，将铜板托举到了三根香的上方。
“这个金属罐中的虫子是噬脑灵虫吗？”嘴里念完之后，顾命抽开了手。
第15章 两类相争
见铜钱套在了最右边的那支香上，顾命这才得以确认这条难缠的虫子就是噬脑灵虫。
他迅速地给金属罐上贴了张【护佑符】，以减少噬脑灵虫尸体灵气的逸散。
即便刚进森林就有了极大的收获，顾命心中仍是相当不安，他起身拍了拍裤子，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想道：“运气太好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毕竟……凡事皆有代价。”
将残局收拾完毕之后，他环顾四周，用地图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便迅速地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目标点出发了。
正午时分，顾命才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鬼狐兔出没地”。
他念动咒语，凝聚出两把匕首，沿着一棵参天大树攀了上去。
找了一棵粗壮的树枝，站在上方，开启灵视仔仔细细地将周围环顾了一番。
这里视野还算不错，但碍于空气中弥漫的淡红色雾气，他并不能看得太远。
并未发现自己想找的目标，顾命坐在了树枝上，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压缩饼干缓缓地啃了起来。
将两块压缩饼干吃完之后，他给自己盛了一杯灵水漱了漱口，这才重新背上包从树上爬回了地面。
“希望资料上的‘鬼狐兔’就是丹方里的‘狡兔狐’吧，否则只能去找五目猴了……”顾命内心有些自嘲地想着，“不过以我现在的运气来看，它不是也得是了啊……”
一般来说，动物时常出没的地方都会存在一定的痕迹，包括脚印、粪便、毛发甚至是它们藏起来的猎物。
即便这座森林里的生物并不是普通的动物，但仍存在有迹可循的活动方式。
例如鬼狐兔这种外貌既像狐狸也像兔子的生物，在结合了两者优越性的同时，它们也兼具了上述两种生物的生活习性。
它们既会像兔子那样挖掘错综复杂的地下巢穴，拥有极其强悍的奔跑能力、听力和繁殖能力，也具有像狐狸那样的杂食性、夜行性的特征，还有与之相匹配的狩猎能力。
“根据资料显示，它能在狩猎时对目标施加精神层次的影响，使其动作迟缓、或是陷入眩晕，原理未知……”
顾命将这种生物的习性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便开启灵视在附近搜寻起来。
他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鬼狐兔的巢穴，在巢穴附近“守巢待兔”。
当然，他也不打算跟这种跑得贼快的超凡动物比腿脚，而是打算用枪械来进行狙杀。
顾命在附近巡视了一圈后，在心中暗暗记下了每一个洞口的位置。
正所谓狡兔三窟，兔子洞可谓是四通八达，内部结构相当复杂，且大多存在多个出入口。
这里显然不只生活着一窝鬼狐兔，大地被掏得坑坑洼洼，扫一眼就能看见几个位于地面上的深邃地洞。
顾命大致估算了一个能覆盖最多洞口的观察点，便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把早已调校好的手枪，将其握在了手中，坐在树枝上安静地等待着。
二十多分钟之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鸣声，顾命将目光投了过去，便发现一条鳞片颜色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巨蟒正在地上快速地爬行。
这巨蟒极为粗壮，体长超过了十米，它的目标俨然是鬼狐兔巢穴的洞口。
“这蟒蛇……是‘橡胶蟒’？”顾命抬了抬枪口，注视着橡胶蟒的一举一动，“严格来说，这片森林里没有严格的天敌关系，大家都互为猎手与猎物……如果它们能发生冲突最好，我可以从中得利……”
那只橡胶蟒支起头部，吞吐着猩红色的信子，很快便确定了方位，一头扎进了仅仅比它身体略宽的鬼狐兔巢穴里。
短短数秒之后，尖锐的叫声从地底下传了出来，这尖叫声一呼百应，一时间类似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地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鬼狐兔？”顾命心中有些惊诧。
附近的洞口处很快便涌出了大量的鬼狐兔，这些鬼狐兔看起来都不是成年体，体积并不算大。
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以极快的速度四散奔逃着。
数只来不及远离洞口的鬼狐兔被一张长了獠牙的血盆大口囫囵吞下。
为数不多的成年鬼狐兔迅速地从其它巢穴里围住了这只橡胶蟒，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同时，喉咙深处发出了充满敌意的低沉吼叫。
橡胶蟒扭动着比刚才粗壮了许多的身躯，吃力地从洞口挤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去。
它那鼓鼓囊囊的身体里不知塞了多少鬼狐兔的幼崽，那几只成年鬼狐兔又怎么会让它顺利脱逃？
几只鬼狐兔一齐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只橡胶蟒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了不少，身躯的扭动变得极为笨拙。
趁着这短暂的控制时间，几只鬼狐兔冲了上去，挥舞着自己的利爪朝着橡胶蟒的眼睛挠去。
然而橡胶蟒的防御力极为出色，它那宛如橡胶一般有弹性的肌肉几乎让它能够免疫大部分的物理伤害，这些抓挠仅仅能让它皮开肉绽，以它的体量几乎是无关痛痒。
它猛地蜷缩起身子，卷起一只鬼狐兔便朝着嘴里送去。
一时间双方战作一团，场面极为混乱。
就在双方战斗正酣时，顾命已经回到了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它们附近的灌木丛之后。
很显然这些鬼狐兔不是橡胶蟒的对手，这巨蟒边战边吞，即便体表负伤，但肚子却塞得更满了！
“差不多了！”顾命见鬼狐兔一方颓势难掩，当即决定出击，他念动咒语引动自己的翠明灵气，又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提起“钝芒”便冲了出去。
这半路杀出的第三方自然是它们都没料到的，橡胶蟒趁着鬼狐兔分神之际，身形一扭便朝着包围圈的缺口跑去。
它刚欲逃遁，凭空出现的藤蔓便将它的身体牢牢缠住，而且越缠越多。
原本它还能凭借着自身的柔韧性逃脱类似的困境，但现在它身体里塞满了先前吞下的猎物，压根改变不了体型！
第16章 第四变【窃念摄神】
顾命几步便踏至橡胶蟒身前，手起剑落，当即将其头颅斩落在地！
他没有丝毫停顿，将“钝芒”的剑锋横转，将巨蟒的腹部连同灵藤一起劈了开来。
巨蟒当即被开膛破肚，少许鲜血喷了出来，它腹中的鬼狐兔滚了满地。
顾命眼疾手快，单手抓住一只将死的鬼狐兔，拔腿就跑。
那几只鬼狐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顾命就已然跑到十米开外了。
“看起来没有追击的打算……太好了。”顾命猛然发力，掐死了手中的鬼狐兔，朝着自己来的位置狂奔而去。
那些鬼狐兔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追击。
在它们眼中，强与弱的概念非常浅显直观，并不存在什么“偷袭”之类的念头，面对能够将强敌瞬杀的动物，它们发自内心地恐惧。
就这样，顾命几乎没有阻碍地拿到了鬼狐兔的尸体，来到了千米开外。
“得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来炼丹……否则得去找五目猴了。”顾命心中想着，便一如之前占卜噬脑灵虫一般，对鬼狐兔的尸体卜了一卦。
在确认它能作为【窃念摄神】道丹的主料后，他才一路不停地狂奔来到了森林的最外围。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天空的色彩开始变得昏暗，森林笼罩在一片晦暗的色彩里，更添了几分诡异。
沉默了片刻，顾命才低声对自己说道：“不管怎么样，提升自己的实力总是没错的。”
他席地而坐，将炼丹所需的原料一一摆在了眼前。
“噬脑灵虫、狡兔狐、明神石粉末，还有清水……”
“华盖灵金，起！”他念动咒语，催动【炼气化物】，用华盖灵金凝聚出了一口丹炉。
他一边按照丹方上的指示开始了水法炼丹，另一边却有些心神不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他称量出足量的清水灌入丹炉中，又凝聚出几块灵木放于丹炉之下作为燃料，这才用一缕灵火点燃灵木，开始烧水。
在等待水沸腾的时间里，顾命仰望着天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天尺素讲的那个故事。
“普通人和神产生些许联系，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我现在还没死透，只能说运气确实足够好。”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说……死无葬身之地的未来还在等着我？”
听着丹炉中清水沸腾的声音，顾命将狡兔狐的脑子挖了出来，丢进了丹炉中，直到它被煮烂，丹炉中的物什变成了灰黑色的胶状物，粘稠的泡泡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顾命将明神石粉末撒入了丹炉中，很快丹炉中的胶状物变得柔和了一些，开始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断成两截的噬脑灵虫被同时丢入了里面，看着它缓缓沉入其中，顾命的思绪又去往了别处。
“暗祖……黑水……蠕虫……这两种元素和我之前接触的‘暗之影’有些类似，这种超凡生物是否和暗祖存在什么联系？”他摸着下巴思索道，“暗之影是暗祖的子嗣？它们是所谓的‘神种’？
“那场三百年前的天灾比想象中的更复杂，竟然出现了三日凌空这样的异象……也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啊。”
顾命漫无目的地想着，直到丹炉中的物什缓缓凝聚，有了粗糙的圆形。
他将金属罐中粘液滴到了丹上，将丹炉中的火焰熄灭。
那枚道丹缓缓凝固，最终成为了一枚表面有着深刻纹路的不规则球体。
“第四变【窃念摄神】，不要让我失望啊……”顾命喃喃地念着，仰头将道丹咽下。
在道丹入腹的一刹，顾命便感觉到无数灵气朝着自己的头部涌去，仿佛化作一根根长针插入自己的脑袋里搅动，使他头痛欲裂。
在短暂的剧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一阵的痛苦，它们的持续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次发生都像是在将他的头颅敲碎，用高频率的电动搅拌机在里面搅拌。
“呃！！”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将声音压在了喉咙的最深处，强迫自己不发出响声。
他的额角很快布满了冷汗，大量杂乱的信息涌入了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灼热的头部总算停止了躁动，清凉感沿着大脑传递给了四肢百骸。
顾命清醒了不少，也在此时接收到了一段信息——
【第四变：窃念摄神】
【窃念者，窃他者心念而知之，可知晓他者之喜怒哀乐，亦可知晓其意欲何为。
摄神者，摄取他者神台灵气也。可缓取丝缕之数，疲其心力；亦可撼其根本，动其神智，使痴愚困顿。
摄神配以窃念，则窃念愈精准，且可略得其记忆而读之。】
顾命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和我想的差不多，能够窃取对方在一定时间内的念头，也能抢夺对方的神台灵气，对精神施加影响。
“唯一我没料到的是，竟然还能读取对方的记忆，不过这很容易对目标的精神造成永久性的影响，使对方变成白痴……
“先前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知识，其中就有能补充神台灵气的灵物，以及部分对神台灵气的理解……”
顾命席地而坐，用【吞灵服气】开始缓缓地分解身边的丹炉。
“该看看第五变的丹方了。”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心念一动，将那块石板从灵体中唤了出来。
【第五变：豪夺神通】
看到这神通的名称，顾命愣了一愣。
“这【贪婪】天道还真是顾名思义，先前的几门神通抢夺灵气、血肉，到达人仙之后竟能直接抢夺神通了……”
【主料：幼年饕餮心脏一颗或窃法游仙仙蜕一副
辅料：饕餮旧牙三颗或窃法游仙脱落触须三支，任意人仙或仙种血液一两
炼法：火法炼丹。以己身为炉，以灵火灼身，贪口服主料，直其融化，再服辅料，至丹有雏形，再服人仙血液直至丹成，以贪口服之
仪式：独占上百人求而未得之珍贵超凡孤品】
“嘶……”顾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成为人仙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第17章 实验神通
顾命将石板塞回灵体里，内心暗道：“饕餮……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神话典籍中的凶兽竟然真的存在？但我该上哪去找饕餮啊……总不见得这片森林里连饕餮都有吧……
“再者说，就算我能找到幼年饕餮，这种凶兽能作为第五变道丹的主料，多半能和人仙战个不相上下，我基本不可能战胜，贸然寻找只会送命，大概还得拜托金叔。
“还有这窃法游仙……我甚至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但好歹以‘仙’为名、和饕餮并列，肯定不是普通的超凡生物。
“仙蜕……道门典籍中指的是升仙之时留下的遗骸，在这里的意思应该也差不多。
“该上哪找去啊……”
“相比之下，登仙需要的仪式反而不算太难，独占一件百人求而未得的超凡孤品……还是有很多种办法能够实现的，比如在聚会上以高价买下一件效果极好的超凡孤品。”
见身旁的丹炉丧失了不少灵气，几乎转变成了普通的金属，顾命这才张开掌心的贪口，将它一块一块地啃了下来。
完成善后工作之后，顾命这才离开森林，踏上归途。
……
顾命回到老街时，天已经黑了。
他瞥了一眼小铺子里，张念义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视前的椅子上安逸地摇晃着，电视上正好开始播放今天的新闻。
“师父，我回来了。”顾命一边步入小铺，一边打了个招呼，“今天生意怎么样？”
“坐。”张念义招呼道，“今天没什么事，倒也落下个清闲。”
顾命搬了张椅子坐到张念义身边，笑道：“闲一些也好，不然我不在您一个人还忙得够呛。”
“还好前段时间把积压的订单都清空了，这两天才这么闲。”张念义眯眼笑道，“来陪为师看电视。”
“根据镇北行省治安局报道，对尚材犯罪集团的后续追捕仍在进行之中……”
“资源管理局拟重启雄维北部工业区计划，有以下全新政策被通过，需要尤其注意的是……”
“本市市长对市容市貌管理条例做出最新修正，该修正条例全票通过，具体内容有……”
大部分新闻顾命都是走马观花般地看过，唯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市最近有多位居民失踪，原因尚在调查中，本台提醒各位市民，尽量不要在夜间单独前往郊区、小巷等偏僻处，将自身安全放在首要位置。”
“失踪……”顾命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会不会有超凡的因素在背后作祟……”
陪着张念义聊完天后，顾命刚打算出门买些东西，手机便响了起来，顾命拿起电话一看，发现是冉鼎打来的电话。
“不会真和我想的一样吧……”顾命腹诽着，随后便接起了电话。
“喂，冉队长，什么事？”顾命说道。
“喂，明天上午你在店里吗？”冉鼎问道。
顾命回道：“在，明天一整天都在，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是这样的——最近市里发生几起失踪案，由于尸体都没有找到，上面怀疑背后有超凡因素，这件事便从治安局移交给了我们，现在正在广撒网地进行调查。”冉鼎回答道。
“我刚才看新闻就在想这事情会不会和超凡有关，没想到还真是啊。”顾命笑着说道，“我们这些外围人员是不是都会收到一份资料，然后帮忙留意？”
“唉……是啊，这种情况下只能依靠线人来扩大监控面积了……”冉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天会当面给你一份大致的资料，你看完后记得销毁。”
“没问题。”顾命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明儿见。”冉鼎回道。
“明天见。”顾命说完后，冉鼎便挂断了电话。
顾命来到老街附近的超市里逛了起来，他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心中却突发奇想：“要不……就在这里试试神通吧。。”
虽然这样有窥探隐私的嫌疑，但顾命确实好奇窃取到的念头会是什么样的。
很快他便有了第一个实验神通的目标，那是一个正在注视着零食的小男孩，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沉着脸中年男人，看起来是他的父亲。
顾命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悄悄对小男孩运转起了【窃念摄神】。
在运转神通的刹那，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两个第一视角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中，自己带入了小男孩的视角，看到的货架低了不少，又小又胖的右手朝着货架上的烧烤味薯片抓去。
第二个画面则是，他的面前放着一大堆被拆封了的零食，自己的左手拿着一包薯片，又小又胖的右手正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去。
这两个画面仅在顾命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顾命还窃取到了小男孩的一句心声，内容是——好想把这些零食都搬回家天天吃！
“不仅能察觉出对方下一步想做的事和心中想象的场景，还能大致感受到窃取到的念头中蕴含的情绪，甚至于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实在是太神奇了。”顾命心中惊叹。
“爸爸，我要吃薯片！”下一秒，小男孩双眼放光，抓下了一包薯片，回头对中年男人喊了出来。
“不是答应我今天不买零食的吗？”中年男人沉声道，“你昨天吃了太多零食，小孩子是不能吃那么多零食的，尤其是膨化食品！”
顾命顿时玩心大起，对着小男孩的父亲再度施展起了【窃念摄神】。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另一个第一视角的画面，那是小男孩在地上撒泼打滚、哭着喊着要买零食的场景，中年男人的心声也在此刻被顾命所听见。
“完了，露出这副表情，又要哭了。”
顾命感受到了他心声中的无奈。
果不其然，那小男孩当即躺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嘴里哀嚎着：“我果然不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呜呜呜……我爸连薯片都不给我买……我爸肯定是后爸……”
顾命继续窃取起了中年男人的念头，这回他先听见了一句饱含愤怒的“臭小子找抽啊！”，随后才看见自己用拖鞋抽在小男孩屁股上的场面。
“孩子你自求多福吧……”顾命心底暗笑，目视着中年男人抄起了一旁货架上的拖鞋。
第18章 询问信息
随着屁股被拖鞋疯狂亲吻，男孩连哭带嚎，一时间附近顾客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顾命走在超市里，开始对身边的每一名顾客使用神通。
一位老人面有愁容，心中哀伤，内心想的是自己出门在外的子女什么时候回来陪她；一对情侣表面和睦，女方心中却只想骗男方为他花钱，男方脑海里正想象着和女方翻云覆雨；另一对情侣内心却全是对彼此的珍惜和爱意；有一家三口表面争吵得凶，但内心却有着各自的委屈，更未对彼此有真正的怨恨；超市员工想着下班后去隔壁街吃宵夜；保安在回忆昨晚看的小说……
一时间人间百态扑面而来，顾命心中唏嘘。
“大致弄明白这门神通中【窃念】的能力了……”顾命思索道，“只能窃取到在发动神通一瞬间对方最强烈的念头，如果想要在实战中持续地知晓对方的动向，就得一直使用神通……”
至于【摄神】，由于会对其他生物的神台产生危害，顾命并不打算在人身上进行实验。
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后，顾命也将自己所需的东西都拿到了手，正准备朝着出口走去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极为难听的跑调歌声。
顾命本能地回头瞥了一眼，立马找到了歌声的来源。
那是一只毛色鲜亮的鹦鹉，它正站在一个青年道士的肩头，乱七八糟地唱着歌，由于脖子一伸一缩，便显得有些神经兮兮。
那青年道士见顾命回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这家伙有点毛病，不用管它。”
“你才有毛病！”鹦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接着嘴里冒出了一句和之前内容毫不相干的话，“我要拉屎！我要拉屎！”
“别在这拉，要赔钱的！”青年道士慌张地说着，立马朝着超市出口跑了过去。
青年道士很快消失在了货架的拐角处，顾命失声笑了笑，慢悠悠地离开了超市。
……
凌晨一点不到时，顾命躺在床上，低声诵念起了宝诰。
随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升空感，等他再度恢复视觉时，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无极殿内。
“你的思绪很混乱。”顾命耳边响起了知命碑的声音，“问吧，我能回答你的部分问题。”
“总算肯松口了……”顾命心中想着，很快便在脑海中整理好了询问的思路。
“我去哪能找到【豪夺神通】道丹的主料？”顾命开口道。
“天吴大陆，或者这里。”知命碑回道。
顾命愣了愣：“可……我该怎么把在天吴大陆找到的东西送到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去？”
他直接排除了在无极天寻找幼年饕餮或者窃法游仙的打算。
“用天吴壶将它们送到无极天，再用天吴壶送到你的世界。”知命碑继续回答道。
“我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母星上的天吴壶远在百米深的地下，如果不借助工程机械，仅凭自己不知要多久才能挖出来。
更何况，这个能当“复活点”用的壶，当然得留在隐秘一些的地方才最好。
“或许我以这形态从地下往地上送会快一点……”
顾命继续问道：“暗祖和暗之影是什么关系？”
知命碑的声音再度响起：“严格来说，暗之影是暗祖的眷族，每一名达到‘神’这个层次的生灵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眷族。”
“果然如此……”顾命心中想着，进一步问道：“暗祖是属于‘旧神’这个阵营的吧？”
“并不是。”知命碑答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于这个层次的事情了解太多并非好事，涉及层次越高的知识就越像诅咒。”
听到这话，顾命立马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打消了询问“机械与科技之神”相关信息的打算。
“仙种和神种到底是怎么定义的？”顾命继续问道。“暗之影是‘神种’吗？”
知命碑回答道：“所谓仙种，是那些拥有‘仙’的血脉的超凡生物，神种亦然。它们继承了先祖的一部分‘道’，因而天生具有强大的超凡力量，往往天生便能使用多门神通。
“仙种和神种无需修炼或者服用道丹，待成年之后便能拥有低于先辈一到两变的位格，而后才需要通过服食灵物进行突破。
“并非所有的暗之影都是神种，它们是一个数量可观的族群，但仅有部分血脉来自于暗祖。”
“竟然是这样……”顾命心中惊讶。
“最后一个问题……我在哪里能找到【谦逊】天道之后道丹的丹方？第五变的丹方真的只能在燕国找到吗？”顾命思索着问道。
“现在不应该告诉你。”知命碑悠悠地回应道，“知识决定选择，选择决定命运……”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后，知命碑便停止了讲述，不论顾命怎样喊祂都没了反应。
顾命无奈地拱了拱手，嘴里说道：“多谢帝君。”
说完之后，他便心念一动，组成身体的半透明砂砾骤然朝着天吴壶灌去。
……
天吴大陆，祭坛前。
天吴祈雨等人刚跪伏在地，顾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为首的天吴祈雨顿时一愣，这样的情况他从未遇见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诵念宝诰了。
“天吴祈雨。”顾命沉声念道。
“仙使大人有何吩咐？”天吴祈雨恭声问道。
“天吴国境内可存有幼年饕餮或窃法游仙？”顾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天吴祈雨愣了片刻，恭声回道：“我国境内或许没有……在下今日回去后遣下属查阅宫中典籍或各地记录，若有与其相关信息，定当上报仙使。”
“善。”顾命点了点头，“今日有何事上报？”
天吴祈雨便开始汇报天吴国境内的大小事宜，大多是哪地发生灾害、哪地如何治灾等等。
等天吴祈雨汇报完，顾命便运转起【予气给灵】，将眼前摆着的数个大壶用灵水填满，这才开口道：“事毕，莫忘了明日呈上典籍来。”
“在下谨记。”天吴祈雨恭声应答。
言罢，顾命的身影迅速涌入天吴壶之内。
第19章 失败的窃取
天吴祈雨命手下准备返程，心中却思量道：“饕餮……窃法游仙……前者自古以来便是天尊眷族，身份尊贵，往日在天吴国内多有供奉，可惜随着天尊销声匿迹，大多都没了消息……至于后者……”
天吴祈雨只在古书上看过“窃法游仙”这类仙种，如今除了知晓它们相当危险之外，几乎已经忘了和它们相关的任何信息。
“仙使要寻这两类仙种是为何……还是得回去禀告王上，让他来做定夺……”
一行人顶着狂沙和烈日回到了国都里，天吴祈雨便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天吴清处理政务的偏殿外。
他知道，每天的这个时候天吴清都在里面处理天吴国大大小小的事务。
“快去禀告王上，天吴祈雨求见。”天吴祈雨往前几步，对守卫说道。
“祝官大人请稍等。”守卫说着，正欲敲门，便听见殿中传来了声如洪钟的回应。
“请他进来！”
“是！”守卫说完，便请天吴祈雨入内，很快便将他带到了殿内的天吴清身前。
“臣拜见王上。”天吴祈雨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
“平身，坐。”天吴清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问道，“尔此行所为何事？可是那仙使提出了什么要求？”
天吴祈雨起身在一旁坐下，沉吟道：“仙使大人问臣，国内有无幼年饕餮或窃法游仙，臣告诉他，臣回来之后会查阅宫中典籍。”
听到这话，天吴清陷入了思索：“这是何意……”
天吴祈雨安静地等待着天吴清的指示。
此刻的天吴清却是心思如电，脑海中迅速地推测起来：“饕餮乃天尊眷族，在天吴国之内曾广泛存在、万民供奉，如今销声匿迹，加之国土收缩，如今孤所知的也只剩祜狍一位……可祂也并未育有子嗣……
“仙使询问国内有无饕餮幼崽，难道是想了解如今对饕餮的供奉情况，以知晓天吴国民对天尊之忠诚尚存与否？可若他想要知晓此事，也该在初次见面时便发问，怎会拖到如今……
“至于这窃法游仙……过去时常为害一方，边境诸将拼尽全力才将那几只驱逐，也不知如今有无踪迹。
“此事应当问一问祜狍，祂或有眉目。”
思虑完毕后，天吴清语气温和地开口道：“祈雨爱卿，此事非同小可，尔身为祝官，为孤之左膀右臂，当倾力而为。”
“王上尽管吩咐臣。”天吴祈雨恭敬地说道。
“饕餮之事，尔应当知晓如何查阅吧。”天吴清道。
“那是自然。”天吴祈雨点头说道，“可这窃法游仙……”
天吴清打断道：“《奇兽录》中对此有所记载，旻承郡、岫迈郡、云斛郡的边境亦对其有记录，尔可查阅百年前边境之奏折、战报。
“孤即刻启程前往皋直郡，数日便回，尔差下属满足仙使要求，携孤手令入藏书阁，将典籍尽数抄录，次日交付，不得有误，退下吧。”
说完，他便迅速拟了一份手令，丢给了天吴祈雨。
“臣领命。”天吴祈雨接过手令，起身拱手，旋即快步退出了偏殿。
……
次日上午九点出头，顾命便接到了冉鼎的电话。
“喂，白先生，我现在准备去你那边了，你有时间的吧？”冉鼎问道。
“有，我在我师父店铺对面的餐馆里，这里现在还没人，你过来就行。”顾命回应道。
“行，那我先挂了啊，一会儿见。”冉鼎确认完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冉鼎的车停在了路边，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便匆匆下了车，快步走入了餐馆中。
“冉队长，早上好，请坐。”顾命笑着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早上好。”冉鼎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将文件袋推到了顾命眼前，“看看吧，这是失踪者的基础资料，以及他们失踪的大致时间和地点。”
在顾命拆开文件袋的时候，冉鼎继续说道：“有人失踪本身不是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事情，那是治安局的活，更何况雄维市接近百万人口，每年都有不少人失踪……
“这次失踪事件之所以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是因为最近市民失踪频率反常得高，而且根据推测，他们消失的地方较为集中。”
冉鼎说话的时候，顾命已经将文件从文件夹里抽了出来，迅速地翻阅了起来。
顾命翻完了失踪人员的信息，沉声道：“失踪集中的地点一共有四组，其中一组有几处失踪点距离我们这条街也就隔了几百米的距离……难怪你来找我，是需要我帮忙看着？”
“那倒也不必，对于这种事，我们当然会派人在附近盯着或是调查。”冉鼎摇了摇头，“我来这主要还是为了把具体信息通知给你，如果发生战斗，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疏散周边的居民。”
“小事。”顾命摆了摆手，“就算冉队长不说，我也会主动做的。”
“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那支队伍，如果他们在战斗中遇到麻烦，可能会联系你——毕竟你离得近，支援肯定更快。当然，这不强制，毕竟这不是你的义务，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请你稍微帮个忙吧，”冉鼎用恳切的语气说道。
“没问题。”顾命回应道，“除了太危险的情况，我肯定都会帮忙的。”
“好。”冉鼎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我还得联系周边区域的其他人，先告辞。”
二人告别后，冉鼎匆匆带着文件袋离开了，顾命关上餐馆的大门，来到了街对面的小铺子里。
“师父！”顾命进门开口道，“今天有啥活要干？”
“没啥活，帮我看店。”正在抄写经书的张念义头也没抬。
“得嘞。”顾命说着，便搬了张小凳坐在了店门附近。
“师父抄经书的时候，是不是真像他说得那样全神贯注呢……”
顾命坐了一会儿，只觉得百无聊赖，便突然产生了窃取张念义念头的想法，于是他悄悄瞥了一眼张念义，对着他发动了【窃念摄神】。
令他没料到的是，这一次他竟然失败了！
第20章 师徒之秘（上）
在顾命发动神通的那一刹，张念义正在运笔的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顾命当即便愣住了，心中疑惑道：“怎么会失败……尽管师父有道行，但说到底还是普通人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张念义的方向，再度发动了【窃念摄神】。
还是失败！
顾命有些不信邪，又连着对张念义发动了数次【窃念摄神】，可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失败！
“怎么可能？！”顾命心中极为震惊，额角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在那么一瞬间，他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之中，千头万绪从脑海中掠过。
如今他已经是第四变的超凡者，在往上走一步便能到达人仙之境，可他一连发动这么多次神通全都失败……
“师父至少是人仙，他之前一直在藏拙？还是说眼前的师父根本就是假的？”这两种最为可能的推测出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张念义，却又对上了张念义那双写着疑惑与惊诧的眸子。
他的肌肉彻底紧绷，做好了随时玩命狂奔的准备。
“师父？”顾命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张念义神色沉静，缓缓开口道：“徒儿，你刚才用的神通……是什么？”
听到这话，顾命只感觉毛骨耸立，他已经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的思绪如海浪般翻腾。
他回想起了张念义在给自己取道号的场景，如今当时的猜测也能得到验证了。
师父的确不是一般人，甚至可能早就脱离了“人”的范畴。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低声问道：“师父，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师父吗？”
张念义慢悠悠地放下了笔，回道：“在你发现自己的神通失败了之后，我在你眼里自然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张念义了，不是吗？”
顾命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就算是【欺诈】天道的人仙，在这个距离想杀你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张念义笑道，“坐吧徒儿，不用太紧张。”
他这话算是变相承认了某些信息，也印证了顾命心中的猜想。
顾命有些局促地坐回了椅子上，原本还算舒适的椅子此刻却如同针毡一般，令他坐得浑身难受。
“徒儿，回答为师的问题吧。”张念义语气温和地开口，锐利目光却像是在审视着顾命，“不要试图说谎，到了为师这个境界，已经能在心中起卦了。”
“可是师父……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啊。”顾命轻声说道。
张念义眯眼笑道：“师父最大的秘密不是都已经让你知道了？”
顾命心道：“可我这秘密牵扯到的可太多了啊……”
但面对张念义的询问，顾命还是低声开口道：“这门神通叫【窃念摄神】。”
“是【贪婪】天道的神通？”张念义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顾命心中再度震惊，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难怪……难怪……”张念义若有所思地念着，表面平静，心中却是切切实实地吓了一跳。
“这小子身上真有【奉献】和【贪婪】两条天道啊？！两道同修竟然是可以实现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也难怪他是我要找的人，我先前还疑惑【奉献】天道传承已绝，他到底该怎么突破地仙……原来玄机竟是在这里……”
张念义思虑一番，继续问道：“徒儿，你的丹方传承……从何而来？”
顾命内心很纠结，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总不能说‘我能够前往无极天，那里的另一位神仙给了我一块写有丹方的石板’吧？我和天尊、天吴壶的联系牵扯甚大，这些信息肯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但师父也不让我撒谎啊，我要是撒谎他肯定能算出来，只能隐瞒一部分信息了。”
想明白之后，他只好开口道：“自打我有记忆起，我就是【贪婪】天道的第一变了……可后续丹方的来源我真的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它来自于某位神明般的存在。”
张念义长久地沉默了，随后才继续问道：“嗯……你现在是第几变了？”
“前些日子刚突破到第四变，也就是我刚才说的【窃念摄神】。”顾命再度回道。
“你应该知道禁止两道同修是超凡界的铁律吧，怎么会想到用【奉献】来调和【贪婪】？”张念义颇有些好奇，“而且你为什么没有被反噬？”
“师父，在我服用【奉献】天道第一变道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贪婪】天道的超凡者了。”顾命如实回应，“至于为什么没有被反噬……我也不清楚。”
张念义摸了摸胡子，继续问道：“你在遇到我之前的人生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顾命的嘴唇嚅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对不起，师父，这些牵扯甚多，真的不能告诉您，这有可能会引起未知的影响，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
张念义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他没再追问顾命口中的神明究竟是与丹方来源有关的那一位、是乾坤天命帝君，还是兼而有之。
“罢了……都是命数啊。”张念义百感交集地站直了身子，温和地笑道，“为师没什么想问的了。”
“您不问那我可要问了。”顾命鼓起勇气，笑着说道。
“嘿，你小子还真是胆子大，是我认识的那个白念仇。”张念义嘿嘿一笑，“问吧，不过先说好，为师可不一定会回答你。”
见张念义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顾命才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抹了一把满额的冷汗：“您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我没猜错，您是人仙吧？可您为何会在这里开一间小铺子，像个凡人一样生活？”
“为师的身份还挺多，我都念一遍，你拣着记就行。”张念义眯眼笑道，“为师乃景命山内府第十六代弟子、持乾坤紫炁听天箓、景命山第七任天师、景命山真人府时任府主、道门五山同盟魁首、烨明大真人张念义是也。”
第21章 师徒之秘（下）
“景命山？天师？！道门五山同盟魁首？！烨明大真人？！”
顾命愣着消化了片刻张念义话语的内容，一时间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应。
“您不是说您来自于无名小派吗？！”顾命强忍着震惊问道。
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那是为师的谦辞罢了，我总不能把实话给说出来吧？
“至于我为什么喜欢像一个凡人一样生活嘛……或许是我本性如此，也可能……我或多或少受到了【谦逊】天道的影响。
“徒儿，咱们都对彼此有所隐瞒，也算扯平了。”
他还是往常那样笑眯眯地说着话，丝毫没有人仙或是天师应有的架子。
“所以……第六变的人仙就是大真人，您是第六变？”顾命试探着问道。
“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嘛。”张念义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不明。
顾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问道：“您是怎么发现我在对您使用神通的？”
张念义说道：“这还要从【谦逊】天道的第五变神通【金光无念】中的【无念】说起。
“可使某事某物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食之无味、嗅之无臭、触之无觉、思之无忆……谓之无念，用比较通俗话说，这门神通可以赋予某些事物类似于‘逆模因’的性质——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
顾命点了点头。
“那为师便继续说了。”张念义继续说道，“当然了，这样的效果也会作用于修习了这门神通的超凡者身上，我本身就具有‘守秘’的特性。
“只有当我允许其他存在对我，以及与我相关的事物进行认知和记忆时，他们才能对我进行认知和记忆。
“也就是说，没有我的允许，其他存在即便‘看’或者‘听’到了我，他们也会完全忽视这一点。
“即便有更强些的存在通过位格或者意志力强行对我进行认知和记忆，我也能立马知晓他们对我进行认知的方式，并且尝试抹去这种认知，更不要说进行‘思想窥探’这种更深层次的‘认知’了。
“所以……你先前试图窃取我的想法，直接触动了这门神通，我立马便知道你在对我做什么。”
“还真是可怕……人仙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啊。”顾命感叹道。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修习【贪婪】天道的事情会以这种方式暴露。
“所以您是通过心中起卦确定了我在使用神通而非超凡物品吗？”顾命继续问道。
“是啊，而且为师早就注意到你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塞到身体里了，我原先还以为是那些能改变肉体的超凡物品，现在看来，是【贪婪】天道的神通吧？”张念义笑道，“这用法还真是巧妙，这样就能随时取用符箓了。”
顾命顿觉尴尬：“原来您早就看出来了……”
张念义叹了口气：“为师本可以消去你对这一段的记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转念一想，万一你小子哪天突发奇想又来一遍，那可就没意思了。
“最重要的是，我担心你乱用神通，把神通用到了那些不能招惹的玩意身上……惹祸上身。
“加上……为师心中算了一卦，得出的结论是，还是坦白和你说了比较好，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你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顾命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了不少：“您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张念义眼皮动了动，顾命脑海中那段从寻龙岛归来的记忆便自动进行了修正，那些被抹去的、和张念义相关的桥段又重新出现了。
在顾命一脸震惊地消化着这段刚多出来的记忆时，张念义继续说道：“在无序之地，你晕倒的那段时间里，‘疯王’也是我打跑的。”
“所以您特地在我出门前强调让我遇到危险时诵念宝诰，是因为算到了我在无序之地会遇到危险吗？”顾命思索片刻，继续问道。
“可以这么说。”张念义轻轻点了点头，“由于【乾坤紫炁听天箓】的特性，我可以直接得到乾坤天命帝君的谕令。当你诵念宝诰时，帝君便给我传下了谕令，派我前去救你。”
“原来我当时认为最不可能的情况反而是真实的……”顾命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一时间还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没想到乾坤天命帝君真的会屈尊降贵帮助我一介凡人。”顾命的语气中半是感叹，半是难以置信。
“我们家祖师可是五方帝君中最为亲恤自家子弟的。”张念义眯眼笑道，“更何况你可是我根据帝君指示收的徒弟啊，祂老人家总会关照一些。
“那天遇到你时，我发现我看不透你未来的命运，便向帝君求了一卦，算了算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而后我收你为徒时，向帝君给你求了个道号，帝君给了我一个‘顾’字，一个‘命’字让我做挑选，我便给你挑了个‘顾’字。”
“什……么？”顾命眼皮惊得跳了跳。
张念义瞥了一眼顾命的神色，继续说道：“徒儿，既然你知道人仙，想必也知晓人仙突破需要完成仪式，而【谦逊】天道想要突破第七变，更是难如登天。
“仪式的内容是，挑选一名凡人，并预言其能突破第七变，若那凡人身死，或是在寿尽之时未能突破至第七变，仪式都算是失败，终身再无突破的可能。
“昔年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爷在临死前向帝君求了一卦，算的是我突破的契机，卦象的结果是，通用历1380年1月1日，夏国，镇北行省，雄维市西北一百三十五里。
“于是，我在通用历1379年12月的中旬便来到了卦象所说的地点等待，可那里只剩一片废墟，我没找到我想找的人。
“可帝君的预言和谕令从没出错过，即便是国家的灭亡，祂都能准确预言，我便百思不得其解。
“我便在雄维市待了十余年，却从没遇到一个让我看不清命数的人，除了你——这，便是一切的源头。”
顾命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动，可满额的冷汗已经将他此刻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这些话落在他耳中，能品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比说这些话的张念义本人还能品出更多的东西来！
第22章 冷颤
“1380年1月1日……所以当年师爷给师父求的卦象，是要找我？但就在几天之前，实验室受到袭击，我趁乱逃了出来……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实验室没有受到袭击，我应该会在那里遇到师父……
“师父给我取道号时求的卦已经摆明了，乾坤天命帝君算出了我的本名……
“如果祂算仅仅是算出了我的本名倒是还好……可若是祂本就知道我就是落星市的那个顾命呢？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理……我复活之后遇到师父是巧合，还是早就应该发生的事，是命中注定的事？
“师父是景命山的天师，是整个宗门的首领，是沟通凡人与神明的枢纽，是整座仙山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乾坤天命帝君安排师父来保护我的？这是保护？还是监控？甚至是收编？”
顾命思维有些混乱，心中飞快地思考着，冷汗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母星上的天吴壶正好在雄维市的郊外，于是我死亡之后才恰好复活在雄维市，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我又正巧遇到师父，正巧遇到方小虎和老赵，每次我去森林里，炼制道丹用的材料都这么凑巧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些真的都是巧合吗？世上真的存在这么多巧合吗？！
“如果……在我借尸还魂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某种注视甚至是安排之下发生的，天吴壶是本来就在那，还是被谁深埋在哪里的？
“我在落星市的时候……是否也受到了某种注视或者安排？我的死亡……是不是也是如此？
“我自认为是秘密的【贪婪】天道，在神明的眼中是否早就暴露了？又或者……甚至那枚【腑脏成炉】的道丹被送到身为实验体的我嘴里，也是被安排好的事情？！
“选择服用【炼气化物】的道丹，真的是我自己的意愿吗？
“天命……天命……竟是这个意思么！
“可是……那若是这些都并非乾坤天命帝君所为，而是改写祂预言的存在所为，是那干扰了我的命运、让我晚十余年遇见师父的存在所为……情况只会更加糟糕啊！”
顾命感觉自己有些窒息。
此刻，他的思绪相当混乱，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太低估神仙的能耐了！
他想起了那场几乎覆灭落星市的天灾。
“以乾坤天命帝君的位格，祂能算到国家灭亡的时间，能算到十年后师父能在哪里找到我，算到菩萨在何时何地降生一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何况以神仙那个级别的感知力，找到血生寺的僧人们似乎也再容易不过……
“那古神降生后不久，‘天火赤霄真君’和‘幻彩霞纱元君’便到了落星市，我原先以为，是祂们的支援足够迅速……但现在细细思索，那或许根本就是祂们在等着那古神降世！
“或许祂们早就到了，但却冷漠地看着无数民众被屠戮，看着血祭完成，看着整个城区变成废墟……
“小心乾坤天命帝君。”
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句话，顾命打了个冷颤，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异样。
张念义抬了抬眼皮，略显惊诧地说道：“怎地如此紧张？”
顾命低声回应道：“抱歉，师父……这些信息太过震撼，消化起来有些困难。
“您当年要找的人应该就是我，当时我还是那座实验室中的研究对象……只不过我在一次事故中逃出来了，去了南方。
“帝君预言的出错，意味着什么？”
张念义叹了口气：“为师也不知道。”
二人各怀心事，长久地沉默了下去。
张念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徒儿……有些事情，想再多也没用啊，切不要影响了道心。”
顾命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师父。”
“毕竟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啊……”顾命心中苦笑，“就算从前的人生身不由己，那也不能就不活了吧。”
“不论怎么样，好好提升实力吧。”张念义悠悠地说道，“若是突破第五变有什么困难，尽管和为师提。”
“我当然不会和您客气了。”顾命笑道，“天师的大腿我可得好好抱住。”
张念义笑眯眯地说道：“为师可是退位五十余年了，当今天师是我师弟的徒弟，算是你同辈，不过他可比你大了一百多岁。”
“您到底多少岁了？”顾命略显好奇地问道。
“三百多岁了吧。”张念义笑着回道，“可别觉得为师老啊，为师可还很年轻得很，还剩下接近五百年的寿命呢。”
“大人仙有八百年寿命……地仙却能寿逾万载，其间差距不可谓不大啊。”顾命震惊之余，旋即联想起了之前在天吴大陆看到的资料。
顾命回忆着先前张念义说的话，笑道：“师父，那这么算来我算是景命山内府第十七代子弟咯？我的辈分还真是挺高的。”
“其实严格来说，你还不能算是内府的弟子，只能算是普通弟子。”张念义摇头道，“而且你应该也不能进入内府了。”
“这是为什么？”顾命好奇道。
“想要进入内府，除了被真人府中的真人收为徒弟之外，还需要经过‘授箓’，只有参加过授箓大典，通过考核，才能算是内府弟子。”张念义回答道，“最重要的是，内府子弟必须修行【谦逊】一道。”
听到这话，顾命心中一动。
“师父，我在您最初给我传道的时候就有了一个猜想。”顾命轻轻吐了口气，“道门五方帝君实际上是五条天道上的神仙吧？”
“是根据符箓和神通之间的对应关系想到的吗，还挺聪明……”张念义呵呵一笑，“没错，五方帝君是五条天道上的神仙。
“除了道门五大仙山之外，三佛与灵尊的道统也分别对应着一条天道传承。
“并且，在这九座宗门中，只有受到重视的弟子才能有机会得到突破至第五变的丹方。
“因而，尽管道门五山同气连枝，各山都有着其他四山前四变道丹的丹方传承，但只有自己道统那条天道第五变的丹方。”
第23章 饕餮与法蠹仙
“原来如此……”顾命点了点头，“您能给我详细说说各仙山的道统吗？”
尽管他心中大致有了推测，但还是需要张念义来印证。
张念义说道：“既然我们坦诚相见，那为师自然是该把这些基础的信息告诉你的，你且记好——
“东方九阳五雷帝君的道统九阳山传承为【残暴】天道。
“西方乾坤天命帝君的道统景命山传承为【谦逊】天道。
“南方星辰明月帝君的道统星月山传承为【团结】天道。
“北方元启无穷帝君的道统丹元山传承为【不睦】天道。
“中央福生护佑帝君的道统通福山传承为【慈爱】天道。
“而在佛门的传承中，无终无灭青珂佛的道统青珂山传承为【英勇】天道；灵尘见妄玉虚佛的道统灵尘山传承为【欺诈】天道；释真觉悟慧开佛的道统般若山传承为【诚信】天道。
“至于幽冥掌死灵尊的道统灵寂山，传承的则是【懦弱】天道。”
顾命一边思索，一边牢牢记下了张念义所说的话。
张念义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其实……每条天道都象征并对应着一些更为本质的力量。”
顾命心中一动：“您说。”
张念义沉声说道：“现在知道这些并不一定就是好事……更何况现在告诉你其实也算坏了规矩，所以为师只能说到这里了。”
顾命若有所思地咀嚼着张念义话语中的深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念义笑了笑：“徒儿，别想这么多，该干活了。”
“好。”顾命轻轻吐了口气，对张念义露出了一个略显勉强和无所适从的笑容。
……
当晚，凌晨一点。
当隐约渺远的宝诰声在顾命耳边响起时，他便迅速且无声地诵念了一番宝诰，来到了天吴大陆。
“拜见仙使！”下首跪伏着的天尊信徒齐齐拜道。
“天吴祈雨，典籍可整理完毕了？”顾命沉声问道。
天吴祈雨恭声回道：“回禀仙使大人，在下召集手下在藏书阁内彻夜收集，已然将仙使所需的典籍整理完毕，尽数抄录。”
“很好，呈上来罢。”顾命沉声道。
一旁年纪不大的天吴源便立马恭敬地端着一个玉制托盘来到了顾命身前，玉盘中放置着两本手抄的线封书籍。
左侧书籍的封面上写着“饕餮”，右侧的则写着“窃法游仙”。
顾命取过玉盘，放在了身前的小案上，取过左侧那本书籍翻看了起来。
书籍的第一页是一张折叠起来、可以展开的纸，顾命将其展开，看到了其上绘制的画像。
这是一只样貌极其狰狞的异兽，它生得十分怪异，身体像羊，却长了一张和人十分相似的脸，脸上没有眼睛，而是长在腋下，脸上口大如渊，四肢修长，尤其是手部，就像人的手一样。
它头上长着两根尖锐的长角，全身长满了和贪口类似的无唇巨口，皆是獠牙狰狞、凶相毕露。
画像底下有一行字——饕餮者，羊身人面，头生双角，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通身巨口，天尊之眷族。性贪食躁戾。
顾命翻开第二页，迅速阅读起了其上的文字。
“自天吴始建，上下皆崇奉天尊。饕餮遍天吴，数逾百，民供之。天地变，饕餮皆隐，偶现于世，各郡皆志之。”
在这句话之后，便是一条条包含着时间、地点与事件的记录，记载的便是天吴国近两百年各地观察到饕餮的记录。
但大部分记录都语焉不详、年代久远，加上如今天吴国范围有限，即便这份资料把那些“疑似目击饕餮”的内容都放了上来，还是没给顾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最近一条记录都是接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顾命心中叹了一声，将书籍放回了玉盘中，又将另一本拿了起来。
和前一本类似，第二本书的第一页也是一幅手绘的画像。
入目的是一只整体呈现长条形的怪物，有点类似水母或是章鱼，它的躯干是椭球状的，躯干之下长着不计其数的细长触须，身后长有一大一小的两对翅膀；它的躯干上长着一张巨口，巨口周围长了三只眼睛。
这幅画的下方写着——《奇兽录》有曰，法蠹仙者，其形如鱆，体下众须垂曳，背生四翼，面形似卵，中有巨口，外具三目。其行如电，目不及瞬；其躯若磐，刃难加痕。常夜出，好食人，凡夫视之辄狂，道人遇之披靡。现称窃法游仙。
顾命翻过了第二页，发现其间大部分都是各郡递交上来的战报。
他一边翻阅，一边思索道：“原来窃法游仙这种超凡生物在天吴大陆并不算太稀有，而且还经常骚扰天吴国边境各郡，吃掉那边的国民……”
由于窃法游仙的速度很快，因而各地的防卫力量都只是击退了它，只有两次击杀的记录。
顾命将整本书看完，在内心总结道：“最近一年有五次记录，分别来自于三个郡的边境，而这三个郡在所有的记录中是受到袭击次数最多的……看样子这些地方附近很可能存在窃法游仙的栖息地啊。
“旻承郡、岫迈郡、云斛郡……”
顾命将着三个郡的名字牢牢记在心中，暗自盘算：“可我压根不方便前往那么远的地方，天吴国交通不便，往返要费去不少时间，更何况寻找也要耗费时日，倒是能让他们带着天吴壶前往那几个地方……
“可是我不能出手，因为我一旦出手就会暴露自己弱小的本质，到时候露出破绽，仙使的身份可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更何况，若是灵体长时间不回身体，身体可能会坏死，除了让他们给我找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致将解决办法梳理清楚之后，顾命沉声道：“本座需窃法游仙仙蜕一副，尔等回去禀告国主，若寻得其仙蜕，当速速呈来。”
“在下谨记。”天吴祈雨连忙回应道。
“退下吧。”顾命说着，运转神通，将灵水赐给了他们。
回到原先身体的顾命身心俱疲，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4章 没有凶手的谋杀？
晚十一点。
对于落星市这样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型城市而言，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夜市摊的街头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夜场里更是音乐澎湃、纸醉金迷。
然而周边的城镇、乡村已然陷入了沉眠，只有零星的灯光点缀在黑暗中。
此刻，落星市东部几十公里的一座小镇内，一支四人小队正在小巷中无声且快速地前行着。
这四人都穿着夜行战斗服，身上固定着枪支、手雷、烟雾弹、匕首等战术装备，四人是超管局执行部的一支战术小队，奉命调查这座小镇中的异常事件。
为首的是个高大壮硕的女人，她头发不长，皮肤有些黝黑，看起来没少受风吹日晒。女人的身后紧跟着一名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名中等身材的光头和尚。
队伍的最后则是段千筠。
几人在小巷中穿行了一阵，很快便来到了目标地点附近。
为首的健壮女人打了个手势，四人便分成了两队，沿着两条巷子分兵而行。
段千筠紧紧跟在了女人身后，二人贴着墙迅速前行。
在前行了百米后，女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二人顺势将身形隐藏在了墙壁形成的黑暗里。
二人身后墙壁的顶部探出一只三花猫，它一跃而下，扭头对二人说道：“一切正常，他除了买菜就没出过门。”
女人对着三花猫点了点头后，它便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
女人瞥了一眼段千筠身后背着的背包，在出发之前，当她看着段千筠把一只棕色毛绒玩具熊塞进背包时，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内心却颇有些鄙夷。
“这大小姐还拿战场当儿戏呢……”
女人名叫卢飞鸽，如今是【不睦】天道第四变【分形散影】，她曾为大夏军队中的一名军人，后来经过层层选拔才加入了执行部，战绩斐然，在那场席卷整个落星市的灾难中，她也斩获了卓着的功勋。
可以说，即便在全是精锐的执行部里，她也是佼佼者。
当周锋凝将段千筠塞到她的队伍里时，卢飞鸽的内心自然是拒绝的。
“她刚接触超凡才多久？我没记错的话，她接受训练的时间才半年吧？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部里面交代？！”卢飞鸽颇有些不服。
周锋凝打了个响指，一叠资料便朝着卢飞鸽的面门飞去，卢飞鸽抬手接住，一眼就瞥到了上面的诸多“甲”字。
“她的实践科目和理论科目全都是满分，不管是体能、搏击、射击还是战术、应变、策略等科目都已经是这几年来分最高的了。我的眼光不会错，相信我，她很强。”周锋凝斩钉截铁地说道。
注视着周锋凝的眼睛片刻，卢飞鸽还是妥协了，她嘟囔道：“科目成绩再好，也和战场有着本质的差距啊……”
“用人不疑。”周锋凝平淡地说着，“我相信我的眼光。”
见周锋凝如此笃定，卢飞鸽便不再反驳了。
卢飞鸽低声叮嘱道：“注意周围，我出去看看。”
段千筠点了点头，便将手枪握在了手中。
卢飞鸽运转起了【元神出窍】，大部分的灵体顿时离开了肉体，朝着上空飞去。
即便是第一次外出参与任务，段千筠却并不紧张，她面色沉静地开启了灵视，环视了一番周围，便安静地等待起来。
大约十五天以前的某天早晨，小镇里一位晨起的老太太在自家附近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惊慌的老太太吓得魂不守舍，立马到镇上的治安局选择了报案。
经过治安员的鉴定，尸体的全身都完好无比，唯一的致命伤在心脏处，是一道一指宽的一字型伤口。
经过法医的检查，这道伤口精准地破坏了死者的心脏，引起了心包填塞和失血性休克，在极短的时间内导致了受害者的死亡。
死者名叫邹亥，性别男，四十六岁，是镇上的一名木工。
犯罪现场非常干净，脚印、毛发、指纹、汗液等痕迹一概没有，看起来死者似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治安局一方判定，这是一次极为干脆利落的谋杀，罪犯很有可能是经验丰富、手法娴熟的杀手。
但小巷几乎没有监控摄像头所覆盖，治安局只能紧急加装了摄像头，并加派了不少人手在夜间巡逻，同时开启了遍及全城的秘密追捕。
第二次死亡是在八天后被发现的，但根据法医判定，受害者在三天之前就死了，发现尸体的是死者外出打工的丈夫。
第二名死者的死状比邹亥惨得多，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同样地，现场一片狼藉，但却也没有找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蛛丝马迹。
负责案子的任队长将其视作杀手对治安局的挑衅，加大了巡逻和监察的力度，一时间镇上人心惶惶。
又过了几天，第三名和第四名死者接连出现，由于这两人死亡的现场根本就是完全的密室，而且死状更加惨，尸体几乎被捅成了筛子。
任队长意识到这四起死亡事件并不普通，从刑侦学来说，凶手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于是，他们便迅速把案子移交给了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
超管局很快便介入了此事，迅速地判定了此事与超凡有关。
同时，任队长一方经过调查，也发现镇上的死者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他们生前都与一个名叫祝同化的人有过矛盾，于是祝同化便成了主要监控对象之一。
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战斗，且凶手所使用的手段未知，上面非常谨慎，派遣了两支小队轮流进行监视。
监视是一项很耗费精力的活儿，尤其是夜晚这一班，除了修了神通【苦行】的超凡者之外，多少会有些力倦神疲。
因而主要负责监视的不是她们二人，而是另外两人，他们中便有这一天道的超凡者。
卢飞鸽的灵体缓缓飘到祝同化的窗前，看向了已经准备就寝的祝同化。
在【元神出窍】的状态下，虽然她能同时操纵肉体和灵体，但肉体无法开启灵视，灵体也无法拥有物质界的视角。
卢飞鸽一眼便望见了祝同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状的事物躺在了床上，但这把匕首的灵气构成和浓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她便没有太过在意。
“还怕有人刺杀你么……”她心中有些好笑。
第25章 犯罪的手段
第25章 犯罪的手段
祝同化很快便睡了过去，在刚昏沉过去的一刹，他又在恍惚间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睡得正熟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总算……又进入这种状态了！”
自从他意外发现自己在握着这把刀入梦便能“灵魂出窍”、飞天遁地之后，他便产生了很多大胆的想法。
起初他还只是将这种能力用于偷窥，在意识到自己能随意穿墙，并且没人能看到自己后，便尝试着将这个能力开发出了更多的用途。
他很遗憾地发现只有自己手里握着的刀子能碰到其他东西，最后，他就用这项能力开始报复那些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人。
看着他们慌张地流着血，却不知道自己如何受伤，最后一步步走向绝望的死亡时，祝同化心中格外畅快。
“今天该去杀谁？”抱着这样的想法，祝同化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凌空朝着外侧飞去。
在飞行到自家院子外侧的同时，他的眼神往下一瞥，自然注意到了院墙外、墙根处的两个女人。
“治安员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果然我和他们的那点事情传得全镇都知道了……”祝同化心中一慌，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杀人没有任何痕迹，根本不需要担心被查到……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不对，既然他们在我家附近监视我，我今天再杀个人刚好能摆脱嫌疑！”
祝同化很快在脑子里把事情想得明明白白，他没有耽误时间，而是立马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段千筠发觉背包里的毛绒熊动了动，她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背包，毛绒熊立马安静了下来。
“狗日的毛亮，喜欢坑我……喜欢欺负我……今天就让你全家死光！”祝同化满腔愤怒地想着。
这一回他要杀的是村里的一名泥水匠毛亮，他和木工邹亥一样，都在给自己家里装修时坑了自己。
祝同化很快便来到了那名熟睡的毛亮家中，站在了他的床边，高高举起了刀，猛地往毛亮腹部扎去。
“啊！！”
毛亮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嚎声，惊醒了他睡在一旁的老婆。
“毛亮你要死啊，大半夜叫什么叫！”泥水匠的老婆怒喝道。
她猛然睁眼，瞪着自己的丈夫，却发现盖在他身上的空调被已经鲜血淋漓，随着一声噗嗤噗嗤的响动，一个个红色的窟窿争相出现在了上面，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刃在孜孜不倦地穿刺着。
鲜血宛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在短短数秒内，那条纤薄的空调被就被染得一片猩红，一旁的毛亮双眼瞪的溜圆，嘴巴长得老大，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女人吓得当即呆在了原地，她正欲朝着后方退去，却发现自己腹部猛然一痛，一道狭长的血痕便渗透了衣物。
“鬼啊！有鬼啊！！”她绝望地哀嚎着，但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很快便步了毛亮的后尘。
将两人杀害之后，祝同化朝着毛亮儿子的房间飘了过去。
……
清晨六点半左右，祝同化这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我……我昨晚竟然把毛亮一家给灭门了……”祝同化的情绪焦躁不安。
即便他之前杀了四个人，但还没有波及过他们的家人，即便他知道自己在犯罪，但还没有彻底丧心病狂。
但昨晚不知怎地，自己的情绪已然失控，竟对着毛亮的妻儿下了手。
祝同化赶忙冲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自己的脸。
卢飞鸽操纵肉体瞥了一眼手表，这才运转起了【元神出窍】，操纵灵体回到了肉体中。
“哈~”她打了个哈欠，对一旁的段千筠说道，“他已经醒了，一晚上没动过……”
“卢队，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段千筠面露倦色地问道。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交给他们监视就行，大白天的人多眼杂，他作案的概率就更低了，我们先套个外套，去吃早饭。”卢飞鸽说着，便从背包中翻出了一件宽大的长款风衣套在了夜行作战服之外。
段千筠如法炮制地完成了换装，将全身的装备隐藏在了风衣之下。
二人沿着墙迅速朝着大道的方向走了过去，回到了车内，将装备全都卸了下来存放在了车里。
“我们吃个早饭去？”卢飞鸽问道，
“抱歉卢队，我有点累，先在车里休息一会吧。”段千筠笑着婉拒了卢飞鸽的邀请。
“那……我吃完了给你带点回来？”卢飞鸽继续问道。
“好，那麻烦卢队长了。”段千筠笑道。
“行。”卢飞鸽点了点头，迅速地推门下了车。
见卢飞鸽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段千筠这才打开背包，低声对里面说道：“半夜的时候怎么了？”
背包中的毛绒熊张了张嘴，回应道：“他睡觉时手里会握着把短刀，那把刀是件超凡物品。”
它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些许稚气，听起来像是七八岁孩童在说话。
段千筠的神色沉了些许：“能详细说说吗？”
毛绒熊继续说道：“简单地说，在入睡没多久之后，他便靠着那把短刀的力量拥有了类似于【分形散影】和【遁形藏灵】的能力，这分身依托那把短刀存在，从昨天晚上的情况看，只有短刀能触碰到物品。”
“所以……”段千筠顺着毛绒熊的话继续说道，“昨晚祝同化看似没有动，但实际上已经离开了家，并且很有可能继续作案了是吗？”
“他杀人了。”毛绒熊点了点大脑袋，“而且由于这把刀的作用，即便卢飞鸽的灵体全程监视着，也没法发现那个人的一部分离开了。”
“这么说来，证据将会很难收集啊……”段千筠思索着问道，“或许感知能力足够强的超凡者才能发现异样？”
毛绒熊将两只短短的手臂一摊：“那就不关我事了，我可没无聊到帮超管局破案。”
它说完后便不再动弹了，像是一个真正的毛绒玩具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了背包里。
“现在知道了凶手的杀人方法，唯一的难题就是不着痕迹地让同僚们发现了……”段千筠陷入了沉思。
第26章 情报与受害者
第26章 情报与受害者
她冲着背包低声问道：“受害者的尸体在哪？”
背包中传来了毛绒熊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你现在的位置开始算，朝着左侧那条路走大约一百米，再往左拐进小巷里走三十五米左右，就到了。”
段千筠默默在心中记下了大致的方位，盘算着该怎么以一个“巧合”的方式发现、或者让队友们发现受害者的尸体。
在她进行详细计划的时候，卢飞鸽也带着些早餐回到了车里。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一袋豆浆几个包子，什么馅的都有，刚出炉的，吃吧。”卢飞鸽说着，面色平淡，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段千筠。
段千筠笑道：“谢谢卢姐！”
卢飞鸽摆了摆手：“我先在车里睡会，你要休息就休息，要出去逛逛就出去逛逛，随便你。”
“好，我先出去溜达一圈吧，现在还不算太困。”段千筠趁机推门下车，背上包沿着左侧的街道一路前行。
在临近路口的那片区域，一群年龄从三十岁到七十岁不等的女人正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唠着嗑。
众人中间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神情严肃地在和她们说着话。
段千筠走了过去，正在滔滔不绝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一眼她，就继续压低了声音讲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开杂货店赵寡妇真的是一点妇道都不讲，她隔壁那个张老汉也不是好东西，这两个人啊，真的是狗男女……我昨天还听他对门万老头说，张老汉的老婆刚去上夜班，她就穿得跟鸡似的上张老汉家里去了……”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我没让我儿子找她相亲……”
“诶，亏我年轻的时候还挺喜欢那张老汉的，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东西！”
几人七嘴八舌，很快便把张老汉和赵寡妇从不到十岁开始的那些事情盘得一清二楚。
段千筠听了个开头，便知道她们在聊镇上的八卦，以这些大姨、老太的消息灵通程度，甚至可以被视做镇上的情报机关——这是她所受培训中，信息收集的手段之一。
当然真实性与否还需要仔细甄别。
“姐姐、阿姨，我想问点东西。”段千筠凑了过去，微笑着问道。
“你不是我们镇上的吧？”先前讲话的中年妇女面露狐疑之色，“我没见过你啊。”
另一个牙都没剩几颗的老太开口道，声音浑浊：“我们镇上没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一旁稍年轻些的女人低声对段千筠说道：“姑娘，你是治安员吧？前几天有两个治安员来问过我们了，为的就是镇上闹鬼的事儿……”
“世上哪有鬼啊，我就说你见识短吧，看过电影不，那叫‘完美犯罪’……”
“放你的屁，邹亥要真是人杀的，凶手早就找到了……要我说啊，就是鬼……”
段千筠见几人很快要围绕着话题展开无节制的发散性思维，立马从怀里拿出了治安局的证件：“我想问问镇上还有没有和祝同化结仇的人。”
中年妇女挠了挠头：“怎么又问起祝同化嘞？前两天来的治安员也问祝同化了，你们不会觉得是他杀的人吧？”
“我跟你说啊，这还真有可能嘞。”另一名中年妇女嗑着瓜子分析道，“你看现在死的那几个人里面，邹亥在装修上坑过他；劳绢花以前就没嫁给他，现在也一直看不起他；熊丽是个碎嘴子，又爱传他闲话；那个黄蛋子还把他打进过医院里……”
“你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这条巷子里就住了个坑过祝同化的，是个姓毛的泥水匠，祝同化还来他家砸过东西。”年轻些的女人指了指巷子里。
见话题来到了正轨，段千筠赶紧说道：“能带我去他们看看吗？”
“几步路，走。”中年妇女拍了拍手上瓜子的残渣，朝着巷子里走了过去。
不多时，中年妇女便站在了一座小院前，拉长了嗓子喊道：“喂！珍春！毛亮！”
段千筠开启灵视朝着上方望去，一眼便望见了两大一小的三具尸体。
“竟然连孩子也没放过？！”她面色猛地一沉。
中年妇女一连喊了好几嗓子也不见回应，心中有些没底，只好挠头笑道：“可能出去买菜了吧……”
“嗯，没事，那我晚点再来找他们，谢谢大姐。”段千筠和中年妇女告了个别，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车前，伸手敲响了驾驶室的窗户。
卢飞鸽将脸上的墨镜取了下来，眯着眼摇下车窗，打了个哈欠道：“怎么了？”
“卢队快来，我发现尸体了！”段千筠道。
卢飞鸽精神一振，立马推门下车：“快带我过去！”
走在路上的功夫，段千筠简要地把事件地前因后果讲了讲。
二人快步来到了毛亮家的院墙外，卢飞鸽开启灵视抬了抬眼，便发现了二楼的三具尸体。
她面色立马变得相当沉重，低声说道：“我们进去。”
以二人的身手翻入院内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卢飞鸽开启【御气护身】，一拳砸烂了门锁，推门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二人几步便来到了楼上。
看到那具残破的孩童尸体，卢飞鸽当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畜生！”
段千筠脸色暗沉，一言不发。
二人走入了主卧室，又看见了毛亮夫妇的尸体，看见了被褥上、墙壁上溅射的鲜血，它们已经干涸，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已然爬满了嗜血的苍蝇。
“卢队，我们赶紧让总部派人来通灵吧，现场的痕迹看，受害者经历过强烈的挣扎，或许会有线索的。”段千筠立马说道。
卢飞鸽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说着，她便拿出了手机，接通了自己的接线员：“我的坐标发现新的尸体，请联系总部派人勘察现场并实施通灵。”
简短地汇报了请求之后，卢飞鸽才说道：“我们先退出去，这里空气难闻了。”
二人来到了小院中，段千筠斟酌着开口道：“卢队长，你怎么看？”
第27章 佩服
第27章 佩服
“怎么看？”卢飞鸽重复了一遍段千筠的问题，“你想问的是我怎么看凶手的杀人手法，还是祝同化是凶手的概率？”
“都有吧。”段千筠回道，“毕竟……即便我们昨晚密切地监视了他，也没法排除掉他是凶手的嫌疑。”
卢飞鸽思索道：“你说的很对，隔空杀人在超凡的世界里并非不可行……而且从明面上的犯罪动机来说，确实是祝同化的嫌疑最大。
“更何况，他晚上会握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入睡，这本来就足够反常了，一个普通人即便有防范意识，也不应该会这样睡觉。
“如果他是凶手，那把刀就有极大可能是超凡物品。”
听卢飞鸽总算把自己需要的信息给说了出来，段千筠立马接过话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没理由对他动手吧？如果采取强制手段，且祝同化又不是凶手的话，反而会惊动真正的凶手。”
“就算不采取强制的拘捕手段，我们也应该对祝同化采取一定的措施，至少要阻止他再次杀人……”卢飞鸽的脸色一沉，“不能再有人被杀了。”
“卢队，我有个建议。”段千筠说道，“派广材把那把短刀偷出来。”
广材便是队伍中那名修行了神通【化形】的僧人。
卢飞鸽也是一点就通，她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假使他是凶手，这样便能直接杜绝他行凶的可能；如若他不是凶手，这样更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观察他找不到短刀之后的表现，判断他是否是凶手。”段千筠补充道。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暂时无法估量直接接触那把短刀的后果，假使它有着潜伏的负面效果，广材需要承担的风险就太不可控了。”卢飞鸽继续思索着说道。
段千筠的确还没考虑到这一层，点头道：“是我疏忽了。”
“你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卢飞鸽赞许道，“现在时间还早，只要在夜晚之前把那把刀弄出来就行，我先汇报一下情况，上面会有安排的。”
卢飞鸽麻利地把大致情况和需求给接线员讲述了一番，在不到一一分钟时间里就得到了回复：“已派遣相关人员出发。”
段千筠沉默了一会，才感叹道：“又一个家庭彻底破灭了。”
卢飞鸽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淡淡地说道：“可能是我见过太多，现在已经麻木了……在执行部干活，多愁善感可要不得。”
说完后，她轻轻吐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段千筠：“你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了吧？心理素质不错。”
“我见过比这还惨烈的死状，以至于当时好几天吃不下饭，看到肉沫就反胃。”段千筠轻声答道，“但还是调整过来了。”
“哈哈……见血见多了，自然就会变得麻木，随之而来就的是对生命的淡漠和轻视。”卢飞鸽笑了两声，这个钢铁般的女人难得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对一名战士来说，这是好事；但对一个人来说，这是坏事。”
“很深刻。”段千筠轻笑道。
“所以……我打心眼里佩服那些强大还敬畏生命的人。”卢飞鸽说着，嗤笑了一声，“别说超凡者了，有些普通人掌握些权势，就开始不拿其他普通人当人看了。”
她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在心中憋了好长时间的问题：“段千筠，我是个直肠子，有些话憋心里憋得难受……
“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集团大小姐不当，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怎么还非得跑来超管局？还是执行部这种累得要死、还容易死的部门……”
“具体原因很复杂，你就当我有除了金钱以外的追求吧。”
见段千筠没有多说，卢飞鸽也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我也开始佩服你了。”
原本不算太熟的二人便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直到一一辆轿车停在了院门前。
听到引擎的声响，二人朝着院门的方向望去。
驾驶室的男子下了车，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
他关上车门，轻巧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院内。
“老戴……又是你这爱玩尸体的家伙。”卢飞鸽率先开口道。
“戴叔叔。”段千筠同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还有，什么叫‘爱玩尸体的家伙’，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戴豪有气无力地回敬了一句，进而说道，“上面派我做两件事，一是用【通幽】来这儿通个灵，二是用【赶尸】去偷那把匕首。”
“走吧，尸体都在二楼。”卢飞鸽说着，示意戴豪跟上。
三人再度回到了二楼，戴豪便立在了那具孩童的尸体前，一边运转起【通幽】，一边开口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身虽既死，魂魄存精。
“三界五帝，缓入幽冥。
“敕令尔炁，凝聚有形。”
尸体上残存的灵气迅速有了动静，很快便凝聚出一个一米出头的人形灵体，立在了尸体前。
段千筠和卢飞鸽二人站在戴豪身后，不约而同地开启了灵觉，
戴豪蹲下身子，用灵言说道：“小朋友，我来问，你来回答，可以吗？”
孩童灵体缓缓点了点头，回应道：“好……”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戴豪问道。
那灵体愣了愣，神情变得有些恐惧，开口说道：“我感觉身上好痛，好多地方都好痛……”
“你看见其他人了吗？”戴豪继续问道。
灵体摇了摇头，神情略显呆滞地回答道：“没有……”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戴豪回头问道。
二人摇了摇头，卢飞鸽说道：“现在已经能确定凶手至少是隐形或是隔空作案了。”
“别急，我再对那两名受害者用一次【通幽】，确认一下。”戴豪说着，便结束了神通。
那名孩童的灵体丢失了最后的神采，缓缓散成了漫天的灵气。
第28章 平衡
第28章 平衡
“受害者都没有发现凶手的存在，已经能确定是超凡事件了，而且祝同化是凶手的概率已经很大了……”卢飞鸽思索着说道，“老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吧。”
“行。”戴豪点了点头，“我先去后备箱里拿尸体。”
当然，人类的体型并不适合这类潜入类的行动，戴豪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不到半米长的不透明黑色袋子，将它提在了手里。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祝同化家附近的无人小巷里，戴豪将袋子打开，露出了袋子里的一具猫尸。
戴豪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一点鲜血滴在了那具猫尸的头上，旋即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魂魄既散，肉身存形。
“借尔尸骸，假尔残灵。
“助吾功成，保尔永宁。”
待他咒语念完，那具猫尸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迈着略显混乱的步子来回走了几步。
“有段时间没赶四条腿的尸偶了……”戴豪嘴里念着，将猫尸托了起来，送到了院墙的边上。
猫尸轻盈一跃便跳到了墙垣上，沿着墙垣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它朝着院内跳去，落在了松软的土地里。
“短刀的位置在二楼房间的床头柜里。”卢飞鸽适时提醒道。
戴豪开启灵视，一边确认着祝同化的位置，一边操纵着猫尸进行潜入。
对于猫这样轻巧的生物来说，悄无声息地潜入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更何况祝同化也从未想到过会有小型动物潜入自己家里。
在几分钟之后，猫尸口中便衔着那把短刀，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来。
戴豪撑开了早已准备好的证物袋，猫尸一张口，短刀便掉在了里头。
“行，那我先带着这玩意回站点让他们研究研究，如果确实是超凡物品，那你们就可以动手了。”戴豪说着便将证物袋丢进地上的手提袋中，猫尸轻盈一跳，也钻了进去。
“先走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忙。”戴豪跟二人挥手道别。
“还有一个小时换班，我们再盯一会儿。”卢飞鸽低声说着，便再度运转起了【元神出窍】。
……
换班结束之后，段千筠回到了站点，满身疲倦的她只想赶紧下班回家睡觉。
她已经不再关心祝同化的结局，因为她知道组织上一定会迅速地处理完这件事，兴许今晚她就不需要盯梢了。
在回去的车上，放在副驾驶座上的背包突然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段千筠瞥了毛绒熊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小心被摄像头拍到。”
“放心，在进入城区之前，我会安分下来的。”毛绒熊说着伸了个懒腰。
它懒洋洋地说道：“要我说……你不如趁着现在世界和平多陪陪家人，且不说这世界已经没几年太平日子好过……待在超管局还容易暴露，不是么？”
段千筠回应道：“正是因为世界将会不太平，我才得尽快适应这种状态。”
毛绒熊尖锐地笑了几声：“你实力提升得越高，就越容易死亡，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段千筠没有回话。
“若不是主凭借自身权柄平衡了你体内的两条天道，你大概会在顷刻间变为最丑陋的怪物。”毛绒熊歪头看着段千筠，“可若是你的实力提升太快，精神状况不稳定，也有失衡和反噬的风险哦。”
“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反复提醒……或者说威慑我，我有很多未完成的心愿，暂时还不想死。”段千筠语气平静地说道。
“哈哈……我知道你很擅长权衡利弊，段小姐。”毛绒熊又笑了，“但你们人类总是会有情绪化的时候，除了保护你的身体安全之外，我还得保证你的精神同样良好……你要是死了，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个麻烦。”
段千筠没回话，她并不太想理睬它。
“言归正传。”毛绒熊收起了略显可怖的笑容，缓缓说道，“你需要在近段时间申请【不睦】天道第二变的道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伪装神通所用的超凡物品。”
“我知道了。”段千筠平静地说道，“我会尽快完成的。”
“除此之外，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消化道丹、提升实力。”毛绒熊继续说道，“世界上像你这么幸福的超凡者可不多……毕竟并非所有超凡者都能得到伟大存在的眷顾，道丹炼化完毕之后，就有下一变的道丹送到嘴边。”
毛绒熊的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啧啧声。
“说完了就快闭嘴吧。”段千筠冷冷地瞥了一眼毛绒熊。
毛绒熊极为人性化地耸了耸肩，身体一软，倒在了座椅上。
段千筠长长地叹了口气，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
……
天吴大陆，极南之地，烛湳山。
这里早已不是天吴国的领地，遍地是充满毒气的沼泽和变异的超凡生物，几乎可以说是一片死地，天吴清一连赶了三日路才到达这里。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只伏在山间的巨兽身上，巨兽周围的数千米范围内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那只巨兽似乎感应到了天吴清的目光，它缓缓起身，抖落了满身的沙尘，两只位于腋下的眼睛看向了天吴清。
它缓缓开口，声音宛如洪钟：“天吴清……数十年未见，来此何意？”
这巨兽正是如今天吴大陆唯一一只还在活跃的饕餮，名曰祜狍。
“孤来此，自然是有要事。”天吴清沉声开口道，“我天吴国上下祭祀天尊从未止息，然千年未有应……十五月前，圣壶有所异动。”
祜狍咧开了浑身的巨口，齐齐发出了一声略显疑惑的声音：“哦？”
天吴清继续说道：“有一浑身晶莹、如砂砾所铸之人于壶中出，自诩仙使。
“此人每日正午之时便出，待祝官上表近日国事便回，临近回时，便赐下灵水。
“近几日，此人出言寻求‘幼年饕餮’、‘法蠹仙’两物，不知意欲何为……孤琢磨难透，遂来问尔。”
祜狍缓缓开口道：“尔可知……此两味可为【贪婪】天道登仙道丹之主料乎？”
第29章 讨论
第29章 讨论
“登仙道丹？”天吴清面上浮现出些许讶异之色，“这仙使寻此二物……意欲何为？莫非……他尚为凡夫，未曾跨越仙槛？”
祜狍未做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天吴清，尔可知圣壶通往何处？”
“不知。”天吴清立马答道。
三个音节从祜狍的口中缓缓吐出：“无极天。”
“天尊称制之界，诸天仙神之居……”天吴清陷入了深思，“若仙使真自无极天而来，怎会需此二物？”
祜狍接过话，声音好似闷雷：“汝有所不知，仙种之中，亦非全数为仙，唯有神种必可登仙……
“人仙之嗣，本自为凡夫者多，初生便承道者少，寻道者已稀，问道者益罕……
“地仙之嗣，天生问道者多见，长成而登仙者尚寡，生而为人仙者尤寡。即便如此，若非禀赋仙性，也需道丹相助，方可越得仙槛。
“唯有神仙之嗣或古神之裔，方能先天有道。弱者生而临近仙槛，无需外物相助，长成便可登仙；稍弱者与人仙伯仲之间，谓之胤神；强者同地仙难分轩轾，唤作谪神。
“这仙使或是为子嗣而寻道丹，他是哪位神仙座下？”
天吴清皱了皱眉：“这仙使先前声称，他乃‘天尊之仙使’，再者……天尊都不知踪，如今的无极天怎会有地仙？”
他特地在“天尊之仙使”这五个字上加了重音。
祜狍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显疑惑地说道：“怪哉……若为天尊使者，怎会以仙使自居……”
“莫非……”天吴清面色沉重地说出了自己长期以来的担忧，“天尊身陨，后来者窃道而上？”
祜狍摇头：“若有天仙证得【贪婪】果位，【贪婪】天道上至神仙古神，下至寻道凡人，将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证果位者身陨亦然。
“吾乃天尊后嗣、【贪婪】天道谪神，必然先知先觉。
“再者，天吴壶乃【吞天壶】之残片，而【吞天壶】乃【贪婪】天道道果之器，唯天道所钟者可驱使之，窃道而上者即便有神仙之位、古神之威，或许也难动其分毫。”
这话讲完，天吴清反倒拿不准祜狍的意思了，只好问道：“依你之见，这仙使究竟为何人？其为天尊转世重修之人？其为【贪婪】天道钟情之人？其为尔之兄弟姊妹？其为欲证果位之神仙或古神？”
“不知。”祜狍答道。
天吴清一阵无奈：“如此这般，便是空谈。”
祜狍再度说道：“仙使是何来头，我等一见便知。”
“甚好，我等即刻启程？”天吴清问道。
“可。”祜狍说完，小山般的身形骤然收缩，很快便化作了和天吴清一般大小的人类身躯。
但见祜狍的手在空中一抓，一件长袍便出现在了手中，将长袍披上之后，他开口道：“走吧。”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朝着北方急速飞去。
……
雄维市，周六上午。
顾命驱车来到了雄维市北面的森林附近，将车停好之后，他便徒步进入了森林里。
“要炼化【窃念摄神】的道丹还真是麻烦……”他心中喃喃地念着，开启灵视便一路朝着森林里深入着。
他为了防止对其他人产生伤害，即便他一直用【窃念】偷取路人的想法，但却也没有对着其他人使用过【摄神】。
但为了熟悉这门神通，他还是会专程来到森林里，对着动物使用【摄神】。
“【窃念摄神】相比较【吞灵服气】而言，引导出神台灵气的效率高了很多，而且还能从中获得对方的记忆……”顾命心中念道，“唯一的坏处是窃取到的只有动物进食、睡觉和交配……”
毕竟动物的生活并不像人类一样复杂，顾命对此也毫无办法。
原本他打算在森林中解决午饭，但临近中午时，顾命却接到了张念义的电话。
“喂，师父，怎么了？”顾命蹲在树上，接起电话问道。
“有客上门，说是村里撞邪，想要请咱们帮忙解决。”张念义略带笑意地说道，“我想着干脆这次就派你出马吧，也好往外头打打你的名号。”
“师父，您是想偷懒了吗？”顾命笑着回道。
“诶，师父老了，这种困难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你这样实力强大的年轻人啦。”张念义说道，“徒儿快回来，别让客人等急了。”
“什么邪还不是您一巴掌的事儿……”顾命腹诽着。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的锻炼，便回道：“行，师父您稍等，我这就回。”
说着，他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森林之外狂奔而去。
顾命将车开的很快，但他赶回老街也费去了不少时间，等走进铺子里时，便见到了一个端着茶水、风尘仆仆的老大爷坐在店内。
他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身上的短袖洗得有些发白，布鞋和卷起的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看起来很节俭，他脸上透着一丝焦急，端茶水的手还有些发抖。
“师父！”顾命和张念义打了个招呼后，便搬了张小凳在大爷对面坐下，“大爷，有什么事？”
那大爷张了张嘴，用粗糙黝黑的手抓住了顾命的胳膊，开口道：“小道长，你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重的乡音，即便如此，顾命也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哀求之意。
“大爷别急，慢慢说。”顾命安抚道。
大爷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茶水，这才说道：“我是从东边的轴村过来的，我们村这几天发生了一摞子怪事，那些个治安员查了好几天也没查出啥来。
“我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听村长说，以前他儿子在张道爷这里治过病，说张道爷灵得很嘞，我才过来的……”
“大爷您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怪事？”顾命问道。
大爷开口道：“咱们村以前有个叫苟富的大户，这苟富是咱们村里最富的，可惜前几年死了，听说死得很惨，尸体连个人样都没有……
“苟富的孩子全都搬出去住了，苟富的豪宅便一直没人动，结果这两天，村里接连有人失踪，也有人说苟富留下的宅子里有怪动静……”
第30章 轴村
第30章 轴村
“又是失踪？不知道和雄维市内的失踪案有没有联系……既然治安局已经介入此事，那超管局那边多半也已经知道了……”顾命心中思索着。
但既然人大爷大老远跑来，顾命再怎么说也得过去一趟。
“大爷，午饭吃过了吗？”顾命问道。
“我带了馍馍当干粮，在公交车上就吃过了。”大爷说道。
“那咱们路上说，我开车送您回去。”顾命起身说道，“师父，您歇着，这种小事交给当徒弟的就行。”
“诶……好、好。”大爷将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放下，连忙起身。
“去吧，莫要轻敌。”张念义笑眯眯地说道。
顾命上车之后便将将副驾驶座上的东西都丢到了后排，大爷却有些窘迫地站在了车旁：“小道长，我这鞋不太干净……”
“没关系没关系，快上来吧，这车又不金贵。”顾命笑道。
大爷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顾命用手机导航确定了轴村的位置，便迅速地发动车辆按照路线出发了。
“大爷您说吧。”顾命一边开车，一边侧头对大爷说道，“对了，还没问您姓什么呢。”
“哦哦，我都忘了说嘞，我姓陶。”陶大爷挠了挠头，“小道长，刚才我说到哪了？”
“苟富家的宅子有怪动静。”顾命提醒道。
陶大爷连连点头：“对对！事情是这个样子的，苟富家宅子的院子还挺大的，但因为荒废了嘛，院墙有不少地方都破了，村里小孩经常找低矮的地方翻进去玩……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村里有俩小孩一晚上都没回家，他们的家长找那俩小孩平时的玩伴问了才知道，他们上午就翻进院子里玩，之后便再也没出来……
“那三家的家长立马就去村里的治安所报案了，治安员们在村里找了一圈，又进了苟富家大宅里找了好半天，也没找见那俩小孩。
“那几个治安员说，那俩小孩可能掉进院子的枯井里了，这事儿就这么没后文了。
“说实话，毕竟失踪这事儿也不算太严重，那边也没那么重视。
“但村里都在传，那苟富死了之后一直赖在老宅里不走，那俩小孩都撞邪了！
“那段时间过后，村里老有人说……苟富的宅子晚上有怪动静，一到晚上里面就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有脏东西在里面念叨，从那天开始，大家都绕着那宅子走了。”
陶大爷说着，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过了几天，咱们村里有个小伙，一天到晚也不干正事，就爱在网上搞直播，他听说苟富宅子的事儿了，当天晚上就开着个直播爬进去了……”
“然后呢？”顾命问道。
“哎哟，那当然是没了！”陶大爷一拍大腿，“听村里其他小伙说，他那直播间打了个‘观众满一千直播探鬼宅’的消息，他等人数一够就翻墙进去了，结果没走两步就掉线了！
“其他小伙当天晚上也没敢去找他，第二天就再也没见过他了，那小伙的爹妈也报了案，还是没结果！
“眼看这事儿传出去了，镇上的治安局才来认真地调查了，但还是没找到那几个失踪的人。
“虽然大家都绕着那宅子走，但咱们村这几天又少了俩人，现在啊，村里都没人敢在太阳下山之后出门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这玄的玩意，但我信啊，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人来看看，村长就给我推荐了张道爷……”
陶大爷将事情的始末交代完毕后，叹了口气：“小道长，这事情麻烦你了……”
“这是修道之人的分内之事。”顾命笑道。
尽管顾命已经尽量将车开得够快，但也花了三个小时才赶到轴村，当他看到轴村的村牌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
轴村依山傍水，距离雄维市距离不短，而且由于它距离最近的小镇都有二十余公里的路程。交通不便利，所以即便它面积不小、农田众多，发展得也并不算多好。
“前头的小路都不太好开车，小道长，要不你把车停这里吧？”
听到这话，顾命在村里的公共停车场将车停好，将装备穿戴齐整，便跟着陶大爷徒步朝着村里走去。
起初一段路还是水泥路，而后就只有夯实的土路了。
轴村的房屋布局三五成群，有些稀疏，建筑物中间大多是农田，此刻路边的树荫底下还有纳凉的农民。
放眼望去的大部分房子风格都比较陈旧，但也有部分的楼房装修风格还算新潮，看起来房屋的主人近来赚了些钱。
二人沿着土路走了三百余米，陶大爷指了指右前方远处一大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土地，开口道：“就是那了。”
顾命将目光投去，看见了围墙中心那座四层高的小楼，小楼周围的院落面积不小，后方临着山，山上的竹子生的正旺，满山深绿，山风一过，满山竹叶便簌簌地响。
若非小楼和院落早已破落，这里倒是一处好景致。
“这竹山也是苟富的财产，但现在村里人到季节了便上山挖笋吃，反正也没人管。”陶大爷说着停住了脚步，老脸一皱，“小道长，我就不往前走了。”
“好。”顾命点了点头，“陶大爷您先找个树荫歇会儿，我先去看看。”
“小道长小心啊！”陶大爷有些忧心地叮嘱道。
苟富老宅所在院落用水泥路和土路相连，如今的水泥路也有些开裂。
顾命沿着水泥路面径直来到了院落前，找了个院墙坍塌一半的地方，用手轻轻一扒便翻了进去。
院落之内同样是杂草丛生，一副处处萧条的模样。
而院落中央的大宅即便以如今的眼光来看也算气派，整体的格调落落大方，而且看起来用料的质量也上乘，足以证明苟富生前确实富裕。
顾命环视一番，便来到了大宅的近前，开启了灵视。
他从上至下将大宅内部仔细端详了一番都未发现异常，直到他发现大宅一楼似乎有一条地道，这条地道一直朝着院落之后的山体底下延伸而去！
第31章 老宅
第31章 老宅
“地道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挖好的。”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
他绕着大宅走了一圈，大致确认了地道口的位置，心中暗道：“在大宅深处的某个房间里，灵气驳杂稀薄，有点看不清楚，也不好判断是怎么挖的。
“要是这地道是苟富生前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挖的那还好解释，如果是有人从外往内挖到这里……那意图就很值得思考了。
“是苟富的家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惦记，还是他们以这座被荒废的老宅作为据点，另有所图……”
顾命关上灵视，没有尝试闯入宅子去地道里探个究竟，只是再度绕着宅子仔细观察起来。
“几扇门看起来都没有被动过，一楼的防盗窗也没有被撬动破坏的痕迹，甚至外墙上也没有被攀爬过的痕迹，看起来这帮人身手还不错，至少都是从二楼的露台跳下来的。”
他心中想着，抬头看向了二楼的露台。
由于角度和高度问题，他并没能看清露台的全貌，只得朝远处退了一些，这才看到了二楼露台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可惜距离太远，要是上了露台就能判断它最近有没有被动过了。”顾命思索片刻，并未气馁。
他本就不打算在下午的时候打草惊蛇，既然村里的异常事件都发生在晚上，在晚上前来才更容易破获真相。
“对了，再看看院里的枯井吧。”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顾命快步走到了位于院内的枯井边。
这口枯井的井口有些窄，成年人几乎无法通过，井上的金属轱辘也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顾命开启灵视朝着井内望了一眼，也并未发现尸体之类的东西。
大致把院内和宅子内的布局都在心中记清楚后，顾命这才重新翻墙出了院子。
正在树底下翘首以盼的陶大爷见顾命安然无恙，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顾命和他重新碰头后，陶大爷满脸是汗，压低了声音问道：“小道长，情况怎么样？”
“不好说，估计得晚上来看看才能弄清楚。”顾命摇了摇头。
陶大爷诚恳地说道：“小道长，要不还是请张道爷来吧，我刚才在树底下想了半天，你还年轻，道行怕是不够啊……”
顾命笑着摆了摆手：“放心，您别看我年轻，我的实力可不差。”
“好……好……”陶大爷愣了愣，旋即一拍脑袋，面露难色，“哎哟，我真是老糊涂了，村长和我说带小道长回来先去他那一趟，你看我给整忘了……”
“现在正好，我们去吧。”顾命说道。
在陶大爷的带领下，顾命很快便来到了位于轴村中心的政务所里。
村里的政务所是一栋普通的两层小楼，上了二层之后，陶大爷便带着顾命进了村长办公室里。
此刻的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其中有两个人仅看衣着便能判断他们的身份和如今的顾命类似——他们也是被村长请来的。
其中一年轻男子穿着僧袍，另一中年男子穿着道袍，简直是把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都写在脸上了。
顾命开启灵视打量了这一僧一道两人一番，发现他们身上多少都携带了一些灵气浓郁的物品。
那和尚手上的念珠看起来有几分灵性，而那道士身上带了不少货真价实的符箓，身后背着的桃木剑也是正品。
“还好不是骗子，只是不知道有几分本事……”顾命心道。
而剩下两人中肯定有一人是村长，最后一人估计是政务所内的公职人员。
“村长，我回来了！”陶大爷说道，“这位是张道爷的徒弟！”
“老陶，快进来！”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立马起身，伸手朝着顾命快步走来，“原来是张道长的高徒，老陶这回辛苦了……”
顾命和他握了握手：“村长，我姓白，这回的事由我替师父来做。”
“行，行，我姓葛，叫我老葛就行，白道长请坐！”葛村长请顾命落座。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聊，你们聊！”陶大爷对着众人笑道，“小道长有空一定得来我家坐坐！”
“好。”顾命点了点头。
陶大爷离开后，葛村长才笑着摇了摇头：“老陶以前是咱们轴村政务所的干部，现在退休了也闲不下来，有什么事都想着帮个忙……”
“具体情况三位应该都清楚了，我也不再多说了。”葛村长叹了口气，“我听说三位都是有真本事的，这件事就交给三位解决了，我们村里的公款也拿不出多少余钱，我自掏腰包给三位补上点劳务费，希望三位能把事情顺利解决……”
僧人双手合十，点头道：“一定一定，佛门弟子以助人为乐，不以钱财为目的……”
道人拱了拱手，正色说：“好说好说，贫道只收些工时费便可……”
顾命沉声道：“我没有别的要求，甚至我不要钱也行……但我希望能掌握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以防出现意外。”
“贫僧无所谓。”僧人说道。
“白道友，贫道也不反感被指挥，即便是年轻一些的同道……”道士说道，“但白道友总该拿出些本事让贫道信服吧？”
“好说。”顾命笑了笑，旋即发动了【予气给灵】，迅速在心中念了咒。
两秒之后，桌上放着的纸杯便无声自燃了起来，里头剩下的茶水顿时流到了茶几上。
三人纷纷露出诧异之色，其中葛村长更是瞠目结舌。
“这手‘隔空点火’的手艺应该能勉强让各位信服吧？”顾命笑道。
“原来是入道之人……”道士拱了拱手，“达者为先，贫道听凭道友指挥，还未问前辈道统和道号。”
这会儿他的态度便堪称恭敬了。
葛村长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起眼前烧坏的纸杯，说了一句“你们先聊”后，便满脸震惊地朝着屋外走去。
“在下道号玄顾，道门五十七代子弟，师承……咳。”顾命咳了一声，拱手道，“无名小派罢了。”
道人拱手道：“在下礼佩，道门七十四代弟子，师承举义山。”
那和尚也双手合十，嘴里念道：“贫僧济德，在纳庭山纳庭寺出家。”
第32章 蹲守
第32章 蹲守
三人简单交代完了各自的身份，顾命便将自己提前踩点看到地下通道的事情给阐述了一番，末了，他补充道：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闯入苟富的宅子，这样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守株待兔，在晚上之后随机应变。”
“白施主所言极是。”济德点了点头。
“全听……前辈的。”礼佩道。
“称道友就行。”顾命说道，“在行动之前，我希望能更了解二位的能力，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济德抬了抬手上的念珠，说道：“贫僧手上的念珠经过开光，有两种效用，第一种是使自身能拥有更好的眼力，且能拥有灵视；第二种是能大大增强自身的体力和强度。
“贫僧乃是武僧，学过拳法，也精通棍法，十个持械的普通人也无法近身。”
礼佩说道：“贫道会使符箓，还有件能在一炷香时间内使自身变得力大如牛的小法宝，只是会使自身神智有些错乱。”
“我有三道神通，能隔空变出五行灵物，也可帮忙治疗些皮肉之伤、腑脏之损，我还有件灵器，不过使用起来消耗不小。”顾命说道，“既然我的实力最强，那么打头阵的事情我便义不容辞了。”
“好。”礼佩摸了摸下巴，“依道友之见，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到晚上就行了吗？”
“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工作。”顾命说道，“即便有灵视，但手电筒可以有效节省体力，若是地道比较狭窄，短柄武器也会比长柄武器更好使些……二位可以去附近的商铺中买个手电筒，也看看有没有趁手的短柄武器，你们买自己的就行，我便不需要了。”
二人商量了几句，很快便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外头的葛村长还捏着那半个纸杯端详着，见二人离开，这才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内，在顾命对面落座。
“白道长，三位高人商量好了吗？”葛村长搓着手问道，“什么时候去那宅子看看？”
顾命回答道：“我们商量晚上再去，毕竟异常情况晚上才发生，而且我们也不能保证一晚上就能解决问题，因为异常情况不一定会在今晚出现。”
葛村长点了点头：“明白、明白，我会给三位安排住处的，不过条件可能不太好，希望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我看他们二位应该也不是挑剔的人。”顾命回道，“这几天的伙食还得葛村长帮忙解决。”
“那好说，我们政务所的食堂味道还是不错的。”葛村长笑了笑，“我现在就让食堂多做些饭，再添几个菜。”
说着，他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内。
顾命也起身走出了政务所外，掏出手机给冉鼎打了个电话，将大体的情况给他讲述了一番，并询问超管局是否知晓这件事。
“据我所知，执行部并没有派人前往轴村。”电话那头的冉鼎迟疑了片刻，“可能是因为失踪的事情并没有上报，也有可能上报了，但失踪人数远没有城区内多，工作重心不在那边……我待会得去确认一下，毕竟那片区域不是我负责的。”
“麻烦冉队长了。”顾命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顾命回到车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冉鼎的回复。
大约二十分钟后，冉鼎给顾命回了电话：“执行部并没有得到这件事相关的消息，应该并没有上报，或者是被刻意控制了消息的传播。
“不给过我已经把消息上报了，上面应该会在短时间抽调人手来处理这件事的。”
“我明白了，我会解决这件事的。”顾命沉默了片刻，回应道。
“如果发现事态严重，以自保为第一要务，然后赶紧通知我，我们会派人解决的。”冉鼎叮嘱道，“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我们在这方面有更专业的团队。”
“多谢冉队长关心，我心里有数。”顾命笑道，“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好，记得及时联系我。”冉鼎继续叮嘱道，“你还年轻，不要大意。”
……
时间缓慢流逝，夜晚降临了。
顾命带着礼佩和济德二人翻入了苟富老宅的院内，三人在墙根处蹲下，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二位可以开启灵视观察一番这老宅内的结构，熟悉地形。”
话音刚落，二人便齐齐点头。
礼佩从怀里摸出一张【开目符】，他一边将符箓贴在额头上摩挲着，一边低声念道：“开我灵目，洞见无形。”
济德拨弄了一番手中的念珠，便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老宅。
二人看了一阵后，便纷纷关闭了灵视，礼佩面露惊诧之色说道：“虽然道友说这地道不知尽头在哪，但还是震惊到我了，这可是挖穿了山体底下的大工程啊。”
济德一边给了自己的光头一巴掌，一边问道：“白施主，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这大夏天蚊子还挺多的……”
一旁的礼佩早早地给自己贴上了【护佑符】，蚊虫近不了身，济德却没有这手段。
“既然那些人都是在院子内失踪的，我们只要等着总会有收获的。”顾命说着，顺手给他也贴了张【护佑符】。
至于他本人，蚊子的口器压根无法洞穿他的皮肤。
“道友，你这兵器还真是宽大啊。”礼佩瞥了一眼顾命身后的“钝芒”，低声说道，“能使得动这般奇门兵器，说明道友的气力可不小，不愧是入道之人。”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心浮气躁，师父说我入道之后容易走火入魔，便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师父也说我佛性不够，最终我也没分到枚道丹，我们这一脉只有我师兄分到了……”济德揣着手，一时间竟觉得礼佩十分亲切。
一僧一道两人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开始互相倒起了苦水。
三人蹲在原地小声闲聊着，顾命全程开启着灵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地道。
“有人来了！”顾命低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只见山下方的太仓灵气中间，缓缓出现了几道人形的灵体，他们顺着地道，朝老宅的下方走来。
第33章 【化浊遁影】
第33章 【化浊遁影】
地道之内，六名身穿黑袍的人正呈两路纵队在快步前行着，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设备，但仍是在黑暗中毫不费力地走着。
在为首两人的示意之下，身后的四人一齐停下了脚步，同时抬头望向了顾命几人所处的位置。
“普茂那家伙又没帮我们看着！”位于左侧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死性不改！”
右侧为首的男人开口道：“上面那三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管他们是谁，正好献祭还缺三个人，他们正好送上门来，也省得我们去抓别人！”女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还是小心些，可能是村里请来的超凡者……他们或许也发现我们了。”男人抬了抬眼，很是谨慎，“隔得有点远，看不清他们身上的灵气啊……”
“行，都听你的。”女人略显不耐，但赞同了男人的意见。
六人来到了地道的尽头，掀开了地道上方的石砖，来到了大宅之内。
“别管那臭和尚了，我们把这三个家伙先抓了，好回去交差。”男人低声说完，女人便带领着众人朝二楼快步走去。
他的身影缓缓变化成了一滩深黑色的、如同石油一般浑浊的粘稠液体，在阴影中以极快的速度蠕动前行，从一楼窗户的缝里挤了出去，遥望着黑暗中的顾命三人。
此刻的三人自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异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礼佩抽出一张【天火符】，将手中的桃木剑点燃，济德也念了句佛号，二人小心翼翼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一大滩杂乱的灵气。
这明晃晃的火光像是某种信号，双方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已经了解到了部分彼此的信息。
而另外五人也来到了二楼，从露台一跃而下，朝着几人涌来。
战斗一触即发！
顾命从身后抽出了“钝芒”，发动了【予气给灵】，又以极快的速度在心中念完了咒语，用绛宫灵火点燃了那滩朝他们扑来的液状黑影。
可灵火只持续了片刻，便以极为反常的速度变弱，进而很快地消失了。
而此刻众人眼前也被这瘫急剧扩张的黑影所笼罩。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顾命手中的阔剑朝着那好似网状的黑色流体劈砍而去，无形的锐气当即将这瘫黑色砍出了一道狭长的大口，腥臭的黑黄色液体迸射而出，落在了三人体表的护身气罩上。
细密的“刺啦”声接连响起，几人的护身气罩竟是在极快的时间之内就破裂了！
济德二人连忙后退，礼佩朝着黑影甩了一张【天火符】后也迅速退却，给自己和济德都补上了一张【护佑符】。
但顾命不退反进，朝着黑影迎了上去。
就在片刻之前，他用【窃念摄神】窃取到了对方的一丝念头，对方的这门神通叫做【化浊遁影】，此刻他的血液有极强的腐化能力，这便是他先上来承受伤害的目的！
浑浊的黑色液体立马一收身形，朝着地面一头扎去。
顾命岂能让他如愿？钝芒当即凌空劈下，再度砍得那滩粘稠黑影迸射出腥臭的黑黄色血液。
黑影受伤后迅速贴着地面遁去，但顾命却感觉此刻浑身上下有了一种难言的不适。
当前的情况已经来不及他多想了，因为此刻他的危险预感被激发了！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顾命猛然念咒，护体锋罡顷刻间覆盖全身，数不清的子弹叮叮当当地落在其上，火花迸溅，让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早知道有交火环节，我就该把枪带来……”
“我变弱了……他的神通能让人的身体变虚弱！”
远处几人枪口吞吐的火舌在黑夜中无比耀眼，枪声响彻云霄，村里豢养的鸡鸭鹅狗猪牛等家畜全都远远地嚎叫了起来！
此时，身后的礼佩已经是气喘吁吁，仓皇躲到了顾命的身后，他的实力对付那些具有怨气的普通死灵还够用，在这种火器和神通的双重进攻下，已经捉襟见肘。
“道友，怎么办？”
顾命没做回应，朝着后方猛然推了一掌，使礼佩堪堪避开了那突然扑来的黑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出事的！”顾命心中迅速思索着，“但若是让他们先跑，这黑影一定会追杀他们，他们还是必死无疑！”
将几张【护佑符】同时贴在他们身上之后，顾命吼道：“你们顶住，我去杀了他们！”
话没说完，顾命就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朝着那正在开火的几人急速奔去！
其中四人连忙后退，那头目般的女人却迎了上来，化作了和男子类似的粘稠黑影，朝着顾命迎了上来！
在靠近几人的同时，顾命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甚至是护体锋罡都变得越发虚弱了！
这些子弹已经能勉强突破护体锋罡，在他的体表留下血痕甚至是伤口，而他的动作也不如刚才那样迅捷！
“五个人的神通一起作用在我身上啊……”顾命冷笑了一声，再度发动【予气给灵】，将自身的翠明灵气和绛宫灵气一齐导出，又靠着【炼气化物】，将翠明灵气变作灵藤，缠住了几人的身体。
那女人化成的黑影从下方缠上了顾命的腿，令他脚步一滞。
黑影被护体锋罡割破，流淌出的黑黄色血液也在同时破坏着护体锋罡！
轰！
那几人周身的绛宫灵气瞬间化作灵火，将他们尽数点燃！
“啊啊啊！！”
他们在灵火的灼烧之下，疼痛难忍，个个准心偏移，射击的准头显着地降低了。
趁此机会，顾命猛地朝着自己的脚下丢了一张【五雷符】，在黑影陷入短暂停滞之时，他挣脱了牵制，追上了正在仓皇逃窜的四人。
手起剑落之下，两人立马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剩下两人只有退却之意，毫无反抗之心，只留给顾命两道背影。
顾命关上了护体锋罡，口中再度念道：“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两道无形的华盖灵气自剑刃之上被挥洒而出，将那两人尽数斩断！
然而此刻的顾命只感觉背后一麻，那黑影不知何时挣脱了【五雷符】的麻痹之效，趁着他护体锋罡关闭之时，附到了他的后背之上！
第34章 数字“七”
第34章 数字“七”
此刻顾命背上就像是被泼了强酸一般，衣物迅速地消蚀腐化，皮肉也出现了大块大块的溃烂。
那黑影正试图腐蚀顾命的皮肤，朝着他体内钻去！
凭借着【窃念摄神】洞悉了对方的战斗方式，顾命心念一动，后背处立马张开了数张贪口，猛地朝着黑影啃咬了一口。
黑黄色的血液当即四下飞溅，那黑影吃痛，立马离开了顾命的后背，朝着地面一沉。
顾命回身挥出一剑，但却劈了个空。
“还真是难缠！”顾命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后，一边朝着正在苦苦支撑的二人跑去，一边扯下只剩半面的衣服丢在地上。
此时的礼佩和济德二人尽管背靠着背，但却也难挡黑影连续不断的进攻，身上的衣物早就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肤上也有了溃烂的伤口。
若非【护佑符】帮他们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进攻，此刻他们怕是已经连命都丢了。
见顾命朝他们跑来，礼佩慌忙喊道：“道友救命！”
可那女人化作的黑影不依不饶，又缠上了顾命，仅凭接触便将顾命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给腐蚀。
顾命再度念咒，唤起了护体锋罡，以此阻挡了黑影对他的攻势。
就在这短短数秒的时间内，另一侧的礼佩却是防御不及，在护身气罩破裂之时，攥着桃木剑的手臂被黑影猛然缠住，瞬间便肉糜骨烂，大半掉落了在地上。
那黑影如同一张巨网，朝着礼佩扑来，济德猛然推开了礼佩，任由其落在了自己身上。
顾命已冲至两人身前，左掌掌心贪口张开，朝着黑影啃去。
黑影猛然脱离了济德，以极快的速度游离而去。
三人再度汇合，可情况却仍旧不容乐观，即便顾命不担心以一对二，但礼佩济德二人却已经是无比虚弱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尽快解决他们……”顾命的目光锁定着那两团在附近快速游弋的黑影，运转起【赐血补肌】，将血肉灵气补充到二人身上，迅速修复着二人身上的伤势。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顾命却在此刻争分夺秒地将自身的各种灵气散入周围。
“输出灵气的效率也变低了，身体情况大不如前，浑身不适啊……”顾命心中暗道。
“道友，若是不敌，你丢下我们走了便是……”礼佩低声苦笑道，“我实力不济，死了也不怨你，咳咳，咳咳……”
先前身强体壮的礼佩，如今竟是在这燥热的夏天受了风寒。
“我们谈个条件吧，你们三人中，我们放一个人走，如何？”一个浑浊古怪的男声从黑影中传了出来。
听到这话，顾命冷笑了一声。
且不说他靠着【窃念摄神】已然洞悉到了对方的真实想法，就算没有神通相助，他也不会信对方说的一个字。
他面露嘲弄之色：“你觉得我们像是傻子吗？”
“就算你能勉强和我们抗衡，他们两个也会死，选择权不在你们身上。”黑影缓缓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认为我很‘勉强’？”顾命在这时笑了，“就算你们等来了援军、等到【传病播羸】的效果被发挥到极致，也只会再给我剑下添几缕亡魂。”
这说辞令两道黑影惊疑不定、心头一跳。
那女人化作的黑影开口问道：“你怎么知……”
她话还没问完，顾命就在瞬间发动了【炼气化物】。
先前他散布在四周中的翠明灵气在一瞬间固化，纷纷化成坚硬厚重的灵木球壳，将两道黑影重重包住！
轰！
熊熊灵火骤然腾起，将灵木球壳点燃，火光大盛，顿时照得小院中好似白昼一般。
顾命猛地重踏一步，手里的阔剑好似半轮明月，一击便将其中一枚灵木巨球连同其中的黑影一同砍成了两截！
受此重伤，那男人再也维持不住神通【化浊遁影】，被点燃的两截黑影已然重新变回了两截人形，被绛宫灵火所点燃，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但就在这顾命动手的短暂功夫，那女人却是蚀穿了包裹住她的灵木球壳，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宅内部遁去！
“道友，穷寇莫追……”礼佩低声劝道。
“我知道。”顾命回应道。
【化浊遁影】所变成的黑影在黑暗中前行的速度太快，即便他有【神行符】的加持，也很难追得上。
“那和尚应该会在半路改道，不会再来这里了。”顾命回忆着先前窃取来的记忆，心中暗道。
“道友，这事情，该如何收尾啊……咳咳咳……”礼佩神情虚弱地问道。
“这事情不应该我们来管了，对方明显有组织有纪律，而且整体组织人数不明，使用的还是未知的神通，得官方来管了……”顾命眯了眯眼回应道。
先前战斗的时候他将每一丝精力都用在了收集战场信息上，无暇考虑太多，但现在战斗结束，他便一下就回过味来了：
“他们化成的东西形态和暗之影很像啊，这些人难道是‘暗祖’的信徒么……项目4206也是这个形态，它很有可能是这条天道的超凡项目，也不知是哪条天道……”
在这么一刹那，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注意到了先前自己完全没有太过重视的信息，这个发现令他险些浑身一颤。
“项目4206的那件案子里，根据韩子平的说法，一个女人用照片威胁了他，他按照那个女人教他的做法，给那七个孩子的嘴里塞了一种石头，从而把他们的灵杂糅到了那个木偶中……
“在之前的聚会上，与会者‘尺素’也明确提到过，那个村庄中所发现的拜暗教的祭坛，是正七边形的！
“这不仅说明了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暗祖的信徒，也说明了在祭祀暗祖的仪式中，数字‘七’是一个关键，或许拜暗教认为和七相关的祭品能够取悦暗祖……
“这些古神信徒从历史的垃圾堆里爬出来，又想干什么？事关重大，得尽快告知超管局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身后的二人说道：“我们先去外面等着，我给官方人员打个电话。”
第35章 炸毁
第35章 炸毁
院子里那人已经被火焰焚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还剩丝丝缕缕的火焰在两截尸体上缓缓跳跃着，给黑暗的院落内制造了些许光亮。
三人正准备翻墙出去，宅子底下便传来了一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一直绵延到了山体底下。
周围的地面震颤不止，老宅的砖瓦都被震动甩到了地上，那条地下通道被炸塌了！
“果然有预留的手段……”顾命眯了眯眼，“但这只能延缓超管局追击的时间，迟早还是要被追上的。”
此刻的礼佩在顾命的帮助下止住了血，但断手之痛还是让他面色苍白、浑身颤栗。
顾命一拳砸断了院子金属大门的门锁，将门拉开，三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济德情况比礼佩好不少，他还有余力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礼佩。
“白施主，你没事吧？”济德望着顾命身上的血痕，关切地问道。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顾命摇头道。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打个私密的电话。”他说着，就一边摸出手机，一边沿着水泥小路朝土路上走去。
拨打了符咒师的号码之后，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接起，符咒师沉声问道：“什么事？”
顾命也没多说废话，简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交代了一遍，当然，那些不太方便的部分他一概没做透露，只讲了对方的神通自己从未见过。
最后，顾命补充道：“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件事并不简单。不论是消息被压了，还是超管局没重视，这些我都管不着……但这很有可能涉及到更多东西，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我明白，我们一定会高度重视的。”符咒师的语气很严肃，但他旋即叹了口气，“最近雄维市的周边区域事情太多了，我们还有好多个超凡事件正在跟进，人手短缺啊……”
“如果实在缺人手就联系我，我可以帮忙。”顾命立马回道。
他旋即腹诽道：“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杰出贡献上把【凝符炼咒】的丹方给我……”
符咒师回道：“暂时还不需要，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的，你暂时在那帮我们看一下。”
顾命道：“还有一件事，有伤员断手了，他是道门中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超管局备过案。我只负责告知情况，至于你们是否要帮他疗伤……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我们会视情况决定的，你可以先让他先稍作休整。”
停顿片刻后，符咒师补充道：“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们一定会联系你的。若是你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会跟上级请示对你的考查……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那样最好。”顾命笑道。符咒师没有明说，但二人对此已然是心照不宣。
挂断电话之后，顾命轻叹了一口气。
“即便拿到了【凝符炼咒】的丹方，可想在这条天道上突破人仙还是太难了，后续的道途……能去何处寻啊。”
心中无奈地笑了笑，顾命回头走到了二人身边。
“我还需要在这里等人，二位可以在这里站一会儿，我可以给你们疗伤，但接断手这事儿我做不到。”顾命沉声道，“我也不确定官方是否会帮你解决……”
“都是命罢了。”礼佩的态度还算豁达，“若是真残废了，大不了回山门当个闲散道士，给小辈们讲讲道经，咳咳。”
这会儿他的身体还相当虚弱，显然是先前受到的影响还未根除。
几人在附近的田埂上坐下，安静的等待着。
等螺旋桨划破夜空的声音响起，探照灯也照射到了他们身上。
顾命站起身，迎着强光，眯着眼望向了天空之中的两辆直升机，它们并未停驻在顾命等人的上方，而是朝着宽阔的院落之内落去。
最先降落的直升机上跳下一身穿朴素道袍的青年，他匆匆忙忙地朝着三人跑了过来，嘴里喊道：“师叔！”
顾命循声望去，却发现那青年道士有些眼熟，分明是他之前在超市里所遇见的道士。
“他是超管局的人么……”
那只站在他肩上、半梦半醒的鹦鹉突然惊醒，同样大声喊道：“师叔！师叔！”
一旁的礼佩神态略显惊诧，喘了口气，有些吃力地说道：“师侄，你怎地来了？”
“今天正好轮到我值夜班，大致了解情况之后，我又想起你和我说你今天要来轴村，便知道是你了……”那年轻道士解释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
“前些日子我们副部长给了我一张【断肢再生符】，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了。”年轻道士说着，将符箓贴在了礼佩的断臂处。
“玉骨存阴，血肉生阳。
“阴阳并济，神台内藏。
“接骨续肉，通体舒康。”
年轻道士念完咒语后，那张【断肢再生符】像是突然融化一般，化作了蠕动的血肉，吸附在了礼佩断臂的伤口处。
旋即，礼佩的断臂便有了变化，骨骼、肌肉、血管、神经一同开始了快速的生长，在二十余秒后，一只崭新的手臂便从礼佩的伤口生长了出来！
“妙哉……”济德惊叹。
“师叔实力不济，还要靠你用着珍贵符箓，才免了残废之苦……”礼佩面露苦笑，神色颇有些内疚，“你是山内最有希望之人……这符箓若是在你身上，兴许能在危急关头保下你的性命，唉……”
“师叔哪里话！”青年道士连忙反驳道，“一张符箓而已，怎比得上师叔的健康重要！”
礼佩还想说些什么，但青年道士却制止道：“师叔不必再说了！”
他将头转向了顾命，拱手谢道：“玄顾道友，在下举义山子弟，道号义飒，俗姓凌，名健坤。
“道友威名赫赫，惊人战绩我早有耳闻。今日的情况我自然知晓，师叔能活着见到我，全仰赖道友相保，义飒感激不尽！”
那鹦鹉又叫了起来：“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道友言重了。”顾命同样回了一礼，说道，“我和礼佩道友在此相遇、共同对敌，断没有不帮的道理。”
第36章 不共戴天
第36章 不共戴天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趁着他们交谈的功夫，超管局已经进入了宅子，开始检查地道的崩塌情况。
义飒对礼佩济德二人说道：“今天发生的事，还希望二位替我们保密，至于这保密的具体事宜，相关负责人会来和二位接洽的。
“请二位稍作休息，我们的相关负责人正在开车来此的路上，还希望二位配合……”
说着，他又将头转向了顾命：“至于玄顾道友，我们副部长特地交代过，无需请你留下，不论是留下还是离开，道友皆可自便。”
“那我便告辞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顾命拱手道。
“道友再会！”
“白施主再会！”
三人纷纷和顾命道别，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顾命瞥了一眼正在宅子内部忙碌的干员们，转身走出了小院。
现在时间还是深夜，顾命独自一人走在漆黑一片的乡间小道上，朝着轴村的停车场走去。
等顾命回到老街时，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不少早餐店都开了张。
张念义独自坐在小铺前，像是在等待着顾命。
“师父！”顾命将车停好，对着张念义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快把衣服穿好，光着身子太不雅观啦。”张念义眯眼笑道。
“咳咳。”顾命尴尬地咳了两声，立马回去拿了件衣服穿好，这才回到了店铺前。
“师父，您今天怎么还提前半个小时开张啊？”顾命笑道。
“这不是算到你小子要回来了，提前开门等你呢。”张念义回应道。
顾命愣了片刻：“师父，您不会算到我回来要问您问题了吧。”
“不算也知道……”张念义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以为师的能力，整个雄维市范围之内，包括周边的区域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多少是能感觉到一些的，尤其是这种和超凡有关的。
“轴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大致清楚，毕竟这整件事在周边区域的所有事件里，也算得上是大事了。”
“果然……师父不仅知道，而且还能确定是大事。”
想罢，顾命低声说道：“但以我对您的了解，您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张念义悠悠地说道：“我一直相信神通给我带来的直觉，因为它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自己有多可靠……
“它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告诉我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但很多时候，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时也会陷入迷茫，因为我有很多选择并未遵循我的本心，这已经违背了我修道的初心。”
“我明白了，师父。”顾命点了点头。
“可不要怪为师啊，师父身份特殊，可不能轻举妄动。”张念义呵呵笑道。
“毕竟这个世界太过玄妙，有些东西确实不得不谨慎。”顾命无奈地叹了口气，“您深谙此道，做事必有缘由……更何况我身为徒弟，于情于理也不该责怪师父啊。”
“徒儿，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为师看情况回答。”张念义开口道。
“师父，在轴村造成失踪案的人是暗祖的信徒吗？”顾命开口道。
“不只是，还有部分是万慈昭喜红玉佛的信徒，他们达成了合作。”张念义回应道。
“血生寺！”顾命心中一惊，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住，刻骨的杀意涌上心头。
他神态变化自然瞒不过张念义的眼睛，那双精气盎然的老眼在顾命脸上扫过，问道：“怎么，和那些邪僧有仇？”
顾命轻吐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张念义没有多问，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呵……道佛灵三家迟早会将这些杂碎尽数清算，现在还没到时候。”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顾命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道：“师父，雄维市内部的失踪案是因为他们吗？”
“不能说。”张念义缓声道。
“我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师父，我去睡会，中午来店里吃饭吧？今天方小虎和老赵放假，他下厨。”
“好。”张念义简短地回应道。
……
顾命是被一楼飘来的饭菜香气给诱惑醒的。
身体的虚弱感已然消失，但此刻强烈的饥饿感却完全席卷了他。
他来到一楼后，张念义和老赵二人正坐在饭桌边吃菜聊着天，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
“念仇，你醒的正好！”老赵笑道，“小虎新学了两个菜，你来尝尝看。”
“好。”早就饥肠辘辘的顾命立马给自己盛了大半盆饭，开始以令老赵瞠目结舌的速度吃了起来。
等方小虎端着两盘刚做好的菜从厨房里出来，他已经将这大半盆饭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味道咋样？”方小虎笑着坐在了顾命身边，“我这两天去做私房菜的分店看了看，这年糕黄鱼就是从他们那学来的。”
“味道确实好。”顾命称赞道，“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了？”
方小虎吃了口菜，回道：“客流量是越来越大了，听乔总说，这段时间还在走量，收入应该不算多，不过都打到你的卡里了，你查收了没？”
“我回头看看去。”顾命愣了愣，他最近还真没关心自己账户里的存款变动。
“嚯，你这家伙，连赚多少钱都懒得管了？”方小虎惊了，“也太不拿钱当钱了吧？”
顾命笑而不语。
用餐结束后，顾命这才通过手机上的电子银行查看了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
之前他卡里还剩下差不多三百来万，近段时间基本没怎么动过。
他翻了一下流水之后，这才发现自店铺开业一个月以来，赚了三万元不到。
“倒也不错了，虽然没有卖超凡物品和道丹来钱快……但总比没有强，而且以后应该还会涨，希望能早点回本吧。
“虽然暂时用不到那么多钱，可若是碰上心仪的超凡物品，却又没钱购买，那可就麻烦了。
“嗯，实在不行还能把第三变丹方卖给郭瑾晦，反正她有的是钱……”
在脑海中盘算完毕，顾命便略微休息了片刻，准备去参加今天下午的聚会了。
第37章 神迹
第37章 神迹
（我记得一开始笔误把祜狍写成了胤神，第二天早上改成了谪神，在这里说一声）
几天后。
当顾命像往常一样来到天吴大陆时，眼前的场景立马让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这回没有天吴祈雨等一众天尊信徒跪拜在他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并肩站立在他眼前的身影。
位于左侧的那道身影穿着一身黑色丝质华服，其上用金丝绣着无数纷繁复杂的图案，顾命定睛细看，竟是数只饕餮。
他身材高大，须短发长，唇薄眼狭，神态威严，仅仅在那站着，竟让顾命感到了压力。
右侧的那道身影样貌普通，仅穿着一身长袍，神情很是淡漠。
二人的目光皆是直勾勾地落在顾命身上，看得他浑身都有些不适了。
“左边那人难道是天吴国当今的国主？他来干什么……难道是要和我交流饕餮幼崽或是窃法游仙相关的情报么……”顾命心中思索着。
即便心中有些发虚，但他还是极为镇定地开口问道：“尔等为何人？天吴祈雨何在？”
“孤乃天吴国主，天吴源。”天吴源沉声开口道，“天吴祈雨众人今日不会来了。”
“祜狍。”身穿长袍的祜狍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很低沉。
顾命顿时起了警惕之心，按照之前天吴祈雨的说辞，天吴清在位已然有四百年，至少是大人仙一等的修为，甚至有可能是地仙。
若是他略微出手，自己这第四变的仙使一旦招架不住，便会立马原形毕露。
“他们会不会看出我是个弱鸡？要是真让他们看出来我还是凡人又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解释仙使只是一个凡人的事实？可我又是从天吴壶中出来的，按理说我的身份地位还是比较可靠的……若是他们直接动手怎么办？我只能回无极天了啊……
“但对方如果对方真的是人仙甚至地仙，那我大概率是跑不掉的，估计得交代一条命在这了……而且这样一来，以后也没法来天吴大陆了，对方完全可以派人在这一直蹲我……那这样突破人仙岂不是没有希望了？”
即便心中思绪繁杂，他仍是强迫自己镇定，沉声开口道：“你二人……所为何事？”
天吴清还未开口说话，一旁的祜狍却开口道：“天尊竟会选一介凡人担任使者……实是出人意料。”
这话却听得顾命心中一紧。
对方果然有手段能判断自己的位格。
他还未做回应，祜狍便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竟是两道同修……尔究竟为何人？”
“这祜狍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我看穿了？！”
“吾受天尊敕封，领命行走人间，以昭天尊恩威，故以凡人之灵示人，尔等有何异议？”顾命语气舒缓地回应道。
“自然不敢。”天吴清微微躬身，拱手道，“在下有一疑问，万望仙使解答。”
“问罢。”
天吴祈雨表面恭敬，两只狭长的眸子却始终紧紧盯着顾命，他问道：“天尊宝诰中提过天尊乃是‘先天神圣，自蕴神通’，先天入道者为神，后天入道者乃仙……
“天吴国昔日之典籍亦明确记载，天尊乃‘神上之神’、‘得果之神’，依据此理，天尊的使者当称‘神使’，而大人为何以‘仙使’自居？”
“坏了！”顾命心中暗道不好，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时给自己伪造的身份，竟然犯了这样原则上的错误！
“这样来说，我身份的合法性、合理性都很难站得住脚了……哪有使者不知道自己供奉的存在是神还是仙……”顾命一时间无比头疼。
但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心思如电，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对策。
他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叹道：“吾并非天尊使者，也不曾面见过天尊……但吾的确生于无极天上、无极殿中、天座圣座的圣壶之侧。自吾初生起，天尊便已不在。
“无极天分崩离析，无极殿空悬宇内，仙种神种遍布寰宇，却独独不见天尊。
“吾对天尊之了解，唯有一个来源……”
顾命说到此处，刻意停顿了一番，观察着二人脸上的神情。
然而他们神色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后续。
趁此机会，顾命迅速地在心中念起了知命帝君宝诰：
“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仙宫内相。
“全通寰宇无边，尽探宙合无量。
“知万化命途之浩浩，晓历史长河之汤汤。
“隐秘无显，神通万法皆不见；天命既决，仙神凡物全难藏。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决书天命，知命帝君。”
末了，他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这应该算是‘无法解决的困境’了吧……虽然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但也事关道途存续，帝君见谅……”
天吴清二人可不知道眼前的“仙使”正在心中紧急求援，只当是对方为了保持仙使风范，特地卖了个关子。
好在二人还算有耐心，在念罢宝诰后，顾命这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仙宫内相。”
“也不知道知命帝君愿不愿意帮忙……”他心中难免打鼓。
毕竟自己将麻烦丢给了知命碑，请这一级别的存在来给自己圆谎，属实僭越，甚至能说是在亵渎神明。
听到这话，祜狍这才压低了声音念道：“知命帝君……”
身为天尊眷族，祜狍自然比天吴清知道的更多，天吴清立马将自身的神台灵气里提出了一丝灵线探了过去，在意识层面和祜狍做起了交流。
“这是哪位？”
“族内传言，知命帝君乃天尊心腹、仙宫内相，唯有天尊可驱策之，堪称无上尊崇。”
“空口无凭，其言也难取信。”
“自是不可轻信，若其为知命帝君所教，亦当自诩神使。”
意念层面的交流在一瞬之间便结束了，很快，天吴清便开口道：“在下愚钝，还望仙使直言。”
顾命正欲开口，天地骤变。
上方的天空变得明灭不定，像是无数昼夜在轮番交替，天吴大陆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黄沙纷纷坠地，飞快地聚沙成土、积土成山；脚下陈旧的祭坛焕然一新，方圆不知多少里范围之内的土地里冒出了花草树木、走兽飞禽，草木一枯一荣，禽兽或死或生，变幻不停。
周遭的景色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静谧的夜晚，星辰闪烁明灭，万籁俱寂。
三人还未来得及惊叹，一团辉煌的金光便在空中骤然出现，耀目至极，使这片天地在顷刻间恍如白昼！
第38章 妥协
第38章 妥协
即便顾命和知命碑算是老相识，但顾命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祂的伟力。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顾命心中有些无力地感叹，“这应当还不是知命帝君的真身，否则我哪还能神志清醒地站在这里思考……”
祜狍和天吴清同时眯起了眼，举头望向了天空之上的那一团金色。
“此等伟力，定是古神无疑……”天吴清听到祜狍传来了这样的念头。
那团金色洒下的金光不像阳光，它没有温度，也不够强烈，在短暂照彻天地过后，便收敛了光芒，化作了一团浑圆的金色光球，从天而降，落到了几人前方不远处。
祜狍立马欠身一拜，恭声道：“拜见知命帝君！”
天吴清见状，同样恭敬拜下，说道：“恭迎帝君神驾！”
顾命躬身拱手，算是行礼了。
“起来吧。”那团金光有了回应，声音和顾命印象中知命碑的声音如出一辙。
二人这才起身。
天吴清正欲开口，知命碑便缓缓开口道：“天吴大陆之事，吾早已知晓……然，纵吾可凭己力尽革天吴大陆之貌，然此不过一时之效。如若根源不除，待吾去时，仍复旧观。”
天吴清心中一动，拱手道：“天灾源头何在？望帝君提点几分。”
“即便知会尔等，尔等亦无能为力。”知命碑回道。
天吴清一时语塞。
知命碑继续说道：“天尊之事，尔等岂可妄自揣度？顾命既为天尊之使，尔等只宜有亲信之意，安敢起质疑之心？”
即便二人仍是满腹疑问，但神威在上，二人也不得不听、不敢不信，立马高声应答道：“在下不敢！”
“见仙使当如见天尊当面，尽心尽力，任凭驱策。”知命碑悠悠地丢下这句话之后，转瞬便消失了。
天色骤明，狂沙再起，那些新生的草木凋零枯萎，禽兽死亡腐烂，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整片天地再度变成了一片黄蒙蒙的模样，粗糙的砂砾在天地之间狂舞。
三人一时间沉默了。
“也算糊弄过去了……”顾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知命碑给顾命做了背书，但他也不敢真像知命碑话里说的那样，随意驱使眼前这二位至少是人仙的存在。
而天吴清和祜狍二人虽然也没真的了解到顾命自称“仙使”的原因，但有古神出面，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顾命沉声道：“既如此，此后一切照旧。若有本仙使所需物什之信，命天吴祈雨呈来便是。”
“自当如此，恭送仙使！”天吴清恭声道。
顾命心念一动，身形便朝着天吴壶内钻了进去。
“走罢。”天吴清说着，二人便身形一动，朝着远处飞去。
祜狍缓缓开口道：“天吴清，尔如何观之？”
天吴清眯了眯眼，不咸不淡地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不过随意看杀之徒、狐假虎威之辈，其能实不足以为惧……唯位殊耳。”
祜狍轻轻摇了摇头：“依我观之，这仙使却有几分不凡……纵其为凡夫，吾凭【强取神通】可夺其神通一观，然却未能凭【窃念摄神】探其心念。
“天变后，再无可同修两道者，此人可同修【贪婪】【奉献】，定有缘由，必牵扯甚众……其必身负命数。”
天吴清叹了口气：“不论其身负命数与否，若能还天吴大陆生机一片、破其千年天灾，任其驱策又何妨？孤必听而从之……”
他悬浮于空中，漫天席卷的黄沙不能近他分毫，片刻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低声道：“且替他寻那法蠹仙之仙蜕罢。”
……
回到无极天后，顾命冲着知命碑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谢知命帝君相助。”
知命碑没做应答，顾命也没敢多问，心念一动，灵体便穿过天吴壶，回归了身体之中。
他刚重新接管过身体，便发现自己的腹部一阵疼痛，那张“渴血之面”正在自己腹部的贪口中闹腾个不停。
顾命猛然张开腹部的贪口，将那张面具的一半扯了出来，贪口开合，利齿狠狠地咬了它几口，它这才老实了下来。
“这东西一次没用过，麻烦倒是没少找……”顾命将面具戴在脸上，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下次再半夜开闹，把你劈成两半。”
渴血之面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将它塞回贪口中后，顾命这才重新进入了睡眠。
……
第二天一早，顾命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大意是他们沿着坍塌隧道挖掘，发现了一座被炸毁的祭坛，祭坛的另一侧通往一片荒无人烟的山里，那座荒山附近有很多人的活动的痕迹，但已经被销毁大半，邀请顾命前去一看。
这条短信的落款是“义飒”。
顾命将他的号码存入联系人名单之后，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二人稍作交流，顾命便明白了义飒的言外之意——超管局人手不足，他希望顾命能参与调查，如若后续会发生的战斗，还需要他的帮助。
顾命自然不会拒绝，此事牵扯到血生寺，他恨不得把那帮古神信徒全都揪出来宰了。
于是乎，他便在大约中午时再度回到了轴村里。
刚进村没多久，他便望见苟富遗留下的宅子周围被铁皮围了起来，一副建筑工地的模样。
顾命来到这片工地前，义飒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没穿道袍，而是穿着一身工程服，头顶上也戴着个安全帽，好似一名包工头。
“义飒道友。”
“玄顾道友。”
二人按照道门礼节，互相拱手，打了个招呼。
义飒一边将顾命朝着工地内部带去，一边说道：“我们用盾构机顺着被炸塌的地道一路挖了过去，在第三座山的山体内部发现了一座祭坛。
“祭坛虽然被炸毁了，但他们的爆破工作很仓促，我们还原了大部分内容，发现了很诡异的事情。
“副部长说，你在他主持的超凡聚会上听说过‘拜暗教’，我就说得简单些。
“当年，那件全村死亡的超凡事件是他亲手操办的，我把照片发给了他，他告诉我……这座祭坛在模仿那座被我们彻底封死的祭坛，不论是结构，还是四周的诡异壁画，都有着浓重的模仿痕迹。
“但据我们检查，原先那座祭坛并未有任何被进入过的迹象。”
第39章 山体深处
第39章 山体深处
“没有被进入过的迹象……”顾命顺着义飒的话往下说道，“如果不考虑那些空间方面的能力，那就是有当年亲眼见过祭坛的人在背后作祟咯？”
“我们目前的想法是这样的，因为……”
二人言语之际，刚好走入了新挖好的隧道里。
这条笔直的隧道内部做了简易的加固，隔一段距离还安装了一盏小灯用作照明。
进入隧道之后，义飒领着顾命坐上了停在隧道口的小型山地车。
将车启动之后，义飒才继续说道：“副部长和我说，他在解决完那次事件之后便一直怀疑，当年那座村子里的人并没有全都死去……毕竟，当年那件事的现场很像一个仪式，而仪式……总需要人来主持。
顾命思索道：“仪式的主持者可能也会死在仪式中。”
义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年的户籍制度并不算太完善，当年的超管局无法真正确定整座村里有多少人口……不过，经过挨家挨户的调查取证，根据那些受害者家庭内的陈设、遗物等信息，他们还是还原出了整座村子常住的人口数量——即便这不一定准确。
“但通过对比祭坛内的尸体的数量和村子的常住人口数量，他们发现前者的数量比后者少了一，或许那个缺少了的人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村里那些和拜暗教有关的资料，全都消失不见了，当时的推测是有人带走了那些书籍。
“遗憾的是，除了那具祭坛最中心的尸体之外，其他尸体的腐烂程度都很高，加上无法和村内的人一一对应，当时的他们也没有办法确定到底谁是谁，只能不了了之了。
“原本这件事已经被尘封起来了，但根据道友你提供的情报，现在我们已经能确定那些人应当是暗祖的信徒，而且很有可能组成了全新的、类似于‘拜暗教’的组织。
“我们推测对方不只会在一个地方建立祭坛，现在已经把网撒开，用尽手段在这些山里面寻找其他痕迹，但还是有些大海捞针的味道啊。
“唉……真不太平。”
顾命笑了笑：“超管局还真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义飒无奈道，“这几个月来，失踪案、超凡罪犯、流窜伤人的超凡物品全都有，全站点都忙得焦头烂额，要是再多一两个案子，我们估计就只能从其他站点借人了，我这个半外援都忙得不行……”
“听道友这话的意思，道友也是加入超管局帮忙的？”顾命问道。
“算是考核和历练吧。”义飒回道，“明年六月，道门要举行五年一度的升仙大醮，想要参加，还得在超管局有两年工作经验，且工作考核还得得到乙等以上……为此我已经干了接近两年了。”
“升仙大醮？”顾命顿时来了兴趣，“我还真没听说过，望道友细说。”
“道友竟然不知道……”义飒疑惑片刻，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门之中虽然以五大仙山为根，但千年来开枝散叶，也将道统散遍了天下，六国之内多有大小门派。
“有些山门的祖师爷曾是五大仙山的真人，例如我们举义山，开山鼻祖便是来自于星月山的聚义大真人，因而也算星月山嫡出的门派。
“那些开宗立派的真人、大真人囿于门规，未能传下登仙之法，故而五大仙山为了其他道门正统有登仙之机，便每隔五年举办一次升仙大醮。
“每个门派能推荐一名不超过三十岁且修炼到第四变的弟子参加，根据其所修神通分组，经过理论知识考核、实战能力考核、心性考核三重考核后，最后的胜者将有资格被五大仙山的真人收为徒弟，最终获得登仙之法。”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原来是给了其他门派一个上升渠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义飒笑嘻嘻地说道：“师门派我出战，我自然得为师门争光添彩，若是能入了仙山，成了真人……那也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我连称号都想好了，飒从风，彧从文，就叫飒彧……”
“那便祝道友武运昌隆。”顾命笑道。
“不容易啊。”义飒回道，“且不说参加升仙大醮的都是各门派的天才，要脱颖而出何其之难……更何况登仙路上更是困难重重，光是维持道心、不坠疯癫这一点，就令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折腰。”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我们山主说，即便是五大仙山的嫡系弟子，登仙失败而疯魔者……也不在少数。”
顾命咀嚼着话语中的信息，笑道：“对了，道友怎么没带着那只鹦鹉？”
“我把那夯货留在了站点内，这家伙太吵了，虽然它有几分特殊，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心疼。”义飒笑了笑，“咱们到了。”
说着，他将山地车停了下来。
顾命的目光早就被这片位于山体内部的庞大空间所吸引，他快步走入其间，望向了这片如同祭坛的空间。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有七面接近十米高的墙，让整片空间像是处于一面正七边形的囚笼之中。
“七边形……又是这个数字……”顾命心中暗道。
每面墙上都刻着扭曲且难以名状的壁画，初看能看出些门道，但仔细观察却发现这些壁画相当混乱，毫无美感，透着些疯狂的意味。
即便整片空间里加装了不少照明设备，但由于这些壁画的存在，让这片看似宽阔的空间十分压抑。
地面上有一片凹陷的空间，同样是正七边形的，这些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在祭坛的底部，有一滩浅浅的浑浊黑色液体。
义飒来到顾命身侧，解释道：“根据检查，那滩黑色液体混杂着人类和动物的尸水，而且还具有高强度的对活体的腐蚀作用。
“想必道友也能发现，拜暗教似乎对‘七’这个数字情有独钟，目前我们猜测，他们认为和‘七’有关的事物能取悦那名叫做暗祖的古神。”
“和聚会上尺素描述的祭坛确实很像，除了壁画的部分没有被提及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顾命喃喃念着，将目光投向了四周的壁画。
第40章 七张壁画
第40章 七张壁画
这些壁画除了黑色之外，便只有砂石原本的颜色，这两种单调的色彩和深浅不一的纹路构成了一切画面。
然而这些纹路并非用刻刀或是金属工具所雕刻，它们的纹路更像是被类似强酸的强腐蚀性液体腐蚀留下的，顾命定睛细看，发现壁画的纹路边缘有着程度不一的焦黑。
“像是那门能腐蚀物品的神通所画……”顾命忍耐着精神上的不适，端详了壁画片刻。
“那应该是第一幅壁画。”义飒指了指位于左侧的一幅壁画，带着顾命走了过去。
顾命闻言，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将目光投了过去。
第一幅壁画的内容比较容易读懂，下方是很多看起来代表着人、兽、树木的群山的符号，又用模糊的细线画出了许多火苗般的符号，展现出了一切都在燃烧的效果；天空中有三个圆球，圆球的边缘有着烟熏一般的黑色晕纹和一圈波浪状线条，使它看起来分外邪异。
“这描绘的是‘三日凌空’的天灾吧？”顾命侧头问道。
“目前的推测是这样，对它内容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异议。”义飒点头。
第二张壁画和第一张壁画有些类似，在第一张壁画的基础上增加了数个围在一起的人，这些人的动作各异，像是在跳着怪异的舞蹈，而那些人中间有一团深沉的黑色。
顾命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这张壁画是什么意思？”
义飒道：“对于这张壁画的内容，我们内部目前有两种猜测，分歧主要是源于这团黑色代表着什么，第一种猜测认为，这团黑色是一种来自于宇宙空间的生物——我们站点的数据库里记载过这种纯黑的生物，但我不太方便透露它的资料，还请见谅。”
“没关系。”顾命回应道。
“和我的猜测一样，这团黑色可能代表着暗之影……”他心中思索着。
“第二种看法是，它代表着某种深黑色的灵物，因为它在第三张壁画里像是被分食了。”义飒继续说道，“产生矛盾的点在于，如果是那种超凡生物，即便是幼年期的它都十分强大，几乎不可能被凡人所分食。”
顾命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张壁画，它的内容也比较容易读懂，天空中依旧存在着三个太阳，但画面的右下角多了许多重叠在一起的三角形，那些三角形上还用细致的线条绘制着许多燃烧着的树木。
在三角形的内部，同样绘制着一圈围在一起的人，他们的中间仍是一团黑色，与之前不同的是，人们的动作非常统一，并且手里都托着一小团黑色朝着张开的口中送去。
而在他们的更外围，站着一些全身漆黑或者有一半漆黑的人影，在满是土色的壁画上十分扎眼。
“这大概就是拜暗教的起源吧？”顾命摸着下巴猜测道，“不管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拜暗教应该就是靠着它获得了超凡之力，有了创立教派的基础。”
“目前的猜测是这样的。”义飒继续说道，“而第四张壁画大概象征着拜暗教的壮大。”
顾命端详着第四张壁画，发现大体符合义飒说的内容，山体内部漆黑的人影数量比第三幅壁画多了不少。
但他们仍围着那团黑色，而且看动作似乎是在祭拜。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啊？”顾命指着第四张壁画问道，“你们对此是怎么解读的？”
义飒回道：“第一种猜测是，假如那团黑色真的是我先前说的那种超凡生物，第三张壁画中人们手上的黑色或许代表着它赐予了拜暗教类似于道丹的东西，拜暗教对它奉若神明。
“第二种猜测是，假如这团黑色是灵物，那就代表着拜暗教找到了培育这种灵物的办法，他们认为这种能赐予他们力量的灵物很神圣，因而祭拜它。
“第三种猜测是，之前壁画中的黑色物体不一定代表同一种东西，但目前认为这种概率不高，在壁画绘制中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明白了……”顾命心中思索道，“暗之影这种超凡生物，真的会对人类有善意？对它们来说，人类和鸟兽都是食物，又有什么分别……”
随后，顾命将目光投向第五张壁画。
这张壁画中，天上的太阳总算只有一个了，而象征拜暗教教众的人像也离开了大山，来到了山外的代表着平原的宽阔平面之上。
但平原之上有着许多握持着武器的人，他们围住了拜暗教的信徒们，双方都有倒在地上的人，这场面似乎代表着他们正在战斗。
“这是……”顾命迟疑了片刻。
“拜暗教由于作恶太多，被当时的道佛灵三门围剿，最终基本覆灭。”义飒说道，“这一段在超管局有详细的资料传承。”
“有详细的历史记载就是好啊。”顾命感叹道。
第六张壁画的内容昭然若揭，那些黑色的人影回到了山里，拜暗教再度躲进了群山深处，但他们之中已经再也没有那团黑色了。
“根据之前的猜测，要么是那只超凡生物离开了拜暗教，要么是拜暗教培育灵物的方法失传了，对吧？”顾命说道。
义飒解释道：“大致是这样，拜暗教的神通传承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彻底断绝的……根据记载，当时的暗祖信徒之中应当没有达到仙这一级的存在，在几名人仙的威压之下，很快就彻底覆灭了。”
“也有可能……那些存在躲起来了。”顾命思索道。
“自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义飒回道。
随后，二人来到了最后一张壁画底下，这也是他们原先所站立的位置。
这张壁画没有任何线条，只有大片大片连在一起的黑暗，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深沉而压抑。
“这是被销毁了还是原本就这样？”顾命有些疑惑。
义飒神情一肃，回答道：“局内的专家猜测，这张壁画是拜暗教的目标，也有可能是一个预言……让一切都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好大的野心。”顾命眯了眯眼，沉声道。
第41章 O5－13
“他们真有这个本事的话，也不至于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义飒略显鄙夷地说道，“这些邪神信徒就像是老鼠蟑螂，只会做些暗地里害人的勾当，却怎么都消灭不完，恼人得很。”
顾命对此深表赞同：“毕竟维持秩序要比破坏秩序艰难得多，甚至要多投入数十倍的人力物力，才能维持住这份平衡。”
义飒叹道：“是啊，就拿这些躲在群山里的暗祖信徒举例，不知道要投入多少空中搜索力量才能把他们找出来。即便他们要在村镇内购买物资，但也得花费许多人力才能完成追踪……”
顾命点了点头。
“哦对了。”义飒一拍脑袋，“若是日后组织围剿行动，还望道友帮忙。”
“自当义不容辞。”顾命沉声道，即便义飒不反复提起，他也会自己提出要参与的。
“我衷心替那些被残害的村民感谢道友。”义飒拱了拱手，正色道。
二人简要地交流完，便再度乘上山地车朝着轴村开去，在回程中，二人再度聊了起来。
“玄顾道友师承何门何派？师尊又是哪位？”义飒问道。
“无名小派罢了……师父如今在雄维市开了个小铺，名讳便不提了吧。”顾命还是搬出了那套说辞。
“原来如此……”义飒说道，“我幼时便入了举义山，家里和山上的道长关系不错，道长说我天赋不错，便收了我为徒，家里倒也同意了……”
“那……道友是在山上长大的？”顾命问道。
“倒也不是，举义山附近有个小镇，我白天在那上学，晚上便回到山上学习、修炼。”义飒笑道，“除了晚上当道士以外，我白天和正常的学生没区别。”
停顿了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毕竟道士也是要接受义务教育的嘛……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学了土木工程专业，毕业之后就去了学校附近的工地实习……”
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后来呢？”顾命不由得看向了他脸上的神情，却发现有些难以形容。
“后来我就提桶跑路了……还是当道士好……”义飒似乎不愿再提，顾命也没再追问。
“毕竟我还没读过大学……”顾命腹诽道。
重新回到轴村之后，顾命便告别了义飒，重新回到了老街。
……
落星市。
亭湖别墅区，段家别墅，段千筠的房间内。
房间内的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唯有投影仪的光芒照射在墙上挂着的巨大幕布上。
段千筠盘膝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幕布上的电视剧，一边托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啃着。
她身旁的可动零食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其中大多是高热量的食品。
大概认识她的人都不会想到，段千筠在身材维持得堪称完美的情况下，背地里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馋猫。
正当剧情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一只体积不大的棕色毛绒熊突然出现在了荧幕之前。
“打断一下，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毛绒熊开口道。
段千筠伸手敲了敲身旁的电子屏，投影的画面便立刻暂停了。
“什么事？”段千筠问道。
“有o5议会的成员来到了落星市，他的编号是13，是最新的一名成员。”毛绒熊说道，“他来这的目的，是打算和周锋凝当面交流，并亲自对他进行考核，以判断他是否有资格获得第五变的道丹。”
段千筠怔了怔：“周部……你觉得他有几分成功率？”
毛绒熊回应道：“他的意志力非常坚定，通过考核当然不成问题，但突破仍旧存在一定的风险，就算不会当场被彻底反噬，也很有可能会留下隐患。”
它不咸不淡地补充道：“他在落星市的那场灾难中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他痛恨这份弱小，并急于改变现状。”
段千筠轻轻叹了口气：“【团结】天道突破至人仙的仪式是什么？”
毛绒熊迅速回应道：“成为一支队伍的统领，这支队伍需要至少存在忠于自己的、三十名超凡生物的队伍。当然，这里的超凡生物包括超凡者……”
“难怪你之前说过，超管局每个站点执行部的部长全都是【团结】天道的超凡者，其中的原因不仅是为了人尽其才……执行部部长果然是最合适的人选。”段千筠若有所思。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o5议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考核周锋凝的原因，毕竟现在的落星市还算太平。”毛绒熊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仅有这件事的话，我倒也没必要特地出去一趟。”
“究竟是什么事？”段千筠心中一动，立马神色认真地问道。
“那位o5议会的成员，修习的竟然是【偏狭】天道。”毛绒熊缓缓说道。
段千筠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这意味着什么？”
毛绒熊没作回答，而是反问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解释过为什么超管局只传承那九条半的天道吧？”
“因为同一条天道的低位者会受到高位者的影响，甚至会受到超距作用。而这九条天道的高位者全是新神，且是正神；而【奉献】天道从未诞生过神这一等的高位者，因而它们是最安全的。”段千筠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
她大致猜测到了对方想表达什么，蹙着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偏狭】天道的高位者和超管局背后的新神达成了合作？”
毛绒熊缓缓说道：“据我所知，我们的世界存在两名这条天道的高位者的本身或是信徒。第一是曾经的金属之神、刀剑之尊‘薅金’。
“第二便是百兵府信仰的那位‘兵主’，祂近千年一直在尝试降临，但都被有效阻止，百兵府的人几乎死了个干净……很显然超管局不可能放祂的信徒进o5议会。”
说着，它略显嘲弄地笑了一声：“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那位半死不活的薅金压根没资格和新神们达成合作，最多算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甚至臣服，毕竟祂别无选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祂被彻底杀死了，信徒们别无他法，转投了超管局。”
第42章 ％的死亡率
段千筠也不知如何接话，毕竟那个层次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遥远，而且和她也没有什么联系。
沉默了片刻后，她才说道：“我知道了。”
“有人要来敲门了。”毛绒熊说着，慢慢悠悠地落在了床上，像是一个真正的毛绒玩具一样软倒了下去。
数秒后，段千筠的房门被敲响了。
“千筠，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妈，进来吧。”段千筠立马回道。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崔亦荞将头探了进来，微笑着说道：“准备一下，要准备出发去赴宴咯。”
“好。”段千筠将薯片丢到了一旁的桌上，“我这就准备化妆。”
崔亦荞推门而入，一边将那半包薯片塞进了垃圾桶里，一边碎碎念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吃这么多零食……你看你，最近都胖了……还有，不要熬夜，我前天凌晨一点还听见你在看电影……”
“妈，我最近体重可是一点没变……”段千筠有些无奈地笑道。
崔亦荞像是没听见一般，拉着段千筠左看右看，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分多钟，这才说道：“哎呀，快准备吧，妈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房间。
“你们人类的思维方式还真是有趣。”毛绒熊不咸不淡地说道。
段千筠没作回应，打开了房间内的灯，拉开了化妆间的门。
……
超凡监管局，076站点，一间普通的会客室里。
一名身穿常服、神态慵懒的男子坐在正对着门的那个位置，他满头的长发皆是白色，瞳孔的颜色同样极为特殊，白中带金，似有金属光泽。
他的身后侍立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人影，以及三名身穿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壮汉。
周锋凝走到门前，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周部长。”房间内传来了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
周锋凝推门而入，他已经从袁主管的口中提前知晓了o5-13的名讳，便微微颔首道：“下午好，金先生。”
“下午好，周部长。”金先生缓声开口道。
周锋凝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五人，他知道每一名o5议会的成员都有属于自己的机动特遣队，金先生身后的几人多半便是那支特遣队的成员。
但据他猜测，o5议会的每一名成员或许都不是凡人，特遣队对他们的作用更趋于进攻而非保护。
周锋凝在金先生对面落座，等待着他的发话。
“周锋凝，男，49岁，任076站点执行部部长17年，任职期间共领导或参与解决超凡事件167起，共参与逮捕或击杀超凡犯罪分子439人……”
金先生当着周锋凝的面将他的履历念了一遍，最后，他将这份资料放在了桌上，问道：“我听袁主管说，你的妻子于9年前意外丧生在了一次超凡事件中。”
“是。”周锋凝沉声回答道，这是他迄今为止最不愿意回忆起的惨痛。
“我还听说……你至今没有续弦，你的女儿还在读高中。”金先生继续问道。
“是。”周锋凝回答道。
“在我来之前，你已经通过了最严格的精神状态检测，我可以认为你的精神状态非常良好，被反噬的痕迹非常少。”金先生笑了，“从你的履历中可以看得出，你无疑是一名优秀的执行部部长，你有获得这枚道丹的资格……”
“但……”他的表情骤然变得锐利，“你知道所有执行部部长突破人仙的死亡率有多高吗？”
“我知道。”周锋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真正突破人仙之后还保留着原先精神状态的只有百分之十五，成功突破精神却受到不同程度影响的有百分之五十二，最后的百分之三十三，全都当场遭受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这百分之三十三的死亡率固然惊人，但真正痛苦的人却是那百分之五十二。”金先生缓缓说道，“他们的肉体和精神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团结】天道的影响，变得独断专行、沉迷权力，乃至于刚愎自用、暴戾恣睢，总怀疑自己的部下是否忠心，最后变得霸道残忍……
“但他们所受的培训和教育，以及自身的良知却在对抗着这种影响，他们每天都活在极大的痛苦之中。
“这种来自天道的影响也会作用在他们的身体之上，他们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怪物。”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敲了敲金属桌面，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清亮声响，“根据统计，这百分之五十二的人仙里，有接近一半的人会因为越发专横跋扈、唯我独尊的作风，或者是越来越疯癫的精神状态，被议会革职。
“这些人仙在被革职之后，绝大部分都因为丢失权力的空虚和自身的精神追求相违背，最终彻底被反噬，精神和肉身双重异变，最终面临处决。
“当然，影响达到阈值的时间有长有短，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这时间对于人仙的寿命而言并不算太长。
“即便是那些在年轻时成功克制住了自己精神上嬗变的人仙，在达到一定岁数之后，也会难免受到影响，走上前者的老路。
“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周锋凝仍是迅速且坚定地点头。
“‘知道’和‘理解’是两码事。”金先生继续开口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作为议会对你最后的询问。”
“请问吧。”周锋凝说道。
金先生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的女儿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如果再失去你，你知道她会面临着怎么样的人生吗？
“纵使对于烈士的家属，超管局不会吝啬经济上的扶持，但一个身怀巨款、将将成年，却又无父无母的女人，面对的将会是一个更具恶意的世界。”
“我早已经把她托付给了我的妹妹，和已故战友的妻子……若我真的不幸身亡，他们会替我照顾她的。”周锋凝回应道，“我也相信，执行部的战友们会照顾她……毕竟我们一直在照顾那些逝去战友的家人。”
“你会觉得对不起她吗？”金先生瞥了一眼周锋凝，继续问道。
“会，而且我觉得自己一直都对不起她。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陪伴她的日子太少，对她的照顾也不够……我不够关心她的成绩，对她的爱也拧巴，从来说不出口……”
周锋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无比坚定：“但……这个世界上总需要有人牺牲自己，去完成某些事业。如果我的强大能拯救更多的家庭，我认为这值得。”
金先生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越发尖锐，甚至可以说不留丝毫情面：“可她若是被人欺压，却没人帮她呢？
“她会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或是流浪狗，即便被其他的猫狗欺负了，也只能躲在阴湿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到了深夜，她会暗自哭泣……为何她的父亲弃她而去，独留自己一人在世上尝遍冷暖，无人撑腰。
“或许，她会像一只森林中被无数猎手所盯上的野兔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她可能根本遇不到真正爱她的男人，他们只想占据你周锋凝留下的遗产，又或许，你的那些亲朋，也在惦记着那些。
“再灵巧的猎物，在有着足够多猎手的森林中，也无法摆脱被捕杀的命运，我说的对吗？”
“您说的对。”周锋凝缓缓抬起眼，注视着金先生那双白中带金的刺眼眸子，“但我相信我的战友们，一如那些舍生忘死的战友们相信我一样，这是我们超管局的传统，也是执行部的传承——如果连这些都无法保证，谁还会加入超管局，加入执行部？”
“这么说来，你仍旧选择突破？”金先生笑了，“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周部长。”
周锋凝没有任何犹豫，将右手握拳，放在了心口处，坚决地做出了回应：“议员先生，我的决心从未有任何动摇。”
金先生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盒，将其放在了桌上，推至了周锋凝的眼前。
“很好，祝你成功。”
第43章 散瘟布疫
第43章 散瘟布疫
周锋凝伸手将那个金属小盒拿了起来，在手接触到金属盒冰凉外表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那枚道丹的存在。
一阵微不可察的、如同虫鸣一般的细碎嗡嗡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似乎感受到了金属盒中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齐鸣。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得他略微有些晕眩，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金先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放轻松，虽然第五变的道丹并不安分，但盒子已经被我处理过了……我们走吧”。
周锋凝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了金先生身后。
一行人径直乘上了电梯，回到了地表，金先生命三名手下回到站点等候，两人走了数百米，最终来到了森林深处。
“一公里范围内都没有人，在这里突破正好。”金先生缓缓开口道，“事先告诉你，打开盒子之后要以最快的速度服丹……还有，若你突破失败，被反噬成为怪物，我可不会有任何留手。”
“本该如此。”周锋凝的目光相当平静，他将金属盒托了起来，拨动了盒上的卡扣，将它打开。
无数昆虫嘶鸣、翅膀振动般的尖锐声响便从金属盒里溢了出来。
金属盒中躺着一枚并不安分的黄绿色道丹，表面长满了层层叠叠的角质层或是细密绒毛，它颤动着，像是一只被困于笼中的虫子那般焦躁。
周锋凝一把抓住那枚道丹，塞进了嘴里，猛然咽下！
那枚道丹在他的胃里迸裂开来，像是无数只四散纷飞的小虫在其中冲撞，痛得他浑身一颤，啐出了一口鲜血。
这种来自于道丹的奇妙影响很快遍布了他的全身，在半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便产生了诡异的变化，皮囊底下鼓起了奇形怪状的小包，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底下游移。
这种变化越发剧烈，直至两对纤薄透明的翅膀撕开了他背后的肌肉猛然伸了出来，这两对翅膀剧烈颤动，将鲜血撒得到处都是。
他全身的皮肤都转变成了黄绿色的角质层，并有了分节，就像是昆虫的外壳；他的四肢形状骤变，变得细长，就好似昆虫的肢体。
在这种状态下，除了面部还保留着一定属于人的特征之外，他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只人形的巨大昆虫了！
在这种变化彻底完成之后，原本安静的森林中突然有了躁动，方圆数百米范围内，除了金先生之外的所有生物都猛然一滞，停止了任何动作。
此刻的周锋凝感官和神通无法自控，他听见了无比混乱的声音，其中大部分他都无法理解，但剩下的那些声音中，有大量杂乱的知识，更有那些简单甚至幼稚的思维。
他在这种情况下，【语植驭兽】不受遏制地全力运转，接收起了周围所有生物的想法！
周围的物体开始互相朝着彼此飞去，那些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相互碰撞倾轧，一时间整个森林都陷入了相当的混乱之中。
金先生安静地立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十米之外的周锋凝。
靠近他一定范围内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无形的力量绞杀成粉末，最后化成金属坠落于地。
周锋凝只感觉自己耳畔的混乱声响越发嘈杂，周围纷飞的所有物体都停止了运动，纷纷坠下。
但那些慌张腾飞或是乱窜的生物在片刻之间就停止了呼吸，浑身抽搐着，从空中跌落或是一头栽倒在地。
此刻的周锋凝心中冒出了一些极为强烈的扭曲的想法，那些唯我独尊的冲动在他脑海中疯狂蔓延，腐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几乎疯狂地想要杀死没有臣服于自己的金先生，而残存的理智在拼尽全力地对抗着这种疯狂，迫使他自己留在原地。
在理智与疯狂拉扯之时，一段信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第五变：散瘟布疫】
【可御周遭致病之源，如使臂指。亦可以心念驱之，控其疾徐之度、趋避之向。仙力加持，纵人仙之躯亦可为其所侵。】
此时的周锋凝已经度过了最痛苦的时期，他努力地压制着内心萌生的疯狂想法，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回归常态。
在大约数分钟后，他的身体才变回了人类的形态，虚弱地瘫倒在地。
尽管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然有所好转，但仍是会时不时地产生些微幻觉和君临天下的妄想。
时不时扭曲变化的身体也印证着他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太稳定。
“周部长，恭喜你成为那百分之五十二。”金先生伸手一弹，周锋凝的体表便凭空出现了一件由纤薄金丝构成的长袍，“刚突破时的精神状态不会太好，你最好在森林中静修一段时间，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好；也防止自己的神通误伤站点中的其他干员。”
“我明白。”周锋凝踉跄起身，略显虚弱地回应道，“多谢金先生。”
“我还需要观察你一个星期，确保你不会产生任何问题。”金先生说着，便朝着身后坐去。
一张由灵金凝成的宽大座椅凭空出现在了金先生身下，他将右侧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用一个慵懒的姿势坐定。
“好好感受一下吧……超凡登仙的力量。”
周锋凝闻言，闭上了双眼。
人仙级别的感知能力远超凡人，此刻他仅凭听力就能感受到方圆数百米的响动，更能凭借【语植驭兽】听见所有生物的想法。
只要他愿意，那些动物便会全心全意地被他驱使，在【将兵领军】的作用下，成为最忠诚的死士。
即便是人，也会在神通的影响下丢失自我，衷心效死。
他心念一动，便在两棵参天大树间构建起了庞大引力，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响。
“每一门神通的威力都有了质的提升，甚至肉身都已经完全到达了难以理解的范畴……这就是人仙啊……”周锋凝心中感叹。
他抬起手摸了摸覆盖着虫壳的、坚硬光滑的脸颊，自嘲地笑了笑：“【团结】天道人仙的法身竟然就像是昆虫……难道这是在告诉我们昆虫是自然界最团结的生物么……”
他一面强行压制着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疯狂想法，轻声念道：“至少下次再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死去，人仙总能做些什么……”
第44章 晚宴与任务
第44章 晚宴与任务
段千筠很快化好了淡妆，随即拉开了步入式衣帽间的门，开始给自己挑选赴宴的着装。
她并没有挑选那些价格昂贵的高定礼服，而是翻出了一身纯黑色的宽大正装，鞋子选择的也是一双平底的小皮鞋。
在披上外套之前，她从衣帽间的隐蔽箱子里摸出了两条战术皮带、一个枪套、一把体积小巧手枪、两个弹夹、十四发子弹，以及一把二十厘米的带鞘匕首。
接着，她熟练地将子弹压入弹夹内，将弹夹塞入了手枪，将手枪用枪套和皮带固定在了自己左侧的腋下，又将匕首固定在了自己的后腰处。
她倒也不是要去宴会上刺杀谁，而是带着上头的任务。
近段时间，超管局安插在鹏程集团的眼线传来线报，鹏程集团顺位继承人孔鸿泰的行为和精神似乎都产生了异常，执行部派人潜入孔家的豪宅大致调查了一番，有了部分猜测。
但由于某些限制，他们的调查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这个任务便被交给了正好要前去参加晚宴的段千筠，她需要将调查任务继续进行下去，找出孔鸿泰异常的根源。
尽管发生战斗的概率非常低，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算带上这些装备。
随后，她从自己的众多手提包中挑了一个尺寸大得能放下毛绒熊的，走到房间里，从床上将它拎了起来，塞进了包里。
随后，他才将那些必要的小物件同样塞进了包里，拎着包和装着皮鞋的鞋盒下了楼。
……
中心城区，孔家庄园，宽阔的停车场有许多余位，前院之内也只有寥寥几人在下车朝着庄园中心的豪宅走去。
孔家的豪宅占地规模极大，曾有不知情者粗略一看，把它认成某家颇具规模的豪华酒店——其气派程度可见一斑。
这次宴会的规模并不算大，孔家只邀请了落星市最有名望的几个家族，以及部分政界和媒体界的人士。
段千筠一家三口二人准时来到了孔家的庄园前，司机将车停好，段千筠下车之后，扫了一眼停车场之内所停的车，便立马知道前来赴宴的人有哪些了。
“你的二叔到了，爷爷和大姑他们还没到，我们在这里等会。”段仁正低声说道。
“好。”段千筠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三人在停车场里站了没多久，便有眼尖的佣人发现了他们，匆匆走上前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没事，我们在等人。”段仁正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
又过了几分钟，几人这才等到了段晨的座驾，司机帮段晨开了门，又扶着他下了车。
“爸！”
“爷爷！”
一同从车上下来的还有段千筠的大姑段礼持和她的丈夫，只不过他们的孩子没来。
由于这次晚宴并非是完全的私人性质，还带有一些商业性，尽管一个家族有十个名额，但能前来赴宴的无不是在家族中有一定话语权、商业上有一定成就、且手中产业较为重要的成员。
众人跟在段晨身后走入了孔家的大宅之内，众人刚一踏入大门，便有侍者迎了上来，邀请几人去乘电梯，随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布置好的宴会厅内。
此时宴会厅内并没有太多人，除了上首那张圆桌之外，其余的圆桌只坐了寥寥几人，大部分宾客都在端着红酒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爸，我先参观参观，你们先聊。”段千筠凑近段仁正耳边，轻声说道。
段仁正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段千筠不要忘了时间。
“明白。”段千筠说着，便迅速溜出了宴会厅。
在来之前，她早就把孔家别墅的地图烂熟于心，很快便晃荡着来到了一楼的一条走廊边，将目光投了过去。
这是位于一楼某条走廊尽头的房间，它看起来和附近的所有房间没有太大差别，但段千筠却知道，房间内部有另一扇门，它通向孔家内部的一间秘密地下室，其中存放了几件超凡物品。
但碍于地下室的金属门用的是一把有警报功能的转盘密码锁，开启它需要不短的时间，加上走廊中还有监控摄像头，房间内还有守卫轮流看守，想要潜入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原先超管局那边派遣了一名修习神通【化形】的干员潜入别墅，但他第一次尚未靠近房间，就被别墅里的安保给撵了出来；第二次虽然成功来到了房间之前，也撬开了房间的锁、打晕了守卫，但在触碰到那把转盘锁时便触发了警报，引来了大量安保，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进入地下室之内。
从那以后，孔家别墅便加强了防卫，房间内部的守卫由一人增加至三人，还配了枪。
那名执行部干员由于两次任务失败，便被调去进行其他任务了。
而那些修习了神通【遁形藏灵】的超凡者都有着更重要的任务要进行，且由于该事件的优先级并不高，这份任务便被暂时地搁置下来。
直到段千筠要来参加这次晚宴，它才被重新提起，并交到了段千筠的手上。
段千筠开启灵视，瞥了一眼房间内姿态懒散的三个守卫，将目光聚焦在了地下。
她仅仅瞥了一眼就把目光给移开了，也没有做出例如靠近房间之类的任何可疑举动。
“一共六件超凡物品么，孔家的藏品还真不少……”段千筠心中念着，慢慢悠悠地逛走，欣赏起了另一侧墙上挂着的山水画。
她的任务并非潜入房间，而是直接针对孔鸿泰本人进行调查，为此，一件有针对性的超凡物品被执行部从封印区借了出来，送到了她手中，以帮助她完成任务。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和孔鸿泰单独相处的机会，以发挥那件超凡物品的作用。
她之所以溜达到这间房的附近，第一个目的是为了大致了解情况，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带毛绒熊过来替她看一看，以期能找到些线索。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发现已经差不多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时，她这才朝着电梯快步走去。
第45章 肿瘤
第45章 肿瘤
此刻的宴会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绝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到达了里面。
但除了如段晨这般年纪较大、不能久站的老人外，大部分赴宴者还在和其他人交谈——毕竟能来赴宴的谁也不缺这一顿饭，这种场合的社交属性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其中当属那些媒体界的赴宴者最为如鱼得水。
他们基本是各大媒体的关键人物，平时便作为官方的喉舌行事，还与各大集团多有合作，政商两界都相当吃得开，和在场所有人都能说的上话。
当然孔家请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借他们的口，将某些信息传递给落星市的商界。
段千筠正欲朝着段家那一桌所在的位置走去，侧前方便有个年轻男子注意到了她，朝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嘁，又是这家伙……”段千筠心中嫌恶，但还是在年轻男子走上来时挤出了应有的礼貌笑容。
“千筠，好久没见你了！”年轻男子快步朝着段千筠走了过来，殷勤地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此人长得平平无奇，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丑陋，身材有些肥胖，身高还比段千筠略矮一些。
此人名叫赵凡侗，乃是润丰造纸董事长赵存武的大儿子，目前在担任销售部门的总负责人。
在王氏集团倒台之前，以赵家的体量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孔家的家宴，但赵存武抓住了这个风口，趁机谋了一波大的发展，这才让赵家有了上孔家赴宴的资格。
段千筠没有伸手，只是平淡地回道：“赵凡侗，我们没有那么熟，还是别叫得那么亲近了吧。还有，我说过，我不习惯和其他男人有任何身体接触，包括握手。”
听到这话，赵凡侗一下便僵在了原地，他虽未四下环视，但却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锐目光。
见段千筠如此不给面子，赵凡侗也没敢发作，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这个周末……”赵凡侗继续开口道。
段千筠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抱歉啊，我要陪家人的。”
说着，她便绕过了赵凡侗，朝着段家所在的那一桌走去。
段千筠在段仁正身边落座后，他便凑了过去，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哎呀，千筠，这好歹这么多人，还都是市里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你当着这些人的面，这样拂他的面子，多少有些不好……”
他话还没讲完，段晨便竖起两根手指在段仁正脑袋上用力一敲，轻声说道：“我段晨的孙女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看别人脸色了？这赵家上桌吃饭才刚几天，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惦记我孙女了？”
段千筠无声地笑了。
“爸，你就宠她吧……千筠现在这么傲气，要是嫁不出去就愁人咯……”段仁正嘟囔了一句，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咱爸说得没错，那些接近千筠的男人在想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赵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这点面子不给就不给了……”崔亦荞拉了拉段仁正。
“哼，千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段晨哼了一声，“老头子一定要给她找个天下第一的青年才俊，这些凡夫俗子可都配不上她！”
那一头的赵凡侗脸皮倒也厚，尽管他已经听到了有些人的嘲笑声，但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程度也在他承受范围之内，便一脸坦然地走回了原先聊天的人群里，若无其事地和他们聊了起来。
眼见着快到宴会开启的时间，参与宴会的众人这才停止了和彼此的交流，坐回了自家的那张桌上。
这时，孔鸿泰也才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高声说道：“感谢大家赏脸参加我孔家的家宴，今天便由我孔鸿泰代家父主持。”
此刻的宴会厅内的客人们纷纷鼓起了掌。
掌声停息之后，孔鸿泰继续说道：“在晚宴过后，宴会厅内将会举办社交酒会，希望各位能和谐共处，共商大事。”
说完之后，孔鸿泰便对身边的管家低声说道：“可以安排上菜了。”
管家接过话筒，立马欠身离去。
孔鸿泰信步来到上首那张桌边落座，开始和桌上之人谈笑风生。
坐在头位的自然是整个宴会厅中地位最高之人，如今落星市的市长魏浩哲。
即便他很少出席类似的宴会，但还是给了孔家不小的面子。
很快侍者们便端着各类精致小巧的凉菜走入了宴会厅内，开始给各桌依次上菜。
就在这时，段千筠感觉自己挂在椅子边的包轻轻碰了一下自己。
“嗯？”她立马有所察觉，低声和段仁正说道：“爸，我去趟厕所。”
“怎么快吃饭了还要去……”段仁正一阵无语，“快去快回。”
段千筠提着包便走出了宴会厅，在询问了公共厕所的位置后，她便迅速来到了公厕中，走进了隔间里。
将包里的毛绒熊掏了出来后，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建议你取消今晚的计划，不要使用那件超凡物品了。”毛绒熊开口道。
“孔鸿泰身上有什么异常吗？”段千筠心中一动，立马问道。
“他身体里长了个瘤子。”毛绒熊说道。
“啊？”段千筠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它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用超凡物品欺负肿瘤患者？”
“不，那瘤子是活的。”毛绒熊回应道，“而且据我观察，瘤子和孔鸿泰之间似乎可以交流。”
“活的瘤子……”段千筠摸着下巴，“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肿瘤，但其实更像是一个寄生生命。”毛绒熊眯了眯眼，“观察的时间比较有限，我暂时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并不简单。”
“我明白了。”段千筠略加思索，便在心中将事情给捋清楚了。
“假使那个肿瘤能帮助孔鸿泰屏蔽项目2844的影响，贸然使用它只会导致我陷入被动的境地……如果最后双方撕破脸皮，发生战斗，那就更麻烦了……
“看样子孔鸿泰身上还有不少秘密，想要调查清楚，还得从长计议啊……”
第46章 宴谈
第46章 宴谈
段千筠回到宴会厅之后，悄然开启灵视在孔鸿泰身上扫过。
遗憾的是，或许是那颗肿瘤隐藏在了孔鸿泰的身体深处，又或者是它的灵气并不突出，和孔鸿泰原本的灵体难以区分，段千筠并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看样子只能‘办事不力，计划失败’了……”段千筠在心中扶额。
孔鸿泰似乎感受到了段千筠的目光，同样瞥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
就在段千筠去卫生间的这点时间，宴会的头菜已经被送上桌了。
负责上菜的侍者介绍道：“头菜为野生花尾龙趸金汤煲，这是我们孔少特地托人从海崖行省的渔区拍的野生花尾龙趸，重两百余斤，中午才被捕获，下午就送到落星市来了……最精华的部位都在了每桌的煲里了。”
“野生的花尾龙趸……倒也的确上得了档次，鸿泰世侄有心了。”段晨平淡地夸赞了一句，便率先拿起了筷子。
等到段晨夹了一块鱼皮品尝过后，段家众人才开始动筷。
佛跳墙、黄焖翅子、文思豆腐……一道道与正常版本相比用料奢华许多的珍馐美味被端上了桌，彰显着孔家的财力。
段千筠的二叔段义存开口笑道：“千筠啊，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是啊。”段千筠抬头回应道，“二叔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倒是谈不上……”段义存道，“我只是很期待，在你能够一门心思投入事业上之后，能搞出多大的成绩啊。”
“我自然是没有二叔有本事，接触这行的时间太短，还得和二叔多学习啊。”段千筠微笑着回应道，“以后还得靠二叔多帮我引荐业界的合作伙伴。”
“说起这个，省都的关家……你应该不陌生吧？”段义存接道，“我最近前段虽然我去省都和他们的大公子聊了聊，他对你可是青眼有加啊。”
“怎么，二叔是打算把我卖给关家了？”段千筠面上带笑，眼神却显得有些冰冷。
“诶，大侄女这话就不好听了，什么叫卖？”段智起笑道，“那关家的大公子才能和样貌都是数一数二的，配你正正好好……你二叔也是为你好嘛。”
“三叔，蔚染只比我小两岁，不也正好嘛……您是不舍得让自己女儿嫁人吗？”段千筠眯眼笑道。
段晨的目光在段义存脸上扫过，嗓音混浊：“你怎么和关家搭上线了，是想违背我们落星市几家之间的盟誓吗？”
“爹，只是关于七星市那片地归属的讨论而已，我可没那胆子触犯众怒……”段义存回应道。
“你可别想着拿我大孙女去和那关家结善缘。”段晨冷冰冰地说道，“别试探老头子我的底线。”
“爸您别生气，我只是顺嘴提了一提……”段义存赶忙端起酒杯，“都是我的错，敬您一杯！”
相比段家而言，阎家那桌氛围轻松许多，年轻时当过厨师的阎金才一边品尝着桌上的美食，一边乐呵呵地点评着，询问着小辈们的看法。
阎家靠着餐饮起家做大，阎金才和阎玉春这一辈更是浸淫此道多年，反倒是到了阎良德这一辈，接触的是更偏向于金融化的事务。
阎金才并不是一个威严古板的人，他尝了几口菜品，便询问起了阎良文何时开学。
“爷爷，就后天了。”阎良文回应道。
“等你四年大学读完，本事肯定要长进不少……等你把你爸的本事学个七七八八，老头子我也好放心退休咯。”阎金才笑着说道。
这话无疑是很没给身为阎玉春长子的阎良德面子，但这个一向被打上平庸标签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只自顾自地吃着菜。
“爷爷，我以后想走仕途。”阎良文直言道。
阎金才愣了片刻，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回道：“也好，反正日后家里的产业也不会没人接手，朝着政界发展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想法……”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桌上众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隐隐透出的一丝忧虑和不悦。
阎玉春的注意力并不在阎良文身上，而是隐隐瞥向了神色如常的阎良珏。
“良文说这话，最开心的应该是你吧……”他心中嘀咕道。
那次暗害阎良文的凶手一直都没找到，但更令他疑惑的是，那人只出手了一次便不再有动作了，从各种角度来看，这都相当反常。
他一度怀疑是阎良珏在暗中作祟，因为她确实有足够的动机，也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在阎良文宣布自己想走仕途之后，类似的刺杀再也没有出现，这反而更引起他怀疑。
但阎玉春没有任何证据，他翻遍了房间内的所有角落，但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窃听器的玩意。
“唉，希望别再生事端了……”阎玉春只好在心中祈祷阎良文能够平安，除此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
镇北行省，雄维市。
几天的风平浪静对顾命来说属实罕见，他也难得享受了一番安生日子。
这天上午，休假的方小虎和老赵二人闲来无事，便来小铺子里串门聊天。
正在雕神像的顾命抬头笑道：“哟，二位是稀客啊……不过先说好，我师父没做饭的手艺，中午还得去咱们那蹭饭。”
“我这不是无聊嘛，反正老赵头也没事干，过来聊聊天。”方小虎东张西望道，“张爷在后头嘛？”
“对。”顾命点了点头。
方小虎的神情有些扭捏：“我想找张爷算算姻缘……”
“师父，小虎说想找您算姻缘！”顾命高声喊道。
喊了这一声后，顾命这才问道：“怎么，看上哪位姑娘了？”
“倒也不是，是有姑娘看上我了……”方小虎避开顾命的目光，挠了挠后脑勺。
“啧啧啧，你小子可以啊……”顾命笑了。
正巧，这时的张念义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在看见方小虎的第一眼，他便沉声道：“先别管姻缘了，贫道看你的面相，未来几天有大劫啊。”
听到这话，方小虎目瞪口呆：“张爷，您开玩笑吧？”
第47章 大劫
第47章 大劫
“我可没心情消遣你。”张念义面色平静地说道，“小虎，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劫……能不能活着渡过可都是个问题啊。”
方小虎和老赵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僵。
顾命知道张念义不会突然开这种玩笑，神情有些凝重地问道：“师父，那该怎么解决？”
“只有你能帮他。”张念义回道。
“看样子是师父不太方便出手……抑或是认为我能解决……”顾命心中思索道。
“我该怎么帮？”顾命继续问道。
“教他使符箓吧，这东西没道行也能用，不过欠缺些威力罢了。”张念义将目光投向了方小虎。
方小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爷，您这平时算些小卦都时灵时不灵的……突然说这大劫之类的，我一下子也很难相信啊……”
顾命抬起头，对方小虎说道：“小虎，这话你可得信啊。”
方小虎一下沉默了下去，进而有些慌张地摸了摸额上的汗：“我学，我学……念仇，你可得保护我啊……”
“我尽力，剩下的看你造化了。”顾命说道。
老赵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哀求：“老张头，算我求你，帮帮这孩子……”
张念义摇了摇头：“老赵头啊，我又不可能全天贴身保护他，更何况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力不济啊……我看了看，这劫数多半会在他独处的时候到来，学些符箓才可以自保……我徒儿都不一定能帮他。”
这话落在顾命耳中几乎是明示了，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对方小虎说道：“赶紧回去，我把符箓的口诀都教给你。”
方小虎连忙点头。
二人迅速回到了餐馆二楼，顾命将自己装符箓的小包递给了方小虎，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尽量二十四小时带着它，尽量不要沾水，否则符箓的效力会被削弱。”
方小虎接过包，将其抱在怀中低声说道：“念仇，张爷说的话……”
“不怕死的话，可以不信。”顾命回道。
“信，我信……”方小虎连忙点头，“我这哪还敢不信啊……”
“信就好，接下来我把符箓的口诀给你抄一份，再带你把每种符箓都认全，可别记错了。”顾命说道，“每种符箓用法都不一样，你可得在心里把这些都梳理明白。”
方小虎像个在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认真点头。
好不容易把该教的知识都教给了方小虎，顾命背过身去，假装在自己包里翻找，随后从腹部的贪口中取出了“渴血之面”，回头递给了方小虎。
看到这张外形诡异甚至是看起来有些恶心的面具，方小虎心中打怵：“念仇，这是什么？”
“能救你命的东西。”顾命说道，“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就回答‘我同意交易’就行了，明白吗？”
方小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顾命举起了面具：“我以我的名义将‘渴血之面’交易给方小虎，请问方小虎是否同意这门交易？”
“我同意交易。”方小虎满面疑惑地回应道。
“把食指插进面具的嘴里。”顾命说道。
方小虎立马照做，很快他便惊呼出声：“它咬我！！”
“放轻松，给我钱，多少都行。”顾命说道。
方小虎一边朝着伤口吹气，一边从兜里翻出了一张崭新的钞票，递给了顾命。
顾命接过钱，叮嘱道：“这东西戴在脸上之后能够增强肉身，并且可以操纵自己的血肉，还能使其硬化，替你承受伤害，总之，戴上这张面具之后，你就不能算普通人了。”
方小虎脸上立马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念仇，你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顾命瞥了一眼方小虎：“我还没说完……但它会吸收你的血液，作为它的养料，你得控制使用的时间。”
方小虎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了。
“还有，它是活的。”顾命继续说道，“而且会在深夜想方设法爬到你脸上，如果你发现它又不安分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东西并不安全，但普通人也能使用，我觉得它能很大提升你遭遇大劫时的生存概率……反正它短期内肯定杀不掉你，你暂时每天随身携带吧。”
方小虎一阵胆寒，右手颤抖地接过了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具。
“好好记下符箓的口诀吧，别到要用的时候想不起来。”顾命拍了拍方小虎的肩膀，神色严肃。
“我知道。”方小虎心中一紧，抓紧了手中的小包，将面具塞进了里面。
顾命转身下楼，在楼下碰见了脚步匆忙的老赵。
他似乎也没了和张念义闲谈的心思，勉强对着顾命挤出一个笑容后，便满面愁容地朝着楼上走去。
顾命重新回到了小铺中，心中斟酌，正欲开口，张念义便抬了抬眼，缓缓说道：“别来探为师的口风了……这样就好，福祸相依，焉知非福？方小虎这小子运气很好的。”
这略显神棍的话听得顾命哭笑不得，但他深知张念义必有深意，也只好打消了再度追问的念头。
……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几天转瞬即逝，这几天的方小虎一直活得提心吊胆，那个装着符箓和面具的包就没离开过身体，夜里睡觉也会抱在怀里。
即便是洗澡的时候，他也把包塞在塑料袋中扎好，放在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这天深夜，方小虎像往常一样起夜上厕所。
他没有半夜开灯的习惯，一来他对这里已经相当熟悉，借着月光也能看得明白，二来开灯也容易影响老赵的睡眠，毕竟他年纪也大了。
离开厕所之后，方小虎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朝着床上躺去。
在躺进被窝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这被窝竟然很凉，凉的不像是有人睡过一样。
方小虎顿时清醒了不少，额上冷汗直冒。
他一摸被褥才发现，这条原来崭新的被褥竟然有了些许腐朽的臭气，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惊慌的抬头想要喊白念仇的名字，但却骤然停住了。
借着月光，他能发现两边的两张小床上全都空空如也，陈旧发霉的被褥里面没有任何人。
白念仇和老赵竟然都不见了！
第48章 我看到你了
第48章 我看到你了
“卧槽！”
方小虎浑身一激灵，仅剩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连呼吸都轻巧了不少。
“如果是我的大劫，他们怎么会都消失了啊……”方小虎心中疑惑，“而且房间里的东西感觉都和原来不一样了，问题好像出在我身上……”
他趴在窗户边探出头去，偷偷看向了外头的老街。
街上一点光都没有，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原先应当亮着的路灯一片漆黑，天上倒是有星星和月亮，但光线很昏暗。
这晦暗的光线给整条街都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滤镜，看得方小虎心里发毛。
窗外深邃的黑暗像是深渊在注视着他，令他情不自禁矮下了身子。
常年阅读网络小说的经验告诉他，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来到了别的世界里。
这片世界和他原来所处的世界几乎一样，但除了他之外却没有任何人，其中的物品虽然基本相似，却像是经历过好多年头一般。
“感觉像是来到了‘复制世界’一样……他娘的，这里不会是阴间吧……”想到这里，方小虎缩了缩头，心头的慌张更添了一分。
方小虎偷偷摸回床边，伸手去摁动床头的开关，不出所料，灯并没有亮起。
“小虎，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劫……能不能活着渡过可都是个问题啊。”
张念义的这句话在方小虎的脑海中再度闪过。
“帝君保佑……帝君保佑……对了，我可以找乾坤天命帝君保佑我啊！”方小虎心中念着，突然灵光一闪。
他蹲着迅速来到了供奉着乾坤天命帝君像的小桌前，伸手去摸上面的神像。
但他很快就傻眼了，因为这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摸到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假设这个世界是被“复制”的，整个房间内的所有物品都被复制过来了，但它没有！
“完犊子了……这里没有神像。”方小虎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身形僵硬，脑海中一片混乱。
在花了几秒接受自己没法依靠神像的事实之后，方小虎蹲在角落里，暗暗盘算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即便害怕，方小虎的头脑倒算清醒，他心中暗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留在房间里，外面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而且，我还指不定要在这地方待多久，得先收集好足够的食物。”
想到这里，他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进厨房四下搜索了起来。
由于这里的陈设和自家的一模一样，方小虎很快便把所有平常贮存食物的地点都搜了一遍。
除了肉和蔬菜这样不易贮存的食物之外，他还搜到了一些诸如面包、方便面、饼干之类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
“肉和蔬菜看起来都很不新鲜，但实在饿极了也勉强能吃，但多半会吃坏肚子……饼干之类的倒是看着还好，能当做预备口粮用。”
他将能吃的食物全都搬上了楼，塞进了那个同样有着陈腐气息的包内，将其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食物之外，他还找到了两个勉强能亮的手电筒，一根生了锈的金属擀面杖，还有一根撬棍，他将这些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仔细地装好了。
将这一切做完后，他再度下了楼，从刀架上摸出了两把趁手的厨刀，可惜它们也有了锈迹，看起来有些钝。
“都生锈了，还好厨房里还有磨刀石。”方小虎嘟囔着，拿出了磨刀石，准备磨刀。
“差点坏了！”他连忙将自己磨刀的动作扼杀在了摇篮里，“要是磨刀声引来什么脏东西该怎么办？”
庆幸自己脑子还算好使之时，方小虎便带着厨刀和磨刀石上了楼，同样将它们装好，在角落里蜷缩起来。
他感觉有些倦了，扯了条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打起了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轰！
有东西在用力的敲击一楼的金属卷闸门！
方小虎猛然惊醒，将东西都背在身上，提着撬棍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一楼。
此时的金属卷闸门已经有了多处向内的凹陷，有些凹陷处甚至有了轻微的破损，让方小虎不禁恐惧门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战战兢兢地用手电筒照了过去，一边朝着厨房的后门后退着。
“我看到你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沙哑怪异的声音。
方小虎一听这声音便汗毛倒竖，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人，他还是壮着胆子试图和对方交流：“喂，能听懂我说话吗？”
对方没作回应，而是继续说道：“我看到你了……”
“娘的！”方小虎心中一慌，立马退到了后门边，将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做好了随时推门跑路的准备。
只要这玩意进来，他便会立马夺门而出。
两只奇形怪状的手从一处缺口探了进来，开始分别朝着上方和下方缓缓用力。
刺啦！刺啦！
刺耳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这本身质量不高又生了锈的卷闸门被自上而下撕出了一道极大的豁口，让方小虎得以看见了外头的东西。
惊鸿一瞥之后，他拿手电筒的手猛地一颤，猛然打开了后门，朝房子后头的小巷子内疯狂跑去。
他看到了很多只挤在一起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头皮都像是被电击一样发麻。
“我看到你了！！”
门外的声音从无精打采、有气无力转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轰！
方小虎听见了身后卷闸门被彻底撕裂的声音，他从小包中摸出了那张似乎叫“渴血之面”的古怪面具，扣在了脸上。
在短暂的刺痛之后，他感觉这张面具似乎和自己融为一体了！
伴随着涌入体内的力量，他感觉自身的力量、耐力等属性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奔跑的速度几乎翻了一倍！
数秒后，身后厨房远远传来了怪物邪异又兴奋的声音。
“我看到你了！！”
一声尖啸传来，方小虎在曲折的巷弄之间开始了夺命狂奔。
“希望黑暗里不要还有类似的东西啊！！”
第49章 一波又起
方小虎玩了命的狂奔，直到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这才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着，确认怪物是否追上了他。
“现在的位置都距离老街十万八千里了……”方小虎内心嘟囔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翻进了一户人家里，这才狠狠地平复了一下有些失调的呼吸，用力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这面具还真是厉害啊……”方小虎摸了摸有些生疼的脸，“坏了，我刚才好像忘记准备要喝的水了，那些网文也不提主角要喝水啊……”
想到这里，他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了便秘般的痛苦表情。
“也不知道水龙头里面还有没有水……”即便对此没抱多少希望，他还是摸到了院子里的洗手池边，打开了水龙头。
水龙头猛地一颤，旋即喷出了一股略显浑浊的水。
“竟然有水！”方小虎一阵惊喜，赶忙关上了水龙头。
虽然这水显然是不能立即饮用的，但至少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既然有水，那煤气也该有吧……”方小虎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三层小楼，嘟囔道，“反正这里是阴间，也没有阴间的治安员会来抓我。”
他压着步子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手电，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了小楼的正门，又看了看小楼的窗户。
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再度把面具扣在了脸上，将精力集中在了自己的右臂。
他右臂的肌肉顿时产生了水波似的波动，部分肌肉朝着右掌上移动着，顿时让方小虎的右手上覆盖了一把由肌肉凝成的坚硬巨剪。
“好奇怪，感觉自己变成了螃蟹……”方小虎试着让剪子开合了一番，来到了窗边，开始用力地剪切起了防盗铁丝。
好不容易翻窗来到了屋内，将身体恢复原状，他便迅速来到了厨房，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开煤气、点火这样的动作自然是一气呵成，他很快便借着窗外的月光完成了。
看着眼前跃动的蓝色火焰，这黑暗中醒目的光芒竟让方小虎觉得有些想哭。
他找了个烧水的容器，又从厨房的水龙头里接满了水，将容器放在了灶台上，坐在一边安静地等待起来。
空气安静，房间内只剩下火焰翻腾的轻微声响。
即便有面具，狂奔了不少时候的他还是有些倦怠，再度打起了盹。
但这刚冒出来的睡意在转瞬之间便被一阵异响给掐灭了。
方小虎顿时惊醒，伸手关上了眼前灶台上的旋钮，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起来。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从地面上被拖过发出的摩擦声。
声音的来源距离方小虎越来越近，很快，那个物体似乎停下了，停在了距离方小虎仅有一墙之隔的小巷里。
方小虎攥紧了手里的厨刀和面具，只感觉心跳猛地加快。
“我听见你了！！”
一阵愤怒的、邪异的怒吼之声在墙外突起，吓得方小虎浑身一颤：“还来？！”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离窗户两米距离的墙壁之外便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长条状黑影，它粗如水桶，轮廓粗糙，像是从地里直接长出来的一般，将原本微弱的月光尽数遮挡。
它越过不高的围墙，庞大的身躯猛然朝着窗户撞去！
砰！
窗户的防盗铁栅栏竟是没能阻拦这怪物分毫，怪物直接撞得它扭曲变形，将头部探进了厨房中，朝着方小虎扑来！
方小虎连忙戴上面具，但还是被撞得七荤八素，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他连忙退出了厨房，借着火光，他看见了怪物的样貌。
它长条状的身体似乎是由纯粹的血肉构成的，顶部长满了不计其数的耳朵！
在所有耳朵拥簇的中心，有一张轮廓类似人类的脸孔，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正在发出怒吼的嘴。
方小虎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去，那怪物狭长的身体紧追不舍，跟着他一同冲进了客厅内部！
“我听见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天火符】，朝着怪物抛了过去。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他嘴里念着咒语，便见那符箓点燃了怪物头部密密麻麻的耳朵。
方小虎还没来得及喜悦，那怪物似乎更愤怒了！
“我听见你了！我听见你了！”
它机械地重复着，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沉重的头部像是鞭子一般在客厅里胡乱抽打。
见一旁的实木茶几被轻而易举地砸成了一堆碎木，方小虎胆战心惊，一边慌忙躲避，一边手忙脚乱地取了一张【护佑符】，拍在了自己身上。
“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他借着被怪物撞击的势头来到了窗户底下，但浑身的剧痛几乎令他快要晕厥，他慌张地翻过了窗户，心中叫苦不迭：“希望能跑得掉……”
……
见方小虎五分钟还没回到床上，睡眠一直很浅的顾命当即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启灵视，看向了卫生间所在的方向。
空无一人！
“该死！小虎也失踪了！”顾命心中暗道不好，当即环顾一番，没发现方小虎的身影之后，便以飞快的速度跑下了楼，开门朝着小铺跑去。
张念义似乎早有预料，他站在店铺之前，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揣在道袍的宽大袖子里。
“师父？”顾命试探着问道，“您都站在这了，也不需要我问了吧？”
“方小虎已经去了其他地方，他短期肯定死不了，但处境只会越来越坏。”张念义开口说道，“七天之后，你自然会去往和他一样的地方……这七天时间里你想干嘛就干嘛，一切照旧。
“其实……为师也可以现在送你过去，但这会产生某些更不好的结果，还是尽量不要改变最好。”
“七天后……那就是九月十五号。”顾命迅速地推算并记下了日子。
“对了，徒儿。告诉老赵，不用报案，你会解决问题……若是治安员来了，还多些麻烦……”张念义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顾命苦笑了一声，心中无奈地叹道：“小虎，你自求多福吧。”
第50章 失窃的圣典
凉国东南部，距离夏国北方边境大约七十公里左右的群山中。
这一片地界是凉国着名的无人区，由于气温较低，且地形也不适合耕种，自古以来便鲜有人至，加上野生动物众多，即便是凉国目前最近的居民区，也距离这儿有一百来公里。
任谁也想不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存在着一座规模极大的基地，而且，这座基地并不属于超凡监管局——它属于科学教会。
此刻，在这座基地中，研究员姜聪算正惬意地在实验室的休息间里喝着咖啡。
“小姜，实验室的咖啡豆用完了，你去交易层换一些，用你的积分卡，回头找财务报销。”实验室的副主管推开门匆匆地吩咐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他娘的，难得休息半小时，还要使唤我……”姜聪算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带上积分卡乖乖地离开了实验室。
他刚加入科学教会一年的时间，对教会信仰的“主”并没有多少虔诚，但仍是庆幸自己有机会加入这个神秘的组织。
即便他曾经是夏国顶尖学府的博士研究生，成果斐然，但他也不曾后悔自己加入了这个创立目的奇怪的组织，一个崇尚科研还信仰神明的矛盾组织。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到远超当前文明水准的科技的。
他才出门没走多久，便遇见了一名在众人拥簇下走来的高大男性，他赶忙贴墙站立，给这一行人让开了路，同时又将右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微微躬身，恭敬地念道：“神甫大人！”
神甫一行人并没有理睬姜聪算——毕竟一名小小的研究员确实不值得他们搭理。
姜聪算偷偷窥探了一眼神甫等人离去的背影，这才站直身子，朝着最近的电梯走去。
“神甫来研究层做什么……”他把这个疑惑咽进了肚子里。
电梯门开启后，姜聪算有些惊喜，他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导师、实验室的主管胡识材。
“胡老师！”姜聪算有些殷勤地打了个招呼，“您的身体总算好了！”
胡识材摇了摇头，扯开了自己的白大褂，露出了底下明显有拼接痕迹的仿生学皮肤：“大前天的晚上，我的肺和肾都宣告彻底衰竭，我只能申请改造了……
“医生说我的其他器官也同样衰老，所以现在我胸腔和腹腔内的所有器官都换成了仿生学器官，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五十岁。”
“恭喜您重获新生。”姜聪算说着，眼底满是艳羡的神色，谁能拒绝在器官衰竭之后换一副皮实耐操的全新器官？
“换全套仿生学器官所需的积分极为昂贵，在这之前进行的前置人体改造更是要花费天文数字的积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心驰神往。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保持完整健康的人样。”胡识材看起来有些无奈，“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几天就用完了，总感觉有些可惜。”
“没有什么是比健康更重要的。”姜聪算笑着说道，“您快去实验室吧，大家都很想您……我还得去帮实验室里买咖啡豆，一会再回去。”
“好，快去快回。”胡识材点了点头，算是和姜聪算告别了。
姜聪算乘上电梯，来到了交易层。
在基地里，这里的功能类似于商场，但能买到的物资却远胜于外头的任何一家大型商场。
积分是基地中的货币，也是科学教会所有人员的工作报酬。
姜聪算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售卖各类咖啡豆的区域，将积分卡插入了其中一台售货机，在电子屏上开始挑选最常购买的咖啡豆。
在出货完成后，他便将两大桶咖啡豆拎在了手中，匆匆地往回赶。
他回到实验室时，实验室的众研究员正在给胡识材举行回归欢迎仪式，在欢迎仪式的末尾，他们按照教会信徒的礼节，将右手放在额上，微微躬身，一同念道：“愿主与你同在。”
即便对这些流程相当熟悉，但每当践行时，姜聪算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可笑。
“还是无法把‘科技’和‘神’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我宁愿认为咱们的‘神’是某种掌握强大科技的外星生物个体……”他腹诽道。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众人便纷纷开始了工作。
直到中午时分，实验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了，一个极为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久不见啊，各位……”
姜聪算抬起了眼，发现来者是在半个月前被关禁闭的研究员吴绍。
他因为在言语上冲撞了神甫而被降下了惩罚。
即便姜聪算认为在这样一个研究科学的地方搞一言堂很荒谬，但神甫在基地中的权力极大，根本没有人能够忤逆他的意志。
二人关系还算亲近，他走上前去一把揽过了吴绍，笑道：“你可总算是出来了，我可想你想得不行！”
吴绍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禁闭室里根本不是人待的……我是来找你的，关于上次你问我的那个设计理论，我在禁闭室里想明白了。”
“那好啊，我正好遇到瓶颈了。”姜聪算推了推吴绍，小声说道，“正好饭点到了，我请你吃个饭，你再好好回去休息吧。”
“好啊。”吴绍点了点头，“正好在吃饭的时候把那个设计理论给你讲明白。”
二人在走廊中走着，姜聪算还是替吴绍打抱不平，他凑在吴绍耳边低声说道：“你不过是对神甫的研究计划有了几点质疑，他竟然就关了你半个月……而且我听说，神甫特别喜欢关人禁闭，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吴绍低低笑了一声：“这话你也敢说？你也想被关禁闭了？”
姜聪算翻了个白眼：“那就算我倒霉。”
“我在禁闭室里听隔壁的人说，神甫喜欢关人禁闭是有原因的。”吴绍低声说着，把姜聪算拉到了角落里，“因为他被关了十几年的禁闭，去年年底才放出来！”
“难怪！”姜聪算幸灾乐祸地低声笑了，旋即又觉得有些疑惑。
“按理说以神甫在教会里的地位，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关十几年的禁闭吧？”姜聪算低声问道。
“我当时也很好奇，于是我问了隔壁那人原因，你猜他怎么回答的？”吴绍卖了个关子。
“你快说！”姜聪算催促道。
“他把一本‘主’赐下的圣典搞丢了！这在教会里可是顶了天的大罪！”吴绍压低了声音说道。
“圣典，什么圣典？”姜聪算很好奇。
吴绍摸着下巴说道：“听隔壁那人说，那是一本关于可控核聚变控制方法的圣典。虽然撰写圣典的语言是神赐语言，东大陆没有人能看得懂……但是圣典内部有图片，假如这些图片外流，或许会影响到东大陆科技发展的进程——这不符合主的意志。”
“可控核聚变？圣典？”姜聪算惊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词能组合在一起，惊了片刻，他才回过味儿来，“谁有本事能从咱们基地里偷东西啊？”
吴绍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从监控记录来看，圣典室内里没有任何人进去过，那本圣典是凭空消失的，而且——”
“而且什么？”姜聪算赶忙追问。
“在圣典消失之后，原来放着圣典的圣台上竟然有了别的东西，看起来像人类大脑的组织成分，但不太多。”吴绍答道。
“这看起来像是某种挑衅？”姜聪算挑了挑眉毛，“窃贼在重重防护之下偷走了我们的圣典，并羞辱了我们？”
“神甫当年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发动整个基地的力量寻找盗窃圣典的窃贼，但他失败了——最终，他就被大神甫关了禁闭。”吴绍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那窃贼还害了多年以后的我……”
“别想这么多了，既然被放出来了，就好好放松几天吧。”姜聪算拍了拍吴绍的肩膀，“走，该吃饭去了。”
第51章 “湮灭”
电子神甫今天的心情喜忧参半。
他喜的是自己终于收到了神谕，主给自己派遣了任务，而忧心的却是自己能否把任务完美完成，借此重新回到基地的权力中心。
在研究层将一件仅仅为半成品的武器取来后，他便带着那件武器回到了祷告室，这件武器的外形就像是一把大号的枪械，但主体略显臃肿。
即便科学教会内部把祷告室内的金属平台称作“祭坛”，但它从外形和作用都和“祭祀”并不太搭边——它与房间门相对一面甚至还立着一块电子屏。
电子神甫虔诚地捧着那件武器，将它放在了祭坛之上。
他面色郑重地跪在了祭坛之前，低声念道：“伟大的破碎者，您是科学与技术的化身，亦是逻辑与知识的传述者，是理性与文明的先驱……您虔诚的仆从祈求您的注视。”
电子神甫刚念完祷告词，那面电子屏便亮了起来，一只由粗糙像素构成眼睛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在片刻之后，那件武器突然缓缓飘起，它在距离祭坛表面大约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颤动了大约五秒钟，缓缓落回了祭坛上。
“它被完成了。”冰冷机械的声音回荡在了房间内。
“感谢您的恩赐。”电子神甫面露激动之色，将右手放在额上，微微躬身。
直到电子屏重归黑暗，电子神甫才站起身，信步走到祭坛上，弯腰拾起了那把枪，摩挲着它冰冷的躯干。
这是一把超凡武器，更确切地说，这是一把由超凡材料为主要材料的、辅以材料学尖端研究成果的造物。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科学教会一直在尝试用现有的科学体系来解释超凡，但这个过程极为艰难，由于超凡体系大多违背了最基本的物理定律，这就导致他们在理论研究方面的进展远不如在工程应用方面的进步。
在发现【天道】这个自古流传的划分体系能很好地将超凡材料进行分类、并概括其特征后，科学教会迅速地接受了它。
如今的科学教会已经能较为熟练地将各类超凡等级不高的材料和非超凡材料进行结合，以定向制作出特定的材料，以此制作物品或是武器。
由于超凡材料之间还存在着协同性和互斥性，因而想要将所有的超凡性质集中于同一件物体上属于完全不可能完成的操作，因而科学教会内部也通过海量实验，总结出了大量的超凡材料配比法。
在此基础上，科学教会也在尝试将更加危险的超凡材料制作成为武器——这把枪就是这项实验的产物，它最核心的主材料疑似与【不睦】天道高度相关。
研究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寸进，但这把武器内部的弊端在一次祷告中被电子神甫无法理解的伟力一次性解决了。
“就叫你……‘湮灭’吧。”电子神甫轻声念着，左手的食指微微发亮——这是由于高温而产生的白炽现象，在短短的一秒内，他的食指便被加热到了一千摄氏度以上，以至于有了轻微的熔融现象。
用食指在枪身上留下“湮灭”二字的痕迹后，电子神甫离开了祷告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他静坐了片刻，一段信息已然通过通讯频道传递给了他在基地各处的心腹。
在数分钟后，几名修士或者修女来到了电子神甫的房间之内，他们是科学教会的中层，是神甫这一职级的代行者。
几名修士一同行了一礼，齐声开口道：“电子大人。”
电子神甫沉声道：“主降下神谕，我需要离开凉国，前往夏国北方，与邪恶的异教徒进行斗争。”
“电子大人，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基地，必然会距离权力中心更遥远。”一名修士提醒道，“分子和原子两位神甫本就大权在握，您现在根基未稳……”
“我知道。但这是主的意志，我需要贯彻执行。”电子神甫打断道，“他们两个干什么我不在乎，我相信只要我完成任务，主会赐予我应有之物。”
几名修士不再做声。
“我需要挑选三人和我一同前往夏国，你们之中有自愿和我同去的吗？”电子神甫问道。
只有一名修女朝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道：“电子神甫大人，我愿意。”
“没有了吗……我对你们很失望。”电子神甫平淡地说道，“你们既不效忠于主，也不忠诚于我。”
两名犹豫不决的修士这才站了出来，迅速表了一番忠心。
电子神甫对三名手下吩咐道：“做好准备，一个月之后出发，我们要先在夏国打探那些异教徒的消息。”
“谨遵您的指令。”
……
夏国，镇北行省，雄维市。
周日下午。
在聚会的自由交谈阶段，绿鬼和铁塔找上了顾命。
“老虎先生，我们想请你单独聊聊。”铁塔开口道。
“没问题。”顾命欣然答应，很快便跟着两人来到了会谈室之内。
铁塔和绿鬼二人率先摘下了面具，铁塔说道：“老虎先生，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交谈更为坦诚一些。”
“其实你也知道我是谁吧？毕竟花公子一定会把我的信息分享给你们。”顾命平静地说着，将面具摘了下来。
“但在私下交谈中面对一张面具，我们总归感觉有些奇怪。”绿鬼耸了耸肩，“白先生，我便直说了，我们都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顾命重复了一遍这个极为关键的词汇，斟酌着开口道，“你们竟然会在同一时间需要我的帮助？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铁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接过话道：“白先生，我们知道人情这东西在转手之后更不值钱，我也不指望你会看在花公子的面子上无偿帮助我们……”
他捏住了食指中指与大拇指，做了一个摩擦的手势：“所以，我们愿意为此付出很多钱——只要你能帮我们解决问题。”
“具体是否选择接下这单委托……还需要听听具体情况。”顾命思索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关于花公子的问题想问，只是我的一时兴起，你们可以选择不回答。”
二人对视了一眼，铁塔说道：“请问吧，白先生。”
“花公子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头？”顾命问道，“你们二位和他应该有着还算深的交集，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多不少吧？”
铁塔斟酌着开口道：“花公子的全名叫司徒折花，‘司徒’这姓氏，是凉国的王姓，在三家分齐之后，原先为凉国大司徒的白封更姓司徒……我相信白先生应该多少听说过。
“但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因为我们和他之间还没有亲密到能了解到他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家族。”
“司徒折花么……难怪家族底蕴如此雄厚，原来是凉国王室……但他既然在夏国发展，多半是旁支一类的……”顾命心中恍然大悟，便不再追问了。
“二位讲讲吧，到底是什么情况。”顾命沉声道。
第52章 工地
绿鬼率先说道：“白先生，我姓刘，名昊峰。”
铁塔接过话道：“我叫任泓……我们两家都是做建筑生意的，我们的爷爷辈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一同创业，虽然最后分道扬镳，但还是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我们两家的建筑公司或许你也听说过，镇钢建筑和元苍建设。”
顾命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雄维市许多建筑工地大门上都有这两家公司的身影。
铁塔继续说道：“我们两家在城东有一个合作项目，一起承建了一片工业开发区，那是雄维市在未来几年工业战略的重点工程，体量很足，所以很难吃得下。
“所以我们两家的老人便私下商量了一番，两家合作一起竞标，最终一起拿到了那片开发区的建设权。
“但前段时间，偶尔会有建筑工人反馈，工地上有人失踪，到目前为止，一共失踪了七个人。”
“这种事情应该报案才对吧？”顾命沉声道，“治安局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铁塔摇了摇头：“第一个去工地的治安员登记了每个工人的信息，他告诉我们最近的失踪案非常频繁，不一定能查出来结果……他们派了些人手搜了三天都没有找到，最后就告诉我们等通知。
“但现在很多工人见工地这么邪门，都不敢来上班了，这就导致了工程进度一降再降，已经到了快停摆的程度……但工期很紧迫，我们都希望早点解决，好让建设工作回到正轨。”
“失踪……不知和小虎的失踪是否是出于同一原因。”顾命心中思索着，“之前冉鼎就说过，近段时间的失踪人数暴涨，超管局没查出什么，估计治安局也只能做个记录了……”
在短暂地思索中，顾命想到了一个问题——
“师父说我会在七天后前往和小虎一样的地方，那这个结果会不会因为我的行为而改变？更有可能的是，大概率是我的行为都在卦象的预料之中了……”
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后，顾命回应道：“我可以帮忙看看，但不保证能找出原因，如果没解决问题，我就收个跑腿费……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铁塔轻轻吐了口气，“那就麻烦白先生了！”
“具体是什么时间？”顾命问道。
“越快越好。”铁塔的语气有些急迫。
“那就明天吧。”顾命也不多废话，“告诉我具体地址，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好……”铁塔握住了顾命的手，用力摇了摇，“也不用太早，我希望白先生能够以道士的身份出场，若是把问题解决，还能起到些安抚人心的作用，让他们安心开工。”
“若是没解决，你们会欺骗他们‘有倒是解决了问题’，以此 催促们赶紧开工么？”顾命似笑非笑地问道。
铁塔笑了：“那自然是不会的，要是信用反复消耗，那工程便更难推进下去了。”
“看样子任先生很明事理。”顾命平静地夸赞道。
“自然……自然……我们做生意自然是诚信为先。”铁塔笑着自夸了一句，同时不忘给顾命画了个饼，“解决问题之后，我们两家一定会重重感谢白先生的！”
三人最后客套了几句，顾命便离开了房间。
“他……真的行么？”绿鬼小声问道。
“他是花公子亲口认证的‘很强’，以花公子的眼界，他的实力大抵不会差到哪里去。”铁塔沉声道，“而且，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他搭上线。他住在那种地方，一定相当缺钱，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以后，多得是能用得上他的时候。”
……
翌日上午，顾命晨起时发现老赵还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一夜未眠。
“毕竟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老赵早就对小虎视如己出了……”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宽慰道：“老赵，我师父说过，小虎会平安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老赵无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更苍老了。
买了几份早餐后，他便驱车来到了城东，在其中一片建筑工地的门前停下了车。
工地门前停了一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轿车，顾命来到车前，敲了敲窗户。
正在驾驶座上打鼾的男人猛然扯下了盖在脸上的眼罩，露出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这两双眼瞪得浑圆，目光直直地戳向了窗外。
但见到顾命身上的道袍，他立马换了一张面孔，那张满是横肉的黝黑大脸上挤出了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他连忙开门下车，弯腰伸手：“是白道爷吧？”
“叫道长就行。”顾命说道，“你是贺经理？”
“对，我是施工经理。”男人的态度很恭敬，“刘副总交代过，见到您就相当于见到他……这边请。”
贺经理一边带顾命朝工地内部走去，一边给他讲解起了情况：“这一片工地是最早有工人失踪的，到现在为止一共有三人失踪，刘副总吩咐我先带您看看这里。”
顾命看着眼前的几十栋毛坯楼甚至是半成品的楼房，侧头问道：“能具体到是在哪栋楼失踪的吗？”
“不能，范围只能缩小到是哪几栋楼。”贺经理摇头。
“行吧，带我看一圈。”顾命说道。
工地内部只有稀稀拉拉的工人在干活，遥望见平时凶狠的贺经理对一名道士恭恭敬敬后，他们也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遥望着，悄悄地议论纷纷。
在走了约莫五分钟之后，贺经理停下脚步，用手指点了点附近的三栋楼：“第一名失踪的工人平常的工作区域就是这三栋楼，他是负责灌水泥的。”
顾命闻言，开启了灵视，将三栋楼连同地下都粗略地扫了一遍。
粗看之下并没有太过扎眼的灵气存在，顾命关上灵视，问道：“我听说所有的失踪者都是因为第二天没上工，有发现没有前一天的下工记录才被发现的？”
“对，否则工地里这么多人，少个人还真不好发现……”贺经理回应道。
“你们工地有加班的说法吗？”顾命追问，“他们失踪的时间有没有相似之处？”
贺经理踌躇了片刻，回应道：“工期很赶，所以我们都是派发任务制的，当天不完成指标就会扣工钱……我听说他们几个干活都比较慢，可能没法按时完成，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都是傍晚之后还在工地赶工的……”
“那我们可能得晚上再来看看了。”顾命思索道。
贺经理听得心里发毛，脸色有些黑里透白：“白……白道长，刘副总交代我要全程陪同，可我、我不敢在晚上过来啊……”
看着这个样貌凶恶到能吓哭小孩的黑汉露出这种表情，顾命顿时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先把所有可能是失踪楼栋的楼房在地图上标出来，我自己来就行。”
第53章 安全帽
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走出了工地，而顾命却朝着工地里走去。
一名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工人拦住了顾命，用带着些许方言的口音说道：“道士小哥，这里面晚上可危险，你可甭再往里走嘞，好几个工友下工晚了，第二天都找不见嘞。”
“对啊，这地方邪门的很，要不是老婆孩子要养，我早就不干了！”一旁身高稍矮但健壮的工人附和道。
皮肤黝黑的工人低声对身边的工友说道：“俺们都说工地闹鬼哩，那贺经理嘴上和我们说不信，结果请了道士来，我看他这是骗我们……”
矮壮工人撇嘴道：“那贺经理嘴里哪有真话，上次和我们说干得快加工钱，结果验收的时候就各种找茬，一点钱都不多给，还要扣一点……”
黝黑工人打断了他的话，对顾命问道：“道士小哥，我看你白天搁这转了大半天，我们这工地是不是真的闹鬼啊？”
“世上哪有鬼啊，那些失踪案肯定是能用科学解释的。”顾命笑道，“我白天是来看风水的。”
“真的？”黝黑工人将信将疑地问道，“那你大晚上来干嘛嘞？”
顾命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当然是看看晚上的风水会不会变。”
矮壮工人低声说道：“道士小哥，那黑心贺经理是不是答应给你很多钱？我们工地晚上肯定很邪门，你悠着点……要是受伤了，贺经理肯定不会给钱……”
“大叔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你们快回去吧，天色挺晚了，我还有好几个地方的风水得看。”顾命说着，走入了工地内。
那两名工人面面相觑，见没劝住，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工地。
天色越发暗沉，整片工地的色调越发阴暗，黄昏正在悄然退场。
“让我来看看这晚上的工地有什么不同……”顾命心中念着，悄然开启了灵视。
他一边在工地中穿行着，一边用目光扫过每一栋楼，将其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直到夜幕降临，他将整个工地逛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了怪了……灵视竟然没发现什么太过显眼的物体，真的有超凡项目的灵气和普通物品一样么……”顾命站在工地中心，摸着下巴思索道，“如果不是超凡物品造成的失踪，那就只能是人为的了……”
顾命倚靠在身边的楼房边，摸出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大致确认起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如果是人为的话，作案者很有可能去了其他几片造成失踪的工地，现在转移位置也只有很低的概率撞见他们……”顾命心中暗道，“但就在这里傻等也不是办法啊。”
就在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其他几片工地看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物体砰然坠地的声响。
它就落在他侧面的不远处，距离他大概十米远，似乎就是从这栋楼上掉下来的！
他瞬间起了警觉之心，开启灵视朝着斜上方望去。
“没有醒目的灵气……不是人或者超凡物品造成的。估计是什么部件松脱了。”他有些失望，将目光投向了先前传来响动的位置。
从形状来看，那个坠下来的物体似乎是个安全帽，看起来同样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顾命关闭灵视，用手电筒照向了它。
那是一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橙色安全帽，虽然陈旧，但却没有什么破损之处，似乎刚才的坠落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多损害。
“质量似乎不错啊。”顾命内心赞许着，快步走到那顶安全帽边，弯腰捡起了它，迅速将它朝着头上扣去。
但就在那顶安全帽距离他脑袋还有几十厘米时，他的动作突然停止，更确切的说，他强迫自己停下了这个条件反射般的动作。
一抹冷汗在他的额角浮现。
“为什么我会突然产生想把它戴在头上的想法？！”
顾命猛地甩手把它丢了出去，塑料壳子和砂石路面碰撞的轻响在夜空下分外清晰。
“这该死的安全帽一定有问题！”顾命再度开启灵视，慎重地打量着那顶安全帽，企图找出它的些许异常之处。
“灵气成分就是普通的死物，五行灵气都带一些……”顾命深知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干脆地运转起了【予气给灵】，试图隔空用绛宫灵火点燃了那顶安全帽。
但他很快便在脑海中驳斥了自己的念头，以至于停下了在心中默念的咒语：“这么好的一顶安全帽，你竟然舍得烧了它？”
他猛然一咬牙，掐灭了自己对这顶安全帽的怜惜，逼着自己把咒语念完，隔空点燃了它。
那顶迅速地燃烧了起来，很快被绛宫灵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这东西太邪门了，竟然能在精神层面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顾命心道，“工人的失踪多半和它有关系。”
顾命没有赌自己戴上安全帽的后果，即便危险感知的能力并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得通知超管局一声。”顾命想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准备给冉鼎打个电话。
“又没有信号了……”
顾命一时间也无法判断，这是受到了异常的影响，还是因为这片工地距离信号基站比较远。
“先出工地再说。”他心中念着，快步走去。
然而……
他还没走两步，身边不远处便又传来了物体落地的声音。
顾命眯了眯眼，将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
砂石地上静静地躺着一顶橙色的安全帽，外表看起来似乎和刚才那一顶一模一样。
“这顶比刚才那顶更好！”
在目光接触到它的一瞬间，顾命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非常想立刻把这顶安全帽戴在头上。
“反正危险预感没有提示，说明戴上这顶安全帽并不会对我有什么损害……”他在心中规劝自己。
“不对，不对，我的思维正在悄然改变！”他立马反应了过来，再度将那顶安全帽给烧毁，旋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但他的脚步正在不受控制的放缓，即便他知道这片工地非常邪门，但他却越来越想留在这里了！
第54章 水泥人
“快走！”
“不能走！”
两种完全矛盾和冲突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拉扯，令他的逃离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连跑带走地走完了一半路程，突然之间，他却发现一栋亮着灯楼拦在了自己的面前，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就在他看到这栋楼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从上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的声响，那是冲击钻、电钻等施工工具正在作业的声音，更有锤子凿子碰撞在水泥或是砖块上的声音、水泥搅拌机运作的声音。
这是一栋正在施工的毛坯楼，几乎只有框架，一道道戴着安全帽的身影正在其中忙碌。
此刻的他很想快步走入这栋楼里，加入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之中，和他们一起修建这栋大楼。
顾命很确定，这片工地不可能在晚上开工，之前自己把整片工地逛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存在。
“是幻觉……还是某种超凡项目的影响？”脑海中瞬间冒出了这样的想法，顾命扭头看去，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化，此刻的自己仍在工地之中。
这栋楼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看起来这就是异常的源头了，出于某种原因，通常情况下没法看到它……”顾命右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迅速地思考道，“难道是因为我接触到了安全帽，才能观察到它的存在？”
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心中想道：“既然异常的源头都摆在了面前，那我就不该退缩，既然来了，就得把异常解决……
“这些工人大概率都是工地上失踪的工人，把这个异常的源头解决，他们就能得救了……”
这样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直到击溃了他离开的想法。
顾命轻轻吐了口气，缓步走入了楼内，他要找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道正在砌墙的背影上，在谨慎地开启灵视望了一眼，在确认对方的灵体是人形之后，旋即便抬脚朝他走去。
顾命关上灵视，走到那道人影身后，在注意到对方脖颈处裸露皮肤的异常之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个正在砌墙的“人”体表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像水泥或沥青那样粘稠的灰黑色物质，脸上亦是如此，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水泥浇筑而成的塑像。
但与塑像不同的是，这个“水泥人”体表的水泥看起来还未干涸，形态处在流体和固体之间。
“刚才看灵体确实和正常没什么区别……”顾命心中起疑，退了一步，再度开启灵视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即便这个水泥人的内脏的仍旧保持着人类的特征，但四肢和躯干的灵气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杂糅和稀薄，像是死物才有的特征。
“喂，能听懂我说话吗？”顾命试探着问道。
那水泥人没有回答，只是机械且重复地进行着砌墙的动作。
但顾命注意到，在他询问的过程中，水泥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
“刚才开启灵视的时候，他是有神台灵气的……”顾命心中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对着水泥人发动了【窃念摄神】。
“努力工作，努力工作，努力工作……”
一个机械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出现在了顾命的脑海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自己的双手正在将一块砖垒上未完工的墙壁上。
顾命持续发动着神通，得到的却全是一模一样的结果，他再度试探着问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耳畔浮现了一声惊恐万状、带有哭腔的呼救声：“救命！”
在那一刹那，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一名样貌普通的家庭妇女、一名干干瘦瘦的小男孩、一名卧病在床的老妇、一座饱经风霜的墓碑。
但就在这短暂的变化之后，他耳边听见的声音再度变成了持续不停的“努力工作”，眼前的画面也变得和先前一样。
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水泥人就是原先工地上的工人转化而来的，他们头顶的安全帽就是这种转化的罪魁祸首！
顾命一步跨到水泥人身边，一手摁住他的右肩，一手抓住了他头上的安全帽，猛然发力想要把二者分开。
可这安全帽就像是黏在水泥人头顶一样，以顾命的力量，竟然没能把它摘下！
“痛！！”
【窃念摄神】将对方心中哀求般的哭嚎反馈给了顾命，更是给他看到了一副人头落地的悲惨景象。
他立马停手，说了声抱歉。
但那水泥人似乎没有了疼痛的念头，脑海再度被无尽的“努力工作”所充斥。
“这东西不仅能改变肉体，还能造成精神污染……得尽快找到源头，兴许他还有救……”顾命心中念着，开启了灵视，朝着楼上望去。
在这栋楼的高处，有一小团看不清形状的浓郁灵气，除此之外，整栋楼中还零星地分布着数十团并不浓郁的灵气。
顾命没有犹豫，确认了最近一处楼梯的位置，便朝着楼上奔去。
既然异常的源头已经露面，他自然得将其解决。
“既然这么想我来到这栋楼里，待会见到我可别跑了！”顾命心中战意盎然，口中念咒，用灵金凝聚出一把长刀便朝着楼上急速奔去。
每一层都有几名正在重复着机械动作的水泥人，它们或是在砌墙，或是在敲墙，或是在浇灌水泥，毫无生气，宛如机器。
但他才堪堪来到三楼，一名左臂臂弯中抱着一摞橙色安全帽的水泥人便拦在了楼梯前，迈着略显笨拙的步伐朝着顾命跑来。
在顾命目前所有碰见的水泥人中，只有眼前的这个有自由行动的能力，顾命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
这水泥人的速度并不快，顾命轻松判断了他的动作并躲了过去，令他意外的是，这水泥人并没有任何想要攻击他的迹象，它想做的只是把安全帽扣在顾命的头上而已。
第55章 “老板”
顾命怀着好奇心，对那个扑来的水泥人发动了【窃念摄神】。
他听到的只有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它持续不断地重复着——
“不佩戴安全帽禁止进入施工现场，不佩戴安全帽禁止进入施工现场，不佩戴安全帽禁止进入施工现场……”
而在顾命脑海中短暂闪过的画面，便是它将安全帽扣在顾命脑袋上的那一幕，灰黑色的、宛如水泥的粘稠物质从安全帽中倾泻而下，将顾命的全身都包裹在其中。
“这安全帽果然有问题，会将活人转变成这副模样……”顾命心中念着，再度侧身闪过了一次“盖帽”，迅速地朝后退了几步。
他没有攻击这名水泥人，而是运转起【予气给灵】，凝聚出灵藤将其牢牢缠住。
那水泥人在地上抽搐着，失去了行动能力，怀里抱着的安全帽滚落了一地。
顾命不再停顿，继续朝着楼上奔去。
他登楼的速度很快，几步便能上一层楼，但没等他往上走几层楼，它就碰见了新的阻力。
数名持着电钻、电锯、锤子等施工工具的水泥人从楼上一拥而下，朝着他扑来。
它们的动作很笨拙，连顾命的衣角都碰不到，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却把楼梯堵了个严严实实。
顾命一边操纵灵藤控制住为首的几名水泥人，一边发动【窃念摄神】，窃取着它们的想法。
“要听老板的话，否则不发工资……要听老板的话，否则不发工资……”
这心声听得顾命一愣。
“这是原先在他们脑海中的担忧，还是对楼上异常源头的称呼？”
他迅速回头下楼，在脑海中确认了这栋楼内部其他几处楼梯的位置，朝着最近的一处跑去，继续沿着另一条道路上楼。
几名在楼梯口附近游荡的水泥人刚见到顾命，便挥舞着手里的工具朝他扑来，其中一名水泥人臂弯中还抱着一摞安全帽。
“上了一层楼之后，它们的行为逻辑明显有了区别，而且更具有攻击性了……”顾命心中想着，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是楼上那东西在操纵它们保护自己么，自我意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啊……”
再度凝出灵藤将那几名水泥人缠住，顾命绕开它们，继续朝着楼上冲去。
一个个笨拙的水泥人试图追上顾命的脚步，但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随着顾命越爬越高，前来阻挠他的水泥人也越来越多，前后包夹之下，竟是直接将他围堵在了台阶上！
顾命从怀中摸出一张【护佑符】，摁在自己身上激发，干脆地朝着楼梯之上撞去。
那些阻拦他的水泥人皆被撞得东倒西歪，在楼梯口躺的到处都是。
“总算快到了！”他心中默默数着楼层，此刻的他已然来到了三十多层，中间几十层的水泥人相比较底下几层而言反而少了很多，几乎没对他造成什么阻碍。
“之后的几层面积都小了很多，都只剩下一条能通往顶层的台阶，看样子不得不把它给解决掉了。”
顾命站在了通往四十层的台阶之前，抬头望向了那个拦在楼梯口的水泥人。
眼前的水泥人和先前顾命遇见的又有所不同，体积几乎顶得上先前的三个，而且头顶上戴着醒目的两个安全帽。
“灵体已经完全是死物的样貌了。”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便明白眼前的水泥人受污染的程度极深，灵体的体征已经完全不再是人类了，几乎和普通的水泥别无二致！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留手了……”顾命微微躬身，手腕一拧，提刀便上。
那水泥人笨拙地挥动拳头朝着顾命挥去，但旋即便被切成了几段，在地上扭曲地爬行着。
它的身体很快便融化成了如同流体一般的胶状物体，朝着彼此汇聚而去。
“能自动愈合……”顾命不想再陷入被包围的麻烦境地，便同时使出了【予气给灵】和【天火符】，将地面上的碎块尽数点燃，这才继续进发。
当另一个体积更大，脑袋上顶着更多安全帽的水泥人拦在台阶上时，顾命明显愣住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在玩一个很拙劣的网页游戏，随着自己的升级，需要击败的怪物从“普通小龙虾”变成了“传奇炫光霸王小龙虾”，但它们的本质却没有任何区别。
“它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感到我对它产生了威胁，应当直接把楼上所有的水泥人都派下来拦我才对……”顾命心中觉得怪异，“又或者是它的灵智并未达到那种地步？”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又解决了数个水泥人，最终来到了这栋大楼的顶层，这层楼完全被密不透风的水泥所包裹，构成墙壁的水泥中镶嵌着一个个水泥人，它们只有上半身显露于外，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在楼层的最中央，有一张同样由水泥构成的长桌，桌的另一侧坐着一道人影。
这同样也是一名水泥人，身上穿着一身沾满了干涸水泥点的黑色正装，头顶戴着一顶橙色的、但材质完全不同的安全帽，看起来像是金属。
它呆滞地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根沾满锈迹的钢笔在水泥长桌上用力地写着，那支钢笔的笔尖早就被磨平，在水泥长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是‘老板’？”顾命提着刀，沉声问道。
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灵智，率先以言语试探。
水泥人缓缓抬起了头，干燥掉渣的头部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它的声音沙哑机械：“工期不能延误，我需要更多原材料。”
顾命眯了眯眼，这没头没脑的回答令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它是否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在施工现场必须佩戴安全帽。”
它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但这句话明显带来了某些改变，由水泥构筑的穹顶缓缓蠕动着，一顶橙色的安全帽被挤了出来，垂直朝着顾命的脑袋落下。
顾命没有移动，将手中的长刀向上一甩，将那顶安全帽切成了两截。
“在施工现场必须佩戴安全帽！”
那水泥人的话语中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整栋楼都随着它的这句话，像是活物一般疯狂地蠕动起来。
楼房的摇晃越来越剧烈，“老板”嘴里疯狂且机械地重复着两句话——
“工期不能延误，我需要更多原材料！”
“你要成为原材料，融入大楼！”
那些镶嵌在墙壁中的半截水泥人，竟一同发出了嘶吼，它们嘴里整齐划一地高喊着：“奉献！奉献！”
它们缓缓融化，和那狂乱扭动的水泥融合在了一起，逐渐融合成了大楼的一部分。
整座大楼像是活过来一般，或高声呼喊，或低声念诵，唯有两个字——奉献！
大楼像是产卵的昆虫一般，安全帽好似雨点一般从水泥穹顶里被挤出，叮叮当当地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这些声音刺激着顾命的神经，诱惑着他捡起地上的安全帽。
“只要戴上它，我就能把自己的肉体奉献给这栋伟大的建筑……”这样的想法像是病毒一般，在顾命脑海中蔓延。
第56章 崩塌
“原来这栋楼里水泥人的归宿，都是彻底和这栋大楼融为一体……”顾命心中有所明悟。
他思维越发混沌，把长刀丢在了地上，微微俯身，想要从地上捡起一顶安全帽扣在头上。
“如果……思维……被彻底同化，我就得……用一条命在这了……”他用残存的理智做出推断。
他右手中猛然凝聚出三根由灵金凝聚而出的长针，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中一根长针沿着左手中指的指甲缝捅了进去！
灵金凝聚之物锐利无比，这根长针顿时刺入了他的掌根，剧烈的痛感瞬间令他变得无比清醒！
趁此机会，顾命撞开了身前所有的安全帽，朝着水泥人狂奔而去，一柄长刀也在此刻在他嘴里凝聚而成。
他咬着刀柄，在片刻之间便冲到了长桌之前，将剩下的两根长针朝着水泥人头顶的安全帽刺去。
当！
那顶金属质地的安全帽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嗡鸣，顾命手里的两根长针竟是寸寸崩裂！
水泥人嘴里仍在机械地念着，它身前的水泥长桌变形蠕动，朝着顾命身上涌去。
“还真硬！”
水泥组成的浪潮将顾命击退，旋即像是海浪一般扑来。
顾命用右手取下了口中的长刀，身形在空中翻转，【予气给灵】也在同时发动，灵木灵藤从他身上一齐凝出。
他之所以选择用翠明灵木进行抵挡，是因为水泥本身基本是由太仓灵气组成的，而这些宛如活物般的水泥更是有着更为浓郁的太仓灵气，由于木克土的特性，灵木对它能产生更强有力的克制作用。
灵木组成的防线对上了如同浪潮般喷涌而来的水泥，令它的速度一停，而灵藤则是朝着水泥人的头部缠去。
那水泥人竟然没有丝毫移动，任由那根灵藤将它的脑袋死死缠住！
顾命用左手握住灵藤，猛然发力，将自己朝着它拉去。
那些粘稠如胶质般的水泥被灵木所阻碍，即便沾到了顾命身上，但还是没能阻止顾命来到水泥人身前。
长刀切入了水泥人的脖颈，欲要将其枭首！
当！
一声比先前更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顾命手中的长刀裂开了一道豁口，右臂都被震得有些发麻了。
他在瞬间便开启了灵视，却发现眼前的这个水泥人体内充斥着亮白色的华盖灵气。
它的骨甲是由灵金构成的，向上连接着那顶安全帽，向下和整栋大楼内部的钢筋相连！
由灵金组成的庞大网络组成了整座大楼的骨架，而在这灵金骨架的最顶端，赫然就是那顶充斥着华盖灵气的安全帽！
若把这栋楼当成活物，充当血肉的便是数不尽的水泥，顾命怀疑组成这些水泥全都是活人转化而成的！
在这件超凡项目的作用下，那些水泥人既是修筑大楼的工人，也是保护大楼守卫，更是会在污染和转化完成之后成为这栋大楼的养料！
“难怪它不躲，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就没法移动！”顾命在惊诧的时间中，右手已然松开，任由刀柄自由下落。
而他双掌掌心的贪口都在瞬间张开，厚厚一叠【天火符】自右掌吐了出来，被他的掌心摁到了那顶安全帽上。
而他的左掌中，则握住了一叠【护佑符】。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
“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狂暴的绛宫灵火自符箓上喷涌而出，形成了一枚极为夸张的火球，将他和水泥人一同吞噬！
那水泥人体表充当血肉的水泥顿时便被焚烧殆尽，唯有灵金组成的骨架被烧得白红相间、缓缓融化。
在刹那之间，整栋楼里的水泥都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钢筋疯狂地朝着上方蠕动爬行，朝着这枚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球扑来！
护身气罩被灵火点燃，偶尔有一丝灵火渗透进来，便会点燃衣物，烧得他皮肉焦黑溃烂。
顾命忍着全身被高温包围的不适、被灵火焚烧的疼痛，死死抓住了那顶安全帽，一边借助【吞灵服气】，吸收着渗入护身气罩的灵火，一边将【予气给灵】催动到极致，拼尽全力地将绛宫灵气补充进火球中。
这些灵气好似火上浇油，让这枚火球燃烧得更为剧烈了！
那些水泥前赴后继地朝着火球扑来，试图撼动顾命的身体，但绛宫灵火焚烧一切的特质却让它们全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灵气。
没有了血肉，骨骼自然也无法独自站立——这栋大楼没了水泥的支撑，钢筋骨架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摇晃。
摇晃的幅度起初很小，但旋即便越来越大，在数秒钟之后，这栋大楼竟然直接崩塌了！
在这一刻，时刻诱惑着顾命戴上安全帽的精神污染彻底消失不见，在大楼倒塌的瞬间，那顶金属安全帽彻底脱离了整栋大楼的钢筋骨架！
在安全帽脱离大楼的一瞬间，那些先前还存在的钢筋、水泥在瞬间便全都消失了！
顾命浑身在烈焰的包裹之下，从百米高空毫无依凭地朝着地面坠去。
即便他的身体素质远胜于常人，从这个高度摔下去还是得摔成东一块西一块！
“戴上安全帽就能活！”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想诱惑我成为新的傀儡么？”顾命心中冷笑了一声，极为冷静又快速地在心中念动口诀，用津海灵水熄灭了全身的灵火，又用极为纤薄的灵金凝聚出一把巨大的、且还在扩张的伞！
这凭空出现的巨伞有效地增大了空气阻力，迅速地降低了顾命下落的加速度，等到重力和空气阻力平衡时，他开始匀速下落，这时的速度已经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极为安全的地步。
落地之后，顾命重重地吐了口气，低声念道：“有惊无险……”
话虽如此，但他的衣物早就被灵火烧得破破烂烂，衣物的破损处还透露出大片焦黑溃烂的伤口，头发也有部分被烧毁，显得坑坑洼洼，看起来属实有些凄惨。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伤，甚至无法影响他的行动。
第57章 项目4935
啪啪啪啪啪……
他周围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声音，那是肉体撞击在砂石地面的声响，他将巨伞放在地面，环顾四周，便看见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些尸体已经没剩下多少肌肉，内脏散落了一地，骨骼倒还算完整，但却泛着金属光泽和奇怪的螺纹，有些骨架上没了肌肉，像是一副金属浇筑成的残缺人体骨骼模型。
“还真是邪性。”
顾命将那顶安全帽甩在地上，把手伸进腹中的贪口摸索了几下，把手机翻了出来。
即便那顶安全帽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但它还是持续释放着精神污染，诱惑着顾命戴上它。
也不知是灵火的破坏令它能力减弱，还是它本体并没有太强的诱惑能力，顾命无需太过费劲就抵御住了这种诱惑。
顾命立马给拨通了冉鼎的电话，等那一头接起来后，立马开口道：“喂，冉队长，来活了。”
“怎么又是大半夜的……”冉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白先生，请说。”
顾命简短地将前因后果给冉鼎交代了一遍，并补充道：“记得多派些人过来，这里有很多尸体需要被安置——远超于工地明面上的失踪人数。
“大部分人的衣物还算完整，或许有他们身份相关的信息。能帮你们解决一些问题。”
最后，他还着重强调了这个安全帽具有“诱惑他人戴上它”的特性，需要一位意志坚定的人员前来交接。
“我现在给上面汇报，看看附近有没有方便的干员。”冉鼎回应道。
“麻烦冉队长了。”顾命说道。
“我还得感谢你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冉鼎打了个哈欠，“我先汇报，你待在刚才的位置就行。”
“好。”顾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脑海中回忆起了先前的场景。
那些身体融入大楼的水泥人一齐呼喊“奉献”的邪异场景实在是令他震撼。
他的目光落在那顶泛着金属光泽的安全帽上，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受到这件超凡项目污染的人。
他们最终化成了水泥，完全融入了先前的那座大楼，最终尸骨无存。
在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通过这件超凡项目找到【奉献】天道第四变丹方相关的信息，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轻声叹了口气。
“操纵其他个体奉献，不是最纯粹的贪婪么。”
……
翌日下午，冉鼎造访了张念义的小铺。
张念义正好外出，小铺子里只有顾命一人。
听到脚步声，顾命抬起了眼，旋即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问道：“冉队长，那件超凡物品？”
“那件超凡物品已经被妥善封印并编号入库了，但我们没有对它进行研究，而是根据你说辞的内容撰写了一份报告。”冉鼎回应着，旋即笑了起来。
他略显无奈地说道，“自从认识你以后，我感觉自己工作量多了两成……”
说着，他把一份纸质报告放在了柜台上。
瞥见封皮上的“项目4935”和“警告，本档案拥有夏国最高机密”这两行字之后，顾命不由得一愣：“冉队长，这是？”
“那顶安全帽的报告，由于你是唯一的亲历者，研究区那边想请你看看报告内容是否有所遗漏。”冉鼎解释道。
“好。”顾命拿起那份报告，觉得有些感慨。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一份来自于官方的超凡项目报告了，这熟悉的封皮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短暂地停滞之后，他翻开了这份报告——
【项目编号：4935-自动产生建筑队和楼房的安全帽（暂定名）】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4】
【灾害等级：群体危害-范围灾害】
【封印措施：项目4935需要被封印于一片伪造施工现场的二型高温舱内，高温舱周围三米范围内应当以全金属壁障隔离，壁障上需要由████绘制████。】
【项目描述：项目4935为一顶金属材质的橙色安全帽，具有一定的精神污染特性，能激发人类个体佩戴它的欲望，目前推测其具有以下特性：
推测直接佩戴项目4935的人类个体将会受到初步污染，成为0号污染源（下称项目4935-1），4935-1会逐渐成长为一栋大楼（存疑）。项目4935在未被佩戴的情况下无法产生激发佩戴欲望之外的异常效应（概率极高）。
项目4935对4935-1有极强的掌控力，具体表现为：项目4935-1的整体框架为具有高浓度华盖灵气的钢筋，其与项目4935在物理上深度链接；项目4935可操控整栋建筑的混凝土与钢筋，使其呈现类生命体行为（如墙体蠕动）。
项目4935-1会重复三句话（见访谈记录）：
“在施工现场必须佩戴安全帽。”
“工期不能延误，我需要更多原材料。”
“你要成为原材料，融入大楼。”
在项目4935-1形成之后，项目4935-1会产生作为1级污染源的橙色安全帽（下称项目4935-2），并周期性地将其投放在附近的人类个体前，只有接触过项目4935-2的个体才能观察到4935-1（见访谈记录）。
4935-2延伸了项目4935的认知污染特性，目视项目4935-2的个体会产生强烈佩戴欲望，即使明确知晓其危险性。抵抗失败者将自主佩戴，随后进入“奉献化”转化进程。
该进程步骤为：
1. 初步转化：佩戴4935-2之后，佩戴者皮肤和部分肌肉将逐渐硬化为水泥状物质，成为如同水泥塑像般的人形实体（下称4935-2-1），项目4935-2-1将进入项目4935-1中，并持续重复施工行为（砌墙、浇筑水泥等行为），完善大楼。
2. 中度转化：项目4935-2-1将会随着时间推移受到更强的污染，内脏和大脑也会开始转化为水泥状物质，在这个阶段，项目4935-2-1将会佩戴更多的项目4935-2并拥有更大的体积。
3. 完成转化：项目4935-2-1的肉体将会彻底转化为钢筋水泥结构，它们将会来到项目4935-1的顶层，将肉体融入项目4935-1中，成为项目4935-1的一部分，并高声呼喊“奉献”，彻底完成转化进程。
所处楼层能体现4935-2-1的受污染程度（大概率）。
项目4935-1在被破坏之后，所有衍生的水泥都会消失，但并未转化完成的4935-2-1的骨架会被留下（存疑，可能是4935-1触发防御机制，调用了所有水泥）。
项目4935-1留下的尸体中存在并非其被发现工地施工的工人，失踪工人最远可追溯到20年前，目前原因未知。】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它很完整。”顾命平静地将报告递给冉鼎。
第58章 过夜
冉鼎接过报告，将其塞进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中，回道：“行，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顾命笑着说道：“冉队长，你们是怎么确认这份档案中的信息是否准确呢？总不能是一条一条占卜过去的吧？”
冉鼎沉默了片刻：“还真是……”
“也是，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命思索道。
“毕竟它的特性不利于研究，因而便暂时搁置了。”冉鼎耸了耸肩，“但销毁它又可能产生未知危险，所以便只能临时封印起来了。”
“对了，档案最末尾提到了‘项目4935-1留下的尸体中存在并非其被发现工地施工的工人’……它竟然在这么长时间内都没被发现，不知害了多少人。”顾命略显感叹地说道。
“据说那些尸体中还有其他国家曾经的建筑工人，还是挺不可思议的。”冉鼎说道，“但至于它为什么出现在城东，也没人知道。”
顾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我就回去了，白先生，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帮助。”冉鼎由衷地说道。
“坐下喝杯茶吧，正好能聊聊丹方的事儿……”顾命半开玩笑地说道。
“抱歉白先生，我没有这方面的权限，但上面应该会给你发一笔补助之类的款项……毕竟4级超凡项目的封印难度确实不低，这几天注意查看账户。”冉鼎笑着摇了摇头，“我该走了，晚点还要去接女儿放学。”
“再会。”
“再会。”
二人道别之后，冉鼎匆匆离去。
顾命也没指望超管局那边会因为这一件事就给自己丹方，但能这增强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和信任度，也是好事。
“好事多磨……不急。”想到此处，他继续提笔抄起了经书。
待手头几本经书抄完后，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准备出发了。
今天上午，他给铁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问题解决了，但没说和这件超凡项目相关的具体内容。
铁塔将信将疑之下，但出于对花公子的信任，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顾命，并指挥工地开工。
尽管贺经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还是有大半的工人没来上工。
无他，贺经理这人平时嘴里便没几句真话，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他们更是不愿相信了。
无奈之下，铁塔只好再拜托顾命，当着众人的面行一次法事，以达到安抚人心的效果。
道门法事的正式称呼叫“斋醮科仪”，简称“科教”，大体流程可分为设坛、净坛、请神、启师、献供、送神、解坛等。
在顾命刚入门没多久，张念义就把这套流程完整地传给了他，之前他便和张念义去过不少地方行过法事，这对顾命来说可谓是老本行。
斋醮科仪目的各有不同，驱邪、祈福、开光等都有所涉及，但这段流程实际没有太大实际作用，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开光祈福之用，但却无法驱邪。
真正能够驱邪的步骤，是在法事开始之前或者开始之后，顾命开着灵视四处寻找产生异常的超凡项目或者死灵，并对它们进行物理或者灵体层面的消灭。
而这次的邀请，顾命本着帮忙帮到底的原则，自然也就欣然答应了。
他很快备好了行斋醮科仪的器具，开车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
当顾命回到城东的那片工地时，却发现工地门口围了一大群工人。
开门下车之后，一道道目光便汇聚在了顾命身上，贺经理拨开人群，快步走到顾命身前。
“白道长，刘副总都和我交代过了。”贺经理殷勤地握住了顾命的手。
为了能有更好的效果，顾命摆出一副淡漠的高人风范：“那便开始吧。”
人群中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工人们各式各样的目光汇聚在了顾命的身上。
他们之中自然是有不少人不信鬼神之说——这也得益于超管局的工作效果；大部分人都不信请道士真的有用，但还是保持着观望态度；只有极少数人完全不信，对请道士的行为嗤之以鼻。
顾命进入工地，在贺经理的招呼下，身后的工人们才乌泱泱地跟在了顾命身后。
一行人来到了工地中央，顾命便开始按照流程，搭建好了一座简陋的法坛，将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请到了法坛上，在香炉中敬了三支香作为贡品。
随后，他焚香诵经，一边绕着法坛走了九圈，期间将手中铁罐里的灵水洒在地上，净坛这一步便算完成了。
他按部就班地诵念乾坤天命帝君宝诰，用灵火点燃了手里的【乾坤符】与【神行符】——这是代表着乾坤天命帝君的两种符箓。
顾命步罡踏斗，手中掐诀，高声念道：“兹有道门五十七代子弟玄顾在下，恭请景命仙山法祖、乾坤天命帝君，除灾破厄，靖平邪祟！”
将接下来的流程彻底走完，顾命这才对贺经理说道：“此地邪祟已除，已可正常开工。”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贺经理用力握着顾命的手摇了摇，立马将头转向了工人们，对他们高声说道：“都听见了吧，道长说这里已经安全了，明天就开工，一个个别磨磨唧唧的！”
他的语气相当武断，自然是引起了工人们的不满。
“这狗娘养的是真不拿我们当人啊……请个不知道哪来的道士骗我们……谁知道有没有用？”
“就是就是……”
“平常就经常扣我们钱，现在还想扣我们命……”
工人们骚动起来。
有一名胆大的工人左右看了一眼，大声说道：“贺经理，你搞这个干什么，我又不信这个，你不如去请两个治安员来！”
贺经理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你事情多，道长的话你也不信吗？这位道长可是有名的高人！”
“这家伙平时蛮横惯了，现在还把矛盾转移到我身上来了……”顾命心中有些无语。
听到贺经理的话，那名工人将头转向了顾命，有些为难地说道：“道士，我说实话……我姥爷就是被假道士骗了，没及时送到医院才死的……我是真不信你们这套啊。”
“不信也无妨，道门神仙本不求他人来信。”顾命摆了摆手，“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够验证是否安全。”
那工人问：“什么办法。”
“我在这待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你们来看我还在不在，不就知道这片工地安不安全了？”顾命说道。
先前那工人迟疑了一会儿，另一名工人却喊道：“那不行嘞，你身上有道行，我们身上可没有！”
“说得也是……”顾命故作思考状，旋即又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让贺经理在这工地里头待一晚上，你们第二天早上来看看他还在不在，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贺经理只感觉自己双腿发软。
“好！”
“没问题！”
工人们纷纷同意了这个提议，还有不少人对贺经理喊道：“贺经理，要是你真信这里安全的话，还怕什么？”
顾命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贺经理的肩膀：“贺经理，在这种他们不确认安不安全的情况下，逼他们留下显然是不太人道的吧……正好，既然你那么相信我，也该以身作则，起到带头作用啊。
“总不能凡事都喊工人们先上，自己躲在后头吧？你要对的起自己经理的头衔和工资啊。”
贺经理黑脸煞白，不知如何接话。
“这可是刘副总交给你的任务，难道你不想好好完成吗？”顾命继续说道，“要是延误了工期，对你可没一点好处。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信你个鬼啊！”贺经理在心里头咆哮，“要不是你是刘副总给我推荐的人，你看我会信你吗？！”
但贺经理还真不敢对顾命甩脸色，以他欺下媚上的性格，自然没胆子招惹连刘副总都尊敬的人。
他自然是把事情想得很明白，只有证明工地里安全才能继续开工，而现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以身作则了。
“行……我待在这里就是了……”贺经理欲哭无泪地说道。
“各位可以随时打电话监督贺经理有没有偷偷溜出工地！”顾命不忘补充道。
眼见黄昏即将降临，工人们纷纷朝着工地之外走去，只留下顾命和贺经理二人。
贺经理敢怒不敢言，神态还有些委屈：“道长，我们今晚该怎么过？”
“我只需要找个地方打坐冥想就行了，你的话……睡车里不就行了？”顾命说道。
“我……我不敢……”贺经理实话实说。
“亏心事做多了吧……”顾命心中笑了一声，故作高深地说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行……”贺经理心里没底，“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再晚些食堂也该下班了……”
贺经理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在车里过了一夜，他压根睡不着，总是担忧有什么怪东西把自己从车里拉出去。
直到太阳升起，贺经理才狠狠地松了口气，满脸憔悴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贺经理看起来睡得不太好啊。”车顶的顾命眯眼笑道。
贺经理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软倒在地，他“黑白相间”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白道长……您是什么时候来到车顶的？”
他可是一点都没发现车顶多了个人！
“大概是在你在车里看美女跳舞直播的时候。”顾命回道，“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要是你在工地因为掉进坑里原因之类的失踪了，让这项委托彻底失败，那我可找谁说理去……”顾命腹诽道。
贺经理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应：“我心里害怕，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硬熬了……”
顾命单手一撑，便从车顶跃了下来，站在了贺经理身边：“等工人上工时，给他们看看你完好无损的样子吧。”
“我知道。”贺经理说道。
直到越来越多的工人来到工地，确认了在这待了一晚上的贺经理安然无恙，这才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样才算是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这些工人也不会再面对那种危险了。”顾命眯了眯眼，心情愉悦地舒了口气。
待他回到老街之后，张念义已经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桌前，安静地雕刻着手里的神像。
见顾命回来，张念义眼睛也没抬，慢悠悠地说道：“徒儿，你今天的财运很旺啊……”
顾命心中当即明白了张念义所指，笑道：“不愧是师父，这也能算到。”
“这些都是小事，自然一看便知……那些生死、仙途之类的大事，才是最难算的……”张念义幽幽地说道。
在张念义口中念念有词的功夫，顾命的手机响起，他掏出电话一看，便发现是铁塔打来的。
他走出小铺，接起电话。
“喂，白先生，这次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贺经理已经给我汇报过了，工程总算开始了重新推进。”铁塔笑道，“酬金已经打到了你的卡上，麻烦查收一下，近段时间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任总真豪爽。”顾命赞道，“至于吃饭便不必了，我最近还有别的安排。”
“好，期待以后更多的合作。”铁塔没多寒暄，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顾命打开了手机上的银行软件，查看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竟然有五百万，还真是够大方的……”顾命轻笑了一声，心中暗道，“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购入那件具有极强保护作用的超凡物品了。”
他接下来的几天并不打算做其他任何事情，唯一要干的就只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营救小虎。
在此之前，他有一件早已看上的超凡物品需要购买。
“根据师父的说法，我会在下个星期六前往和小虎相同的地方，肯定是赶不上下一次聚会了……”顾命想着，立马摸出口袋中的手机，拨通了符咒师的电话。
“符咒师先生，我想请你帮忙联系‘尺素’，告诉她我想买她出售的那枚‘茧’，我比较着急想用，交易时间越近越好……我还需要那些能疗伤的符箓，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存货。”
“那些符箓我可以帮你现画。”电话那头的符咒师回道，“至于尺素那边，我会尽快询问她，并回复你的。”
“麻烦你了。”
第59章 眼看喜
两天后的晚上，顾命如约来到了符咒师创办的私人俱乐部里。
由于并非聚会时间，俱乐部中的人少得可怜，除了那些伪装成侍者和保安的超管局干员之外，就只有数名会员在一楼大厅闲谈。
顾命刚推门进入其中，一名侍者便迎了上来，低声说道：“老虎先生，符咒师先生派我来带您。”
“好。”顾命点头回应。
侍者把顾命带到了一间会客室内，戴着面具的符咒师正安静地端坐在其中。
“晚上好，老虎先生，请坐。”他微微颔首，对顾命说道。
顾命在他侧面落座，说道：“符咒师先生，符箓应该都画好了吧？”
“那是自然。”符咒师说着，将三张装在透明防水袋中的符箓依次放在了桌前，“从左至右分别是【血肉增生符】、【断肢再生符】以及【腑脏修复符】。”
顾命端详了一眼三张符箓的外貌，将其记在心中，防止混淆。
符咒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三种符箓的咒语，如果没记下也没关系，它们背面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咒语。
“【血肉增生符】的口诀是‘敕灵化妙，气血回真。’
“【断肢再生符】的口诀是‘玉骨存阴，血肉生阳。阴阳并济，神台内藏。接骨续肉，通体舒康。’
“【腑脏修复符】的口诀则是‘灵生腑脏，内镇五方。敕令五炁，轮转玄黄。朝元化妙，修损愈伤。’”
顾命心中默念一遍，很快便将三句口诀记在了心中，回应道：“多谢，我记下了。”
“你买了这么多保护类的超凡物品，是怕谁受伤吗？”符咒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的朋友失踪了。”顾命不愿多说，只是简要地回应道。
“节哀。”符咒师显然会错了意，认为顾命是想要亡羊补牢，更好地保护身边的人。
顾命意外了一刹，没有对这个误会多做解释。
“我跟尺素约的时间比你晚十五分钟，她应该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到。”符咒师叹了口气，说道，“这次的群体性失踪案确实比较罕见，甚至我们的干员中也有人失踪了，机制完全成迷，我们上报之后，也迟迟没等来指示或者援助……”
听到这话，顾命暗自猜测道：“超管局的高层知道师父在雄维市里吗？如果知道的话，是完全信任师父的能力才没派遣援助？”
“相比之下，其他超凡事件都已经解决，或是在顺利推进，但这始终是压在我们心头的一块石头。”符咒师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旋即有了笑意，“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帮我们解决了工地失踪事件的，简直是帮了我们大忙。”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命轻声笑道，“多干几次这样的活，大概就能换一份道丹了吧？”
“如果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你的贡献可能超过大部分干员了……届时我们会郑重考虑的。”符咒师说道，“毕竟独立解决4级超凡项目确实有着很高的难度，而且你间接性救了这么多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符咒师却腹诽道：“哪有人会这么经常性地遇到这么危险的超凡物品……那运气也太差了些。”
二人又闲谈了一会，房间门被敲响了，尺素被一名侍者带进了会客室内。
“晚上好，尺素女士。”
“晚上好，符咒师先生，老虎先生。”
几人寒暄过后，尺素便坐在了另一侧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她将玉盒打开，推到了顾命眼前。
她缓缓开口道：“老虎先生，这就是我挂在委托栏中的那枚‘茧’，符咒师先生已经把定金转交给我了。”
这玉盒中安静地躺着一枚仅有拇指大小的半透明茧，这茧的材质既像是玉也像是琥珀，通体黄绿色，有些怪异。
在半透明的薄薄茧中，有一只长了六对翅膀的蝉，它通体如玉，剔透地像是艺术品。
在玉盒打开的瞬间，它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破茧而出。
尺素将玉盒盖上，说道：“只有待在在这个和它一同出土的玉盒中，它才会保持假死的状态，否则就会在一分钟之后破茧而出。”
“它的使用方法是什么？”顾命问道。
尺素挂在委托栏中的描述非常笼统，只提到了这件超凡物品可以让一个个体帮另一个个体承受伤害。
但这正是顾命最需要的，毕竟对方小虎来说极为致命的攻击，对他来说或许只能造成皮外伤。
尺素说道：“等这只玉蝉自动破茧而出之后，把它的茧交给需要保护的人，让他口服，之后将玉蝉放在承伤者身上的任何地方，它的足会插入承伤者的皮肉，使它牢牢吸附在体表。
“玉蝉的表面会重新生出新的茧，而受保护者体内的茧将会缓慢消失，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三天，在此期间内，服茧者所受伤害的七成将会转移到玉蝉佩戴者的身上。
“除此之外，二者之间还能产生超距离的心灵感应，并且还有一次直接交换双方位置的机会——这两种能力的极限距离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为五百米。
“但承受伤害、心灵感应都会增加‘茧’被消耗的速度，在茧消耗完之后，这种承受伤害的关系便会彻底消失。
“当然，要是着急使用它，你也可以强行把它从茧里拉出来。”
顾命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明白了……那么，它的副作用呢？”
“副作用么……”尺素沉声道，“经过鉴定和实验，它对于玉蝉佩戴者和茧的使用者具有不一样的负面效果，都同时作用于肉体和精神之上。
“对于玉蝉佩戴者来说，他会在精神上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只蝉，并且会倾向于待在密闭狭窄的空间，或者是地下，甚至于用各种东西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种认知变化会逐渐加深，在这种身份认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身体也会出现变化，直到身体也会转化为类似蝉的外形特征。
“服茧者会觉得自己是一枚茧，最终想要把自己体内掏空，形态也会产生类似的改变。
“前两次使用一般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即便是普通人都能靠着意志力抵抗它的副作用。
“但这种精神影响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加剧，并且会留有一定的后遗症，需要长期和这件超凡物品保持零接触，影响才会缓慢消退。”
“我明白了。”顾命迅速回应道，“我同意交易。”
符咒师颔首道：“那这桩交易就算完成了。尺素女士，老虎先生已经把那二百九十万给了我，我会在之后把它转交给你。”
尺素点头，率先起身：“合作愉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命也带上玉盒，迅速离去。
“接下来只需要做足营救小虎的准备，等到那一天到来就行了。”顾命轻轻吐了口气。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9月14日的深夜，在临近零点之时，顾命已然将所有需要的装备穿戴在了身上。
此时的他堪称全副武装，符箓齐全，弹药充足，“钝芒”在背后，“枯萎”在腹中，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和玉蝉同样塞在了腹内的贪口中，各类工具食物更是齐全。
由于他不知道自己会以何种方式前往方小虎所在的地方，便完全无法预测自己离开的时间。
他只能出此下策，防止被突发情况打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老赵仍是辗转反侧，他这几天瘦了许多，整个人一副恍恍惚惚的憔悴模样。
顾命悄悄用【赐血补肌】给老赵补充了些灵气，眼见着已然到了15号，便起身打算出门溜达一圈。
然而就在他打开餐馆一楼的后门，迈出一步之时，便敏锐地察觉到外头的景色已然有了些许不同。
“星辰的分布和刚才有了很大的差异。”他迅速推测出了自己察觉到不对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顾命轻轻吐了口气，迅速地环顾了一番四周，判断起了现在的处境。
“这里显然不是之前我所处的世界，虽然陈设布局都相同，但这里的东西有陈旧感，甚至有些已经有了腐烂的气味……像是拙劣的复制。”他很快得出了结论，“就当来到了一片复制现实的异世界吧。”
对比方小虎消失的场景，他大概也推断出了雄维市内失踪案发生的原因：“原来只要穿过‘门’就会来到这里……”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方小虎。”顾命从怀中摸出一个玻璃小瓶，给自己贴了张【乾坤符】，用起了“金针寻人法”，又使了张【神行符】，朝着金针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以他的身体素质，身上背了这些东西和空着手跑并没有太多区别。
顾命很快便离开了老街的范围，在夜色之下狂奔起来。
“啊！！”
刚跑了几分钟，他便听到了几声从前方传来的凄厉惨叫。
见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正好是自己前进方向的正前方，顾命有些焦急，再度将速度提了几分。
顾命只用了十秒便来到了惨叫声的声源附近——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平房。
一只宛如蜘蛛一般的多足生物正趴在废墟中，自上而下地匍匐着，用它相比体型之下有些窄小的口器啃食着一个只剩半截的男性人类。
那只多足生物的体型比寻常的汽车略小一些，腹部肥大，两侧不规则地长着如同高跷一般细长的骨质肢体，最醒目的是它的头部，长满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只眼睛。
惨叫声正是从那半截人嘴里发出来的，但就在顾命跑过来的十秒钟里，他的声音已经从先前的洪亮变得虚弱了。
他眼眶中已经没有了眼睛，两行血泪沿着脸颊流下。
怪物的半数眼睛聚焦在了顾命身上，口器干脆地拨了几下，把那半截人彻底塞进了嘴里。
大量鲜血从它的口器中飞溅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殷红的废墟上。
怪物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兴奋又喜悦的嘶吼：“我看见你了！”
它迅速朝着顾命爬来，腿部戳击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顾命不愿和它多浪费时间，从腹中贪口拔出了“枯萎”便将所有的弹丸朝着它倾泻而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怪物显然智商不太高，迎着弹丸便冲了上来。
“枯萎”发射而出的弹丸命中在怪物的眼睛上，大片的黑色扩散着，它那不计其数的眼睛开始了迅速的腐化，一条条黑色的蠕虫涌了出来。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顾命催动“钝芒”，一道锐气便自剑锋上挥出，将怪物一侧的躯体削了大半，它当即丢失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怪物剩下的腿在地上踢蹬着，努力地尝试站起，口中发出了机械的呼喊声：
“我看见你了！”
顾命头也没回，丢下它便继续沿着街道狂奔而去。
……
此刻，在这方世界的某一处。
这里端坐着一座两人高的邪异佛像，与寻常佛像不同的是，它是由纯粹的血肉构成的。
血肉佛像的体表满是裂纹，皮肤之下似有血管肌肉搏动，丝丝缕缕的鲜血持续不断地从裂纹中渗出，在它身下汇聚成一片腥臭的血池。
佛像前，有一名穿着血红袈裟的僧人与它相对而坐，正在闭目沉思。
此僧……正是血生寺八大护法金刚之一的坤足金刚。
在僧人的身后，还坐着两名僧人，左侧那名僧人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生得凶恶吓人，右侧那名僧人则是一副笑里藏刀的神色，活脱脱一只笑面虎。
右侧那名僧人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血肉佛像。
血肉佛像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些许裂纹。
右侧的僧人面色未变，仍是那张笑脸：“‘眼看喜’受了伤，看来有新的超凡者进入了‘六尘界’内。”
“昨日那群伤了‘鼻嗅爱’的人还未被清理掉，师弟还在与他们周旋。”左侧那名凶恶僧人睁开了眼，“师尊，徒儿去解决伤了‘眼看喜’那厮！”
“度尘，莫让为师失望。”坤足金刚低低地诵了句佛号。
“是。”被称作度尘的凶恶僧人虔诚地爬到血肉佛像之前，舔舐了一口血池中的腥臭血液。
第60章 拦路虎
此刻的方小虎正窝在一间面积不大的小超市里，超市的前后都有门，十分便于他随时逃离这里。
他用纸板和毛巾铺了一片极为简陋的店铺，即便在睡梦之中，他也完全不安稳，眉头深锁，满面愁容。
这段时日，他可谓是吃尽了苦头，除了提心吊胆就是在狼狈逃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所幸那些怪物的速度并不快，他靠着面具和符箓，每次都能逃脱怪物。
感受到了怀中的面具又在奋力地蠕动，方小虎顿时惊醒，面露苦笑地把它取了出来。
“渴血之面”表面的肌肉正在轻轻地搏动，它的嘴缓缓地一张一合，使它看起来分外渗人。
几缕纤细的触手自它后方伸出，用力地缠住了方小虎的手指。
“被你吃了总比被那些怪物吃了强……”方小虎自嘲地笑了一声，“就是有些对不起念仇，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弄丢，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这面具吸成干尸了啊……”方小虎想到这里，揉了揉头晕目眩的脑袋，“现在的贫血已经严重到了快影响思维能力的程度……”
他取过一旁的矿泉水，用苍白的嘴唇啜了一口。
“谁能来救救我啊，这里还有活人吗……”他万念俱灰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三天前，他总算遇见了一群其他幸存者，虽然数量不多，总共只有四个人。
好不容易找到其他幸存者的方小虎自然是感动万分，他整整四天没和人说话，甚至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都快要退化了。
那四名幸存者告诉他，这片世界的物品每天都会重置，即便是房倒屋塌，也会在零点过后奇迹般地复原。
但他们的庇护所遭遇了怪物的袭击，那四名幸存者全都葬身怪物腹中，只有方小虎有幸跑了出来。
在昨天晚上，他更是遇见了两个身形庞大、没有皮肤的巨人搏斗，它们狂野的近身搏斗几乎摧毁了大半个街区，吓得他赶紧又换了个地方躲好。
正欲重新躺好，他便重新被超市外怪异的声音所惊动，一时间睡意全无。
啪嗒，啪嗒。
在他正前方的街道外，传来了节奏感极强的声响，听起来像是表面沾满粘液的重物被反复摔打在地上。
摈住呼吸仔细辨认了这声音之后，方小虎原先疲倦的神经立马无比紧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将“渴血之面”扣在了脸上，透过货架之间的缝隙将目光投向了窗户之外。
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一条粘稠猩红的舌头猛地拍打在了窗户之上，顿时将窗户拍碎，玻璃渣子散落了一地。
几条细长而长满倒刺的舌头顿时跟了进来，在超市里四下摸索着。
一个浑浊雄厚的声音自超市之外传了进来，语气中透着些许急迫：“我尝到你了……”
方小虎毫不犹豫地推开后门，朝着夜色中狂奔而去。
“这多舌怪怎么一直追着我啊！”他内心又惊又惧。
其他怪物都很容易甩掉，并且没再追杀他，只有这只顶部长满各式舌头的恶心怪物对他穷追不舍，他躲到哪，这只怪物就追到哪！
“还好它速度不快，拉开距离之后，它还要半天才能找到我……”方小虎心中安慰自己道。
……
一直靠着“金针寻人法”寻找方小虎踪迹的顾命察觉到了手里金针的偏移。
“动了？现在是凌晨，一般来说是休息的时候……小虎正在被什么东西追杀？”顾命有了判断，立马调整了前进的方向。
“希望别有事啊。”顾命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再度前进了接近十分钟之后，他听到了前方地面传来的沉闷响声。
“又是怪物？这次听动静似乎是用双腿奔跑的，而且体重并不小……”顾命想着，一步跳到了围墙之上，又猛然发力，跃上了身侧二层小楼的房顶。
他开启灵视，朝着声音的来向望去。
只见一团无比醒目的橙色巨大人形灵体正沿着小巷朝着他急速奔来！
“体表全是血肉灵气的巨人？是第四变【增长】！”顾命一时间也拿不准对方的立场，但仍是做好了接敌的准备。
他口中念咒，悄然激发了护体罡气。
那巨人朝着顾命径直奔来，借着助跑的势头高高跃起，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朝着顾命重重压来！
顾命当即朝着侧面跃去，他原先所站立的房屋当即变成了一片废墟！
“看起来是直接冲我来的，这问也不问、直接动手的作风不像超管局的干员……修的又是神通【增长】，难道是……血生寺？！”顾命当即眯了眯眼，眼中杀机毕露。
“速战速决，多拖一秒小虎就多一分危险！”
顾命知道对方不可能被轻易甩掉，唯一的选择就是战斗！
那巨人将房屋砸烂之后，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猛地从废墟中冲了出来，左拳长满了骨甲和尖刺，如同一枚流星锤一般，朝着顾命当头砸下！
顾命猛然朝着侧面跨了一步，那巨拳擦着他的身体堪堪落了空。
在那巨人收招未及之际，明晃晃的阔剑便在空中划过，几乎要将巨人的小臂齐根切断，只剩些许肌肉还勉强连着！
此时的度尘心头一跳，贪念顿起：“好锋利的剑，这必然是法器！”
在斩断他的手臂之后，顾命身形再动，迎上了巨人那朝着他抓来的右手。
只一个照面，它的五根手指便被一同切断！
度尘心中冷笑：“饮下‘无忧血’之后，我的血肉灵气和玉骨灵气用之不竭，就不信你的华盖灵气也撑得住这么消耗！”
顾命一边发动着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一边在心中思忖着：“无忧血？这东西效果竟然如此厉害……”
度尘朝后撤了一步，避开了顾命随之而来的刺击，心中暗暗盘算起了如何消磨死对方。
这点伤势对度尘来说顷刻便能痊愈，他的右手掌心中生出几根骨刺，猛地将它们朝着顾命掷去。
他的力量不可谓不大，这些骨刺竟是有了破风之声，声势无比骇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人竟然不闪不避，迎着骨刺便冲了上来！
顾命靠着护体罡气将骨刺削成四下飞散的粉末，一面悄然运转起了【予气给灵】，一条条灵藤在度尘身上浮现，缠上了他庞大的身躯。
“原来是【奉献】天道……可惜没修成符箓之法，否则杀你倒是还需要费些周章！”度尘心中想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狞笑，猛然用力，扯断了数根灵藤。
在灵藤出现的一瞬间，顾命便凝聚出了灵火，将这些灵藤连同度尘一同点燃！
度尘怒喝一声，体表血肉骨骼齐齐蠕动，身形再变，化作了一只肩高两米有余、身长七米有余的可怖巨虎。
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它体表已然覆满了绛宫灵火！
寻常修习神通【增长】的超凡者，即便能在此期间使用【化形】，也不会将大半身体转变为其他动物的形态，最多将身体某些部位变化成拥有其特征的模样。
原因也很简单，绝大部分超凡者在操纵动物的身体时远没有操纵人类的身体自如，加上灵长类动物的身体结构足够灵活，适合战斗，便很少有人会想着变成动物。
但度尘天生对模仿动物的行为极有天赋，又自幼学习形意拳，是极少数能将两种神通一同使用还能将身体运用自如的人。
这巨虎体表无毛无皮，裸露在外的只有坚实肌肉，也保留了不少人类的身体特征，似人似虎，分外怪异。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前一窜，硕大的虎爪朝着顾命重重拍去。
这看似威势骇人的一击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招是在这一击之后的啃咬！
这两招极为连贯隐蔽，相当出其不意。
但……他所有的目的都被顾命用【窃念摄神】窃取，尽数洞悉！
虎爪重重拍打在水泥地面上，力道极大，声势震人，几乎将地面拍得凹陷下去。
顾命避过虎爪，两张【五雷符】已经趁势贴在了虎爪之上。
“五雷轰鸣，魑魅丧形！”
这符箓对度尘没造成太多影响，即便身体发麻，他血盆般的虎口仍是朝着顾命当头啃来！
然而顾命早就洞察了他进攻的轨迹，虎口一口咬在“钝芒”上，爆发出了响亮的金属嗡鸣之声。
顾命将剑换到了左手，手腕一翻，将巨虎的满口虎牙搅得四下纷飞，剑锋上撩，欲将半个虎头削下！
度尘身体紧绷，骤然甩头，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侧身，甩出了自己的左掌。
顾命当即将阔剑横在身前，双手一撑，迎上了这刚猛有力的一掌。
砰！
顾命被这一掌甩飞，直直地撞在了路边的一栋小楼上，竟是直接将墙壁撞得坍塌了！
见烟尘四起，度尘那两只浑圆的虎目顿时一动，瞬间便开启了灵视。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遭受这样一击，对方竟然还能站着！
“该死……看不见了！我的头！”度尘心中一惊。
就在顾命被击飞的一瞬间，他便在空中调整了身形，抽出了腹中的“枯萎”，朝着那枚硕大的虎头便连开数枪！
黑色的弹丸顿时将巨虎的头部蚀得面目全非，双目都化作了漆黑的蠕虫，又被巨虎满面的灵火所点燃。
在他丢失视力的一刹那，顾命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废墟中激射而出，朝着这狰狞巨虎的腹部冲去！
度尘的双耳捕捉到了这一丝划破空气的轻响，当即身形一低、四肢微屈，匍匐在了地上。
在丢失视线的情况下，他第一时间选择保护自己的本体。
顾命脚下一蹬，轻而易举地跃到了巨虎背后。
“钝芒”被高高举起，朝着它覆盖着骨甲的脖颈处重重劈去！
度尘确认顾命的位置之后，反而不像刚才那样惊慌，四腿一蹬，便将顾命朝着上方颠去！
然而顾命左手的贪口早就在度尘发力之前便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在他发力的瞬间，顾命动用了自己从来没用过的【摄神】，猛地牵引起了对方的神台灵气！
度尘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如遭重击，当即头晕目眩、双目失神，原先剧烈的动作骤然一僵。
顾命骤然松开左手，灵视顿开，长剑沿着巨虎的肋骨刺了进去，直取度尘本体的头颅！
这风驰电掣的一击又准又狠，度尘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度尘似有所感，肌肉蠕动，推着他猛然往后仰头，这才堪堪避过了这原先会将他头颅削下的一击，仅是被切断了喉管。
感受着脖颈处的疼痛，度尘顿时清醒，顶着头晕目眩之感，左臂化作人形，朝着右侧肋下的顾命重重挥去！
“他身上有效用类似于【感凶知吉】的超凡物品？”顾命在电光火石之间有了判断，剑锋没有停顿地朝着横向一移！
但此刻“钝芒”卡在度尘体内，被钢铁般的肌肉包夹挤压，它们持续不断地剧烈蠕动，顾命持续发力，才避免手中的剑被推了出来。
这阔剑仅仅移动了分毫，度尘的巨拳便距离顾命只有咫尺之遥！
顾命抽出剑来，迎着巨拳便砍了上去。
这巨拳当即被顾命切作两半，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溅射在了顾命的护体锋罡之上！
顾命仍是被击飞出去，在空中，手中的“枯萎”再度倾泻出数颗子弹，精准命中了巨虎那张已然痊愈的脸上！
顾命轻盈落地，很快便发现了异常：“他自愈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灵火灼烧之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痊愈了……看来这无忧血的作用不只是提升灵气浓度，还有自愈速度啊。”
度尘心中更是大惊，在饮下了“无忧血”后，竟然还能遇到让他险些丧命的对手！
“他手里那把阔剑着实是厉害！若是没有此物，他根本不会是我的一合之敌！”度尘心中惊怒交加，顿觉屈辱，“险些折在第三变的小喽啰手中，实在是耻辱！”
“真是棘手……”顾命心中觉得可惜，“虽然我不怕打消耗战，但小虎那边可不一定顶得住啊。”
先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却因其对危险的感知功亏一篑，这样的机会只会更加难得。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那巨虎打了个雄浑的响鼻，接着头也不回地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远方遁去！
第61章 我尝到你了
“竟然这么毫不犹豫地就跑了……可惜最后没窃到他的心念，不知道他逃跑的具体原因，是‘无忧血’的时效要到了？抑或是觉得没法稳稳拿下我？”
顾命毫不犹豫地从腹中摸出装着金针的小玻璃瓶，确认了方小虎的方位后，再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奔去。
他抬手揉了揉因连续使用【窃念摄神】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思虑着：“这门神通确实够强，几乎能让我预料到对方的每一步行动，但连续使用的疲倦感却同样夸张……
“撼动对方的神台灵气需要消耗不少的精力，虽然能起到控制作用，但效果却有限，想光靠它就杀死同级别的超凡者几乎不可能。”
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轻轻吐了口气。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巨人都是直接冲着我来的……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方位的？是在我进入这一片空间时就知道了，还是我和那怪物作战后才知道的？
“这片空间似乎和血生寺有很大的关系，这帮邪僧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可别让我再逮到你……”
……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度尘心中颇有微词。
虽然他扭头就跑，但却不是因为恐惧。
相反，生性好战的他很想继续厮杀，但耳边却浮现了师父坤足金刚的声音，催他不要恋战，先去和自己的师弟汇合。
即便他心中极为不满，但也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只好按照指示行动。
“这次算你运气好……”他脸色阴沉地笑。
……
顾命开着灵视，在夜色之下狂奔，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建筑。
“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幸存者啊，虽然失踪人口不少，但相比这片空间的宽阔面积而言，也只能算寥寥无几。”
“等等……那是什么？第二只怪物？”顾命的目光很快被远处一大团灵气所吸引。
它与顾命之间隔着一条街，加上距离稍远，顾命一时间也没看清它的形状，只知道它不是人形。
他继续朝前跑去，很快便来到了怪物附近，也看清了它灵体的模样。
它的形状活像一只肥大的毛虫或是蚕，足足有一截火车大小，两侧的足短到几乎不起眼，只能靠着身体一收一缩地蠕动爬行。
值得注意的是，它头部有着许多类似于触手的肢体朝着斜上方和正前方伸出，它们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基本是由血肉灵气和神台灵气组成的，难以判断其究竟是触手还是别的什么器官。
它爬行的声音沉闷黏腻，像是把它自己摔在地上了一样。
这怪物似乎并没有发现顾命，或是并没有攻击顾命的打算，只是以一个并不算太快的速度在地面前进着，时不时还要驻足一会儿。
“相比较之前那只怪物，这只怪物似乎没有什么进攻欲望。”顾命瞥了一眼，没有将时间浪费在怪物身上，很快便超越了它，朝着前方继续奔去。
“我尝到你了……”那怪物的声音雄厚浑浊，在黑夜中颇有些骇人。
正当顾命猛然回头、以为它要发起进攻时，却发现那怪物仍是慢悠悠地沿着街道爬行。
“看样子是机械触发的……”
见怪物没有纠缠自己，顾命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没过几分钟，他便看见了一团不大的人形灵体在右侧的街道里狂奔。
向下瞥了一眼金针的指向，顾命几乎已经能确定那就是方小虎了。
他的速度比方小虎要快不少，很快便穿街过巷，追到了方小虎的正后方。
跑得力倦神疲的方小虎听到身后迅速迫近的脚步声，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只恨自己没多生两条腿，跑得再快些。
“完了，这次的怪物怎么速度这么快！”方小虎心中万念俱灰，“不管了，拼一把！至少死得有骨气点！”
他口中小声念道：“肌血缠作瘿瘤甲，肉身化为渡海舟！”
念完这句刻在面具内部的咒语，“渴血之面”顿时疯狂地蠕动生长起来，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将方小虎全身包裹其中，其表面粗糙似树皮，筋脉搏动，肌肉虬结，好似一副坚固血肉凝聚成的铠甲！
他立马急停回头，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顾命见到这般场景，心中有些讶异：“这‘渴血之面’的铠甲原来是这副模样……虽是丑陋，但也不知道防御力怎么样。”
方小虎刚看清来者的样貌，面具覆盖的脸上还未展露出喜悦的表情，胸口就挨了一拳！
“啊？”这会儿他的脑子确实有点转不过来了。
顾命这一拳自然不会施加全力，毕竟他也不想真的把方小虎打伤。
但这一拳还带着他奔跑的动能，所以方小虎还是飞出去了，在地上翻滚了数米，又滑行了十余米，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方小虎虽然觉得天旋地转，但还是赶忙开口道：“念仇别打了，我是小虎！”
“我知道。”顾命回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诶？”方小虎愣了愣，“那这一拳……”
“我试试这铠甲的保护能力，看起来还不错。”顾命笑道，“你没事就好。”
“虽然感觉有点晕，但实际上没有太大的伤害……”方小虎心念一动，解除了面具的铠甲形态，冲到顾命身前死死抱住了他，叫苦不迭，“念仇，你总算来了！快带我走吧……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啊！”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哭腔，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觉得度日如年。
“行了行了……”顾命一边推开方小虎，一边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方小虎愣了愣：“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打开后门走了一步，就进来了。”顾命道，“我猜测我们会在穿过‘门’的时候来到这里，但具体这是哪、我们该怎么回去，我也一概不知道。”
这下方小虎彻底傻眼了：“那咋办？我们不会一辈子都留在这个鬼地方被怪物追杀吧？”
“走一步看一步呗，有办法进来就有办法出去。”顾命平静地说道，“或许出去线索就隐藏在这个世界里。”
第62章 交换情报
“有你带着我，我至少不会像没头苍蝇那样，一直被追杀……”方小虎吐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脸庞，“你看我瘦的……要不是没你给我的这面具，我真的活不过两天。”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血肉灵气不足倒是小问题，我可以给你补充……比较重要的是这面具现在的行为变化到什么地步了？”
“有点不安分，但还算克制，也没有在半夜主动爬到我脸上，偶尔蠕动几次，但也没干什么伤害我的事。”方小虎回应着，把面具递给了顾命，“你拿回去用吧。”
“我的肉身足够强了，佩戴它的收益并不算大，你比我更需要它，毕竟这里太危险了……小虎，你先坐好，我给你补充一点灵气。”顾命说着便运转起了【赐血补肌】。
方小虎立马坐好，有些好奇地问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灵气’，那到底是什么？”
顾命一边操控着血肉灵气补充进方小虎的灵体内，一边说道：“这个到时候再给你讲，我们先交换一下信息，你给我讲讲你在这几天遭遇了什么，以及遇到了哪些怪物。”
方小虎作回忆状，娓娓道来：“我来这里一共待了七天，第一天就遭遇了一只数不清有多少眼睛的怪物，它嘴里喊着‘我看到你了’，撕开了咱们一楼的卷闸门，就冲进屋子里，当时我就跑了。
“好不容易甩开它，我找了一户人家……”
顾命有些疑惑地打断道：“可我下楼的时候，一楼的卷闸门是完好的。”
方小虎继续说道：“我之前遇到了一群幸存者，他们告诉我，这里的东西每天都会重置，从而再度变得完好无损。”
“是重置……还是重新复制一遍外面的场景？”顾命思索片刻，立马问道。
“你的猜测好有道理……但我也没具体观察过这里的景物和昨天相比有没有变化……”方小虎愣了数秒，这才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遇到了另一只怪物，它像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蛇，顶部长了许多只耳朵，嘴里喊着‘我听到你了’，我就只好又跑了。”
“之后呢？”顾命问道。
方小虎继续说道：“在第二天，我遭遇了第三只怪物，那只怪物的速度不像之前的两只一样快，我很快就甩掉了它，但它对我穷追不舍，隔一段时间就会追过来。”
“它长什么样？”
方小虎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个巨大的蛆，头部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触手——看外表更有可能是舌头，而且它嘴里老喊着‘我尝到你了’。”
顾命立马回想起了刚才遇到的那只怪物，思索道：“我在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了你说的那东西，没想到它是来追杀你的。”
“那群幸存者呢？”顾命问道。
“前天凌晨死完了，我们遭遇了那只多耳怪的袭击，只有我跑了出来。”方小虎叹了口气，“在遇到他们之前，我还远远看见了两个巨人打架，我也吓得扭头就跑。”
听到这话，顾命陷入了沉思：“巨人打架？除了内讧之外，就只说明这里并非只有血生寺一方势力，还有超管局的干员或是青珂山的僧人在这里……”
方小虎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时候，我要么就是在提心吊胆地逃窜，要么就是在超市这种地方找点没那么发霉的食物吃，还好方便面这玩意不容易发霉，吃起来味道没太大变化，我第一次觉得防腐剂是那么让人亲切……”
再度遇见顾命之后，方小虎的话也不自觉地变多了，像是要把自己压抑多日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来守夜就行。”顾命说道，“这里有昼夜之分吗？”
“有，但太阳光冷得很，一点热量没有，就像冰箱里的灯泡。”方小虎说着站起了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体力不知在何时已然变得无比充沛，连因贫血而产生的晕眩感也消失了。
“你的手段还真是……牛逼。”方小虎摸了摸脸，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如此说道。
二人找了一处交通还算便利的宅子，翻过围墙，进入了室内。
方小虎实在太累了，在遇到顾命之后，神经骤然放松，他只感觉一股倦意袭来，趴在床上就陷入了沉眠。
顾命并没有多少困意，找了张还算舒适的座椅坐下，进入了介于睡眠和闭目养神之间的休息状态。
他本就不累，在两个小时的睡眠之后便迅速地清醒了过来。
“还得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顾命凝望着窗外，低声念道。
……
在这片空间的另一处，一座大型超市的内部。
地面上铺了不少发霉的床垫，床垫上铺了些毛毯、垫被之类的东西，组成了临时的通铺。
通铺之上蜷缩着睡着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都睡得极不安稳，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紧张与焦虑。
在通铺边，坐着一名样貌清秀但身形健硕的尼姑，她穿着一身朴素僧袍，安静地在一旁打坐冥想，显然是入了定。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通铺边缘一名身穿战斗服、面上有疤的男子也坐了起来。
以二人超乎常人的感官，自然是听到了超市之外的异响。
尼姑轻声说道：“我去解决，你叫醒他们，准备换地方。”
疤脸男子点了点头，他仅仅是【团结】天道的第二变【箭无虚发】，但他在进入这片空间时，没有带枪，只有投掷物品作为攻击手段，但这对怪物根本没法造成多少伤害。
更麻烦的是，他的【语植驭兽】压根没法和怪物进行任何沟通，更没法强行驾驭它们。
这就导致他面对那些怪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尼姑轻吐了一口气，身形一动，朝着超市之外奔去。
她很快便来到了一扇防盗窗早已被拆除的窗边，翻窗跃了出去，目光投向了那只身形粗长，顶部长满耳朵的怪物。
“我听到你了！”怪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
尼姑猛然运转起了神通【增长】，当即化作身长四米的高大巨人，朝着怪物狂奔而去！
第63章 顾命的推测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当方小虎从睡梦中醒来时，揉了揉生疼的脑袋，确认自己还活着。
“休息好了？”顾命问道。
“还行，头有点痛，但问题不大……”方小虎道，“你没睡吗？”
“我不需要睡太久，昨晚睡了两个小时，出去勘察了一圈，又回来补了一会儿觉。”顾命回道，“先吃早餐吧，今天还需要继续探索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幸存者。”
二人洗漱时，顾命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片空间的水都是这个水质？”
“是啊，好歹还有水，不至于渴死。”方小虎叹了口气，“至于电是一点没有，我也不知是为啥。”
而后，方小虎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包泡面，从水龙头里接了些微微发黄的浑浊自来水，正准备开始煮面时，却被顾命叫停了。
方小虎无奈地摊手：“那有什么办法，这里的水都这样……”
“用这个。”说着，顾命运转起了【炼气化物】。
在方小虎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顾命在眨眼间变出了一整锅津海灵水。
“啊？这又是什么技能？！”
“别废话，快做饭！”顾命笑骂道。
方小虎很快便将面煮好，二人吃面的功夫，方小虎含混不清地问道：“念仇，给我讲讲灵气到底是个啥吧。”
“吃完在路上说。”顾命干脆地说道。
二人很快便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方小虎一边将面具扣上了脸，一边问道：“我们去哪？”
顾命思索道：“根据我的估计，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竖名区的西北方向，具体在哪个区我不清楚，我目前的想法是，我们先去中心城区，找一栋层高足够的建筑，方便了望。”
“即便没能通过了望找到人，以现世中中心城区的人口密度，也理应有更多的人在这里才对。”
二人出了房间，外面还算亮堂，太阳正从西边缓缓升起，将一缕缕没有热度的光芒洒了下来。
“这片空间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么，有点意思。”顾命眯眼凝视了太阳片刻，低声说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使得能见度并不算太高，二人快步朝着西北方向进发。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如同一截火车车厢般大小的怪物来到了二人先前住下的房间内，猛地砸进了院中，不计其数的粗大舌头在院内扫过，争先恐后地从窗子涌入房内探寻着。
……
“关于灵气的内容大概就这些。”顾命说道。
方小虎此刻还没将这些信息完全消化，不过相比较他这几天的遭遇，这些对他的世界观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冲击。
“这世界还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啊……”他感叹道。
接着，顾命又给他粗略介绍了天道和神通的存在。
“也就是说，修炼是真实存在的？”他顿时兴奋了不少，“但为什么官方不推广呢？全民修仙听起来也太酷了。”
顾命立马给他泼冷水：“修炼真实存在，可危险也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内心不够坚定纯粹，很容易被天道反噬成为怪物的，否则道门也不至于将心性看做招收门徒的重中之重。
“如果推广全民超凡，资源分配就是一个大问题，还有可能形成垄断……而且，人一旦有了力量之后，很容易蔑视法律，也很容易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更何况，光是被反噬产生的怪物，就足够造成大量的死亡了。”
他在心里补充道：“根据知命碑的说法，曾经的那个修仙文明终究还是没能延续下去，或许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知道……”方小虎缩了缩脖子，“但在知道超凡的存在之后，谁还会甘心当普通人呢。”
顾命沉默片刻，神色认真地偏头说道：“小虎，你真的想进入超凡的领域吗？”
“我不知道……”方小虎犹豫许久，才抛下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二人一时间没了言语，只是沉默地前行。
“对了，关于这片空间‘停电不停水’的原因，我大致有了个推测。”顾命侧头说道。
“怎么说？”方小虎有些好奇。
“通过观察我们很容易得出结论，这片空间是复制现实世界的，而且不会复制动物和植物。”顾命道，“而且之前你说过，而且会在每天夜里十二点刷新，是这样吧？”
方小虎点头。
顾命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雄维市最近的电能来源是城市东北部分工业区最外侧的火电厂，除了火电厂之外，其余的电能主要来源于镇北行省最南部的水电站。
“一旦脱离了源头供给，城市里自然就没有电了，只有电池、发电机之类的东西还能用。
“而自来水却不一样，就算源头突然掐断供给，依然会有水残留在水管内，所以依然有水能用。”
方小虎思索片刻，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很有道理，但是……这个结论好像没什么用吧？”
“不，这很有用。”顾命说道，“至少我们能够确定一件事——这片空间的面积是有限的，它甚至不能完全复制整片雄维市，因为火电厂没有被它囊括在内，所以我们大致也能猜到它的边界在哪。
“当然我也考虑过被复制的火电厂无法正常工作，或是因为没人添加燃料而导致这种情况，但我认为概率非常低。”
方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实在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可以去这片空间的边缘看看，或许能有线索。”
“我明白了……”方小虎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二人交流完这一通便闷头赶路，一直走到了接近十一点，这才遇见了第一个活人。
一辆表面斑驳的轿车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在街上行驶着，车顶上坐着一道人影，左右晃着，行为诡异。
顾命远远开启灵视望了一眼，便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他低声说道：“车里没人。”
方小虎听到这话，心中立马警戒了起来。
第64章 慧通达
顾命凝视着车顶那将头上长发扎成了双马尾、脸上还长着络腮胡的男人，一时间也拿不准对方的来头。
那男人摇头晃脑，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一副疯癫模样。
联系他身下那辆“无人驾驶”的轿车，方小虎只觉得这场面相当渗人，当即移了几步，躲到了顾命的身后。
顾命把剑横在身前，已然摆出了准备作战的姿态。
那辆车在距离二人二十米距离处停下，双马尾男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开口问道，声音粗犷低沉：“你们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是什么来头？属于哪家势力？”
“在询问对方身份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顾命反问道。
双马尾男人的声调提升了不少：“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是道士。”
“我们？附近还有别人？”顾命扫了一眼附近，心中的警惕再度上了一层，“是神通【遁形藏灵】？”
顾命眯了眯眼，说道：“巧了，我也是道士。不知道友们是何道统，哪座山门，拜的又是哪方帝君？”
双马尾男人粗声回道：“我们在凉国丹元山入道，拜的是北方元启无穷帝君。”
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这种事自然不会发生在顾命身上，他只是回道：“既然有多位道友，那也不必藏头露尾了吧……道门五十七代子弟，道号玄顾。”
顾命说着，按照道门礼节拱了拱手。
谁知那双马尾男人只是摊手道：“没人藏头露尾，我们都在这啊。”
顾命左看右看……除了车顶的双马尾男人之外，只有眼前这辆车还算个会动的东西了。
“这家伙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不会在消遣我吧……”顾命心中疑惑地嘟囔道，“总不能这辆车也是个道士吧……”
双马尾男人一拱手，用粗犷低沉的嗓音说道：“贫道道门六十五代子弟，道号慧通，持丹元黄炁妙法箓。”
旋即，他又用略显尖锐的声音继续说道：“贫道道门六十五代子弟，道号慧达，持丹元黄炁妙法箓……你可以叫我们慧通达。
“慧通刚才忘记说了，医生说我们有精神分裂。”
他很快用低沉的嗓音接过话道：“但我们只是被迫待在一个灵体里罢了，总有分开的那天。”
顾命开启灵视看了一眼慧通达的灵体，并没有发现两具灵体，判断精神分裂这个说法比较靠谱。
“精神分裂……他已经被初步反噬了？”顾命心中一动，没有放下警惕，而是继续开口问道：“道友知道超凡监管局吗？”
慧通达用尖锐的嗓音说道：“我们在过去曾在超管局干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因为我们的精神分裂症，就给我们安排强制休假了。”
他立马用粗犷的声音接话：“那医生是个庸医，他一个学现代医学的，懂什么灵体！”
“你放……”慧通达立马用尖锐的嗓音反驳道。
顾命见他有和自己吵起来的趋势，赶忙打断道：“道友修的是什么神通？”
“【不睦】天道，【分形散影】。”慧通达沉声回道。
到这里，顾命对慧通达的言辞已经信了五分，虽然他看起来精神状态确实糟糕，但貌似的确没有恶意。
“不睦天道反噬的征兆是精神分裂？自己跟自己也陷入‘不睦’中了？”顾命猜测道。
“道友修的又是什么神通？”
“【奉献】天道，【予气给灵】。”顾命回道。
“道门什么时候开始收修【奉献】的子弟了？”慧通达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我是入了道才拜在师父门下的。”顾命回道，“道友自称曾在超管局从事，能证明吗？”
慧通达粗声粗气地冷哼了一声：“我们需要和你证明什么？证明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们互相证明身份，也能在这里有个照应。”顾命回道。
“这话确实有道理……”
这尖锐声音还没说完，慧通达嘴里的声音骤然变粗：“有什么道理？！我可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包括你！”
接着，他开始轻微地抽搐，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情绪激动，像是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顾命只觉得有些头痛，他突然发觉和这么个不稳定的人待在一起有太多不确定性，赶紧说道：“停！！道友不愿意，我们就此别过便是！”
慧通达停滞了片刻，似乎是脾性较为缓和的慧达占了上风，用略显尖锐的声音开口道：“多说无益，道友在站点内认识哪些人？”
顾命说道：“温墨岩、冯星、义飒、冉鼎，就这么多。”
顾命特地提了符咒师鲜有人知晓的本名。
“哦，你还认识符咒师啊……”慧通达听到符咒师的本名，情绪平缓了些。
接着，二人一番问答，好歹是确定了彼此的背景。
顾命问道：“道友在这里是否遇到了别的幸存者？或者是除了怪物以外的人？
“除了怪物之外，我还遇到了一名修了【增长】的超凡者，他直奔我来，他能化作巨虎，我们打斗了一番，但没有拼杀到底。”
慧通达不假思索地用尖锐嗓音回应道：“你说他啊，确实是个大麻烦，我们有个分身就是被他杀死的，被撕成两截嚼碎了，疼得很。”
“道友在这里共有几个分身？”顾命问道。
慧通达语气未变：“目前有四个，我们在四下寻找幸存者，然后把他们带去和另外一群幸存者汇合……那群人中有个修了神通【增长】的尼姑，她能勉强保下他们。”
听到还有幸存者，顾命松了口气：“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慧通达声音一沉，摇头道：“这里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你再往西北方向前进个四公里左右，有一座大型商场，另一个我们会来找你，这个我们还得去搜寻别的幸存者。”
顾命停顿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来路：“我们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并没有遇到幸存者。”
“那我们便告辞了，待会见。”慧通达说着，拱了拱手，身下的轿车开始缓缓加速。
“告辞。”顾命面色古怪地冲慧通达拱手道别，随即回头对方小虎说道：“我们走。”
第65章 轻敌可是战场大忌
确认慧通达离自己足够远之后，方小虎才小声说道：“修道还能修出精神分裂来？”
“这在我见过的人中也算是独一份了……”顾命有些无奈。
“我猜也是……”方小虎低声回应道。
顾命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有玉蝉的玉盒，将玉蝉从茧中扯了出来，将其放在了自己胸口处。
那玉蝉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三对足插入肌肉中，紧紧攀附在了顾命胸口。
顾命将茧递给方小虎：“吃下去。”
方小虎接过这茧，塞进嘴里，有些费劲地咽了下去。
二人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顾命心中一动，便把一条消息通过玉蝉传递给了方小虎：“听得见吗？”
方小虎愣了一愣，发觉这声音似乎不在自己耳边，而是体内的茧传递给自己的。
“这是个通讯器？”他用同样的方式回应道。
“不仅仅是。”顾命开口解释道，“它还有两个作用——其一是能让我帮你承受七成伤害，其二是能让我们交换位置。”
“还真厉害……”方小虎感叹道。
“当然也有副作用，用多了会有精神问题，还有可能会死，所以我会尽量避免使用。”顾命补充道，“超凡世界的大部分东西都有危险性。”
“好吧……”方小虎叹了口气。
短暂的交谈过后，二人继续埋头赶路，没过多久，便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闷响，听起来前方发生了战斗。
顾命开启灵视遥遥望了一眼，侧头对方小虎说道：“我们快过去！”
说完他便开始狂奔，方小虎赶忙跟在了他身后。
再度穿过两个街区之后，两人便看到了三尊扭打在一起的骨甲巨人，拳头与肉体碰撞的动静堪称震耳欲聋，三者的战斗已经使附近的好些房屋化作了废墟！
“你找个地方躲一躲，我先观望一下。”顾命说着便攀上了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方小虎则听话地躲到了小巷中。
“这个距离，【窃念摄神】还覆盖不到……”
很快顾命便判断出了形势——那数量属于劣势的巨人几乎只在挨打，但这并非因为这巨人没有还手的余地，相反，它靠着巧妙娴熟体术牵制住了两人，每当那两名巨人之一有离开的迹象，阻止另外两名巨人。
顾命开启灵视，将目光投向百米开外，却发现那边有一群正在奔跑着远离的灵体，而在三个巨人战场之外的另一处，慧通达正站在屋顶远观。
“看起来是那个巨人想要阻止剩下两名巨人追击人群，她就是慧通达所说的尼姑？”顾命心中猜测道。
但在确认双方的身份之前，他肯定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直到……其中一名巨人怒吼一声：“我拖住她，你去抓那些人！”
说着，他体表肌肉蠕动，化作巨虎，将那名孤身一人的巨人扑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顾命眯起了眼，“钝芒”已然出鞘。
趁着这短暂的时机，那名被钳制住的巨人一拳将攥在自己脚腕上的手指尽数砸断，朝着那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见局势已然明朗，顾命在转瞬间便将一张【神行符】贴在身上，从楼顶一跃而下，朝着那名巨人急速奔袭而去！
“小心！”化作巨虎的度尘口中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吼叫。
那巨人还未有所反应，只发现右膝一痛，右腿当即折断，身形便失去了平衡，朝着前方重重跌去！
但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片刻之间便有了动作，以双掌撑地，朝着前方翻了个跟斗。
顾命乘势追击，再度挥动手中的锋利阔剑，朝着巨人撑在地上的手臂砍去！
巨人瞥见顾命手中的阔剑，心中冷哼：“原来是师弟说的那人！”
他及时地收了收手臂，勉强避开了这一击，“钝芒”仅仅破开了小臂处的骨甲，并未影响到他的行动能力。
巨人单腿站立，右侧膝盖之下的骨肉疯狂蠕动，已然长出了小半条小腿。
顾命趁他立足未稳之际，【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瞬间发动，一条瞬间出现的灵藤已然出现，一端缠在了巨人的腰腹处，另一端则握在了他的手上。
他猛然一扯灵藤，将自己朝着巨人拉去！
巨人怒喝一声，挥动巨拳朝着顾命重重砸来！
顾命借着灵藤，身形在空中高速旋转，这声势骇人的巨拳竟是四分五裂，五指皆断！
在下一秒，巨人的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区区第三变……不过是仗着手里的法器厉害罢了！”他心中不屑，手臂仍是朝着前方用力顶去，奋力将顾命击退！
顾命的嘴角却浮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轻敌可是战场大忌啊。”
巨人的巨拳恍若狂风暴雨一般砸来，顾命或迎击或闪躲，竟是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但巨人的自愈能力着实可怕，即便躯体一次次受伤，也会在转瞬之间愈合如初，鲜血和断指很快铺了满地！
度尘化作的巨虎仍在和另一巨人扭打，但却不忘高声提醒道：“护住本体，他能撼动心神！”
他话音刚落，顾命便转瞬发动了【窃念摄神】，猛然拉拽起了巨人腹中本体的神台灵气！
那巨人心神失守、头晕目眩，身形顿时一滞，那朝着胸口护来的巨手停在半空，胸膛之前空门大露！
顾命朝前一步重踏，转瞬便来到了巨人身前，右手攥紧了“钝芒”的剑柄，骤然跃起，剑尖直指他腹中本体！
在巨人回过神来时，那锋锐的剑芒已经破开了骨甲！
他心中一凉，停在半空的手拼命回防，终是在剑锋彻底插入脑袋之时用力攥住了顾命。
这剑锋已然破开了他的鼻尖，但此刻却没能在寸进一分。
距离死亡仅有咫尺之遥的恐惧在顷刻间转化为了愤怒，他手中骤然发力，想要将顾命捏碎！
“死吧！”巨人怒喝道。
他的力量不可谓不大，顾命体表的护身气罩仅仅支撑了片刻便碎裂了。
巨人的大手猛地攥在了他的躯体上！
第66章 锐气破灵台
顾命口中轻声念道：“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一股锋锐的华盖灵气自剑尖喷涌而出，将巨人腹中本体的头颅一分为二！
顾命抽出“钝芒”，左肘一顶，撑开了巨人的手指，稳稳落在了地上。
那巨人本体的大脑被搅的稀碎，神台灵气被彻底破坏，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去，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正在厮杀的度尘听到这响动，扭头回望，当即心中一震：“师兄竟然就这么折了！？”
他自认并没有以一敌二的实力，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个正在观望的超凡者，他旋即扭头便跑，心中冷笑道：“再让你们得意几天……”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战斗便结束了。
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方小虎这才翻过墙，朝着二人跑来。
在场仅剩的巨人身形顿时变小，骨甲血肉宛如退潮一般朝着腹部收缩着，很快便化作了一名身长一米八有余的赤脚尼姑，她身形健硕，但眉目清秀、神色婉约，仿佛身体和头来自两个人一般。
这尼姑朝着顾命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施主便是白念仇吧，没想到白施主也来了这方小天地内。”
“道友……也认得我？”顾命略显诧异地问道。
“站点里不少干员都听说过施主……毕竟，施主在无序之地打下了赫赫威名，站点里的干员多少有所耳闻。”尼姑语气温和，“贫僧清渺，在青珂山出家，多谢道友相助。”
“道门五十七代弟子玄顾，见过道友。”顾命按照道门礼节回了礼，“我们两人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慧通达，是他给我们指的路。”
清渺说道：“慧通达施主找到了不少幸存者，把他们带到了我这里，堪称功德无量。”
顾命指了指身后，问道：“我刚才看见了不少灵体朝着那个方向跑去，清渺道友说的应该是他们吧？”
这清丽尼姑点了点头：“我们的庇护所被发现了，因而只能由我拖住他们，让幸存者们有充足的时间逃跑……现在我们还得赶紧跟上去才是。”
清渺说着，鼻子蠕动，变化得如同犬类，光着的双脚则是化作了猫科动物一般的宽大爪子。
她一吸鼻子，旋即朝着远方无声地跑去，脚步极为轻捷。
房顶的慧通达似乎没有和几人交谈的欲望，朝着另一侧一跃而下。
方小虎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才勉强跟上了二人的脚步。
在清渺的带领下，三人很快便找到了那群幸存者。
顾命看着这群形销骨立、眼神深处透着恐惧的男女老少，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只是普通人，而且从来没接触过超凡，更没有自保的能力，来到这里的心理压力足够摧毁他们的坚毅了……”
见到清渺之后，那群幸存者喜极而泣，纷纷围了上来，对清渺说着些感谢之语。
“菩萨在上，我半辈子虔心念佛没有白费！”一名手里攥着念珠的中年男子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感谢法师又救了我们一回……”
“如果没有大师，我们早就死了……我如果能活着回家，一定要在家里供奉十座佛像！”
“法师一定是佛的使者，受佛的旨意来拯救我们……”
几人话里话外除了感谢，还透着些许寄人篱下的哀求和讨好。
他们也清楚，如果没有这位神通广大的尼姑，他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活着。
“因为被佛门子弟多次庇佑，从而心中对佛产生了信仰之情么……”顾命在一旁观察着。
清渺温和地笑了笑：“佛曰‘众生至爱者身命，诸佛至爱者众生’，诸位身处苦海，贫僧自然要尽己所能地帮扶各位施主……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应该找下一处庇护所才对。”
说着，她侧了侧身，右手掌心向上，指着顾命说道：“这位玄顾道长是道门子弟，他也是来帮助我们的。”
顾命拱了拱手，并未说话。
幸存者们又来围住了顾命，嘴里说了些恳切的赞美之语。
顾命看着他们眼底的小心翼翼的巴结和奉承，心中苦涩：“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们快走吧。”清渺提醒着，带着幸存者们拐入了一条小路。
顾命和方小虎二人吊在队伍的最后断后，方小虎还未从先前看到巨人打架的战斗中回过味来，扭头对顾命低声说道：“念仇，你是不是对使用超凡力量的战斗都见怪不怪了？”
顾命点头。
方小虎回过头去，心情复杂，埋头赶路。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小旅馆门前。
清渺的耳朵变得如同犬类，伏在地上听了十余秒后，这才指挥幸存者们进入旅馆内部。
清渺帮着所有的幸存者打开了房间门后，顾命才对她说道：“清渺道友，我们聊聊吧？”
清渺点了点头：“我也有些话想和白施主说。”
方小虎拿着先前顾命凝聚出的灵水给幸存者们分发，二人便在大厅中相对而坐。
顾命刚坐下之后，便将自己关于这片空间面积的猜想告诉了清渺，随后说道：“由于这片空间有限，所以总能摸到边缘，离开的办法或许就在那里……”
“白施主真是聪慧。”清渺赞道，“贫僧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顾命问道：“清渺道友有没有想到出去的法子、发现出去的线索？”
清渺回应道：“贫僧目前倒是有一个猜想，但是并不一定能帮助我们出去，但如果能尝试一番，至少会多一种逃离的可能性。”
这话倒是令顾命有些意外了，他赶紧问道：“道友的猜想是怎么样的？”
“白施主应该遇见了这方小世界中的怪物吧？”清渺说道，“一只形似蜘蛛，多足多眼，嘴里喊着‘我看见你了’；一只形似长蛇，顶部多耳，嘴里喊着‘我听到你了’；一只形如蛆虫，满头长舌，嘴里喊着‘我尝到你了’；一只形如蟾蜍，满背鼻子，嘴里喊着‘我嗅到你了’。”
第67章 六根
顾命注意到了清渺说的是“只”而不是“种”，思索着回应道：“我没有遇到‘形如蟾蜍’和‘形似长蛇’的怪物，剩下两只倒是都遇见了——清渺道友是怎么判断出这些怪物都只有一只的？”
清渺回道：“我原先也以为，每个种类的怪物都不只一只，因为我把它们全杀了至少一遍，但仍会遇见一模一样的……
“但在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在我第二次遇见某只怪物时，它竟然使用了更针对我的战斗方式，甚至防住了我杀死第一只同类型怪物时的杀招，就好像见过我一样。
“第二个发现是，在零点左右，怪物的尸体会离奇消失。
“两者结合之下，我便意识到了一件事——每种怪物只有一只，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而且……即便你杀死了它们，它们也会在零点之后复活再度出现。”
顾命若有所思：“对了，清渺道友，你应该和其他修了【增长】的超凡者交手多次了吧？你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吗？”
“十有八九是那红玉邪佛的信众。”清渺的神态很平静，“正邪本就势不两立，我佛的子弟又与那红玉邪佛的信众之间积怨已久，一见面便是不死不休 。”
“我猜也是。”顾命念道。
清渺话锋一转，问道：“白施主知道‘六根’、‘六尘’、‘六识’为何物吗？”
“我只知道佛门中所说的‘六根’和道门所指的‘六贼’相仿，但剩下的‘六尘’和‘六识’，我的确不知道。”顾命回应道。
清渺说道：“佛门中所指的六根乃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指的是人体的六种感官。
“六尘乃是色、声、香、味、触、法，指的是外界的对人的影响”
“而六识乃是视、听、嗅、味、触、意，它们分别对应着人的六种感觉。
“根尘触而生识，六根因触六尘而生出六识，三者互为依存，缺一不可，佛门理论认为，六根会生出六欲，是人所有欲望和烦恼的来源，是修行的阻碍。”
顾命立马从她的话语中提取了关键词，明白了她话有所指，问道：“清渺道友的意思是，刚才你提到的四只怪物分别对应‘眼’、‘耳’、‘鼻’、‘舌’这四根？”
清渺点头：“没错，它们身上的‘根’数量众多，且行动极为依赖对应的‘识’……加上这地方极有可能和红玉邪佛的信众有关。
“所以……我猜想这方小天地中应当还有对应着‘身’和‘意’的怪物，若是同时将这六怪在一天内杀死，或许这方世界会产生变化。”
“很有道理，确实不失为一个可以试试的方法……”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可是，要同时找到它们可不容易啊。”
“而且我至今还没遇见过‘身’和‘意’对应的怪物。”清渺补充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顾命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或许是因为它们可以隐藏起来了，又或许是它们尚未诞生。”
“但现在说这个没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还是搜寻更多的幸存者，把他们聚合在一起。”清渺轻声说道，“有白施主的助力，至少我能保下更多的人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抽时间去一趟这片空间的边缘。”顾命斟酌着说道，“但我也知道，如果分头行动，很有可能会被逐个击破。”
“白施主或许可以拜托慧通达施主，他有神通【分形散影】，请他来进行探索或许更为安全。”清渺提醒道。
“我会试试的。”顾命回应着，开启灵视环视了一圈，试图寻找慧通达的身影。
“慧通达施主特立独行，或许白施主需要特地去寻他。”清渺说道，“贫僧先去看看幸存者们怎么样了，白施主若是疲倦，也可寻个房间休息休息。”
顾命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大厅中思索着。
不一会儿，分完灵水的方小虎这才回到了大厅里，在顾命对面的沙发上瘫坐，仰天长叹道：“他们真惨啊……”
“如果不是清渺正好也来了这里，这些人变成怪物的腹中餐也只是时间问题。”顾命轻声说道，“但若是再遭遇更强的围攻，我们两人加一起也未必能保下他们。”
方小虎沉默：“先别想这个，该吃午饭了。”
“不会又是方便面吧？”
“要是你不嫌弃发霉的食物，我倒是可以给你做点菜……”方小虎无奈摊手。
“还是算了吧……”即便神通【腑脏成炉】让他能够轻松消化发霉的食物还不腹泻，但他却不敢保证那味道能让自己下得去口。
“那不就行了……挑个口味吧？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鲜虾鱼板？香辣牛肉？”方小虎笑道，“好歹还在口味上有选择的余地……”
……
在这片空间的某一处。
度尘回到了正静坐在佛像对面的坤足金刚身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师父，师兄折了。”
“哼……”坤足金刚冷冷地哼了一声，“是折在那持着阔剑的人手里吧？”
“正是。”度尘面色阴沉地回道，“我二人原本想抓那些人，却被那尼姑阻拦，围攻之时，那手持阔剑之人突然杀出，偷袭师兄，一番搏斗之下，将师兄杀了。”
“无妨，距离尸身最近的根兽已经在路上了，度擘的尸身气血雄浑，能做养料。”坤足金刚眯了眯眼，沉声回答，“报仇之事不用着急，待‘意见欲’孵化，你去饮一口胎盘血，可使你神台稳固，他那撼动心神的本事再难伤你。”
“是。”度尘双手合十，恭声回应，“一切皆依师尊的意思。”
“今晚‘身本忧’便会出壳，六尘界与现世的链接将会更加紧密，进入其间的凡人将会更多，无需把精力放在那群人身上。”坤足金刚悠悠地说道，“笼中之兽，时日无多。”
他身前的血肉佛像腹部高高鼓起，皮肤上有无数裂开的纹路，其下似乎有极端的邪恶在蠕动。
第68章 血肉壁障
令顾命没想到是，慧通达在饭点来到了旅店中。
此时的幸存者们正在旅店内的餐厅用餐，身为厨师的方小虎自告奋勇地负责起了所有人的餐食。
慧通达取过一碗面，坐在一张桌子前自顾自地吃着。
顾命瞥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慧通达，心道：“看起来他这具分身一直在幸存者们附近，一来是为了方便确定庇护所的位置，二来也能像哨兵一样，提供一定的保护……”
他对慧通达的印象是，虽然古怪，但却心善。
“慧通达道友。”顾命走到他身前，敲了敲桌子，“我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不帮。”慧通达粗声粗气地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一抽，瞬间便换成了那个略尖锐的嗓音：“玄顾道友不用管他，请说。”
顾命嘴角抽了抽，简要地把自己的猜想叙述了一遍，又干脆地说道：“我想请慧通达道友找到这片空间的边缘，看一看是否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我会用其他分身去看的。”慧通达说完这句后，不再言语，埋头嗦面。
顾命找了个处于最高层的房间，房间距离连接天台的房间仅有一步之遥，以便于他随时观察周围。
之后他便躺在房间内闭目养神起来。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啊……”他心中无奈。
他很厌恶这种无力感。
……
城中的另一处。
慧通达的分身正在坐在车上，在街道上疾驰着。
依托神通【寄灵于物】以及第四变强大的神台灵气，他能将神台灵气寄入机械造物的枢纽处，并以这种方式进行操纵。
然而即便是【不睦】天道寻常的超凡者，也很难在靠着【分形散影】制造多个分身的情况下如此精确地操纵他们，并分别施展【寄灵于物】。
但慧通达觉得自己人多力量大，这是应该的。
“你说那玄顾还挺聪明，竟然能判断出这片空间是有限的。”慧通说道。
慧达笑了：“要不是你这夯货整天和我抢占大脑的运行能力，我也能想到这一层。”
“胡说八道。”慧通冷哼了一声，“从不见得你有多聪明。”
两个人格争执了一会儿，这道分身已然离开了雄维市的范围。
此处的天地颜色骤变，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红色，慧通和慧达不由得同时沉默了下来。
“有血腥味。”慧通低声念道，目光朝着前方投去。
先前隔着一些距离看得并不真切，但现在靠的更近了些，眼前的景象却令慧通达体内的两个人格都有些毛骨悚然。
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面望不到顶的墙——一面由蠕动肌肉组成的墙！
“距离它超过一定距离就根本看不到它了……像是【幻法】。”慧达低声念道。
慧通达开启了灵视：“除了橙色一无所有啊……只有最纯粹的血肉灵气。”
“既然是墙，就有破开的办法，我们去看看！”慧通来了兴致，从车上一跃而下，走到那面血肉巨墙之前。
血肉巨墙表面无比粗糙，但看起来却不像钢铁那样坚不可摧，反而透着一股难言的柔韧。
“打它试试？”慧通说着，便激发了【御气护身】。
这正牌的神通威能自然远非【护佑符】提供的护身气罩可比，若是开启灵视看一眼慧通达体表，便会发现极为浓郁的各色灵气在他体表流转，恍若甲胄。
“太鲁莽了！”慧达当即表示反对。
慧通达体表的护身气罩竟然有了颓势，几欲逸散。
“难道这一拳还能引发什么变故不成？”慧通蛮横地抢过身体的控制权，一拳砸在了这血肉巨墙之上。
这血肉巨墙仅仅是颤了颤，而且这颤动并未扩散多远就消逝了。
“你打吧。”慧通放弃了抵抗，任由慧通占据了身体。
慧通达当即施展起了【元神出窍】，将自己的灵体引出了肉身。
接着，他引导着华盖灵气，将其覆于灵体的右臂之上，这纯白色的灵气透着些许锋锐之感，使他灵体的右臂好似一柄长矛。
很显然，他对【元神出窍】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灵体的右臂猛然朝着血肉巨墙刺去！
然而这拼尽全力的一击仅仅让血肉巨墙的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不到半米的坑洞，慧通达右臂处的华盖灵气便散尽了。
这坑洞鲜血淋漓，但这些鲜血转瞬之间便化作了肌肉，将坑洞填补得完好如初。
“用灵气直接进行攻击虽然出其不意，但威力终究有限……”慧达叹道，“这墙不知厚几许，加上这自愈的速度，我们就算把灵气耗尽，也没法打破它。”
“至少也算多了个希望。”慧通沉声道，“玄顾手里那把剑多半是【偏狭】一道的法器，华盖灵金无坚不摧，或许可以破开这面墙。”
“难。”慧达叹了口气，旋即灵机一动，“我们操纵灵体朝上飞，看看它有没有顶部。”
话虽如此，他也能猜到这墙壁是这片空间的壁障，再往上些，或许只能触碰到天上的壁障了。
果不其然，当慧通达的灵体朝着上方飞行了千米之后，很快便发现天空的色彩也急剧变化。
到达一定高度后，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血肉之墙。
慧通叹了一声，灵体急速回归体内。
“你又何必丧气！”慧通哈哈一笑，“他或许会有办法呢？”
在这道分身转身离去之时，位于旅店附近的另一处分身便来到了顾命房间前，将另一道分身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顾命。
顾命没想到他探索的效率这么高，心中不由得想道：“分身之间心意相通还真是神奇啊，竟然如此方便……”
“消息告诉你了，你好好想想吧。”慧通达说着，迅速跳窗离开了旅店，很快就没了踪影。
“血肉组成的壁障……”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这片空间的壁障看起来极难击破，只能作为最后的方案来进行尝试了。”
“难啊……”他心中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只能通过天吴壶把灵体送回现世去问师父了，但这么做的后果实在是太不确定了……”
第69章 身本忧
深夜。
坤足金刚缓缓地睁开了眼，站起身来，朝着后方退了一步，退到了血肉佛像二十米外的位置。
那血肉佛像的腹部越来越膨大，绷得原本就布满裂痕的表面更加岌岌可危，似乎有无数条状物在其下疯狂地扭动着。
噗嗤！
那浑圆的肚皮终究是裂开了——几根细长尖锐的肌肉触手将其撕裂，一团潮湿、血腥的东西从血肉佛像腹内落了出来。
它好似一枚长满了触手的海胆，通体浑圆，数个口器杂乱地分布在躯体上，无眼无耳无鼻无舌，但浑身上下遍布了数不清的触手，朝着四面八方探去。
那东西体积不大，但在脱离佛像之后便疯狂地生长，很快便长到了七八米的直径，周身的触手有长有短，最长的达到了几乎十米。
这些触手朝着四面八方摸索而去，像是一个新生儿在好奇地探索着这片世界。
“代表着‘身根’与‘触识’的根兽，身本忧……”坤足罗汉嘴里轻声念着。
躲在更远处的度尘则是心中一悸，他在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些许上位者的压迫！
即便这感觉并不强烈，但仍旧意味着这“身本忧”拥有些许罗汉的位格——而它才刚出生。
“‘身本忧’成长之后或许是完整的第五变，那‘意见欲’岂非有可能是第六变的大罗汉？六根合一之后……师父的目的原来是这个？”度尘不敢再想。
这根兽无视了他二人，用满身触手拖动着自己朝远方爬去。
“徒儿，你想成罗汉吗？”坤足金刚沉声问道。
听到这话，度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自然知道坤足金刚的脾性，赶忙推脱：“弟子自然想，但弟子的修行远远不够，怎敢忝为罗汉，与师尊同级！”
“这次的任务若能完成，为师便有机会成为大罗汉，这空出来的金刚之位……为师自会帮你争取。”坤足金刚沉声道。
度尘心中大喜，立马表示忠心：“多谢师尊抬爱！弟子定为师尊肝脑涂地！”
坤足金刚摆了摆手：“先退下吧。”
“遵命。”度尘应了一声，赶忙退去。
坤足金刚凝视着不远处的血肉佛像，低声念道：“褫五根，毁其意，彼可取而代之……”
……
在太阳升起之后，整个雄维市已然乱作一团。
各个区的治安局接到了不计其数的报案电话，内容只有一项——失踪！
整个雄维市的失踪人数已经多到统计不过来了。
此刻，超凡监管局121站点，指挥与信息部，指挥中心内部。
站点的高层们彻夜难眠，这种程度的失踪案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在有史记载以来的超凡事件中，似乎都没发生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失踪事件。
指挥中心内的几人粗略地将信息整理了一遍，再一次进行了上报。
站点主管来回踱着步，无比烦躁。
“为什么没有回应？”
“总不能是总部被袭击了吧？”
“多恐怖的力量才能把总部给处理掉而没有任何动静？”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们一晚上上报了特么的三十多次，反复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怎么知道！”
“总不能是上面在钓鱼吧？这可是成千上万条命！”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整个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烦躁充斥在每一丝空气里。
滴……
代表着通讯频道接通的提示音并不能完全盖过指挥中心的争吵，但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终于来消息了！”所有人心中都狠狠松了口气。
一个略显尖锐地声音在指挥中心内响起：“这里是超凡监管局最高指挥中心，我代表o5议会与最高指挥中心讲话，现对你站点发布以下指示……”
所有人正襟危坐，等待着指令。
“保持等待，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滴……
至此，通讯被掐断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指挥中心内爆发出了比原先更吵闹的声响。
“这是在搞什么？！计划的一部分？！”
“开什么玩笑，牵扯那么多人的失踪事件，竟然要我们保持等待？！”
“o5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们的考虑。”
“要我说，现在就得组织全城撤离！”
“不是说我们的背后站着诸神么？祂们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管？”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还是别说这等亵渎之语……”
“执行部有干员或者他们的家属失踪了，让他们干看着，又怎么可能？！”
“那现在又能做什么？”
指挥中心内的干员们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找到那些失踪者。
……
老街。
张念义正坐在店铺之内闭目养神。
他突然睁开了双眼，低声对自己说道：“有客登门，大难临身……”
数秒后，一辆轿车急急地停在了店门口处，面色惨白的冉鼎推开车门，快步冲到了小铺内，迫切地问道：“白念仇呢？”
“失踪了。”张念义平淡地说道。
冉鼎脸色再变，满脸痛苦：“我的老婆和女儿，也都失踪了……”
张念义叹了口气，未作回应。
“打扰了。”冉鼎声音发颤，用力揉了揉脸，转身离去。
冉鼎离去之后，张念义再度闭上了眼，在心中起了一卦。
“还没到时候……但……真该如此么？”他低声念着，像是在诘问自己。
……
六尘界内。
五只根兽不知疲倦的屠戮持续了一整夜，惨叫声也整夜未曾停歇。
那些猝不及防来到这里的平民，在被根兽找到之后，根本无力反抗，也无法逃跑，惨死只是唯一的结局。
待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时，这片城市已然是满目疮痍、鲜血遍地，好似一片地狱。
唯一没被根兽侵扰的区域，只有顾命和清渺所守护的庇护所。
这是一座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内，五十余名幸存者蜷缩在氧化破旧的胶皮地面上，心惊胆战地度过了一晚——昨晚的战斗已经将超市地上的建筑彻底摧毁了。
顾命望着眼前的众人，低低地叹了口气。
这些幸存者是他和清渺昨天晚上拼尽全力才从附近区域救下来的，但相比较那些死在怪物口中受害者的数量而言，这只能算沧海一粟。
“怪物越来越难杀了……”顾命心中叹了口气。
他在昨晚尝试杀掉来犯的怪物，却发现如今的怪物根本无法被彻底杀死！
即便顾命将它砍成了碎块，用灵火将不少部分烧得灰都不剩，但剩下的碎块也会不可思议地聚合在一起，最终长出完好如初的肢体！
“从昨晚开始，进入这片空间的人多了很多，或许是因为这片空间产生了什么变化，这大概也是怪物变强的原因。”顾命内心思索着，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慧通达。
慧通达闭着眼，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即便他不愿意和这么多人待在一起，但昨晚的变故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暂时压下了自身离群索居的本能。
“白施主，这些怪物除了实力远胜于之前以外，似乎变得更加聪明了……它们在刻意地避开我们。”清渺的声音从地下停车场最近的楼梯口传了出来。
她在地面上停留了一夜，也仅发生了两次进攻，此外，这些怪物便再没来过。
没人说话，仿佛有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惴惴不安成了所有幸存者内心的主色调。
角落里，慧通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快要凝固的空气：“新的怪物出现了。
“身形如山、全身触手，比之前那四只更难对付，我的分身差点没跑掉。”
“新的怪物？”顾命低声重复着，将目光投向了清渺。
幸存者中已经传来了压抑且克制的啜泣声。
慧通达接话道：“用你们的理论来解释，那只新出现的怪物很有可能许代表着六根里的‘身’或‘意’——它的出现导致了其它怪物增强。”
清渺思索着说道：“依我之见，身根并没有意根重要对应怪物的出现也应当在其之前。
“更何况触手这个物象也极为符合‘六识’中的触，它极有可能是对应着身根。”
慧通达泼冷水道：“知道又有什么用？以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压根没法对付这些怪物。”
“既然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其中或许有不少超凡者……如果能找到足够的超凡者，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顾命沉声说道，“慧通达道友，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慧通达沉默着，似乎是在进行思想斗争，约摸半分钟后，他才开口，声音略显尖锐：“我会尽量把人带过来。”
清渺低声说道：“白施主，请靠边一叙。”
二人来到了距离幸存者们稍远的位置，清渺这才低声说道：“我有一个担忧。”
“请说。”
清渺这才斟酌着说道：“假设……那些怪物杀完了城中所有的幸存者，我们这里的五十余名幸存者就会成为所有怪物的目标。”
顾命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友是担心我们遭遇多只怪物围攻？”
清渺低着眉，面容坚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进攻！趁着怪物们未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这里，干扰它们的进度，争取找到其它超凡者！”
“言之有理。”顾命在心中把逻辑捋清楚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是等到怪物群起围攻，我们怎么也保不下这里的幸存者……搜查之事就交给我吧，这里有两位道友在，一只怪物也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清渺双手合十，低声说道：“白施主……请多加小心，愿我佛保佑你。”
“告辞。”顾命回了一礼。
他很快地和方小虎交代完了注意事项，收拾好装备后，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先去城市中心。”
粗略辨别方向之后，他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朝着城中心的位置狂奔而去。
然而在他将将进入雄维市中心附近之际，一只巨大的形如蟾蜍的怪物猛地从一座大厦的顶端跳了下，直直地朝着顾命砸来。
在感到危险之后，顾命立马朝着侧方翻滚，避过了这次重击。
老化的水泥路面当即被砸得凹陷了下去，顾命将目光投向怪物，“钝芒”已然出窍。
原本蟾蜍这种生物满身疙瘩已然惹人生厌，若是将其放大，再将其身上疙瘩的密度增加数倍，又将它们替换成各种动物的鼻子……更是能吓得普通人几欲晕厥。
眼前的怪物，便是这般形象了。
它也正是根兽之一的“鼻嗅爱”。
“我嗅到你了……”怪物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饱含感情的呼喊，听得顾命头皮发麻。
“鼻嗅爱”张开巨口，两腿一蹬，速度骤然加快，巨口朝着顾命啃咬而来。
顾命身形躲闪，钝芒用力地劈在它的右腿上，将其砍断。
“该死，不能被它拖住太久，只能尽快让它丧失作战能力！”顾命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干脆地运转起了【予气给灵】，点燃了它满身的鼻子！
这“鼻嗅爱”疯了一般地蹦跶着，依靠着自己庞大的躯体朝着顾命发起进攻。
顾命很快便将“鼻嗅爱”的四肢尽数砍断，正欲朝着前方奔去，却发现一团庞大的阴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根兽“身本忧”庞大的身躯将宽敞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无数触手蠕动，拖着它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爬行着。
街道两侧摩天大楼的玻璃在它庞大身体的摩擦和挤压之下，纷纷破碎跌落，好似下了场雨。
几条用作探路的纤细触手延伸了过来，轻轻地触碰到了顾命以及在地上挣扎的“鼻嗅爱”。
“这样的庞大体积，即便没有任何自愈能力，要将其破坏也不容易，但所幸它速度不快……”顾命想得很明白，立马用“钝芒”斩断那些触手，扭头准备绕道。
然而，“身本忧”的触手骤然一动，卷起地上的“鼻嗅爱”就塞进了自己的口器中！
“我嗅到你……”
“鼻嗅爱”的声音在它如山般的身体中戛然而止。
但就在“鼻嗅爱”入口之后，“身本忧”身上的不少触手开始脱落，或轻或重地朝着地面坠去。
顾命循声侧目，却惊奇地发现这庞大怪物的身上逐渐长出了各式各样的鼻子！
它在进化！
第70章 新的幸存者
顾命心思如电：“‘身根’怪物吃了其他怪物之后，能长出对应的‘根’……如果它将剩下的三个根给吃了，岂不是五根齐全、狩猎能力远胜于之前了？更何况还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其他变故……”
“它的移动速度不算太快，但即便如此，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在这只如山巨兽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但远没有他面对罗汉时那么强烈。
“看似位于第四变之上，第五变之下……”
想到这里，顾命立马心中一动，触动了胸口的玉蝉：“如听见，告清渺，身怪吃鼻怪，长出鼻。”
由于不知道这个距离是否超出了传递消息的界限，又因为传递消息会降低茧的使用时间，他不得已选择了最简短的消息。
那头正在打盹的方小虎骤然一惊，用蝉茧回了声好。
他赶忙起身，找到了正在打坐的清渺：“大师，白念仇给我传递了消息，说身怪吃了鼻怪，长出了鼻子。”
清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问他消息是怎么来的，只是心中犯愁：“身根对应的怪物能吞噬掉其他根对应的怪物，并达成了类似于进化的嬗变……若是它吞下剩下的舌、眼、耳三根，极有可能会再度变化……”
得到回复后，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开启灵视朝着城内狂奔而去。
他的目光迅速地在附近每一栋大楼上扫过，但根本没看到任何活物。
除了些许扎眼的浓郁橙色之外，其余色彩的灵气都稀薄且杂乱。
“只能去找那些建筑尚未受到破坏的区域了……”顾命心中立马制定出了一个筛选方案，再度加速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在不懈地搜寻之下，他终于发现了第一批幸存者。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些幸存者大概有十人左右，位于一座老式小区内部的居民楼里。
这里距离被毁坏得不成样子的区域有两个街区远。
“只差一点，你们就会沦为那怪物的腹中餐了……”顾命心中叹息，“但这并非幸运啊，你们可能会面对更可怕的怪物……”
他来到那座居民楼前，高声说道：“喂，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居民楼最上层才探出一个光溜溜脑袋来，一个男人谨慎地探出了头，细细打量了顾命一番：“你……是从哪里来的？”
“先别问这个，能让我进去说吗？”顾命仰头问道。
光头男子看起来有些踌躇，似乎是被顾命的装束所震慑：“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把你的武器交给我的手下。”
“可以。”顾命答应。
过了一会儿，居民楼一楼的厚重大门才被打开，一个约莫十岁、胳膊上有淤青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她身后的台阶上，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神态谨慎的壮年男人。
顾命皱了皱眉，心道：“怎么会派一个小女孩出来和陌生人接触？”
“大哥哥，把你的武器给我。”小女孩低声说着，语气怯懦。
顾命从身上解下“钝芒”的剑鞘，将其递给了她，笑着说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说完，他便准备绕过了小女孩，朝楼梯上走去。
但小女孩突然拉住了顾命的衣角，轻声说道：“大哥哥，你快走。”
顾命眯了眯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回应道：“我不走。”
他信步走上台阶，那两个男子看起来有些局促，谨慎地退了一步。
这把阔剑带鞘十五斤重，对一个看起来仅有十岁的小女孩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拿起的重量。
她两只手有些吃力地拖着它，跟在了最后。
一旁的矮壮男子突然将一把匕首抵在了顾命后腰处，在顾命耳边低声说道：“老实一点。”
“你们这里似乎对其他人不是很友善啊。”顾命笑着问道。
两个男人都没回话，以一种押送一般的姿势将顾命朝着楼上带去。
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上方，这才发现有三个男人蜷缩在楼梯间里，除此之外的幸存者全都在顶层的某一户里，他数了数，还有三个男人和四个女人。
他路过那三个衣着肮脏的男人时，目光投向了他们脖子上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被拴在楼梯间用于防盗的铁栅栏上。
此外，三人身前放着一个脸盆，里面放着些发霉的面包，他们就像狗一样，被拴在了这里。
其中一人抬起了死气沉沉的眼睛，望向了顾命。
顾命心中杀意顿起。
“难怪下楼和我接触的是个小女孩……呵。”
看起来，这座庇护所内的幸存者并非团结一心，甚至产生了“阶级”和“压迫”。
随后，他被带到了楼顶的其中一户内。
那个先前探出头来观望的光头男子正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他手中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命。
“你就是用那东西控制甚至奴役他们的？”顾命轻笑了一声。
“谁有枪，谁就是老大。”这光头男子平淡地冷哼了一声，将手枪的扳机扣下，“你看起来很强壮，有资格加入‘我们’。”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们’，好处是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使用那几个女人，能够不需要每次都出去寻找食物，并且能够优先挑选食物。”
他又指了指楼下：“你也可以拒绝，不过你会加入‘他们’，去最危险的地方——小藏，把她们带出来。”
言语之间，一个年轻女人便牵着一根麻绳走了出来。
她牵出了三个女人，她们和楼下那几个男人一样，脖子上也拴着麻绳，和他们不同的是，她们身上并没有穿着肮脏污浊的衣物，而是一丝不挂。
“她们都很年轻，那些老东西已经被我们赶出去了。”光头男子笑道，“她们看起来年龄和你差不多，或许会让你体会到不错的滋味——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我有一个问题。”顾命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这个‘组织’或是‘团体’存在多久了？”
“足足十五天。”光头男子咧嘴笑道，“在我的保护之下，他们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安全度过足足十五天——当然，有些人是后来才加入的。”
第71章 冉紫衫
顾命讥讽道：“你说的‘安全’指的是像牲畜一样被绳子拴着吗？”
光头男子对此不置可否，冷冷地说道：“考虑好了吗，当人，还是当狗？”
“考虑好了。”顾命不假思索地笑道，“我不会直接杀死你，因为这样对你来说太便宜你了。”
听到这话，光头男子面色一狞：“有人不当，却想当狗！？阿皮，给他点教训！”
顾命身后的矮壮男子猛然抄起手中的铁棍，朝着顾命的小腿重重砸去！
砰！
只听一声巨响，他手里的铁棍已然形变，嗡鸣不止，震得他虎口生疼、手臂发麻。
顾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矮壮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挨了一脚。
他像是被车撞了一般，瞬间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砰砰！
光头男子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两枚子弹分别落在了顾命的胸口和腹部，卡在了他强度超乎常人的肌肉中。
光头男子没能开出第三枪，因为在这个时候，顾命已经将他的手连同这把枪都捏成了一团。
“啊啊啊！！”光头男子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他疼得软倒在地，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求饶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原先那四个女人待着的房间里冲出两个男人，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顾命用两个正蹬踢得瘫软在地，再起不能。
顾命冷冷地回头瞥向了身后吓傻了的小藏，又从那吓得瘫软在地的男子身上划过，松开了手，任由光头男子在地上痛苦挣扎。
他缓缓来到小女孩身前，蹲下身，轻声说道：“把剑给哥哥。”
小女孩点了点头，吃力地抬了抬“钝芒”的剑柄。
顾命伸手握住，将其提了起来，重新负在了身后。
“都不准动。”顾命说着，拴在几个女人脖颈上的绳子被突然出现的火苗燃断，他带着小女孩下了楼，来到了那三个男人身边。
“你们三个跟我上去。”顾命缓缓说道。
三个男人眼中浮现出了几丝异样的神色，他们早就听到了楼上的惨叫声，原以为声音的来源是新来的倒霉鬼，却不曾想他竟安然无恙地下了楼。
顾命挥剑砍断了他们脖颈上的麻绳，他们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了顾命身后。
小女孩跟了几步，顾命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乖乖停下了脚步，在原地驻足。
顾命带着三个男人来到了楼顶，将他们带入了客厅之内。
看见客厅内的一幕，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那些将他们当做奴隶对待的杂碎，竟然就像死狗一样倒在地上！
其中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顾命身前，热泪盈眶地喊道：“我们愿意誓死追随你！”
顾命摇了摇头，对那三个丝缕未着的女人说道：“去穿好衣服，然后过来。”
那三个女人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在大约两分钟后走了出来。
看着这六个人，顾命心中念咒，六把由灵金凝成的匕首从他掌心生长而出，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几人见到这一幕，瞠目结舌。
“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我给你们杀死他们，或者用相同方式对待他们的机会。”顾命平静地说道，“以德报怨、以直报怨，还是以怨报怨，都由你们自己选，我有别的事要做，不可能保护你们。”
几人沉默。
“这里暂时安全，但很快就会不安全了。”说着，顾命抬手指向东方，“在德健区原先最大的广场边有一座超市，那里有一片安全的庇护所，你们会受到公平和人道的对待——如果你们抓紧时间，或许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
“虽然汽车已经不能用了，但自行车之类的简易机械还能发挥作用，你们可以用，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说完后，顾命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他来到小女孩身前蹲下，轻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冉紫衫。”小女孩躲避着顾命的眼神。
“冉？你姓冉？”这个姓实在少见，顾命心中一跳，仔细地观察着小女孩的眉宇，依稀看见了几分冉鼎的模样。
“你爸爸是不是叫冉鼎？”顾命立马问道。
“大哥哥，你认识我爸爸？”冉紫衫的声音中总算有了情绪，“他是治安员，很厉害的治安员！”
“我和你爸爸有过好多合作，算是朋友。”顾命说道，“你妈妈呢，和你一起来了吗？”
“被怪兽吃掉了……”冉紫衫啜泣着说道，“妈妈告诉我，不要回头……跑……大哥哥，你看见我爸爸了吗……”
“我没见到他。”顾命轻轻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把她抱了起来，“哥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嗯。”冉紫衫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哥，你不要像他们一样对我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会出去找吃的……”
顾命心中一痛，轻声安慰道：“不会的。”
他运转起【赐血补肌】，修复起了她身上那些不知怎么产生的伤口。
楼上传来的惨叫声和咒骂声越发响亮，冉紫衫浑身颤抖地缩在了顾命怀里。
“这就是人类啊，就算只剩两位数，面临着随时可能会到来的死亡，也没法彻底团结，也会发生压迫、内讧、奴役和战争。”顾命自嘲地笑了一声，抱着冉紫衫下了楼，朝着茫茫废墟走去。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矮壮男子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着。
顾命抱着冉紫衫一直跑到了傍晚，也没再遇到另一个幸存者聚集点，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整座雄维市的最南部。
“大哥哥……我好饿……能给我吃点东西吗？”冉紫衫低声说道。
顾命停下脚步，将冉紫衫放在了地上，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给了冉紫衫。
他柔和地说道：“只有这个了，慢慢吃，别噎着。”
冉紫衫小口小口地吃着压缩饼干，顾命一边警戒地开启灵视扫视着附近，却骤然发现一只体型堪比直升机的漂亮鹦鹉扇动着翅膀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鹦鹉背上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玄顾道友！”
第72章 项目0432－全石公敌
顾命抬了抬眸子，心中有些诧异：“义飒……他也进来了？”
“义飒道友！”顾命朝他挥了挥手，那只巨型鹦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开始神经兮兮地伸缩着脖子，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没想到道友也来了这里，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义飒感叹了一句，“这小姑娘是……”
“今天救下的，那群幸存者一言难尽，我把她救出来了。”顾命说着，走上前搂住了义飒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她的父亲是冉鼎，母亲已经被那怪物吃了。”
“嘶……”义飒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也太惨了。”
“对啊，我和冉队长有些交情，所以想着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我从另一群幸存者中来，在寻找其他幸存者或是超凡者，你这边情况怎么样？”顾命问道。
义飒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我们现在的庇护点一共有一百多个人，我和几位同僚忙了一晚上才救下这点人——
“我们再上午出来搜救之后才逐渐合流，聚到了一起，但附近的区域已经没活人了。”
顾命道：“我所在的那个庇护所原先有十来个人，是清渺道友负责的，她来这的时间比我们都要长。”
“道友来多久了？”义飒问道，“我们现在还没太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光顾着救人了。”
“先去你们所在的庇护点吧，我们路上聊。”顾命说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鹦鹉，笑道，“它竟然还能变大。”
义飒拍了拍这鹦鹉，它立马恭顺地伏下身子，歪着脑袋看向了顾命。
顾命回身走到冉紫衫身边，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嗯。”冉紫衫咽下口中的饼干，用力抹了抹嘴角的饼干渣。
顾命将她带到了鹦鹉背上坐好，义飒拍了拍鹦鹉的背部，说道：“回去吧。”
“回就回！”鹦鹉嗷了一声，振翅起飞。
“放心，我会用【御物飞剑】固定的，不用担心从它背上掉下去。”义飒将手揣在了道袍里，“道友快给我讲讲什么情况吧。”
顾命便顺着时间顺序，大致把目前的情报、推测都给义飒共享了一番。
义飒思索了半天，才回应道：“从现在的情况看，聚集所有幸存者已经没必要了，反正现在它的目标不是人类了，如果那玩意吃了其他四只怪兽，我们也难活。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我们尽量控制住一只怪物，然后用放风筝的办法，拖着那只代表着‘触’的怪物，只有这样能争取时间。”
“但争取了时间……也不一定有用。”顾命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在你来之前，超管局那边有什么举措或者应对措施吗？”
“没有，这还是挺反常的。”义飒摇头，“大部分情况下，我们站点的响应速度都挺快的，但可能是这次的失踪事件情况特殊？”
顾命沉默片刻，叹道：“以今天的失踪人数来看，超管局要是再没给点反应，就说不过去了。”
他面上还算平静，心里却分外焦急：“即便站点没有人仙级别的超凡者，无法洞悉发生了什么……但师父也应该有所反应了吧，就算师父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出手，他难道还没人脉了？再者说，站点上报之后，难道超管局不会派遣人仙级别的超凡者过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义飒还是摇头，“我到执行部的时间不算多长，也只是个办事的身份而已。”
顾命回想起了那场落星市的天灾，当时的超管局似乎也是一副捉襟见肘的模样，可当那菩萨降生之时，两名地仙级别的存在立马就到了。
“又是以人命在钓鱼么……”顾命不由得眯了眯眼，心头轻叹，“就算超管局高层在战略上有着极为重要的目的，也万不该如此漠视人命啊。”
在他心中，人命从来便不是筹码。
“但神真的在乎么？”他心情复杂。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缄默中，就连这平时聒噪的鹦鹉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地吓人。
“我们到了。”二十分钟后，义飒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建筑。
这是一栋类似于商场的综合性建筑，天台上站着名正在放风的白净男子，见到义飒之后，他挥了挥手。
鹦鹉降落在了天台上，身形骤然缩到了原先的大小，一扇翅膀跳到了义飒的肩头。
“这位是？”白净男子打量了顾命一番。
“你应该听说过，白念仇。”义飒介绍到，“这位是邱明，狙击手。”
“久仰大名。”邱明和顾命握了握手，无奈一笑，“一个没枪的狙击手，现在最多算观察员。”
“把人都叫来吧，道友给我们带来了重要的信息，现在有活儿得干了。”义飒说道。
邱明点了点头，赶忙下了楼。
很快邱明便带着两男一女上了楼，这便是这座临时庇护所里所有的超凡者了。
互相介绍过后，顾命也初步了解了几人——邱明的修为是【诚信】天道的第二变【无幻】，连同第一变【明目】一起，他的两门神通基本没有任何作用。
最强壮的那个男人名叫鲍骤，修的是【残暴】天道的第二变【浴火吐焰】，女人名叫简一箐，修的是【谦逊】天道的第二变【感凶知吉】。
至于剩下的那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年轻男子名叫晁膑，只是【奉献】天道的第一变【炼气化物】，他甚至还没转正。
“这人员配置还是差了些啊……”顾命心中叹了口气。
想来也是，问道者对精神稳定的要求更高，且需要经过更为严格的考核，再加上本身数量的比例就不算高，怎么可能来到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超凡者都是第三变甚至第四变的？
“各位，我有事要宣布。”义飒很快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刚才初步定下的计划交代了一遍。
四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义飒本身修为最高，加上【将兵领军】赋予的领导能力，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成了这个临时小团体的话事人。
计划一定，众人即刻便分兵。
邱明、晁膑这两人负责留下了保护和统领幸存者，而鲍骤、简一箐两人则和顾命义飒一同回去寻找清渺。
“麻烦帮我照顾好她。”顾命叮嘱邱明。
“本该如此。”邱明郑重回复。
“大哥哥，加油。”冉紫衫还不能理解他们准备去干什么，只是知道顾命要走了，她很难过。
“放心。”顾命轻轻说道。
邱明护着冉紫衫朝着楼下走去。
道别之后，众人乘上鹦鹉的背部，已然巨大化的鹦鹉猛然扇动翅膀，载着众人朝东方飞去。
天空已然有些暗沉，众人心中也都有些阴晴不定。
“这个距离已经联系不上小虎了，否则我们也能直接动身去找剩下的怪物了……希望它们没那么快被吃掉吧……”即便心中如此想着，他仍是知道，随着那只怪物拥有更多感官，它猎杀其他怪物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
老街，夜晚。
张念义极为罕见地有些坐立难安。
以他的感知能力，自然知道方圆数里乃至数十里范围之内有不少人失踪了。
可【洞破命途】这门神通一直在反复告诉自己，不该动，也不能动。
“修道之人当心系天下苍生，现如今苍生涂炭，岂能熟视无睹？若违背道心，又该如何修道？若不敬命神，又该如何自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便问一问帝君吧。”
他来到乾坤天命帝君像之前，敬香拜下，口中郑重地念起了宝诰：
“志心皈命礼：居乾坤境，号天命君。
“手举玄法八卦，跨坐神兽盘帷。
“洞识天命，通晓未来。
“预天地乾坤之变，算万方众生之劫。
“景命仙山法祖，乾坤天命帝君。”
宝诰诵毕，张念义拱手，恭声道：“景命山内门十七代弟子张念义敬问祖师爷，弟子愚钝，不知如何抉择，万望帝君指点迷津。弟子该救人，还是信命？”
香炉内的香灰无风自动，簌簌地飘落，在张念义眼前的地上凝成了两个字——救人。
“多谢帝君。”张念义只觉得内心通达了不少。
他身形未动，心中起卦，已然算出了在下一刹那能够通往六尘界的那扇门，身形转瞬消失。
一片废墟之内，张念义覆盖着金光的身影悠然升起。
隔着千米之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团在黑暗中爬行的、体型宛如小山一般的庞大生物。
无数触手在狂乱的扭动着，这庞大生物满身数以万计的眼睛第一时间望向了张念义，一个邪异、雄浑的声音在天地之间缓缓响起，透露着几分复杂情绪——
“我……看……到……你……了……”
砰！
千米的距离对张念义来说不过是一瞬之间，这庞大生物在转瞬之间便被贯了个通透！
张念义悬于空中，眯眼望向了怪物身上正在迅速痊愈的伤口。
“【英勇】天道第五变【长生】……事不宜迟，当速杀之。”他右手一翻，手里顿时出现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坑洼不平，表面泛着些许金属光泽，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一副想要从张念义手里脱逃的模样。
只不过张念义手上的金光极为稳当，将它表面覆盖得严严实实，它根本逃不出去。
7级超凡项目，项目0432-全石公敌。
这件超凡物品在归档入库之后，毁灭了一整个站点，之后便一直由张念义保管了。
他心中一动，【神行缩地】运转，身影转瞬之间便出现在了这怪物的正上方，站在了它的顶部。
他松开了手，身形转瞬来到了千米之外，“全石公敌”悬浮在了空中，突然开始了更加高速的震动。
在张念义松手的瞬间，附近所有能被称作石头、看作石头或是形如石头的东西都朝着那枚石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过来。
那些普普通通的石头竟然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怪物庞大的身躯，像是没有阻碍一般地撕开了它的血肉，朝着这枚石头疯狂砸去。
在一瞬间，怪物已然变得宛如筛子一般千疮百孔，鲜血宛如潮水从伤口中喷出，在它的身下汇聚成了一个面积可观的鲜红湖泊！
而“全石公敌”在空中疯狂闪烁，似乎在尽力躲闪这比暴雨更密集的鲜血与石头。
“它的作用还需要一会才能发挥，在此之前，先去解决血生寺的邪僧……”心念一动之后，张念义便站在了一名面相凶恶的僧人面前。
那面相凶恶的僧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炸成了满天的碎肉！
张念义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座血肉佛像上，佛像前，身着血红袈裟的僧人正缓缓起身，转身看向了张念义。
“血生寺真是闹的好大阵仗。”张念义平淡地说道，“这件法器以数万生命为代价供养这一只巨怪，倒是很符合你们的作风。”
“施主这一身熠熠金光，想必来自景命山吧。”僧人面露笑容，“不知施主道号叫什么？持的又是什么箓？”
“还是掐灭拖时间的想法吧，那东西活不了多久。”张念义缓缓说道。
“那可未必……身本忧气血无穷无尽，待意见欲被诞下，身意同合，阁下死期便至。”僧人继续说道，“在下血生寺坤足金刚，请多指教！”
话音未落，这僧人身形骤然暴涨，身上的袈裟与身体合二为一，当即化作一尊五米有余、三头六臂的巨人，朝着张念义挥拳便打！
在下一刻，张念义已然出现了他的身后，站在了那尊佛像前。
这巨人的胸口已然多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形伤口，前后贯通，正在迅速愈合。
“不！”
下一刻，这血肉佛像同样炸成了满天纷飞的碎肉。
张念义一言不发，身形再动，无数道金光持续透过坤足金刚的身体，法身痊愈的速度远赶不上金光透体而过的速度，在短短数十秒内，便将它的法身尽数摧毁！
这原先庞大无比的法身，只留下一颗头颅，被张念义抓在手中。
张念义提起那枚脑袋，金光骤然覆盖而上，将其捏得粉碎。
此刻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极为庞大的陨石，它蕴含着【天灾】之道，裹挟着毁灭，正朝着那如同小山一般的怪物从天降下！
此刻的“全石公敌”就像放弃了挣扎一般，呆呆地悬在了半空。
张念义皱着眉，喃喃自语道：“真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可为何这世界还未崩塌？怪哉怪哉……先去找徒儿吧……”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第73章 少一句
那枚凭空出现的陨石以违背物理规律的加速度加速，即便它在下落时距离“全石公敌”仅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却仍是达到了等同于天外陨星临近地面的速度。
陨石砸在“全石公敌”上，压着它朝着那座由血肉组成的小山撞去！
轰！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陨石便轰然坠地。
那座血肉小山几乎没对它造成任何阻拦，便在这磅礴的冲击力之下彻底化作了一滩湖泊一般的肉糜！
冲击波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四下奔去，震得整座城市地动山摇、震颤不止！
待张念义的身影再度出现时，他手中已然再度握住了那枚“全石公敌”。
金光自他体表涌现，将这枚震颤不止的怪石包裹其中，收拢进了袖口里。
在片刻之后，他便来到了一座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内，幸存者们惊疑不定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张念义的身上。
“师父！”一个惊喜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
张念义眯眼笑道：“乖徒儿，为师来了。”
“师父，您可总算是来了……”顾命吐了口气，“您要是再不来，我都准备等死了……”
“为师已经把该解决的东西都解决了，接下来先把你带出去。”张念义沉声说着，就欲有所动作。
“等等！”顾命赶忙阻止道，“师父，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张念义有些疑惑地问道。
“师父，你宝诰念错了啊。”顾命脸上出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宝诰？念错了？”张念义越发困惑，一时间不明就里。
眼前少年脸上的笑容越发浮夸，声音变得越发混沌难明：“师父，你再想想……先前……你念的宝诰……是不是……少了一句？”
张念义脸上骤然露出了震惊之色：“你？！”
……
更早些的时间，六尘界内。
夜色越发浓郁，义飒的鹦鹉带着众人在夜空中疾驰着。
“等等，看那边！”鸟背上的义飒突然伸出手指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探头，看向了他所指的位置。
“怎么还是这东西……”顾命低声说道，“竟然还没被吃掉么？”
但见一只体型庞大、形如蛆虫的生物正在地上爬行着，它的体型比顾命第一次见到它时大了更多，不计其数的长舌在空中探着，远看像是一株胡乱丛生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我尝到你了……”雄浑的声音随风飘荡。
“再前进一段距离，我就能用特殊的手段联系上清渺了。”顾命说道，“这只怪物移动速度并不算太快，而且动作极为笨拙，很适合作为我们的目标。”
义飒思索片刻，立马说道：“那就这样——我们先等道友联系上清渺，告知她大致方位，随后立马折返，先将它留住，怎么样？”
“好。”顾命回应着，随后尝试用玉蝉沟通起了方小虎。
义飒则是拍了拍鹦鹉的背，说道：“再飞快些。”
众人按照原计划，在顾命联系上清渺之后，旋即折返，回到了“舌尝思”附近降落。
这大蛆虫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意图，仍是执着地朝着东北方向爬着。
“那我们便暂时分兵吧，玄顾道友和鲍骤先在这里想办法阻拦它。”义飒立马做出了安排，“简一箐，你算算那只怪物的方位，我们先去确认一下情况。”
“在战场上，高机动性的空中单位确实很重要啊。”顾命说着，便从鸟背上跳了下去。
“我们只能牵制住它，而真正想要做到将它搬运……还是只能依靠清渺道友。”顾命说道，“她飞过来应该要不了太长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尽可能留住它。”
“你们快去快回。”鲍骤赶忙从鸟背上一跃而下，紧紧跟在了顾命身后。
鸟背上的简一箐已然摸出了一个简易的“金针寻人”装置，动手起卦。
“在东南方！”简一箐迅速报出了方位，鹦鹉再度振翅起飞，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需要我做些什么？”鲍骤高声问道。
“我让你点火就点火！”顾命飞速跑到那怪物身前，瞬间便运转起【予气给灵】，一根一根的灵藤缠上了怪物身体的表面，有效地控制住了它的行动。
但……仅仅是片刻之后，那些将它缠绕的严严实实的灵藤已然出现了裂痕！
“这东西力量强得有些太夸张了！”顾命心中一惊，“这么多数量的灵藤竟然只撑了这么一会儿？”
“点火！”顾命立马喊道。
鲍骤闻言，当即在心中迅速地念完了咒，朝着这庞然巨物喷出了一条长长的火焰。
灵藤当即被点燃，“舌尝思”体表顿时被烈焰所吞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惨叫声！
它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所有舌头，但却没有停下身体的蠕动，仍是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爬行着。
“该死，根本拦不住啊……”顾命当即换了个思路，将自身的太仓灵气引导了出来，操纵其朝着怪物前方二十米远的位置汇聚而去。
一面厚重的石墙在怪物前方凝聚，在“舌尝思”的舌头触碰到石墙时，这面石墙已经有了两米多高，但它有意识地偏转了方向，朝着侧面爬去。
见这套策略有效，顾命干脆地朝着侧面延长石墙，“舌尝思”也很是笨拙地转了一圈，直到这墙将它彻底围在了中间！
这石墙极为凝实，耗费了顾命不少灵气，但好在是令它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它活像一只被塑料杯扣住的蚂蚁，略显迷茫地在石墙内转了两圈，旋即突然暴起，一头撞在了石墙上！
轰！
一声巨响过后，这石墙的灵气竟是在瞬间就散了不少！
顾命赶忙给石墙补充灵气，“舌尝思”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只是反复地、机械地撞着墙。
它动作笨拙，却力量极大，每一次撞击都能出产生极为显着的效果，很快，石墙内的太仓灵气入不敷出，被一次势大力沉的撞击撞塌，这长舌怪物一头扎了出来！
鲍骤在一旁不知如何帮忙，一时间只好干看着。
顾命再度筑起一座石墙，而“舌尝思”则是像之前那样将墙撞塌，一人一怪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命的太仓灵气都快见底了，天边这才出现了一只飞鸟。
“白施主！”
这飞鸟在空中便化作了一尊巨人，朝着“舌尝思”当头砸下！
“舌尝思”立马有所感应，根根舌头朝着清渺的肢体缠了过去将她朝着自己的口器中拉去。
“白施主，它体积太大，但我的【增长】已到极限，需要额外的血肉灵气相助，才能搬动它！”巨人吼道。
顾命心念一动，立马奔至清渺身后，运转起了【赐血补肌】。
清渺的体型再度增长，很快便从四米长到了五米有余，她双臂紧紧地箍住了“舌尝思”粗长身体的中段，深深陷入了它结实的肌肉中，脚下生根，腰部发力，硬生生地将它搬了起来！
“朝西北方向走！”顾命当即喊道。
如今只能带着它远离“身根”对应的怪兽，才能拖延些许时间了。
清渺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西北方向一步一个脚印地缓缓走去。
但“舌尝思”实在太沉重，加上它奋力地挣扎，想要搬运它可谓举步维艰。
在清渺堪堪走出大约两公里后，义飒的鹦鹉已经回到了几人附近，他焦急地喊道：“那东西身上已经有了眼、鼻、耳三根……只差舌了！而且……而且它的速度比原来快得多！”
鲍骤脸色有些发白，他问道：“怎么办？如果我们去拦住那座肉山……会被碾死的！”
顾命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只能念诵宝诰试试了，师父知道这件事，诵念乾坤天命帝君宝诰就没有了意义……只能诵念知命帝君宝诰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中迅速地将知命帝君宝诰念了一遍。
很快，知命碑的声音便在他耳畔响起，但回应的内容却令他万分无奈——
“你们的世界有一层壁障，我的力量无法传递过去。”
“连祂都做不到吗……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了。”他苦笑了一声，“可我们哪还有办法……”
清渺一言不发，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
但“身本忧”的速度终究是比她的速度快上不少，待那模糊的、如同一座山峰一般的庞大黑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随风飘来的血腥味和低吼声将众人心中的绝望越放越大。
“我们走吧。”义飒低声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再拖下去，只怕我们也要沦为它的口中之物。”
清渺重重地将“舌尝思”丢在了地上，长长叹了口气，身形收缩，化作了一只巨鸟，落在了地上：“诸位，我们先去这方小天地的边缘看看吧，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一行人朝着北方迅速飞去。
“身本忧”的庞大轮廓越来越近，它的无数触手深深插入地里，将它庞大的身躯朝着“舌尝思”所在的方位挪动着。
“舌尝思”似乎并未产生任何危机感，仍是机械而麻木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继续朝着东北方向爬去。
从二者的方位来看，它每爬行一步，只会距离“身本忧”越来越近。
顾命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怪物，暗自思索道：“东北方向到底有什么，它为什么这么执着……等等，不会是方小虎吧？！”
他回想起了这怪物在之前便一直追着方小虎不放，如今方小虎正好也在它的东北方向，难不成它不猎杀某个目标就誓不罢休不成？！
“停一停！我还有个办法能拖延时间！”顾命立马高声喊道。
清渺当即减速急停，落在了地面上，义飒也同时叫停了鹦鹉，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顾命。
顾命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待会会把一个人换过来，你们观察那长舌怪物是否对他有反应，有的话，拿他做饵，勾引它朝着西北方向走，它主动走的速度快得多，能多拖延不少时间！”
“什么叫换一个人过来？”义飒愣住了。
“来不及解释了，一会清渺道友带着他往西北方向走，义飒来东南方接我！”顾命心念一动，立马将注意力放在了玉蝉上，对方小虎说道，“交换位置。”
那头的方小虎在片刻之后同样将自己的念头放在了茧上，二人在瞬间便完成了位置的交换！
在下一秒，神情略显迷茫的方小虎突然取代了顾命，众人心头皆是一惊。
“舌尝思”突然调转了前进的方向，雄浑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我尝到你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立马扭动着，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爬来！
“有效！”义飒心头一喜，“清渺道友，我先出发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义飒一拍鹦鹉，它立马振翅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等等，什么情况？”方小虎仍是一头雾水。
“抓好！”清渺回应着，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天上飞去！
在升空之后，清渺才给方小虎大致解释了前因后果，方小虎苦笑道：“这家伙拉我来当诱饵之前也不说一声……”
“施主很信任白施主啊。”清渺感叹道。
“那当然，没他的话，我早就死了，他不会害我的。”方小虎低声说道。
方小虎尝试着联系顾命，却发现先前交换位置已然将他腹中的茧给彻底消耗完了。
情况似乎在好转，清渺轻轻地松了口气。
直到义飒载着顾命归来同清渺会和，“舌尝思”距离“身本忧”仍是有着不短的距离。
清渺有意控制着速度，并没有将身后的怪物甩下太远，以防它丢失动力，降低速度。
顾命将重新长出的茧递给了方小虎，方小虎仰头咽下。
“义飒道友，我继续拖住它，你们去这方小世界的边缘看看有无脱离之法！”清渺说道。
正当义飒点头、准备动身时，一道黑影却从天边急速破空掠来，坤足金刚冰冷的声音响彻天际——
“我道这‘舌尝思’怎地如此难寻，原来是有虫豸从中作梗啊！”
第74章 蛇吞身
话音未落，这只体型可怖的巨鹰便以雷霆之势朝着清渺袭来！
同为【英勇】一道，即便坤足金刚尚未展露实力，清渺仍是感受到了一股玄而又玄的危险感。
“他是罗汉！”清渺口中立马发出了一声尖啸。
在场除了方小虎之外的所有人都面色巨变、惧意横生。
坤足金刚速度极快，一连串的音爆声在他身后炸响，几乎是转瞬就冲到了清渺正上方，巨爪朝着她的头颅狠狠抓下！
“跑！”顾命猛地吸了口气，身形一跃，朝他迎了上去。
在坤足金刚露头的瞬间，他同样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当即便运转起了“钝芒”的护体罡气，又将大半的【护佑符】所激发。
时隔许久，他再度被迫对上了【英勇】天道的罗汉。
清渺极力地侧身闪躲，余光却瞥到了朝着上方直冲而上的顾命，心中一凉。
砰！
坤足金刚的鹰爪几乎是在瞬间就捅破了顾命体表的两层防御，将顾命从高空重重砸下！
顾命在空中竭力调整身形，又给自己补了数张【护佑符】，这才轰然落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但他仍是受了些许内伤，整个人头晕目眩。
“若没有【腑脏成炉】，这一爪造成的重伤就够我丧失行动能力了……”顾命猛然抬头，望向了天空之上的巨鹰。
但它只是冷冷地横了一眼几人，漠然开口道：“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说完，他便朝着地上的“舌尝思”猛然冲去，好似鹰抓兔一般，精准无误地将其从地上拎起，朝着那模糊的巨大轮廓飞去。
就在刚才短暂的时间里，清渺才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而义飒的鹦鹉则被吓得翅膀都快扇不动了，一行人竟是都没能做出有效的逃离之举。
义飒试图用【御物飞剑】拉住顾命，但仅是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没能彻底将他拉回。
顾命立马踉跄站起，高声喊道：“我们快去边界！”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方小虎探头望去，见顾命能够站起，这才松了口气。
清渺迅速朝着地上降落，载起顾命朝着北方飞去，义飒一拍鹦鹉，勉强控制住了它的行动，赶忙跟上。
坤足金刚完全无视了几人的逃跑之举，很快便来到了“身本忧”的正上方。
“身本忧”满身数以千计的眼、鼻、耳皆随着坤足金刚的到来翕动着，它的每一张嘴里都毫无规则地念着——
“我看到你了！”
“我听到你了！”
“我嗅到你了！”
每一句的声调情感各异，混杂在一起好似无数人在齐齐低吟。
它身上的不计其数的触手朝着空中伸去，坤足金刚鹰爪一张，“舌尝思”便朝着这座血肉小山坠去。
触手缠住了它，将它塞到了嘴里，而也正是在“舌尝思”入口的一刹那，“身本忧”发生了质变。
它身上的所有口中猛然探出了无数长短不一的舌头，肉体和灵体同一时间跨越了某种障碍——凡俗之物和仙之间的障碍，它的生命层次发生了质变，已经能与开启法身的罗汉媲美。
若是凡人直视此时的“身本忧”，轻则头晕目眩、身体异变，重则彻底发疯、堕落成怪。
正在埋头赶路的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身后的变动，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惊惧忽地爆发了出来！
除了顾命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即便不是第一次面对人仙级别的存在，我也比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但还是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能撼动的希望……”深深的无力涌上顾命心头，“仙凡终是两隔。”
在“身本忧”完成进化的一瞬间，位于六尘界某处的血肉佛像头部突然开裂，一团形似脑子的胶质爬了出来。
这胶状物既无五官也无肢体，体积仅有篮球般大小，却是令相隔万米的坤足金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最后一只根兽‘意见欲’……竟是已经如此接近大罗汉……”
即便是坤足金刚，也在此刻感受到了些许危机感。
在“意见欲”诞生后的刹那，原先躁动狂暴的“身本忧”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口中不再发出机械且混沌的呼喊，只是直勾勾地盯住了坤足金刚。
它身后的血肉佛像长出了双腿，双手从地上捧起了“意见欲”，朝着“身本忧”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身本忧”全身的触手猛然朝着坤足金刚缠绕而去，满身的巨口皆在此刻垂涎三尺！
坤足金刚身形猛然暴涨，他在瞬间便开启了法身，【增长】、【化形】齐齐催动，身形越长越长，在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条长不知几何的巨蟒，好似一座崔嵬延绵的山脉！
这巨蟒毫不犹豫地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口，朝着眼前的肉山扑去！
“身本忧”当即做出了反抗，触手朝着巨蟒缠去，但坤足金刚来势凶猛，此刻它已然有半数被那张巨口衔住，被一点一点地朝着腹中咽下。
那“意见欲”似有所感，那血肉佛像的脚步骤然加快，竟透出了一丝焦急。
“这‘身本忧’空有位格，动作却如此笨拙，亦不知运用神通！”坤足金刚心中欣喜，很快便将它吞进了腹中，“身本忧”顶得蛇中高高拱起，在他腹中挣扎。
坤足金刚奋力地蠕动起了浑身的肌肉，无数肉条在自己体内舒展，欲将其在自己腹中撕碎消化！
法身的威能自然不容小觑，这肉山般的巨怪当即在它的腹中反复被撕裂，飞溅的血肉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
感受着自己越发强大的肉身，坤足金刚那两只好似圆月一般悬于空中的巨大眸子看向了正朝着自己疾奔而来的血肉佛像，看向了它手中托着的“意见欲”。
“就差最后一步……”他心中有些惊喜，但当即便判断出与之周旋才是最好的法子，扭头遁走。
然……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对身上的某些部位丧失了感知和控制，而有相同感触的部位正越来越多，就像是在扩散。
这种感觉就好像普通人身上某些部位由于缺血而产生的麻木一般，他已经上百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不对！不对！不对！！！”
第75章 玄虚
坤足金刚心头恐惧万分。
此刻的他，感受着自己的法身一点一点地失去掌控，就像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感受着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陷入混沌之中。
“不好！不好！”恐惧很快转变成了绝望，他张大了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将其转变为人形逃离。
但……他只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弱，就连原先熟稔于心的【化形】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身体才堪堪长出双腿，但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迈动它们，前进哪怕一步。
他绝望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在这脚步声来到他身后时，他已经失去了大半身体的掌控权。
血肉佛像托着“意见欲”来到了他巍峨如山的身躯前，二者体型之差判若云泥。
坤足金刚吃力地转了转眼球，俯视着眼前的血肉佛像，瞳孔却猛然一缩。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站在了血肉佛像的身边。
“度尘？！不，你不是度尘！你是谁！？”坤足金刚勉强地发出了些许声音，声调中却满是惊惧。
如果是真的度尘，压根不可能安然无恙、泰然自若地站在开启了法身的他面前！
眼前的度尘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褫五根，毁其意，彼可取而代之……师父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藏书阁里找到的古书呢？”
“你……”坤足金刚的诘问终于卡在了嗓子里，心中惨笑。
“你一直很谨慎，不用这种办法，又怎么骗你成为‘六尘钵’的养料，创造出又一副勉强能容纳我力量的躯壳呢。”度尘轻声说道。
坤足金刚立马在心中念起了万慈昭喜红玉佛的赞佛偈，可当他念至“万慈万悲赐长生”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最后一句了！
“不念全赞佛偈的话，祂听不到你的呼喊哦。”度尘的脸上露出了玩味且轻佻的笑容。
坤足金刚心中一凉，未作回应，只是拼命地回忆着，但不论如何，他就是想不起来，这诵念了千万遍的赞佛偈，偏偏就少了这一句！
“师父……不要再挣扎了，你已是瓮中之鳖啦。”度尘慢悠悠地说着，神色里似乎无比享受坤足金刚的垂死挣扎。
“你到底是谁？你是景命山的谁？！还是灵尘山的谁？！”此刻的坤足金刚已然彻底绝望，他只想死个明白，至少要搞明白自己死在谁手里，“你假扮成度尘潜伏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这一天？！”
度尘的脸上再度流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脸上血肉蠕动，转瞬便变成了另一张脸，一张笑里藏刀的脸。
他的音色也彻底改变：“师父，我偶尔是度尘，绝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你的大弟子啊。”
“【千面】……你、你是‘玉虚佛’，还是祂手底的菩萨？！”坤足金刚惊惧交加，他仍是不明白，自己的大弟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其他存在所控制的！
“操纵他的神通定是【戏命】！定是【戏命】！！可若在寺中，有我佛的力量庇佑，其他神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渗透进来！”坤足金刚仍是想不明白。
“都不是，不过……这个时间正好，告诉你也无妨了。”
话音刚落，血肉佛像身后缓缓长出了双翼，朝着上方缓缓升起，它手中捧着的“意见欲”蠕动着，似乎欢欣鼓舞。
对于人仙来说，生理结构中已然没有能明确定义的脑，承载着神台灵气的部位便是中枢，不论它外观如何，都是意识所存之处，只要神台不毁，都不能算彻底死去。
坤足金刚心中明白，接下来“意见欲”会将自己承载着神台灵气的“脑”啃食殆尽，彻底接管这一具身体。
眼前之人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张狂且邪恶的笑容：“我有很多名字或称号，信徒们称呼我为至高虚假、诡计之源、千面之神、欺诈之主、恶作剧之神、亿万谎言之化身……
“当然，这些称呼在其他世界流行，你自然是闻所未闻，但最后一个称呼……你肯定相当熟悉。”
他极为浮夸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足有半分钟后，嘴里才悠悠吐出了几个字：“他们称我为……玄虚圣主。”
“玄虚圣主？！你什么时候降临的？！”坤足金刚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几乎彻底变形。
“你猜啊。”回答他的是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
“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喊出自己的名号，真不怕祂们的目光投来，把不完整的你彻底灭杀？”
“意见欲”被送到了坤足金刚的面前，从他的眼眶钻了进去，开始在颅内大肆啃食。
“那就不劳费心了……我的分身可多着呢。”玄虚圣主慢悠悠地说道，“更何况，你为什么会觉得祂们的目光没有扫过这里？
“若不是我用权能笼罩了这座城市，隔绝了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给祂们看了一片安宁平和的假象，你真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祂话中带笑，满面享受，但此时坤足金刚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你……”
玄虚圣主继续说道：“假使雄维市的消息真的传了出去，你猜超管局的强者们会不会来调查？各仙山会不会派麾下的人仙们来看看？你们血生寺制定计划之前，真的都不动脑子的吗？”
祂顿了顿，轻笑道：“啊……不过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你都是要死的嘛。”
祂话音刚落，坤足金刚的巨目彻底失去了神采。
血生寺八大金刚之一的坤足金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至少他认为自己死得不甚明白，死在了一个他认为完全不可能在此时此地的的存在手中。
他满腔野心和不甘懊悔都随着生命一同消逝了。
无数由神台灵气构成的细线自虚空之中探出，纷纷连上了坤足金刚那庞大的身躯，却又在和身体连上之后彻底失去了痕迹。
坤足金刚死去的身体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有更像是提线木偶那样略显机械笨拙地扭动了几下，随后解除了法身，身形一缩再缩，很快便化成了浑身长满五官的人形怪物。
它满身的巨口突然一齐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尖锐笑声，浑身血肉涌动，满身的眼口鼻舌耳朝着体内陷去，转眼间，便再度化成了坤足金刚的模样。
“徒儿，我们走吧。”坤足金刚对身前的度尘笑道。
“师父，我们去哪？”度尘双手合十，躬身问道。
“当然是去陪‘他’的护道人玩玩咯。”坤足金刚轻笑道。
第76章 消失
即便【感凶知吉】并没有任何被激发的迹象，此刻的张念义心中依然升起了无穷警惕。
他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并不是真的，而是‘幻境’之类的东西吧？”
眼前的顾命笑道：“师父，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何须分得那么清楚呢？就好像……你念的的宝诰少了一句，我却依然给了你回应一样，有时候假的或许更好，不是吗？”
张念义眯了眯眼，他没兴趣做口舌之争，在思索片刻之后，用平稳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上能篡改我记忆的存在并不算多，玉虚佛那一侧的又根本不可能对我出手……你是‘玄虚圣主’？
“你还有更强的分身在附近吧？否则……你也没有能力让我陷入这么强大的幻觉中。”
“bingo！”玄虚圣主打了个响指，嘴里冒出了一句张念义从来没听过话，“你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祂摊手笑道。
“你对我出手，真不怕引发神降？”张念义平淡地说道。
“祂们的目光全落在西大陆呢，那里的乐子可比这里大得多……即便目光偶尔扫过，也不会看到任何东西。”玄虚圣主轻笑道。
这句话试探完，张念义便已经对此刻玄虚圣主的状态有了大体的了解。
但玄虚圣主即刻用玩味的语气说道：“你猜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念义没敢再和祂多说，瞬间便有了动作，体表涌出浩瀚金光，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朝祂撞去！
可他什么也没撞到。
“【幻法】……甚至这一整片空间都是【幻法】制造出来的……”他瞬间便做出了判断，但也就在他做出判断的瞬间，眼前的世界骤然突变。
废墟、肉山、陨石和周围所有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地面无比平整，只留下眼前这个由玄虚圣主的分身所假扮的“顾命”。
二人正站在废墟中，远处正有两道人影朝着他急速走来。
张念义当即认出这是自己先前在幻境中所杀的僧人，但此刻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处在幻境里。
“把景命山曾经的宗门领袖变作自己的分身，倒也是件极为有趣的事。”眼前的顾命摊手笑道，“师父，试试看吧，万一能跑出去呢？”
“三具分身，但目前也无法判断出哪具分身最强……”张念义神色未变，袖口当即飞出了一根一指长的白色细针，这细针在刹那间化作了成百上千根，如同一条白色河流一般，朝着那三道身影奔去。
那“顾命”和“度尘”都在瞬间被无数细针撕碎！
唯有坤足金刚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在下一秒，无数根神台灵气凝成的细线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齐朝着张念义身上刺去！
【感凶知吉】被激发，张念义的身影在瞬间便来到了千米之外，却发现身后的细线也延长了千米，仍是如影随形地跟在自己身后！
轰！
下一刻，张念义开启了法身，速度再提，在须臾之间便来到了数万米之外，撞上了六尘界内的那面血肉屏障，在血肉中穿出了一个千米之深的甬道，将其撞了个对穿！
六尘界在短暂的颤抖之后，彻底坍塌了！
在下一刻，所有原先在六尘界内的人全都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对应位置，而“坤足金刚”和张念义的身影则出现在了一座无人宅邸之内，两人身边有一小钵。
这小钵好似血肉凝聚成，正在缓缓舒张，它的侧面有个对穿的孔洞，在此刻血流不止。
开启了法身的张念义站在玄虚圣主身前的不远处，一条条神台灵线正在接连不断地攀上他的法身。
“很遗憾……你的帝君并没有保佑你。”玄虚圣主满面遗憾之色。
然……就在下一秒，张念义的身影却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漆黑的天空之上突然凭空劈下了一道水缸粗的闪电，撕裂了屋顶后，精准无误地劈在了趴在地上的玄虚圣主身上！
一轮太阳凭空出现在了夜幕之上，整片世界顿时迎来了白昼。
“哈……倒霉！”即便玄虚圣主在闪电落在身上之前尝试使用了欺骗距离、制造幻象等一系列办法试图规避，但无一例外地全都失败了。
最后他尝试迈动双腿，结果竟然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跌倒在了地上！
浑身焦黑溃烂的玄虚圣主抬起颤抖的手，趁着第二道闪电尚未落下之际，朝着天上的太阳比了根中指。
雷霆鸣响，火焰顿生，这副坤足金刚梦寐以求的身躯，连同一旁地上的六尘钵，在刹那之间便被烧得干干净净，仿若从未存在过。
黑夜重新降临。
……
张念义还没完全适应【感凶知吉】从彻底激发到完全归零的转变。
便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雄维市的荒郊野外，一片荒地的正上方。
“被救了……以这个速度来看，是帝君座下的哪位真君？”他心中猜测，但注意力却被天空中仅仅悬挂了一秒的骄阳所吸引。
隐隐听见雷声之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关闭了法身。
……
镇北行省，张家村郊外。
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村庄附近，地底下竟居住着一位地仙。
玄才策算真君只有两个任务，这两个任务对祂来说并没有任何难度——
其一是待在地底，看住【吞天壶】，用【金光无念】对附近施加影响，确保不会引起任何存在对这里的注意，并且，不论发生什么，即便整个镇北行省乃至整个夏国覆灭，祂都不得离开【吞天壶】半步。
其二便是，在景命山前天师张念义陷入必死之局时，离开这里，迅速救下他，第二个任务的优先级甚至要高于第一个任务。
祂不甚明白乾坤天命帝君的谕令，但仍是寸步未离地看守了百年。
百年时光对地仙的寿数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祂一直安静地待在地底清修。
这百年来只发生过两次异动——第一次是在去年，一个浑身由晶莹砂砾构成的人形从壶中飞出，灵体附在了一具尸体上，那些砂砾便回到了壶中。
第二次便是刚才，祂遥遥望见了张念义陷入死局，祂去往了雄维市，用【金光无念】使得张念义不再受任何影响，将他带出了雄维市，又通过诵念宝诰，将消息上达，最后重新回到了地底。
可就在祂离开这比刹那、须臾还要更短的时间后，却发现——
【吞天壶】消失了。
第77章 迟来的回家
雄维市上空。
顾命有些迷惘地望着地面上完好无损的建筑，语气略显不确定地问道：“我们这是……出来了？”
义飒环顾了四周一番：“好像是……可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就莫名其妙出来了？”
自然是没人知道答案的，一行人只得面面相觑。
“先飞得高些吧，否则我们被看见了还会带来额外的麻烦……”义飒率先说道，“我建议我们先回趟站点，问问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拍了拍身下的鹦鹉：“上升！”
鹦鹉乖乖照做，清渺一振翅，一行人迅速朝着郊外飞去。
……
与此同时，121站点内。
在得到了大量失踪人口突然出现的消息之后，位于指挥中心内的众人并没有任何放松。
这次的事件显然超出了一个站点的应对能力，他们愁得一整天没合眼，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指挥秩序的维持工作——即便他们知道醒着什么也做不了。
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之后，指挥中心立马第一时间发动了向上传递信息的流程。
然而在消息被发送出去后，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立马被强行接通了，一个蕴含着几分愠怒的声音质问道：“发生此种重大超凡事件，你们为什么不按照条例上报给最高指挥中心！？”
听到这话，121站点的指挥中心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中。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最高指挥中心疯了？
站点主管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们疯了吗？我们在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那声音沉声道：“我部从未收到任何关于你部的相关信息。”
“不可能！”站点主管当即一拍桌子，他已经快被愤怒冲昏了头，“是你们指挥我们按兵不动的！辛鹰，把通讯记录放出来！”
坐在操作面板前的年轻人当即动手操作，很快一段录音便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雄维市的失踪人数已经达到了失控的地步，站点无法独立解决，重复，站点无法独立解决，我们需要五级及以上的超凡者支援！”
“这里是超凡监管局最高指挥中心……保持等待，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滴……随着录音被正式播放完毕，整个指挥中心有了些许的骚乱。
在刚才的短暂时间里，不少人一度以为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你还有什么话说？！”主管怒喝道，“我是否可以认为你部门正严重渎职？！我要向伦理委员会弹劾你们不作为的愚蠢行径！！”
“稍后我部会将经过【只读协议】标记的无修正交流记录发给你部，以证明我部言论的真实性。”通讯频道内的声音情绪减弱了不少，“这件事需要由o5们共同讨论，我部无权定夺，抱歉。”
滴……
通讯被切断了。
“操！”主管气得罕见地说了脏话。
他愤怒地将手中的笔摔在了地上，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
“各位同志，请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后勤部的同志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
“二位，这就是我们121站点了，我和上级请示过了，可以带二位进入站点里检查身体、接受治疗，但还需要在离开之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义飒这话是对顾命和方小虎二人说的，毕竟其余人全都是执行部的干员。
“好，没问题。”顾命回应道
方小虎只是机械地点着头，愣愣地看着电梯一级一级下降：“这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一座基地……”
方小虎只是震惊而已，可顾命却是实打实地触景生情了，毕竟超凡监管局的每座站点都是按照标准建造的，尽管具体细节肯定有所差异，但大体结构八九不离十，并且内部材料和模块都是统一生产的。
在乘着电梯下降的时候，顾命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电梯在【研究区】停下，义飒带着几人来到了医疗部负责的区域，很快给几人都安排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用的仪器顾命也不陌生，正是那外貌和棺材有几分相似的全身体检设备。
五分钟的检查时间很快过去，医生扫视着看着体检报告，摸着下巴说道：“白念仇……你的内脏有轻微损伤，虽然不算严重，不需要吃药但最近还是需要好好休养的。”
他旋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不能仗着自己是超凡者就不注意身体了啊，容易落下病根。”
顾命点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医生继续说道：“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小伙子身体很健康，你走吧。”
他离开了医疗室，正好遇见了检查完身体的方小虎。
“医生说我有点贫血，除此之外还有点胃病，给我开了点治疗胃病的药，我回头去药店买些。”方小虎说道。
在外头等待的义飒说道：“既然二位都没有大碍，我先把二位送回去吧……之后一段时间我们估计有得忙，就暂时不联系二位了……”
“理解。”顾命点头。
“几位道友，再会了。”顾命和清渺等人拱手道别。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义飒的语气透着些许焦急，“再晚些天就要亮了。”
……
趁着夜色，义飒用鹦鹉载着两人返回了老街。
“多谢道友相助，祝道友一路顺风。”顾命拱手道别。
“好说好说，这次也多亏了道友，万望好好休养吧。”义飒说完便乘上鹦鹉，马不停蹄地腾空而起，朝着站点的方向飞去。
“终于回家了……”方小虎只感觉身心俱疲，“念仇……”
“我先去找我师父。”顾命打断道，“快去找老赵吧，他最近因为你真的茶饭不思。”
方小虎心中感动，立马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后门被缓缓拉开的动静不大，但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老赵仍是听到响动，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小虎？”
“赵老头！”方小虎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朝着楼上走去。
老赵只感觉脑中绷着的那根弦骤然一松，眼泪猛然涌了出来。
方小虎眼眶一红，冲上前和老赵抱在了一起，两人竟是一同开始了嚎啕大哭。
第78章 立场
顾命来到了小铺门前，小铺的门开着，张念义坐在黑暗中，两只眼睛冒着幽幽的金光，分外显眼。
“师父。”顾命轻声说道。
“进来吧。”张念义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倦，“坐。”
顾命搬了张小凳，在张念义身前不远处落座，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徒儿，会怪师父没去救你吗？”张念义缓缓问道。
顾命摇头：“师父帮了当徒弟的这么多次，怎能因为一次没帮就记恨师父？这种背恩忘义之事，我做不出来……更何况，我也明白师父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张念义幽幽地说道：“为师太相信自己的神通了，神通告诉我……不应去的。”
顾命沉默。
“为师也不知道是为何。”张念义轻声道，“可神通的结果在某些情况下就是反直觉的，为师为此吃过不少苦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后，像是被神通驯服了一般，徒然丢了锐气。”
“可师父最后还是来了啊。”顾命笑道，“总之结果是好的。”
张念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把那些极为复杂的背后情况说出来，毕竟有些存在的名号一旦被了解到，祂们的注意力也会随之转移而来。
更何况，有其他神明假借正神之名发布谕令这件事，确实太令人不寒而栗了。
“或许为师不应该这么相信神通的，要是早些去往那里，或许能多救下成千上万条人命。”张念义轻叹了一声，“为师也很迷惘。”
顾命只知自己身处局中，加上实力不够，看不明白，张念义想得却比他多得多。
“【洞破命途】如此阻止我前往那地方，是因为玄虚圣主想要用【戏命】将我虏获……
“可若我不去六尘界，徒儿必死无疑，我的道途毫无疑问会彻底断绝，此生无望地仙。
“更何况有不知名的存在将我救下，多半是帝君座下的地仙所为，这样来看，理应是前往那地方更为合适……
“看见的还是太少了。”
“师父，我知道您也有苦衷。”顾命抬头，笑着说道，“可徒儿认为，修道之人求的是逍遥超然、自在洒脱，徒儿这凡人尚有狂妄野心，师父身为大人仙，怎地如此信命？”
“哈哈哈……”张念义有些畅快地笑了，“徒儿，为师年轻时，被誉为景命山第一修道天才，道心坚不可摧，天道未能反噬我分毫，恃才傲物，狂妄骄纵，和整座山门的谦逊道士格格不入，总觉得自己有修成地仙乃至神仙的天资。”
他的语气一收，骤然变得平静：“可当我知道自己道途难续后，却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或许是越了解‘命数’，才越信命数吧，更何况……”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指着上方：“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张念义的语气复杂难明，顾命也不知他是无奈还是感叹，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顾命心中暗道：“仙神的伟力真的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操纵命运……更何况是乾坤天命帝君这样以‘天命’自号的存在？”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张念义摆了摆手。
“是。”顾命没再逗留，亦不深究，回了餐馆内。
此刻，方小虎和老赵二人已然陷入了安详的睡眠中，纷纷打起了鼾。
顾命躺在床上，没有选择入睡，而是心中暗暗念动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感受着自己的灵体朝着无穷高处飞去。
来到无极殿内，顾命便立刻高声呼喊道：“知命帝君！”
他只是喊了一声，并没有提任何问题，他知道知命碑能读心，说不说没有任何分别。
没有回应。
“还是不能说么……”他心中有些失望。
“不是不能说……而是情况太复杂，我也没看明白。”知命碑的声音在顾命耳边响起。
可这话却令顾命心中一惊，连忙说道：“连您也看不明白？”
知命碑回道：“正如我先前和你说的那样，你们的世界有一层屏障，我无法将力量传递进去，只能通过读取你的记忆获取你的所见所闻，还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可一旦有位格较高的力量干涉了你周围，我便看不清了，因为我无法用自己的力量排除干扰。
“更何况，这次的情况很复杂。”
“原来如此……”顾命点头道，只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知命碑继续说道，“你如今的命运是多方博弈的结果，由于你和天尊之间的特殊联系，不少存在的目光都落在了你身上。”
顾命那由晶莹砂砾构成的脸上，表情骤然就僵住了，这结果比他想象和猜测的还要糟糕！
“这种命运没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啊，亏我还和师父说那种话。”他自嘲地笑了笑，旋即颇为无奈地念道，“我还以为只有乾坤天命帝君在意我呢……”
知命碑缓缓说道：“看起来，祂精神状态很好，且立场也很唯一，只站在人类文明身后。
“即便祂很在意你，甚至派出了张念义这样一名站在人仙顶点的大真人为你护道……
“但若有一天你站在了人类文明的对立面，祂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抹杀。”
顾命骤然回忆起了后社对自己说过的话，低声念道：“照这个逻辑推断，有一天我会站在人类文明的对立面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背叛全人类。
“那时候我是‘顾命’？还是一个已经疯了的仙？”他心中惊诧。
知命帝君没作回答，只是说道：“顾命……如果你真的想要登临神位，必须要摆脱所有神明对你命运的摆布。
“有些存在期盼你走到那一步，有些存在却反对，你要想清楚、看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希望你登神，谁又希望你死在半途。
“谁希望曾经的那位天尊复活，谁又希望……你成为新的天尊。”
顾命迷惘片刻，心中立马被惊惧所充斥：“我？！新的天尊？！”
他可从来没有遗忘，修道可是会越修越疯的！
第79章 神不在乎
他的思绪在顷刻间变得无比复杂。
试问哪名服下道丹、踏入道途的超凡者没有过这样的野心？
可被天道反噬的后果显然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他并不想成为一个长寿的疯子。
“知命帝君身为‘仙宫内相’，真会允许我如此僭越，产生成为天尊的想法？更何况……那位天尊还存在复活的可能性啊。”他只感觉脑后一凉，当即强迫自己停止了所有的思绪。
“无妨。”知命帝君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说的是……若你真有此志，唯有我能助你。”
即便和知命碑接触了如此长的时间，对方也从没有丝毫神明的傲慢与架子，可这句话还是令顾命有些不解甚至惶恐。
他的第一反应是：“祂帮我总需要理由吧？”
他可从来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平白无故的善意和施舍。
“理由也很简单……”知命帝君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需要去你们的世界找‘一样东西’，只有你能自由往返无极天和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所以……也只有你能帮我。
“而你现在也无法运用‘天吴壶’全部的力量，只有当你登仙之后，才能发挥它的部分玄妙。
“等到你的实力达到一定地步，才能帮我。”
“什么东西？”顾命也难免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连知命碑这样的古老存在也想要？难道是某件极为强大的、神明层次的超凡物品？
“不知道。”
“不知道？”
顾命困惑，因为他知道知命碑如果真的不想告诉他，干脆不会回答。
困惑之下，顾命脑海中也清醒地很：“可祂也是古神啊……若是祂降临了我们的世界，后果根本不可控，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人类文明，届时我就成了整个人类文明的罪人……”
他赶紧把这些渎神的想法掐灭，强迫自己放空了大脑。
知命碑的声音仍是慢悠悠的：“你、还有其他人类对古神一直存在误解，认为古神想以人类为养料，或者对你们的文明存在恶意，想要干脆地毁灭你们的文明。”
顾命沉默，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至少他认为“万慈昭喜红玉佛”这类古老的邪神是这样的。
“神不在乎人类。”知命碑悠悠地说道，“说一个你容易理解的假设……假使一个人探测到了一座金矿，他为此想尽手段将其挖开，在开采的途中，位于金矿上的蚁穴崩塌了，不计其数蚂蚁死亡。
“蚂蚁不理解为什么它们的巢穴被毁，也不知道为什么族群会死亡大半，它们认为自己遭受了某种强大存在的恶意——但实际上，那个人根本不在乎，蚂蚁或许会反抗，但他并不会为此产生多大的困扰。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神明以戏耍人类为乐，就像极少数人类也会玩弄虫豸那般。
“但这个假设和现实的区别在于，人类不会给古神们造成丝毫困扰。”
顾命愣住了，旋即便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所以……人类以为的古神残忍暴虐，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因为我们是蚂蚁，正好在祂们所需要的金矿上方而已……真相还真是残酷。”
“可以这么理解。”知命碑继续说道，“新神们在乎人类，是因为祂们曾是人类，且登上神位的时间并不长，人性尚未被天道彻底消磨罢了。”
顾命长长地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古神和旧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名称不同？”
知命碑答道：“所有天生是神明的存在都可以视作古神，旧神自然属于古神，但这个称谓的出现则是因为宰制你们的世界神明发生过更迭，能和新神作为区分。
“除了你们本世界的神之外，有能力并尝试降临你们世界的古神还有个另外的称呼——外神。”
顾命思索道：“我明白了，所以万慈昭喜红玉佛还可以被称作外神？”
“不……祂是新神。”知命碑丢出了一个完全出乎顾命意料地回答。
“新神……也就是说，祂和五帝三佛灵尊是同一时代的神明？”顾命心中暗道。
“关于‘外神’，你了解到这里就可以了。”知命碑悠悠地说道，“你越了解祂们，祂们的目光就越容易落在你身上，从而产生更多不可控的后果。”
“多谢您传授的知识。”顾命点头拱手，恭声道谢。
旋即，他心念一动，灵体便朝着天吴壶中涌去，并再度回归了肉身。
“可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和欺骗我呢……”他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他身份特殊，大抵是身不由己的。
“而且，按照知命碑的意思，即便我自己不想往上走，也会有其他存在推着我往上走……”顾命心中怎么也盘算不出个结果来。
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去考虑这些问题，很快便陷入了沉眠之中。
……
翌日早上，当顾命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畅，疲惫全消。
用过早饭后，顾命来到了小铺里，师徒二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像往常一样各干各的活。
直到方小虎和老赵来到了小铺内，店里的氛围才热闹了起来。
老赵本身年纪不小，在方小虎失踪后更是憔悴了许多，如今反倒又像是年轻了十岁一般，精神状态和昨日天差地别。
“张爷……我以前总觉得您本事一般，没想到是您在藏着掖着啊……”方小虎面上带笑，嘴里恭恭敬敬，“难怪您能成念仇的师父，这次能度过大劫，多亏了您提醒，念仇提前给了我不少东西……”
张念义摆了摆手：“你小子……现在念起贫道的好了？”
“这话说的，我方小虎一直很孝敬您的！”方小虎嘿嘿一笑，“以后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提，给您做牛做马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方小虎扯着皮，老赵也只是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每天记得拜帝君就行，贫道可不要牛马……”张念义眯眼笑着，“徒儿，有客上门来找你了。”
顾命抬眼，便看见了满面憔悴的冉鼎正朝着店铺里走来，他右手牵着冉紫衫，这小姑娘的脸上还有泪痕。
第80章 叙旧
顾命心中叹了口气，起身朝着二人走去。
“大哥哥。”冉紫衫喊了一声，声音还透着些许沙哑。
“冉队长，紫衫。”顾命打着招呼，对二人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说完，顾命便带着二人回到了街对面的餐馆，请二人落座。
冉鼎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强烈的感情色彩，眼眶微红，低声说道：“衫衫都和我说了……谢谢你，白念仇……”
顾命笑了笑：“冉队长，就算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孩陷入那种境地，我都会帮忙……更何况是你的女儿。”
顾命旋即叹了口气：“节哀，冉队长。”
冉鼎面露苦涩：“能活下来一个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自己要一无所有了，真的很感谢你……多说无益，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我和温墨岩有些交情，但他一向很讲规矩，这方面松口的概率不大。我的贡献不小……我还是能试着和上面走正规流程申请的，虽然很难。”
“不用勉强，更不用着急。”顾命笑着摇了摇头，“冉队长，虽然我不想加入你们，但日后需要你帮助的地方一定还很多，何必着急报答我呢。”
“我明白，大恩不言谢，但我会铭记在心，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义不容辞。”冉鼎神色郑重，旋即拍了拍冉紫衫，“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冉紫衫小声说道。
“我和上面申请了休假，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精神状态，多陪陪女儿。”冉鼎吐了口气。
“好好调整心情吧。”顾命说道，“精神状态低迷的时候使用超凡能力很容易出现问题的。”
“嗯。”冉鼎叹了口气，“关于这次的事件……指挥中心也是三缄其口，据说是和总部的协调出现了问题……唉，白白死了这么多人。”
顾命沉默地摇了摇头。
出于对张念义的信任，他没多问，自然也不会在此刻多说。
“我先告辞了，听说你也受了伤，好好休养吧。”冉鼎拍了拍顾命的肩膀，“最后……还是谢谢你了。”
顾命点了点头，俯身对冉紫衫柔和地说道：“再见啦。”
“再见啦，大哥哥。”冉紫衫低声说道。
冉鼎拉着冉紫衫离开后，顾命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太弱小了啊……”
……
十一月，天气已然转凉。
见到汤鹏前来，顾命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迎接。
这段时间，冉鼎就和他说的一样没再出现过，负责和顾命对接的人换成了冉鼎的手下汤鹏。
顾命通过汤鹏得知，这段时间超管局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那起大型失踪事件的善后工作上，为此还借调了不少人手。
这就导致每次执行部去执行外出任务后，后勤总是比以往拖沓。
二人寒暄了两句后，汤鹏立马进入了正题：“最近我们还剿灭了好几个古神信徒的窝点，大多是暗祖的信徒，但几乎没有超凡者……这是个麻烦的信号，意味着有人在暗中为暗祖传教，极有可能是拜暗教。”
“我在符咒师的聚会上倒是也听说过一些相关消息……”顾命问道，“需要帮忙吗？”
汤鹏摇头：“不用，这些明面上的古神信徒很好剿灭，几乎不需要动用超凡者，反倒是那些在暗处活动的拜暗教更令人担忧，他们给这些人传递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仪式，虽然绝大部分没有效果，但还是有极少数能够得到结果的。”
“他们得到了什么？”顾命不禁有些好奇，“暗祖还真赐给他们什么东西了？”
汤鹏回应道：“一种黑色粘稠的液体，根据他们的说法，这是‘神恩’，能令他们增强体质，还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显然这东西的副作用更大——他们都半疯了。”
顾命一时语塞。
“大概就这些消息了……”汤鹏摸着下巴，“周边城镇的事件不算多，也都顺利解决了，不过还是得请你留意一下和拜暗教有关的信息。”
“没问题。”顾命点头答应。
“对了……我们冉队长的情绪还是不太好……”汤鹏压低了声音，满脸怅然，“他本来家庭美满，结果横遭此祸，唉……不说了，我先走了。”
汤鹏道别离开后，顾命正好听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由于城东工业开发区建造项目的顺利推进，市长先生将在本月底举行公开演讲，该演讲邀请了本市着名建筑企业代表……”
“啧，市长最应该邀请的人可是我啊。”顾命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贡献会不会被知晓，比起这个，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天吴国主的实力确实不俗，这么快就帮我弄到了第五变道丹所需的全部材料，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仪式以及道丹的炼化速度了……”他心里思索道。
“独占上百人求而未得之珍贵超凡孤品……”想到这里，顾命有些头痛。
这仪式看似不算太难，但却也没那么容易，至少在超凡相关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好的今天，要找一件被上百人了解的超凡物品都不容易，更不要提“想要”了。
即便是符咒师所举办的聚会，也没有出现过太多人为了一件超凡物品竞价的情况。
但他很快就有了个新点子——
“诶……我可以去无序之地啊，那边不是有拍卖行吗？总能遇到符合条件的超凡物品的。虽然我钱不多，但是我可以抢啊……反正那里都是亡命之徒，抢他们东西我好像也不会有多少负罪感……
“这事情可以联系师父或金叔帮忙兜底，那接下来就只需要等道丹炼化完毕了……”
“【予气给灵】的道丹所剩无几，估计今年年底就能炼化完，可惜丹方还是遥遥无期……只能先在【贪婪】天道上走下去了，可惜【窃念摄神】还差得远。”
距离他服用【窃念摄神】的道丹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但或许是因为神通使用得较少，炼化的进度并不算太快。
但顾命实在不想再窥探他人的内心世界了，除了负罪感之外，更多的是不适。
当他看得见周围所有人的善恶后，便很难像往常一样看待他们了。
许多人内心一闪而过的恶念都是能被判死刑的程度，但他们仍旧是个好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触犯法律。
想到这里，顾命感叹道：“所有人都有丑恶的那面，难怪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呐……”
……
夜晚。
雄维市市中心，一座高楼的最顶层。
这里是建链公的总部，这家公司业务范围主要是供应钢材、预拌混凝土、智能建筑组件等建筑材料。
公司的董事长玉彩笺四十有余、风韵犹存，在业内享有盛誉。
秘书将一份报告送到了玉彩笺的办公桌上，沉声说道：“玉总，螺纹钢还是供应不上，主要还是因为最近铁矿短缺，购买原材料的价格。”
玉彩笺回应道：“我知道，采购部那边已经在联系新的原材料供应商了……但从目前来看，所有铁矿很紧俏，而且都在涨价。”
“听采购部说，那三家都想重新签协议，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把更多的货供给我们的竞争对手……”秘书回应道。
“知道了，我会派人解决的，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玉彩笺有些疲倦地揉着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等秘书走后，玉彩笺瘫在椅子上，疲倦地合着眼。
身为城东工业开发区的材料供给方之一，她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即便她是超凡者，每天熬夜处理各种文件和问题还是令她有些难受。
更何况……开发区的蛋糕太大，竞争相当激烈。
“实在不行，就得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就在她睁开眼，决定离开办公室时，余光却瞥见了一团深黑色的物质从办公室的门缝底下移动了进来！
她当即精神一振，右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那柄折扇，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是他们在聚会上提到的……新出现的暗祖信徒？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玉彩笺迅速将折扇打开，这折扇上顿时积蓄起了一团高速涌动的沙尘，猎猎作响。
她毫不犹豫地将扇子一挥，那团沙尘顿时化作了沙瀑，朝着地上的那团黑影冲刷而去。
这沙瀑威力极大，在片刻之间便将她身前的办公桌冲垮，裹挟着刺耳的声响撞上了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而是缓缓化作了一道笼罩在漆黑长袍中的人影。
“彩笺……好久不见了啊。”黑袍底下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不要紧张，是我。”
在狂沙的冲刷下，她脱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令玉彩笺怎么都想不到的脸。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孔，头发很短，面颊瘦削，皮肤参半，鼻梁有些塌，左脸上有着些许极为醒目的深黑色条纹，看起来像是刺青。
“管梦……是你！？怎么会是你？！你竟然还活着？！”玉彩笺失声惊呼，在短暂的瞠目结舌之后，她才停止了对扇子的使用，将狂沙重新聚合于扇面之上。
很显然，她并没有彻底放下防备。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超过二十年了吧，没想到……你已经成为大老板了啊。”管梦轻声念着，脸上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玉彩笺仍是惊地说不出话来。
“别紧张……真的是我，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叙叙旧，我不会害你的……”管梦轻声念道，“不过看起来，你也接触到超凡的力量了啊。不过也是，毕竟你是大老板，上层阶级总是更容易接触到这些的……”
她自说自话，转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满脸感叹：“老朋友来了，真的不愿意聊聊吗？”
玉彩笺缓缓收起了扇子，神色还有些迟疑：“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了那座祭坛里。”
玉彩笺还有一个身份，叫尺素。
令她有些不寒而栗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她在聚会上所讲的故事中所提到的朋友，那个弟弟发疯的女人！
管梦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你们都以为管典是因为看了古书才疯的，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但直到我后来偷偷上网学了那些古文字，看懂了藏书房里的那些古书才知道，他不是因为古书才疯的。
“他只是听到了伟大存在的声音，但却无法承受罢了。
“所以他烧毁了翻译中最关键的那部分，他怕其他人也像他一样，听到那些呓语，从而和他一样……”
玉彩笺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管梦继续说道：“管典很聪明，可他的精神太脆弱了，暗祖选中了他，他却没能抓住这个机会……但好在，我抓住了，或许是因为，我们体内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令玉彩笺头皮发麻的微笑。
“暗祖的声音让我听到了宇宙的真相——我们的世界终将彻底腐烂，也将陷入彻底且永远的黑暗，只有信仰暗祖，投身黑暗，我们才能成为黑暗中的生灵，最终拥有永恒的生命。”
“所以你就因为信仰了暗祖，将整座村子的村民都当做祭品献祭给了祂？”玉彩笺试探地说着，手里的折扇又开了些许。
“我好心地把这个真相告知了他们，他们却认为我疯了，想要烧死我……那我便只能这么做了。”管梦平静地说道，“他们并没有死，他们只是提前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不朽的一部分。”
“真的是她……她已经疯了……”玉彩笺心中震惊，“下一步……她是不是该对我传教了？！”
管梦轻声说道：“玉彩笺……你知道吗，我对人类很失望，他们似乎都接受不了这个世界终将腐烂的事实，我知道……其实你也一样。”
玉彩笺欲言又止。
“我已经厌倦了传播信仰，这件事情只有新的信徒们才最热衷。”管梦继续说道，“但我会继续拯救人类，在最后的腐烂到来之前，把他们送入黑暗之中。”
她继续喃喃地念着：“这一天终会到来的……彩笺，下次再见，或许我们都是永恒黑暗的一部分了……”
她缓缓地化作一滩深黑流质，沿着地板迅速地朝着窗外爬去，旋即便消失不见了。
玉彩笺满背冷汗，颤抖不止。
第81章 失败的仪式
临近月底时，汤鹏再度登门拜访，令顾命没料到的是，这次义飒也来了。
“玄顾道友……前辈。”义飒分别和顾命与张念义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下个月有一次行动，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
“围剿行动……是针对拜暗教的？”顾命问道。
“正是……还有部分血生寺的余孽。”义飒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也大致摸清楚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已经可以动手了……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下，还得再商议商议。”
“那自然是义不容辞的。”顾命笑道，“不过……道友，丹方的事情可有着落？”
义飒思索道：“你知道的，这件事情我只能提议，并不能左右……但我在失踪事件结束之后也和副部长提议过，清渺道友、冉鼎队长也为道友说了话。
“从现在的情况看，副部长的态度有所松动……等这次行动完成之后，或许道友可以亲自和副部长交流一番，机会很大……”
“道友真是给我带了个好消息啊。”顾命笑道。
义飒叹了口气：“玄顾道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然你的战斗意识、修炼天赋都很高，可【奉献】这天道，终究是道途断绝，万望你之后不要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修道之人自然是要洒脱些的。多谢道友挂念。”顾命笑着拱了拱手。
“道友心态好便好……”义飒道，“对了，明天市长的演讲，道友要去听吗？”
“这有什么好听的。”顾命摇了摇头，“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而且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道友总不会要去吧？”
一直没说话的汤鹏这才开口道笑：“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们可以省下一个应对突发状况的人手……毕竟明天还是有不少民众要去现场的。”
顾命摇头笑道：“那我肯定是不去的。”
他还得抓紧时间去森林里，反复使用神通，从而加快道丹的炼化速度。
汤鹏的脸上露出了少许遗憾之色：“那还真是可惜了……”
义飒拱了拱手：“该带的话都带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的忙，告辞。”
“再会。”三人道了别后，小铺内又重新清静了下来。
“你是不去……可为师得去咯。”一旁的张念义幽幽地说道。
顾命察觉到了张念义的言下之意，脸色变得认真了些许：“师父……您是说明天的演讲，有人想要作乱？”
“八九不离十。”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有人想借着这次演讲完成仪式，为师处理一下……你无须担忧。”
“您出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顾命笑道，“那我自然是该干嘛干嘛去了。”
“上午看着店，下午为师就回来了。”张念义道。
“好嘞。”
……
第二天上午。
顾命来到店里时张念义便没了踪影，他便打开了电视，一心二用之下，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看起了电视上关于演讲直播的准备工作。
刚一抬眼，顾命就惊了。
在电视播放的画面上，张念义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揣着手，浑身冒着金光地立在空中，现场的人却和没看见一般。
“师父显然是不可能想让其他人看见的，这演讲是现场直播的……难道只有我能看见他？”
顾命心中暗暗称奇：“嘶……【金光无念】这门神通……当真是和逆模因一般无二的诡异。”
他停下手里的活，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
雄维市城东的工业开发区。
这里已经临时搭建好了一片舞台，周围的建筑已经被治安局周密的检查过了，一切都是为了这次演讲能顺利地进行。
此时演讲尚未开始，还处在主要与会者的致辞阶段。
“非常感谢市长先生的邀约，很荣幸能站在这里致辞……”
“这次能参与承建工业开发区，为雄维市未来的工业发展做一些贡献，我们集团非常荣幸。当然，这次建设工作的顺利进行也离不开政务局的统筹兼顾、前瞻规划……”
在舞台的后台有几座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分别属于几位政务局和资源局的重要人物。
而最中央的那间，自然是属于市长的了。
市长秘书快步来到市长身旁低声说道：“市长先生，您的演讲快要开始了。”
“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苏云汶回应着，一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他就兴奋地几欲发抖。
在取代市长之后，他就一直在期盼着这天到来。
“明白，您在三分钟后就可以从右侧去往台上了。”秘书恭敬地提醒完，立马退走了。
“市长先生，我有工作要汇报！”一道身影快步推门走入了。
见是治安局的副局长傅康，负责保护市长的几名治安员便没有做任何阻拦，而是朝他敬了礼。
“这马屁精又来了……”其中一名治安员内心有些不屑。
“什么事？”苏云汶沉声问道，“安保工作有什么疏漏吗？”
“当然没有，我们的工作非常出色，附近都被我们仔细地检查过一遍了，尤其是新建的大楼，每一栋都……”说着，傅康伏在苏云汶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安好炸弹了。”
“很好，你们的工作非常出色，相信这次演讲一定能顺利进行的。”苏云汶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时间到了，你继续做好安保工作，不得有误！”
“是！”傅康殷勤地应答着。
苏云汶拿起演讲稿，快步走出了休息室，朝着舞台侧面走去。
在门外等待的秘书立马跟上了他的步伐。
“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欢迎韦市长上台发表讲话！”主持人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云汶缓步走上舞台，来到了位于舞台中央的演讲台前，开口道：“今天，我们满怀喜悦与自豪，共同见证了城东工业开发区的顺利推进，一期建设顺利完工，阶段性的小目标已然完成！
“在此，我谨代表雄维市政务局向所有为开发区建设付出汗水与智慧的建筑工人、企业家以及其他各官方部门的人员，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观众席再度掌声雷动。
“城东工业开发区是雄维市的未来，它必将成为整座城市新的经济引擎，驱动全市经济高速发展！
“未来三年内，这里将吸引超过200家来自夏国各地的高新技术企业入驻，形成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新能源三大产业集群，直接创造2万个以上就业岗位，带动上下游产业链新增产值超500亿元！
“不仅如此，我们还与凉国的部分企业达成了合作项目，它们会入驻开发区，推动两国经济的友好交流，从而将本市的产品种类、基础建设推到一个新的高峰……”
演讲的内容全都是对工业开发区未来的愿景、经济效益等，把在场的每一个相关从业人士都说得激动了起来。
尤其是底下坐的那一整排商界人士，都开始在心中描绘起了自己的商业蓝图。
听众们脸上的神色自然都落在了苏云汶的眼中，在演讲的最末，他神色激动地念道：“为了庆祝本次工程的顺利落幕，我谨代表政务局给大家准备了一场烟火表演！”
正站在一旁鼓掌的主持人和秘书皆是一愣，心中不约而同地念道：“这不在流程安排之内啊……”
苏云汶张开双臂，放声大笑，却迟迟没等到爆炸声响起。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面面相觑，看着韦市长在台上有些不正常地狂笑。
苏云汶面色变了变，当即一收笑意，说道：“看样子负责烟火表演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准备好啊，让我们稍作等待。”
他面上虽心平气和，内心却叫骂了起来：“苏啸天这废物在干什么？爆破这么小的事情也做不好？！”
【欺诈】天道突破第五变的仪式是——制造一场骗局，这场骗局要至少欺骗与戏耍三百个人，并通过欺诈使他们的情绪从希冀变成绝望，在欺诈完成后，要当着至少一名受欺骗者的面服下道丹。
在他的刻意引导之下，在场所有人对工业开发区落成之后带来的效益都充满了期盼，只要此刻将这种期盼毁于一旦，他就能完成欺骗与戏耍，随后服下道丹，顺利登仙。
“抱歉，这个环节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苏云汶脸上流露出了略带歉意的笑容，旋即离开演讲台，鞠了个躬后，匆匆地朝着后台走去。
此刻后台的休息室里，苏啸天假扮的傅康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左胸处有一个狰狞的血洞，心脏早已不翼而飞。
他根本没意识过来发生什么，就已经被掏走了心脏！
涣散目光瞥过那两名正在门口谈笑风生的治安员，他心中惊恐又绝望：“为什么他们就像听不见、看不见我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只差一步了……”
张念义手中握着一枚像是由黑色丝线编制而成的道丹，低声说道：“竟然想着故意破坏仪式，再借机借势，从而完成自己的仪式么……太虚门人果然够狡诈。”
张念义伸手弹出了一点金光，它落在苏啸天的尸体上后，便开始沿着尸体表面缓缓地扩张。
数秒后，面色如常的苏云汶回到了休息室内，紧跟在他身后的秘书疑惑道：“韦市长，为什么您不提前告知我们烟火表演这项安排？”
二人的目光在休息室内扫过，完全无视了安静站着的张念义和地上尸体。
苏云汶并未回答，而是问道：“傅康呢？”
秘书立马问那两名守在休息室门口的治安员：“傅康副局长去哪里了？”
“刚才还在呢……不知道。”两人皆是摇头。
“您等等，我先去找他。”秘书说着便匆匆地走了出去。
“该死，这蠢货到底在干什么！”苏云汶面色阴沉，右拳重重捶在桌上，砸得整张桌子都晃了晃。
此刻，地上的尸体已然被那一点金光吞噬殆尽，连同满地的血液一起，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傅康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似乎从未出现过，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他将会逐渐不被想起，直到被人彻底遗忘——这便是【金光无念】更为玄妙的一种用法。
张念义安静地注视着苏云汶，他暂且没有动手的打算，不仅是因为市长的失踪会在此时引起极大的骚乱，更因为即便用【无念】抹掉他存在的痕迹，依旧会产生很大的骚乱。
这场演讲的结束还算圆满——当然苏云汶并不这么认为，他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心中有些焦急，继续问道：“傅康还没找到吗？”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秘书说道：“暂时还没找到……您还没联系上他吗？”
苏云汶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更为焦急了，“苏啸天好歹是第四变，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除非他背叛了我们，可是，背叛总该需要理由吧？”
回到了政务局，他径直来到了办公室，将自己关在里面来回踱着步。
“尚材死后，这地方本来就待不得了，原本打算完成仪式就假死脱身，现在却被架住了……”他内心焦急地盘算着，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还是询问圣主，看看祂有什么谕令吧。”
说着，他便低声诵念道：
“志心皈命礼：天生无相，万变无常。
“诡诈仙神，幻戏天纲。
“言欺因果，惑蔽阴阳。
“乾坤皆谎，玄虚无上！”
宝诰念毕后，他低声念道：“望圣主赐予弟子谕令，为弟子指点迷津……”
在片刻之后，只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个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声音：“下午去北方的森林中。”
“玄虚无上，弟子感激不尽。”苏云汶听见这话，悄然松了口气。
既然圣主给自己这名圣子下达了圣谕，说明祂并没有放弃自己，自己仍处在祂的庇佑之下。
“吃完饭就出发……”苏云汶低声说着，立马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第82章 森林中的偶遇
顾命在那看了好一会儿电视也没见到什么异常，张念义的身影消失不久后，就重新回到了小铺里。
“诶，师父，您这就回来了？”顾命诧异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总感觉那市长说的烟火表演有问题……”
“那市长是太虚门的人靠着【千面】假扮的，除此之外，整个雄维市高层还有几人也被替换掉了。”张念义缓声说道，“还记得前些日子来找我们的吕谷茹吗？她的丈夫傅康是治安局的副局长，她们两人被替换了。”
“【千面】这门神通还真是可怕……”顾命有些毛骨悚然，心中不由得念道：
“我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担忧了……”
“超管局会定期对官方的政要进行检查，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他们运气也算不错，安全地待了这么久。”张念义语气平淡，“可惜他们并不安分，想闹出大事，还是被贫道感应到了……便顺手处理了。”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师父……一下少了些关键人物，总会引起些骚动的吧？”
“那是自然。”张念义点头，“因而为师还要用神通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使他们不容易被想起……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超管局那头已经在善后了。
“但那伪市长是焦点中的焦点，牵扯到太多人，神通很难处理完美，还得等超管局那边来做。”
顾命点头，他自然也明白，想要让一个人“意外死亡”并退出公众视线，算不得什么难事。
“师父，那我下午便不留在店里了，我还得去森林里修炼。”顾命笑着打趣道，“这半天工资您就扣了吧，我也不好意思拿。”
张念义笑了几声：“徒儿……你小子这班上得是越来越没压力了。”
“反正我知道您也不靠生意过活，偶尔偷个懒嘛。”顾命伸了个懒腰，态度有些死皮赖脸，“您要是不想干就留着，我晚上回来干，总行了吧。”
“去去去！”张念义摆了摆手，“也不差这一会儿，你早点炼化完道丹提升实力吧。”
顾命嘿嘿笑了两声，道：“就知道您不是会和徒弟计较这些小事的人……仙。”
“莫说废话，快去做饭。”
“好嘞。”
饭后，顾命立马开上车出门，朝着北面的森林疾驰而去。
这租来的车虽然样式挺老，但皮实耐用，顾命开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抛过锚，也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乔巍和方小虎曾不止一次问过顾命为什么不买车，顾命只是这样回答——
“该省省该花花，现在买车为时尚早。”
其实他还是担心由于某些意外导致汽车爆炸，但自己的车他会心疼。
将车停在森林边缘停妥，顾命便立马注意到几十米外还停着一辆车。
“没想到还有人会来这片森林里……还得避开这人啊。”顾命心中盘算着，快步走入森林中，同时开启灵视四下扫视，希望能找到那人的位置，从而远远绕开。
在迈入森林中时，他便运转起了【窃念摄神】，开始窃取周围动植物的心念。
“相比较动物而言，普通植物的心念还是太简单了，甚至连画面都没有……”顾命一边持续深入着，一边在心中念道。
随着对【窃念摄神】运用次数的增多，他对不同生物的思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植物的神台灵气很少，且极为分散，甚至每一个部分都有不同的想法，例如叶会渴望阳光，根会渴望水、无机盐和有机物等。
动物的神台灵气更多也更为集中，而且思维也更复杂，越高级的动物有着更复杂的情感，用神通能得到的信息也更多一些，尤其是那些感觉器官健全的动物，它们的念头也更为丰富。
顾命四下环顾着，确认没人后，便找了块石头盘膝而坐，同时运转起了【予气给灵】，与【吞灵服气】，一面从周围的树木处掠夺翠明灵气，一面将自身的灵气反馈给它们，形成了奇妙的循环。
……
此时，森林的偏西处。
苏云汶正蹲在树干上，开启灵视四处张望着。
当然，他并没有以韦市长的脸出门，早在用过午饭后，他便告病回了家，变回原本的样貌、又将脸上的圣印隐藏之后，才用雾遁术出了门。
“圣主给我赐下了圣谕，让我来这片森林里，除此之外也没有了任何后续指示……但我总该遇到些什么的，不论是人还是物……难道是时候未到？”苏云汶内心疑惑地思量着。
想罢，苏云汶再度发动了雾遁术，身影来到了十余米外的另一根树枝上。
“想来是我搜寻地还不够仔细，再看看……”想到此数，苏云汶从树上一跃而下，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
森林的偏北处，距离苏云汶大约三公里左右远的位置。
无数参天古木矗立着，阳光几乎无法透过树叶的缝隙到达地面，森林中极为阴凉。
这里同样有着一拨人——以科学教会十九号分部的孟博士为首，他的身后站着数人，其中部分人全副武装，士兵打扮；还有几人拿着实验器材、药剂等物品，一副研究者的模样。
还有几人身后背着枪，手里也拿着、捧着、提着观测器、分析仪之类的研究设备——他们全都是人造神计划的产品，分别为二号、九号、十二号。
他们身前的参天大树主干上约八米高的位置，固定着一小管药剂。
一只体积极小的仿生蜂鸟从这棵树的顶端飞下，它落在了十二号的手掌中央，腹部开启，其间掉落出些许类似于木屑的东西。
不久后，一只仿生蠕虫同样从他脚边的地面钻了出来，十二号用另一只手将它提起，它口中吐出了一些短短的幼嫩根须。
这些是这棵树根茎处的顶端分生组织。
十二号打开身侧的箱形仪器，将一个其中装有液体的罐子从仪器里拉了出来，将这些分生组织投入了其中，又将罐子塞了回去。
“等待结果还要一会……走吧，下一处地点。”孟博士心情有些烦躁，“目前的实验赝本基因的融合进度很低，果然这个课题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十二号安慰道：“父亲，您不要太着急……这个课题开始的时间并不算长，何必急于求成……要不我们还是先研究胚胎阶段的转化吧？”
“我们的研究经费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前置课题了，或许可以试着转变研究思路……”孟博士摸着下巴思索道，脸上仍是透露着些许焦急。
他怎么能不急？在“人造神计划”失败之后，他在十九号分部的地位一降再降，加上几个课题都没有做出成果，他已经很不受重视了。
“不过好消息是主在今天给了我指示……”孟博士在心中宽慰自己，“今天在森林里能有转机……”
他猛然甩了甩脑袋，心中自嘲道：“当年你还是个坚决不信神的人……怎么现在还真信了‘神谕’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现在的处境还能有什么转机？就算这个课题顺利进展，我能争取到的研究经费依然不多……难不成还能让零号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你面前不成？”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二号陡然睁开了眼，目光迅速地朝着东南方向望去，他沉声说道：“父亲……有人正朝着我们快速接近……从速度判断是超凡者！”
孟博士眯了眯眼，心中一动，立马举起了右手：“做好作战准备！”
正在高速奔跑的苏云汶迅速降低了奔跑的速度，他已然通过灵视观察到了这拨人都带着枪，并且从姿态观察，已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苏云汶心中疑惑。
一向谨慎的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数十米外驻足。
“他发现我们了。”二号低声说道，“父亲，需要我去交涉吗？”
孟博士点了点头：“去看看。”
二号旋即抽出了后腰处的两把大口径手枪，一边朝着苏云汶的方向走去，一边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苏云汶试探着问道：“几位来自那个信仰‘机械与科技之神’的组织吗？我和你们的其他分部有过合作。”
二号回过头，用眼神询问起了孟博士的意见。
孟博士沉吟了片刻：“我们的确是科学教会，请阁下现身，我们当面一叙。”
说着，他举起了右手，身后的武装力量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枪。
二号握着手枪，双手垂在身侧，在这个状态下，他仍旧能快速射击。
苏云汶用灵视看了一番，确认安全之后，这才从宽阔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不会就是主神谕中提到的转机吧……”
孟博士心中猜测着，旋即开口道：“阁下来找我们是什么目的？既然都面对面交谈了，还没有自报家门，是否有些不礼貌呢？”
“我来自太虚门，曾在星河行省和你们的三十五分部有过合作。”苏云汶沉声道。
“竟然是太虚门……南方的某些分部果然和这些邪神信徒搅在一起了……”孟博士对正神们的信徒都没什么好感，更不要提邪神们的信徒了。
“阁下到底有什么事？”孟博士再度问道。
“我怎么知道……”苏云汶心中嘀咕了一句。
但他还是佯装镇定，开口道：“我来森林中原本只是为了搜寻自己可能需要的东西……遇到各位纯属巧合，并不是专程来找你们的……你们科学教会近来也不好过吧，我们可以合作。”
“我拒绝，我们分部还没沦落到和其他组织合作的地步。”孟博士的语气并不友善，“请阁下离开吧。”
苏云汶愣了愣，对方的态度和他预料中的堪称天差地别。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他内心嘀咕了一句，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料孟博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远处的二号却瞬间发难，举枪便射。
苏云汶反应极快，迅速发动了雾遁术，堪堪避过了子弹。
他身后的一棵两人合抱宽的大树当即被子弹贯穿！
“这枪威力竟这么大？！”他心中震动，毫不犹豫地张口吐出了大片大片的雾气。
雾气弥漫在森林中，瞬间将孟博士几人覆盖。
“我好心找你们合作，你们竟然如此不讲武德，玩起了偷袭……”
苏云汶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雾气中回荡不止。
二号当即喝道：“风来！”
一阵狂风无端在森林中涌起，苏云汶制造的雾气当即就被吹得几欲飘散！
“竟然是【残暴】天道的超凡者……事不宜迟，擒贼先擒王！”苏云汶心中一动，当即趁着大雾尚未散尽之时，用雾遁术移动到了孟博士的后方！
将一枚拔了插销的手雷丢下，旋即遁走！
轰！
孟博士被手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得直接飞了出去！
树上的苏云汶尚未露出喜色，却发现这人被手雷贴身一炸仅仅是破了些皮，他皮肤底下裸露出肌肉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将伤口愈合！
“改造人……”苏云汶在空中用雾遁术闪过二号吐出的火球，目光落在了其余几人身上。
“还有两名超凡者……偷袭斩首不成，对方又人多势众，为了防止被留下，该溜了……”他当即不再犹豫，用【幻法】制造出了数十枚手雷从天而降的假象。
科学教会的众人立马掩蔽，苏云汶则抓住时机，运用雾遁术朝着西南方向跑去。
二号冷冷地笑了一声，【唤雨呼风】运转，御起狂风朝着苏云汶直追而去！
“九号，十二你们去帮忙！”察觉到自己被耍的孟博士高声喊道，“别让他跑了！”
但他二人修的并非【残暴】天道，而是【奉献】与【偏狭】，在这样的追逐里难免力有未逮，很快便被苏云汶和二号远远甩下。
苏云汶一边留意着后方，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像是由线条编制出的人偶，这人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反面长着两张脸，一面哭一面笑，栩栩如生。
他突然在某根粗大的树枝上停下了逃窜的脚步，面露冷笑：“咄咄逼人、穷追不舍，实在是找死……”
第83章 阴阳线偶
在拿出人偶的一瞬间，苏云汶便将它的脑袋揪了下来，塞进口中吞了下去。
他的脸顿时化成了由无数蠕动线条构成的怪异笑脸，后脑处也浮现出了另一张类似的哭脸。
人偶的身体当即散开，变形伸长，化作无数蠕动的漆黑细线，朝着苏云汶身上涌去，当即将他身上缠绕地密不透风，好似一副蠕虫组成的软甲！
尖锐的狂笑声当即响彻在了森林中。
苏云汶心念一动，几根细长的黑线当即朝着他身后的二号刺去。
二号冷冷地哼了一声，全身登时涌出熊熊烈焰，化作一枚硕大的火球，借着狂风朝苏云汶砸去！
然而这黑色丝线似乎并不那么惧怕灵火，即便其中数根仍是刺在了二号的右臂上，深深扎入了他的皮肉里。
二号当即感觉自己的右臂失去了知觉，竟是挥出一拳，重重击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这一拳几乎相当于二号本人的全力施为，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打得头晕目眩，对【唤雨呼风】的维持被迫终止，朝着地面重重跌落！
苏云汶立马用雾遁术欺身而上，几根细线再度朝着二号躯干上迅速刺去！
二号当机立断，一边朝着后方迅速撤去，一边伸出左手拧断了自己右臂的手腕，又趁机将那几根深入肌肉的细线连同附近的肌肉一同扯了出来！
但很快，紧随而来的细线便接连刺在了二号的躯体上，竟是令他一时间停止了任何动作！
“他的身体很怪异，强度很高……”苏云汶瞥见对方正在急速愈合的伤口，心中一动，他感受到了那些刺进对方身体的线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来！
他旋即操控对方的双臂，试图操纵对方自己拧断脖子。
当二号的双手刚触碰到头部时，一股狂暴的雷电自他身上迸射而出，朝着四下扫去。
【残暴】天道第四变神通【驱雷掣电】！
这雷电沿着黑线便朝苏云汶身上灌去，电得他浑身麻痹刺痛，身形一僵。
二号口部微张，一条火舌便被他喷吐而出，直直地朝着面前的苏云汶冲去。
但苏云汶立马运转雾遁术，身形移至二号身后，同时口中再度喷出大片雾气，将附近所遮掩。
雾气和二号周身的灵火拉扯着，阵阵汹涌的雷电仍旧从二号身上朝周围发动着无差别的攻击着。
苏云汶默默承受着雷电的攻击，越来越多的黑线突破了灵火的防御，刺进了二号的躯体中。
他的脸开始时笑时哭，后脑的那张脸则开始时哭时笑。
持续不断的尖锐哭笑声在雾气中回荡着。
等这两张脸彻底完成置换，二号将彻底变成这“阴阳线偶”的戏偶，丢失对身体的所有掌控！
但二号非常顽强，他正拼命对抗着这种操控，体内的肌肉也蠕动着，自发将这些黑线从身体里挤出来。
就在这时雾气中杀出了一道人影，一柄长刀直指苏云汶的要害！
在二者缠斗的功夫，九号与十二号已经追了上来！
“竟然能这么快确认我的位置……”苏云汶颇为意外，旋即猛然调整了操纵二号身躯的力度，猝不及防之下，二号朝着十二号挥出一拳！
尽管十二号横刀格挡，但仍是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上。
“九号，二号被操纵了！”十二号高声呼道。
“这些人都是改造人么……竟然这么耐打……”苏云汶心中盘算着，身体却顿时被拦腰斩断、一分为二！
“是【锐气锋罡】，又一个第四变？”苏云汶心中诧异，但组成他两截身子的黑色细线已然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握着巨剑的九号穿过雾气，朝着苏云汶直冲而来，雾气被他体表的锋罡卷得旋涡四起，翻腾不休！
苏云汶再度用雾遁术避开这一剑，九号当即调转剑锋，转而朝着那一根根扎在二号体内的黑线劈去。
然而这黑线在被劈断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使九号的攻击成了无用功。
“能扛住灵火的劈砍，又能抵御物理上的劈砍……”九号心念一动，转而朝着二号的四肢砍去。
苏云汶试图操纵二号闪避，但收效甚微。
二号朝着后方退了一步，但仍是被欺身而上，四肢当即便被砍了下来！
不远处的苏云汶看得瞳孔一缩：“好狠！”
然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全新的四肢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而出！
九号被狂猛的雷电逼得后退了数步，但无数黑色细线立马补了上来，妄图再度控制二号新生的四肢！
九号挥出一道道锐气，突破沉沉雾气，逼得苏云汶四下移动。
另一侧的黑雾里冲出一道人影，十二号一把抓住了二号的身体，一边将他朝着远处急速带去，一边用手中的短匕将二号连接着黑线的肌肉甚至内脏尽数剜出！
【赐血补肌】运转，二号新生的躯体上仅有极少部分被黑线所连接！
在十余秒时间过后，他已然能算是完好无损！
苏云汶心中震撼，他想起了一个怪物，一个同样有着如此可怕且不讲道理的自愈能力的怪物！
当时自己身为第四变的超凡者，手段齐出，用了不知多少枚手雷贴身爆炸、甚至把他炸成两半都没能杀死他！
“这么一想，这眼前几个人都和他有几分相似啊，是兄弟、父子，还是基因克隆体？”苏云汶在心中思索道。
“你们……能闻到我的气味吧……”苏云汶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和人类的战斗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但好在，我遇到过和你们类似拥有可怕感官的人类……说起来，你们还长得和他挺像。”
苏云汶话音刚落，几人的鼻腔中当即充满了极为刺鼻的气味，在这一刻，他们也丢失了对苏云汶的定位！
十二号脸上当即流露出了震惊之色，立马高声说道：“这位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追杀完我又想合作，哪有这样的道理！”苏云汶冷哼了一声，身形骤然出现在了二号的身后！
第84章 暂时合作
二号骤然回转身形，以肘相击，一旁的十二号当即挥动短刀，朝着苏云汶的头部猛然刺去。
然而……两人的攻击全都从苏云汶的躯体内掠过。
二号瞳孔一缩，当即意识到了这是对方用【幻法】制造出的幻觉！
与此同时，三人耳边皆是响起了混乱的、令人烦躁的杂音，干扰着他们的听觉
二号旋即喝了声“风来”，以狂风将自己和身旁的十二号迅速吹起，朝着一旁疾驰而去。
尽管不远处的九号迅速开启了【铜皮铁骨】，但数根黑线仍是刺穿了他的护体锋罡，通过皮肉钻进了他的体内。
叮叮当当的声响在九号的体表接连不断地响起，那是黑线和覆盖着灵金的皮肤激烈碰撞的声音。
九号当即感觉自己身形一滞，身体的部分位置便不再听使唤了。
苏云汶的目标是落单的他！
这招声东击西极为有效，九号当即便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作战能力，只能与自己的身体对抗。
初步完成对九号的控制后，苏云汶并不着急，而是继续施展起【幻法】，说道：“你说想要合作，怎么个合作法？我又凭什么信任你？”
苏云汶自然没有真心合作的想法，他只是想通过对话拖延时间，从而加深对九号肉体的控制。
十二号一边用眼神示意二号去找九号，一边朗声回应道：“刚才先生所提到的那个人……我们很感兴趣！他极有可能是我们的实验体之一，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先生能提供他的相关情报，我们一定会重重答谢！”
在十二号言语的时间里，二号已然架着风，带他迅速地在雾气内部穿行起来。
“那我又凭认为相信你没有在诈我？”苏云汶的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二号转而冷笑道：“先生不会真的以为拖时间就能赢我们吧？你大可以试试……拖到我们的支援到来。
“当然，先生也可以试着逃跑，不过得率先提醒一下……我们有无人机军团，能够进行饱和式的火力打击。”
苏云汶未作回应，只是专心操控着黑线，试图让它们在九号身体中更进一步，加深对他的操纵。
然而这个步骤极为艰难，对方体内的肌肉极为坚实，骨骼表面又覆有华盖灵金，黑线的扩展极为缓慢。
“这样拖下去只会被围攻……”苏云汶心中很无奈。
但凡面对的是三名正常的超凡者，在动用“阴阳线偶”的情况下，他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能掌控其中一人，并杀死剩下两人了，奈何自己遇到的是三个怪物！
“实在不行还能用那件东西逃走……”苏云汶并不算太慌张，他当即收了神通，停止了对九号的操纵。
他浑身的黑色线条迅速朝着体内缩去，随即便从嘴里将“阴阳线偶”吐了出来。
此时他的脸上仍是青筋暴起，尽是痛苦的神色。
他操纵着雾气迅速散开，身形显现，立在树枝之上，隔着三十余米左右的距离遥望着三人。
三人也很守信用地没再发动进攻，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十二号没打算说那些道歉之类的废话，因为他就算双方刚才刚经历过一场死斗，面对足够的利益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对他们来说，“零号”的情报已经能算是“足够的利益”了，而且他也确信他们能给对方提供足够的利益。
十二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想知道先生之前是在何时何地遇到那个人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先生能带我们去找他——为此，我们可以满足先生足够的要求。”
苏云汶心中暗道：“离开落星市快一年，也早就没了那怪物的情报……算算日子，他也该上大学了，也不知道在哪，但仔细找找总归是能找到的，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
“我需要你们提供人力物力，帮我完成某些行动。”苏云汶沉声回应道，“在我完成行动后，就能带你去找他。”
他现在优先级最高的需求就是完成仪式，如果能“欺诈”足够多科学教会的人手，仪式一样能完成。
“先生能提前提供部分和他相关的信息吗？”十二号眯了眯眼，问道。
“不行。”苏云汶当即回绝道，“我不了解你们的信息与情报能力到了什么级别，所以我不可能提供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
十二号立马回道：“那我们就只能给先生提供有限的帮助了，即便我们知道先生大概率没有欺诈我们，但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双方都不想退步，一时间便僵持住了。
打破僵局的是孟博士的声音，他早已在通讯频道中听完了双方的全部对话。
赶到几人附近之后，孟博士匆忙开口道：“我先为他们几个的莽撞行为道歉，希望阁下不要介怀。”
“我自然是不介怀的。”苏云汶冷笑了一声。
孟博士一时间也分不清对方是否在阴阳怪气：“我们可以根据阁下提供的信息逐步提升帮助的力度。”
“可以。”苏云汶点头道，“我目前只能提供一个信息，他加入了超管局。”
“那就有意思了……”孟博士若有所思地低声念了一句，这才开口道，“阁下开条件吧。”
“我需要三十名隶属于你们的死士枪手，要求能绝对听从我的命令，但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调动他们。”苏云汶沉声道。
“如果是克隆人可以么？”孟博士问道，“你只需要负责他们的食物，而且他们也会绝对听从你的命令，你甚至可以命令他们自杀。”
“克隆人……”苏云汶心中颇为意外。
“可以。”他点头道，“什么时候能把他们交给我？”
“明天上午就行。”孟博士回道，“我们可以在这片森林里进行交接。”
“很好，那就约在明天上午十点吧……”苏云汶点头道，“在我完成目标之后，会把他们交还给你们的，明天下午五点，我们就在这片森林里见。”
“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孟博士对此颇为意外。
第85章 又一次偶遇
“那阁下就不必多问了吧。”苏云汶平淡地说道，“明天上午别忘了，十点准时见面，别忘了给他们配枪和足够的弹药。”
“最后……阁下总该留个名讳吧？”孟博士问道。
“叫我苏先生就行。”苏云汶回道。
“孟博士。”孟博士回应着，旋即扭头对手下们吩咐道：“我们走。”
一行人齐整地后撤，有序地朝着后方退去。
苏云汶也立马扭头，运转神通【诡术】，用雾遁术离开了。
确认科学教会的一行人远去，苏云汶这才在树干上坐下，摸出手机编辑好了一条短信，发送给了自己的秘书——
明天中午举行一个森林徒步活动，要求至少有三百五十个人参与，尽量找官方内部的人员，动静小一些，不需要请记者和任何媒体。我将带头参加，参与者提供水、食物和专业的徒步装备，发奖金，且能和我面对面谈话。
包好大巴，明天中午十二点半集合出发，一点多到达森林附近后开始徒步活动，下午四点半左右结束。
森林中信号不算好，短信过了一会儿才成功发送出去，一分钟之后，秘书回复道：“我会办妥。”
苏云汶压根不担心会凑不够人，即便这种临时通知会有很多人来不及安排时间，但他知道世界上从不缺乏马屁精，而且即便自愿报名的人数不够，被动报名的人数也会够的。
“仪式完成的时间越快越好……”苏云汶眯了眯眼，“明天下午能借科学教会的手完成仪式，之后正好可以假死脱身，还能将屠杀的罪名嫁祸给科学教会，让他们吸引超管局的注意力……简直是一举三得！”
他对自己的计划极为满意，暗暗赞美了一句自己的智慧，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车具体停在哪来着……好像是那个方向……”确认方向之后，苏云汶迅速地迈开步子，在森林里悄无声息地狂奔起来。
然而还没跑多久，苏云汶便发现眼前的森林中坐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膝上横着一把阔剑。
他急急地停下步伐，在远处观察了片刻，心中琢磨道：“看起来和那顾命也有几分相像……难道他也是实验体之一？”
而此刻，听到响动的顾命已然睁开了眼，将目光投向了苏云汶所在的方向。
他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一时间也没在记忆中搜索到对方的身份。
“衣着有些破烂，乞丐也不会来这里……看起来是刚经历过战斗啊。”顾命迅速起身，“钝芒”已然出鞘些许。
双方互相猜忌着身份，互相凝视着彼此的脸。
在数秒后，顾命只觉得对方的面庞越发眼熟，直到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
“苏枫灵的爹苏云汶？！他怎么在这？！”顾命心中疑惑，但旋即又觉得太过蹊跷，“我们两个能在这里遇见，概率也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算了，不杀白不杀……这次可不会让你跑了！”顾命心中的惊诧和猜疑在瞬间便转化为了浓厚的杀意！
他和苏云汶的仇怨不可谓不深，对方曾两次想要杀死他，而且从苏枫灵的口中也能得知，苏云汶甚至漠视自己女儿的性命，将她当做玄虚圣主降临的容器……
加上太虚门信仰古神，不知干了多少恶事，自己于公于私都该杀了他。
顾命缓缓起身，正在持续运转的【予气给灵】当即操纵着周围的翠明灵气变向，朝着苏云汶周身汇聚而去，同时还引导出了自身的绛宫灵气，混在那些翠明灵气中。
“阁下是何人？”顾命沉声问道。
正当苏云汶张口准备回答时，顾命已然念动口诀，用【炼气化物】将翠明灵气化作灵藤、绛宫灵气化作灵火，在瞬间便点燃了苏云汶周遭的空气！
苏云汶当即用雾遁术逃遁出了火焰的范围，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科学教会的人都是这般作风？！”
“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科学教会的人。”顾命心中惊诧，但很快就有了猜想“他刚才见了科学教会的人，甚至发生了战斗？”
他一言不发，“钝芒”出鞘，满怀杀意地朝着苏云汶奔袭而去！
苏云汶立马开口喝道：“我和你们科学教会的其他成员已经达成合作了！”
听到这话，顾命立马停下了冲刺的脚步，提着“钝芒”站在了原地。
“什么合作？”他脸上假装出疑惑的神色，“你见过他们了？”
见对方停手，苏云汶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对，就在刚才，我遇见了那位博士……”
“孟博士……他身边应该跟着二号、九号和十二号。”顾命接话道。
他已然通过【窃念摄神】窃取到了苏云汶内心的想法，这是一次试探，但这试探的念头同样也被顾命知悉了。
“没错，孟博士。”苏云汶接话道，这时他已经能够确认对方的身份，旋即便生出了新的谋划来——
“如果我用【造忆】修改他的记忆，让他认为自己是太虚门安插在科学教会中的间谍，岂不是能让他为我所用？”
顾命笑道：“既然阁下和我们科学教会是合作关系，先前的冒犯真是抱歉……毕竟这地方在森林深处，很少有人来……”
“没关系。”苏云汶摆了摆手，笑道，“先前和孟博士聊得匆忙，还有些问题没有确认，想问一问你……还有，你体表的护体锋罡能不能关一关？我怕它划伤我。”
说着，他便朝着顾命走来。
“没问题。”顾命笑着关闭了自己的护体锋罡。
【造忆】的原理是将一丝自己的神台灵气置入对方的神台之内，因而锋罡或是灵火之类的护体手段都有可能影响神通的最终效果。
若非碍于【造忆】的距离限制以及施法时间，苏云汶也不想靠得这么近。
在苏云汶越走越近的同时，顾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了一剑！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一道无形的锐气朝着苏云汶飞驰而去，他来不及反应，这道锐气落在他胸口，险些将他切成两半！
“你？！”苏云汶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既然对方是科学教会的人、是孟博士的部下，怎么会对确立合作关系的盟友发动突然攻击？！
还是说对方脑子有问题？！
但此刻已经没时间给他多做考虑，苏云汶从怀中摸出了“阴阳线偶”，将它的脑袋塞到嘴里，一口咬下。
“连续使用的副作用再大也顾不得了！”苏云汶看着越来越近的顾命，杀机顿起！
第86章 林中厮杀
眼见苏云汶体表覆上无数黑线，外形非人，顾命不由得再度加快了动作。
然而“钝芒”从苏云汶的躯体中划过时，这些黑线在瞬间便重新黏合在了一起，伤口顿时便彻底愈合了！
眼见数十根黑线朝着自己刺来，顾命当即后撤，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这黑线竟然能直接操纵他人身体的某些部位？！”
通过【窃念摄神】窃取了苏云汶的想法之后，顾命当即变得无比谨慎，朝后方跳了几步，迅速拉开了距离。
苏云汶当即喷吐出了浓厚的雾气，神通【幻法】发动，用无数杂乱的声音、气味干扰着顾命的感官。
“既然你非要违背你们组织的意愿，那我就只好把你变作我的傀儡了……”苏云汶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杂乱的幻觉干扰着顾命的心神，试图降低他的冷静与理智。
“还真是麻烦的手段……”顾命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当即打开了满身的贪口，【吞灵服气】和【吸躯掠体】同时运转，开始疯狂地吸食起了周围的雾气！
苏云汶见到这一幕，很快在心中做下了速战速决的决定，旋即用雾遁术来到顾命身后，数根黑线朝着他的躯干猛然刺出。
顾命只感觉背上一麻，数块肌肉当即失去了知觉！
他将钝芒朝着自己身后一荡，将身后的数根黑线尽数斩断，然而恢复控制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再度消失了。
“这东西能自动接上啊……”顾命很确定自己已经斩断了黑线。
“护我躯体，佑我真灵！”
“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同时激发了【护佑符】和钝芒的护体锋罡之后，顾命毫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无法确定目标就无法用【窃念摄神】……只能赶紧脱离……”顾命心中想着，突然有了一种不轻不重的危险感，当即朝着侧方闪避，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数根朝着他头部冲来的黑线！
苏云汶锲而不舍地在顾命附近用雾遁术移动，试图将黑线刺入他的身体。
只可惜顾命速度实在太快，即便他拼尽全力，仍是只能将黑线刺入顾命的背部。
顾命试图跑出雾气的范围，但苏云汶迅速用【幻法】干扰了顾命的方向感和距离感，迫使他一直在雾气的范围之内转圈。
顾命通过【予气给灵】将灵火持续不断地散在周围的雾气中，雾气和灵火互相消磨，又散作灵气被顾命吸收。
见雾气越发稀薄，苏云汶迫不得已再度喷出一口雾气，给自己拖延时间。
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他，体内的灵气已然不充裕了。
顾命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并不着急，经过刚才短暂的交锋，他已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黑线的控制能力会随着被破坏次数的增多而减弱。
即便他的背部如今一片麻痹，但已然有了恢复知觉的迹象。
见对方丝毫不慌，苏云汶越发焦急，反复使用这件超凡物品，此时他的体力已经快有些跟不上了。
“只能用这招了……”他咬了咬牙，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头，猛然将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将身体前方的笑脸强行和后脑处的哭脸调转了位置。
尖锐渗人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顾命原本烦躁的心情更加暴躁了。
顾命只感觉浑身一麻，那些黑线像是疯了一般地朝着自己的体内涌去。
极为强烈的危险预感传了过来，原先极为安全的局面顿时转变，他只感觉这种可怕的麻痹感正沿着自己的背部迅速扩散！
他的五脏五腑全都被疯狂生长的黑线所缠绕，它们正在奋力地朝着它们刺去！
然而，这样威力极强的攻击竟然收效甚微。
“该死，这家伙的内脏怎么这么坚韧？！”苏云汶心中无比震惊。
在先前的战斗中，那些实验体的内脏根本没有那么强的防御能力！
若是能侵入对方的内脏，他就能操纵对方内脏的生理活动，迫使对方心脏停搏、呼吸停滞，甚至还能阻断对方体内的灵气交互，或者对方对灵气的外输！
在黑线的侵蚀之下，顾命的动作开始减缓，那些黑线沿着他的肌肉，从背部朝着四肢逐渐深入。
在接近一分钟的对抗中，顾命的体表逐渐被黑线缠绕，直到被彻底覆盖，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顾命的右臂正在逐渐失去控制，“钝芒”也在缓缓地朝着他的脖子移来。
但令顾命疑惑的是，此时他的危险预感并没有被触发。
“什么意思……他不想杀我？”顾命心中疑惑，旋即有了猜测，“他想用【造忆】操纵我？”
当“钝芒”架在顾命脖子上，顶着护体锋罡给顾命的脖颈切出一道不小的豁口后，苏云汶的身影才出现在了顾命身前。
苏云汶运转起【造忆】，一缕神台灵气便从他的眉心飞出，其间蕴含的内容为——你是太虚门安插在科学教会的卧底。
然而顾命早有防备，他在苏云汶出现的瞬间便将【窃念摄神】运转到了极致，一面用【摄神】猛地撼动了苏云汶的神台灵气，一面用【吞灵服气】将那一缕朝他奔来神台灵气吞了下去！
苏云汶只感觉脑袋如遭重击，顿时思维一片空白，在瞬间丢失了对顾命的控制。
顾命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他运起“钝芒”，朝着苏云汶的头部重重劈砍而去！
苏云汶的脑袋在瞬间被一分为二！
顾命将力道控制得极好，阔剑正好停在苏云汶的脑袋中间，以防止那些黑线将苏云汶的脑袋缝合在一起。
“锐气煌煌，斩锋见芒！”
顾命将华盖灵气注入“钝芒”内，欲将苏云汶的脑袋彻底摧毁。
然而苏云汶的身影骤然化作一蓬黑雾，出现在了数十米外，他满身的黑线顿时收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人偶，人偶的脑袋同先前的苏云汶一样，被一分为二。
在人偶收缩的瞬间，顾命身上的黑线根根断裂，和人偶之间彻底没了连接。
脑袋完好无损的苏云汶拿着人偶，毫不犹豫地扭头便跑！
第87章 今天的森林怎么会这么热闹
“是幻象……”顾命当即察觉了真相，想要追击，但他的身体内部还缠绕着无数黑线，令他的行动笨拙又迟缓。
“要不是这东西能保命，我脑袋就要开花了……”苏云汶面色阴沉，他没动用那件能让他直接逃到极远处的超凡物品，而是决定先去找到孟博士等人。
“这家伙绝对不能留，得找科学教会把这事情给解决妥善，至少先把他给软禁了，否则明天的计划绝对会被破坏……”苏云汶咬牙切齿，“等老子成了人仙，你就等着吧……我要把你做成戏偶，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他心里想着，原路返回，朝着先前自己和孟博士分别的位置狂奔而去。
此刻的顾命正吃力地将腿部的根根黑线抽出。
这个过程的痛苦已经能超过有史以来的任何酷刑，每一根黑线都牢牢地吸附在顾命的肌肉里，每抽出一根黑线，都会带出不少血肉。
然而顾命只是一把一把地扯住黑线，将它们连皮带肉地尽数扯出，喂给了自己掌心的贪口。
在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他便精准地将双腿内部的黑线尽数扯出，但他的双腿已然变得鲜血淋漓。
好在【吸躯掠体】的功效来得足够快，每当一个贯穿伤出现数秒后，新生的血肉就会将其填满。
顾命背上“钝芒”，迈开痊愈的双腿，给自己上了张【神行符】，朝着苏云汶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狂奔的途中，他一面处理着体内的黑线，一面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苏云汶的速度不低，他还一直在用雾遁术拉开距离，我也只能勉强咬住他……如果是不限时间的追逐，凭我的耐力以及体力是一定能追上他的……
“麻烦的是他肯定能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科学教会的那帮人，届时我很有可能会遭受围攻……”
想到科学教会那帮人，顾命的情绪有些复杂。
虽然自己的生命很有可能是科学教会赋予的，但他并不感激他们，毕竟……自己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在承受肉体上的非人折磨，还要被当做实验工具。
虽然自己因为莫名其妙的的原因离开了实验室，但这绝不可能是他们出于好心，更大可能是意外，毕竟他们一直在寻找自己。
但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当时的实验室似乎遇到了袭击，自己很有可能是被某些人特地“劫”出来的。
“到底是谁让我从那座实验室里逃脱的……那段模糊的记忆究竟代表着什么……”顾命心中思绪繁杂，“又或者，从那个时候起我已经入了乾坤天命帝君的局……”
由于他的大脑开发程度很高，记忆基本不会出现模糊的情况，更何况是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
“是谁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将我救了出来？”顾命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是很难会有答案的。
“或许和孟博士交流能得到答案，但暴露我是零号的后果非常不可控，甚至有可能引来科学教会的部队，还得麻烦师父……”顾命想到此处，顿了一顿，“师父是否也会想知道这件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随着和苏云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顾命逐渐收敛了思绪，将所有的杂念抛下。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苏云汶的背影，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苏云汶，将新仇旧恨一同报了！
“该死……这家伙真的非得杀了我不可吗？他到底有什么毛病！？”苏云汶愤怒之余，仍是完全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难道……他是科学教会的内鬼？”
他的脑海中很快产生了这样的猜测，并且他在瞬间就觉得，这是最合情理也最符合逻辑的猜想。
顾命看着苏云汶越来越近的背影，从腹中的贪口抽出了“枯萎”，在瞬间便将内部存储的弹丸全都清空了！
数棵参天大树被腐蚀到断裂，最接近苏云汶的一颗弹丸也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在如此激烈的追逐战中，瞄准实非易事。
顾命不打算继续浪费灵气“抽奖”，而是干脆地将“枯萎”收回腹中，继续追击。
苏云汶右前方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处，孟博士一行人正在做着最后的样本采集工作。
二号、九号、十二号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响动，朝着苏云汶逃窜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今天的森林怎么会这么热闹！”孟博士心情颇为烦躁，“二号，去天上看看发生什么了。”
二号点了点头，当即用【唤雨呼风】唤出了一股狂风。
森林中的树叶簌簌地响着，狂风将二号越托越高，直到高过了森林中的绝大部分树木，来到了树冠层的最上方。
他旋即开启灵视，朝着森林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父亲，那位苏先生正在被追杀！”二号当即对着下方喊道。
“这家伙怎么回事……”孟博士一拳捶在树干上，“快去帮他，零号的情报不能有任何差池！”
二号当即领命，九号也跟了出去，狂风托着两人的身形，朝着苏云汶的方向飞去。
读取过苏云汶记忆的顾命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兄弟”有多难对付，他们的肉搏能力并不一定会逊色于自己，加上数量优势，自己很有可能陷入危机甚至绝境中。
但……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见到苏云汶了！
如果今天不能将苏云汶斩杀，自己又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去。
于是顾命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着苏云汶追了上去。
察觉到狂风袭来，苏云汶又急又气，高声喊道：“快管管你们的人！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要杀我！”
二号眯了眯眼，他很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正在追杀“苏先生”的人，但却又十分疑惑苏先生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即便如此，他仍是接连喷出了数枚火球，阻断了顾命追击的步伐。
“他不是我们的人。”二号冷冷地回应着，继而高声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们的人？”
“他一定是你们的人，他长得和那零号也有些相像！他是你们的内鬼！”一旁的苏云汶气急败坏地说道。
第88章 死了？没死？
二号不明所以地瞥了苏云汶一眼，目光仍是盯在顾命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你们不是想要‘那个实验体’相关的情报吗？让我杀了他，我就给你们。”顾命沉声道，“更何况……你们真的愿意相信修炼【欺诈】天道的太虚门么？”
这话落在两方耳中，却让他们迅速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苏云汶注意到了“你们”这个用词，心中一惊：“他果真不是科学教会的……那他怎么知道孟博士这一群人相关的信息？他又怎么知道我和他们交谈的内容？”
而二号以及通讯频道中科学教会的众人则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他知道了我们谈话的内容……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刚才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互相追杀？”
“如果他不是你们的人，他也看见你们了。”苏云汶提醒道，“加上我们的合作关系，你也应该帮我处理了他。”
孟博士冷笑了一声：“如果他是超管局的人，杀了他就会把事情闹大……你知道和你合作的三十五分部为什么会全军覆没吗？”
见孟博士这般态度，苏云汶自然没敢把身家性命寄托在科学教会的几人身上，绷紧了身子，站在一旁，已然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而孟博士则陷入了迟疑中，一时间也没能做下决定。
几人各有心思，猜疑不停，三方呈犄角之势，在森林中僵持起来。
“决定了吗，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顾命从身后抽出“钝芒”，沉声道，“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情报。”
苏云汶赶紧说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提供那个实验体的相关情报，保证我们的合作继续完成！
“他叫顾命，曾经在星河行省落星市一中的一班上学，你们应该能找到他的资料。”
“你口中的顾命已经死了。”顾命冷笑道，“就算你们找到他的资料，也只能在档案里找到‘已死亡’之类的字样。”
“死了？他哪有那么容易死？”苏云汶惊诧，“就算他死了……你又怎么会知道？”
“孟博士……希望你们查清楚之后，不要再干涉我杀他，如何？因为我知道……顾命的尸体在哪。”顾命当即开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
他知道孟博士等人根本无法拒绝这个条件，而且他知道以科学教会众人的能力，即便不能留住他，也能阻止他杀了苏云汶。
“稍安勿躁。”孟博士说着，立马将这段信息转移给了正在分部里的手下。
顾命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苏云汶，只要此人有任何逃跑的举动，他便会不顾一切地追杀他。
数分钟后，孟博士缓缓开口道：“我的手下黑入了治安局的户籍系统，确实查到了那个叫‘顾命’的人，和他说的一样，他死了。
“他死在了落星市的那场灾难里，在公墓的档案中确实有他的信息，并且他在今年的确没有任何在网络上活动过的痕迹。”
苏云汶瞳孔一缩，当即运转起了【诡术】，再度使用雾遁术，开始疯狂地逃窜起来！
“随他去。”孟博士丢下这一句后，科学教会一行人便没管正在追击的顾命，只是袖手旁观。
顾命给自己上了张【神行符】，身形暴动，在森林中好似狂风卷过，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苏云汶袭击而去！
苏云汶心中叫苦，在又逃窜了千米之远后，他感觉自己实在体力不支、灵气匮乏，只好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古铜色金属勺，以及一块四四方方的古铜色金属盘，金属盘上还刻着东南西北等方位。
他忙不迭地将金属勺放在了金属盘上，将其组合成了一个司南。
这司南上的金属勺猛然旋转起来，直到使得周围出现了劈啪作响的雷电声。
“雷电……是功能与【驱雷掣电】相类的超凡物品？”顾命心中一动，当即用左手从腰侧一摸，将几张【消灾符】夹在了指缝间。
雷光很快便包裹住了苏云汶的全身，他的身形迅速地变模糊，旋即便消失了。
“可惜啊……这家伙的逃命手段太多了。”顾命在心中扼腕叹息。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苏云汶包裹着雷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前方五十余米左右的位置，与先前相比，他仅仅移动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组成司南金属勺冲天而起，金属盘则直直地砸在地里，干脆地陷了进去。
苏云汶恢复知觉后，见眼前的景物几乎没有变化，顿时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明明有一到一万米范围内的未知移动距离，今天竟然这么倒霉……”
见苏云汶完全没了动作，顾命反倒谨慎了些，迅速地绕行到了苏云汶的正面。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苏云汶这才从罗盘的副作用中缓过劲来，欲要发动雾遁术逃跑。
但顾命猛然前冲一步，“钝芒”从苏云汶的双膝处划过，将他的双腿齐齐砍断！
苏云汶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明明距离人仙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圣主的圣谕告诉我该来森林里的，我怎么会陷入这般境地……”他万念俱灰。
除了绝望和不甘之外，他被深深的困惑席卷。
“你……到底是谁？！”苏云汶满脸绝望之色，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的？！”
顾命从腰侧拔出了手枪，在苏云汶的躯干上连开了四枪，其中一枚子弹擦着苏云汶的心脏，打入了他的左肺中。
以苏云汶第四变超凡者的体魄，这四枪自然不能夺走他的性命，但伤口的位置却让他想起了某个场景，恐惧倏地从他心底涌现。
“你……是你……”苏云汶缓缓地抬起颤抖的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顾……命……你是顾命？！你没死……你……”
“啊，好久不见，苏云汶，能在这里遇到你还真是够巧的。”顾命平淡地说道，“当年你在森林里想要灭我的口，又在森林里追着我炸了半天，我可是一直记着呢。”
第89章 给我传送到哪来了（4000字新版）
“真的是你……难怪你知道的这么多……”苏云汶已经彻底没了求生的念头。
顾命开启灵视望了一眼，确认科学教会众人并没有跟上之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天火符】。
苏云汶眼睁睁地看着顾命把一把符箓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请我吃手雷，我请你吃符箓，很公平吧。”顾命语气平缓地说道，“所有的复仇……就从你开始。”
他轻轻将阔剑挥舞了两下，精准地砍下了苏云汶的双手。
“啊！！”
鲜血从断面处喷涌而出，苏云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但却被符箓塞住的惨叫声。
“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顾命轻笑了一声，“同样是在森林中，同样有人被斩断双手，同样有一方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并以另一张脸示人……可惜，立场互换了，苏云汶。”
噗嗤。
锐利无匹的阔剑一寸一寸地刺入苏云汶的腹部，鲜血缓缓渗出。
苏云汶疼得快要窒息，但他嘴被符箓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痛苦呜咽。
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神通【千面】，右侧脸颊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醒目的黑色印记。
“呵……圣印。”顾命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你的信仰确实足够虔诚。”
“他怎么会认识圣印！？”苏云汶脸上露出了难以遏制的震惊。
“这回……怎么不用苏枫灵那张脸了？！”顾命眯起眼，眼神间满是杀意，冷得像刀子，“你还真是够无情的啊，苏云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承载玄虚圣主的容器培养，将她囚禁在那一方小院里……天底下有几个做父亲的做得出这种事来？”
苏云汶忽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顾命微微发力，“钝芒”骤然一斜，将苏云汶钉在了地里，“那自然是因为……我见过她了。”
“呃……咳咳……”苏云汶嘴角渗出了缕缕鲜血，他满嘴的符箓已然被鲜血浸透，“这个小贱人……跑出去……竟然是……为了……见你……”
顾命踩住“钝芒”的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云汶，语气突然变得平静：“‘贱人’这个说辞可太难听了，竟然会有人用来形容自己的女儿——当然，我想你这样的杂碎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有‘尊重’这种情绪吧，更别提‘珍视’了。
“苏云汶，我对你很失望，我视你为必杀之人，可你却在临死前连一件体面的事也没做、一句体面的话也没说，实在是卑劣得有些可笑。
“你的血，脏了我的剑。”
苏云汶只感觉自己蒙受奇耻大辱，他出离的愤怒，但刺骨的疼痛却令他想要求饶——即便他知道这不会有任何作用。
顾命有些怅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她本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无忧无虑地度过自己的童年，在该上学的年纪进入学校，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而非因为你的愚昧，成为可悲的‘圣女’，作为承载古神的容器……但你似乎对容器的身份很骄傲啊。”
苏云汶满口鲜血，含混不清地笑道：“你是在……为她……报仇……吗？”
“是啊，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公平了，除了我之外，谁又会知晓她的牺牲，会想着为她复仇呢？”顾命低声回应着，手中缓缓凝聚出了一把匕首。
他缓缓睁大开了眼，一点一点地剜下了苏云汶脸上的圣印，满是杀意的眸子牢牢盯住了苏云汶的因惊惧而放大的瞳孔。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临死前，她和我说了一句话——‘有机会的话，把太虚门赶尽杀绝吧’。”
苏云汶疼得说不出话，但心中却明白了那次圣主降临失败的原因——苏枫灵背叛了太虚门！
“她背叛了太虚门？”顾命颇为不屑地嗤笑道，“是你先背弃了身为人父的准则。”
“他能读心……他能读心……”苏云汶心中惊惧交加，“难怪……难怪！”
“我虽然没答应她，却也一直没忘啊。”顾命缓缓说道，“当然……我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那些以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在你们手里得人，更是为了那些以后可能会死在你们手里的人。”
“终有一日，我会把你们太虚门，以及所有邪神的信徒……一个不留地杀光。”顾命踩着钝芒，将他死死钉在了土地里，语气杀意毕露却充满坚定，“该上路了，苏云汶……我听够了你遗言里下作的悔恨。”
苏云汶疼得快要失去了意识，但仍是不甘心，他仍旧不想做一个糊涂鬼——即便他知道了对方想要杀死自己的理由，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玄虚圣主会下达那样的圣谕。
在刹那间，他想到了顾命先前说的一句话——你们真的愿意相信修炼【欺诈】天道的太虚门么。
“处在【欺诈】天道顶端的玄虚圣主，真的值得信徒们信任吗？”苏云汶只感觉一股严寒顺着脊椎骨一路直冲大脑，刺激得他浑身一颤。
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竟是如今这般结局。
“借吾天火，除灭邪魔。”顾命念动咒语，激发了所有的【天火符】。
熊熊灵火从苏云汶口中喷发而出，瞬间便将他的脑袋所吞噬。
“啊啊啊！”
“我竟然被自己信仰的神戏弄了……”苏云汶心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信徒需要神明，可神明不需要信徒啊。”顾命平静的语气中半是讥讽，半是感慨。
苏云汶起初还能惨叫上几句，但很快便彻底没了响动，灵火沾染上了他的身体，直到将他全身所笼罩。
待灵火熄灭时，草地上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顾命抽出被烧得微微发红的“钝芒”，明明拔起这把阔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此刻他的手却有些颤抖。
先前他从未停下过运转【窃念摄神】，苏云汶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自然也被他所捕获。
“那封信竟然是你写的么……若不是修了这门神通，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吧。”他苦笑了一声，心中感慨万千，“不论如何，我会背负你的遗愿。”
锵。
一声轻响，“钝芒”归鞘。
顾命一面用【吞灵服气】将周围草地上的余火吞噬，一面从苏云汶的胸口处翻出了那个由黑线组成的双面人偶。
它的头还是处于被一分为二的状态，也不知能否靠着自身的力量修复。
在顾命捡起阴阳线偶的片刻后，他忽然听见了因物体高速运动而产生的音爆声。
他急忙后退，这才发现是先前高高飞起的金属勺正在从天而降，脚下也传来了那个原先深陷地里的金属盘迅速朝着上方飞行的动静。
二者以极高的速度相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澎湃的电光朝着顾命身上涌去，瞬间便将他的全身包裹，他的身影在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
轰！
听到巨响时，科学教会距离顾命先前所处的位置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没有急于追上二人，而是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着。
直到听见这一声巨响之后，他们才赶紧加快了赶路的速度，直到来到了苏云汶的尸体附近。
二号在空中高声喊道：“那家伙不见了！”
“该死……敢耍我们！”孟博士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次常规的取样最后演变成了这样！
一旁的十二号安慰道：“父亲，不要生气，我们这次也没有什么损失，更何况还有了零号的情报……
“至少我们把范围确定到了落星市内，他的尸体如果表现出特异之处，很有可能会在超管局手中。”
“难不成我们分部要学三十五分部，去超管局里抢东西吗？”孟博士冷哼了一声，“仅仅一个人仙，就把整个分部上下五百人屠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这是示威，更是警告，教会再不老实些，只会招来更大的打击。我们能将规模发展得如此壮大，并不只是因为有主的庇佑……更是因为超管局身后的存在有意纵容了我们。”
十二号噤声不语，在孟博士说完后，这才低声说道：“父亲，我会派人去落星市搜寻和他相关的线索的，而且，他的尸体也不一定会落在超管局手中，尝试总归比不尝试要好。”
“我知道，你去操办。”孟博士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明白。”十二号立马点头。
“回实验室吧。”孟博士说着，动作却骤然一停。
因为他听到了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消息，脸色微变：“实验室被袭击了？！”
……
不久之前。
顾命从大约两米高的位置跌落在地，他只感觉浑身被电得酥麻发软，一时间动作变得无比迟钝。
当他恢复视线时，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一片完全未知的环境内。
这里的天花板和地面都是金属质地的，金属勺和金属盘分别撞击在了金属表面，发出了两声巨响。
顾命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类似于观察室的房间，在某一面的墙壁上，有一面厚重的复合玻璃，看起来应该具有极强的物理防御能力。
刺耳的警报声在周遭回荡，在顾命来到这里后，金属勺和金属盘带来的剧烈碰撞似乎触发了某种警戒机制。
“这两样东西结合的时候有空间传送的能力……这是给我传送到哪来了……”顾命疑惑着，低头俯视着地上正在嗡鸣不止的金属盘，试图把它从凹陷的地面中抠出来。
但它似乎和天花板上的金属勺产生了某种互斥，二者之间的极大斥力令金属盘深陷在金属地面中，顾命费了不小的力气，用“钝芒”撬了一会儿，也没能将它取出。
“难不成只能等它们再度自动合在一起？根据之前的时间来看，倒是也不会太久……但并不能确定每次自动合在一起的时间都一样啊……”顾命有些头痛，开启灵视环顾了一圈，大致确定了现在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体积不小的地下建筑，面积十分宽阔，垂直方向上至少有三十层，内部有不少人在活动。
而此刻，正有几支全副武装的人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赶来。
“从建筑结构看不像是超管局的站点……但肯定也不是民用建筑，可能属于官方，也可能属于其他势力。”顾命心中盘算着，“如果是夏国官方，就不方便动手了……”
顾命暗暗给自己贴了张【护佑符】，站在观察室内部等待着基地守军的到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观察室里便涌入了大量的持械武装，他们围着顾命，数十把步枪的枪口一齐对准了顾命。
顾命摊开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说道：“我不是有意来到这里的……”
为首那人情绪激动地喝道：“你闯入我们实验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放下武器、老实交代！否则我们开枪了！”
顾命也很无奈：“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吗？我真的是因为意外来到这里的……”
为首那人仍是高声喝道：“放下武器，老实交代！”
见对方如此执拗，顾命便放弃了和平交流的想法，突然暴起，朝着守卫们冲去！
守卫们早就蓄势待发，在顾命有了动作的时候便扣动了扳机，数十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倾泻而出，碰撞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了密集的震响。
然而他们跟枪的速度还不足以比得上顾命的移动速度，在他们反应过来时，顾命已然抓住了为首的那名守卫，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右手已然缴了他的手枪，顶在了他脑门上。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顾命沉声问道。
那人惊得满头大汗：“你……你是超凡者？别杀我，我只是一个看实验室的保安！”
“告诉我……”
第90章 误入
（89章大修+扩写成4000字，实际上相当于更新了，建议大伙看一下）
被顾命挟持的头目赶忙喊道：“这里……这里是科学教会！”
“又是科学教会……今天是不是太巧了点？”顾命心中警惕顿生，“那个司南的作用是随机传送，但两次传送都显得太巧合了……苏云汶的传送距离几乎为零，而我又正正好好地传送到了科学教会的实验室里……”
这种命运被干涉的感觉非常不好。
“带我去出口，你要是妄动我就开枪。”说着，顾命扣动了手枪的扳机，语气里满是威胁。
那小头目连连点头：“好，好！”
小头目便以一个不疾不徐地速度朝着实验室外移去，周围的守卫纷纷让开了路，任由顾命要挟着头目一步一步地朝着外头走去。
顾命心中颇有顾虑：“先前苏云汶有一个念头，他是因为玄虚圣主的圣谕才来到这里的……这件事是否有祂在其中作祟？
“祂将苏云汶指派到森林中，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让他送死而已，祂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借助罗盘的力量将我送到这里……但目的仍是存疑。
“也不知是想要借刀杀人、给科学教会提供一具拥有零号血液的尸体；还是想让我找到一份不知真假的，和我身世有关的信息？”
在顾命思考的功夫，他已经挟持着那小头目来到了走廊的分岔口。
在心中悄然诵念了一遍乾坤天命帝君宝诰之后，顾命有些无奈地在心中道：“帝君在上，古神就靠您对付了……”
身后的守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距离的同时，枪口仍然指着顾命。
即便他此时基本不惧怕子弹，但还是担心科学教会的实验室内部有某些威力更大的武器。
“请所有守卫远离入侵者，请所有守卫远离入侵者……”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走廊顶部的广播传出，又被走廊的内壁所反射，荡起无数回音，显得有些声势浩大。
守卫们极为训练有素地后撤着，而被顾命挟持着的头目却是两腿发软，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他目力能及的三条走廊的尽头，同时冒出了数十架无人机，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嗡鸣声震耳欲聋，它们同时朝着顾命所在的位置涌来！
顾命一把将头目推开，当即抽出了身后的“钝芒”，取了两张【护佑符】贴在体表，又催动护体锋罡，迎着走廊一端的无人机便冲了上去。
那些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顾命，旋即爆炸，发出了一连串好似点鞭炮般的密集轰鸣声。
即便一台无人机的爆炸不足以对顾命造成伤害，但此刻的数量已经足够对他产生致命的威胁了！
他当即夺路而逃，朝着先前守卫们撤退的方向冲去。
在转过一个拐角后，他便发现自己前进的方向已经被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所阻断。
不计其数的无人机好似苍蝇一般咬在他的身后，接连不断的爆炸突破了他所有的防御，将弹片和火焰倾泻在他的肉体上。
强忍着身后剧痛，顾命一步踏至金属门前，手腕一翻，钝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刺入其中，在其上画了个能供他通过的圆。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肘顶在了门上，将那块被切割而出的厚重金属盘顶了出去，跃至了金属门的另一侧。
然而就在他前方二十米远的距离，一扇一模一样的金属门拦在了那里。
顾命开启灵视瞥了一眼，便发现这座基地的走廊里每过二十米都存在一扇这样的金属门。
“防御措施非常健全，若非华盖灵金能切割一切，我只会被堵在走廊里狂轰滥炸……”顾命迅速靠灵视确定了和办公区最类似的区域，在脑海中迅速规划出了一条最短路线，靠着手中的阔剑硬砍出了一条路。
……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指挥中心内，两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在焦头烂额地主持着实验室内部人员朝着地面疏散。
即便以往的演习中也考虑到了“有入侵者突然出现在实验室最深处”这种情况，但在这种突发事件真正出现时，他们还是有些慌张。
右侧那名寸头男子舒了口气：“总算把疏散的指令全都下达了……我们也走吧。”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左侧戴着眼镜的胖子瞥了眼一旁的屏幕，嘀咕道，“没有检测到空间扭曲……”
“先别管那么多，我们也该走了。无人机消耗速度太快，又没能对他产生实质威胁……该联系实验体们了。”寸头男子说着，右手搭上了耳麦，扭头便走。
“等等我！”胖子赶忙跟上，“你说这家伙入侵我们实验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天知道！”
……
由于电梯停摆，加上每一层的楼梯都处在不同的位置，顾命花了好些功夫才朝着上方移动了三层楼的距离。
此时他身后已然只剩寥寥数架无人机在追击，仅能对他起到一定的骚扰作用。
在他再度破开一扇金属门后，瞬间便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道人影。
看到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孔后，顾命轻吐了一口气。
“还是派了实验体来和我战斗啊。”
那道人影虎背熊腰，个头比顾命高上不少，见到顾命后，他声音凶厉地开口道：“入侵者，你想怎么死？！”
顾命没做理会，沉默地弯下腰，猛然朝着前方冲去。
他才将将完成加速的动作，便感到一股巨力击打在了自己的胸口处，一声清亮的金铁交鸣之声从顾命胸口传来，一道狭长的、深可见骨的伤痕顷刻出现，令顾命前冲的势头骤然一停。
“不是锐气……而是神通【遁形藏灵】！这里还有一个第四变的超凡者！”顾命迅速做出了判断，当即将阔剑横扫一圈。
他并没有想着靠这一次横扫击退拥有【神行缩地】的对方，只是想暂时逼退对面，以给自己拖延些许思考对策的时间。
见顾命负了伤，那头的壮汉迅速朝着顾命奔了过来，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的身形迅速一分为二，而后变成了四人，像是一堵墙一般朝着顾命碾压了过来。
“【分形散影】……两名第四变的超凡者……”
第91章 巷战吞灵
顾命开启了灵视，眼见那壮汉的四个灵体已经飞至自己眼前，手中凝聚着华盖灵气组成的白芒，一同朝他咽喉处刺来！
顾命当即运起“钝芒”，左遮右挡，将四个灵体的攻击全都严严实实地防了出去。
那壮汉的四具肉身并未着急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在灵视的视野里，它们的五行灵气和神台灵气相当稀薄，唯有血肉灵气与玉骨灵气还算浓郁。
与此同时，他心中念咒，左手缓缓凝聚出了一把由灵金铸成的阔剑，用双剑在防御的同时伺机进攻。
然而这壮汉的灵体极为灵活，尽管他们未能实质性地伤害到顾命，但也没被顾命所伤。
走廊并还算宽敞，因而顾命在同一时间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这门神通能让单挑变成群战，且这灵体心意相通，浑然一体行动轨迹难测，着实难以对付！”顾命一边招架，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一个灵体上，用【窃念摄神】窃取起了对方的想法。
他脑海中当即接收到了八个视角下的自己，其中四个视角为灵界视角，另外四个是物质界的视角，除此之外，他还窃取到了四种不同的想法！
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一同被他所接收，一时间令他难以处理，头昏脑涨。
“难怪慧通达会得人格分裂！”顾命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感，从中提取出了有实际意义的信息。
他瞬间运转起【予气给灵】，将大量的津海灵气散布在了自己的周身。
这些津海灵气刚离开顾命体内，便迎上了周遭灵体挥洒出的绛宫灵气，二者一相会便迅速互相撕扯，在物质界凝成了各种物质的高温蒸汽充斥周围。
这蒸汽在走廊中迅速扩散，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缺口来。
“找到了！”顾命立马将【予气给灵】输出的灵气转变成了绛宫灵气，将它们混在混乱的灵气中，朝着那人直冲而去！
然而在顾命发起进攻的一瞬间，那道人影便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地。
“嘁……【感凶知吉】……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得先处理这个能分身的家伙……”顾命分析着，当即猛然撞开身前的灵体，朝着那壮汉的肉体奔去！
“第三变也敢来闯我们这里，实在是不知死活。”壮汉冷冷地哼了一声，肉身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无形的护身气罩，其中一具肉身迎着顾命便冲了上去。
锋利无匹的阔剑裹挟着无匹巨力，朝着壮汉重重劈砍而去！
他体表的护身气罩猛地增厚，竟是顶住了阔剑下劈的攻势，甚至有将其弹回的趋势！
阔剑破开了了厚实的护身气罩，堪堪劈进了壮汉的左肩里。
壮汉猛然朝着前方踏了一步，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剑，挥拳朝着顾命面门便打！
顾命朝着后方退去，却在此时挨了身后灵体的一撞，被迫停止了后撤，只得朝着侧方闪避！
这一拳擦着顾命的左脸掠过，护体锋罡和护身气罩之间摩擦而过，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顾命猛地提起右膝，重重顶在了壮汉的腹部，将他击得飞了起来！
顾命身后，四个灵体的猛攻还在继续，顾命趁着混乱用【吞灵服气】吸收着周围四下乱飞的灵气，以此补足自己的消耗。
即便他们攻势凶猛，但五行灵气内攻击能力最强的只有华盖灵气与绛宫灵气，顾命只需要注重防御这两种灵气的攻击即可，在【予气给灵】帮助下，他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壮汉朝后退了几步，他心中暗暗惊诧，他已经在这短暂的肉身交锋中感受到了一丝蹊跷：“他的肉身竟然这么强……”
瞥了一眼肩头正在愈合的伤口，他让开身子，另一具肉身便欺身而上，朝着顾命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顾命沉稳地用左手阔剑的剑身挡住了一拳，旋即身形猛地旋转，“钝芒”破开了壮汉体表的护身气罩，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好在走廊空间有限，那名修行【谦逊】天道的超凡者不好参与围攻……
“现在还未显露出【贪婪】天道的神通来，必须出其不意，一击必杀，否则他们必有防备。”顾命心中盘算着，将目标对准了其中一具灵体。
在那具灵体再度朝着顾命冲来的一瞬间，顾命发动了【窃念摄神】中的【摄神】之法，猛地撼动了他的神台灵气。
这灵体的神台明显地颤了一下，被拉得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强烈的眩晕感致使灵体瞬间停住，而那和灵体对应的肉体也一时间面露呆滞，一同丧失了作战能力！
趁此时机，顾命当即不再留手，【摄神】之法持续运转，【吞灵服气】彻底激发，疯狂地吞噬起了这具灵体的灵气！
【吞灵服气】这门神通本就对灵体有更针对性的效果，顾命踏入第四变之后威力更是增强了不少。
在短短片刻时间里，灵体体表的护身气罩便被顾命吞了个干干净净，自身的灵气也开始迅速流失！
见到这般情景，壮汉心中当即暗道不好，瞬间便操纵着其余灵体一同朝着顾命猛攻而去。
顾命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吞食灵体上！
无形华盖灵气破开了护体锋罡，直直地破开了他的胸口，戳击在了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一道轻微的破口。
五秒的时间里，这灵体便被顾命吞食得干干净净，但作为代价，他身上也负上了不计其数的伤口，那些如同暗火一般的绛宫灵气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灼伤般的伤痕。
“为了杀掉我的一具分身……竟然如此拼命。”壮汉嘲讽道，“以你现在的伤势，又怎么与我们作战？”
他嘴上虽然轻慢，但很快将灵体收回了肉体之内，单纯凭借着人数优势和肉身力量朝着顾命发起了围攻。
顾命啐了口鲜血，以一敌三，竟是和他战得有来有回！
“他的肉身力量凭什么和我不相上下？！更何况他还受了不轻的伤……我明明刺中了他的心脏！”壮汉心中惊怒交加。
第92章 斩敌夺刀
顾命此时浑身的伤口虽然看着骇人，但却对他没造成太大影响。
【赐血补肌】有效地止住了他浑身的血，加上【腑脏成炉】对心脏的强化，先前看似致命的一击并未对他的心脏造成太多损伤。
他心中冷静地思索着 ：“他的肉身果然比寻常第四变的超凡者强太多了，若非我修行双天道，服用过七枚道丹，单凭这具肉体的力量肯定招架不住，会被打得浑身暗伤……
“可他若不使用【元神出窍】，单纯依靠肉身，他也很难伤到我……”
顾命有意地将自己的背部靠近了墙壁，这样他需要防备的攻击角度便少了一半，他旋即用【吞灵服气】削弱着壮汉身上的护身气罩，以让自己的每一次进攻都能够有效果。
然而这壮汉的自愈能力很强，这些不致命的伤口拖一会儿便痊愈了，几乎只能算是无用功。
攻势尤其凶猛，恍若不知疲倦一般，六只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地朝着顾命砸来！
顾命用剑身格挡着，一面运转【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在壮汉周身凝聚出根根灵藤，限制着他躯体的动作！
然而这壮汉反应极快，在被束缚之后便操纵部分灵体离开身躯，又用华盖灵气凝成短刀，将这些灵藤尽数切断！
“你倒是手段够多！”壮汉暴喝一声，朝着顾命的头部全力挥出一拳！
顾命感到危险，立马偏头躲过，这声势骇人的一拳落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了一个面积极大的凹陷！
顾命在防御的同时，再度故技重施，趁着窃取到三具分身的进攻轨迹后，再度用摄神法撼动了迎面那具分身的神台，趁着他短暂眩晕之际，一剑逼退了身侧的那具分身，“钝芒”直取眼前分身的项上头颅！
护身气罩被剑锋所破，鲜血飞溅，一枚头颅再度冲天而起，被顾命切下！
但顾命知道此时的他依然不能算彻底死了，毕竟眼前这人是以他曾经那具肉身为模版创造的，只要将脑袋按回脖子上，他都有概率能活！
果不其然，壮汉在一旁的分身瞬间佯攻一拳，伸手去捞那枚空中的脑袋。
顾命将左手那柄灵气散的干干净净的阔剑一丢，从腹中取出了“枯萎”，朝着近在咫尺的脑袋连续扣动了扳机。
几枚黑色弹丸撞上了壮汉面门上所剩无几的护身气罩，黑色的蠕虫凭空冒出，在壮汉惊恐的眼神里，一枚枚紧随其后的弹丸命中了他的鼻梁。
带着腐蚀之能的黑色瞬间吞噬了那枚头颅，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便有数不清的蠕虫自头颅中爬出。
当另一具分身的手触碰到那枚头颅时，冲击的力道令这团纠集在一起的蠕虫轰然炸裂，洒得到处都是！
壮汉心中迟疑起来，他已经损失了一半的分身，但对方竟然未见丝毫颓势。
顾命窃取到了壮汉心中的犹豫，当即以佯攻将他逼退，转而朝着走廊里冲去。
然而就在他将将跑了数米时，心中危险之感顿生，立马矮下了身体，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一声极端接近的破空之声从上方传来，顾命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可就在片刻之后，一柄完全无形的锋刃便从后往前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武器，竟然能这么容易地破开我的护体锋罡！？”
没有一刻停歇，这把无形的刀被抽了出来，身后之人将其朝着顾命的脖颈重重砍去！
被贯穿的心脏仍在顽强地搏动着，给顾命全身供给着极为重要的血液，他朝着侧面翻滚，朝着那具失去灵体的肉身冲去！
顾命凭着直觉硬生生躲过了连续三刀，掌心贪口大开，一把抓住了地面上那具和植物人无异的肉身。
【吸躯掠体】！
壮汉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了下去，顾命只感觉无数血肉正朝着自己体内涌来，迅速修复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差点就死了！”顾命心有余悸，当即同时运转起【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将丝丝缕缕的灵火散到了周围。
那修行【谦逊】天道的超凡者再度追击，但灵火沾染上了他的身体，终于是令他露出了马脚！
顾命躲避了数次攻击后，再度卖了个破绽，任由对方再度将那柄无形的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里。
他精准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掌心贪口的长牙刺入其中，【吸躯掠体】疯狂地运转起来！
“你？！”一声饱含惊讶的呼声从他身前传来，顾命将“钝芒”自上而下地斩下，那人抽身未及，脑袋当即变作两半！
随着他的神通停止，他这才显露出身形来，鲜血飞溅，已然身死。
心脏处的锋刃也成了可见之物，顾命松开手，将其抽出，将刀柄咬在口中，用【吸躯掠体】掠夺起了眼前这已死之人的躯体来。
见到这一幕的壮汉早已逃之夭夭。
随着身上的伤口彻底愈合，顾命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将刀吐到了手里，略微扫了一眼它的外貌。
这是一柄外形颇具科技感的短刀，刀刃大约三十厘米长，通体金属铸就，两面光滑如镜。
顾命开启灵视看了一眼，发现这短刀内部灵气驳杂，和他预想的全是华盖灵气完全相反。
“貌似是一件超凡物品……但具体功效或许还得通过【鉴物定真】才能知晓。”顾命心道。
他将短刀握在手中掂了掂，环顾周围，在心中重新规划出了一条路线，这才一路破开拦路的金属门前进。
顾命一路狂奔，一边在心中思索道：“整个建筑里的人全都疏散完了……这里没有自毁程序？难道不担心我看到或带走某些资料？还是说他们还有援军……”
他的确很想在这里找到和自己身世相关的资料，但他也在同时担忧对方援军的到来。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我不知道这座建筑的结构，更不知道它存放资料的房间在哪……要找房间还得先找中控室，调用地图……”
正当顾命已经放弃时，他却瞥见了自己左前方的墙上有一块金属牌，牌上赫然写着“人造神计划资料存放处”。
第93章 零号与胎盘
顾命自然是知道“人造神计划”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尽管刚他作为实验体的时候还处在幼年时期，但那些肉体上的痛苦却是令他永生难忘。
“既然这间存放资料的房间正好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不进去看看确实说不过去了……”顾命心里轻叹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从身后抽出“钝芒”，沿着金属门边缘的缝隙刺了进去，自上而下将门的两侧的连接处全都切断。
砰！
他抬脚将这面厚重的金属门踹翻，走入了这间资料室内。
它的面积并不算太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这间资料室的内部以及四面都摆放着高至屋顶的金属架，仅留下了极少一部分的空间供人通行。
每座金属架上放满了一模一样的金属箱，每个金属箱上贴着纸质标签，大部分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顾命快步在资料室内走着，目光迅速在一张张标签上扫过。
“基因图谱分析、细胞抗阻实验记录、自愈能力实验记录……”
在最角落的箱子里，他看见了一个已经略微老旧褪色的标签——零号与初次实验。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当这份很有可能能够揭示自己身世之谜的资料摆在自己眼前时，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
“或许能找到我的基因来源，这样也算是找到我在生物学上的父母了。”顾命低声念着，俯下身去，伸手握住了金属箱的拉环，将其从架上抽了出来。
金属箱并没有上锁或是其他防护措施，顾命很轻易地打开了它，抽出了其中的第一份档案——《档案1：零号的发现及初步研究》。
看到纸质档案封面上有些泛黄的几个字，顾命一愣：“发现？”
他赶忙翻开了档案的第一页，迅速地阅读起来——
【发现记录】
【日期：通用历1374年4月9日
位置：十九号分部西偏北25°21′06″，51.4公里，变异温带落叶阔叶林（214号特殊区域）内
发现者：十九号分部基因编辑实验室4级研究员孟镗及其队伍，队伍其余成员分别为███、██、███
事件概述：4级研究员孟镗为收集变异生物样本，组织队伍进入变异温带落叶阔叶林内部，在上述位置发现了一名赤裸人类男婴。
从外观判断，该人类男婴年龄大致在12到14周之间，身下为一片貌似胎盘的巨大肌肉组成物，其腹部有脐带，无血迹或伤口，脐带另一端连接着其身下的胎盘类似物。
孟镋发现胎盘类似物表面覆盖着内容未知的符号，目前推测其为某种象形文字（具体资料见《档案2：零号伴生胎盘》），随后孟镋尝试靠近，并未发生异变。
在孟镋等人对胎盘类似物及该人类男婴进行拍照取样时，一只变异松鼠（编号为214-037）尝试袭击该人类男婴，但被该男婴掐死并生食（视频资料见档案末的存储卡内）。
而后孟镋等人使用分子振动刀具切断脐带，对胎盘类似物进行充分拍照取样之后，将该人类男婴带回，并命名为零号。
返程后，孟镋调用直升机返回森林，欲将胎盘类似物搬运回实验室，但该物品已经消失。】
读到这里，顾命在震惊之余隐隐有些失望。
“没想到科学教会这边也不知道我的具体来历，我还是他们从森林里捡来的……那胎盘一定有特殊之处，可惜科学教会也没把它运回来研究，线索到这里还是断了。”
档案内还附有大量有些褪色的彩色照片，顾命看着照片上的婴儿，情绪有些复杂。
将这份档案塞回了铁箱子里，他立马取出了第二份档案——《档案2：零号伴生胎盘》。
大致瞄了一眼这份档案的文字描述之后，顾命直接翻到了后面的照片，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胎盘上的文字。
它们好似青筋一般，一笔一划的粗细都没有定数，浮于胎盘表面，形态诡异。
“是天吴国的文字！”顾命心中一惊。
他早就知道自己与天吴国极有渊源，毕竟在他第一次见到天吴国的文字、听到天吴国的语言时，他便如同生而知之一般，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最初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与天尊之间的特殊联系，如今看来，或许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了。
“没想到我的来历竟然也和天吴国有关……”顾命心中暗暗想着，将目光投向了其上的文字——
月水潮音化红莲，莲房结子即含识。
胎动非动，乃无明风鼓动真如海；
胞裂非裂，是菩提心点破烦恼壳。
顾命读完这一段，只感觉晦涩难懂、不明就里，暗自思索道：“这……看起来像是佛门的经文啊……但天吴国的佛门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靠着早些时候天吴祈雨呈上来的典籍里，顾命已然对天吴国的历史烂熟于心。
在天吴国曾经极为鼎盛的时间里，同样出现过与佛门类似的教派，那个教派唤作“胎藏莲生寺”，崇拜的是“脐脉恒育佛”。
这个组织仅仅出现了两百余年便被彻底消灭了——毕竟在一个几乎全民崇拜予夺无极天尊的国度里拜佛，确实大逆不道。
因而这段历史在天吴国的史书里也仅有寥寥几笔提及。
“这东西的来历肯定不一般，这些经文或许都有用，还得把这些资料给存好……兴许能问问知命碑。”顾命思索着，将这份资料叠好，在身上开了张大小合适的贪口，将这份资料塞了进去。
随后他便将抽出了之后的几份资料——那些都是针对他进行的实验内容，大部分他还有模糊的记忆。
“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信息……”顾命将这些塞了回去，将前两份档案后附的存储卡取下，同样放好。
他旋即起身，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第二份资料。
关于自己是如何脱离科学教会掌控的、那天的科学教会经历了什么，以及那段模糊的记忆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直是顾命心里的疙瘩。
“如果能找到相关资料，或许能搞清楚那枚【腑脏成炉】道丹的来历，甚至还能管中窥豹，了解到某些信息……”念及此处，顾命赶忙开始了第二轮的搜寻。
第94章 最后一次研究
“这些资料的顺序有点杂乱，但大体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的……”顾命思索着，迅速找到了房间另一侧的几个金属架，这里存放着时间距离现在更近的资料。
“第六阶段实验……是这个么？我离开之后他们的实验进展肯定已经陷入了停滞，所以相关记载一定是在最后面的。”
顾命眼疾手快地将那一箱资料拉了出来，将其放在地上，抽出了第一份资料。
资料的标题赫然是——档案474：论零号身体组织及器官的培育研究。
“果然，在我脱离科学教会的控制之后，他们只能培育我遗留的器官和组织进行研究了……”顾命想着，迅速将档案翻了翻。
“看不明白……都是理论方面的内容，而且还没有提到前因……”
确认并没有有效信息后，他将旁边的那一个金属箱拉了下来，打开后抽出了其中的最后一份档案——档案473：对零号最后一次研究的实验记录。
与箱子内部的其他档案不同，这份档案非常薄，似乎仅有几页纸，他精神一振，迅速地将其打开，开始阅读——
【前言】
【本档案撰写于通用历1379年12月10日，撰写者为3级研究员石谦。
通用历1379年12月9日，用于研究零号的甲-101号实验室遭遇身份不明的超凡者袭击，第1732次实验宣告失败，“人造神计划”被迫中止。参与该次研究的两名2级研究员（赖康：编号████、冯亮翱：编号████）以及负责记录和辅助的1级研究员（涂袅：编号████）皆在袭击中身亡，该次实验记录为笔者根据实验室内部录像设备记录的视频资料及操作台内部数据记录（资料见档案末的存储卡内）撰写。】
“竟然有视频资料，这样就好，线索不至于断在这里……”这对顾命来说可算是意外之喜，他立马伸手翻到了这份档案的第二页。
【实验记录】
【（赖康、冯亮翱和涂袅依次进入实验室内）
赖康（扭头问涂袅）：小袅，今天是第几次实验来着？
涂袅（低头看实验册）：第1732次实验。
冯亮翱（仰头）：竟然已经进行了一千七百多次实验了，实在是难以想象。
赖康（笑）：是啊，但结果依旧不算太好，他们分析不出他的基因组，而且凭良心说，对这么一个孩子做这么残忍的实验，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冯亮翱：你可别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即便他表面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但他可是能徒手杀死你的，就像撕开一包薯片那样简单。
赖康：我知道我知道。
（三人来到了锁着零号的金属床前）
赖康：小袅，你记一下，今天的实验内容是，测试电流对零号体细胞自愈速度的影响。你的任务是读那台仪器上记录的时间并记录，明白吗？
涂袅：好。（点头）
冯亮翱走到操作台前，开始通过束缚链给零号通电，初始电压为0伏，随后一直增加到100伏，零号无明显反应。
赖康将标准型手枪固定在机械臂上，操纵其射击零号左手臂，在0.7秒后，子弹被愈合的肌肉推出体内。
赖康：以这手枪的威力，竟然连他的骨头都没打断，不愧是零号的身体强度。
将实验室内布置完毕后，三人离开实验室，进入观察室。
冯亮翱继续增加电压，每增加25伏电压，机械臂会激发一次手枪，电压与自愈时间对应关系记录如下。】
这里是一张表格，顾命扫了一眼，便翻到了下一页。
【冯亮翱：接下来是内脏，小袅，你去换个子弹。
赖康将硝酸装填入液体注射器的储液罐内，将其调整到合适位置，开始注射，随后涂袅将切割机调整到零号左胸心脏处，将其推入零号胸口进行扩张。
在将复合显微镜贴近零号的心脏后，注射器开始通过注射硝酸抑制其肌肉与骨骼的愈合速度，随后复合显微镜上的手术刀开始破坏心脏，实验开始。
……
实验临近结束时，观察室的门被敲响了。
涂袅走过去开门，发现来者是3级研究员盛盈瑞（按照视频记录，该盛盈瑞为袭击者假扮）。
赖康：盛博士，怎么了？
袭击者：我来看看你们的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涂袅（递上手记记录，并邀请袭击者前往控制台观看电记数据）：盛博士，请看这边。
袭击者：哦，很有趣，竟然能轻松抵抗住一千伏的电压，细胞的自愈速度只降低了一倍。（递还手记记录）我这边有一个全新的实验计划，不知道你们是否感兴趣。
冯亮翱：您请说。
袭击者（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来看看这个。
袭击者将盒子打开露出了其中的黑红色圆形物体，根据交谈内容判断，该物体是一枚“道丹”。
冯亮翱：您不会想要给零号喂食这东西吧？！您知道，这是被孟博士明令禁止的！
袭击者（发出了笑声）：没有道的生物是走不远的，生物凭借肉体无法成为你们心目中的神。想要实现“人造神计划”，必须要有道丹的帮助才行。
赖康（愤怒地拦住袭击者）：喂，这可是孟博士乃至整个分布最为重视的实验体，我们迄今为止只发现了这么一例特殊生物案例，哪怕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他或许都是唯一一个！你竟然要拿道丹在他身上做实验？
冯亮翱（语气缓和）：盛博士，你想违抗孟博士的命令吗？
袭击者（摊手）：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服用道丹对他的身体也无法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再好的肉体也需要经过道的升华。更何况，生物体和道丹的分离技术已经在稳步进展，一旦我们掌握了分离技术，我们只要将这门技术应用在他身上，将他和道丹进行分离就行了——全世界或许只有零号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袭击者推开冯亮翱和赖康，避开涂袅的扑击，以极快的速度用自己的门卡打开了实验室和观察室的隔离门，进入了实验室内，用门隔断了两人的追击，随后将道丹塞入了零号口中。
零号表现出了强烈的不适，发出了低吼声。
赖康（极为愤怒地揪住了冯亮翱的衣领）：该死，你竟然把实验室的进入权限给他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冯亮翱（呆滞）：我没有把实验室的进入权限给任何人……更何况他主动来找我们，又目的这么明确的进入实验间，一定是蓄谋已久。
袭击者徒手扯断束缚零号的合金链条，单手提起已经昏迷的零号消失。
冯亮翱（愤怒惊讶）：该死，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盛盈瑞！愣着干什么，快摁警报啊！
（强烈的地震）
记录结束。】
顾命皱着眉思虑道：“原来这段模糊的记忆是这样的……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我是被人救出去的，且这人给我喂下了腑脏成炉的道丹。”
“可关于这人到底是谁、属于哪方势力、目的到底是什么……都没有答案啊，但能搞到【腑脏成炉】道丹的配方，对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顾命像之前一样将这份资料及储存卡放好，正准备去搜索其他资料，却听见有脚步声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靠近！
“一定是孟博士他们回来了！”他神色一凛，当即右手提起“钝芒”，左手捡起了放在地上的那柄无名短刀，迅速站了起来，走出了资料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他感受到了有气流从走廊的另一端涌来，这气流在极短的时间由弱转强，几道人影被狂风托着，沿着走廊急速飞来！
“还是要打啊……”顾命微微躬身，阔剑横于身前，短刀收在侧身，摆出了随时出击的姿态。
孟博士等人在顾命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落地，几人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刻聚焦在了顾命身侧的短刀上。
十二号沉声问道：“你杀了八号？”
“我确实杀了一个修【谦逊】天道的。”顾命坦然地说道，“但这并非我的本意，我是被那个苏先生的超凡物品传送到这里的，我曾尝试过解释，但你们的人不信……于是便只能发展成这样了。”
“你找死！”二号怒目圆睁，浑身杀意毕露。
“安静。”孟博士沉声对二号说着，盯住了顾命，“这位先生，目前我们的关系还没有走到不可调和的那一步，只要你把零号尸体的下落告诉我们，我可以放你走。”
“以前那具身体我还想二次利用，怎么可能告诉你们下落……”顾命腹诽了一句。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毕竟他还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有援兵，因而他还是想着先用缓兵之计，以脱身为第一目的。
正当他打算开口做回应时，十二号沉思着率先开了口：“父亲，不论怎样，只要我们活捉他，总有办法从他嘴里逼问出消息来的……更何况，我有个猜想，他就是零号。”
“何以见得？”孟博士侧头问道。
十二号缓缓说道：“我们的援兵随时可能会到，他没理由在这里继续逗留。如果他不是零号，又怎么会对人造神计划的资料产生兴趣呢？”
“他也可能是超管局派来窃取资料的。”孟博士接道。
十二号摇头：“如果零号的尸体在他们手上，他们根本没必要派人来窃取资料，而且……他们也没道理轻而易举地发现我们的基地，并只派一个人来。
“之前那位苏先生说过，他和零号之间有过厮杀，而他自己却又不知道和眼前这人有什么仇，甚至不认识他……这就很奇怪了，结合以上的信息，我怀疑他就是零号。”
顾命抬起自己的右臂，用那把短刀在其上割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几滴鲜血从伤口上滴落，但很快，伤口便止住了血，但却没有愈合。
“看见了吗？如果是他，伤口已经愈合了。”顾命平静地说道。
对面四人皆没作回应，从表情看，他们默认了顾命的说辞。
顾命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兵戎相见、一决生死，但后果犹未可知；第二便是放我走，我会告诉你们零号尸体的下落。”
孟博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只要你告诉我们零号的下落，我就答应放你走。”
“可以，先带我去楼顶。”顾命伸手指了指上方。
在孟博士的示意之下，几人跟在顾命身后，保持着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下，只要顾命有了逃跑的举动，他们便能立马追击。
很快，在十二号的指挥下，顾命来到了地下一层——也就是这座建筑的最上层。
顾命在已经大开的门口驻足，缓缓回过身去。
“请说吧。”孟博士道。
顾命说道：“他的尸体被送到了超凡监管局的总部，据说已经得到了严密的保管。”
孟博士立马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顾命回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孟博士沉思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走吧。”
“父……”十二号刚开口，孟博士微微抬了抬手，他立马闭了嘴。
顾命迅速离开了。
“他能杀死自保能力极强的八号，就有办法杀死你们。”孟博士声音低沉，“一同驻守基地的还有五号，他暂时没了踪迹，但以他的能力，应该还没死，多半只是暂时撤退了。”
十二号点了点头。
孟博士补充道：“他身上有些蹊跷，不应该贸然动手，先想办法找到他的资料，盯住他再说。
“真想要处理掉他，最好调用足够的力量，尽量做到以充足的火力覆盖……而且我们也并非不能建立合作关系，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们尚未验证这段消息的真实性，如果零号的尸体真的在超凡监管局的总部……我们的确没必要再取回它了。”
孟博士调整了一番呼吸，吩咐道：“得先回资料室看看他拿走了哪些资料，或许能够反推他的真正目的。”
科学教会的资料自然不可能只有纸质版本，每一份资料都至少会用三种手段进行备份。
“零号啊……”孟博士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95章 “刺杀”
“竟然意料之外地信守承诺……”顾命心中暗道，“又或许是他们终究对我有所忌惮。”
他已经做好了科学教会再度追杀他的心理准备，摆出了随时能够作战的心态。
在跑出千余米的距离后，顾命这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开了上面的电子地图，尝试确定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仍在森林中，不过树木种类和之前有略微不同，看起来处在气候更为寒冷的地方，不出意外，这里并没有信号。
“只能先朝着南方走了。”顾命心中盘算着，“好在现在太阳还没落山，还能确定方向。”
给自己腿上贴了张【神行符】后，顾命便开始狂奔起来。
“一次普普通通的修炼竟然演变成了这样……虽然现在我大概率被科学教会盯上了，但好歹宰了苏云汶，又把自己的身世搞得更明白了一些，也算了却了两桩心事。
“更何况，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这把短刀和这个人偶，都算是比较强力的超凡物品了，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它们的副作用。”
经过奔跑途中的测试，顾命发现了这把短刀的一个特殊之处，那就是它仅仅在被以“刺”的方式使用时，才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和杀伤力，而在“劈”或者“砍”时，它就显得非常钝，即便它的刀锋看起来很纤薄。
仔细观察后，顾命发现它刀尖的部分似乎和其他部位并不相同
“倒是件神奇的物件。”顾命心中暗暗称奇，“要不就叫你‘刺杀’吧。”
用华盖灵金给它凝聚了刀鞘后，顾命将它和“钝芒”别在了一起。
顾命继续思索道：“从档案的内容来看，孟镋发现我的森林极有可能就是之前我去过的那片变异森林，它被官方所管制，且在卫星地图上没有踪影……
“既然它和我如此有渊源，我应该抽时间回那片森林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等顾命回到小铺时，天已经黑了。
张念义早已经收摊，坐在安乐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师父，我回来了。”顾命打了个招呼。
“为师知道。”张念义瞥了一眼衣着破烂的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徒儿，你知道你杀的那个人是谁么？”
顾命并不对张念义知道自己下午的遭遇感到惊诧，相反，要是张念义毫无表示他才会觉得奇怪，他斟酌着问道：“您说的是……太虚门的那个？”
张念义点了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他是我在南方时结下梁子的仇人，能在这里遇见他也算是巧合了。”顾命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他说他如今是太虚门的圣子。”
张念义幽幽地说道：“不仅如此，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假扮成市长的人。”
顾命愣了一愣，嘀咕道：“那也太巧了……”
接着，他立马补充道：“师父，还有一件事，他身上有一块具有传送功能的罗盘，那块罗盘有些不可控……于是我便被它给带到了别的地方，说来也巧，它正好给我传送到了科学教会的基地里。”
“是啊，太巧了。”张念义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旋即便没再说话。
顾命一时间没太明白张念义的用意，斟酌着问道：“师父，您在我去森林之前……有没有算过我接下来的命运？”
张念义缓缓说道：“算了。我算到了你会在北方的那片森林里遭遇什么，也算到了你会遇到来自太虚门的仇人，甚至算到了他就是那个假扮市长的人……但却没算到他会是太虚门的圣子。怪哉。”
他瞥了一眼顾命，继续说道：“自从遇到你小子之后，算不到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顾命讪讪一笑，立马说道：“师父，我通过【窃念摄神】窃取了那人的想法，发现他是在接到玄虚圣主的圣谕之后才去森林中的，但玄虚圣主不可能派圣子送死……我想，或许祂有着别的目的。”
“这些存在的名讳尽量少提，甚至少想。”张念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当你提到祂们的时候，祂们有可能会有所感应……小心被盯上。”
“或许已经被盯上了……”顾命低声说道。
“莫要太慌，你越是为此担忧，才越容易出事。”张念义缓缓说道，“不如别再去想，顺其自然。”
顾命点头：“明白了，都听您的。”
“可有什么收获？拿出来给为师瞧瞧。”张念义笑着问道。
顾命抽出了“刺杀”将其递给了张念义：“师父，您看看。”
张念义将其从刀鞘中抽出，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将其递还给顾命，说道：“这短刀有食气破灵之效，若遇上未凝成物之灵气、肉眼难见之防御，反而威力大增。”
顾命思索道：“那岂不是说，对上这把刀，不用灵气护身更好？”
“正是如此。”张念义点头，“其对灵体杀伤更甚，在特定场合或有奇效。”
顾命将其收入鞘内，笑道：“多谢师父。”
“客套。”张念义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
“好嘞……您吃过饭了吗？”顾命笑道。
“小虎送了些来，为师吃不吃饭都不打紧，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些人味儿罢了。”张念义轻轻地笑了一声，“该干嘛干嘛去，为师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顾命当即告辞。
“总感觉有些事情没算全……”张念义略微皱了皱眉，“罢了，还是问一问帝君罢。”
自从上次张念义险些被玄虚圣主用【戏命】掌控后，东大陆诸国常有晴天霹雳，那些碗口粗的雷电从天而降，将某些运气不佳者无端劈死。
世人只以为是气象灾害，实际上却是某位真君在清理玄虚圣主的分身。
他拂袖起身，在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前站定，低声念道：“志心皈命礼……”
顾命回到餐馆后，方小虎和老赵二人还没吃完晚饭，他匆匆吃了顿饭便上了楼，随后从腹中摸出自己从科学教会抢来的资料，细细地研读了起来。
第96章 既失其命
他首先拿出了《档案2：零号伴生胎盘》，仔仔细细地阅读起了后面附着的相片。
“脐带缠缚三毒根，剪断处即是解脱刀。
产门狭窄喻八难，血污尽时见宝池。
初啼非啼，实呼众生归本乡；
吮乳非乳，乃饮法乳养慧命。”
“啊……这都是什么玩意，也太邪性了……”顾命将大部分内容都扫了一遍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这硕大胎盘上类似于佛经的经文很长，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但大致也能看明白这经文和生育、繁衍、哺乳、母亲等要素相关。
这些完全没有神圣感的经文透着一股奇怪的原始。
“还是等晚上问一问知命碑吧。”顾命心中思索着，将这份资料塞回身体里放好，取出了一张储存卡。
顾命端详了它片刻，心中推测道：“这张卡的形状、触点分布和目前接触到的完全不同，科学教会内部很可能有统一的、和夏国完全不同的标准化设备。
“这样看来这些卡暂时也没有任何作用了，毕竟我也没有科学教会的内部设备，兴许以后才有用……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它们能提供的信息也很有限。”
顾命洗了个澡，迅速往床上一躺，心中默念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来到了无极天。
半透明的晶莹砂砾从天吴壶中喷薄而出，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形，待顾命恢复意识之时，已然站在了仿佛亘古不变的无极殿中，站在了高大座椅之前。
高大座椅的左侧平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皮，它大约两米长，外形好似章鱼，长有巨口，巨口旁分布着三只眼，后面还长着两对翅膀——这张皮正是窃法游仙的仙蜕。
在仙蜕旁，还放置着三根好似章鱼腕足的触须，与章鱼腕足不同的是，它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器。
根据天吴国的国主天吴清的说法，这触须即便脱离了窃法游仙的身体也具有活力，甚至极具攻击性，且能保持数年。
然而在被送到无极天之后，它便像是死了一般，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异动。
在天吴清将它们找齐之后，顾命便嘱咐他将这些东西按照知命碑教授的祭祀之法，通过天吴壶给了自己。
这祭祀之法也并不复杂，只需要找个人站在天吴壶近前，口中诵念完予夺无极天尊宝诰之后，将这些东西塞入壶中，或放在壶口上便可。
而彼时的顾命会有所感应，在他来到无极天之后，便能通过意念的感知，同样将它们带到无极天来。
顾命收了思绪，开口试探地问道：“您知道那个胎盘的来历吗？”
知命碑那略显沧桑的声音在顾命耳边响起：“我并不知晓它的来历，但却知道那篇经文的由来。”
听到这回答，顾命立马来了精神。
知命碑缓缓说道：“这篇经文来自《大悲胎藏莲生华经》，是胎藏莲生寺的经文，在曾经流传甚广……后来的天吴国灭了一次佛，将胎藏莲生寺连同这经文一同消灭了。”
“也就是说……那个胎盘很有可能来自于胎藏莲生寺？”顾命接话道，“那我总不能是胎藏莲生寺崇拜的脐脉恒育佛所生吧？而且这东西出现在我们那边……也甚是奇怪。”
知命碑继续说道：“胎藏莲生寺崇拜繁殖和生育本身，因而常常千百人赤裸而聚，大兴淫乱之举，这也是天吴国将其覆灭的原因之一。
“你口中的脐脉恒育佛，被认为是象征着繁殖的佛，不少无后之人都会尊崇祂，以期留下后代。
“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所在的世界，或许和三千二百年前那场天地巨变有关。”
“即便如此，还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因为那胎盘才诞生的。”顾命心中思索道，“可如果其中有其他存在的手笔，那我的诞生是否也在安排之中？”
顾命有些无奈。
“我说过……如果你想要真正走到那一步，必须所有神明对你命运的摆布，甚至必须脱离祂们的目光。”知命碑幽幽地说道，“即便有些存在现在真的在帮你，但也不代表祂们会永远站在你那边。”
顾命沉思了片刻，正欲拱手道谢，知命碑的声音却再度响了起来。
“若你真的思虑清楚，待你成为人仙之后，诵念我的宝诰，我会帮助你成为真正的自由之身，届时诸神的将再难寻到你。”
顾命神色凝重，轻声问道：“那么……代价呢？”
知命碑回应道：“代价是……由于你脱离了掌握，你将不再站在人类与新神那边；又因为你曾经是人类的身份，你亦不会站在旧神或外神那侧。你必须以超脱于现存一切势力的立场行事，并将自身的强大作为唯一的行事准则。
“在面对抉择时，你必须摈弃对人类文明的留恋，摈弃自己身为人类的情感、牵挂与软弱，因为那些都只能成为你攀升的阻碍。
“此外，你必须组建与发展自己的势力，因为自那以后超凡监管局和新神麾下的势力将不再会成为你的倚仗，甚至会与你为敌。
“你……可明白？”
顾命长久地沉默了，半晌后才收敛了思绪，轻轻吐了口气：“多谢知命帝君指点迷津。”
知命碑未作回应。
顾命顿了一顿，心念一动，灵体便回归了肉体。
“虽然没弄明白身世，倒是也对未来有了认知……来者犹可追，这结果倒也不算差。”顾命沉默地想着，“但如果真要我下定决心、做出那种决断，要舍弃的必然太多。”
但他也深深明白，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想去做，也会有某些存在在背后推着他，完成祂们的目的，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终究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甚至祂的目的也并非单纯，但我处在这位置，终究是难看得清。”顾命心中念道，“已然是身不由己。”
……
老街对面的小铺中。
张念义闭着眼，貌似悠闲地躺在安乐椅上，慢慢悠悠地晃动着。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金光熠熠，却是些泛着金光的香灰留下的痕迹，纸上仅有四字——
既失其命。
第97章 右镝车
星河行省，落星市，孔家庄园。
十二月，天气已经寒冷了下来。
夜幕已然降临，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洒在书房内的地上。
孔鸿泰有些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随着房门被敲响，他的焦躁似乎才有所缓解，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后，孔鸿泰开口道：“请进。”
房间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穿着黑色正装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脸上扣着张金属面具，面具的右脸处铭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车”字。
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名身穿正装的男子，此人同样戴着张面具，面具的眉心铭刻着红色的“兵三”。
“晚上好，孔先生。”来者的声音很粗犷，透着股肃杀之气。
“晚上好，右镝车……怎么来的不是右铭相？”孔鸿泰沉声问道。
“右铭相有任务在身，他受帅命去了北方，我明日也要出发了。”右镝车说着，在孔鸿泰正对面落座。
“哦？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出动这么多力量？”孔鸿泰有些好奇。
“我并不清楚，一切都只是听从钧帅的指示罢了。”右镝车回道。
“你应该不是来和我道别的吧？我想你应该没这个闲心。”孔鸿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我主的信众……还麻烦你帮忙照拂一二。”右镝车道。
孔鸿泰皱了皱眉：“他们可都是烫手山芋……你们百兵府貌似低调，但犯下的事也不算少……怕是早就被超管局盯上了吧？我可不想惹得一身骚。”
右镝车说道：“给他们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帮助就够了，你还可以以我的名义使唤他们。若是超管局对他们动手，不必理睬，任他们去便是。”
“我会让手下去办。”孔鸿泰搪塞道。
他手下并不缺办事的人，他们用起来远比百兵府的人更顺手，也更安全。
“好。”右镝车点了点头，“下次见面或许是明年了，我们有诸多事宜需要布置……希望你能把我们需要的事情办妥。”
“不劳费心。”孔鸿泰轻轻摆手，“等你们回来之后，帮我再杀人也不迟，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双方不再言语，右镝车转身离开。
孔鸿泰确认他离开之后，口中以极低的声音说着话，好似在自言自语。
……
亭湖别墅区，段家的宅子内。
段千筠刀枪齐备，俨然是将所有武器携带在了身上。
最后，她将毛绒熊塞到了背包里，用灵视确认爹妈已经入睡后，脚步轻捷地出了门，朝着约定的地点狂奔而去。
在等待了不到半分钟之后，一辆连牌照都没有的低调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段千筠瞥了一眼驾车的卢飞鸽，迅速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轿车后排坐着两人，正是这支小队里的剩余两人。
卢飞鸽将油门踩到了底，开口道：“既然人齐了，那我就说正事了——这次的任务是围剿。”
后排的和尚广材问道：“卢队长，咱们要围剿谁？”
“百兵府。”卢飞鸽回道。
广材思索了片刻，略显迟疑地说道：“这个组织……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个组织是最近才出现的。”卢飞鸽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广材，“但令人起疑的是，这个组织的力量竟然不算弱，而且组织架构极为精简。”
一旁的段千筠并未说话，她不仅听说过百兵府，甚至还对它有着程度不低的了解。
卢飞鸽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对它的了解不多，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也不是冲杀，而是清理逃窜的漏网之鱼……周部会亲自动手，攻入他们的据点内部。”
“这次竟然是周部出手么？”段千筠对此有些意外。
她知道一个站点的常驻人仙并不会轻易出手，即便许多较为麻烦的任务对他们来说是信手拈来，但这些任务仍旧会被下派给执行部或者特遣队的干员们。
因为一旦人仙暴露了踪迹，敌对势力的人仙趁机发动袭击，或是有突发的5级甚至6级的超凡事件，会导致响应不及时，从而产生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听说这个组织有人仙。”卢飞鸽并未多做解释，神色一正，“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一座写字楼内部的公司，白天这公司是正儿八经的物流公司；晚上，百兵府就在这家公司里偷偷聚集，宣传教义。
“他们注意到这个组织是因为他们组织里有人杀了人，引起了治安局的关注，尽管他们迅速地灭了口，但还是被他们用通灵的手段发现了踪迹，一路顺藤摸瓜之下，就找到了这家公司。
“百兵府除了核心人员之外，还有些教派的外围人员，基本上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威胁，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但也别放松警惕，小心其中混有超凡者——都是【偏狭】天道的。”
卢飞鸽吐了口气，叮嘱道：“这写字楼在商业区里，而且其他楼层还有少许员工还在加班……
“尽管后勤部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妥帖了，但还是很有可能会引起骚乱，所以，不要开枪，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们的防卫地点在目标楼层的楼梯间里，大概率没什么事要做，但也得保持警戒，明白了？”
车内众人齐齐点头。
……
一栋位于商业区的写字楼内，某家已经打烊下班的物流公司里。
这家物流公司面积不小，将这一整层都租赁了下来。
此时这家公司已然关灯锁门，里头黑灯瞎火的一片，然而在公司最深处的一间无窗会议室里，有一群穿着各异的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围坐在会议室的桌前，每个人眼前放着一根幽暗的蜡烛，手中握着一把无鞘的短剑。
昏黄的烛光给漆黑一片的会议室提供了些许亮光，使众人勉强能够视物。
右镝车站在房间中央，语气舒缓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要讲的是……《兵典》第十二节《以兵报怨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例行赞颂伟大的‘兵主’。”
在右镝车的带领下，房间内的众人一齐握住了匕首，开始了低声的诵念：
“志心皈命礼：玄锋无上，万兵之宗。
念主攻杀，意统兵戎。
执杀掌屠，道绝天通。
千军万马辟易，诸界万灵臣从。
大威大勇，大杀大伐。
万兵之主，杀道至圣，万刃兵主道君。”
众人的诵念极为齐整，语气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给这幽暗的房间内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待到宝诰诵念完毕，位于房间中央的右镝车缓缓开了口：
“所谓的以兵报怨，指的是我们可以用手里的兵器解决一切的仇怨……人活一世本就不易，又何必多受些委屈？
“有怨气，便要发泄；受了欺压，便要出刀。
“正所谓……”
“以兵抱怨不仅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精神层次的自我提升，唯有软弱者才会不敢挥动手中的刀剑，真正的强者会在面对一切问题付诸行动，用锋刃来解决问题。
“诸位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委屈和不公，但……入了我们百兵府，便无需再受那些凡人欺压，兵主是主宰杀伐的伟大之神，我等参拜信仰了祂，必会受到庇佑，在兵戎相见的搏杀中战无不胜。
“各位大可说说，自己有哪些想杀的人，他们与自己有何恩怨，以及……接下来自己会用哪种方式将其杀死。”
会议室内立马有了克制的交流声，这交流声越来越响亮，直到右镝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安静下来。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会议室的门缓缓地开了，一道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站在了门前，低声嘀咕道：“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教唆现场。”
周锋凝在门口听了有一会，大致判断完了百兵府教义的主要内容后，才打开了门。
右镝车有些惊诧：“阁下是……超管局的人？”
“是啊。”周锋凝平静地回应着。
而在他开口的刹那，一声声闷响接连响起，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凭空产生，将现场除右镝车之外的所有人都牢牢吸到了墙壁之上。
闷哼声接连响起，周锋凝用神通将他们的上下嘴唇紧紧粘合在了一起，防止他们叫出声。
周锋凝抬起手，右镝车便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朝着对方飞了过去。
他反应自然不慢，在空中便运转起了【锐气锋罡】以用于护身，又用【破凡斩心】尝试洞悉对方的弱点。
但在观察片刻之后，他便察觉到了些许蹊跷。
即便对方的神台处同样有着弱点，但除了神台之外，竟然一丝弱点都没有！
“你是人仙？！”右镝车面具下的脸终究是露出了惶恐之色。
周锋凝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御物飞剑】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接下来，我问，你答。”周锋凝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附带上了神通【将兵领军】的威严，即便是第四变的超凡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会在心中产生强烈的臣服感。
然而右镝车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并未说话，心中却是想道：“反正落在超管局手里也是必死无疑，不如……万刃兵解，以此为仙！”
在心中念完了“兵解决”，右镝车的胸口突然冒出了刺目白光，在片刻之后，他像是被刀砍斧劈一般，身体突然断裂成了数截！
他血管中喷涌而出的血液在顷刻间化作了如同水银一般的亮白色液态金属，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了金属，随后重组成了人形。
此时的右镝车的身躯已经彻底化作了灵气汹涌的金属，和开启了法身的金承钰有几分相似，但却少了些肃杀之意。
除了不能使用第五变神通之外，此刻的他已经暂时拥有了与人仙等同的位格和能力！
狂暴的无形锐气朝着周围疯狂散去，周围不少倒霉的信众当即被切成了数段！
“彻底摧毁肉身以获得人仙一级的战力，真是闻所未闻的法子……”周锋凝当即判断出了对方的处境，“但这样的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太久，或者说，自我的理智无法持续太久……”
他一面想着，一面取消了对百兵府信众们的控制，任由他们朝着外头哭爹喊娘地跑去。
反正外面早已是天罗地网，不论他们怎么跑都会被的干员们逮住，留几个活口问话总是没错的。
右镝车的右手里凝聚出了一把大戟，当即身形一动，朝着周锋凝重重劈来！
周锋凝用【御物飞剑】将他朝着天花板上拉去，口中低声念：“封锁。”
在听到通讯频道中的指令之后，两名和周锋凝位于同一层楼的干员从身前装满硫酸的古朴石罐中，从中摸出了一根大约二十厘米长的黑色鱼骨架，丢到了地上。
在鱼骨架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地板和墙壁上突然水光荡漾，一片片或大或小的鳞片争相从地板和墙壁上冒出，朝着周围急速扩散而去，浓烈的鱼腥味顿时充满了整片空间。
被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的右镝车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异样，冷笑道：“你们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既然如此，那便乖乖受死！”周锋凝的声音极为威严，在【将兵领军】的加持下，右镝车的杀心竟是都出现了些许动摇。
他旋即一甩脑袋，疯狂地挥舞起了大戟，朝着周锋凝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他的每一次挥戟都会挥出大量威力无匹的锐气，这些锐气足够把任何建筑切得块块分明，如今撞在长满鳞片的墙壁上，竟是没能将其洞穿！
与此同时，一根根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矛自他身上激射而出。
右镝车的每一次攻击都相当刁钻，直指要害，周锋凝被迫开启了法身，一面闪躲着，一面悄然运转起了【散瘟布疫】。
“喝！”右镝车暴喝一声，以戟把顶住了天花板，将自己的姿态改变，迅速“站”在了天花板上，朝着周锋凝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另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发动，将此刻的他朝着相反的方向拉去。
“该死，室内是他的主场，得想办法出去！”右镝车心急如焚，因为此刻他已经感觉身体的状态不妙了！
第98章 趁乱欲逃
周锋凝没有给右镝车任何喘息的时间，开始以极快地频率变换引力的方向，将他甩得在会议室内胡乱飞舞。
即便此刻的右镝车并不会因此产生类似头晕目眩的体感，但仍是因此无法锁定周锋凝的身形，一时间只得无能狂怒，靠着锐气和灵金长矛发动攻击。
但这样的攻击属实是力有未逮，在【御物飞剑】的操纵之下，全都落在了空处。
右镝车心中更急，怒喝道：“有种就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一直躲算什么本事……咳咳咳……”
他说到这里，猛地咳嗽了两声，他只感觉全身发热，头晕脑胀，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无力。
“法身也会生病？”右镝车迷茫了。
周锋凝一言不发，只是全神贯注地使用着神通。
右镝车心急如焚，只得凝聚出一根双头长矛，两端分别刺入了相对着的两面墙里。
那些鳞片被长矛刺破，流出了粘稠腥臭的液体，好似鱼类的体液一般。
用了这般方法，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暂时脱离了被继续丢来丢去的局面。
随后，他心中一动，手中的长戟骤然增长，在瞬间便长到了六七米长。
右镝车挥动长戟，朝着周锋凝扫来。
周锋凝当即以【御物飞剑】施加巨力予以阻拦，又将自己朝着另一侧的墙面迅速拉开，让这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次攻击落了空。
右镝车心中无比憋屈，他拼尽全力地攻击了半天，竟然都没碰到对方！
更令他恼怒的是，六面长满鳞片的墙壁无比坚韧，甚至还能自我愈合，好似一座囚笼，令他根本逃脱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被动防守的周锋凝开始了反击。
在他集中精神的牵引和操纵之下，那些或插在枪内，或落在地上的长矛，齐齐地悬浮了起来，矛头调转，指向了右镝车。
右镝车望着寒芒毕露的枪尖，只觉得遍体生寒，手中大戟朝着周围狂舞，试图将这些长矛尽数击落。
周锋凝心念一动，这些长矛便好似一支训练有素的铁骑，朝着右镝车疾奔而去！
右镝车再度喷吐出华盖灵气，在周身凝聚成了一身厚重的全身甲胄。
长矛落在甲胄之上，发出了密集如雨的铿锵声响。
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右镝车五内震荡不止，喷出了一口混杂着些许鲜红的水银。
右镝车本想等这一轮攻势过去便伺机反攻，却不曾想对方的攻击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只逼得他将长戟一口气吞入腹中，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来予以抵挡。
这一面倒的攻势持续了数分钟有余才停歇，这并非因周锋凝力竭，而是那些长矛早已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中丢失了华盖灵气，化成了凡铁，再难对右镝车造成什么伤害。
但右镝车一直用作支撑的长杆也被持续不断的冲击所断，他再度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猛然吸到了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右镝车还想反攻，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体内无比瘙痒，好似有无数蚁虫在疯狂地啃噬。
“哕！”
右镝车猛地张大了嘴，口鼻同时喷涌出了一大滩水银，这水银里混杂着鲜红色，更夹带着丝丝缕缕的锈迹。
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右镝车浑身变得锈迹斑斑，随即他身体一僵，灵气不受控制地朝着周围逸散，身体一寸寸失去了灵性，再没了反抗的能力。
“果然和真正的人仙还是有差距的。”周锋凝沉声说着，解除了法身，朝前跨了一步，来到了右镝车身前。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吧？”周锋凝停下了【散瘟布疫】，缓声说道。
他的声音里仍旧附带上了【将兵领军】的统御之能，令右镝车发自内心地想要屈从。
“呵呵……”右镝车拼尽全力抵御住了内心的敬畏，用沙哑的声音笑了两声。
他心中无比憋屈、满是苦涩，自己倾尽全力，却连让对方受伤都没做到，自始至终被压着打。
他很快便没了声响。
周锋凝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他的身体，却发现他的神台已然被无数长针刺穿，已然是身死道消了。
“虽然身体变得几乎和法身别无二致，但既没有第五变的神通，也没有人仙级别的灵气体量，只能算是伪人仙。”周锋凝思索道，“而且也不像人仙那样，死后会产生异象……兵主……百兵府，事关重大，需及时上报。”
“回收项目2112。”周锋凝在通讯频道中吩咐道。
……
早在周锋凝和右镝车大打出手时，镞兵三便趁乱逃之夭夭了。
在逃跑之时，他还很谨慎地摘下了面具，混在了那些普通的教众里，和他们一同跑出了会议室，也一同被拦在了临近楼道的大厅中。
“要是被带回去盘查肯定是死路一条……”镞兵三心中想着，当即盘算起了脱身之法。
他的目光在拦住自己的四名超管局干员身上流转，当即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漂亮女人身上。
见这漂亮女人也在看他，他立马移开了目光。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以强硬手段制服他们，只是阻拦，镞兵三朝前方挤了几步，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你……你们到底是谁？”其中一名教众声音颤抖着问道。
“闭嘴。”卢飞鸽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询问，将枪口指向了他。
那人当即浑身颤抖着闭上了嘴。
镞兵三低声吼道：“以我们之前做的事，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活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冲杀出去！他们拦住我们就是想杀我们！”
这话的效果无疑极佳，在百兵府的洗脑下，教众们早已变得暴躁易怒，喜欢用手中的刀子来解决问题。
教众们当即抽出了身后的匕首，朝着拦在身前的四人冲去。
卢飞鸽发动了【御气护身】，好似一头蛮牛冲进了人群中。
那些毫无训练的普通人根本无法阻拦她分毫，仅仅片刻就被冲散了阵型，纷纷倒地！
镞兵三运起【破凡斩心】，将自身的情感斩灭，完全化身成了冷静的杀手，他手中凝聚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段千筠奔袭而去，洞悉要害，欲求一击必杀！
第99章 神通【徙伤返害】
段千筠没有丝毫慌张，心念一动便开启了护身气罩，朝着后方快步退去。
“是【不睦】天道……没用【元神出窍】还击，只是第二变！”镞兵三察觉到，当即冷静地做出判断。
他速度很快，片刻之间便来到了段千筠身前，手中的匕首直指段千筠的脖颈。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没在这边……很好。”镞兵三目光瞥过周围几人，心中暗道。
殊不知，对面的段千筠也抱着类似的想法。
在卢飞鸽几人还在处理百兵府信众的同时，她直接伸手去抓那把朝着自己刺来的匕首。
“蠢货，这可是华盖灵金。”镞兵三在心中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当段千筠纤细的手指握在匕首上时，镞兵三期盼的五指断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段千筠的手就这么攥上了匕首，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心中讶异之下，镞兵三却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指猛然一痛，竟然根根断裂！
神通【徙伤返害】！
若非镞兵三有所托大，未开启【铜皮铁骨】，这门神通并不能对他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镞兵三还来不及反应，段千筠便以极快的速度挥出了一刀，匕首重重地朝着镞兵三的右手砍去。
当！
匕首上传来的力道震得段千筠手臂发麻，那把精钢铸就的匕首竟然卡在了对方的皮肤里。
在这要紧关头，镞兵三还是开出了【铜皮铁骨】，一阵金属光泽涌上了皮肤，他左手凝刀，再度朝前逼近，猛然刺击！
他的攻击非常刁钻，每一次欲要封喉，段千筠只是闪躲后撤，并未做出还击。
镞兵三心中惊诧，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对方的脚步竟然没有一丝凌乱，看来是低估了对方的水准。
他猛然前冲，一步重踏，手中的匕首好似一只飞鸟，灵活地在空中翻飞。
二人一攻一防，这样的情况还未持续多久，地板与周围的墙面顿时变得波光粼粼，旋即长出了鳞片。
这鳞片有些滑溜，镞兵三的进击凶猛，连连脚滑，几次有了跌倒的趋势，若非核心力量足够强大，他已经狼狈地跌倒了。
然而段千筠似乎没受到一点影响，好似闲庭信步，用优雅的姿态躲过所有的攻击。
再度避开了一次刺击后，她察觉到了镞兵三动作中的破绽，旋即侧身旋腰，猛然挥出一拳，重重击打在了镞兵三的面门之上。
当！
只听一声闷响，镞兵三险些被击飞了出去，身形差点失去了平衡。
他本想稳住身形，但段千筠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不退反进，一手以拳击面，一手化掌为刀，精准命中了他的脖子。
此刻的镞兵三再也没法稳住身形，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镞兵三很清楚地明白，若是在战斗中失去平衡，基本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他有些狼狈地朝着后方伸手支撑，却摸到了好似鱼鳞一般的光滑表面，手中一滑，旋即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撑地翻身，手中的匕首立马化作长刀，原先打算将其当头劈下，可立马脚下一滑，跪在地上，无奈之下，只得用朝着段千筠腿部横扫而去。
段千筠高高跃起，避开了这一击。
此刻的镞兵三已经做好了在对方失去平衡时再度补刀，但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段千筠平稳落地，身形旋转，一记回旋踢再度命中了镞兵三的面门，借助反作用力，她朝着后方空翻，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学的姿势在地上单腿稳定住了身体。
“再打下去暴露的风险只会越来越高……”段千筠心中一动，当即改变了姿态，喊道：“来个人帮忙！”
段千筠喊完这一句后，猛然踢出一脚，正中镞兵三的面门，将他踢得头晕目眩，原本不稳固的身体再度跌在了地上，
另一侧刚腾出手来的卢飞鸽立马有些踉跄地冲了过来，制住了想要爬起身的镞兵三。
“这么快就击倒了第三变的超凡者，不错。”卢飞鸽夸赞完，小声嘟囔道，“这鳞片可真滑……还好我学过冰面作战……”
“过奖，是他大意了而已。”段千筠声音平静地回应道。
镞兵三张了张嘴，正欲开口，突然之间便没了呼吸。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启灵视望了一眼。
“大脑被灵金凝聚成的针刺穿了……是百兵府灭口的手段么？”卢飞鸽沉思道。
几人迅速将所有百兵府的信众制服，他们被缴了械，除了被打晕的之外，剩下的人也全都乖乖蹲在了地上。
等墙壁与地面恢复正常后，它们仍是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咸味，仿佛被海水冲洗过。
周锋凝提着右镝车那已经彻底金属化的尸体走出了会议室，旋即来到了众人身前。
“周部！”卢飞鸽敬了个礼，“百兵府似乎有灭口的手段。”
“我知道了，可以收队。”周锋凝沉声说道，“这些人只是外围人员，知道的信息大概率不多，审问完后，根据罪行决定怎么处置他们——特遣队已经快到了。”
交接工作很快完成，卢飞鸽便将队员们分别送到了住处附近。
段千筠和卢飞鸽告了别，朝着亭湖别墅区慢悠悠地走去。
她身后的背包动了动，那只毛绒熊探出了头，在段千筠身后说道：“百兵府也登场了……接下来只会有越来越多信仰着外神的势力活跃，嘿，这世界只会越来越乱。”
“你似乎很乐于见到混乱的场景。”段千筠回头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只有修行【纵欲】天道的那些家伙才会发自内心地喜欢天下大乱。”毛绒熊摊手道，“但……我想你也清楚，东大陆乱起来确实对你有好处，你一直待在超管局的视野里，总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神通，到时候你可要流亡天涯咯。”
“还不是拜祂所赐？至于我的前途如何……倒也不劳费心了。”段千筠平淡地回应道。
“西大陆的‘天使之战’已经进入了尾声，谁能登神……已经基本没了变数。”毛绒熊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叹，“想必东大陆也快了吧，随着外神的渗透越来越强，总会有新的存在登临神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嗯。”段千筠点了点头，她心中也清楚，想要保护家人与朋友，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事。
“战争已经是看得见的未来……那些埋在历史尘埃里的老东西，将会一个一个登场……”毛绒熊慢悠悠地说完，钻回了背包之内。
第100章 引荐后辈
十二月底，临近年关。
镇北行省，雄维市南侧的山区里。
“【炼气化物】的道丹总算炼化完了，【窃念摄神】道丹的炼化进度也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现在总算能对两个目标同时使用了。”顾命思索道，“只不过对于精神专注度的要求更高，而且使用过度会导致幻觉。”
他缓缓起身，将横在膝上的“钝芒”重新背。
“这个月过得这么平淡，还真有点不习惯……”他心中暗暗想着，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朝着森林外快速奔去。
为了防止自己动用神通的时候被其他人看见，他一般都会深入森林中。
正当他刚坐上车，准备将车启动时，手机却响了。
“大概是小虎让我帮忙带什么吧……”顾命想着，从腹部掏出了手机，却发现来电的赫然是“金叔”。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顾命有些诧异地接起了电话：“喂，金叔，怎么了？”
那头传来了金承钰略显低沉的声音：“我今晚会回雄维市，我想要给你引荐一位后辈，我们当面一叙，如何？”
顾命略加思索便回应道：“行，那我今晚请二位吃个饭吧，地点和时间晚些发给您怎么样？”
“可以。”那头的金承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傍晚时分，顾命提前来到了自己定的餐馆内，这家餐馆最大的优点是私密性极好，非常适合谈论私事。
将包间检查了一遍后，顾命便安静地等待着金承钰的到来。
不多时，包间的门被敲响，旋即被推开了，开门的是一名梳着高马尾的高瘦少女，她的面庞瘦削，但却不显病态，反倒极为标致明艳。
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清冷地说道：“伯伯请进。”
二人皆穿着便装，少女身后背着个长长的黑色大包，料想里头装的是兵器。
顾命起身相迎，笑着说道：“金叔，好久不见了……这位是？”
“许久未见，这位是我的侄女金天琉，是我族弟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带她出门历练。”金承钰回应着，侧头道，“这位是白念仇，与我有恩义，需当做长辈尊敬。”
“白前辈。”金天琉当即低了低头，微微躬身，朝着顾命伸出了十指纤细的右手。
“不必如此客气。”顾命说着，伸手和她轻轻一握，心里却是想道——
“有背景就是好啊，出门历练还有人仙当保镖……。”
邀请两人落座后，顾命用桌上的座机招呼店家上菜，对金承钰说道：“金叔，您离开雄维市也有些时日了……您是去做什么了？”
金承钰喝了口茶：“说来话长……我们家族一直与另一家势力是敌对关系，我们虽然都有着同一条天道的传承，但一直互相敌视。
“两家互相征伐了千年之久都没能把对方彻底消灭，但他们行事一直残暴无度，时常惹来官方，往往被杀了个十之八九才会躲藏起来，因而我们家族时常占据上风。
“但只要最核心的那几个家伙不死，在足够的时间过后，总能培养出新的党羽……近年来他们又开始活跃了，我去省都正是为了寻找他们的踪迹，顺便让我的侄女给剑开一开锋。”
顾命问道：“敢问那家敌对势力叫什么？”
“百兵府。”金承钰回道，“他们上一次活跃还是一百三十年前，官方的近几代应该都很少听说相关的消息了。”
顾命思索片刻，心中暗道：“百兵府……官方这么多年没能解决这势力，背后多半是有一尊古神的……那照这么看来，金叔家族的背景也不见得简单。”
“那金叔收获如何？”顾命问道。
“杀了几个不算厉害的货色。”金承钰淡淡地道，“剩下那些实力还行的似乎往更北面跑了，我们这段时间在依次前往省都北面的城市，挨个搜寻他们。”
“明白了。”顾命笑道。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第一道菜被端了上来。
在上菜期间，顾命便和金承钰聊起了诸如省都丰北市风土人情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菜很快便上齐了。
顾命斟酌着问道：“金叔向我引荐后辈，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绝大部分事情符咒师都可以帮我解决，无需他人的帮助。”金承钰摇头，“有前途的年轻人互相认识是好事，日后也好有个照应……她可是家族里最有天赋的人。”
“看来天琉是注定成就人仙的人物。”顾命赞了一句。
“白前辈过誉了。”金天琉似乎并不健谈，说完这句话后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菜。
“等她第四变的道丹彻底炼化完毕之后，我便带她去无序之地完成仪式。”金承钰道。
“说起无序之地……”顾命趁机接话道，“金叔，我在明年也要去一趟无序之地，可能会闹出些动静来，因而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兜个底。”
“好说，什么时候？”金承钰问道。
听到这话，顾命顿时觉得安心了些。
“大概要六七月份。”他回应道，自己是今年八月份服下道丹的，按照现在的炼化速度估计，那时候道丹也该炼化完了。
“伯伯，我大概还要三年才能炼化第四变的道丹。”金天琉说道，“但我可以先一同去无序之地历练。”
金承钰语重心长地说道：“天琉，炼化道丹一事本就急不得，你现在的速度已经能超过绝大部分超凡者了。
“一名天赋普通的人，即便在十一二岁的年纪就服下道丹，且后续丹方完备、每每突破就服丹……或许也要到中年时才能彻底炼化完前四变的道丹……
“到那时，大部分人也没那个心气去突破人仙了，即便有心气，天赋不足也很容易在突破之时遭到反噬。
“你的道心切不可沾染急躁。”
说完，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我知道，伯伯，您放心。”金天琉的语气很认真。
听到这话的顾命心中有些诧异，这方面的知识他一直不甚知晓。
“原先还以为卡住大部分人突破速度的是丹方，没想到道丹的炼化速度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顾命思索着问道：“金叔，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在修炼中时间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尽早服用道丹呢？”
“天琉，你来回答。”金承钰有意地引导金天琉开口说话。
一直没说话的金天琉这才放下了筷子，神色认真地说道：“伯伯和我说，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年纪服用道丹，极有可能会被天道影响心性，对人格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炼化的速度会增加，但反噬的风险也会随之大大提高——因而在心智稍微成熟些之后服用道丹才是最好的。”
“原来如此。”顾命点头道。
金天琉说完后便继续沉默了下去。
“这孩子之前一直在家族里练剑，向来不爱说话。”金承钰话语中透着些许无奈。
“慎言也不是坏事。”顾命笑着说道。
“就是。”金天琉极为小声地应和了一句。
“按照这个说法，我应当成为贪得无厌的人才合理，但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显然都是没多少贪欲的……”顾命心中沉思着，“是因为乾坤天命帝君出手干预了吗？”
第101章 感激之情
三人很快吃完了饭，身为人仙的金承钰似乎没什么食欲，对于每个菜只是浅尝辄止，反倒是看起来身材瘦削的金天琉吃个不停。
“这姑娘是个吃货啊……”顾命腹诽道。
金承钰擦了擦嘴，缓缓开口道：“关于第四变丹方的事，符咒师给我透露过……假使你在下一次团体任务中的贡献还算不错，他会把丹方给你。”
顾命笑道：“还得谢谢金叔给我带来了这个消息。”
“或许是他想借我的口给你传递信息吧，毕竟他应该也知道你我的交情。”金承钰平淡地说道，“又或许……他只是随口一提。”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对现在的顾命来说，早日突破【凝符炼咒】才是头等大事。
金承钰起身说道：“既然饭吃完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金天琉赶忙起身，整了整衣服后才极为正式地说道：“再见。”
“金叔若有需要帮忙之处，无需客气，我会鼎力相助的。”顾命笑着说完，挥了挥手，目送二人离开了包间。
他独自坐在包间之内，暗自思忖起了先前谈话的内容。
二人出了包厢，来到停车场上了车，金天琉小声对金承钰说道：“伯伯，再怎么说，【奉献】天道的传承已经断了……即便他现阶段实力再强，以后也注定成不了仙……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帮助他呢？”
她确实不甚理解。
“成不了仙？那可未必。”金承钰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些令他至今记忆犹新的场景。
“诶……伯伯，您这是什么意思？”金天琉愣了愣。
“就算他没法成为人仙，但他帮过我，我也理应帮他。”金承钰的语气很淡然，“仇要报，恩也要报，这是为人处世的原则……明白了？”
金天琉乖巧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完，她便将汽车发动，偏头问道：“伯伯，我们去哪？”
“先去落脚点，你好好歇着，我晚上出去转一圈。”金承钰闭上眼，缓缓说道。
“好。”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除夕当日。
当天晚上，方小虎和老赵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当窗外的烟火升起时，顾命心中有些感慨。
“离开落星市已然一年有余……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各色交错的光线从天空之上洒下，在顾命平静的脸庞上留下纷繁的色彩。
“再过半年，我的道丹就能彻底炼化完毕，等我完成仪式、服用道丹，就能回去复仇了。
“向奎木狼复仇并不是终点，血生寺……太虚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轻轻吐了口气后，顾命将目光投向了正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的方小虎：“小虎，差不多了，来吃饭吧。”
方小虎笑道：“这可是你来雄维市一年多的日子，你胃口大，这些菜哪够，还有两个菜，再等会啊。”
话毕，方小虎就扭头回到了厨房之内忙碌了起来。
顾命估摸着时间，出了餐馆，来到了街对面的小铺中请张念义一同吃饭。
张念义慢悠悠地起身，跟着顾命来到了街对面，口中感叹了一句：“又是一年啊。”
待到方小虎和老赵将菜做完，饭桌已然摆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菜式摆了满桌。
方小虎笑嘻嘻地说道：“我和老赵前些时间跟其他分店的店长学了些新菜，正好今天大年三十，做给你们尝尝。”
老赵接话道：“这些食材全都是小虎从店里的进货渠道买的，都是好东西，快尝尝。”
顾命闻言，伸出筷子夹了块清蒸鲥鱼，放入口中尝了尝，旋即笑道：“确实很新鲜……看样子当了这么长时间店长，你的手艺还没下降嘛。”
“这哪能啊，总不能忘了老本行吧。”方小虎招呼道，“来吃菜吃菜，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完，方小虎便开了几瓶酒，给几人斟满了杯。
他站起来郑重其事地说道：“第一杯酒先敬给念仇，多亏了有你，我方小虎才能混成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方小虎肝脑涂地！”
他向来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事的人，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话就矫情了，我还用不到你来肝脑涂地，好好帮我经营店面就行了。”顾命笑着和他碰了碰杯，“明天晚上带你去趟老乔那拜个年，准备点质量高的年货——懂我意思吧？”
“明白明白！”方小虎连连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方小虎心里明白，公司名下分店那么多，店长想见老总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非自己有好兄弟帮忙，中间还有不少门路得去探，指不定要多走多少弯路。
酒正酣时，方小虎这才由衷地感叹道：“当店长还是有好多门道的啊，一开始还真难上手……手底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要是有矛盾，处理起来也是件麻烦事。”
“可别让我失望了。”顾命回应道，“这几个月的收益还算不错，好好干。”
“那必须的……”方小虎喝了口酒，满脸通红地说道，“你白念仇给了我方小虎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怎么会不珍惜？放心，我一定给你的店铺做大做强，让你躺着也赚钱！”
他拍着胸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那你可得努努力了。”顾命笑道。
“必须的！”方小虎继续给自己灌了口酒，这会儿的他已经有些喝高了。
一旁的老赵没多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喝着酒。
等到晚上十点过时，老赵和方小虎都喝得舌头打结，方小虎嘴里还念叨着“不能喝酒，明天还要上班”之类的胡话。
“大年初一上什么班……”老赵笑着摇了摇头，扶着方小虎上了楼。
“徒儿，既然吃完饭了，和为师出去一趟吧。”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
“师父，您这么晚了又要去找谁？”顾命好奇道。
“拜访一位故人。”张念义回应道，“挑些用作装饰的年货，质量要好些的，备好东西后我们就出发。”
“师父的故人……”顾命心中一动，“那再怎么说也该是位人仙吧？”
想到此处，顾命的心情立马郑重了不少，按照张念义的意思，从年货中开始挑选装饰性的赠礼。
第102章 拜会前辈
顾命很快便按照张念义的意思，收拾了些窗花、摆件之类的物什，将其装在了一个体积不小的手提袋内。
随后，他将小铺的门关好，走到了站在街边的张念义身旁。
“师父，我们怎么去？”顾命问道。
“缩地。”张念义说着，将手搭在了顾命肩上。
但见金光自他体表涌出，瞬间便包裹住了顾命，二人的身影立马消失在了原地。
顾命只感觉眼前的场景高速变换，呼吸间便来到了一座静谧的院落前。
他心中一惊：“师父缩地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
“师父，咱们现在在哪？”顾命小声问道。
“雄维市南面的郭家村。”张念义幽幽地说道，“去敲门吧，见见你师叔。”
顾命闻言，缓缓走上了苔痕微绿的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由于道门中对乾道（男性道士）和坤道（女性道士）都可称师叔，顾命也不知这位师叔是男是女，心中泛起了嘀咕：“总不会是师父的老相好吧……”
老旧木门慢悠悠地开了。
顾命回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张念义。
张念义身形一动，转眼间便来到了顾命身侧，率先迈步走入了院落里。
“师兄，除夕晚上登门造访，所为何事呀？”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这声音听起来好年轻……”顾命心中诧异。
在顾命思索的片刻时间里，屋门骤然开启，一道穿着紫色道袍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院中。
这身道袍相当华贵，但穿着道袍的女子样貌更是出尘，看得顾命愣了一愣，心中暗道：“按照师父的年纪，师叔怎么会生的如此年轻？”
“带我这劣徒来认认门，玄顾，还不见过你念真师叔。”张念义笑着说道。
“弟子玄顾拜见念真师叔。”顾命按照道门礼节，态度恭敬地给念真拱手。
“师兄，还要以这垂老之容面对我么？”念真轻声说道，“连你这徒儿也没见过你年轻时候的面貌吧？”
“老都老了，何必如此……”张念义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言罢，他略显佝偻的身躯骤然变得挺拔，脸上的皱纹也尽数消失不见，白发化作黑发，眨眼间变成了一名高大英俊的青年。
顾命腹诽道：“没想到师父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英俊潇洒的道士……来见师妹就变成这般模样，兴许年轻的时候还真有些什么故事……”
张念义轻轻咳了一声，“所有人仙都能费些力气，把自己的样貌转变为年轻甚至幼年时候的模样，叙旧还是年轻些好。”
“弟子明白。”顾命点头道。
“进来吧。”念真轻声说着，身形一动便回到了屋内。
张念义同样走入屋内，顾命跟上他的脚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极为朴素，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家用电器更是屈指可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灯光昏黄，透露出几分温馨。
“徒儿，帮你师叔贴上窗花，挂上灯笼，将这些摆件都找个顺眼的去处摆上。”张念义开口道。
“是。”顾命当即开始了忙碌。
“反正二老有【金光无念】，想不让我听见我一定听不见……”想到这里，顾命心安理得地听起了两人的交谈。
二人交谈地内容无非是青年之时的旧事，但顾命也从只言片语中听出，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等到顾命彻底将事情忙完，房间内已然添了不少年味。
“师侄有心了。”念真对顾命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师叔您客气了，师父特地带我在除夕这样特殊的日子来拜见您，自然该带些年货来才对。”顾命笑道。
“坐吧。”念真指着一旁的凳子，示意顾命坐下。
顾命落座之后，念真的语气有些感叹：“我和你师父同属景命山内府第十六代弟子，时至今日，三百载已过，我们这代的人仙也相继寿尽……
“成人仙很难，修成大人仙更难，即便内府都是山门精挑细选的修道之才，能突破第六变的也是凤毛麟角……甚至不是每一代内府弟子中都能出大真人。
“我们这一代……也仅有你师父还有另一位师伯修成了第六变，我天赋有限，突破第六变风险太高，不想给师门添麻烦了。”
顾命点了点头，沉声道：“师叔不必谦虚，您能突破成为大真人，也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天纵之才了。”
“郭瑾晦那孩子……你肯定见过了吧？依你之见，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念真微笑着问道。
顾命思索了片刻，如实回应道：“她挺善良，也挺没心没肺的。”
说完之后，顾命才回想起来之前张念义告诉他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郭家村。
“您是她的先祖？”顾命试探着问道。
念真轻声回应道：“他们郭家的历史很长，但若是往上溯源到我这一辈，最早的祖宗是我的大哥，他只是一届凡人，而郭瑾晦是他的后裔，算下来已有十四代。”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回应着。
难怪郭瑾晦和师叔长得有几分相像，原来还有血缘关系……那郭瑾晦来到师父店里，最后和他结识，多半也有她的授意了……
“玄顾，你师父和我说过些你的事。”念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不少。
顾命同样神色一肃。
“你修的是【奉献】天道，是也不是？”
“是。”
念真慢慢地说道：“即便目前【奉献】天道成仙的丹方下落不明，但你师父给你算了一卦，你是能助他再进一步的……因而，师叔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既是自家子弟，虽未授箓，但也无需和师叔客气。有麻烦，尽管来找师叔便是，师叔虽然迟暮，但也并非无能。”
“多谢师叔！”顾命郑重地拱手道谢。
念真偏过头去，抬了抬眼皮，将目光投向了张念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今天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让这孩子多一位护道长辈么？师兄。”
“以后若是无聊了，让这孩子和郭瑾晦一起来找你聊天便是，反正他也闲得很。”张念义将手揣在袖内，缓缓说道。
“好……你可要一同来。”念真说完，眯眼而笑。
“我会常来看您的。”顾命笑着说道，“您有什么需要办的事，都可以让师侄去办。”
“也不用那么麻烦，记得偶尔来陪师叔聊聊天就好。”念真缓缓说道。
“师侄一定记得。”顾命认真地回应道。
第103章 拜年
第二天，方小虎临近中午时才醒，而此时的郭瑾晦已经提着年货来到了小铺门前。
“笑脸人同学，你大年初一就来拜年了？”顾命诧异道。
“别叫我这个行不行！”郭瑾晦瞪了瞪眼，她颇有一种在线下被人叫网名的羞耻感，“要不是上午去看了村里一位奶奶，我还可以来的更早呢……”
她很快便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大声说道：“张爷爷，新年好！”
“新年好，东西随便放一放，进来坐吧。”张念义温和地笑了笑，招呼郭瑾晦落座。
郭瑾晦嘿嘿一笑，在张念义身边坐下：“有段时间没来看您了，看您气色那么好我就放心咯。”
“你这丫头放心，贫道还有不少年能活呢。”张念义呵呵笑道，“坐下聊聊吧。”
“师父，您先和她聊着，我得出门买点东西，今天得去给不少朋友拜年。”顾命说道。
“去吧去吧。”张念义摆了摆手。
“记得给我也拜个年！”郭瑾晦笑道。
“暂时还没轮到你。”顾命摊手笑了笑，转身钻进了车里。
“嘁……”
……
而就在顾命离开后不久，又有两人登门造访了。
这两人正是刘昊峰和任泓，也就是超凡者聚会上的绿鬼和铁塔二人。
他们在今天上午一合计，还是决定来走动走动，拉近一下关系，便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找到了“白念仇”的住处，带了些年货来了。
“他不在啊。”副驾驶座上的刘昊峰瞥了眼一旁的店铺内。
任泓推门下车，口中念道：“东西留下就行，反正也不是什么贵的玩意，你还想听他当面感谢啊？”
“没和他当面聊两句，差不多也算白来一趟。”刘昊峰耸了耸肩，同样下了车。
二人提着东西走到小铺里后，任泓对张念义说道：“大爷，白念仇不在吗？”
“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张念义回应道，“二位有事找他？”
“没事没事。”任泓摆了摆手，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您待会就和他说任泓和刘昊峰来过就行了。”
“好说好说。”张念义回应道，“要坐会儿等他吗？”
“那还是算了，我们先走了。”
二人离开后，郭瑾晦才低声说道：“张爷爷，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
“是谁啊？”张念义笑着问道。
“他们可是咱们市里最富有的几个老板之一。”郭瑾晦咋舌道，“没想到白念仇还能和他们扯上关系，能让他们亲自来拜年，他还真厉害。”
“是啊……”张念义慢悠悠地说道。
……
顾命买好东西之后并没有返回小铺，而是一路来到了那家私人俱乐部里。
他戴上面具之后迅速来到了二楼，未戴面具的符咒师正坐在会谈室内等他。
桌上摆放了些水果、坚果之类的食物，一旁的茶桌上还热着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茶。
“中午好，白先生。”他对顾命点头笑道，“即便你给我带了礼品，我也不会因此而降低观察考核的标准……不过还是多谢了，请坐。”
顾命将东西放在一旁，在符咒师正对方落座，摘下面具说道：“温部长，说这些就见外了……我来见您自然不是出于这么功利的目的。”
毕竟符咒师在每次需要帮忙时从不怠慢，自己多少还是要表达些感激之情的。
符咒师给顾命斟着茶水，说道：“这茶产自南方，价格不菲不说，产量还不高。如果不是知道你要来，我也不会拿出来。”
顾命闻言喝了一口，其实他也没怎么喝过茶，不过以他比常人灵敏得多的味觉，也能尝出别的味道来。
“好茶。”
符咒师呷了口茶水，问道：“你和金承钰见过了吧？”
顾命点头：“就在前几天，金叔带了他的后辈，我们一起吃了顿晚饭。”
“他的后辈天赋不错，不过因为看管得紧，涉世未深，显得有些不谙世事。”符咒师道，“我和他透露过，若是你再在行动中发挥作用，我就把【奉献】天道第四变的丹方给你。”
“金叔和我说了。”顾命回应道，“这事确实得谢谢您了。”
符咒师摆了摆手：“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给顾命斟满了茶，继续说道：“不少部下来给我这给你说情，不管是清渺、冉鼎这样的老资历的干员，还是义飒这种临时帮忙的道门子弟。
“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好几名执行部干员为一名外围人员的后续丹方说情，你的人缘……还真是够令人侧目的。”
这话夸得顾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道：“过奖了……”
符咒师抬起眼，神色认真地说道：“不过……我知道你帮着在那片空间里救了不少人，也帮助了我的部下们，更重要的是，你救了冉鼎的女儿。”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一行不比其他工作，执行部也不比其他部门……死亡率确实高。
“这些能在执行部待十几年的老干员都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当然，彼此之间也都有了情谊。
“于公于私，我都该好好感谢你。”
顾命回应道：“在那种场合……帮他们也是帮我自己。”
“嗯。”符咒师点了点头，缓声说道，“我们打算在今年的一月开展一次围剿活动，想邀请你一同参加——我也好有个由头把丹方给你。”
顾命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一定参加，不过我记得汤鹏之前来和我说过，十二月份要组织一次针对拜暗教的围剿。”
符咒师说道：“原定计划是上个月，不过因为那次群体失踪事件的善后工作实在太多，最后还是耽搁了，这个月才腾出些人手来。”
“你们也确实不容易啊。”顾命回应道，“毕竟您大年初一还在俱乐部。”
符咒师无奈地笑了笑：“毕竟我的职责是监督并笼络附近片区的在野超凡者，要是有需要帮助的超凡者，兴许还能提供一些情报。”
说完，他变了变语气：“不过这次的围剿行动不需要我们出太多力，只需要逮捕漏网之鱼便好，因为有一位o5会亲自参与。”
第104章 金家
“o5？”顾命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他没想到这次的事件竟然会引来o5议会的成员。
“哦，o5是我们组织的最高层。”符咒师理解错了顾命的疑惑，解释道，“似乎上次的事件引起了高层的警觉……”
他的语气颇为无奈：“但这确实不是我们站点的责任，我们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但确实没能力阻止。
“更麻烦的是，到现在我们也没搞清楚是哪个组织入侵了通讯频道，又给我们传递了假消息。
“目前站点内比较盛行的猜测是科学教会，毕竟除了这个组织之外，其他组织并不以科技水平见长，也只有他们的技术才能突破我们通讯频道的防火墙。”
“科学教会么……”顾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知道……金承钰的家族是怎么样的么？”符咒师问道。
顾命摇头：“金叔从未提起过，我并不清楚，但想来一个有着超凡传承的家族，背景肯定不会差。”
符咒师似乎有意给顾命透露这方面的信息，开始娓娓道来：“他们的家族扎根在凉国，传承久远，已经有千年之久。”
顾命点了点头，他对此并不意外。
“他们家族自称是……神的后裔。”
符咒师此话一出，顾命顿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重复道：“神的后裔？是哪位神？”
符咒师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白先生，你对夏国乃至东大陆的上古神系有多少了解？对神系的更迭有多少了解？”
这个问题并不难，毕竟顾命曾经热衷于寻找所有和超凡有关的信息，对神话自然也不陌生。
他思索着回应道：“东大陆最早的崇拜可以追溯到通用历元年之前，当时人们主要崇拜的是自然五行之神，分别是木神芒构，火神融烛，土神后社，金神薅金，水神玄溟。
“在上古的神话体系中，土神后社创造了人类和山石泥沙；木神芒构创造了草木果蔬，带来了丰收；火神融烛创造了火焰，给世界带来了光和热；金神薅金创造了冶金术，让世上拥有了金属农具和武器；水神玄溟是海洋与河流的主宰，带来了丰沛的雨水。
“除此之外，东大陆南方的沿海地区还有着对龙族的信仰，内陆还信仰一些小神、山神之类的，实际上非常繁杂。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大陆也出现了以道门为首的新神系，也就是当今的五方帝君。
“与此同时，西大陆远道而来的僧人带来了佛门的信仰，随着佛门开始被接纳，更加本土化的佛门及其神话也应运而生。
“也就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灵门也逐渐兴起，信徒们认为只有信仰灵尊，才能在死后进入冥土，转世投胎。”
符咒师赞许地点了点头，旋即神色认真地说道：“白先生，你说的完全正确……如果我说，那些所谓的上古神明真实存在呢？”
即便知道真相，顾命还是回应道：“我对此早有猜测。”
“毕竟你是道门子弟，有这样的认知才是正常的。”符咒师沉声说道，“而金承钰所在的家族，便自称是金神薅金的后裔。”
顾命思索着问道：“那您认为这种说法的可信度有多少？”
“我认为并不高。”符咒师轻轻摇头，“神和人类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很难相信神的后裔会是人类。”
他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但若是说他们家族有着金神的传承，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毕竟据我所知，只有他们家族和另一个组织才有着【偏狭】天道的传承。”
“百兵府……”顾命接道。
“看样子他已经和你说了，那我也省去了解释的力气。”符咒师颔首，“归根到底，金家和百兵府两家水火不容的原因是，他们的信仰不同。”
“信仰不同？”顾命思索道，“这样说来，百兵府信仰的是邪神？”
“从正邪定义的角度来说，除了九位正神之外的所有神明都可以被称作邪神——包括那些通用历元年之前信仰大盛的神明，祂们一般被称作古神，或者旧神。”符咒师道，“但现如今金家已经和我们的高层达成了某种合作，薅金已经不能再算是邪神了。”
“合作……”顾命品了品符咒师话中的意思，继续说道，“这样说来金叔的身份也被合法化了？”
“是这样。”符咒师点头，“不过他们家族本身非常低调，加上实力确实可观，高层一直对他们抱着怀柔的态度，在过去几百年中也没对他们做什么。”
顾命心中思索：“是因为他们背后有薅金才怀柔吧……难道，五帝三佛灵尊想要把薅金拉入自己的阵营，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或许是为了对抗外神。
“但薅金身为被新神们推下神坛的旧神，没有理由帮助新神一方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薅金和百兵府信仰的外神同属【偏狭】天道……或许是因为同一条天道的高位存在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已经超过了新神与旧神之间的恩怨……”
顾命心中猜测着。
“您身为金叔的好友，一定很替他高兴吧？”顾命笑道。
“当然。”符咒师也笑了，“毕竟以前即便有我给他做担保，他还是一个没有官方背书的身份，如今情况就彻底不同了。”
“确实是好事。”顾命说完后，缓缓起身，“温副部长，我该出发去看看冉队长了。”
“我很想一起去，不过我还得在这里值班……你在这等等，我去拿些东西，你帮我带给他。”符咒师说着便起身朝着会客室外走去。
在符咒师离开的空档，顾命回忆起了别的东西，在心中继续揣摩——
“之前知命碑和我说过，寻龙岛沉睡着一名神，祂有可能就是水神玄溟，所谓的龙应该就是祂……
“但显然，超管局这一方是不愿意让祂复生的，至于我见过的后社，估计也是一样的处境……”
顾命思索完后的不久，符咒师便提着两个礼盒回到了会客室内：“冉鼎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太好，但相比之前有所好转。”
顾命接过礼盒后，符咒师继续说道：“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安排了强制休假，防止他出事。”
“说到强制休假……我在那片世界里遇到了一名叫慧通达的道士，他说他曾经也是超管局的干员，不过也被强制休假了。”顾命道，“我还挺想知道他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他啊……”符咒师的神色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感慨，“如果你想听的话，还请坐下吧，慧通达的故事可不算太短。”
第105章 符咒师的回忆（上）
顾命闻言，顺势坐回了沙发上，将手中的礼盒放在了地上。
“该从哪里讲起好呢……”符咒师沉吟片刻，有了思路，这才开始娓娓道来——
“慧通达在我们站点待了接近二十年，资历很老。他曾经是名门正派出身的道士，在凉国的丹元山入的道门，他原先受了师门的命令加入超管局做一段时间的干员，而后他四处游历，来到了夏国，在这边定居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睦】天道对他的影响，还是他原本就性格孤僻，慧通达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他常常独来独往，朋友很少。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因而单打独斗也能完成任务，执行部本着不多加管束的原则，并未对他有太多限制，只是劝他量力而行。
“他的修行天赋很好，炼化道丹的速度很快……但你或许也知道，这种事情有利有弊——当超凡者、或者说修行者的性格越接近某条天道时，对道丹炼化的速度会加快。
“但，这名超凡者会更容易陷入极端之中，被反噬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顾命点了点头，他在很早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因为他一直在天吴大陆进行着符合“奉献”的行为，他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他道丹炼化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的原因。
符咒师继续说道：“因而，慧通达的天赋很高，但也很孤僻，和人难以相处……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能顺利通过例行的测试，直到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彻底改变了他人生的事。”
他的语气低沉了一些，深深吸了口气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那是距离现在九年的一个冬天，当时的我还不是执行部的副部长，但也是一名受重用的干员。
“当时，我和他一同被委派去执行任务，当时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四位干员，其中两名干员在那次任务中丧生了，在这里，我就姑且以姓氏称他们吧，幸存的两名干员分别是卞和张，丧生的两名干员则是佘和莫。
“我们六人都是至少有十年工作经验的老干员，参与处理过多次超凡事件。
“那次的任务……是处理一件造成大量死亡的超凡物品，地点是一座美术馆，在事件的最末尾，我们才意识到造成死亡的是什么东西。
“按照我们内部对超凡物品危险程度的划分，它属于【群体危害】，你可以理解为，它一次能杀死多个目标，但无法移动，不具有主动猎杀的特性。
“当然，这是我们在成功封印它之后才确认的特性。”
符咒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一切的开端是一次死亡事件，一对来美术馆参展的情侣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美术馆之内。
“发现他们的是美术馆内唯一的一名保洁人员，她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妇女，在发现尸体之后，她立马汇报给了馆长，馆长、馆长助理一同和她来到了现场，随后他们便一同报了案。
“在下午时，治安局的刑侦治安员来到了美术馆内，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地鉴定。
“这对情侣的死法非常罕见，法医发现他们体表没有任何外伤，但口、鼻、耳中有大量溢出的油彩，经过简易的化验，这些油彩含有远超普通油彩的毒性。
“美术馆的访客并不算多，而且有很多常客，大多数客人馆长都眼熟，而且，当天并没有其他人来过这条走廊，这是一件很令人困惑的事情。
“当时馆长的猜测是两人相约在美术馆内吸食颜料自杀，但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装盛颜料的容器，这个猜测被治安局迅速否决了。
“很快，法医便带走了尸体，他们打算在治安局内进行全面的尸检。
“与此同时，部分治安员调查了美术馆的监控，他们发现这对情侣的死亡是突如其来的，二人在进入美术馆之后，慢慢逛了半个钟头，最后变得行动迟缓、倒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治安员将所有监控的时间调回正常时间时，便立马发现，两名负责看护现场的治安员已经倒在了地上。
“更麻烦的是，当治安员们进入监控室隔壁的房间，想要和馆长以及他的助理交谈时，却发现也以相同的死法死去了。
“监控室内的治安员们迅速持着枪赶往了监控中的地点，却发现那两名治安员浑身抽搐着，口中吐出了汩汩浓稠的彩色颜料。
“他们很快便断定，这是一次‘需要被上报的事件’，这个案件便和法医的尸检结果一起交到了特别作战部手中，随后被上交给了超管局里。
“尸检的结果是，尸体的肺部、胃袋中以及血管内全都充斥着大量的颜料……
“由于死亡原因未知，造成死亡的原理未知，加上人手还算充裕，上面较为谨慎地派遣了六名干员前往美术馆内部侦查。
“我们分成了两组，我与卞和张是一组，佘和莫则和慧通达分到了另一组，我们两支队伍从两个方向进入了美术馆之内。
“我们开启灵视，仔细地检查着美术馆内的每一件展品，希望能找到一件灵气组分或浓度特殊的作品。
“在我们试图联系另外一组时，却发现佘和莫极为惊慌的告诉我们，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招，肺部和胃部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颜料。
“慧通达则在通讯频道中告诉我们，他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单独行动，因而他并不清楚佘和莫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到这里，符咒师的呼吸粗重了一些：“在我们到达佘和莫所处的位置时，他们已经倒在了地上，鼻腔中充塞着颜料，彻底没了呼吸。
“我们三人一同开启灵视搜寻着周围，这才发现了异常之处——在他们先前走过的走廊中，一幅油画的灵气很是浓郁，而这……很显然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符咒师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第106章 符咒师的回忆（下）
趁着符咒师喝茶的功夫，顾命提出了一个猜测：“那件超凡物品是不是在只有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
“你的反应真快。”符咒师脸上浮现出些许讶异，“当时的我们反应了一会儿，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随后，我们迅速远离了那幅油画，由能分身的慧通达去将它从墙上摘下。
“于是……慧通达将自己一分为四，其中三具分身一同将油画带回了站点里，这次封印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
“然而，对我们几个来说，任务结束了，事件却远没有结束。
“在几天后，我们收到了这幅油画的档案，它的触发机制是，有且仅有两人同时对它进行了注视，且读懂了油画上的内容。
“所以……它其实能算是一件认知危害类的超凡物品。
“张和佘是好友，所以，张把佘的死怪在了慧通达头上——张认为，如果不是慧通达硬要单独行动，那么佘就不会被那件超凡物品影响，从而在任务中丧生。”
符咒师长长地叹了口气：“慧通达虽然孤僻独行，但他并不是一个恶人，因而他内心也在责怪自己，即便他知道这件事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他。
“在这次任务之后，慧通达更加独来独往了，或许是因为他越发憎恶自己，他最后便逐渐罹患了人格分裂，成了现在的模样。
“但我认为这件事情只是导火索，即便没有发生这样的意外，慧通达迟早也会患上人格分裂。”
“为什么？”顾命思索着问道，“因为他的天赋足够好？他天生适合修行【不睦】天道，所以也更容易疯？”
符咒师点了点头：“我们执行部的部长曾经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至今印象深刻。”
“什么话？”顾命问道。
“他说……从表面上看，是超凡者吃了道，可实际上，却是道在吃超凡者。”符咒师道。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顾命陷入了思索，他隐约觉得这个结论极有道理。
符咒师解释道：“当时我也发出了疑问，部长是这么回答的——天道永恒不灭，亘古长存，不可视不可察，却又切实存在。而道丹是用灵物炼成的，灵物又是道渣所变……
“道渣仅仅是天道的载体，是它们可视的一部分，因而，超凡者吃下了道丹，与‘道’之间仍有无法形容的距离。
“而我们却在持续性地受到体内道丹的影响，说得宽泛一些，我们是在受到天道本身的影响，朝着那条天道对应的性格靠近，永不停歇地朝着疯狂滑落……直到死亡。
“超凡者的寿命有穷尽之时，在他们陷入疯狂之后，他们的灵，他们的肉体都会陷入无穷的痛苦之中。
“在他们死后，灵气散于天地之间，而灵气承载的些许道也一同消失了，或者说，回归了天道本身。
“从某种角度看，天道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寄生虫’？超凡者的理智和健康何尝不是在被天道所食呢？”
顾命摸着下巴，有所明悟：“结合超凡者逐渐走向疯狂的过程被称作‘反噬’来看，这真是非常有趣的观点。”
“抱歉，差点忘了你你还要去找冉鼎，一不小心就说多了。”符咒师略显歉意地笑了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给别人讲起知识来就没完。”
“没事没事，感谢您的分享，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顾命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提着符咒师给的礼盒出了门。
……
当顾命来到冉鼎的住处敲响房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张苍白的脸。
“冉队长，新年好，我代温副部长给你带了拜年礼物，他抽不开身。”顾命笑着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实在是麻烦你了……”冉鼎寒暄着，伸手接过了拜年礼物，侧身给顾命让了位置，“请进，不用脱鞋了。”
他的气色看起来不算太好，可以用“憔悴”来形容。
“大哥哥。”客厅中传来了冉紫衫低沉的声音。
“紫衫，好久没见了。”顾命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小女孩乖巧的神情里也没多少笑意，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去，屋内的气氛有些冰冷，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在几人耳边低低地回荡着。
“先坐吧。”冉鼎打破了沉默，“紫衫，给哥哥倒热水去。”
“哦。”冉紫衫点了点头，朝着客厅里走去。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之后，冉鼎叹了一声：“于情于理……我都该在今天去给你拜年的，毕竟你对我有大恩，是我不懂礼数了。”
“冉队长，咱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顾命摇了摇头。
“丹方的事怎么样了？”冉鼎颇为关切地问道。
顾命回应道：“温副部长已经答应在下一次行动之后，将丹方给我了。”
“那就好。”冉鼎松了口气，“他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这时，冉紫衫走回了两人身前，她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递到了顾命眼前，小声地说道：“哥哥，喝水。”
“谢谢。”顾命回应着，伸手接过了水。
“我先和哥哥谈点事，紫衫，你先去自己玩一玩。”冉鼎轻声说道。
“好。”冉紫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走入了房间里。
“最近怎么样？”顾命问道。
冉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说道：“女儿还在，日子还得过。”
顾命沉默了片刻，只是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
“好。”冉鼎无声地笑了笑，“听说……下一次的行动内容是围剿，且有一名高层参加？”
“温副部长是这么说的。”顾命回答，“他还说……我们只需要处理漏网之鱼就可以了。”
“我还没见过高层出手，还真想到现场看一看……可惜我被强制休假了。”冉鼎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麻烦替我多观摩几眼。”
二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顾命便告辞了。
第107章 黑水祭坛
过完年后，所有事又回到了正轨，方小虎和老赵又重新开始上班，顾命倒还算清闲，每天在店里帮些小忙，直到汤鹏再度登门拜访。
见到汤鹏，顾命就好像看见了丹方在朝着自己走来，不由得笑道：“行动快开始了？”
“这么高兴……”汤鹏嘴里嘟囔了一句，转而答道，“就在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提前开车来带你去任务地点，大约在六点左右……记得准备好装备。”
“没问题。”顾命点头回应道，“我会准时在这里等着的。”
“那么……告辞。”汤鹏很快地离开了。
顾命在心中揣摩道：“虽然我只需要在外围行动，那也不应该大意，该准备的装备还是得准备一下的……”
……
第二天晚上。
雄维市南面的群山里，一座山的内部。
这里有一片极大的空洞，内部看起来介于风蚀地貌和喀斯特地貌之间，有着明显的被腐蚀的痕迹。
此时的空洞中堪称漆黑一片，唯有十几点零星幽暗的烛火提供了为数不多的光线，在空洞的内壁映射下一道道被拉长的人影。
空洞内有两拨人，一拨人穿着僧袍或是短褂，三三两两的聚在烛火边；另一拨人站在黑暗里，围着空洞中心挖出的正七边形祭坛，围绕着祭坛走着，嘴里用难以理解的语言诵念着经文。
那邪异却整齐的经文有着极为独特的韵律，在整片空洞中整齐地回荡着。
在祭坛的最下方有一个正七边形的池子，池子里有一汪粘稠、黑暗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女人，她仅有脸孔暴露在空气里，身体的其余部分全都浸没在液体中。
她的脸上满是复杂凝滞的黑色线条，它们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沿着女人的体表攀爬着。
血生寺八大护法之一的坎血金刚无言地站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行动屡次失败，必须得拉拢盟友啊……”坎血金刚心中思虑着，“至少拜暗教的这些人同样要与超凡监管局为敌，他们实力增强，也能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共同的敌人会催生朋友，这一点坎血金刚看得很明白。
正当他思考时，身侧的一名僧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地低声说道：“罗汉……东南方向最外围的哨位说，那边有两拨人正在战斗，而且双方实力都不俗！”
没错，他们这拨人并没有什么太过先进的交流手段，还在使用手机来交流，为了防止被监听，他们还使用了暗语。
坎血金刚皱了皱眉，正欲开口，那名僧人却立马补充道：“哨位说……双方用的神通都是【偏狭】一道的，人数不多，每一方才两三个人。”
“【偏狭】……那必然是百兵府和金家了。”坎血金刚心中念叨着，瞥了一眼正在举行仪式的拜暗教众人，当即有了计较。
坎血金刚吩咐道：“度纳，带几个人去看看，尽量把他们往他处引……如果能解决，尽量把金家的人给解决了，别暴露我们的位置，要是引来超管局就不妙了。
“百兵府的人还能拉拢拉拢，现在的形势正式需要我们发展盟友的时候……如果百兵府不配合，一并解决了。”
“是。”一旁的一名高大僧人当即应了一声，点了身边几人，几人一同化作了各式各样的动物，朝着空洞内壁上的洞口冲去。
……
距离拜暗教与血生寺一行人所在的山体大约五公里的位置。
这里是血生寺布置哨位的最外围，每朝着中心深入一公里，都零星地散布着几个岗哨。
一棵参天大树树冠中的枝干上，站着一只体积远超普通品种的硕大猫头鹰，它左侧的翅膀底下长半条人类手臂，手中攥着一个按键手机。
它的眼睛正隔着稀疏的缝隙，用灵视注视着百米开外双方的战斗。
金铁交鸣的铿锵声响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着，不少胆小的鸟类被这清亮锐利的声音惊醒，惊慌地四散飞行。
森林中，四人正在捉对厮杀，灵金碰撞，铿锵作响，刀光剑影，寒芒毕露。
其中两人脸上戴着面具，一男一女，面具上分别在左脸和右脸上铭刻着黑色的“炮”字，皆是手持灵金凝成的长矛，挥舞得密不透风，攻势骇人。
此二人正是百兵府的“左铳炮”与“右铳炮”。
与右铳炮搏杀的是一名手持阔刀的青年男子，而那名与左铳炮战作一团的……正是双手持剑的金天琉。
金天琉体表覆盖着金属色泽，手中的两柄长剑在空中挥舞地好似两只轻捷的飞鸟，以短兵器对长兵器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她身形轻盈，动作精准有力，对面的右铳炮也非庸人，一柄长矛大开大合，快若飞电，每一次刺击都直指要害。
双方见招拆招，一时间战得不相上下，虽然他们都是超凡者，也都有着远程攻敌的手段，可最终凭借的还是手中的兵刃。
四人皆是第四变，每一次劈砍都附带着些许逸散的锐气，将周围簌簌下落的树叶切作数段，或是立刻洞穿。
周围的树木也被四散的锐气所伤，破碎的树皮四溅，木屑漫天纷飞。
金承钰立在百米之外的树上，安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对金天琉和金天珀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认知，即便她才踏入第四变不久，凭借技法也能弥补对神通掌握的些许不足。
“那边那只猫头鹰看起来是【化形】变换而成的，也不知是超管局还是血生寺……”他心中思索着，暗暗留意着四周，“若是情况有变，还需赶紧带着他们先行离开。”
他自然可以亲自出手解决眼前的左右铳炮，但一来他想磨砺后辈，二来他也想看看是否能引出百兵府的其余人马，将其一网打尽。
金天琉正全身心地沉浸在战斗之中，越是搏杀，她心中的杀意也越是繁盛，此刻只想将对方斩于剑下！
左铳炮的肋下和腹部负了些伤，她并不惊慌，因为她还有底牌没使用，如今拼死抵抗，也不过是在等待援军罢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那是大型动物在森林中狂奔的声音，令双方心中皆是起了困惑。
金承钰凭借着人仙级别的感知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思索起来：“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修了【化形】的超凡者……无疑是血生寺了，他们在这森林里做什么？”
第108章 右钺士
在数秒的时间里，那些血生寺的邪僧便冲到了战作一团的四人身前。
它们化成的动物中有巨虎、黑熊，也有犀牛、大象，这场面就好似动物园的动物集体出逃。
正在缠斗的双方不约而同地降低了攻击的频率，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一大群动物上。
“戴面具的是百兵府！”度纳化作的黑熊低低地吼了一声，一大群动物便一齐有了动作，朝着金天琉和金天珀二人扑去。
百兵府二人互换了一下眼色，左铳炮急忙退去：“你们是血生寺？”
“正是！”度纳回应着，巨掌便朝着金天琉大力拍去。
金天琉急忙朝着后方闪去，这巨掌落在树上，竟是将这棵粗壮的大树拍得几欲断裂。
随着血生寺几人加入战局，金天琉一方的局势急转直下。
即便金天琉在面对左铳炮时能隐隐压制，但在遭遇多人围攻时，手中的双剑也只能被放弃了劈砍和刺击，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境地。
二人一边抵御着进攻，一边朝着后方退去。
正当金家的两名小辈负了些轻伤时，金承钰才有了动作。
他在树上一蹬，身形以极快地速度激射而出，几次反复，他很快便跨越了这百米的距离，落在了二人的身后。
“我怎么教你们的？陷入重围时，防御不过只是慢性死亡，只有攻杀，才能活命！”
他话音刚落，一柄灵金凝成的长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知道错了……”仍在后退的金天琉小声应道。
金承钰周身灵气激荡，朝着前方迈了一步，冲至了二人身前，横向挥出了一剑。
锐气自剑锋上喷发而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宽阔锋刃，朝着前方奔去。
在金承钰现身的刹那，百兵府两人已是脸色巨变，几乎是在瞬间便停下了攻势，朝着后方逃窜而去。
血生寺的众人并未有所察觉，直直地迎上了金承钰的剑锋。
扑哧。
这声响轻微得好似针尖刺穿薄布。
但就在刹那间，血生寺的众人，连同他们身后数十米范围内的参天大树、空中飞舞的落叶，被一同切成了两段！
“什么？！”度纳心中大惊。
对方这一击的动用的灵气甚巨，加上威力惊人，显然不是一般人，甚至可能就不是人！
“这劳什子百兵府害苦了我啊！”他心中当机立断，放弃了下半截身子，上半截身体当即血肉蠕动，欲要化作飞鸟逃离。
然而他低头却瞥见了自己的身子正在逐渐化作金属，自己的血肉灵气已然不可遏制地转变成了华盖灵气。
在绝望之中，他化作了一尊金属雕塑。
这正是【偏狭】天道的第五变神通，【指物成金】。
那正在一旁观望的哨卫正想逃离，却发现一条金属链条缠上了自己的手腕，丝丝缕缕的华盖灵气自链条上流出，刺进了他的体内，将他也化作了金属。
金承钰只一击便将血生寺的援军灭了个干净，他抬了抬眼，目光投向了正在玩命奔跑的左右铳炮。
他身形微动，朝着他们急速追去。
已然看呆了的金天琉和金天珀二人回过了神，朝着金承钰追去。
左右铳炮这二人并不愚蠢，他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逃跑，确保了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
但即便未开启法身，金承钰的速度也远胜于他们，没过多久，他的长剑便撕碎右铳炮的身体。
回头望了一眼后，他确定了左铳炮的位置，朝着她悍然追去。
正在林中仓皇逃窜的左铳炮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声响，已然是心如死灰，但很快，她看见了一道戴着面具、持着大戟的身影立于自己的前方。
见到此人金属面具右脸处铭刻的“士”字，左铳炮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右钺士大人救我！”
眼前的右钺士缓缓说道：“东北方向四公里开外，去找血生寺的人。”
二人擦肩而过，金承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将平静的目光投向了右钺士。
他能感受到对方也是人仙。
“你们两个待在原地别动，小心被波及！”他朝着后方吼了一句之后，便将剑锋指向了眼前的右钺士。
“没想到他们的援军竟然是‘士’这一等的……”他挽了个剑花，语气里满是杀意，“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右钺士双手握持住闪着凛凛寒光的大戟，戟尖微微下斜，指着地面：“金承钰，你前些日子杀了我们不少人……如今也该偿命了！”
听到这话，金承钰眯了眯眼，他隐隐感觉百兵府来的不只这一名人仙。
第109章 【凝符炼咒】道丹丹方
右钺士持起大戟，向前冲锋，将戟锋对着金承钰拦腰扫去。
金承钰以剑相迎，一长一短两柄兵刃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当！
但听一声清亮尖锐的声响，二者交锋的威势震得周围的树木皆是一颤，无形的华盖灵气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割得林中之物满是刀痕。
金承钰谨慎地没有开启法身，以防自己在关闭法身之后的虚弱期被其他人仙趁机杀害。
两名人仙的出招速度极快，仅仅单纯凭借肉身和技法对战，一时间林中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之下，数不清的树木被二人对战的余波摧折，林中好似刮起了一场碎木的风暴。
金天琉和金天珀二人躲得远远的，仅仅听着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响动，他们就有些不寒而栗。
“两位人仙战斗刮起的余波，碰着就伤啊……”金天琉小声说道，“表哥，我们怎么办？”
“除了在这等着，没有别的办法了……”金天珀思索着说道，“我们别距离伯伯太远，否则陷入百兵府其他人围攻，可就麻烦了。”
“哦……”
激烈的兵刃交鸣之声完全没有止息的势头，在安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
金天琉面露忧色：“要不……我们联系官方吧？”
“不知道官方在附近的分部有没有人仙，否则来多少人也是白搭。”金天珀摇了摇头，“而且，你有官方的联系方式吗？”
金天琉思索片刻：“伯伯给我介绍过一个叔叔，叫符咒师，我给他发个短信……”
“行。”
……
顾命坐在汤鹏的车上，随着他们一路来到了雄维市南面的森林中。
除了顾命之外，车内还有二人，其中一人是顾命曾见过的、冉鼎的队员高淑文，她暂时接任了冉鼎队长的职务；剩下的则是一个顾命从未见过的男人。
通过简要的交谈，顾命得知了他是两人的临时队友，名叫廖贲。
由于超管局的每一支小队至少需要三名队员，因而他便被塞进了这支队伍中。
众人一路无话，直到汤鹏将众人带到了森林边缘的一处临时据点里，这里不仅搭建了一处临时指挥部，指挥部边停了不少车，都用迷彩防水布盖着。
这次行动规模不小，周边的区域已然全都被治安局封锁了。
在顾命到达几乎无人的临时指挥部内后，符咒师便立马找上了他，将一张纸条塞到了他手中。
顾命有些意外地接过纸条，低声问道：“这么快吗？”
“本来就打算给你了，无非多走个流程而已……”符咒师低声回应着。
“多谢。”顾命说着，将丹方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里。
符咒师轻轻地咳了一声，将说话的音量调整至正常大小：“这里距离我们要围剿的地方还有大约六点五公里，目前我们已经在部署执行部和特遣队从各个方位进入森林里，以形成包围圈……等那位o5到来之后，行动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符咒师瞥了一眼手表：“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那我该去哪？”顾命问道。
“你需要驻守的位置距离指挥部比较近，以你的速度，几分钟就能到，不用着急出发。”符咒师回道。
“行。”顾命点了点头，“给我方位，我先过去。”
“好。”符咒师说着，将手机掏了出来，却瞥见了一条短信，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等等。”他喊住了顾命，将手机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命瞥见了屏幕上的文字，愣了一愣。
发件人：金承钰的侄女
内容：符咒师叔叔，我伯伯和百兵府的人仙打起来了，地点在雄维市南面的森林里。
“打起来了？南部森林？那不就是这里吗？”顾命思索着说道。
“任务地点竟然有人仙发生了争斗，这可不是小事……”符咒师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袋，“你先等一会儿，我去上报。”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朝着负责传递信息的人员走去，快速朝他们下达着指令。
趁着这空档时间，顾命从上衣的内袋里取出了那份丹方，将其展开——
【“凝符炼咒”道丹丹方】
【主料：成年好筑雀舌头一根，成年化灵狼脑干一副】
【辅料：好筑雀尾羽一根，化灵狼眼球一枚，任意等级超凡植物的树汁五两】
【炼法：将超凡植物的树枝装于任意金属容器中，将化灵狼脑干浸泡于树汁中，直到树汁完全被吸收，此时以烈火煅烧，直至化灵狼脑干呈现出五彩之色。
以好筑雀尾羽根部将化灵狼眼球刺穿，将其全部捅入脑干中，只留部分尾羽在外，在脑干和尾羽彻底融化后，将好筑雀舌头的尖端插入粘稠液体中，等待其收缩凝固。】
这份丹方中涉及到的超凡生物，顾命只知晓其中的好筑雀，而这化灵狼他压根没听说过。
他迅速在心中回忆起了那份属于“好筑雀”的档案——它也被超管局的资料库所收录，并且记录在册。
【项目编号：2899-好筑雀】
【项目类别：超凡生物】
【超凡等级：4】
【灾害等级：范围灾害】
【封印措施：项目2899需要被单独封印于特制的四方五行生态穹顶中，该生态穹顶需要以砂石地为地基，内部需要包含四片特殊区域：林木区、深水池、高温熔岩区、金属矿场。四片特殊区域需要分别被搭建在生态穹顶的四个方位，总占地面积需要达到80%。
各特殊区域的物质需要被定期补充，未达到3级权限或得到4级权限许可，任何人不得私自干扰项目2899的“筑巢”行为。】
【项目描述：项目2899古称“好筑雀”“五色雀”等，喜好群居，是一种喜爱搭建巢穴的超凡生物，在群居状态下会共同筑巢。其羽毛色彩为白、黄、黑、红、青五种，该项目能够通过用喙拔下自己的羽毛，将其转化为具有一定灵性和超凡属性的实体。
白色羽毛：各类固态或液态的金属。
黄色羽毛：成分不一的泥土、砂砾、岩石。
黑色羽毛：各类在当前温度下呈现为液态的液体。
红色羽毛：各种焰色的火焰，或各类气体。
青色羽毛：各种木材、藤条。
项目2899会将羽毛化作各类建筑材料，并用其搭建建筑结构极为复杂的巢穴。总共有五种类型，但会以某种元素为主，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大致可以区分为：
金巢：以金属为巢穴骨架，多搭配玻璃等高温灼烧过后的物质，金巢周围的物体表面会无端出现浅薄伤痕。
木巢：以木材和藤条搭建，木巢会使得周围土地塌陷。
水巢：以冰搭建，温度较低，周围的生物容易被冻伤。
火巢：由于火焰非固态，火巢一般由木巢点燃产生，存在时间并不会太长。
土巢：以土石搭建，土巢通常会被搭建的非常大，极容易产生坍塌，会引起周围一定范围内空气的干燥。
当五种巢穴同时被建立在某一个位置，彼此之间会产生关联性，最后彻底“失控”，失控会引起较大范围的物质混乱灾害，波及范围由筑巢物质的多少决定。
根据观察，项目2899产生的失控有极低的概率制造出超强合金物件或是高强度、耐用度材料等，根据记载，有一只项目2899曾经制造出过██，引起了封印装置的失控。
项目2899可能会在任意地点搭建巢穴，但更倾向于处于五行灵气平衡的位置，将其保持在封印装置的最中心较为安全。】
“这样看来，好筑雀这种生物的能力确实和【凝符炼咒】很相似啊，也不知‘化灵狼’的能力是怎么样的……”顾命思索着。
瞥见符咒师朝着他走来时，立马收起丹方，迎了上去。
第110章 御剑
“符咒师先生，具体怎么安排？”顾命问道。
符咒师回道：“那位o5已经快到了，上面的指令是，按照原计划前往任务地点就行。”
顾命心中思索道：“这样说来，o5议会的成员很有可能不只是人仙，而是第六变的大人仙……”
他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丹方里的两味主料该去哪找？你们的站点里就算有，应该也不会给我吧？”
符咒师顿了顿，立马回应道：“我们站点的确不会给任何非本部人员提供丹方的材料……但野生的好筑雀非常难找，因为这种生物一旦群居就很容易把自己炸死……
“至于化灵狼，在南方的某些行省似乎有踪迹，但我也并不清楚。”
“没事，我以后慢慢找就是。”顾命并不沮丧。
实在找不到丹方的主料，他还能去拜托天吴国主。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自己是个凡人的事实，干脆就不演了，找不到的东西都问问他们吧……”
符咒师的语速很快，以至于显得有些急躁：“如果有消息，我会给你提供的，毕竟这些野生超凡生物很容易伤人，你去解决了也算是好事……对了，你现在出发吧，和汤鹏他们一起，我现在把位置给他。”
“行。”顾命回应着，迅速扭头离开了临时指挥部。
很快，他再度和汤鹏等人汇合，一行人朝着森林深处徒步行去。
……
此时，顾命等人所处的森林附近，一道人影立在一把阔剑的剑身上，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疾驰而过。
这道身影瞳孔白中带金，在夜空中微微发亮，满头长发皆是白色，随着气流在他身后狂舞。
此人正是自称金先生的o5-13。
“百兵府……呵。”他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目光已然落在了数千米外的那一片庞大空缺，两道如刀锋般的身影正在进行着厮杀，金铁交鸣的铿铿声响在夜空下传出很远。
金承钰和右钺士二人战斗所逸散的灵气已然将数百米范围的树木斩断，两人的护体锋罡卷起无数木屑、碎叶，激烈地好似洪流。
御剑而飞的金先生用食指和拇指一捏，一柄食指长的小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小剑通体由华盖灵金所铸，闪烁着微微白光，金先生抬手将其丢了出去，它便以远超金先生御剑飞行的速度激射了出去。
这小剑脱手便长成了寻常兵刃的大小，它在低空飞驰而过，下方那些与它相近的树冠顷刻化作了金属，这些化作金属的部分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了液态，跟在那剑之后，化作了一柄柄飞剑。
不计其数的大小飞剑在空中好似一条亮白色的河流，朝着林中的右钺士涌去。
金承钰瞥见这一幕，当即朝着后方迅速退去。
右钺士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后撤，当即运转起【指物成金】，将金承钰周身的空气转变成灵金牢笼，短暂地阻碍了他后退的脚步。
尽管这牢笼即刻便被切得粉碎，但右钺仕仍是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欺近了金承钰，意欲逼迫他与自己一同承受这看似无穷无尽的飞剑。
然而，这些飞剑巧妙地避开了金承钰的身形，每一把都精准地命中了右钺士体表的护体锋罡！
不计其数的飞剑好似奔涌的长河，冲刷着右钺士，护体锋罡再也难以支撑分毫，他那被【铜皮铁骨】强化过的皮肤登时崩裂，无数好似水银般的血液飞溅而出。
“来得好！”右钺士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当即高声喊道：“玄将大人救我！”
右钺士话音未落，数百米外的林中当即浮起一道踩着金属圆盘的身影，此人脸上叩着张金属面具，面具的眉心铭刻着一个黑色的“将”字。
金先生自然感知到了此人的存在，脚下疾驰的飞剑以违反运动学的轨迹停止了一切运动，随后悬停在了空中。
他将目光投了过去，心中暗暗揣摩起了当前这远超预计的情况。
“百兵府两名首领之一的玄将竟然来了……他来这里作甚？是设伏要杀钰儿……还是我？
“如果为了是杀我，百兵府的另一名首领赤帅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不论是何种情况，肯定是无法按照原定计划解决拜暗教的信众了，被玄将牵扯，必然分身乏术。”
大人仙的生存能力本就够强，加上金先生身上还有数件超凡物品，他并没有多少殒身于此的担忧。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情况有变的消息传递了出去，以寻求其他o5的支援。
玄将下方的参天巨木纷纷化作金属，朝着悬于空中的金先生奔去，在片刻的佯攻之后，他立马朝着右钺士和金承钰所在的方位急速飞去。
金承钰朝着后方迅速避去，但玄将似乎没有任何搏杀的想法，只是带上右钺士，朝着森林深处遁去。
金先生心念一动，漫天飞舞的金属巨树便化作了纯粹的华盖灵气，被他吸入了腹中。
随后，他才御剑飞至了金承钰身前：“钰儿。”
金承钰擦了擦脸上的水银，拱手躬身，低声道：“从曾祖。”
金先生缓缓落地，沉声道：“今天的事十分蹊跷，百兵府仅有赤帅、玄将两名大人仙，从不轻易露面……如今却在这林中现了身，我原以为是伏杀你，如今看来，他们的目的似乎不在这里。”
“对方的目的未知，更麻烦了……曾祖来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金承钰沉声问道。
“有些拜暗教和血生寺的魔头需要处置。”金先生平淡地答道，“你和那两个小辈随我同去，更安全些。”
金先生话音刚落，金天琉、金天珀二人便从林中飞了出来，二人腰上都缠着条金属链，正是这金属链将他们从林中扯出，带到了金先生的身前。
二人见到金先生，当即面露喜色，齐声喊道：“高祖父！”
“走吧。”金先生话音刚落，一个金属圆盘凭空升起，托住了几人，朝着拜暗教所在的方位飞去。
……
森林中的另一处。
顾命几人仍在堪称伸手不见五指的林中快步前行着，一只手却突然搭在了顾命肩上。
第111章 死期将至
顾命心中悚然，当即扭转腰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后方重重挥出一拳。
这一拳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掌稳稳接下，拳掌重重相碰，发出了一声巨响。
前方的高淑文三人却像没听见一般，仍是快步在森林中前行着。
瞥见黑暗中的那张脸，顾命神色有些古怪地说道：“师父，您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一向神色温和的张念义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凝重：“徒儿，你死期将至。”
听到这话，顾命愣了数秒：“啊？”
他望着张念义的双眼，低声说道：“您算到了？”
“用神通看到的。”张念义沉声回应道，“但你的命数本身就很难看得清，因而我也只看到了结果。”
顾命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张念义解释道：“【谦逊】天道的第六变神通叫做【洞破命途】，在我全力施为且不加干涉的情况下，能准确看到普通人乃至大小人仙一生的轨迹，尤其是那些未发生的重大事件，例如重大疾病或是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命运并不是定数，而是无数条线。”
“无数条线？”顾命不解。
张念义继续说道：“为师刚才说过，在‘不加干涉’的情况下，我能准确看到普通人乃至大小人仙的一生，如果我产生了干涉他们命运的想法，甚至是付诸于行动……他们的命运就会因此出现很多分支，观测的结果也会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在我不加干涉的情况下，往往会看到一条清晰的命途之线；可若我产生了干涉的想法，就会看到难以计数的线，它们纠缠在一起，朝着无穷远处延伸。
“绝大多数情况下，为师能看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导向一个怎样的结果，有些时候，也只是会单纯地感应到结果的好坏。
“若是那些和神仙扯上联系的超凡者，他们的命途则会更为模糊，因为这门神通很难洞见那一个层次的意图，也就无法预测祂们的干涉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我很难看清楚你的命运，或许就是因为……乾坤天命帝君侧目于你。”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这次您看到的是很清晰的结果？”
张念义沉声道：“你命运中的每一条线的都在不久之后戛然而止，我仔细地看了每一条线，即便每一条线上的内容都很模糊，但它们的尽头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
说到这里，这位大真人有些无力地，缓缓闭上了眼：“换而言之，不论为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个结局。”
顾命沉默了好一会儿来消化这些内容，随后才开口道：“师父，按照您的意思，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但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多么危险的情况，才能让您也保不下我。”
“为师看不清。”张念义摇头，“或许是牵扯到太多算不到的存在了……因为，就算是地仙想要杀你，凭为师的速度，也有能耐带着你跑。”
顾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亡本身并不算多么可怕，但“白念仇”这个身份承载了不少感情和社会关系，他并不想失去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
“要和师父坦白我能死而复生吗？”顾命心中踌躇。
他知道，一旦自己死了，师父不论伤心与否，都会认为自己道途已绝，或许会极大地影响道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能复活这件事牵扯甚大，让曾经身为天师的张念义知晓，或许立马就会让乾坤天命帝君知道。
思索再三，顾命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声说道：“师父，如果我真死了，您也别自责。”
张念义斜了一眼顾命：“徒儿，你小子的心态还真是好。”
他面色宁静，眸子里浮现出两点越发闪亮的金光。
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如银河坠落般山头的无数白色飞剑，张念义一字一顿地说道：“师父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得给你谋求一线生机！”
……
被金属圆盘托在空中的金天琉望着无数从天穹坠落的飞剑，将呆滞的目光投向了身侧的金天珀。
瞠目结舌的金天珀费劲地转了转脑袋，用口型对她说道：“太夸张了吧……”
飞剑以极快的速度破坏着山体，这座小山很快便被飞剑破坏得千疮百孔，不少位置出现了塌陷。
山体内的拜暗教和血生寺众人只听见巨响，完全不知道山外发生了什么，已经陷入了嘈杂的混乱中。
只有坎血金刚的目光好似跨越厚重的山体，与金先生的对在了一起。
“还不出来么。”金先生眯起双眼，将目光投向了山体深处的那些灵体。
对他来说，其中两具灵体尤为醒目，他们是山体中唯二的人仙，但不知为何，他们似乎并没有反击的打算，只是任凭飞剑将山头削平。
眼见即将暴露在飞剑之下，坎血金刚高声问道：“仪式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拜暗教的教众无一人应答，只是机械地诵念着那些晦涩古怪的经文。
“还需帮她拖延时间，否则我也跑不了，怎么会来了个大人仙……这些弟子，我也不指望他们能活着了……”坎血金刚心中很快便把情况盘算明白，当即开启了神通【增长】。
他化作骨甲巨人，身形疯狂增长，很快便触到了山中空洞的顶部，无数血肉触手自他周身涌出，互相纠缠，好似树木的根系一般虬结在一起，牢牢贴合在了空洞顶部的岩壁上，给这已然摇摇欲坠的山洞增添了不少支撑。
其余的血肉触手变换成碗状，层层叠叠地将正在举行仪式的拜暗教众人罩住。
但在约摸数秒的时间里，空洞上方的山体便被飞剑切割得不剩分毫，那些飞剑威力极大，几乎是片刻便将不计其数的血肉触手切断，朝着拜暗教的众人坠去。
森林中当即血肉漫天，这场景不可谓不诡异。
那些被切断的血肉触手纷纷化作金属，又变作剑状，疯狂地切割着坎血金刚制造的所有阻碍。
短短数秒的交手，坎血金刚便有些难以招架了。
“喝啊！”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当即暴喝一声，开启了法身。
一尊三头六臂的巨人当即出现，坎血金刚那原本雄伟的身形再度暴涨，无数覆盖着骨甲的血肉触手自体表喷发而出，好似一座血肉小山一般，密不透风地罩住了拜暗教的众人。
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血生寺普通弟子，或是被增生的血肉压死，或是因与坎血金刚的法身接触而异变成怪物，或是干脆被坎血金刚的那一声震天巨吼吓死，已然是没剩几个活人了。
可此时的坎血金刚早就顾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如果拜暗教不完成仪式，自己只能死在这里了！
第112章 刀兵将起
想罢，坎血金刚不再有丝毫侥幸与保留，将神通【增长】催动到极致，自身的血肉灵气与玉骨灵气疯狂增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可金先生仅仅只是增加了飞剑的数量，坎血金刚便立马有了颓势。
血肉与骨甲增长的速度远不及飞剑削掉它们的速度，在数十秒的时间里，那座原先堪称遮天蔽日的血肉小山，便只剩下不到原先三成的体积。
那些被砍下的肢体皆尽化作金属，砸在林中，将不知多少参天大树砸断。
尽管大小人仙之间的差距并非像人仙与凡人那样，有着云泥之别；且【英勇】天道的人仙由于修了神通【长生】，本就以生命力顽强着称；更重要的是，对方连法身都未使用。
但坎血金刚仍是不认为自己还能扛多久。
“我只知这【偏狭】天道象征【攻杀】，却没曾想此道大人仙的杀伐威能竟是比预料中的还骇人！”
坎血金刚将目光投向了身下的祭坛，那抹深沉的黑色已经几乎将女人吞噬，她全身像是彻底溶化了似的，和那滩深黑粘稠的液体交融在了一起。
“早知带件有守御之能的法器在身上了！”
反击早已成了奢望，事到如今，坎血金刚也只能选择硬撑了。
金先生平静地望着下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坎血金刚，心中并不急躁。
“下方那女人似乎在以某种特殊的方法和一只成年暗之影的尸体融合，想要突破第六变……”他的神情颇为玩味。
即便这只融合后的生物真正达到了第六变，也并不能对早已炼化完道丹的他造成多少威胁。
更何况，通过这种融合手段制造出来的超凡生物，保持理智与自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无穷无尽的剑雨仍在疯狂冲击着坎血金刚的法身，这法身也只剩下勉强能罩住祭坛的些许。
在看到身下那彻底融为一体的黑色缓缓动了起来后，坎血金刚立马将身下的血肉朝着身前护去。
在这团黑影出现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了腐化，就好像时间被加快了无数倍一般，岩石化作了泥沙又变作粉尘，树木腐烂成了尘埃，无数蠕虫凭空冒出，又与黑影融为了一体。
“融合完成了么……还是没在这之前将防线突破啊。”
由于百兵府玄将的出现，金先生并未开启法身，否则坎血金刚是断然活不到这个时候的。
坎血金刚一边朝着侧方移动，一边用其中的两只眼睛望向了那团正在微微发颤的黑色，口中吼道：“管梦，你还有意识吗？！”
在坎血金刚撤去保护的刹那，那些漫天飞舞的飞剑便分出了一部分，朝着那团如同胶质的浑浊黑影扎去。
那团黑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似乎是在回应坎血金刚的呼喊声。
漫天飞剑落在黑影之上，竟是没造成太有效的伤害，便直接被腐化成了不计其数的蛆虫。
尽管如此，凭着数量的优势，它们仍是在黑影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伤痕，深黑色的液体与气体似乎是黑影的血液，从伤口流淌而出，将大地腐蚀得千疮百孔。
随着身躯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黑影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当即朝着地表一坠，想要朝着大地深处遁去。
“要是让这东西逃了可就麻烦了……”金先生心念一动，【指物成金】运转，澎湃的华盖灵气随着他的心念注入地面之下，方圆数千米的土石泥沙便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了华盖灵金，旋即蠕动着，将那团黑影包围在了其中！
眼见对方的注意被管梦所吸引，坎血金刚当机立断，顶着攻势远不如之前的飞剑，化作了一只身负甲壳、匍匐于地、形似犰狳的巨大生物，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金先生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还真是‘英勇’。”
……
在不久之前，森林中的其他干员都接到了紧急撤离的指令，纷纷朝着森林之外快速的撤去。
高淑文三人路过顾命的身旁，对他视而不见，看那神情似乎也完全忽略了有一位队友失踪这件事。
“还好有师父的神通干涉，倒是也省去了很多麻烦……”顾命心中暗道。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真的有某些存在或力量想要抹去自己的生命，和师父待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能很大程度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死亡。
即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在森林的深处有某种毫不掩饰的强大超凡力量，令他产生了些许发自灵魂深处的惧怕。
“人仙么……”顾命心中推测着，“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那名o5正在与血生寺和拜暗教的人仙战斗……可目前我只感应到了一道法身，大概率是血生寺的护法金刚之一。”
不一会儿，周围便嘈杂了起来，那是走兽与飞鸟奔逃产生的声响，它们神色恐慌，在周围慌不择路地逃跑着。
在刹那之间，顾命便遥遥地感受到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凭空出现，他感觉脑袋微微一晕，耳边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混乱声响。
“呼……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对我产生影响吗……”
他轻轻吐了口气，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将思绪收敛，以摒除这种精神层次的影响。
在金先生与那团黑影厮杀之时，森林的某一处，光线突然扭曲，两道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悄然出现。
其中一道人影抬眼望着远处纠缠在一起的飞剑与黑影，口中低低地感叹了一声：“好大的阵仗。”
跟在他身后的那道人影沉声问道：“朱雀大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杀谁？”
前方的黑袍人微微抬了抬脸，露出了一张赤中带黄的鸟脸面具，面具下透出的眸子里，流淌着难言的欲孽，他的声音透着邪异和恶念：“尚不清楚，需等星主赐下神谕。”
后方的黑袍人沉默了半晌：“是为了杀超管局的新o5？若是还要等待下去，那边暗祖的眷族可撑不了太久，不如趁着他分心之际，一拥而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吧。”朱雀说着，闭上了眼睛，倾听起了森林中的响动，“听起来……来了不少教派顶端的人物啊，刀兵将起，这下倒是热闹了。”
他眼神中跳跃着期待。
第113章 乾坤紫炁听天箓
正在林中逃遁的坎血金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被无数横生的树枝所缠绕，左侧的一棵大树突然从泥土中拔地而起，扎根在泥土中的树根抽身而出，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树干上浮现出一张人脸来：“坎血要往何处去？”
坎血金刚面露讶异之色：“大金刚怎地来了？”
他心中暗暗惊道：“他的【化形】之法已经纯熟到了我都完全看不出来的地步……”
树人那张脸上的神色很安静：“佛传下旨意，遣本座来此地杀个人。”
“杀谁？什么人值得大金刚亲自出手？”坎血金刚问着，立马殷勤道，“属下愿为大金刚驱策。”
“不知，且看看吧。”这树人回应着，便放下了坎血金刚，重新坐回了地里，好似一棵平平常常的古树。
……
“星辰学派、科学教会都来了……越来越多的势力进入了森林。”张念义的目光在森林中扫过，口中喃喃地说道。
凭借着【金光无念】，他完美地隐匿了自己与顾命的存在，使自己这一方处在了暗处。
“此时最安全的地方应当只有五座仙山，每座仙山都有着超过一手之数的大真人，还有第七变的法器……”张念义陷入了沉思。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跨越千山万水，将顾命带到道门五座仙山中的任意一座上。
而若是想去距离此地最近的九阳山，他只需要半分钟的时间。
但每当他产生这种念头，【感凶知吉】便会有所触动，告诉他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路上绝对有危险，或许会遭遇难以预料的袭击。”张念义眯眼望向了九阳山所在的方向，思虑再三，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他手指一抖，一张紫金色的符箓便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这张符箓大小寻常，纯粹由若隐若现的金光凝聚而成，其上所书写的繁复咒文金中带紫，好似活物一般，在金光中游弋。
【乾坤紫炁听天箓】。
这是景命山历代天师才有资格持有的符箓，若持有此箓，可直接聆听乾坤天命帝君的谕令；或者无需诵念宝诰，便能将心念上禀乾坤天命帝君。
在卸任景命山天师之后，【乾坤紫炁听天箓】的本体已经被张念义移交给了下一任天师，而这张符箓只是它残留下的力量，在主动使用过一次之后，便会彻底消散。
“景命山第七任天师张念义恳请帝君移目此地。”
在张念义念完之后，手中的紫金色符箓顿时支离破碎，碎裂的金光顿时隐匿消失，没了踪迹。
“帝君啊，您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张念义心中没有答案，因而他也不知道这张符箓是否能改变所有命运之线指向的那个结果。
他继续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但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抬头望向了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
似乎是由于夜幕越发深沉，无穷无尽的黑色笼罩了一切，放眼所及之处，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正在御剑与管梦厮杀的金先生皱了皱眉，抬头望天，当即操纵重重灵金包裹住了身后的两名小辈：“沉心静气，封闭五感，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也正是与此同时，正潜伏在森林中的所有人仙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天地之间的时间变得缓慢了，可也正是在这种时间极为缓慢的流逝之下，整片森林中的树木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枯萎着，枯黄的树叶如同下雨一般从树坠落，挺拔的树干变得佝偻枯瘦，发出阵阵腐朽的气息。
而那些原本在森林中惊慌逃跑的飞禽走兽，却停下了脚步，动作变得迟缓又呆滞，它们很快变得越发衰老，而那些寿命本就短暂、不知春秋的虫豸，几乎是顷刻暴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腐烂得不成样子。
顾命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遭受了重锤击打，耳畔嗡鸣不止，耳边似乎响起了无穷无尽的混乱声响，令他头痛欲裂。
这种感觉他并不算陌生，这是在面对极为强大的超凡生物时，身体产生的本能反应。
“根本无法思考了……”顾命眼神空洞地呆立在原地，丝丝缕缕的皱纹自他的面庞浮现。
张念义眼中的金光突然变得明灭不定，他那原先稳定在空中的身躯突然朝着下方一坠，他稳住身形之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怠惰】天道的谪神？！”
他催动【神行缩地】，但却明显感觉到了时间在变得缓慢，即便他全力运转这门神通，也只能发挥出寻常情况下不到一成的效果！
“黑暗笼罩区域的时间与规则都被改变了，而且我用越快的速度移动，对我的限制就越强烈……”
想罢，张念义浑身涌出漫漫金光，他一把抓住了顾命，猛然朝着九阳山所在的方向飞去。
金先生望着数量急剧锐减的飞剑，他明显感应到托住自己的灵金销蚀，自己几乎要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神通被削弱了许多，若不开启法身，也没多大可能杀死它了……而且天上这东西像是暗祖的神嗣，难道是拜暗教的仪式把它引来的？”
原先还在抵抗的管梦已经停止了全部的动作，如同流质一般无定型的黑色身躯正缓缓朝着上方飞去。
金先生只听到了好似梦呓一般的浑浊声音：“黑暗……是一切的归宿……”
上方的黑云发出了一个沉闷的音节，部分黑云下沉，朝着那团升空的黑色探去。
黑暗环境对神通的削弱还在继续，张念义再没法同时维持【金光】的飞行之效与【无念】的隐匿之能，只得将顾命扛在肩上，急速遁去。
然而就是张念义显形的刹那间，煌煌金光却好似一点明星一般，在一片黑暗的天地之间闪烁，方圆数千米范围内的所有人仙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百兵府的玄将、星辰学派的朱雀、血生寺的大金刚，三名大人仙的脑海中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个由远及近的画面，最终落在了张念义肩头的顾命脸上！
“领命！”
正巧处于三个方位、形成掎角之势的三方各显神通，一齐朝着天空中悬着的那一点金光冲去。
第114章 联手
更糟糕的事是，此刻张念义身上携带的三件超凡物品，皆因为失去了【金光无念】的压制，逐渐活跃了起来。
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从张念义的袖口飞出，在空中震颤着，一枚枚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它所吸引，朝着它疯狂冲来。
即便张念义的速度远不如前，但同在神通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仍是远快于其余三名大人仙，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带着顾命逃离了三人的包围圈，朝着九阳山的方向遁去。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响动的黑暗有了动作。
不知覆盖多少范围的黑暗开始了下沉，边缘不知下沉了多少距离，彻底罩住了这片空间。
张念义入目所及的范围再没有了丝毫光芒，只有无穷无尽的深沉黑暗，唯有他自身靠着神通所散发出的些微光芒。
此时，张念义肩上扛着的顾命成为这片空间为数不多的活人之一。
即便是寻常的人仙，直视谪神仍是会受到一定精神层面的影响，而寻常的超凡者更是会在用感官直接认知到谪神后发疯，直接被反噬成为怪物，那些普通的生物，更是直接被腐蚀地渣都不剩了。
若非张念义一直用金光包裹着顾命，此时的他已经疯疯癫癫地上了无极天。
即便勉强活了下来，此刻的他依旧不好受，一片混乱的思维只能很勉强地思考着，甚至难以判断周围的情况。
张念义当即变换了前进的方向，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迅速冲去。
在黑暗降临之后，金先生为了保全后辈，只做了一件事——挖坑。
即便虚弱，他仍是将所有的心念用于操纵金属，几个硕大的铲子疯狂地舞动着挖开地面，而裹在灵金中已然眩晕过去的金天琉金天珀二人，则被朝着大地深处送去。
金先生仰望那一抹钻入洞口的金色，朝着上方喊道：“明烨大真人，许久未见，没想到竟在这里重逢！”
闻言，一旁的金承钰抬了抬眼，目光从急速下落的张念义脸上扫过，定在了顾命身上。
“嗯？怎么是他？”
“在这里重逢可不是什么好事。”张念义语气低沉，“后面还跟着六名邪神信徒，还望庚镡道友共同对敌。”
“自当如此！”金先生当即回应道。
张念义落在金先生身旁，金先生立马操纵那包裹住两名小辈的灵金张开，让张念义将顾命送了进去。
灵金蠕动着化作一枚浑圆的球壳。
张念义伸手弹出一点金光，这金光落在那球壳上，将其彻底包裹在其间。
“承钰，看护好他们。”金先生低声说着，浑身便凝聚出了覆盖全身的灵金甲胄，旋即毫不犹豫地朝着百兵府的玄将冲去。
此时上方的洞口处，大金刚正化作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坠来。
百兵府的玄将与右钺士正操纵灵金，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泥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冲来，朱雀则带着身后的黑袍人，靠神通【摧序折律】将泥土化作气态，又以此扭曲了距离的大小，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袭了过来。
张念义抬起右手，一根纤细的白针便从道袍的袖口飞了出来，这白针在顷刻间便化作了成千上万之数，好似一条金属河流，朝着那从天而降的巨蛇奔去。
在这之后，张念义从另一侧的袖口中抽出了一把包裹在重重金光中的金属剪刀，这把剪刀看起来似乎是青铜所制，整体形状似一只飞鸟，剪头形似鸟嘴，其上已然爬满了铜锈。
这是张念义身上除了“全石公敌”与“破鳞针”外，最后一件具有杀伤力的超凡物品，也是张念义最不愿意动用的一件超凡物品——“归尘啄”。
张念义撤去了包裹着“归尘啄”的金光，这形状似鸟的剪刀微微一颤，发出了一声好似铁锈摩擦一般的哀鸣。
周围的岩石随着这一声哀鸣，在顷刻之间化作了微小难见的粉尘，整片地底空间登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空洞，唯有表面覆盖着金光的张念义与金属球壳幸免于难。
这老道人轻轻吐了口气，开启了法身。
在刹那间，他的全身都化作了如同流质一般凝实的金光，无数符文在他体表涌动。
“神通的威能回复到了六成上下。”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神通之能，张念义急速移动到了“归尘啄”旁，伸手握住了这把如同飞鸟一般飞舞的剪刀，对着朝他冲来的朱雀隔空剪下。
这剪刀只是单纯地一开一合，但刀口所朝方向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口，这裂口以极快的速度变长扩张，化作了一道直冲天际的裂面。
在这个方向上的一切都被这一道裂面所切割，在顷刻间，统统被剪断了。
在裂口出现之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将裂口两面的物体朝着两侧拉开，张念义上方的整片大地都被分成了两半！
朱雀同他身后的黑袍人当场便被分成了两截。
就连罩住这片空间的、好似无穷无尽的黑暗也被剪开了一道裂口，深黑色的液体好似水银泻地，从黑影中倾泻而下——就好像“剪断”这是一种不可抗力的概念。
对人仙来说，只要神台不破，都不会死去，只要开启法身，再严重的伤势都能在顷刻间痊愈。
可即便朱雀身后的黑袍人开启了法身，他却发现自己的法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为了粉尘。
在难以置信的眼光中，他忽地化为了齑粉。
在“归尘啄”产生断面两侧的一切，都在转化成飞灰。
已然开启法身的朱雀不由得瞳孔一缩，心中暗道：“就这么死了？！”
法身表面膨大扭曲的血管与肌肉正在簌簌地化作粉尘，对死亡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心头。
“就算要死，也该把那人杀掉！”朱雀的目光扫过，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了。
此刻，使用完“归尘啄”的张念义并不好受，那好似飞鸟的剪刀正疯狂地扭动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出现在了他的法身之上，金色的血液点点滴滴地逸散在了空气中。
“虽然我是大人仙，也抗不了太久了……”
朱雀不敢再有犹豫丝毫，运起【摧序折律】，一步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来到张念义身前，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的威力与速度同样被神通所扭曲，朝着张念义的躯体重重轰击而去！
第115章 雷雨
“拖到他彻底化作飞灰，便只消面对那邪僧了……”张念义心中一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侧面移动，迅速避开了这一拳。
在短短片刻的时间里，朱雀只感觉自己的法身挨了不同方向的几十拳，每一拳都带着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道，震得他法身激荡。
张念义将“归尘啄”用金光包裹，收回了袖口之内，身影瞬间拉开到数百米外。
朱雀正欲追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色血滴所吸引，这来自大真人法身的血液触动了【喋血嗜生】带来的本能，令他垂涎欲滴。
他正欲扭曲距离，将这些金色血液送入口中，布满血管的脸上却挨了重重一拳，朝着后方重重飞去。
但就在受击的一瞬间，他再度用【摧序折律】扭曲了自己飞行的方向，朝着那从天上坠落的巨蛇飞去。
“给我血！”他急急地喊了一声。
大金刚冷哼了一声，即便心中并不愿意，但他看得清形势，自然选择了帮忙。
他身上某个被“破鳞针”撕裂的伤口停止了自愈，反而瞬间开裂，朝着朱雀喷出了好似涌泉一般的鲜血。
闻到这浓郁的血腥味，朱雀只觉得馋虫直冒，恨不得当即痛饮。
“有【喋血嗜生】在，饮下这些鲜血，能补充不少灵气！”
然而，一股瞬间出现的杀意横亘在了他与血液之间，一道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挥出一拳，将他朝着另一侧击落。
朱雀当即故技重施，运起神通，改变起了行动的方向。
然而在他运作神通时，法身却再度被张念义用极快的速度猛击，他根本来不及再度使用【摧序折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着侧方飞去。
张念义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他法身负伤，朱雀依旧难用【控欲焚心】或【纵恶掌孽】锁定他。
在持续不断的重拳之下，朱雀的法身此刻已然变得有些破烂。
“威力怎地会这般大……”
凭张念义的战斗意识，自然是不会让朱雀碰到一滴血的！
在朱雀的视线中，连对方的身影都没能抓到，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金色的光线从自己周身飘过，好似鬼魅一般。
即便朱雀不知挨了多少打，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多久，这时，大金刚和坎血金刚两人才堪堪来到二人附近。
二人皆是开启了法身，血肉与骨骼疯狂地朝着周围生长而去，以期能阻拦张念义的行动。
但那些横生出的血肉在片刻之间就被“破鳞针”所刺穿斩断！
“管不了这么多了……”朱雀在心中低低地喝了一声，施展起了【纵欲】天道的第六变神通。
【祸起刀兵】！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四下扩散，周围数千米范围内都被笼罩在了其间，而被笼罩在范围之内的凡人或是人仙，内心的罪孽与欲望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了膨胀。
因为他们本身就处在战斗状态，心中的杀意更是第一时间膨胀到了极限。
此时的他们，只想杀死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生灵！
然而就在这时，张念义运起神通【遁形藏灵】，彻底隐去了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
杀意横生的大金刚一时间没了目标，登时朝着朱雀奔来，第六变神通【灵长】运转，上百只浑身由纯粹血肉组成的有翼兽类自他的体表脱落。
然而这些血兽并没有一齐奔向朱雀，而是在【祸起刀兵】的影响之下，彼此厮杀起来。
一时间，天空之中血雾弥漫，朱雀趁机猛地啜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雾，赶忙停止运转【祸起刀兵】。
张念义仍是持续不断地以极快的速度冲击着朱雀濒临碎裂的法身，另一面，他用心念操纵着“破鳞针”，破坏着大金刚疯狂滋长、意图填满周围空间的血肉触手。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在朱雀的视角中，自己在战斗开始之后，除了挨打什么也没做，可谓无比憋屈。
“那根针一定有使用限制，再拖一拖，拖到大金刚能腾出手来便好……”朱雀如此想着。
张念义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发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数百只血兽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那缠着血肉触手的巨人心思似乎也不在身上，而是在四下搜寻着。
即便是正在单方面挨打，法身都快被打散的的朱雀，注意力仍未完全放在战斗之上。
“他们的目标……是玄顾？！”张念义心中起了一卦，当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怎会如此，按理说，玄顾的身份不应该暴露啊……”张念义心中思索着，动作却一点也没停下，“最多一分钟，他的法身就快撑不住了。”
“再拖下去就得交代在这了，可我现在连那人的人影都没见到……”朱雀十分无奈，“有【遁形藏灵】在，根本无从找起。”
想罢，朱雀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想跑？还是留在这吧！”张念义心中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给朱雀一丝一毫喘息的时间。
一旦朱雀使用【摧序折律】扭曲距离欲要逃生，他便在瞬间用【神行缩地】跟上，迎头痛击。
“再这样下去……真要死在这了！”朱雀心中焦躁无比。
天空中的黑暗却在此刻开始了缓缓下沉，数根纯黑色的肢体从庞大的黑影中探出，径直朝着顾命所在的方位探去。
“果然我的隐匿之法对第七变难以产生效果……”张念义未再理睬那急于逃窜的朱雀，只是横在了那遮蔽天地的黑暗与被金光包裹的金属球壳之间。
他伸出满是金色伤口的右手，毅然决然攥住了袖口里的“归尘啄”。
这青铜鸟儿挣扎着，却在金光的裹挟下，将喙指向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即便是张念义已经处在了大人仙的顶点，连续两次使用第七变位格的法器，也有殒身之险。
他缓缓抬眼，喝道：“就算是谪神，想动老道的徒弟，也得留下些什么来！”
他坚定地握持住了“归尘啄”，将其缓缓撑开。
正欲将剪刀捏下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远处，一道亮白的闪电撕破了深沉的黑暗，乌云无端出现且积聚，一副大雨将至的模样。
在数秒后，雷声滚滚而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自天空中落下，与飞舞的沙尘碰撞，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轰！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雷鸣，乌云翻滚，狂风呼号，暴雨自天空之上倾泻而下，整片天地笼罩在雨幕中，豆大的雨点被乍起的狂风所吹拂，随着气流跳跃飞舞。
张念义抬眸望去，在遮蔽了天幕的深沉黑暗中，无数蓝紫色的电弧在撕扯着黑暗。
天地皆色变，却见黑暗中一道被电光裹挟的身影踏雷而来。
第116章 玄雷洞灭真君
那立于空中的身影一身宽袍大袖的雷纹紫袍，左侧直领绣着九颗太阳，右侧直领则是五种雷电花纹，周身雷光萦绕，好似天劫降世。
遥望见来者的装束，张念义喃喃地道：“洞灭诸魔万恶清，代为天灾掌雷霆……玄雷洞灭真君……”
“是地仙，快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大金刚和玄将都丢下了麾下的人仙，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逃去。
右钺士想要逃跑，却被金先生用飞剑缠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玄将远遁。
失去了大金刚的庇护，坎血金刚的法驱则当即被“破鳞针”彻底破坏，炸成了漫天纷飞的破碎骨肉。
一场大战草草收尾，另一场使得天倾地覆的厮杀才拉开序幕。
天空中被雷霆撕破的黑暗发出了数声低沉的声响，收束了庞大的体积，朝着玄雷洞灭真君席卷而去。
一时间雷雨大作，天空中轰鸣的雷电威力更盛了几分，玄雷洞灭真君身形变换，当即变作了由纯粹的雷电与火焰构成的巨人，无数雷霆自祂体表朝着四周飞射，整片天空都被雷光点亮。
轰……轰……
在祂开启法身的刹那，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大地都发出了低沉的闷响，泥土和山脉好似水波一般疯狂地翻腾，一次百年难见的地震就这么突兀地发生了！
四分五裂的大地被雷电洗礼，一枚因“全石公敌”的特性而产生的陨石也在此刻从天而降。
那枚陨石被雷电所缠绕，带着无穷无尽的毁灭气息，朝着天空之中的庞大黑影砸去。
但仅仅是在片刻之后，那枚陨石便化作了齑粉，旋即被狂风吹散了。
二者斗争范围之下的自然法则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物理规律也好，神通道法也罢，皆是乱做了一团，纷纷被削弱乃至失效了。
极深的黑暗与亮白的雷电在天空之上厮杀，轻而易举地将周围的一切摧毁。
玄将和大金刚只是闷头逃跑，就连头也不敢抬。
另一个方向的朱雀已然跑到了数公里开外，法身剥落下无数的飞灰又被狂风卷起。
张念义仍是拦在了那枚金属球壳的上方，他收了“破鳞针”，此时这件法器的副作用才开始显现，法身表面的金光持续不断地被切削而下，接着便是组成法身的、更为浓郁的，那些好似实质的金光。
面对这件第六变法器的副作用，即便是他的法身，也好似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本身便负了伤的法身也因此变得更加不稳定，此刻已满是伤痕，丝丝缕缕的金色液滴逸散在了空气中，在“归尘啄”的副作用下化作了飞灰。
终于，“破鳞针”的副作用停止了，这小针被金光一裹，安静地缩回了张念义的袖口里，唯有那“归尘啄”还极为不安分地在金光中挣扎着。
张念义关闭了法身，喷出了一口金红色的血液。
金先生迅速解决了右钺士，操纵金属飞回张念义身侧，急急吼道：“大真人，我们快走，小辈们要撑不住了！”
张念义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他再度运起【金光无念】，用金光包裹住几人，朝着北方缩地而去。
……
另一头的朱雀朝着南方逃窜，他才将将脱离了受影响最深的范围，便实在支撑不住灵气的损耗，关闭了法身，浑身战栗着抖落下无数粉尘。
此时的他已经宛如干尸，全身干瘪得吓人，一副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模样。
他赶忙摸出一枚浑圆的血红色石头，将其塞进了口中。
“这血石内贮存的鲜血虽然有限，但也够撑到我找到些活人吸血疗伤了……还好那地仙的注意力没在我身上，否则真是凶多吉少……”
朱雀如是想着，却看见一道人影孤零零地站在自己前方百米外的地方，手里正举着一把奇形怪状、好似枪械的武器。
在刹那间，他有了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
奇怪的是，他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多少杀意，似乎对方并不是来杀他的一般。
朱雀当即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对方，却发现对方身体灵气的布局与结构几乎和人类完全不同，血肉灵气也少得可怜，更像是“仙”这一等的超凡生物开启了法身那样怪异。
“但从灵气的浓度看，他最多只是人仙……反倒是他手上的那把武器对我极有威胁。”
尽管朱雀的身体油尽灯枯、也在极度渴望鲜血，他的头脑还算清醒，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战斗上。
更何况是一个体内几乎没有血、深浅不知的敌人身上。
他当即变换了方向，一面用【摧序折律】将彼此的距离拉长，一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侧方逃去。
望着朱雀远去的背影，电子神甫甚至没有调转这把“湮灭”的枪口，便扣动了扳机。
这把超凡武器射出了一枚亮白色的子弹，出膛后立马转变了前进的方向，朝着朱雀追去。
“化为基本粒子吧，异教徒。”电子神甫轻轻念道。
那枚子弹看起来声势并不算浩大，它的速度太快，唯一能彰显它存在的似乎只有它飞行产生的急促音爆声。
朱雀疯狂用神通改变着子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以及子弹飞行的方向，但无论怎么努力，这枚子弹的动能就像不会衰减一般，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速度，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他。
在极短的时间内，朱雀的身体便像是被剥茧抽丝一般，被迅速拆解成了包括皮肤、肌肉、骨骼、内脏等一系列器官或组织。
可正是这些不论在物理学上还是玄学上都具有非凡强度的器官或组织，却在很短的时间里，碎裂成了小块，又化作了残渣，最终变成了灰烬。
在朱雀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死亡地点附近数百米的范围内，一切规则都被悄然改写。
“这次消耗的是肝脏和肾脏……”电子神甫从背包中摸出一根金属针管，插入了自己的仿生学皮肤底下，将其中如同液态金属一般的液体推入了其中。
“大概还需要三个小时能制造出新的肝脏，肾脏则需要四个小时十五分钟。”通过手腕上的电子仪表读取了自身参数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天空，喃喃地说道，“任务完成，该离开了。”
第117章 点与线
张念义带着众人来到了十余公里之外，这才收了神通。
这里总算没了黑暗的笼罩，也能终于能望见星辰与月亮了，但就在众人身后的天空之上，仍是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金先生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当即拱手谢道：“多谢大真人救下我与家中晚辈……”
他旋即顿了一顿，望向了张念义满身或深或浅的伤口，这些伤口皆是冒着幽幽的金光，它们并不稳定，一副随时会绽开的模样。
“大真人现在状况可还好？”金先生语气里隐隐透出些担忧。
张念义抹了把嘴角的血滴，沉声道：“还没到性命攸关的地步，无碍。”
一直默不作声的金承钰一剑劈开了身后庞大的金属球壳，将其中昏迷不醒的三人显露了出来。
球壳内三名年轻人都像是老了三十岁一般，浑身皮肤干瘪起皱，满头黑发也转白了，其中顾命受到的影响最轻，但也有了一丝老态。
张念义沉声道：“由于与【怠惰】天道的谪神近距离接触，他们的‘寿命’和‘灵体’乃至一切都被腐蚀了，这比正常的衰老更伤身体——
“即便体内的‘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但其余的却是都补不回来了。”
金先生看向金天琉和金天珀的目光复杂，只叹道：“可惜了。”
直到这时，顾命才从昏迷的状态中缓缓醒了过来。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顾命捂着生疼的脑袋，艰难地坐起。
此时，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混乱的、无法理解的声音，一旦仔细回想，他便感到难以遏制的眩晕与反胃。
他勉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将目光投向了球壳外的三人。
“师父……金叔……”他用沙哑的嗓音喊道。
“醒了便好。”张念义舒了口气。
“祂的目标……是我。”这是顾命在那些混乱声音中感受到的唯一信息。
“为师知道。”
顾命凝视着张念义破烂不堪的道袍以及浑身的伤口，心中酸楚：“是徒儿拖累您了，师父。”
张念义微微瞪了瞪眼，笑骂道：“臭小子，为师拼了命救你，醒来后却说这种见外的话？”
顾命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师父……还好有您。”
“呃……”
一旁的二人发出了两声痛苦的呜咽，也缓缓醒了过来。
这两人几乎在同时猛地坐起，“哇”的地一声，张嘴吐出了一大滩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蠕虫。
金天琉脸色煞白：“这……等等，白前辈怎么也在？”
“说来话长……”顾命回应着，慢悠悠地站起，抬眸望向了远处天空中那纠缠在一起的两种色彩。
旋即他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晕，立马移开了视线，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张念义：“师父……所以，我这死局算是度过了吗？”
“有真君仙驾，应当没事了。”张念义缓缓将目光移到了顾命身上，运转起神通【洞破命途】，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了一团纠集在一起的黑线，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死亡。
见师父脸上的笑意一僵，顾命当即察觉到了异样，但在察觉到异样的刹那，他就听到了耳畔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哈……”
在【感凶知吉】被触发的一刹那，张念义立马弹出了一缕金光，那金光在瞬间便覆盖了顾命的全身。
这金光将顾命护得周全后，张念义感应到的危机竟丝毫没有减小的态势，而是在刹那间攀升，直到达到了顶点。
他通过【洞破命途】所看见的命运不再是一团线，而是一个点。
张念义知道，只有死人的命途之线才会是一个点，那是命途的终点，生命的归宿——
死亡。
张念义只看见，自己徒弟的身体被无数从内部生长而出的黑色细线撕得粉碎，鲜血、肉糜、骨碎糊在了好似模具一般的金光表面。
张念义呆住了。
那些黑线突然收缩成了一个巴掌大黑色人偶，人偶将那张笑脸贴在了金光表面，隔着金光对张念义笑了。
它浑身抽搐，颤栗着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充满嘲讽的笑声。
金光中传出了一个好似有无数人在低语般的，层层叠叠的声音。
“身为大人仙……曾经贵为的一山天师，统御一门上下的人仙，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眼睁睁看着徒弟死在自己面前。
“哈……哈哈……张念义……好玩吗？”
剩下几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金先生心中极为不安，长剑在刹那出鞘，对方能在两名大人仙眼皮子底下杀人，其中一名大人仙甚至是道门魁首，这说明对方至少是地仙！
“白念仇！！”金承钰又惊又怒，金天琉和金天珀被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
张念义目眦欲裂，口中发出了一声饱含悲愤的怒喝：“玄！虚！圣！主！！”
盛怒之下，他浑身金光骤现，但那人偶在刹那间便被一道天雷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除了张念义之外的众人都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虚圣主……是那太虚门信仰的神灵，这般行径……似乎是想要动摇大真人的道心啊，可像是这般亲自出手，却难免显得怪异……”
金先生最早回过味来，思虑片刻后，他将目光投了张念义，却发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真人竟是满脸落寞与哀恸。
第一次见张念义露出这样的神情，金先生欲言又止。
张念义闭上眼，轻声道：“还请庚镡道友先回吧，贫道需要静一静。”
金先生点了点头，对三名后辈说道：“还不快谢过大真人救命之恩！”
三人同时对张念义拱手道谢，随后金先生便凝出一片灵金圆盘，带着他们远去了。
张念义有些失神地立在原地，遥望着白中带紫的雷电一遍又一遍地撕碎黑暗，直到彻底占据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抹无比庞大的黑影朝着天外遁去，漫天雷光顿时一收，落在张念义身前，化作了一道身穿紫色道袍的人影。
“拜见真君。”张念义的语气有些苦涩。
玄雷洞灭真君将那枚平平无奇的“全石公敌”丢给了张念义，缓缓张口，声音好似滚滚雷霆：“去通福山，幻彩霞纱元君在山中，祂可为你消灾破厄。”
丢下这句话后，玄雷洞灭真君化作雷光，顷刻便消失不见了。
张念义抬头望天，神色怅然。
云销雨霁，万里无云，月明星稀。
他轻声对自己说道：“既然此生不得入地仙之境，那便以人仙之躯再护苍生四百年。”
第118章 安敢自诩天命
落星市，超凡监管局076站点，研究区最深处的一间研究室内。
顾命死亡之后。
研究室内无端地起了灰黑色的雾，在雾气中，一道人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影浑身漆黑，好似由雾气构成，却又像是有无数深黑色的线条穿插其中，无数张大小不同、由雾气和线条构成的脸在人影的体表蠕动或流动，迅速地出现或是消失。
唯独那原本该长着脸的头部，什么都没有。
它的双臂极长，几乎要拖到了地上，在双臂的末端长着数十根细长的、同样由黑线缠绕而成的狭长手指，恍若触手。
在人影右侧的手指间，缠绕着一个材质如同陶瓷的大壶，壶身自上而下写着不知是“天吴”还是“吞天”的两个字。
壶口处有一团半透明的晶莹砂砾，从外观上看这些砂砾正在喷涌而出，但实际上它却是完全静止的。
就好像属于砂砾的时间静止了。
“嗬嗬……”人影全身的脸孔发出了一阵整齐的笑声，就好似成千上万人在齐齐发笑。
它缓缓将壶举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张开了身上的无数张嘴，发出了层叠混杂的声音：“我知道，你们都在洞天里，但能听见……也能看见，毕竟，这座城市很受关注。”
人影用左手捧着肚子极为夸张地笑了几声，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用死亡来帮他摆脱所有注视……确实很妙，可惜，我技高一筹……哈哈……”
它抬起右手，将壶朝着眼前的金属培养罐探去，培养罐里正悬着一团隐隐具有人形的巨大肉块。
“要不是怕祂无端复活，把【吞天壶】留在手里，耍一耍他才是最有意思的……”
人影看似自言自语地说着，那好似无数人齐齐说话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嘲讽：“可若是让他重新回到之前的处境，让祂们都知道他能死而复生……会发生什么，你真的能预言到吗？”
在人影言语的功夫，它的肢体已然毫无阻碍地穿过培养罐厚重的玻璃，将那大壶连同壶口静止的砂砾一同塞到了那团巨大肉块之内。
人影和雾气一同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句略显嘲弄的话语。
“嘿，小小神仙……安敢自诩天命？”
在下一刻，培养罐中的巨大肉块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了疯狂地蠕动。
……
数分钟前。
当看到眼前那熟悉的、幽深的空旷殿堂，顾命内心悚然：“我怎么又死了？！”
这次的死亡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灵体便直接被拉到了无极天来！
他细细地回忆起了自己死亡的刹那，才想起了那些从身体中迸发而出的、将自己撕碎的黑色细线。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从苏云汶手中夺下了那件由黑色细线组成的超凡物品，并将它收入贪口中后，便再也没有回忆起它的存在了！
就连张念义问他那趟森林之行有什么收获时，他也只展示了那把从克隆体手中夺下的匕首“刺杀”，当时的他已经彻底遗忘了那个线偶的存在。
“某种力量让我彻底忘了它，而连师父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顾命毛骨悚然地想道。
“是玄虚圣主。”知命碑的声音在顾命耳边缓缓响起，“从你的记忆里，我看到了祂的力量。”
“玄虚圣主……”听到这个称呼，顾命长久地沉默了，“可祂为什么要杀我？”
此刻，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几个疑问——知命帝君是否知道那个线偶的存在？究竟是祂也被蒙蔽了，还是祂知道了却故意没有说？
这样的想法像闪电一般从他的脑海里掠过，当顾命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有些渎神时，已经有些晚了。
当歉意刚从心头浮起时，知命碑已经给出了回答：“我之前说过，我的力量并不能渗透进你们的世界里，因而，我也只能透过你的记忆来回溯你的经历……
“有些信息，即便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我也能完整的观看你的记忆，换而言之，我在你记忆里看到的，比你自己知道的还多。
“可玄虚圣主的力量早已渗透进你们的世界中，如果祂改变了你的记忆，让你的所见所闻成为虚假，我自然无法从你的记忆里发现。”
“竟是这样……”顾命恍然大悟。
“至于第一个问题……祂的目的是，为了让你重新暴露在诸神以及其下属势力的视野里。”知命碑用低沉的声音继续答道，“原本……借助之前的死亡，乾坤天命帝君已经让你彻底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如今，祂前功尽弃。”
顾命心头一跳：“我之前的那次死亡……是乾坤天命帝君安排的？”
“祂肯定预言到了，却没有进行干涉，因为只有你死亡了，才对祂的布局最有利。”知命碑悠悠地回答道。
在刹那间，顾命将很多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他想起了乾坤天命帝君给师父的预言；想起了天吴壶的位置正巧在镇北行省，正巧在片自己诞生的区域附近；想起了自己在进入雄维市后便遇到了张念义……最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意识到上述所有事情都或有关联的惊惧与不安。
他斟酌着开口道：“那……祂是否知晓天吴壶的位置？！”
“祂一直知道。”知命碑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没有出乎顾命意料，却令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的回答。
“而且，祂还派了一名麾下的真君看守，以防止意外。”知命碑补充道。
“您早就知道了吧。”顾命心中有些苦涩。
“一直都知道。我能通过无极天的天吴壶，勉强感知到另一个壶附近的情况。”知命碑悠悠地回应道，“可正如我所说的，知识决定选择，选择决定命运……如果你知晓了，结果一定会发生改变，如今的结果，对你来说更好。”
“明白了。”顾命的声音很低沉。
第119章 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知命碑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对你来说不太妙的消息，那个壶早就到了玄虚圣主手上，但祂并不敢占有它，而是想把你塞回原来的肉体里，以此让‘顾命’死而复生。”
“什么时候？”顾命诧异道，“您刚才不是说，乾坤天命帝君派了真君看守壶吗？玄虚圣主渗透进我们世界的力量……已经强到能在地仙眼皮子底下抢东西了？”
“在某一个刹那，那名地仙为了救张念义离开了，也正是在那个刹那，祂偷走了壶。”知命碑回答道，一向古井无波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感叹，“张念义的死局也是祂制造的，不愧为诡计之神……”
听到这里，顾命心中已然明了，但他仍是有些疑惑：“玄虚圣主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让我重新暴露在诸神以及其下属势力的视野里’？这意味着什么？”
知命碑缓缓回应道：“意味着你可能会面对无休止的追杀或刺杀，你身边的所有亲人和朋友都有可能被牵连……甚至因你而死。
“当然，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古神们无法持续凝视你们那个世界，而祂们的信徒也没有那么强的情报网来知晓你的复活。
“在你回到原先的身体之后，超管局自然有办法帮你隐瞒身份……但前提是知道的人足够少，否则总是会暴露的。
“可若是古神的信徒们知道了有个曾经死去的人已经复活，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死你，如果真是这样，再来两个张念义也难护得你周全，料想，你也不愿意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
“即便你可以入五大仙山修行，可在那样缺少厮杀的环境下，你终究是难以成长的。
“因而不论如何，‘顾命’必须是死的，这个身份不能以任何方式再度重现。”
知命碑如同一名长者，几乎把顾命未来的处境与困境说得明明白白。
“我明白了……”顾命沉默半晌，问道，“您刚才说了‘无休止的追杀’……古神的信徒竟然这么在乎我？为什么？”
知命碑答道：“即便原先的你是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超凡者，可仍旧是凡人，可若你‘死而复生’……这件事的性质将会完全不同。”
顾命安静地等待着知命碑的解释。
祂悠悠地说道：“对于凡人来说，死而复生就是奇迹，这个领域甚至绝大多数的人仙都无法涉足……”
知命碑并未多说，言尽于此。
但顾命已然明了——如果“顾命”死而复生，那就说明他身上必然有着天大的秘密，至少达到了地仙那一级。
“感谢您指点迷津。”顾命轻声说道。
“回去吧。”知命碑悠悠地说道，“和之前的那具肉身不同，灵体与你原本的身躯可以无碍融合，无需经过长时间的交融……另外，将天吴壶存在腹中，无需担心其他存在能察觉它。”
“可郎森还在落星市，我回去之后，他应当会立马注意到我对他的杀意……”顾命心中颇为忌惮。
“周锋凝已经成了人仙，有他坐镇，奎木狼没有胆子进犯站点……但若是远离他超过一定距离，奎木狼一定会出于好奇心看看，这突然出现的杀意来自于何人……”
顾命点了点头。
“这就要回去了……生活还真是充满意外啊……”顾命的心情很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落星市。
旋即，他心念一动，由砂砾组成的身躯便朝着位于台阶最顶端的壶口灌了进去。
在他刚从另一处的天吴壶口出来时，便发觉灵体像上一次一样，被强行塞进了另一具肉体中。
位于培养罐中央的那具肉体在刹那间便开始了剧烈的蠕动与收缩，在极快的时间里便有了完整的人类轮廓，旋即化作了一个健壮英俊青年男性。
顾命缓缓睁开了眼，隔着半透明的培养液与培养罐的玻璃壁障，望向了外侧昏暗的房间。
虽然眼前的景物都处在黑暗中，可他依旧看得无比清楚，耳畔混乱的声音一时间令他有些烦躁，鼻腔中充斥的复杂气味令他几乎辨别出了培养液的成分。
当重新拥有那阔别已久的非人五感，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接收并处理如此庞杂的信息。
他低头摸向了自己的腹部，天吴壶正卡在自己的腹部，半个壶身显露在外，泡在了培养液中。
“这东西要是被发现可不妙。”
他极快地做出了反应，按照知命碑的指点，在腹部开出贪口，将壶吞了进去。
神奇的是，在贪口关闭之后，那些原本因天吴壶移位的内脏又回到了原位，似乎这个大壶根本不存在。
“没什么感觉……这样最好。”
他心中念咒，手中凝出一把短刀，在培养罐上切割出了一个能供他穿过的口子。
粘稠的培养液好似决堤一般从培养罐里倾泻而出，顾命赤身裸体地站在满地的培养液里，旋即再度念动咒语，凝出灵藤给自己做出了一条简易的裤衩。
顾命抬头望向了位于实验室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心中思索道：“我复活的消息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可这里有摄像头，或许站点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异动，正在派人赶来……”
开启灵视将自己周身所有房间的动向扫了一遍后，顾命越发确定了这点，已经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守卫力量正朝着自己这里赶来。
他知道超凡监管局会对一切反常的现象给予高度重视，“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自然算在其中。
更何况，他也阅读过曾经的案例，那些以前在站点“复活”的“人”，即便样貌和曾经一样，内在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想罢，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房间的中央，安静地等待起了守卫的到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房间的门被踢开了，五名守卫冲进了房间之内，呈包围之势，将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顾命。
为首那人厉声喝道：“我不管附在这具肉体上的你是什么东西……我们的支援在赶来的路上，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都是死路一条！！”
“要是闹得站点里人尽皆知可麻烦了，要想保密，得启动很高级的保密协议和程序……”顾命心中思索着，当即平静地说道。
“请各位冷静……我想见周部长，他应该在站点吧？”
第120章 三个问题
为首的那名守卫未做任何回应，他神态紧张、焦躁不安地盯着顾命，冷汗从他的额角止不住地往下淌。
剩下的四名守卫同样如此，他们的任务是负责这片区域可能发生的意外，包括某些实验动物的出逃等，却从未想过这间一向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里会传来警报声，那团肉块甚至变成了一个人！
即便心中对这种情况极为惧怕，但有责任在身，他们还是迅速地响应了警报，来到了这里。
顾命也并未催促或为难他们，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并未等待太久，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以几乎是飞行般的姿态来到了这间实验室内。
周锋凝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原先夹杂了些许白发的头发也转变成了完整的黑色，就连皮肤也变得像少年那样白净。
“成为人仙之后，身体有了返老还童的能力，看起来果真年轻了不少。”顾命心中思索着，当即和周锋凝对上了视线。
周锋凝的眼神静谧又复杂，他抬了抬手，那几名守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只留下房间内四目相对的二人。
“好久不见了，周部。”顾命的语气里满是感慨，“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
周锋凝的神色同样有些感慨：“过了这么久，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这张脸……”
他的神色旋即变得平淡，连眼神都变得锐利了：“叙旧的话，还是等确认你真的是顾命之后再说吧。”
说着，他朝着后方坐下，一张椅子当即被无形之力拉到了他身下，托住了他的身躯，落座之后，他从风衣底下摸出了一个崭新的老式收音机，摁动了收音机上的旋钮。
随着收音机被打开，一阵节奏舒缓的音乐出现在了房间之内，随着音乐响起的是一个极为舒缓的男声，他的声音很醇厚，像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令顾命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件超凡物品……”顾命立马明白，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很难做出其他动作。
“二位嘉宾悉数到场……欢迎二位参加今天的节目，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收音机像一名真正的主持人那样，抑扬顿挫甚至饱含情感地说道。
“接下来，我将对两位嘉宾进行访谈，首先请两位嘉宾进行自我介绍，只需要回答姓名即可，切记，希望嘉宾足够诚实，本次访谈禁止撒谎，也禁止在主持人问另一名嘉宾时插话。”
收音机中的醇厚男声刚停止，顾命便感觉自己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了口：“我叫顾命。”
周锋凝沉声开口道：“我叫周锋凝。”
收音机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好的，各位听众，现在我们已经知晓了两位嘉宾的姓名，接下来的环节，我们将了解两位嘉宾的基本情况。”
收音机中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混杂着电流音的欢呼声。
“首先我想请问顾命先生……”这收音机拖长了声音问道，“你身上有几门神通？”
尽管收音机相比较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顾命却感到有目光自收音机发出，落在了自己身上。
“三门。”顾命回道。
顾命话音刚落，收音机内就传出了一阵喝倒彩的嘘声，就像是有许多观众一齐对这个回答表达了不满。
收音机内的醇厚男声透出了一些失望：“哦……显然顾命先生没有明白我刚才的意思，本次访谈禁止撒谎……所以，我要替我们的观众给予他一个小小的惩罚……由各位观众来决定惩罚的类型。”
“砍头！”收音机中传来了一个尖细的男声。
“不不，这个刑罚太重了，念在顾命先生是初犯，我希望能给他轻一些的惩罚。”
旋即一个老奶奶般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就砍手指吧。”
“很棒的提议。”主持人高声喊道，“砍掉顾命先生左手的小拇指！”
他话音刚落，顾命左手的小拇指应声断裂，断面处极为光滑，那半截断指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不到半秒的时间，一根全新的、有些湿漉漉的小拇指重新长了出来，但顾命心中仍是一惊，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收音机作用的原理，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防御。
他毫不怀疑，这台收音机真的能砍下他的头。
“呼……虽然砍头也并不能立马杀死我，但也无法保证它造成的砍头能允许我接回去……”顾命轻轻吐了口气，心中思虑道，“看样子在它面前是不能撒谎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回应道：“七门。”
“哦！”收音机中传来了海啸般的欢呼声。
周锋凝满脸错愕，心中惊道：“七门神通？第七变？！那不是地仙吗？！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第一个猜想是——有失去肉身的地仙夺去了顾命的遗体，这是一个令他不安甚至恐惧的结果。
“我们的顾命先生终于说了实话！”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激动，“第二个问题是，顾命先生修了几条天道呢？”
“它能看出我心中的秘密……还是它本身就有看穿神通的能力？如果是前者，这样让它问下去，岂不是无极天的秘密也要被它问出来了？如果真到那一步，只能念一遍乾坤天命帝君宝诰了，希望还管用……”
心头迅速有了计较，顾命沉声回应道：“两条。”
周锋凝脸上的错愕已经彻底转变成了震惊，如果不是人仙的感知足够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两条天道、七门神通，如果是四加三还好，若是五加二甚至六加一……”
“哦！”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度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醇厚男声继续开口道，“除了【奉献】之外，你身上的另外一条天道……是什么呢？主持人也十分好奇啊，毕竟这四门神通主持人从来没有见过。”
“果然是看透我体内的神通……”
听到主持人的问题，顾命心中反而松了口气，他沉声回应道：“【贪婪】。”
第121章 欢迎回来
“【贪婪】天道，一条从来没听说过的天道……和【奉献】天道同时修行……从名称上看，它们是互相对应的天道……也就是说，两道同修是可以存在的……”
在顾命回答完三个问题之后，周锋凝的神情陷入了肉眼可见的呆滞之中，在这三个问题过后，他知道的更多了，但不知道、想知道的也更多了。
收音机没有给他多少消化信息的时间，便开始了提问。
“同样地，我会问周锋凝先生三个问题……还请记住，在访谈中不要撒谎。”醇厚的男声再度响起，“请问……你是否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和欲念——对所有不服从自己命令与管理的人大开杀戒？”
“是。”周锋凝沉声回应。
“哦！”代表着没有撒谎的欢呼声再度响起。
收音机中声音的提问还在继续：“周锋凝先生，请问你如何看待自己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已经在被天道反噬这件事呢？请说出您的心里话。”
这个问题颇有些揭人伤疤的刻薄感，周锋凝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在成为人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被反噬的准备……可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以至于每当我审视自己，便发现我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周锋凝了。
“虽然对反噬的进程无能为力，我甚至会担忧自己哪一天醒来后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但不论如何，我都得面对未来，我都承担起执行部部长的责任，不是吗？”
“从表面上看，是超凡者吃了道，可实际上，却是道在吃超凡者。”符咒师的这句话再度浮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
在象征着“诚实”的欢呼声再度响起之后，收音机中的那个声音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周锋凝先生，你是否恐惧过，自己会被彻底反噬？”
顾命将目光投向了周锋凝，却发现周锋凝的神色却十分平静。
他轻声给出了回答：“会，我很害怕……但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承担责任，那什么也做不成。”
“喔，感谢您的回答，您非常的诚实，本次的访谈到此结束——”醇厚的男声拖长了声音，“由于是周锋凝先生开启了本次访谈，您可以问顾命先生两个问题，顾命先生不得以任何方式拒绝回答。”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顾命先生不要忘了本次访谈的规则，要保持诚实。”
周锋凝斟酌片刻，立马问道：“现在，我目光所凝视的肉体与灵体，是全都属于那名曾经效力于超凡监管局076站点的、死在通用历1391年12月27日的、编号为0的c级干员顾命吗？”
“是。”顾命点头回应道。
听着收音机内传来的欢呼声，周锋凝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他继续问道：“现在的顾命是否还会发自内心地相信、认同并践行夏国的普世道德准则以及超管局内部的道德准则和行为准则？”
“会，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人类文明的命运而战。”顾命朗声回答道。
周锋凝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本次访谈到此结束，祝两位嘉宾和各位观众心情愉快！”醇厚男声慢悠悠地说道。
接着，收音机滴地一声关闭了，与此同时，顾命感觉到那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周部，现在……咱们能好好聊聊了吧？”顾命笑道。
周锋凝走到顾命身边，将手掌用力地在顾命的肩上拍了拍，沉声道：“欢迎回来……顾命同志。”
顾命神色严肃地立正，将右拳放在自己的心口行了一礼。
周锋凝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
二人皆是沉默了片刻，周锋凝沉声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首先是关于两条天道和七门神通的事情……还有就是关于你复活的事、关于你死后修为还提升了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挂在实验室里的一件白大褂便朝着顾命飞来：“不过，先穿件衣服吧。”
顾命接过白大褂，一边将其裹在身上，一边回应：“既然已经让您知晓了，我会尽量和盘托出……唯一的要求是替我保密，不论是我修了两条天道的事，抑或是我死而复生这件事。”
周锋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请恕我没法保证，能够正常修行两条天道这件事意义非凡……但至少在短期之内，我肯定不会向任何人暴露你的存在，我会将你的安全作为行事的第一考虑标准。”
这样的回答反而令顾命安心，若是周锋凝满口答应，多半是在欺骗他了。
“可这个监控……”顾命用眼神点了一点位于实验室内的摄像头。
“在我来的时候，它便被切断了，我也知道复活这件事非同小可，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周锋凝说道，“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顾命这才放下心来，斟酌着开口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过于天马行空，如果您没有别的办法甄别，可以再用一次这个收音机。”
周锋凝摇头：“连续使用项目2844-‘真言访谈’会产生不可控的后果，会导致受影响者的人格，甚至导致周围的规则崩坏……
“虽然在通常情况下，这件超凡项目的危害性很低，但它的位格却不低，因而危害性的上限非常高……你说吧，我听着。”
顾命缓缓说道：“在我的肉身碎裂之后，我的灵体并没有死去，而是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之下，去往了另一个世界，而我去往那个世界的原因，似乎与某位神明的传承有关，但我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在那个世界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其中就包括……【贪婪】天道的丹方。
“之后，我换了一具肉身，将【贪婪】天道修行到了第四变，又将【奉献】天道修行到了第三变，成为了如今具有七门神通的超凡者。
“由于一次意外，我的那具肉身再度碎裂，在某种与神相关的力量的干涉下，我的灵体被送回了这具肉体之内。”
顾命很谨慎，即便周锋凝没有使用那台收音机，他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假话，只是用了春秋笔法，隐瞒了许多信息，让自己的叙述暗含着某种引导。
即便日后有人想要用各种玄学层面的手段验证这段话的真伪，也只会得到这段话完全正确的结论。
“与神相关……”周锋凝再度陷入了沉思。
第122章 观察报告
经历过那场灾难的周锋凝自然知道“神”的力量有多强大，而他在成为人仙，解锁了更多的权限后才知道，造成那场灾难的，甚至仅仅只是神的子嗣。
顾命的回答令周锋凝心中有些踌躇：“先前才答应过他，‘短期之内，我肯定不会向任何人暴露你的存在’，可现在的情况又牵扯到一位神明，任何与神相关的事宜，我都不该做任何隐瞒啊……”
一面是器重后辈的死而复生，一面又是与神相关的未知隐患，不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周锋凝都认为消除隐患、保证站点以及落星市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顾命观察着周锋凝的神情，脑海中同样在思索着许多东西。
在已经暴露自己修行了两条天道、以及它们分别是什么的情况下，坦白部分信息是唯一的选择，“原因可知”的复活总比“原因未知”的复活更能获取信任。
“如果还想保留我的官方身份，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即便周部考虑到整体利益的因素，想要将这些信息上报，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以顾命对周锋凝的了解，他的选择大概率会是上报，但肯定不会是上报给站点的袁主管。
周锋凝沉声开口道：“抱歉……顾命，先前对你的承诺，我大概率不能兑现了……你复活的这件事牵扯到了神明，我需要将它上报……请原谅我的食言。”
“我理解。”顾命点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请您直接将这件事汇报给o5议会，否则我觉得后果可能会不可控。”
“正有此意……我觉得除了o5们之外，这件事情不应让任何人知晓。”周锋凝点了点头，“我先把你复活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做好，之后我就去汇报……劳烦你在这坐会儿，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的。”
周锋凝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在这间实验室里的权限设置成了仅有他能进入，这才快步离开了。
在周锋凝离开之后，顾命便立马在心中悄然诵念了一遍乾坤天命帝君宝诰。
“弟子望帝君相助……”
……
周锋凝离开实验室之后，先是用记忆消除器处理了门外五名守卫的记忆，并吩咐他们离开这里，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打开了位于身后墙壁内的保险箱，将一份保密等级为A的手写报告取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份报告是由站点主管袁先生亲笔撰写的，但它却一直没有被递交给o5议会，而是被封存在了周锋凝的办公室内。
【076站点c级干员顾命（编号0）的观察报告】
【本报告由076站点主管撰写，初次撰写于通用历1391年11月10日，二次修订于通用历1391年11月30日。
本报告内部的信息来自于多方面，包括研究区干员的报告、执行部干员的报告等，撰写的契机是一起发生在顾命身上的袭击事件。
本报告旨在指出顾命体质的特殊性、行为的特殊性，以及身上可能具有的秘密等，该干员于通用历1391年4月5日首次于我站点干员（江瑶：编号0，常宏震：编号0，白月澄：0）接触，并被发现具有特殊体质（极强的身体强度、自愈能力、感知能力等），在考察期结束后成为正式干员（见档案）。
但由于该干员已死亡，本报告便由时任执行部部长、A级干员周锋凝（编号0）代为保存，在其认为有必要时提交给o5议会。
以下信息按照时间顺序整理。
1.通用历1391年4月6日，顾命所在的教室由于全封闭，吸引了一只半成年的项目1872-暗之影（这只暗之影由于站点受袭而脱离了封印），但在此教室内仅有顾命受到了暗之影的影响，这不符合暗之影的狩猎特性，我们猜测顾命身上有吸引暗之影的特质。
2.通用历1391年5月5日，脱离封印的项目1477-愿望售货机主动寻找顾命，并告知了落星市阎氏集团继承人阎良文即将受刺的信息，顾命依靠江瑶、常宏震、白月澄三人成功阻止了袭击。项目1477主动与顾命交流的意图未知，不排除项目1477仅仅是为了戏耍。
3.通用历1391年10月7日，顾命按程序转为正式干员，按照惯例，我们对其进行了抽血检查，经过研究区的研究员测定，他的染色体组形、基因片段与人类相似度极低，反而类似于项目3375-失活的神血。
4.通用历1391年10月23日，封印区某观察员在例行检查封印1361-贪金兽的封印室时，发现其中一只贪金兽右爪三号指甲缺失。由于贪金兽的指甲从未出现过折断的情况，且整个封印室内并未找到断甲，该现象被上报。
经过排查，我们发现通用历1391年10月21日，落星市郊外发生罗汉降世事件，本次行动动用了项目0784-无箭之弓，为消除其副作用，周锋凝、顾命及明正进入了该封印室内，经过观察封印室录像，我们确定是顾命取走了该只吞金兽的指甲。
我们派遣了干员对顾命进行跟踪，且对其家中进行排查，并未发现该指甲，其去向未知。
5. 通用历1391年11月9日，顾命遭遇了一次由太虚门门人发动的袭击，根据顾命的说辞，在炸药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断成两截，下半身遗留在了森林中。
在后勤部干员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团具有自我增生性质的血肉组织，将其带回，经测定，该血肉组织为顾命遗留。
6. 通用历1391年12月27日，在血生寺发动的袭击中，天座广场内部的剧场曾遭受项目2459-强制游戏话筒的控制，顾命在冲动进入剧场后，由于未知原因脱离了项目2459的影响。
由于项目2459为5级超凡物品，按照理论，5级超凡物品对4级及以下的超凡者具有“不可抗力”的作用，因而顾命一定借助了五级及以上超凡力量的帮助，但该力量来源未知。
7. 通用历1391年12月27日，顾命离奇死亡，身体全数碎裂，初步判定为遭遇了5级及以上超凡者的袭击，该袭击者未知，袭击理由未知。
死亡之后，顾命的尸体仍具有活性，其自动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有机体，但缺乏智慧，且在灵视视角下缺少神台灵气，原因皆未知。】
第123章 新的身份
周锋凝抽出右手边笔筒里的一支笔，对这份报告进行了补充。
【8.顾命已于通用历1393年1月7日复活，具体信息如下……】
他用极快的速度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写了上去，在将报告写完之后，他将这份塞进了一旁的传真机中。
随后，他用指纹将这台机器启动了。
这是一台级别极高的传真机，它可以将这份报告直接送到o5议会的手里。
如果不是周锋凝突破了人仙，地位和身份都有了质的提升，他的办公室里也不会拥有这样的一台机器。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电脑屏幕便自动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他的通讯频道被一个更高的权限强行接入了。
一个机械的、舒缓的男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周锋凝先生，你好，我是o5-7。”
“您好，尊敬的o5-7。”周锋凝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不知您对那份报告有什么看法？您觉得我们该采取什么措施呢？”
问完问题之后，周锋凝的内心有些忐忑，他很担心对方会下达“囚禁”甚至是“抹杀”这样的指令。
o5-7的声音并没有任何波澜：“首先，将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确保整个076站点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件事。”
周锋凝点头。
o5-7继续说道：“其次，给他伪造一个新的官方身份，便于他在落星市内活动，如果他有什么需求，例如炼制道丹所需的药材……可以进行满足。
“至于是否要让他与故交们接触……全凭你们自己的考量，我不做干涉，就这些。”
“怎么看起来o5议会并不太重视这件事……”周锋凝心中有些困惑，但仍是颔首道谢：“感谢您的指示与宽容。”
“不必道谢。”o5-7说完后，便切断了通信。
周锋凝在心中琢磨了片刻：“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上头知晓了这件事，顾命也得到了保护和背书……”
想罢，周锋凝迅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在周锋凝回到实验室内后，顾命当即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那张好似戏曲脸谱一般的浮夸面具。
“这是你的新身份。”周锋凝快步走到顾命身前，将一张身份卡连同那张面具一起递给了他。
“看来o5议会那边并没有准备对我采取措施……感谢帝君保佑。”尽管不知情况，顾命还是在心中向乾坤天命帝君道了谢。
他伸手接过这两样物品，他将面具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它的手感像是某种鞣制皮革，尽管心中有猜测，顾命还是问道：“这是？”
周锋凝解释道：“这张面具是一件超凡物品，效果和神通‘千面’类似，能在一定范围内改变你的长相、身高、身材等，副作用是会引起身份认知障碍——所以尽量不要连续佩戴超过三十个小时。”
“明白了。”顾命回应着，看向了那张身份卡。
身份卡上仅有照片、和编号两样信息，姓名那一栏则是空着的，照片上是一张略显瘦削的脸孔，鼻梁略高，目光深邃又忧郁。
“你现在的身份是从其他站点过来交流学习的干员，由于身份特殊，你的来历较为保密。”周锋凝补充道，“照片是我用资料库里的照片合成的，至于名字……你给自己取一个假名，我一会给你录入系统。”
顾命略加思索便做出了回应：“那就叫……景世奇吧。”
“这个姓可不多见……这名字有什么深意吗？难道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用的假名？”周锋凝略显好奇地问道。
顾命笑了笑：“并没有，只是随便取的而已。”
“其实是景命仙山内府第十七代弟子的意思……虽然还没授箓，但我就当自己是了……”顾命心中念叨了一句。
周锋凝旋即点头：“在站点的时候你需要全程佩戴面具，稍后我会给你安排住处。”
“多谢周部了。”顾命回应着，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了不少，“周部，我知道当时杀我的人是谁。”
周锋凝的神色同样肃穆了不少：“谁？”
顾命斟酌着回答道：“他叫郎森，明面上的身份是落星市商界的一名商业掮客，但我想……他暗地里肯定有别的身份，否则他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杀了我。”
“他能一个照面就杀死当时的你，应当是人仙无疑……”周锋凝皱了皱眉，“落星市商界里竟然藏了这么个危险的角色，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而且，他是出于什么动机才对你动手的？”
“抱歉，我并不知道。”顾命摇了摇头，但旋即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周部，有一条线索，或许对您有帮助……在我冲进剧院之前，郎森拽着我的手和我说了几句话。
“后来我细细回想，当时的我因为寥寥几语，就产生了极为不理智的想法，这或许意味着……他的神通很有可能是【控欲焚心】。”
顾命有些无奈，他只能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给周锋凝提供信息，那些牵扯到“星辰学派”的消息都来自知命碑的口中，他是不应当在这里说的。
“【纵欲】天道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来自什么组织了。”周锋凝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寒意，他将手搭在顾命肩头，“既然知晓了凶手是谁……我们也该着手处理他了，你放心，我们会让他偿命的。”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感慨。
“原先考虑到站点并没有高端战力，还打算成为人仙之后，亲自找郎森复仇，可如今我以凡人之躯回到落星市，而周部也成了人仙……倒是不得不请求组织的帮忙了。
“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啊……虽然没能亲手复仇，但消除隐患总归是最正确的。”
周锋凝沉默了片刻，悠悠地开口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和计划？阔别许久，你一定很想见他们吧。”
“毋庸置疑。”顾命点头，“但您肯定知道，这会大大加剧暴露的风险……如果让那些有心之人察觉到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们精神状态的变化，或许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我不想让他们处在一丝一毫的危险中。”
顾命沉声道：“我想，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第124章 要求与安排
“好。”周锋凝点了点头，“就算你想要以假身份去看看故交们过得如何，也得等到我们解决掉郎森——这段时间你就留在站点，有什么需求直接和我提就好。”
顾命也没客气，而是斟酌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凝符炼咒】的原料或是成品丹药，主料分别是成年好筑雀舌头一根、成年化灵狼脑干一副。
“辅料则是好筑雀尾羽一根，化灵狼眼球一枚，以及任意等级超凡植物的树汁五两。”
周锋凝点了点头：“站点并没有好筑雀这种超凡生物，化灵狼倒是有一窝……我会帮你留意相关信息的。”
“好。”顾命点头，“多谢您了，周部。”
停顿片刻后，周锋凝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还有，我会通知研究区，你的尸体已经被总部运走，以后他们不需要对这间屋子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这样是最稳妥的，毕竟在你死的那段时间，还有人经常来看望你呢。”
“是常叔和江队么？”顾命轻声说道。
“常宏震和江瑶都来过，但次数都不是最多的……来看你次数最多的是，段千筠。”周锋凝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段小姐……她也加入了超管局啊。”顾命有些感慨，旋即他看见了周锋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笑道，“您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她……”
他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心道：“我和她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情侣？那个口头承诺那么久过去了还算数吗？
“即便算数，我又该用什么身份来面对她？毕竟‘顾命’还得保持死亡的状态……即便真的和她重逢了，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得做，总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和她谈起恋爱来吧？”
见顾命一时间沉默，周锋凝便开口接过话道：“你先把面具戴上，我去带你领必要的装备。”
顾命当即将那张脸谱面具扣在了脸上，它立马变得生动了起来，和顾命脸上的肌肉纠缠，渗了进去，似乎与顾命的脸孔都融为了一体。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似乎像橡皮泥那样具有了极强的可塑性，顾命当即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权限卡上的那张脸，操纵肌肉，将自己的脸变成了那般模样。
“九成像，这样正好……真人长得太像证件上的照片反而奇怪。”周锋凝笑了笑，随后，他用【御物飞剑】将实验室内的狼藉都收拾完毕，这才朝着实验室的大门走去。
“我们走吧。”周锋凝率先走出了实验室。
顾命将权限卡收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闭了。
二人走在冷清的走廊中，径直朝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偶尔碰到研究区的其他人员，他们也只是和周锋凝打了个招呼，即便对这张生面孔的身份有所好奇，他们也并未将目光在顾命身上停留多久。
在电梯中，周锋凝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顾命的新身份设置好了各方面的权限。
设置完之后，周锋凝说道：“由于你的身份是外站点人员，所以虽然你的身份拥有3级权限，但在本站点内部的权限仅介于2级与3级之间。
“我把你的宿舍安排在了【住宿区】的第八层，这段时间你就在【生活区】内部活动吧——你应该还记得站点的内部结构吧？”
“当然记得。”顾命点头答道。
周锋凝补充道：“除了【住宿区】之外，【生活区】还包括两个【公共休闲区】以及【食堂】，这些你都可以随便使用。
“当然，为了维持你‘交流’的人设，我会安排人带你参观站点内部。”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等解决完郎森的事情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届时你才能离开站点，外出行动。”
“明白。”顾命回应完后，二人便没再交流，直到电梯到达了【仓库区】。
周锋凝很快将顾命带到了配给区，正在值班的工作人员顿时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又局促地打了个招呼：“周部长！”
周锋凝道：“这位是来自其他站点的b级干员景世奇，来我们站点交流，资料我已经给你传过去了。”
“好！”那名工作人员赶忙扫了一眼资料，也没有细看，立马便迅速地进入了仓库，麻利地给顾命安排了一整套执行部干员的装备，包括手机、枪支背包等。
当顾命手中拎着这些装备时，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转正时的那个下午。
当时，有一个叫余睿光的温和大叔还领着他这个新人一起去了食堂，只可惜他也牺牲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放松放松，明天白天会有人联系你的。”
“好，多谢周部。”顾命点头，真诚地道谢。
周锋凝轻轻摇了摇头，旋即朝着远处飞去。
顾命和那名工作人员道了个别，朝着电梯走去。
“还是官方的身份好，获取资源比野生超凡者容易太多了……不过，如果不是我身份特殊，周部或许也不会这样帮我……”
来到住宿区之后，顾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用权限卡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面积不算大、设施却很齐全的房间，除了独立卫浴之外，沙发、茶几、床铺等家具也应有尽有，在空间利用方面的规划堪称完美，没有浪费一立方分米的可用空间。
顾命躺在床上，把玩着刚到手的手机，口中念道：“现在也不需要睡觉了，一时间还不知道晚上该做什么……”
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手机内部的地图，查看起了地图上所有干员的位置。
他输入了“常宏震”三个字，确认了他的住址并未变更，旋即便翻了翻他的资料。
“相比较之前，常叔出任务率没有太大的变化，看起来他也没有太消沉。”顾命心中得到了些许宽慰。
随后，他又输入了“段千筠”三个字，大致浏览了一番她的资料。
顾命轻笑道：“出任务出的不少，成功率也很高……不愧是她。”
将所有站点内旧相识的资料和当前位置都查看了一番后，顾命重新躺在了床上，凝望着天花板。
“等郎森死了之后，就该去看看白哥了……”
第125章 遥远的杀意
稍早些的时候。
在落星市内人脉极广、信誉极好的商业掮客郎森的别墅中。
他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瓶酒精度数极高的烈酒。
身为人仙的他自然不会喝醉，但寻常的酒对他来说与白水并没有太大分别，唯有这种味道极烈的酒，才能让他的味蕾感到些许欢愉。
他身后的桌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书籍，身前的则摆满了许多可人的珍馐美味，他身边跪伏着两名身上仅穿着粉色围裙的美艳少妇。
这些都是满足他欲望的来源，身为【纵欲】这条天道上的人仙，他在各方面的欲望都很强烈且难以控制，其中自然包括了“求知欲”、“食欲”以及那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每晚的这个时候，他会用各种手段将满足自己的欲望，这也是星辰学派的修行理念之一——用任何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厨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郎森挥手示意他离开，这厨师很恭敬地退了下去，还带上了门。
“有钱人真会玩……”他心中不由得如此想道。
郎森慢悠悠地吩咐道：“喂我吃饭。”
那两名面色潮红的少妇当即从地上起身，一人恭顺地贴上了郎森的身体，另一人则是坐在了郎森的大腿上。
二人各自拿起一双筷子，喂郎森吃菜喝酒。
左侧那名少妇捧起郎森的脸，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炙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粒，轻轻吹了吹，送到了郎森的嘴边，她面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处。
她的声音又娇又腻：“郎先生，请吃。”
郎森将那粒饱满多汁的方形牛肉在口中嚼了嚼，脂肪的香气顷刻化开，逸散在了整个口腔中，而牛肉中那一缕正常人根本品尝不出的血腥味，则令他分外愉悦。
“郎先生，我为您喝酒。”另一侧的少妇轻声说着，将烈酒倒入口中，旋即吻上了郎森，一点一点地将口中的酒渡到了郎森口中。
郎森品着酒，手在另一名少妇的背后轻轻地抚摸起来。
仅仅是肌肤之亲，她便感觉自己浑身发烫，意乱情迷，心脏砰砰直跳，似乎整个人的欲望都被勾起来了。
他只需略微施展【控欲焚心】，这些凡人女子都会对他乖乖就范。
郎森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肉的享受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和坐在他腿上的少妇对上了目光，颇为玩味地说道：“我的裤子可是很名贵的，你就这么让它湿透了？”
“对……对不起，郎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妇的眼神越发迷离，几乎是软倒在了郎森怀里。
她探出柔软的舌头，朝着郎森的脸颊探去轻轻地舔舐了几下。
郎森一把将她抱起，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正当他将那条有水渍的名贵裤子脱下时，他远远地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杀意。
他朝着杀意的方向望了过去，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距离很远，不是很能判断强弱。”
对此，他并没有太过不在意，整个落星市内对他存在杀意的人并不少，那些商界的竞争对手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但这些人并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但很快，他一如既往地谨慎还是使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不过这杀意出现的时间节点不太对啊，毕竟我最近行事很低调，没有得罪什么人……还是得抽空去看看来源是谁。”
“郎先生……”一声黏腻的呼唤打断了郎森的思绪。
身后的少妇一只手抱住了郎森的腰，另一只手缓缓地帮他褪下身上的衣服，郎森已经能隔着两层纤薄的衣物感受到身后的胴体。
情欲蒸腾的气息在房间内持续弥漫着，郎森身后少妇已然用双手勾住了郎森的脖子，双眼迷离地在他耳边呓语。
沙发上那名少妇探出白嫩细长的小腿，在郎森的大腿上轻轻地蹭着。
受到这般刺激，郎森不再犹豫，一把掀开了眼前的粉色围裙，开始进行他的修行。
在约摸半个小时之后，一股新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又出现了。
郎森心头难免有些暴怒：“为什么偏偏是在我激战正酣的时候出现？到底是谁在扰乱我修行？！”
低头俯视着沙发上并排躺着、意乱情迷的二人，郎森盛怒之下，更是毫不留情，一时间房间内满是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嘤咛声。
当嘤咛声转变成高亢酣畅的叫喊后，郎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抹杀意出现的方向都一致……而且那个方向，是超管局站点所在的方向啊……”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内心的欲望都暂时被压了下来。
略加思索后，郎森突然撤去了神通对二人的影响，抽身而起。
“郎先生……”
“郎先生~”
他忽视了两声充满情欲的撒娇，沉声说道：“我先出去一趟，晚点再回来。”
二人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地红着脸点了点头。
郎森当即穿好了衣服，以极快的速度下楼开上了车，直奔南面开去。
来到了南郊区后，他对杀意的感知更加清晰了，而即便在这么偏南的地区，杀意仍旧处于他南方。
“确实是超凡监管局想要杀我……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份暴露了？”
细细回想自己有没有暴露身份的行为后，郎森仍是没有答案，他心中极为困惑，旋即将车熄火停在路边，全身心地运转起了【喋血嗜生】，感应着那两道杀意。
“虽然一道杀意比原来更弱，但另一道杀意越发强烈和纯粹了，这意味着对方正在构思谋杀我的计划……他是真的想杀死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身份的……”
郎森心中顿觉不妙。
“如果给超凡监管局足够的时间来布置一场谋杀，即便对方不一定拥有人仙，但在数量未知、级别未知超凡物品的作用下，即便是人仙也很有可能会死……
“去站点杀人也不是不行，但在不确定对方人员构成的情况下，这也是找死……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得尽快想个办法。”
思索了大约半分钟后，郎森得出的结论是——逃。
这意味着他要放弃当前的身份地位、人脉、手下、财力等多年积累的一切，离开落星市。
“明天就走……不，今晚就得走了！”
第126章 无耻
南湖别墅区，段家宅邸内。
段千筠正在熟睡之中，但她突然间只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当即就醒了过来。
“怎么了？”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向了枕边的毛绒熊。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毛绒熊一般不会干扰她正常的生活。
毛绒熊歪着脑袋，平淡地说道：“主说，顾命复活了。”
段千筠凝视着毛绒熊那双纽扣般的眼睛，语气凝重地说道：“赫米拉……你确定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吗？”
段千筠很少如此正式地称呼她。
“我可没那个胆子伪造神谕，主可是会生气的。”赫米拉摊手，怪笑了一声，“怎么，你的愿望实现了，你心爱的男孩复活了，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段千筠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复活的那个顾命，还是原来的顾命吗？还是说……只是那团肉活了？”
赫米拉耸肩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传达，具体的事……我本就不关心。”
“知道了。”段千筠回应着，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踏入超凡世界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可因为有赫米拉给她传授知识，她知道的却极多，知道死而复生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位魔鬼一直以毛绒熊的样貌示人，外貌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可爱，可段千筠心中极为清楚，这位魔鬼的位格绝对不低。
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屈尊给自己当保镖，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利用价值足够大罢了。
她说过一句话让段千筠印象极深的话：“即便是我，在突然死亡的情况下，也绝没有复活的可能。”
随着段千筠越了解超凡，才越知道复活是多么困难的事情，那些所谓的复活，也是在生前便做足了后手，才能免于残酷的死亡。
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么多，她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在梦中许了个愿，醒来便发现自己的人生从此走上了一条从未预想过的道路。
“之前只当那次梦中许愿是祂诱骗我入局的手段，即便偶尔抱有幻想，也从来没当回事。”段千筠心中琢磨着，“到底是祂的能耐足够大……还是祂根本就是在骗我，顾命其实没死……”
赫米拉歪着头，观察着段千筠神情细微的变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段千筠撇了撇嘴：“就算真的找到了他，结果也多半是失望罢了，我可不想看到一团会动的肉，又或者是那具身体里装着一个别的灵魂。
“即便真的是他本人复活了，不和他接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更何况，站点百分之百会给他制造一个假身份、换一张假脸；又或者是送到别的地方保护起来。”
至于“顾命只是假死”这样的可能性，段千筠认为概率最大。
“不论如何，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仍需要支付许愿的代价。”赫米拉适时提醒，打断了段千筠的思绪。
段千筠的语气很平静：“我当然知道，在我许愿的时候，这件事不是已经注定了吗？就算顾命的复活和厄罗·福尔迪没有任何关系，我仍是要支付代价，对吗？
“又或者，即便顾命永远也不会复活，在我许下愿望的时候，我就已经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付出代价了。”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呵……你们魔鬼……还真是一群无耻的家伙。”
赫米拉张开两只毛茸茸的短手，尖锐地笑了几声，旋即才慢悠悠地说道：“段千筠……我们魔鬼可是很讲公平的，凡事皆有代价，许愿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是所谓的‘因魔鬼的诱惑而许愿’，那不也是令许愿者倾吐出了心中的愿望吗？”
她顿了一顿，旋即笑了：“不过嘛……公平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哈哈哈……”
段千筠无视了她尖锐的笑声，躺回了床上。
赫米拉似乎觉得无趣，耸了耸肩，跳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旋即便瘫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段千筠的情绪很平稳，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在我付出代价之前，我们总有重逢的那一天，不是么。”
……
顾命翻阅了一晚上站点内部的信息门户，恶补了自己死亡这段时间内，站点的变化与重要消息。
“人员任免和我都没太大的关系，最重要的还是超凡项目收容和超凡罪犯团体处理这两个内容，没想到百兵府也在落星市露了头……”
顾命翻到了最新一页后，在脑海中稍微整理了一番信息，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后，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正好有些饿了……”顾命简单洗漱了一番，出门直奔食堂而去。
尽管他全身的细胞都在长期浸泡在营养液中，可它们的贮存能力毕竟有限，加上他又消耗了大量的脑力，此时的饥饿感已经越来越强了。
“虽然超凡者的饭量都很大，但我一次性打太多还是太引人注意了……”顾命心中思索，手脚麻利地打起了饭。
正当顾命风卷残云般地清理着桌上的食物时，他眼前传来了一声轻响，一个金属餐盘被放在了他面前。
顾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望向了来者。
这是一个头发不长的青年男性，样貌平平，看起来还挺年轻，笑容阳光，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青涩，一副新人的模样。
相比较顾命现在顶着的这张瘦削又忧郁的脸孔，这个青年的精神面貌简直是无比健康。
“请问是景先生吗？”他对着顾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周部安排我带您四处看看，昨晚我收到了您的照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了，真是巧。”
“请坐。”见是周锋凝安排的人，顾命对着他笑了笑，奈何这张脸笑起来实在是有些阴森，“我叫景世奇，叫我景哥就行。”
青年举起自己的权限卡在顾命眼前停留了片刻，旋即自我介绍道：“我叫夏书，是去年六月才加入站点的新人，去年年底转正，c级人员……”
他看起来有种职场新人面对领导的紧张，神情有些局促。
顾命无声地笑了笑：“别自我介绍了，坐吧，先吃饭。”
第127章 新人夏书
“哦哦，好的。”夏书闻言立马在顾命对面落座，开始用起了早饭。
二人吃完饭后，顾命擦了擦嘴，笑道：“那我们走吧？今天的日程怎么安排？”
夏书略微思索后说道：“周部的意思是，参观的内容没有硬性的安排，您可以主动选择，选项有【办公区】的非机密区域、【武装区】的部分区域、还有部分【封印区】的超凡项目，当然，也是那些保密等级不高的区域。”
“那就先去武装区看看吧。”顾命说道。
他对这些部分的兴趣并不算大，但现在他也没事做，正好逛逛那些先前没去过的区域。
“好嘞。”夏书点了点头，“这边请。”
二人一路朝着电梯走去，路上便闲聊了起来。
虽然顾命实际年龄绝对没夏书大，但景世奇这个身份明面上的年龄是31岁，因而顾命还得以长辈的身份和他交谈。
“夏书小兄弟，你看着挺年轻的……今年几岁了？”
“23岁，我去年六月才大学毕业。”夏书挠了挠脑袋，“景哥，你呢？”
“31了。”顾命摸了摸下巴，“怎么大学毕业就来了超管局……你是通过什么途径进来的？”
“说来话长……其实我算是被骗进来的。”夏书无奈地笑了笑，“来之前，我还以为是夏国的国家安全局之类的，哪知道是这么离谱的机构……”
“骗进来的？”顾命闻言忍不住笑了，“怎么个‘骗’法？”
“说来话长……”夏书答道，“这还得从我上的学校和专业说起，景哥，你知道‘国家安全防卫大学’吗？”
“当然知道，毕竟是夏国有名的军事学校，实行军事化管理，受夏国安全局直接统领，以培养军事和战略战术人才着称……”顾命点了点头，旋即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竟然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毕竟夏书身上丝毫没有肃杀之气，和军人相去甚远，更像是研究学术的。
夏书说道：“我算是那座学校里的异类，我所在的学院叫做战术战略理论研究学院，我也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纯粹学理论研究的人，我们学院一年也就二三十个新生。”
“所以你就被超管局挖来了？”顾命接话道，“从军事类大学里挖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的培养方案应该很贴合超管局的需求吧。”
夏书神色里有些无奈：“那当然是的，当时来我们学校招人的神秘机构不光挑了战略理论方面的学生，还顺带挑了一百个在体能、战术方面名列前茅的军事生。
“我认识其中的几个人，据他们透露，他们都被选上了，我想他们多半在某个站点的特遣队或者执行部里。
“说实话，我虽然理论功底扎实，可在体能方面确实不行，要做些后勤配给、协调指挥的行当还好，可让我加入执行部……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倒是出乎了顾命的意料，他原以为夏书属于其他部门，却不曾想他是执行部的人。
顾命讶异道：“他们怎么会想着让你加入执行部的？这是不是有些专业不对口了？”
夏书干笑了两声：“如果知道会进执行部，工资再多一倍，我都不想干……跟着前辈们出了三次任务，都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顾命片刻之后便明白了决策层的用意，旋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历练历练也挺好的……加入超管局，总是该见见血的。
“更何况，若是他们拿你当决策者培养，更是要培养你的血性，也该让你了解前线人员们的不易，这样你才会在做决定时，珍惜每一条生命。”
夏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景哥……”他旋即问道，“你应该……见过很多血吧？”
顾命慢悠悠地回答道：“杀过很多人，也见证过不少同志的死亡……”
“那您可真是厉害啊……”夏书由衷地感叹着，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执行部的老干员每一位都训练有素、久经沙场，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那种素养。”
“胆子是练出来的。”顾命笑道，“想必你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吧？上头那么看重你，你更要注意在任务中保全自己啊。”
“我知道的。”夏书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了，景哥，还没问你是怎么加入超管局的呢，也是和我一样，从军事类大学里被挖走的吗？”
“这个就保密了。”顾命故作神秘地说道。
他旋即腹诽道：“抱歉，鄙人高中肄业……”
“哦哦，好的。”夏书极有分寸感，也没追问。
“对了，负责带你的干员分别是哪几位？兴许我还认识呢。”顾命问道。
“我们队长叫金梦逸，剩下两位队员分别是叶维和马到功。”夏书回答道。
金梦逸这个名字顾命自然不陌生，先前他还在南郊区的治安局时，金梦逸便是特别作战部二队的队员，办公室就在他们三队的隔壁，两支队伍合作的次数也不少。
至于剩下两人，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夏书补充道：“金队长原先在另外一支队伍里，据她所说，她原先所处的小队里有四人，前年的一次战争中，这支队伍有一名队员牺牲了，于是就跟另一支同样有折损的队伍合并了。
“而由于每支队伍的人数限制，加上原先的队伍中本身有一名所修天道和她重合的干员，又正好她实力有所突破，她便被指派为了新的队长。”
此时顾命已经猜到夏书所说的干员是谁了。
“原先的二队中，金梦逸和戴叔修的都是【懦弱】天道……队伍合并……难道和我们三队合并了？算算人数，正好四人，还是很有可能的啊……”
心中猜测了数秒钟后，他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修的是哪门神通呢？”
“我在一开始就问，修行哪门神通的生存能力最强，上面的说法是【苦行】……但我又不想信佛，因而便选了能极大增强身体柔韧度、韧性和抗击打能力的【以柔克刚】……”
夏书说出这话时神色颇有些羞愧：“虽然很不好意思说，但我确实很怕死……”
“人之常情，不用不好意思。”顾命笑道，“刚好聊完，我们也到了，走吧。”
第128章 武装区
这是顾命第一次来武装区。
虽然早在刚转正时，他就知道站点武装区的具体职能，但还是头一次来到这里。
武装区的主要职责有以下几点——
第一是构建基地的防卫力量，包括训练守卫、日常布置包括守卫和自动火力在内的防卫等，可以说站点绝大部分的安保措施都是由武装区来提供的。
第二便是选拔、培养和训练外勤特工、机动特遣队等需要离开站点外出活动的武装力量。
第三则是人员武装的配给，以及新式武器、装备的研发工作，就连站点的核武器也是由武装区进行看管和保养的。
经过安检，二人步入了武装区内，武装区的首层便是一间间单独的训练室，面积和作用都各不相同。
“我们先去格斗训练场看看吧？”夏书提议道。
“好。”顾命当即答应。
最近的一间格斗训练场距离这里并不远，它是专门给武装区自身的武装力量训练的。
二人刚进入这片宽阔的训练场，便看见一群穿着战斗服的干员在进行捉对搏斗。
他们的教官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光头壮汉，他冷漠的目光从干员们的身上划过，没有一丝感情。
参与训练的干员们身上没有穿戴任何额外的护具，除了不击打要害之外，几乎是在拼了命的战斗，两人进入训练场没多久，便有干员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再起不能。
光头壮汉只是冷冷地说道：“把晕倒的送去治疗。”
夏书低声说道：“每次见到他们训练我都心惊肉跳的，是真的狠啊，也是真的不怕疼啊。”
顾命偏头问道：“你参与过类似的训练吗？”
夏书回应道：“那是当然，只是没那么拼命，而且执行部和武装区的训练是分开的，执行部的训练相对来说没那么严格，但是也没好到哪去，抗击打训练几乎是必修课……
“虽然每次都会被很快地治好，但疼是真的疼啊，不过好处也不小，我现在已经不惧怕和人打架了，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自己挨几拳还能站着。”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两声。
“只有在每一次训练中都拼尽全力，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也能最大程度地提高生存率。”顾命看着挥汗如雨、遍体鳞伤的干员们，不禁作此感慨。
“是啊，要不怎么说老话说得对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夏书凝视着干员们，轻声说道，“其实他们都比我适合成为超凡者，结果却是我占了这一份道丹，有些浪费……”
顾命笑道：“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属实有些没必要了，且不说修道的天赋和身体素质无关，特遣队员还真不一定想要加入执行部呢。”
“也是，毕竟一支训练有素的特遣队也能用热武器杀死某些超凡者，而且还不用承担反噬的风险……”夏书说道。
二人很快离开了训练场，夏书侧头问道：“景哥，咱们下楼吧，那里有装备展示以及试用，当然……有些还在测试阶段，不过可以去看看。”
听到能试用装备，顾命立马就来了兴趣，当即说道：“那我们快走！”
二人很快乘上电梯，朝着下方前进了几层，随后便来到了一处看着像博物馆展厅的宽阔大厅中，几乎每个区域都有荷枪实弹的守卫看守，摄像头更是随处可见。
他们所处的第一个部分内是各种型号的手枪，都被放置在了金属展示柜上，被防弹玻璃罩牢牢罩住，展示柜前还贴着金属铭牌，铭牌上铭刻着武器的型号和介绍。
夏书说道：“虽然武装部先进的武器装备主要提供给特遣队使用，但只要执行部的干员们申请，一般都是能申请下来的——不过这些都是制式的，景哥你应该在站点看过”
“其实……我在我们站点也没进过武装部，今天正好看看。”顾命回应着，目光从一把把手枪上上扫过。
“那刚刚好，待会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武装部刚研制出的武器，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是也挺有意思的。”
临着手枪展示区域的还有步枪、轻机枪、重武器和炸药等。
“对了，有个东西很有意思，我想你会感兴趣的。”夏书拉着顾命来到了一个展示柜前，与其他展示柜不同的是，它的铭牌是红色的，透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顾命望向了展示柜中的武器，那是一把枪管比一般手枪长了一倍多的手枪，整体长度像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材质透着极大的厚重感。
展示柜上的铭牌上刻着几行红色的大字——碎骨者：单兵便携型手炮，后坐力极大，不建议非超凡者试用。
“这介绍也没说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顾命有些好奇。
站在一旁的守卫咳了一声：“你可以理解成一把威力和后坐力都极大的手枪，就像炮一样。”
“它的后坐力大到不是超凡者都没法使用了？”顾命挑了挑眉毛。
“甚至那些身体弱一些的超凡者都没法用。”守卫耸了耸肩，“那帮研究武器的疯子在提升便携性和威力的同时，完全忽略了可用性……所以他们在想办法减小后坐力，同时最小程度地降低威力……”
“我想试用一下。”顾命将自己的权限卡掏了出来，“可以吗？”
“景哥，别吧，听说上一个试用的哥们手腕骨折了，这东西可没枪托卸力啊……”夏书小声说道，“我怀疑这‘碎骨者’碎的是自己的骨。”
“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顾命回道。
“稍等，我申请一下长官。”守卫接过权限卡瞄了一眼，询问之后，很快便在耳边悬挂的通讯器里得到了答复。
他将顾命的权限卡放在展示柜边刷了刷，展示柜的防弹玻璃顿时升起、打开，将那把厚重的武器暴露在了空气里。
“长官请二位去二号试验场，他会带上子弹在那里等你们。”守卫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认识路，跟我来。”夏书说道。
不远处就是二号武器试验区，是一间四面合金的宽阔房间，房间的另一端还摆放着假人、水泥墙、金属墙之类的武器试验目标。
二人来到房间内后不久，一名穿着战斗服的硬朗中年男人便走入了试验区内：“请问是景先生吧？我是武装展示区的负责人，c级人员狄雪松。”
第129章 “碎骨者”
“你好，我叫景世奇，来自其他站点的b级干员。”顾命说道。
狄雪松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才确认过你的信息……如果不是执行部的干员，我都不会同意他们试用，这东西刚发明出来的时候，把不少特遣队员的胳膊都给折断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问道：“你确定要试用吗？”
“我有能自愈的神通，就算骨折了也没事。”顾命说道。
“如果以我的力量和身体强度都没法驾驭这把武器，那它的的确确是无用之物了……”他心中如是想着。
“那行，我先教你怎么装子弹吧——它和一般的手枪不一样。”狄雪松从腰包中取出了一盒子弹，当他将盒子打开时，一旁的夏书眼睛都看直了。
他脸色微变：“这么长？这是反器材武器的子弹吧？！”
狄雪松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顾命。
“问题不大，我有心理预期。”顾命笑道。
狄雪松当即把这把怪异的手炮拿起，当着顾命的面展示了一遍它的装弹流程。
由于这把“碎骨者”适配的子弹太长，因而没法把它的握把设计成弹夹，所以它在两侧各有一个不大的弹夹，每个弹夹仅能容纳两枚子弹。
当然，它和传统的栓动式狙击枪一样，可以手动拉开枪栓，将子弹填入枪膛内。
等顾命接过装填了一发子弹的“碎骨者”，狄雪松从后腰处摸出了三个耳罩，自己戴上一个，将剩余两个递给了夏书。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说了，这里的假人都是按照第二变超凡者身体的平均强度设计的。”狄雪松补充道，“你打完假人后，还可以试试那面水泥墙，这把手炮也能轻松打穿。”
夏书戴上耳罩，将另一个递给了顾命。
“我就不用了。”顾命摇了摇头，说完后便朝前走了几步，缓缓抬起这把“碎骨者”，将其瞄准了远处的假人。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顾命瞄准的假人当即炸裂开来，硅胶、塑料等组成假人的部件飞溅得到处都是！
“这威力都比一般的狙击枪还要大了！”顾命心中暗暗咋舌。
虽然这把枪的后坐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从体感来看，它仍是比他之前使用的手枪要高出两倍不止。
“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和往日完全不同，实际上的后坐力只会比我感受的更夸张……难怪普通人用了会折断手腕。”顾命分析道。
正如夏书所说的那样，由于它并不像步枪和狙击枪那样拥有枪托帮助卸力，这把枪的后坐力几乎全都由单手的手腕承担。
顾命开完枪之后，身后的狄雪松几乎看呆了。
对于这把手炮的威力，他倒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第一次看见有人用完这玩意手都不带抖的！
“别的不说，超凡者的身体素质是真让人羡慕……”他心中嘟囔道。
“后坐力确实有些大。”顾命装作略有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过……倒是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还能再开几枪。”
“景哥，难怪你们站点会派你来我们这交流，果然不是一般人！”夏书口中赞叹道。
顾命将“碎骨者”在手中把玩着，金属的质感令他爱不释手。
他扭头对狄雪松说道：“这把手炮我是真喜欢……需要什么条件才能申请？还是说因为它处在测试阶段，所以不能投入使用？”
“这个自然是可以申请的……”狄雪松答道，“咱们站点也有超凡者喜欢这把手炮，这方面的申请我也都可以批，如果你实在喜欢，待会填个表，找周部盖个章就行。”
“好，没问题。”顾命心情愉悦，这把武器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在失去了“枯萎”之后，“碎骨者”又补上了他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至少在物理学的层面，这把手炮的威力已经是短管动能武器中的巅峰了。
想起“枯萎”“钝芒”“渴血之面”这几样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超凡物品，顾命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没办法，超凡物品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何必为已经失去的东西苦恼呢。”他很豁达地在心中笑了笑，将其置之脑后。
夏书摘下耳罩，凑过来感叹道：“这手炮打第二变的超凡者竟然这么轻松么……”
“超凡者可不是靶子，更何况许多超凡者都有增强肉身、强化防御、或是闪避的能力，它能发挥的作用应该比你想象中的还小。”顾命说道，“但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在离开试验场后，顾命用手机给周锋凝发了条私信，阐述了自己想要申请一把“碎骨者”的要求。
在之后，狄雪松很热情地亲自带他们将整个展厅逛了一遍，也介绍了那些新式武器。
但对顾命来说，随身携带冷兵器完全没必要，那些炸弹威力太大，他又担心会误伤无辜者，最终他也没再挑选其他武器。
狄雪松脸上露出了略显无奈的笑容：“要是让那帮研究武器的疯子知道自己的心血没人想用，可能会很伤心的吧。”
“总有有缘人会想用他们的。”夏书笑了笑，旋即和狄雪松握了握手，“感谢狄主管带我们参观，我们先告辞了。”
狄雪松神色认真地说道：“还希望景先生能及时反馈‘碎骨者’的使用感触，方便我们进行调整——等收到表格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到时候来我们这里领取手炮和子弹就可以了。”
“没问题。”顾命点头应答道。
“景哥，你接下来想去哪？”夏书正说着，顾命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便打断了他的问题。
“抱歉，接个电话。”顾命说着拿出了手机，发现却是周锋凝打来的电话。
顾命接起电话后，周锋凝只说了六个字：“快来我办公室。”
“好。”顾命回应着，周锋凝便挂了电话。
“夏书老弟，周部找我，我先失陪，看样子你可以暂时放会儿假了。”顾命扭头对夏书说道。
“我宁愿带着你四处逛，不然又得训练了……”他脸上露出了些许欲哭无泪的神色。
第130章 想见的人
离开武装区之后，顾命直奔周锋凝的办公室，在经过例行的安检过后，他这才来到了办公室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后，办公室的门便自动打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锋凝抬眼对顾命说道：“坐。”
“周部，您找我什么事？”顾命一边问着，一边朝着周锋凝对面的沙发走去。
在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周锋凝才神色认真地说道：“郎森多半是逃了。”
“逃了？”顾命有些诧异，“您说的逃跑……指的是‘察觉到超管局有杀他的意图’而逃跑？”
“有极高的概率是这样的。”周锋凝回应道，“我也预料到他会因为察觉到突然出现的杀意而逃跑，因而我在确定要杀他之后，便已经在准备了。
“其中便包括他活动习惯的调查，很快便以此确定了整个计划，准备好了要用到的超凡项目，不仅如此……我还邀请了另一位人仙，他在接到消息后，便朝着落星市出发了。
“我们到达郎森宅邸时大约是凌晨六点，在那个时候，别墅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也就是说……他在感应到杀意之后便连夜逃跑了？”顾命皱眉道，“他这么谨慎？”
周锋凝解释道：“据我所知，【喋血嗜生】并不能感应杀意来源强大与否，因而……他是在完全不知道谁想杀他的情况下逃跑的。
“我们调查了他住宅附近的监控，也找到了被他遗弃在北郊区外的轿车，还原了他的行动路线——
“在大约十一点半时，他从住宅径直去往了南郊区，我推测他只是为了确定是否是我们站点的人员想杀他，在这之后，他便回到住宅，在不到二十分钟后便出门了，一直朝着北郊区开去，在北郊区边缘，他遗弃了自己的车。”
顾命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他的位置吧？”
“是，虽然我已经将和他相关的所有消息都上报给了最高指挥部，但找到他绝非易事。”周锋凝沉声道，“一个人仙想躲藏起来太容易了，他完全可以风餐露宿，在荒郊野岭待着。”
“可惜了。”顾命扼腕，“这次被他跑了之后，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他的踪迹。”
“尽管他基本没有可能还逗留在落星市内，但你还是应该尽量减少外出的次数。”周锋凝沉声道，“不过隐患消除之后，你也可以去见见你想见的人了……前提是他们能守得住秘密。”
顾命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有陌生人和他们接触，也显得很奇怪……所以我想拜托您帮我，至少有您的帮助，我可以在站点内和他们秘密相见，这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一点上，他同样不想冒任何风险。
“你想见谁？”周锋凝问道。
略加思索后，顾命便回应道：“常宏震、段千筠、江瑶、海缘，暂时就他们四个吧。”
他其实非常想见赵映霜，这孩子的人生很坎坷，他实在有些心疼，但考虑到对方并不能来站点，因而只选择了身为干员的几人。
常宏震和江瑶这两位前辈自始至终都在帮自己，也是自己在站点内最亲近的人，常宏震更是拿他当自家人，顾命自然是很想见他们的。
海缘大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他担任保镖，二人同吃同住，交情同样也不浅。
至于想见段千筠，那就是纯粹出于私心了。
周锋凝回应道：“没问题，常宏震和江瑶在后天下午会回站点汇报工作……届时我会让他们来我的办公室里。而段千筠……她来站点的时间比较随机，但我会帮你留意的。”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不过……海缘早在去年就离开了站点，据说是准备回师门看看，在短期你肯定见不到他了。”
“好。”顾命长长地吐了口气，“麻烦您了。”
“小事。”周锋凝摆了摆手，再三叮嘱道，“还是尽量少离开站点。”
“明白。”顾命点了点头，“对了，周部，我有一张表格可能需要您签个字，关于我从武装区申请武器的。”
“我会让秘书填完表送过去的。”周锋凝道，“你就不需要操心了。”
“感谢。”顾命敬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周锋凝的办公室。
……
下午，吃完午饭后没多久，顾命就接到了夏书的电话。
“喂，怎么了？”
“景哥，周部说你不忙了，让我带你再转转。”夏书在电话那头说道。
“好。”顾命没有回绝，毕竟做戏得做全套。
两人汇合后，夏书仍是那副热情的模样：“景哥，这回你想去哪？”
“就去封印区看看吧。”顾命实在对办公区没有太多兴趣，于是便选择了封印区。
“好。”夏书也没多废话，领着顾命便直奔封印区而去。
相比较顾命上次来，封印区似乎没有一点变化，放眼望去全是金属划分出的项目间。
旋即便像一名向导一样，带他在封印区的第一层内参观起来。
这一层的超凡项目大多没什么危险性，封印的超凡生物也性情温顺，每个项目间都搭建了贴合它们生活习性的环境，倒给人一种动物园的感觉。
二人很快将第一层逛完了，在前往第二层的电梯上，顾命对夏书笑道：“你对这里的超凡项目很了解嘛。”
夏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为了干好周部交代的任务，我还是做了些功课的……也正好让我恶补了这一层超凡项目的信息。”
顾命思索着问道：“以‘参观’的性质来说，我们估计最多再逛一两层吧？”
“是的，第三层我也没权限去了。”夏书回答道，“那里的超凡项目比较危险，而且很多诡异的东西，其实我也不太敢去……”
顾命无声地笑了笑：“没事，那我们就将第二层逛完吧。”
第二层比第一层要宽阔的多，二人费了些时间才将这里看完。不出顾命所料，“化灵狼”这种能作为第四变丹方主料的超凡生物，果然没有出现在前两层。
夏书瞥了一眼手表的时间，转头对顾命笑道：“景哥，你想在生活区的餐馆吃个饭，还是去落星市里的餐馆吃？周部特地交代我带你吃好些，我可不能怠慢。”
“就在生活区里吃吧，我晚上还有安排。”顾命回应着。
“好嘞，包你满意！”
第131章 酒与承诺
吃过晚饭后，顾命咳了两声，对夏书道：“夏书老弟，借我一千块钱现金行不行？”
夏书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景哥……你一千块钱都掏不出来么……”
顾命干笑了一声，在几天前他还有着百万存款，现在别说一千块，他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
他再度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咳……我一直在站点里，都没有用钱的地方，现在想要出去一趟，但是突然想起来身上却没钱……”
“嗐，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夏书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晚上要回趟家，正好把你捎到市区里吧？”
“好，那多谢了。”顾命笑道，“这钱我短期还还不了，不过你放心，总有还的那天。”
“不用急。”夏书连连摆手，心中嘟囔道：“周部也是，怎么不给外站点的客人发一点活动经费……”
二人道别后，顾命便给周锋凝发了条短信，大致讲了讲自己想要去祭拜白月澄的想法。
在顾命刚准备坐上夏书的车离开站点时，却收到了周锋凝的回复。
“抱歉，下午有点忙，我带你去。”
顾命愣了愣，心中暗道：“周部还是很担心我被郎森偷偷找上门的啊……”
他旋即回复道：“一切听从您的指示。”
很快，周锋凝便开车带上顾命，离开了站点。
在天色已深时，二人已经来到了崇山烈士墓园中，顾命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壶酒和两个小酒盅。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已然过去一年有余，这里的烈士墓碑比那时多了许多。
墓园里冷冷清清，月光清冷，冷风呼啸，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却只有漫山遍野的墓碑。
或许也只有顾命和周锋凝会在大晚上来这里了。
“如果不是那次灾难，这墓园也不会埋葬这么多超管局的干员，刑事部门的治安员以及边境牺牲的士兵会更多些。”周锋凝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地说道。
尽管焦油和尼古丁已经无法对他的躯体产生任何刺激作用，但他还是会在情绪上来时抽上一根，以此慰藉情绪。
他带着顾命来到了白月澄的墓前，看向了上面的墓志铭。
【人类文明最初的矛】
【人类文明最后的盾】
【为人类文明献出心脏的高尚者】
“这三行墓志铭……已经昭示着超管局干员的身份了。”顾命沉思道，“也难怪墓碑上没有任何家属的姓名，是为了防止被报复吗？”
周锋凝说道：“在那场灾难过后，大范围的超凡力量笼罩了整座城市，所有的民众都遗忘了绝大部分的细节，只记得有很多人为了拯救他们牺牲——所以除了超管局干员外，没人知道这三行墓志铭的真正意思。”
“那些邪神的信徒也会知道的吧。”顾命低声说道，“可若是因为害怕报复而选择不纪念他们，对他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周锋凝沉声道：“如果真有邪神信徒进入这片墓园，他们会死。”
他并未解释为什么。
顾命凝视着墓碑上镶嵌的黑白相片，上面那张未戴眼镜的脸有些陌生，但乍一看却满是熟悉的味道。
一旁的墓碑就是他自己的，看着墓碑上的“顾命”二字，他只觉得荒诞感扑面而来。
“好久不见啊，白哥。”
顾命席地而坐，在两个小盅里斟满了酒。
“当年你还在饭桌上说，等我成年后再拉着我好好喝一回，结果谁又能想到，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顾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微微的辛辣直冲他喉头，令他即将吐出口的话语一顿。
将酒全都吞入后，顾命才低声开口道：“这对饮来的晚了些，要是你心里怪我，也情有可原。”
尽管酒精对于顾命没有任何作用，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万般回忆仍是涌上心头，令他感慨万分。
在他还是超管局新人的阶段，三人都对他言传身教，尽管白月澄并不爱闲谈，但在带他出外勤时，对于知识的传授也从不含糊。
顾命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地饮酒。
尽管在他看来，白月澄并非死于某个具体的人手中，甚至他原先可以不用死，是他自己选择了用生命来换取力量。
但毫无疑问，将情况与形势变成那般模样的血生寺是彻头彻尾的元凶，他的死应当被算在血生寺全体邪僧头上。
壶中的酒已经去了一半，他将剩下的半壶酒拧紧了盖子，连同两个小酒盅一起，放在了墓前已然有些干枯的花束旁。
他站起身，将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在心中说道：“我会继承你献出的心脏，连同它蕴含的意志一起，化成杀光血生寺的动力。”
行完礼后，顾命轻声说道：“周部，我们走吧。”
周锋凝用两根手指将已燃烧到末尾的烟掐灭，沉声腔回应道：“嗯。”
在回去的车上，二人皆是沉默无言。
“一定要变强，顾命。”
打破沉默的是周锋凝并不高亢，却分外坚定的声音。
顾命凝视着周锋凝，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锋凝注视着车灯下模糊的山间小路，继续开口道：“凡人什么都做不了——不论是救想救的人，还是杀想杀的人。”
顾命再度点了一下头。
周锋凝继续开口道：“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现实却告诉我这种玄妙是真的存在的，你的复活让我相信，你身上有着所谓的‘气运’甚至‘天命’，总之是那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条【贪婪】天道有什么特殊之处，我也不会管你到底是怎么得到这门传承的，深究这些其实没有意义……但【奉献】天道的道丹到第四变就没了后文，你只能依靠【贪婪】变强。
“你的道丹炼化速度是我生平仅见，或许你的修道天赋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我觉得，你真的有机会触摸到即便是人仙都难以触摸到的境界。”
他吸了口气，将坚毅目光投向了顾命的双眼：“请答应我，顾命，你一定要成仙，一定要成为令所有邪神信徒、乃至邪神本身都胆寒的存在……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了，076站点乃至落星市的一切，就都托付给你守护了。”
“周部，我会尽我所能。”顾命一字一顿地回应道。
第132章 回来就好
第二天一早，一把崭新出厂的“碎骨者”便被送到了顾命手里，与它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二十发子弹，以及一个用未知皮革制作的枪套。
仍旧是一大早，夏书又准时联系上了顾命，带他继续在站点参观起来。
夏书只觉得奇怪，他总感觉今天的景哥心不在焉的，却也不好说些什么，仍是扮演好了一个导游的角色。
当晚分别时，顾命便和夏书交代清楚，明天自己需要和周锋凝交谈，加上能参观的部分基本都已经被他们参观过，这个环节便暂且告一段落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第二天上午，当顾命坐在周锋凝的办公室里时，他自己也说不准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他们要来了。”周锋凝沉声说道。
“嗯。”顾命点了点头，不多时，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两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顾命立马将自己的目光投了过去，看向了江瑶与常宏震二人。
一年未见，二人的外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精神也同样很好，但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常宏震刚踏入办公室便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二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又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顾命。
虽然办公室里有生面孔，但常宏震也知道，既然周锋凝会在将它们召到办公室时让他在这，那必然也是自己人。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说道：“周部，您上午说把顾命的尸体送走研究……”
此时江瑶接过话道：“我们不反对这一点——毕竟这既能给组织带来贡献，也有机会谋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但就这样送到总部去，是否有失偏颇？”
常宏震再度开口道：“虽然总部的科研水准肯定比我们站点高，但我们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对遗体做出什么侮辱性的措施吧？如果他们对遗体进行切片等手段，复活的机会也就更渺茫了。”
周锋凝抬了抬眼睛，面色平静：“看样子你们二位是来兴师问罪了？”
“兴师问罪谈不上。”江瑶的语气很平静，“我们两人也很了解周部的为人，也理解周部的选择……我们也不过是想这件事情有个保证罢了。”
“身为他的前辈，担心这些也是很正常的吧。”常宏震沉声说道，“毕竟除了我们，还有几个人能还想着保护他的遗体？就算是一个口头承诺，我们也好放心些。”
“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周锋凝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用眼神示意常江二人朝着沙发上看去。
二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移动目光，看向了沙发上的那张略显忧郁苍白的生面孔。
在二人困惑的目光中，沙发上的顾命扯住了脸皮的边缘，将那张和自己脸部纠缠在一起的面具揭起一角，缓缓地撕了下来。
二人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困惑，随着顾命“将脸撕下”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转变成了惊诧。
刺啦！
随着这张脸被彻底撕下，一张二人再熟悉不过的脸显露了出来。
“好久不见，常叔，江队。”顾命轻声说道。
常宏震如遭雷击，眼眶登时红了，全身都止不住地打颤，他双唇嚅嗫着，用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吐出两个字——
“顾命……”
江瑶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地说道：“原来如此……”
顾命刚从沙发上起身，常宏震却一步跨越了数米距离来到了顾命身前，用力地给了他一个父亲般的拥抱。
“回来就好……”他哽噎地说着，双眼被泪水模糊。
顾命轻轻地抱住了他，略显紧张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神色：“常叔，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忧了。”
常宏震朝后退了一步，双手抓住顾命的肩头，细细端详了他数秒，他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并确认了眼前的人是活生生存在的，而非幻觉。
他这才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抬手快速地将眼泪抹去，长长地吐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周锋凝：“周部，所以你说的‘把遗体运到总部’是托词？”
“当然。”周锋凝微微颔首，“还请二位记住，要想保护他，就得做到彻底的保密。”
常宏震和江瑶两人立马点头。
“抱歉了周部，先前我们还对您的决定颇有微词。”常宏震面露歉意。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否则怎么骗过其他人？”周锋凝面色平静地说道，“我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这里的声音不会传出去半点，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但别超过十五分钟。”
“明白。”几人都点头回应道。
江瑶缓步走到两人身前，注视了他们片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感慨地说道：“顾命，在你死亡之后，常宏震可是伤心了好久……死而复生……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我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顾命没有透露太多，毕竟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没事，能回来就好。”常宏震再度重复着。
许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难过与悲伤都随着顾命的归来消失，他只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听周部说，您收养了小霜，我真的欠您太多了。”顾命轻声说道。
“小霜那孩子……确实太惨了，我真的挺心疼她的。”常宏震叹了口气，“你死之后，她都没怎么笑过。”
“常叔，先帮我隐瞒这个消息吧。”顾命说道。
常宏震愣了愣，思考了片刻其中关窍：“好。”
三人都有不少话想说，可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顾命’这个身份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江瑶问道。
“不知道。”顾命摇头，“或许要很久。”
“没事，保护好自己，我不想再看你死一次了。”常宏震将手搭在顾命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明白，常叔。”顾命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以提升自己的实力为重。”
听到这话，常宏震脸上露出了内疚的神色：“是我们几个实力不够，没能保护好你……本不该让你这个小辈涉险的。”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顾命笑道，“而且战场上变数本就很多，这只能怨我运气不好罢了……您真的不必自责。”
常宏震感叹道：“人生的变化，谁又说得清啊……你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即便现在你还不能归队，让我们知道你活着，心里却能无比安心。”
江瑶脸上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周锋凝，斟酌着开口道：“周部，虽然顾命现在用了假身份，可一旦身体的特殊性被发现，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第133章 叙旧
周锋凝沉吟片刻，回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从其他站点借了一件超凡物品，副作用是压制身体机能，其中便包括自愈能力。
“这件超凡物品的副作用对他来说刚刚好，这能防止他看起来太像个怪物，以至于让他人联想到顾命。
“它还在被运送过来的路上，到时候交给顾命使用便可，这样一来，即便外出时发生战斗，也能很好地隐藏身份。”
江瑶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顾命诚恳地说道：“您考虑的太周到了。”
“都是小事。”周锋凝摆了摆手，“你们聊，注意时间。”
顾命开口道：“我听夏书说，金梦逸当了队长，戴豪被分到咱们队里了？”
“是。”江瑶点头，“因为部里在划分队伍时会尽量避免相同的神通，戴豪和金梦逸原先在一个队伍本来是不太符合规矩的，这次重组之后，队伍的人员构成更科学了。”
“那咱们队里还有新人吗？”顾命问道。
常宏震摇了摇头：“我们特地申请了不再培养新人……我们已经不想再失去队友了，而新人的死亡率往往更高……连你这么强的也难免伤亡。”
顾命沉默了片刻，说道：“执行部确实不容易。”
“是啊。”江瑶叹了口气，“但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我们没法推脱。”
常宏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唯一的打算就是变强，尽早突破第四变乃至人仙，这样我才能自保。”顾命沉声回应道，“其他的都是后话。”
江瑶微笑着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两个都已经突破到了第四变，能帮上不少忙。
“不过我们最好在‘周部的安排下进行合作’，当然，我更希望我们减少交集，这样能防止暴露。”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妙。”顾命回应道，“出了这扇门，我们得完全不认识才好。”
常宏震点头表示赞同。
“您二位这段时间过得还好么？”顾命注视着常宏震略显沧桑的面孔，问道。
常宏震摇头笑笑：“和往常一样，没任务就在局里值班，有任务就出外勤咯。
“不过大部分任务都是‘疑似’超凡事件的案件，虽然不在特别作战部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也会顺手给其他部门提供一些信息、协助他们破案。
“真正在报案阶段就能确定是超凡事件的案件几乎没有，与总的犯罪数量对比，超凡罪犯的数量来说相对较少的。”
“他们都是超凡者？”顾命思索道，“是背后有组织的，还是孤身一人的野生超凡者？”
“身后有组织的占绝大多数，他们基本都是那些大组织发展的下线，或者说是炮灰——真正的核心人员不会轻易抛头露面。”江瑶回应道，“真正没有背景的超凡者很少，因为他们基本没有得到丹方的渠道。”
顾命思考了片刻，问道：“目前在落星市有活动痕迹的组织有哪些？”
“前些时间有个叫百兵府的组织一直在暗中作祟，但在小头目被周部斩杀之后便消停了。”常宏震回应道，“据说这个组织信仰着一个名为‘兵主’的古神。”
“百兵府……”顾命心中咀嚼道，“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在落星市也有活动，这样看来他们的势力范围很广，或许在整个夏国内都有分部，甚至可能还在其他几个国家……”
常宏震继续说道：“除了这个组织之外，像血生寺、太虚门这样曾经活跃过的势力已经基本被清除了，一直没什么消息。
“除了这些之外，剩下的事件基本都是些死灵、超凡物品导致的，这方面的业务我们涉及的比较少。”
“您在执行任务时还是以安全为重啊。”顾命神色认真地说道。
常宏震笑了笑：“常叔我别的本事没有，避灾躲劫、保命跑路的本事却是一流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而且我身为道士，也学过符箓之法，也能伤敌，虽然不常用，倒也没生疏。”
他的话语突然停滞，旋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道：“要是老白还在，我也没必要去复习那些东西……他的杀伤力可比符箓强多了。”
顾命凝视着常宏震略有泪花的眼睛，心头也涌上些许悲伤，沉声道：“我前天晚上去看了白哥，给他带了瓶酒。”
常宏震叹了口气：“我唯一能做到就是替他照顾好父母了，局里给的抚恤金很多，生活不成问题，但随着他们慢慢变老，无儿无女的日子总是不好受。”
“更麻烦的是还有些不长眼的亲戚还想图谋他们的财产。”江瑶沉声说道，“虽然已经有治安员教育过了……但总归是一个隐患。”
顾命眯了眯眼，缓声说道：“如果他们真的越了线……”
他言尽于此，毕竟周锋凝还在这里，他也不好说些太过分的话。
“站点会派人解决的，放心。”周锋凝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江瑶说道：“站点一直很重视牺牲干员家属的抚恤工作，毕竟这是我们团结与稳定的基石，你放心就好。”
顾命点了点头，轻轻吐了口气：“小霜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话题再度回到了赵映霜身上。
“她学习很拼命，似乎只有沉浸在某件事中才能让她从现实中抽离。”常宏震神色无奈，“她现在有些孤僻，江队一直在尝试打开她的心门，但收效甚微。”
“她受到的伤害太多了。”顾命缓缓吐了口气，“血生寺是祸首……可厄罗·福尔迪的出现，似乎也让她的命运朝着更坏的方向滑落了……”
众人同时沉默了下去，他们在过往的某个时刻也意识到了那台自称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售货机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所谓的“被封印”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假象。
“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是趁早叙旧吧。”周锋凝沉声说道，“顾命，等那件超凡物品被送来之后，你也需要外出参与任务……一直待在站点内只会显得很反常。”
“我明白。”
第134章 项目3098－凋零之舞
十五分钟的时间用作叙旧确实短了些，但顾命已经一年多没与常宏震江瑶二人会面，这十五分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珍贵了。
两人在给周锋凝简要汇报工作之后便离开了，顾命也重新戴上了那张面具，脸上的血肉蠕动，转眼便变作了景世奇的模样。
“接下来有这几天并没有别的安排，你可以自由活动。”周锋凝开口道，“等你离开之后，我把那件超凡物品的资料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它的特性……它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你需要小心。”
“明白。”顾命点头，“我会妥善看管它的。”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周锋凝问道，“我会给你一笔钱，用作你之后活动的经费……先前确实忽视了这点。”
顾命也没客气，只是笑着回应道：“好，一切都听您安排。”
“回去吧，给你放个短假。”周锋凝靠在椅上，缓缓说道，“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
顾命思索片刻，回应道：“在站点的生活区转一转，散散心吧。”
尽管他不需要生理上的休息，但也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调整心情。
“好，有什么需求就找我。”周锋凝微微颔首。
顾命和周锋凝道了个别之后，迅速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里。
不多时，一份档案便从被传到了他的手机里，发件人正是周锋凝。
“周部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迅速打开这份档案，阅读了起来——
【项目编号：3098-凋零之舞】
【项目类别：超凡实体】
【超凡等级：4】
【灾害等级：个体危害-范围灾害】
【封印措施：项目3098需要被封印于一个装满营养液的玻璃容器中，该容器中的营养液能将项目3098完整浸没即可，营养液中需要定期补充菌落，确保其密度在10^7个\/毫升以上，在项目3098进入阶段二时，需立刻对全部营养液进行更换，且持续补充营养液。】
【项目描述：在常态下，项目3098是一根长度约为三十厘米的黑色藤条，质地较为柔软，十分坚韧，有一端较粗，另一端则较纤细，较粗那端有一道长约3厘米的裂口，裂口中镶嵌着一枚深绿色的圆球。
肉体直接接触项目3098会导致包括体力下降、精力下降、神经疼痛、心率不齐在内的多种负面体感，长期接触可能会导致心脏骤停、血液流速迟缓、血友症等症状。
触碰圆球会导致项目3098尖端喷射出一团黑绿色雾气（下称3098-1），该黑绿色雾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能够腐蚀目前已知的所有材料。触摸圆球有概率会使得项目3098进入阶段一，根据测试，该概率大约在18%左右。
在进入阶段一之后，项目3098的顶端会不定期地生长出一片树叶（称作项目3098-2），项目3098-2会在生长到极限大小时迅速枯萎，并进入2-30分钟不等的“震荡期”，在震荡期内，项目3098-2会有规律的颤动，且项目3098-2会朝着周围释放出项目3098-1。
在震荡期结束后，项目3098-2会自动脱离项目3098，并朝着随机方向进行移动，在移动过程中，项目3098-2会转变为类似于种子的椭圆形物体，且在彻底转化之后爆炸，爆炸威力与一枚标准型手雷相当，项目3098-2爆炸产生的液体具有强腐蚀性，效果与项目3098-1相当。
如果在阶段一期间持续触碰深绿色圆球，有概率导致项目3098生长出第二片项目3098-2，此时项目3098进入阶段二。
在进入阶段二之后，项目3098将活化，长度会增加至三米，并开始怪异的舞蹈。
这种舞蹈会持续导致二十米范围内生灵、死灵的寿命、血液、体力、精力等一系列象征着生命力的指标流失，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一分钟，在一分钟之后，两片项目3098-2将一同脱落并爆炸，项目3098会失活，并收缩回原来的尺寸。】
顾命很快地将这一份档案看完，内心思索起来：“按照它的特性来看，我只需要和它保持接触且防止误触，就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当做远程武器使用。”
这个超凡项目总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那把“枯萎”，但作为武器来说，“枯萎”，不论是激发方式也好，副作用大小也罢，都比它强了不止一筹。
“凑活着用吧，就算走火也弄不死我，而且在它进入阶段二之后，还能对周围有无差别杀伤效果，而我对于这种负面效果的抵抗力肯定是远强于敌人的，这样一来，它还能被用在群战中……”
顾命很快思考完毕如何使用这件超凡物品，他坐在房间内，开始思考一件事——自己是否该让张念义知道自己还活着。
“最稳妥的做法还是拜一拜帝君，求个指示……”他摸着下巴思索道，“可我如今既没有帝君的神像，也没有敬神用的香炉和香，直接诵念宝诰也不一定能得到提点……”
在产生了给张念义打电话想法后的一瞬，他就在脑海中将这个提案给否决了。
“我现在一定还在受到o5议会的关注，如果让超管局把‘顾命’和‘白念仇’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了一起，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不过，站点内肯定也有五方帝君的信徒，兴许公共休闲区的店铺中存在售卖神像的，待会可以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旋即便将周锋凝发给他档案给删除了，随后便出了房间，坐上电梯径直前往了公共休闲区。
站点内的公共休闲区面积很大，而且功能设施非常齐全，像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商业区，只不过这里绝大多数的店铺都是机械来自动运营的。
这里几乎能找到所有类型的店铺，例如衣物之类的，除了站点内部生产的制式服装之外，还有着私人订制的成衣店。
除此之外，还有外头根本找不到的冷兵器商店、热武器商店等。
顾命像是逛街一般在公共休闲区内逛了起来，但没走两步，他便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立马感到了些许饥饿。
“既然周部发了钱，也该吃几顿好的了……”
第135章 【转运释厄】
公共休闲区的餐饮店虽然基本都是机器制作的，但好在炒菜的原料新鲜，加上设备调试得足够精确，有的菜竟然炒出了锅气，这实在是顾命没料到的。
身为老饕的他逛了几家自动炒菜的店铺，迅速品鉴了菜品的口味，随后便来到了为数不多的由真人开办的餐馆中。
老板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奶奶，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几乎全白，神情很慈祥，从顾命进门开始，脸上便挂着和善笑容。
“小伙子想吃些什么？”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小黑板，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菜单。
顾命将目光投了过去，菜单上的菜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全都是诸如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花蛤、炒鸡之类的家常菜，价格也相当实惠。
在小黑板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台，小台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顾命一眼便认出这是道门五方帝君之一，中央福生护佑帝君的神像。
“这老奶奶是一名道门的信众……那还有可能是一位坤道啊。”顾命心道。
注视了神像片刻，他温和地笑道：“您给我安排个四菜一汤就行，挑您拿手的。”
“好。”老奶奶笑了笑，伸手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围裙，将其穿在了身上。
厨房里很快便传来了油烟味，老奶奶年纪虽大，切菜和颠勺的手却很稳健，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不多时，她便把这四菜一汤给陆续端到了顾命面前。
这四菜分别是炒花蛤、卤牛肉、香葱小炒肉、蒜蓉生菜，而这一汤则是萝卜排骨汤。
菜香四溢，顾命的食欲便再度被勾了起来，他取过一旁的筷子，夹了一片卤牛肉，塞进了口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这卤牛肉咸淡合适，酱香浓郁，牛筋炖得也相当软烂，堪称入口即化。
“没想到这小馆子的口味都这么好……”顾命心中赞叹道。
老奶奶给他盛了饭，叮嘱道：“你们的任务都很辛苦，多吃些。”
“好嘞，您手艺这么好，我一定不浪费半点。”顾命笑着回应道，旋即便开始了用餐。
老奶奶用围裙擦了擦手，在顾命对面落座，满脸慈祥地看着他进食：“小伙子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执行部的，不过是外站点来交流的。”顾命咽下口中的饭，回应道，“您是什么时候来站点里的？”
老奶奶笑道：“四十多年前了吧，当时的站点还没那么先进，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
“那您一直在站点里做饭吗？”顾命有些诧异。
“曾经啊，老婆子我也是个战斗人员，后面我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又负了伤，就转行当厨师了。”
“难怪您一点也不见老态，看着精神真好。”顾命由衷地感叹道，“您一定是很厉害的超凡者吧？”
“那当然。”老太太笑道，“当年老婆子我怎么说也是执行部的中坚力量——和我的孙女一样，她可是战斗英雄。”
“您的孙女也在执行部？”顾命接话道。
“我的儿子和孙女都继承了我的血性。”老太太挑了挑眉毛，面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我的儿子曾经也是站点的干员，不过他牺牲了。我的孙女去当了兵，后来被选拔进了超管局，现在也在我们站点的执行部。”
提起孙女，她脸上满是自豪，旋即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的事迹。
顾命一边吃着饭，一边认真听着老奶奶的叙述，正当她说得眉飞色舞时，突然将目光投向了顾命的身后，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喜色，唤道：“飞鸽来了！”
“奶奶！”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
顾命循声望去，便瞥见一个高大壮硕的女人信步走入了餐馆里，她身上带着股肃杀之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这是您刚才说的孙女吗？”顾命笑着问道。
老奶奶起身挽住了卢飞鸽的胳膊，对顾命笑道：“当然，这不是我的好孙女还能是谁？”
“好了好了……”卢飞鸽抓着老奶奶的手道，“奶奶，我就是想您了来看看您，一会儿就走了……明天晚上我就要和队员出任务去了，这次任务有点危险。”
老奶奶沉默了片刻，神色严肃地攥紧了卢飞鸽的手：“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啊……奶奶这就帮你祈福。”
说着，她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抓着卢飞鸽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她念得很轻，顾命还是凭着非人的听力清楚听见了她所诵念的咒文——
天罡引路，地煞归藏。
五行转圜，八气流光。
晦散明生，衰倾旺长。
玄法转运，万厄消亡。
在诵念咒文时，老奶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令人心安的感觉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顾命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安详起来。
“从这咒文的内容看，这老奶奶应该是【慈爱】天道的第四变【转运释厄】，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念完咒文后，她整个人看起来都虚弱了不少，拉着卢飞鸽的手笑道：“奶奶好几个月没用神通了，这回费了大劲给你赐福，还真是有些累了。”
卢飞鸽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心疼，轻声说道：“奶奶，我可以去找部门的其他人帮我赐福啊，您这年纪又何必耗费灵气和精力。”
老奶奶有些执拗地说道：“别人的赐福和奶奶的赐福能比吗？我亲自赐福心里也更放心些。”
“好嘛好嘛……”卢飞鸽拉着老奶奶又聊了一会，等两人聊完时，顾命也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擦了擦嘴，对正在聊天的二人说道：“打扰一下，奶奶，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售卖道门神仙神像的店铺？”
“那自然是有的。”老奶奶笑着指了指一侧的墙壁，“朝那个方向走两个街道，右转后一直走，你就能看到。”
“多谢。”顾命颔首微笑，从口袋里摸出钱来把账结了，便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
“对了，你这回怎么没把队里的那个漂亮姑娘带来吃饭，她叫段什么来着？”老奶奶拉着卢飞鸽问道。
“段千筠。”
“诶，对对对，老了记性就是不好。她怎么没来？”老奶奶问道，“我可喜欢和她聊天了。”
“据她说是家里出了点事，遇上了些麻烦。”卢飞鸽无奈地叹道。
顾命的脚步骤然一停，旋即便再度朝着门外走去。
第136章 拜神
“没想到这个老奶奶的孙女竟然还是段千筠的队长，还真是挺巧的……她也会遇到麻烦么，也不知是哪种类型的……”顾命思索着，按照老奶奶的指示，朝着两个街区之外走去。
由于身份敏感，他并没有帮对方解决问题的想法。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间面积不大的小店前，小店没有招牌，除了商品之外，内里的陈设很简单，里头坐着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人，正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摇着。
在刹那间，顾命产生了一种摇椅上的老人是张念义的错觉。
“师父……”他心中念着，轻轻吸了口气，走入了店里，同那老人打招呼道：“您好，我来买东西。”
那老人慢悠悠地用左手撑住身体从摇椅上起身，顾命这才发现他另一侧的袖管是空的，右脸上还有一块狰狞的疤痕，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有点骇人。
独臂老人平淡地问道：“要买些什么？本小店只有些道门相关的物什，包括五方帝君及其座下真君、神兽的塑像、挂画等，或是八卦盘、香烛、香炉、香之类的祀神用品。”
“有乾坤天命帝君像吗？”顾命环顾了一圈，在他询问的时间，他便在一侧的货架上找到了几尊乾坤天命帝君像。
“您这神像灵吗？”顾命笑着问道。
“什么叫灵，什么叫不灵？”独臂老人反问道。
顾命顿了顿，回道：“‘灵’当然是……拜了有用咯。”
“拜了有用？”独臂老人嗤笑了一声，脸上的伤疤分外狰狞，“拜神有用的话，那大家都别工作了，每天拜神就行咯，拜拜神就有饭吃、就有水喝、学识就涌入脑海……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话倒是出乎了顾命的意料。
“原以为开这种店的人有可能是道门信徒甚至子弟，怎么看起来反倒是个不信神的人？”顾命心中称奇。
他旋即笑着问道：“听您的语气，您是不信神咯？”
“信过，但没用，还不是成了废人？”独臂老人笑了笑，“我看啊，就算这列位神仙存在，他们也不会管自己的信徒……买神像，就不要想着灵不灵这一说啦，图个安心就好。”
“不灵的神确实没必要拜。”顾命认同了独臂老人的观点，“我请一尊乾坤天命帝君像回去，再给我两捆香、一沓黄纸、一个香炉，小个的就行。”
“对咯，这才是好的心态，求神不如求自己。”独臂老人说着，将一个塑料袋在桌上摊开放好，又取下了货架上的一尊乾坤天命帝君像塞入其中，又依次放入了顾命需要的香、黄纸、香炉等物。
他用独臂拎起塑料袋递给顾命：“五百二十，黄纸和香就算送你的。”
“行。”顾命也没还价，麻利地把现金给了他。
他提着塑料袋离开了小店，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在桌上摆好，随后将香炉摆在了神像前。
“也不知这出自他人之手的神像，有没有师父雕的那么灵。”顾命心中念道，“若是灵的话，少了些祭祀用的物品，弟子条件有限，帝君勿怪……”
顾命当即沐浴焚香、点燃绘制好的符箓，走了个简化的流程，随后，便低声诵念完了乾坤天命帝君宝诰。
念完宝诰后，顾命口中低声却严肃地念道：“道门弟子玄顾恳请帝君指点迷津，弟子身死后，是否该告诉师父？若是该告诉师父，又该以怎么样的方式？万望帝君明示。”
香炉中的香突然加速了燃烧，丝丝缕缕的香灰飘落在顾命身前，在地面上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勿”字。
见到这个字，顾命深深吸了口气，轻声念道：“弟子谢过帝君指点，恭送帝君。”
顾命伸手将地面上的香灰抹去，站起身来，一边捻着两指间的香灰，一边嘀咕道：“根据师父的说法，我死之后他就没法突破地仙了，现在在他看来，已是突破无望吧……
“假设他老人家对我的死没那么伤心，可这道途断绝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可别让他心境出了问题，被天道反噬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还是安慰自己道：“帝君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或许祂会亲自通知师父吧，毕竟他曾经是天师……”
想到这里，顾命把自己丢到了床上，全身放松地躺了下来。
但他没躺多久，便收到了一条来自周锋凝的短信，内容非常简短——来我办公室。
他立马翻身下床，穿鞋出门。
……
两天前，夏国，镇北行省，雄维市，老街。
方小虎一大早便急急忙忙地敲响了张念义小铺的门：“张爷在吗？！张爷在吗？！”
张念义一边将金属卷闸门拉开，一面回应道：“大早上别喊那么大声，老道的耳朵还没聋……”
“白念仇那家伙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方小虎有些急躁地问道，“我打他电话，结果显示不在服务区，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张念义沉默了片刻：“他走了。”
“走哪去了？”方小虎说道，“他回南方去了？”
张念义再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方小虎，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道：“是。”
方小虎拍了拍脑袋，奇道：“嘿……这句话怎么搞的，就这么不辞而别了，我还欠着他好多人情呢。”
“不知道，大概是有急事吧。”张念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方小虎呆了好一会，眼睛一红，这才嘀嘀咕咕地说道：“这家伙也真是的，真没拿我当兄弟，走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又不是不会放他走，他也不是什么大美女……”
张念义抖了抖袖子，慢悠悠地说道：“想哭的话，就哭。”
“我才不哭。”方小虎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要把这家店做大做强，等他回来，我要让他看到一个成功的方小虎。”
“嗯。”张念义轻轻点了点头。
“张爷，您看起来也不太高兴。”方小虎嘟囔道。
“贫道又成了孤寡老人，自然高兴不起来。”张念义摆了摆袖子，“你先回去吧，贫道想休息一会儿。”
“得，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方小虎拍了拍胸脯，转身离开。
张念义缓缓地坐回了摇椅之上，凝视着小铺门外的老街，老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多了起来，给早晨下有些阴郁的天空添了不少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神情无喜无悲，好似门外的热闹与他全无关联。
第137章 行动之前
顾命迅速来到了周锋凝的办公室门前，正欲抬手敲门，门便缓缓开启了，他迅速走了进去。
“周部，您有什么指示？”顾命开口道。
周锋凝抬手指了指一旁地上放置的一个装置：“第一件事是，项目3098已经送来了。”
顾命将目光投去，便见一旁摆着两个不透明的金属罐，它们大约四十厘米高，外表厚重，被几根金属管紧紧连在了一起。
周锋凝继续开口道：“这是临时转移项目3098的装置，它在有红色标识的那个罐子里，密码是，小心些，输错密码三次就会爆炸。”
听到这话，顾命在心中将密码重复了一遍，这才来到两个金属罐前，输入密码。
金属罐发出了一声轻响，顶部的盖子自动旋转并弹了出来，顾命探头望去，俯视着那根悬浮在淡黄色液体中的黑色藤条。
他将手探入营养液中，攥住了那根藤条，将其缓缓取了出来。
在他攥住藤条的一瞬间，一股并不强烈的虚弱感便席卷了他，令他意识到这藤条确实发挥了些许作用，这感觉就和他在雄维市戴上抑制手环时类似。
他心中暗暗忖度：“怪了，最早一次戴上抑制手环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虚弱，在雄维市戴上抑制手环时，我切实受到了影响。
“原先以为是我身体具有免疫这种负面影响的特殊性，现在看来，或许是那手环的功效太弱，而我的身体太强……”
周锋凝说道：“你想个办法贴身存放就行，但我非常建议你先适应这种在虚弱状态下行动的能力，并且测试好项目3098在离开你身体之后，你需要多久恢复到完全状态。”
“明白。”顾命点了点头，甩了甩藤条上的营养液，掀开上衣，当着周锋凝的面，在腹部开了张贪口，将其塞了进去。
周锋凝挑了挑眉毛，讶异道：“这是……【贪婪】天道的神通？”
“没错。”
周锋凝摸着下巴思索道：“身体储物，倒是有意思……”
即便他猜测这腹部的裂口还有别的作用，却也没再多问。
将项目3098塞入腹中后，顾命道：“周部，您刚才说了‘第一件事’，那自然有‘第二件事’吧？”
“嗯……”办公桌后的周锋凝沉吟了片刻，“第二件事是，明天晚上有一次行动，需要你一同参加。”
顾命不由得回想起了在那间餐馆里老奶奶说的话，试探地问道：“不会是要和段千筠一起吧？”
闻言，周锋凝挑了挑眉毛：“你是猜的……还是从哪里听说了？”
顾命便大致将自己在餐馆中的见闻谈了一遍。
“原来是那家店啊……”周锋凝轻叹了一声，“她也是我们站点的老前辈了，儿子当年还和我们并肩作战过。”
顾命有些唏嘘。
“先不说这事，我先把明天行动的具体细节给你交代好。”周锋凝十指交叉，将手搭在桌上，“明天的行动并不是只有我们一座站点参与，还有另外两座站点和我们合作。”
“是因为地点在三座站点管辖区的交界处？”顾命猜测道。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周锋凝回道，“还因为这次的行动难度不小，如果三座站点一同参与，才不会出现防卫空虚的情况。”
顾命的神色凝重了些许：“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三座站点来合作解决？”
“这次的异常事件发生在距离落星市主城区相当远的地方，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你看看这份资料就明白了。”周锋凝说着，摆在办公桌上的几张纸便朝着顾命飞去。
顾命抬手将这些纸接下，迅速地将其翻阅完，这才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在落星市主城区东南方向大约四十三公里左右的位置，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村庄，叫做打枉村，处在几座山的山坳间。
从夏国的行政区划来看，这打枉村并不属于落星市的管辖范围，而属于七星市；但从空间位置来看，它距离076站点反而比七星市附近的站点更近。
就在昨天凌晨，打枉村的治安所对上级的县级治安局报告了村中的特殊情况，大致内容是，村里莫名其妙起了深红色的大雾，在大雾的深处时常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戏声，有的村民听到唱戏声就像丢了魂一般朝着雾里走去，之后便再也失去了联系。
县级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认为凭借他们的力量难以应对这个问题，立马将这一情况反馈到了站点，同时一面与打枉村治安所的治安员保持联系，一面朝着打枉村赶了过去。
但仅仅过了一个小时，那支队伍还没到达打枉村附近，打枉村的治安所便彻底失联了，权衡再三，这支队伍并没有选择贸然进入漫山遍野的雾气里，而是选择了在原地等待支援。
可麻烦的是，他们也失联了，在信号切断之前，这支小队似乎在与某些东西激烈地战斗。
随后，超管局这一方便开始联合诸多站点封锁了周边区域，以各种理由将离得较近的村落给疏散完全，制造了一个大的封锁区，但有证据表明，弥漫在山间的深红雾气在缓缓朝着周围扩散。
因而在将疏散与封锁两项工作完成后，距离雾气最近的三个站点便达成了一个共识——对雾气深处进行远程打击，这次的打击甚至动用了核弹，可诡异的是，它们都没有爆炸，通通成了哑弹。
因而，超管局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派遣干员前往雾中一探究竟。
周锋凝严肃地说道：“其他站点并没有人仙，我还在站点内镇守落星市，所以没法去看看。
“但有一位真人还留在落星市，我已经请了他一起去看看，但他会直奔雾气中心而去，因而无法保证其余干员的安全……而且，为了保证战力，几件5级超凡物品会被投入使用，这无形中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既然如此……”顾命思索片刻，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周部，我想申请一件5级超凡物品的使用权，希望您能同意。”
“是……项目0784-无箭之弓？”周锋凝问道。
“正是。”顾命点头。
“没问题，这件事情我能拍板。”周锋凝沉声道，“尽管你的生存能力很强，但也不能大意。”
“我明白。”顾命神情郑重地回应道。
第138章 汇合
翌日傍晚时分，顾命便按照周锋凝的指示与队友们汇合了。
这次的行动总共有五支队伍参与，组成每一支队伍的都是076站点执行部的精锐。
每支队伍人数都为六人，大多为两支三人队伍联合而成，除了顾命所在的这支——他和另外一名干员被塞到了卢飞鸽的队伍里。
若不是周锋凝有意的安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和段千筠再度相遇。
在他到达停车区域的指定位置时，一眼便看见了位于卢飞鸽身旁的段千筠。
和原来相比，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上的气质明显沉稳了一些，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相当干练。
他的目光在段千筠身上停留片刻后，打量起了队伍中的其他几人——一名穿着僧袍的和尚，一名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
几乎是顾命到达的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突然来到了顾命身侧，来者正是常宏震。
他朝着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卢飞鸽对二人沉声说道：“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卢飞鸽，【不睦】天道第四变【分形散影】，被指派对这支队伍全权负责，他们三个是我的队员，你们三个先做下自我介绍。”
光头僧人开口道：“小僧法号善广，前些日子刚突破到【英勇】天道的第四变【增长】。”
那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开口道：“我叫步鹰，【残暴】天道第二变【浴火吐焰】。”
最后开口的则是段千筠，她简要地说道：“段千筠，【不睦】天道第二变【御气护身】。”
卢飞鸽将头转向顾命二人，问道：“你们两位呢？”
“常宏震，【谦逊】天道第四变【遁形藏灵】。”
“景世奇，【奉献】天道第三变【予气给灵】。”
两人分别做完了自我介绍，卢飞鸽开口道：“关于行动的注意事项，想必各位都已经从周部那里拿到了足够详细的资料，我便不再赘述了，只是希望各位能够听从指挥。”
顾命和常宏震并没有对此表达出任何异议，他们都十分清楚一支队伍有一个指挥才是最合理的。
“我们队伍被分配了两件超凡物品，其中一件在善广身上，另一件暂时在我身上，但需要我们几人轮流持有。”卢飞鸽说着，掀开了自己左手手腕处的衣物，露出了一条好似活物般、正在蠕动的手链。
卢飞鸽面色严肃地说道：“每个人最多持有它两个小时，并且需要及时将它转移到下一个人身上，否则佩戴者会有生命危险。
“而这条手链的效果也很简单，能够加强十米左右范围内人类的精神稳定性、意志力，抵御各种幻觉，并降低其对自身精神造成的影响。
“至于善广身上的那件，你们只需要知道它能增强战斗力就行了——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各位先上车吧。”
说完，卢飞鸽便率先坐到了第二排。
这辆车一共有三排座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步鹰，第二排则是段千筠和卢飞鸽，顾命和常宏震则坐在了最后一排。
至于负责开车的，自然是拥有神通【苦行】、耐力极强的善广。
在上车后，卢飞鸽闭上了眼，对众人说道：“各位，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们距离目标地点有着不短的距离，若是觉得疲倦，最好先休息一会……否则，就只能靠清醒剂来保证清醒了。”
由于报告中的打枉村村民疑似受到了未知力量的蛊惑，因而这次行动的物品配给里存在着清醒剂，以防止参与行动的干员们被未知的力量影响神智。
顾名思义，清醒剂是一种能让人保持清醒，防止昏沉、入眠的药剂，它能在不短的时间里带来很强的神经兴奋性，同时小幅度地提升使用者的反应能力——就像在短时间摄入了极大量的咖啡因，但同样地，它对人体也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在卢飞鸽说完后，善广便将车发动，朝着站点外部行去。
第139章 戏声
就在顾命一行人从超管局出发时，一道电光划破了夜空，降临到了那片不知弥漫了多少范围的红色雾气边。
电光朝着地面下坠，转瞬便化为了一道穿着紫色道袍的人影，来者头发稀疏，发际线有些高，两只眯眯眼，长得有些喜庆，正是参与过落星市守卫战的枭雁真人。
这真人望着漫山遍野的红色雾气，开启灵视朝着里头望了一眼。
“雾气延绵数座山，内里灵气又如此混乱，从外头根本看不真切。”他眯了眯眼，将灵视关闭，浑身雷电涌起，化作一道电光朝着雾气深处冲去。
……
“还真是一番奇景啊。”顾命心中感叹道。
眼前的红色雾气不知延绵多远、也不知高几何，月光很亮，放眼望去，这片丘陵中的一切都被其所笼罩，山谷也好、山峰也罢，皆尽被包在这雾气当中。
“差不多了，停在这吧，这雾气还在扩散中。”目测了与红雾的距离之后，卢飞鸽下达了停车的指令。
善广闻言，将车停在了路旁的石子地里。
这里的道路已经是山间小路，道路基本只有一点五辆车那么宽。
在车停稳后，六人便在车上将自己的装备整着完毕，随后将一个轻便的呼吸维持装置佩戴在了脸上，随后便下了车。
尽管根据目前对于红雾的观测显示，它并没有任何有害性，但超管局对此一向非常谨慎。
众人由卢飞鸽领头、常宏震断后，呈一路纵队在小道上沉默地前行着。
在进入雾气之前，卢飞鸽沉声说道：“雾里的能见度很低，而且电子设备还会失灵……可别掉队了。”
在任务开始之前，前进的路线便已经被规划好了，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切的源头——打枉村。
六人皆是沉默无言，空气中传来的只有脚步和几人的呼吸声，直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带着哭声的凄厉唱腔从雾气中传来。
顾命听得真切，那声音唱得分明是——
“娇儿何辜遭此难，只恨那……凶徒挥刀下，劈作两段身！”
这唱腔抑扬顿挫，饱含情感，若是在戏台上，怎么也当得上满堂喝彩，可在这雾气里，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绷紧了神经，将队形调整，进入了战斗的警戒状态。
那戏声越来越近，声音也是越发急迫，很快，一道矮小的身影便来到了众人近前，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来者看起来是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由不知什么皮做就的戏服，沾满血污的长发落在身后，脸上抹着极为浓重的油彩，身材并不高，戏服下的双脚竟是两只马蹄，左右两臂变形拉长，环在胸前，抱着两截婴尸，看起来无比骇人。
在望见六人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丰富的神色，口中的唱腔戛然而止。
“喂，能听懂我们说话吗？”卢飞鸽例行询问道。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有可能会是变异的村民，即便她不一定有救，但若是能简单地交流，仍是有机会获得重要的信息。
令几人都没料到的是，这女人样貌的怪物竟然真的回话了。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仍是尖锐凄然、起落有致的唱腔：“丧子锥心泪未收，踉跄古道步难留，猛可里——喜逢六英杰，定可为吾解烦忧……”
虽然这怪物唱得是戏曲，好在几人多少都有些文化，也大致明白了这怪物在说什么。
但正因如此，他们更没有放下警惕，毕竟有智慧和自我意识的怪物才是最难对付的。
卢飞鸽斟酌片刻后，才谨慎地问道：“你从哪里来？”
顾命早就把那把上了膛的碎骨者握在了手中，只要这怪物有一丝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打爆它的头。
这怪物脸上的神情迷茫了一瞬，娓娓唱道：“奴家叫崔氏，本是——鞍江村中一民妇，夫君打铁度寒暑。恨只恨，村中那贼恶霸！他趁我夫君离家远行路……见奴家薄有姿色起歹毒，强逼威吓欲玷污！ 奴家虽是女流辈，也知廉耻重，岂肯低头受羞辱？那贼子羞恼勃然怒……”
它顿了一顿，再度唱道：“娇儿何辜遭此难，只恨那……凶徒挥刀下，劈作两段身！”
这唱腔中满是哭泣之声，如泣如诉。
“在怪物的自我认知之中，竟然觉得自己来自鞍江村，从地图上看，这座村庄同样被雾气覆盖。”顾命盯着怪物脸上的丰富神采，思索道，“而且，怪物身上竟然还有一个逻辑没什么问题的戏曲故事，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自称崔氏的怪物见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两截血淋淋的尸体，哭泣着哀求起来：“六位英杰当面，且听奴家一言……娇儿本是心头肉，今身死，奴家以泪洗面恨难休……
“只求英杰发慈悲，路见不平拔刀助，义剑出鞘斩凶顽，若能报得此血恨，奴家粉身碎骨也心甘……愿为英杰做牛马，结草衔环尝大恩……”
那崔氏说到此处，泪流不止，满面的油彩都花了。
卢飞鸽思索片刻后立马说道：“我们可以帮你，但是我想请你把我们带到打枉村里去。”
崔氏仍是抱着怀中的两截婴尸，哭诉着重复道：“若能报得此血恨，奴家粉身碎骨也心甘……愿为英杰做牛马，结草衔环偿大恩……”
“可以先把我们带到打枉村去吗？”卢飞鸽试探道。
崔氏很是执拗地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卢飞鸽侧头对身后说道：“各位队员，现在我们面前也有两个选择——帮她或者不帮她，但我并不清楚两种选择分别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常宏震脸上，常宏震也是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摆出三香铜钱问卦的阵势，算了一卦。
在得到了结果后，常宏震简要地说道：“我们帮你，带我们走。”
队伍内的众人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目光再度聚焦在了怪物身上。
崔氏高亢的唱腔里带上了些许喜色：“谢过列位英杰！若能雪得此恨，奴家愿做牛马，来世以偿恩情……”
随后，崔氏便从地上起身，再度唱起了最开始的那几句词，扭头便朝着雾气深处快步走去。
它仅仅是快步走着，速度却比寻常人跑步还快上了不少，卢飞鸽做了个收束阵型的手势，众人当即转变成了两列纵队，跟了上去。
大约十分钟后，众人便来到了一座小村庄附近。
在遥遥望见村庄的模糊轮廓后，几人也齐齐听见了村内传来的唱腔，它们风格迥异、情绪也各不相同，但都十分高亢凄厉，在雾气中显得分外瘆人。
“难道……这一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转化为了类似的东西？”顾命凝望着村内，凭借着自己非人的听觉，分辨起了那些声音分别在唱些什么。
听了一会儿后，他心中大致有了推测。
“每个声音只会翻来覆去地唱几句，像是某种低等的生物、既定的程序一般，在按照着本能来行动……也有可能……怪物需要某种触发条件，才能唱出别的曲子来……”
几人很快就跟着崔氏进入了村庄内部。
村庄内的建筑非常怪异，像是给现代化建筑的材料全都替换成了茅草、木头、土石等物，风格与材料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从方位推测，这里似乎就是原本的鞍江村。”卢飞鸽沉声说道。
她话讲完，顾命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这座村庄的死物同样受到了超凡力量的影响，建筑的物质也发生了某种转变。”
崔氏的速度慢了下来，直到停在了一扇宽阔腐朽的木门前，回头哭着对众人唱道：“诸位英杰青天，恶徒犹在眼前，只怕那恶煞气焰嚣天，奴家腿似灌铅步难前……只求英杰闯龙潭，奴家只见血仇得报方愿还……”
随着唱腔，它一把推开了木门，却见院中一道高大人影正拖着把长柄大刀兜圈子，这道人影高足有两米五，同样穿着由皮肉缝作的戏服，但它并不算多高，只是戏服底下伸出了一对骨制的高跷，才显得高大。
似乎是听到了崔氏的声音，那道人影缓缓朝着众人走来，手中的长柄大刀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140章 王霸
那踩着骨质高跷的怪物将手中的长柄大刀一横，嘴角一咧，满面油彩挤作一团，开口就狂笑了几声，其声如雷，当即吓得一旁的崔氏嚎啕大哭起来。
这高大怪物开口唱道：“俺道是何方野犬吠门庭，原是这野妇引来……”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怪物的唱腔。
怪物的词还没唱完，顾命便将“碎骨者”从腰侧抽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打爆了它的头。
“我可没时间听你唱完。”顾命将这把手炮收回腰侧，侧头对崔氏说道，“这下可以了吧？”
那崔氏仍是掩面而泣、一言不发，就在这时，一道听着有些渺远飘忽的唱腔从众人上方传来，如同来自天外——
“却说这王霸早年遇贵人，得了妙法保神魂，今遭砍头亦无恙，却唤来家丁似虎狼……”
在这如同旁白、不知来源的声音还在唱着的工夫，那被称作王霸的怪物便有了异动，脖颈焦烂的断面处忽地生长出了一颗脑袋来。
与此同时，十几道身穿戏服、手持刀枪棍棒的高大身影突兀地从天而降，落在了这宽阔的院落中，将众人围在了其间。
它们和王霸类似，脸上用浓重油彩抹着凶神恶煞的妆容，满口带着血的尖牙，双臂粗长得不似人形。
落地之后，这些在旁白中被称作家丁的怪物便如同疯狗一般，吼叫着朝着众人扑来。
众人也是当即进入了战斗姿态，为首的卢飞鸽当即运转起了神通【分形散影】，变成四人，其中两道分身将崔氏护在了众人中央，另外两道分身朝着涌上来的怪物冲去。
善广则运起神通【增长】，化作骨甲巨人朝着王霸冲去。
顾命口中迅速念完了咒语，在手中凝聚出了两把灵金铸就的长刀，将其中一把丢给了常宏震，朝着一个方向的怪物迎了上去。
尽管这些怪物的身体强度远超凡人，但再怎么说数量也有限，且是血肉之躯，这种强度的战斗对顾命来说自然是游刃有余的，不多时他就将眼前的家丁砍成了满地的碎块。
在战斗的时间里，他还抽空观察了战场的其他位置，留意了段千筠那一侧的情况，又开启灵视看了一眼那和善广战在一起的王霸。
“几乎没有神台灵气……这应当是血肉傀儡一般的东西……”顾命下意识地朝上方看了看，“先前唱‘旁白’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它才是一切的源头……”
在将家丁解决完后，终于腾出手来的众人也陆续赶到善广身边，与他一同对抗这王霸。
即便这王霸的肉身强度完全无法与施展了【增长】的善广相媲美，可它不俗的自愈能力却让其一次次在肉身被彻底打烂之后恢复如初。
“没有神台就意味着没有要害，可它体内的灵气似乎也没有穷尽啊……”善广喃喃地说着，再度用手臂挡住了王霸的跳劈，猛然扯住其下身的骨质高跷，将其扯翻到了地上。
砰砰砰砰砰……
他猛然挥动重拳，覆着骨甲的巨拳在数秒的时间里，便将这怪物捶打成了满地的肉泥！
这肉泥在瞬间便蠕动了起来，朝着中间汇集而去。
“步鹰，火！”善广吼道。
步鹰闻言，当即立在了这滩肉泥边，口中念咒，旋即口中便积蓄起了熊熊灵火，朝着肉泥喷吐起来。
在约摸一分钟之后，这满地的肉泥被烧得仅剩些许焦黑的残渣，连同周围的地面也因灵火升华了不少，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
“看起来是不会再生了。”步鹰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一分钟的全力输出消耗了他不少灵气，使他有了些许疲倦之感。
一旁的顾命将手搭在了他肩上，用【予气给灵】给他补充起了绛宫灵气。
“谢谢。”步鹰点头道了声谢。
“客气了。”顾命笑了笑，以他如今的灵气储备量以及恢复速度来说，就算给全队补充灵气也足够，完全不需要担心。
卢飞鸽走到瘫坐在地的崔氏身前：“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打枉村了吧？”
崔氏点了点头，紧了紧怀中的婴尸，泪流满面地拜了一拜，随后唱道：“列位恩公仗义行，雪我深仇天眼睁，今生难报千钧义，来世衔环结草情……列为恩公欲去打枉村，奴家这便引路，以报雪恨之恩情……”
她站起身，却未行动，而是急急地唱道：“列为英杰有所不知……那王霸是县尊膝下狼，衙门口认的干爹堂，这狗官素来便猖狂……若知他干儿遭此难，必要点起衙役索命追赃，抓起英杰来升堂！”
她词还未唱完，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锣鼓之声。
那先前在天上唱曲儿的旁白再度发了声，用令人不寒而栗的浑浊声音唱了起来——
“县尊轿马过荒岗，偏撞见血溅残阳！本欲登门见义子，却见尸首断喉似羔羊！这狗官，目裂牙咬、袍袖翻浪，唤来衙役如虎似狼，铁索铮铮、寒光亮亮、露锋芒！
“可怜崔氏仇得报，遭此横祸却难逃，六位英杰何处去，此刻便要见分晓！”
就在天空飘来浑浊的唱腔时，周围也隐约传来了车马的声响，以及越来越近的悲恸唱腔。
顾命思索道：“按照天上声音的意思，现在该是‘县尊’来找王霸，且要为他报仇了。
“假设制造这一切的超凡物品将我们也写进了这一出戏剧的剧本里，如果不陪它演完，崔氏是肯定没法带我们去打枉村了……
“可如果这剧本中还存在着‘剧情杀’，崔氏很有可能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就会死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卢飞鸽冷笑了一声：“陪它演戏？不如我们强行把崔氏带走，不去管这狗屁的县尊……我倒要看看它还能怎么办。”
她嘴上说着，却没有任何莽撞行径，只是将目光再度投向了常宏震。
常宏震迅速起了一卦后，点头道：“两种结果都可行，但最好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卢飞鸽闻言，当即运转起【分形散影】，分出个分身来，强行将崔氏扛在了肩上，喝道：“我们走！”
第141章 骑兵
闻言，善广便一马当先地将院墙掀翻在地，几人便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天空之上再度传来了激烈的鼓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高亢的唱词——
“六位英杰欲逃离，腿脚却难快过马蹄，身后铁骑刀枪现，县尊怪物衙役至近前，铁蹄踏破村野静，官兵如潮、层层涌，杀气腾腾、困英豪！”
就在这唱词刚念毕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那些怪物衙役身穿皮质戏服、身形雄壮、手提大刀，身上沾着碎肉与鲜血，面目腐烂，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分外狰狞。
而在众人身前的雾气里，几匹样貌怪异、体积雄壮得离谱的高头大马走了出来，这大马皮肉松弛，浑身溃烂，满口粗长的獠牙露于口外，獠牙上鲜血淋漓。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道手持长枪的人影，与周围的怪物衙役相类，人影的脸上同样有着浓重油彩也难以完全遮掩的白骨。
但它身上的戏服却要华丽许多，头上顶着的也是乌纱帽，而非怪物衙役那样的简陋草帽。
“如果不按照它安排的剧情走，就给我们安排新的剧情么……”顾命心中思索，“它似乎直接投送怪物的能力，这样一来，不论我们在哪里，它都能有办法把我们给包围了……”
“事到如今，这突围战是不得不打了。”卢飞鸽沉声说着，立马指挥道，“我殿后，你们几个跟在善广身后，善广朝着七点钟方向冲！”
在卢飞鸽迅速做出部署之时，那坐在马上的县尊也唱了起来：“好大胆！哪来的狂徒敢杀我儿？不知整个栗县谁最高？小城上下谁为豪？！城头旗杆量一量，九街十八巷问端详……我县太爷……喝啊！”
善广没多废话，在卢飞鸽做完部署之后，便朝着那县尊便直直撞去。
这怪物县尊当即打断了唱词，大喝一声，便驭起大马朝着善广直冲冲地撞来。
这声大喝好似一个进攻的信号，周围的怪物衙役便疯了一般地朝着众人冲了上来。
善广与那怪物县尊重重撞在了一起，他那庞大且沉重的身躯竟是被撞得一顿，但旋即，他便暴喝一声，将县尊掀得人仰马翻。
但这一顿的时间，仍是让那些原本与众人十分靠近的怪物衙役欺身而上，和众人战在了一起。
这些怪物衙役看似腐尸，可身体强度却一点不低，即便是有【逐虎擒熊】强化身体的步鹰，在硬接了一棍后也不好受，只得采取迂回腾挪的打法。
但对顾命来说，这些怪物衙役的棍棒只能说不痛不痒，他根本无需躲避，甚至还有余力观察起了自己的队友们。
“段千筠虽然才第二变，可她看起来比同为第二变步鹰游刃有余得多啊。”他心中有些诧异。
段千筠距离他并不算太远，仅靠着肉身力量和护身气罩在与怪物衙役搏斗着，但却极为灵巧，几乎避开了每一次直冲要害的攻击。
顾命用左手的刀荡开了一根朝着他脑袋刺来的长矛，砍瓜切菜一般地将眼前的怪物衙役连同武器一起劈成了两截。
“准备接刀，我给大家发武器！”他用华盖灵金凝出长刀来，给除了善广外的几人都丢了一把：“别和我客气，想要和我说！”
这些长刀的华盖灵气极为凝实，具有不低的耐久度，众人在砍杀了一会之后仍是没有颓势。
很快，那些徒步的怪物衙役便被砍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原先持续冲击着善广的、骑着怪马的怪物衙役则绕了一圈，冲了上来。
常宏震转起【遁形藏灵】运的身影骤然消失，旋即一只怪马的四条马腿便被尽数砍断，上方的衙役猛地摔在了地上。
他手起刀落，这衙役的脑袋登时被砍了下来。
“先躲！”卢飞鸽喝道，她心中很明白，这些第二变第三变的队员被这怪马撞一下可得去掉半条命！
她旋即用【元神出窍】将自己的灵体和肉体分离，灵体引动华盖灵气形成无形的锋刃，朝着一名正在冲锋而来的怪马飞去。
那怪马前腿皆断，登时失蹄，嘶鸣了一声，朝着前方摔去。
尽管常宏震的速度很快，将不少马腿砍断，但面对朝着四面八方冲来的怪马，仍是难以顾及全面，防卫自然有所疏漏。
两名骑兵仍是冲到了阵地的近前，一名借着冲锋的势头，对着卢飞鸽提枪便刺；另一名勒紧了马嚼子，这壮硕的怪物马高高跃起，两只铁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段千筠当头砸下！
段千筠心中并不惊慌，反而迅速思考起了最优解：“不到万不得已，不该暴露【徙伤返害】与【移形换位】，但以它现在的速度，躲避还是太难了……什么？！”
一只扣在她肩上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命将她朝着身后一扯，将手中的长刀一丢，迎着两只好似陨石般下坠的马蹄，抬起了双掌。
“这家伙疯了么？！”段千筠心中一惊。
尽管对于这景世奇的疯癫行为不满，但她也没打算放任对方不管，而是瞬间四平八稳地立足在了地上，将精神锁定在了对方身上，同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运转起了【徙伤返害】！
“有神通【赐血补肌】在，他的肉身强度应该不会太差，就帮他分摊一半的伤害吧。”段千筠心中如是想着，旋即绷紧全身，做好了承受伤害的准备。
“【定体衡躯】！”
在神通运转的刹那之间，那两只马蹄便已然和顾命的双掌撼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闷响。
段千筠惊诧了一瞬，因为她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伤害！
“怎么可能？！”
庞大的冲击力仅仅只是让顾命的身体微微一沉、手掌有了轻微的骨裂，除此之外没能对他造成多少伤害，甚至没能让他后退一步。
“还是自己的身体好用！”顾命心中想着，嘴角一咧，双臂猛然发力朝着前方重推，竟是将这接近一吨重的怪马直接掀翻了！
“开什么玩笑！”段千筠脸色微变，“就算能用肉身拦住这马，怎么可能会毫发无损？！”
而战场中除了常宏震外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更是脸色骤变，心中纷纷冒出一个想法——这真的是人吗？
第142章 皇城
但这一幕并没有分散众人的注意力太久，即便这些怪物衙役摔了个人仰马翻，但却没受到多大影响，一个翻身便朝着众人冲来。
“谢谢。”段千筠低声说道，赶忙将手撤了回来。
“客气。”顾命回应着，便趁着这怪物衙役尚未站稳之时，猛地朝着它的脑袋挥出了一拳，它的脖颈处当即折断，脑袋立马便飞了出去。
与先前的王霸相类，这怪物衙役在失去脑袋后仍是没死，骨肉自它脖颈处生长而出，拖着无头的残躯，手中的长鞭大刀朝着顾命当头劈下。
“它们也有自愈能力……”顾命心中一动，朝前一步，左掌握住了砍刀的柄将其夺过，接着，数十根坚韧的灵藤便凭空出现，将这怪物衙役缠了个严严实实。
一脚将那被裹成粽子的怪物衙役踹翻在地，他旋即将注意力放在了战场的别处，用【予气给灵】将所有的的怪物衙役尽数捆了起来。
它们在地上挣扎着，却完全没有用力之处。
顾命立马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仅剩的怪物县尊身上。
它的肉身竟然与胯下的高头大马融合在了一起，凭借着单纯的肉身力量与自愈能力和善广打的难解难分，在速度上甚至胜了一筹。
那柄上下翻飞的长柄大刀看似平常，却有着能破开善广体表厚重骨甲的锐利。
顾命迅速来到了正在激战的二者附近，对着那怪物县尊运用起了【予气给灵】，灵藤才将将缠住它的身躯，立马便被它用巨力挣断了！
“他力气和我不相上下，缠马腿！”善广猛地挥拳捶在怪物县尊脸上，用用肩头硬生生吃下了一刀，整颗脑袋几乎都要被砍飞出去了。
顾命立马会意，再度用翠明灵气凝成灵藤，将怪马的两条前腿缠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常宏震已然凭借着【神行缩地】来到了怪物身侧，一刀砍在了马腿最纤细的骨骼处，将其砍成了两段。
那怪物县尊在失去平衡之时，当即侧身挥刀，将马腿连同藤条一起砍断，而善广则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然抱住了它，腰马合一，侧身抱摔，将它掀翻在地！
善广凭借体重优势死死摁住了这怪物县尊，喝道：“快来！”
一旁的顾命当即冲到了怪物县尊身旁，手起刀落，一刀便将它的脑袋砍了下来。
其余几把长刀紧随其后，很快便将这怪物县尊砍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这些肉块扭曲地蠕动着，朝着彼此汇聚而去。
“烧了吧。”卢飞鸽当即指挥步鹰。
随后，卢飞鸽便操纵另一具分身将神情惊恐的崔氏放回了地上，沉声问道：“我们已经解决了王霸和县尊，现在总能带我们去打枉村了吧？”
那崔氏擦了擦婆娑的泪眼，样貌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生动的感激，旋即跪伏在地，嚎啕着哭道：“奴家拜谢诸位英豪，一拜青锋除恶患，二拜侠骨照幽寒，三拜儿魂得瞑目，四拜罪首亦伏诛……列位恩人有所求，奴家岂能忘恩情，这便前去打枉村！”
眼见“剧情”总算推进到了这一步，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即便知道眼前样貌怪异的崔氏多半是傀儡，看它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常宏震很是谨慎地卜了一卦，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等到步鹰将怪物县尊的尸块烧得差不多后，崔氏便唱道：“请随奴家来。”
说着，它便迈动两只马蹄朝着浓雾深处走去，众人立马跟在了它身后，保持着防御阵型前进着。
段千筠注视了顾命的背影片刻，用手指在背包上戳了戳，隔着背包碰了碰里头的毛绒熊，对方仍是毫无反应。
“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她内心嘟囔了一句，“这种诡异的地方没她在身边，心里还真有点没底……如果她在，也能告诉我那个景世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肉身力量了……”
众人并未多做交流，只是在深沉的红雾中沉默地前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红色雾气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庞大的方形阴影，再往前走几步，众人却看到了一整面厚重的石制城墙横在眼前，令人不安的是，这座城墙上糊满了厚重血肉和碎骨，上头写着“皇城”二字。
在众人正对的城墙上，有几扇朽烂的木门，每扇木门都大开着，便是还站着几名身穿戏服、手持棍棒的高大怪物。
顾命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与先前的怪物衙役极为相似。
“既然是‘皇城’，那么在这出戏剧里，身为皇帝的怪物或许比那县尊强不知多少……”
卢飞鸽的神色当即变得极为凝重，她回头对队员们说道：“按照地图，这里并没有城池……它只能是在超凡力量的影响下才出现的……这样看来，作为源头的超凡力量对物质的掌控能力已经到达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地步，甚至有可能是5级超凡物品，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回头问崔氏道：“我们要绕过去，还是从这皇城中穿过去？”
崔氏闻言，回头唱道：“列位英杰且听端详，打枉村头柳丝长，先皇御驾曾临幸，偏爱这戏楼韵悠扬，妙词儿逗得龙颜悦，恰逢那皇城拓四方，一道圣旨风云变，如今这小村城中藏！”
“如此一来，这皇城已经很接近超凡事件的中心，危险程度肯定更甚于刚才，而那座打枉村中的戏楼，或许就是关键……”顾命心道。
其余几人都产生了和顾命类似的想法，但也没人生出退意，纷纷跟着崔氏走入了城内。
那守门的怪物并未阻拦或是盘问，只是在众人经过身旁时齐声唱道：“万岁爷，正听戏，勿忘宫规！打枉村，重兵守，莫犯圣威！”
这齐整空洞的唱腔像是一种无形的警告，却也给了众人些许提示。
“想要靠近戏楼，就不得不突破这所谓的重兵把守，到时候又难免一场硬仗……”顾命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段千筠。
在有足够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一支最原始的军队也能磨死绝大多数的超凡者，更何况这里的军队全都是超凡傀儡。
“实在不行，只能让常叔带她突围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要没有人仙出现，来多少怪物也没多大区别。
第143章 重围
众人很快便跟着崔氏进入了皇城内部，两侧的建筑皆是由泥土、砂石、木材等物搭建而成，全都是一副腐朽破败的模样，透露出阵阵带着腥味的腐臭。
街上来往的怪物并不多，穿得也都是朴素至极的皮戏服，脸上的油彩单调又粗劣。
从顾命的视角看，这些穿着粗糙戏服的怪物就像是电子游戏中，制作者并未投入太大成本制作的路人角色，笨拙又机械。
它们双眼无神，对衣着与它们完全不同的顾命等人视而不见，像是按照某种既定程序行动一般在街上走着，就算被碰倒了，也只会僵硬地爬起来继续前行。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大地好像在轻微地颤动？”卢飞鸽面色凝重，略显不确定地回头问道。
“震源应该在我们两点钟方向。”见众人一时间没有回应，顾命接话道，“但在我们的十点半方向有战斗的声音，而且十分激烈。”
“你的听觉这么强？”卢飞鸽挑了挑眉，面色诧异。
常宏震打断道：“那位枭雁真人是【残暴】天道的第五变，这条天道第五变的神通叫做【震山撼地】，这一定是他神通引起的地震。”
卢飞鸽思索道：“可我们一直在朝着左侧前进，和战斗发生的方位相反……这也说不上来是不是好事……”
“不介入人仙之间的战斗自然是好事，如果枭雁真人正在打枉村之内战斗，我们就不能去了。”常宏震提醒众人，“但不论怎么样，打枉村内有所谓的‘皇帝’在，一定很危险，我们多加小心，如果形势不对，先撤离找其他干员们汇合。”
众人再度前行了一阵，此刻队伍里除了顾命之外的其他人也听见了激烈的厮杀声，崔氏停下了脚步，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她回头施了一礼，低声唱道：“前头便是打枉村，诸位恩人且慢行，且恕奴家不远送，前方凶险切慎重！”
言罢，她再度施了一礼，回头离去了。
“虽然是假的，这剧情也挺令人动容的。”常宏震唏嘘了一句。
卢飞鸽默然了片刻，命令道：“战斗队形，出发！”
众人当即朝着浓雾深处奔去，行出百米距离后，激烈的战斗之声越发清晰，直到如同潮水一般在街道上涌动的怪物兵卒出现在了视线里！
“这么多？！”卢飞鸽心中一惊。
这不计其数的怪物兵卒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阵仗不知比那怪物县尊手下的衙役大出多少！
在天空之上，几道身影正被狂风托着，用子弹和火球为地面上那正在怪物群中冲杀的巨人提供着远程协助，最下方的巨人被两名身材相仿的庞然巨物纠缠，根本无法朝着他们靠近。
“是其他队伍，快去帮忙！”卢飞鸽当即运转起神通，身形一分为四，一同朝着怪物兵卒堆里便撞了过去，那些并不强壮的兵卒被她坚固无比的护身气罩一撞，纷纷散了架。
而善广则将步鹰丢上了自己的肩头，仍是一马当先地冲到了人群中，在如此混乱的战场里，神通【增长】的肉搏能力将会被发挥到极致！
段千筠仅仅跟在了几人身后，顾命刻意慢了半拍，落在了她身后。
而此时的常宏震早就不见了踪影，唯见怪物兵卒的脑袋被无形的锋刃劈下，那些残尸正好拦在它们前进的路线上，迫使它们跌倒在地。
在卢飞鸽发起进攻之后，那些怪物兵卒就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朝着众人冲杀而来。
落在最后的顾命承受了最多的攻击，那些从侧前方涌来的兵卒持着手中的刀枪戈矛，便朝着顾命的躯干招呼而来。
但它们的身体相比顾命而言太过孱弱，那些锈迹斑斑的武器最多给他留下些皮外伤，便被长刀尽数斩断了！
“这些怪物士卒甚至还不如那骑马的骑兵……这里一定有更精锐的怪物！”顾命心中才刚冒出这样的想法，便见一道足有三四米高的黑影朝着队伍撞了过来。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这巨物身上的戏服又厚又重，描绘了甲胄的纹理，手里持着一把萱花巨斧，声势骇人。
它压根没管顾其余士卒，或踢或踩，任由它们变成了烂肉。
这体型巨大的怪物将军挥动着手中的巨斧，朝着队伍中央当头劈下！
顾命前方的段千筠一个急停，灵巧地避开了这一击，卢飞鸽大喊道：“善广，你去拦住它！”
队伍最前方的骨甲巨人闻言，将步鹰丢到了卢飞鸽身后，右脚重踏于地，微微矮下身子，用胳膊抡飞了周围一片怪物兵卒，旋即急停变相，飞身一跃，将那巨怪扑倒在了地上。
少了善广顶在前面，卢飞鸽压力骤增，即便这些物理攻击根本无法突破她的护身气罩，但却让她体内的灵气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能让她一个人顶着，会死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顾命不再有所保留，瞬间加速来到了卢飞鸽前方，当即催动【予气给灵】，毫无保留地朝着前方释放出了磅礴的华盖灵气！
【炼气化物】。
在两门神通的配合之下，那些华盖灵气凝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锋刃，好似下雨一般朝着前方倾泻而去，将拦路的怪物兵卒尽数切断。
“虽然之前的身体顶不住这么消耗，可对现在的我来说，自身的恢复能力加上【吞灵服气】，也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将消耗的灵气补足。”顾命心中盘算。
即便持续不断地挥霍灵气会让其他队员察觉到异常，可在这陷入重围的情况下，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来开路！”
他喝了一声，周身登时涌出一套灵金甲胄，一柄形似“钝芒”的阔剑自手中凝聚而出，好似旋风一般地杀了出去。
怪物士卒的残肢断臂就好似雨点一般洒下，在短暂的时间里，顾命竟然清空出了一片无人区。
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再度从正前方传来，一个同样高三米有余的庞大巨人出现在了队伍前方，以奔雷之势袭来。
卢飞鸽迅速回头，却发现善广与那巨人打得难解难分，说明这巨人的肉身绝对不输一名修行了【增长】的超凡者！
“我先顶着它，你们帮我砍断它的腿！”卢飞鸽快速地喝道。
“不用，我来解决它！”顾命猛地一提速度，朝着巨人急速奔去，同时，他的左手已然摸到了腹中贪口的项目3098。
“没有‘枯萎’，就拿你代替了！”
第144章 飞箭
那武将模样的怪物巨人嘶吼着，手中的巨斧朝着顾命当头劈下。
就在巨斧尚在半空之时，顾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项目3098，飞快地触摸了两下。
项目3098旋即喷射出了两小团黑绿色的雾气，一团命中了怪物巨人的躯干，一团命中了怪物手中巨斧的长柄。
怪物巨人手中的巨斧当即朽烂，斧刃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腹部同样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溃烂空洞。
就在这短暂的空档，顾命便又发现了这项目3098不如“枯萎”之处，那就是准度。
他可是瞄着腿打的，这射出的雾气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这东西只能在近距离打大型目标时有用！”顾命心中判断，“算上副作用，作为武器实在是太鸡肋了！”
他将项目3098塞回腹中贪口里，身体微微矮下，【予气给灵】与【炼气化物】两门神通配合，激射出无数刀片，扎在怪物巨人的身体上，手中的阔剑直取它的膝盖。
这一剑极快极准，怪物巨人甚至没能做出规避，便被斩下了一腿。
“这东西的身体强度太惊人了，这一击竟然将剑中的华盖灵气耗去了大半！”
在它失去平衡之际，顾命扭身蹬地，靠着离谱的弹跳力，跳跃到了与巨人肩头齐平的位置，只一剑便斩断了它的头颅！
那巨人的身体晃了晃，朝着前方倒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起了双臂。
就在它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它的另一侧膝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连斩击，最终还是断在了地上。
“发把刀！”巨人身侧的空气里传来了常宏震粗犷的声音。
从战斗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来回帮忙，在将巨人的脚踝斩断后，他手里的刀也因丢失灵气而转变成了寻常的金属。
顾命望着巨人正在长出双腿的膝盖处，心中暗道：“这东西的自愈能力真是太麻烦了！”
他一面引出华盖灵气帮常宏震凝聚武器，一面引出绛宫灵火，点燃了巨人双膝处的伤口。
卢飞鸽和段千筠两人帮忙清理着周围的怪物兵卒，以此给他们解决怪物巨人拖着时间。
顾命在巨人被黑雾腐蚀的腰腹处连砍了数十剑，这才将它彻底一分为二，他立马将两截躯体彻底撕开，喝了一声“步鹰，火！”
卢飞鸽立马操纵一具分身跑到了步鹰身边，给正在与怪物兵卒厮杀的步鹰创造了时机，他口中念咒，引出熊熊灵火，喷吐在了怪物巨人身上。
狂猛的活跃将巨人的身体吞噬，让它的伤口再也没法愈合了。
在解决掉了眼前的巨人之后，另一头的善广总算和那巨人决出了胜负，将它被砸断作数截的身体朝着远处丢了出去。
众人再度汇合，面对着乱军的冲击，除了顾命和善广外的众人都有了或多或少的疲态。
见距离另一支队伍只有二十余米的距离，卢飞鸽当即做出了判断，喝道：“收缩阵型，景世奇，善广，你们先帮那支队伍解决那两个巨人，我们汇合之后压力会小得多！”
“明白，把我丢过去！”顾命朝着善广喝道。
没有丝毫犹豫，善广微微委身，探出了自己的右手：“来！”
顾命迅速跳了上去，善广则是奋力一抬，将手掌朝着正在缠斗的三个庞大阴影甩了过去。
古语云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用在超凡者战斗的场合也同样合适，尤其是修行【英勇】天道这种只善肉搏的超凡者，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他已经力有未逮了。
顾命冲破重重浓雾，庞大的黑影在身前迅速放大，他在空中调整了身形，借着善广将他丢出的强大动能，将手中的长剑朝着其中一尊怪物巨人斩去。
就在他在半空急速飞行时，他的危险预感被触发了！
在片刻之间，一根粗大锐利、好似竹竿的箭矢带着无与伦比的破空之声，绞破红雾，直冲顾命的躯干而来！
“这支箭快过了音速……难怪我的危险预感比听觉先察觉到它！”
顾命凭借着极其恐怖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它的轨迹，将已经挥砍出去的阔剑收回胸口，勉强挡住了这极为恐怖的一箭。
但这一箭携带的惊人威势仍是打断了他的飞行，并将他朝着后方推去，在身后的善广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顾命便已经撞在了善广胸口的骨甲上！
轰！
即便是善广的沉重体重，都被这一箭的威势击打得猛地一晃，险些向后仰倒。
几人的脸色同时剧变，这一支飞箭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他们见过的动能武器，景世奇挨了这一箭极有可能直接殒命！
顾命甩了甩发麻的右臂，落在了善广伸来的右掌中。
先前他尚未来得及伸出另一只手顶住阔剑的剑身，这一箭便已然命中，以极快的速度将阔剑撞在了他身上，震得他胸骨龟裂、气血翻涌，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射箭者的力量绝对远超善广这样专修肉身的4级超凡者！就算在‘质’上没有达到仙那一级，可在‘量’上也已经远超凡人了！”
顾命将阔剑一丢，毫不犹豫地将项目3098取出，塞在了腰侧的口袋中，接着，他从身后已然稀烂的长条形背包里，抽出了一把通体白色的金属长弓。
项目0784-无箭之弓！
“就你会使弓箭？！”
“这是？”卢飞鸽的一具分身挑了挑眉毛，她只觉得这把弓有些眼熟，很快便在记忆中找到了这把弓。
距离最近的善广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托着我！”顾命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势，猛然将手中的弓拉满。
他的目标并非是那躲藏在雾气中的弓手，而是那两个正在纠缠住另一名超凡者的巨人。
感觉到危险的顾命立马喝了声“躲”，便朝着侧方跃了出去。
善广赶忙朝着侧方闪避，可他毕竟体型庞大，雾气中飞来的箭矢动破了厚重的骨甲，径直扎入了他庞大身躯的脖颈处。
善广的后背处，透出了半个锋利的箭头。
“就算是善广也挡不住？！”众人纷纷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恐惧。
就在顾命弹跳而出后的刹那，他已松开了右手，一根亮白色的箭矢朝着十余米外的巨人急速飞去。
第145章 两队联合
在这“无箭之弓”射出的白芒射中怪物巨人的躯干时，另一支声势骇人的飞箭也破空而来，再度命中了善广的左胸。
他庞大的躯体再度被洞穿，猛地朝后踉跄了几步。
“该死，只要他命中本体的头，那点骨甲可挡不住！”善广念及此处，赶忙将双臂护在了腹部，将本体前的脑袋牢牢罩住。
“虽然只蓄力了一小会，可这把弓凭借位格上的压制，也足以轻松杀死这些怪物巨人了！”
那被白芒射中的怪物巨人腹部当即出现了一个大洞，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了金属。
那名原先被左右包夹的超凡者立马抓住了机会，将另一名巨人掀翻在了地上。
处在他上空的队友们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支飞箭便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名干员的躯体。
这名干员的躯体登时炸裂开来，殷红的鲜血和碎肉溅了周围的队友满身！
“阿腾！”随着一声悲鸣，托住他们的狂风骤然止息，几人纷纷朝着地面落了下去。
“果然，寻常超凡者根本扛不住一箭……这箭的威力都已经远超反器材狙击步枪了……”顾命将弓箭收回背后，迅速配合几名队员，清理出了一条道路，和那几名超管局干员汇合了。
两支队伍汇合之后，众人收缩了阵型，防守的压力减小了不少，唯有最高的两名骨甲巨人还在承受着时不时杀来的飞箭。
顾命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丝，此时他体内有大量细若游丝的华盖灵气在游走着，它们撕裂着他的皮肤与肌肉，肆无忌惮地穿行着。
他运转起【吞灵服气】，在斩杀怪物兵卒的同时，分心锁定着这些灵气，将它们吸入体内。
“就算不用神通，单凭血肉消磨，这点华盖灵气撑不了多久，毕竟我并没有蓄太久的力。”
段千筠凝望了数秒顾命的背影，暗暗思索道:“周部竟然会把一件强力的5级超凡物品借给一个外站点的干员，也不知是他身份特殊，还是他们曾有交情……”
她隐隐感觉有些蹊跷，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怪异之处究竟在哪。
卢飞鸽自然清楚那把弓的副作用，她望着顾命体表丝丝涌出的鲜血，问道:“景世奇，你怎么样？”
“没有大碍。”顾命摇头。
得到这个答复后，卢飞鸽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支队伍身上，见对方眼生，立马问道：“你们是哪个站点的？”
一个领队模样的男人沉声回应道：“083站点，我们也才到这里没多久，还没摸清楚什么情况。”
卢飞鸽迅速代表队伍和他交换了一番信息，也大致了解了他们队伍的情况。
他们是083站点的六人队，他是队长，名叫程彦，【慈爱】天道的第四变【转运释厄】，队伍里除了那名法号叫明诺的僧人，尚幸存的三名队友都是第三变的，可以说相当精锐。
而他们所遭遇的与顾命一行人类似，也是在浓雾中遇到了一名农夫模样的怪物，这怪物哭诉了地主强抢土地、欺凌他妻儿的恶行，同样恳求几人帮忙。
但他们没有理睬那怪物，只是按照原定路线前往打枉村，虽然在雾中的路线有所偏离，但还是见到了这座皇城。
顾命心中思索着：“这样看来，所有进入雾气的队伍很可能都遇到了一名‘向导’，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引导着各个队伍，来到这皇城里，将这一出戏剧推向高峰……”
“看起来我们得找到那座戏楼或者这里的‘皇帝’，才有机会解决这次事件了。”卢飞鸽沉声说道。
可面对着杀之不尽的怪物兵卒，她只感觉深深的无力，更令她感到棘手的是，他们至今不知道究竟是谁或是什么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顾命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偏头高声问道:“你们是否知道参与行动的干员中有没有修行了【御物飞剑】的？”
“一共有两名，但我并不知晓他们的方位！”程彦同样高声回道。
“多谢！”顾命回了一声，便迅速扫了一眼战场，确认众人手上的兵器是否转变成凡铁。
有顾命提供充足的兵器，众人对付这些怪物兵卒都轻松了不少，两支队伍有条不紊地朝着打枉村所在的方向推进着，但就在这时，如同潮水般涌动的军队突然齐齐地退了出去，就好像退潮一般。
“快追，它们要给那个射箭的发挥空间！”常宏震立马高声喝道。
（今天外出，明后天补上这差的500字）
第146章 天威神弓将
“防御！”
就在这支怪物军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鸣金收兵”之后，众人当即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由两名修行【增长】的超凡者拦住了先前飞箭射来的方向。
预料中的箭矢并没有飞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空之上再度传来了那旁白般的高亢唱腔。
“却说圣上御前封三将，个个神勇世无双。”
卢飞鸽用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急迫地说道：“现在去打枉村！”
几人心里都清楚的很，如今他们唯一能赌的就是，在天上传来戏声之时，那名隐藏在雾中的弓手不会发动袭击，否则他们在原地采取防御阵型也是坐以待毙。
等对方绕到他们侧面，一箭不知能夺走几人的命。
程彦犹豫了一瞬，便在脑海中想明白了，当即说道：“走！”
两支队伍默契地变换了阵型，大致辨别了方位后，众人朝着打枉村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正在众人急行军之时，天空之上传来的戏声没有一丝停息，伴随着不知哪里传来的急促鼓点和锣声，透出一股难言的肃杀。
“一是那盖世神刀将，力发千钧重，气吞万里虹，宝刀过处寒光闪，巍巍山岳亦凛然！
“二是那绝伦神枪将，一杆铁枪掌中擎天，舞动之时鬼神惊，刺挑扎拦皆化境， 似那蛟龙翻江海！
“三是那天威神弓将，膂力可开弓千石，飞矢贯日惊九霄，开弓便如中秋月，箭去好似夜飞星！”
这里段唱词相当于给了众人一个极为关键的形式！
顾命长长地吐了口气：“像这么强的竟然还有两个……不，在雾中作战，这‘天威神弓将’的优势将会被无限放大，它或许比剩下的两个都要强……”
那天空之上的唱词则是继续唱道：“看今朝，狂徒胆敢犯皇城，欲扰圣驾观戏乐，三位猛将齐出马，斩尽贼子定国安！”
比起那飘忽急迫的唱腔，众人更担心的是不知会从何时何处飞来的夺命箭矢。
就在这样提心吊胆的氛围里，两支队伍持续前行着，却发觉雾气越来越淡了，在越发稀薄的雾中，再度显出了重重黑影。
众人前行了一定的距离，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怪物，最前方的那一排皆是巨人模样，在怪物的最前方，立着个怪异庞大的黑影——
此怪高足有三丈，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如虎，身长八臂，手持巨弓，背负一庞大箭囊，里头的巨箭才堪堪用了两三成。
它身上的戏服浓墨重彩，极尽华丽，两只眼睛如同碗口，下半张脸腐烂得只骨头，其上浓厚的油彩全为血色，红面獠牙，杀气凛然。
这便是那天空传来唱词里说的“天威神弓将”！
在望见它真容的刹那，顾命便以极快的速度取下了身后的“无箭之弓”，猛地拉弓至满，蓄力了数秒后，松开了手。
这一箭既是试探，也是顾命对自己箭法的一次测试。
在没有【御物飞剑】修正弹道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个已经超过两百米的距离上命中目标。
那“天威神弓将”不闪不避，白芒在与它只有几寸的距离和它擦身而过，洞穿了它身后的高大怪物。
它当即化作了金属，无声地仰倒，将身后的矮小兵卒压成了肉泥。
“天威神弓将”并未急着搭箭张弓，而是张开那张只剩骨头的嘴，厉声唱道：“本将神弓素无敌，开碑裂石只等闲，今日贼子狂无度，胆在座前引弓弦！”
在它说话的时间，众人只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它狂奔而去。
它说着，用其中一只手臂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根巨箭，搭在了巨弓之上。
众人当即变换成了防御阵型，一齐躲在了两名骨甲巨人身后，善广两人将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双臂遮在腹前，护住了本体的头部。
噗嗤。
瞬间之后，沾满了脑浆的金属箭头便从善广的身后透出了半截来。
他的两条手臂连同身前的骨甲，以及腹中本体的头颅，都被这一箭全数贯穿！
“连修行神通【增长】超凡者的全力防御都挡不住这一箭！”众人心中一凉。
那岂不是没人挡得住了？！
不远处的“天威神弓将”再度抽出了一支箭矢，搭在了弓上。
“散！”常宏震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在下一秒就要死了！
“天威神弓将”八条巨臂齐齐发力，在一瞬便将这柄巨弓拉满！
【感凶知吉】好似一枚炸裂开来的炸弹，令常宏震的神经极度紧绷，猛地朝着前方发动了一次【缩地】之术。
就在他身影闪烁后的刹那，一支尾后带着可怕音爆的飞箭便洞穿了他的残影，箭矢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衣物猎猎作响。
他的速度是快，可身后的另一名超凡者却没能避过，被转瞬便被撕成了漫天碎肉，混在了稀薄的红雾里。
常宏震额角满是冷汗，心中极快地做出了判断：“每支箭都快过音速，在这个距离基本反应不过来，只能靠神通感应来躲……只好先带人跑了！”
在下个刹那，他便用【缩地】来到了顾命身边，想要将他扛在肩上。
“先带他们走，我来拖时间！”顾命果断地说道。
常宏震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相信顾命的判断，声音沙哑地吼道：“不准死！”
“天威神弓将”射出的第三支箭矢到了，它的目标仍是常宏震！
常宏震再度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心中暗道：“能给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也好……”
顾命一面朝着“天威神弓将”射出了挑衅般的一箭，不要命般地高声骂道：“狗屁神弓将，可敢与我一战？！”
这无比狂妄的话语吸引了“天威神弓将”的注意，它从身后取箭的手在空中些微地停顿了。
顾命察觉到了这一点，心思如电：“果然……这东西的智力很高，能识别出我是在挑衅它，而且从它先前唱词的内容看，它极度高傲！只要吸引了它的注意，其他人的生存概率会大大提高！”
那血面将军只是冷冷地唱道：“狂妄鼠辈不知死，便叫尔血祭某弦！”
就在它唱完词的那一秒，飞箭应声而出，直取顾命！
尽管顾命的危险预感被同时触发，及时朝着侧面闪避，这一支飞箭仍是擦到了他的左臂。
可就是这一擦，便将他的左臂擦得寸断了！
顾命将腹中贪口的项目3098一丢，左臂的骨肉便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增生了出来！
见那“天威神弓将”已然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人身上，他赶忙高声嘶吼着挑衅道：“不疼不痒，力微饭否？！”
在挑衅之时，他再度拉弓，蓄力数秒，朝着它射了一箭。
但那红面獠牙的怪将仍是将手中的这一箭射了出去，才将目光重新移向了顾命。
那一箭在即将命中步鹰之时却落了个空，是常宏震凭着速度救了他！
顾命射出的那一箭总算命中了，但却没能洞穿它体表的厚重戏服，金属质感在这皮质戏服的表面蔓延，却没能伤及它的躯体分毫。
顾命也没料到这看似平常的戏服防御力竟然如此惊人，但仍是沉稳地拉开了弓弦，再度朝着它射出了一箭。
然而这“天威神弓将”只是轻描淡写地朝着侧面一跃，这一缕快若飞电的白芒便落了空。
似乎对它来说，这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呵……”一声干瘪的冷笑自它的骷髅口中缓缓飘出，它似乎再也忍不了顾命的挑衅与攻击，两只浑圆的大眼死死锁住了一面蓄力，一面狂奔的顾命。
在转瞬之间，顾命便再度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死亡威胁！
第147章 偷袭
一支速度极快的飞箭搅乱了稀薄的浓雾，朝着顾命激射而来。
在飞箭离弦的刹那，顾命的危险感应再度有了反应，迫使他本能般地朝着侧面移去。
可即便是凭借他远超寻常超凡者的移动速度，仍是没能躲开这一箭！
他的躯干右侧登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圆形空洞，连皮带肉全都不翼而飞，仅剩左侧还剩着些许肌肉相连！
血肉、内脏以及身后背包内的物资纷纷朝着下方坠落。
噗！
鲜血当即从顾命口中不受控制地喷出，而由于脊柱断裂，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任何知觉！
【吞灵服气】！
他拼尽全力运转着神通，将自身的自愈能力催动到了极致，在极短的时间里，损失的内脏、断裂的脊柱、缺损的肌肉便生长了出来，让他的双腿再度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即便这样，他持着弓的双手仍是稳得如同山岳，瞄准亦是没有丝毫偏差，在“天威神弓将”出手的片刻，朝着它的躯干再度射出了一箭。
那红面獠牙的怪物仍是朝着侧方轻轻一跃，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击。
“这怪物的肉身力量强横不说，反应极快、对箭矢轨迹的判断极准，单凭我自己根本无法击中它……”顾命并没有退意，只是一味地拉弓射箭，逼迫它闪躲，以降低它攻击的频率。
在挨了十余箭之后，周围的干员们总算跑出了一定的距离，“天威神弓将”并未再度搭箭，只是唱了一句：“儿郎只管追贼寇，此獠还须本将诛！”
那些原先立足在原地、不发出丝毫声响的怪物兵卒当即有了动作，持着手里的兵刃，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天威神弓将”凝视着顾命，再度拉开了弓弦。
……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处。
常宏震才帮着几名同僚逃了战场的正中心，便运转起神通【遁形藏灵】，提刀便在乱军之中以极快的速度穿行，朝着“天威神弓将”身后绕去。
他心中很清楚，此刻除了找一名拥有神通【御物飞剑】的超凡者外，唯一的办法就是偷袭这“天威神弓将”，将它手中的长弓破坏！
眼见着顾命的身躯一次次地被弓箭破坏得不成人形，常宏震心中分外焦急：“就算他每次都能极快地复原，可这仍是在刀尖上跳舞，谁知道下一箭会不会命中头部，将神台破坏殆尽……”
于是乎，他便屏住了呼吸，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这半人半兽怪物的侧后方。
由于【神行缩地】极大增强了他的腿部力量和行动能力，在这过程中，他竟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天威神弓将”再度射出了一剑，震动的粗大弓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高频巨响，让与它仅有咫尺之遥的常宏震头皮发麻。
他憋着一口气未泄，在距离“天威神弓将”只有数米的侧面站定了。
常宏震知道，自己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若是一击不得，他便需要再度换气蓄力，才能重新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这怪物身旁，可若是这一口气泄了，那怪物很有可能仅凭听觉便确认他的位置，就算不立马予以反击，也会有所防备。
就在又一支箭矢以骇人的声势被射出之后，在“天威神弓将”伸出其中一只手臂从身后取箭时，常宏震动了。
他猛然动了【神行缩地】，以极快的速度跃起，死死攥住了手中的长刀，朝着这把弓箭的弓弦奋力劈砍而去！
轰！
长刀与弓弦的碰撞之声竟然无比沉重，这弓弦的材质显然不是凡物，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竟然没能将其一分为二。
这一刀将常宏震憋了许久的一口气耗尽，他尝试用极快的速度换了口气，但就在他换气的刹那，“天威神弓将”已然判断出了他的位置，欺身而上，八拳齐挥！
【神行缩地】！
在拳风吹拂到脑后之时，常宏震朝着前方移动了十数米，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见“天威神弓将”朝着空气挥拳，顾命在瞬间便明白是常宏震在暗中协助他。
他当即抓住这个机会，将蓄力许久的一箭射了出去！
【感凶知吉】告诉常宏震死亡近在咫尺，他没有丝毫犹豫，不要命地朝着前方奔逃而去，他手中的长刀经过这一击已然无用，只能另图他法。
然而，这怪物将军的双瞳竟在瞬间转变成了完全的血红色，死死锁定住了常宏震那隐匿起来的身形，四只虎爪飞奔，弓弦拉至全满，紧紧跟在了常宏震身后。
“鼠辈看箭！”
它微微调整着箭矢所指的方向，瞬间松开了手。
当常宏震发现自己不论怎么闪转腾挪，对“厄运”的感知却一直没有消减时，他便已然明白了情况。
狂猛地飞矢卷积着刀割般地气流，在常宏震身侧飞过，仅仅是带起的劲风，便已然将他左侧大臂刮下了一层皮。
“它用更高的手段看破了我的【遁形藏灵】……”常宏震当即有了视死如归的想法，“既然逃不掉，那便给顾命拖时间，助他杀敌！”
想罢，他扭身回头，不再将它带向远处，而是朝着更方便顾命瞄准的位置冲去！
第148章 【移形换位】
唰！
飞箭以极快的速度从常宏震身后掠过，他靠着自身的速度才堪堪避过，但相比刚才而言，这一箭距离他的身体更近了！
无他，只因常宏震调转方向之后，与“天威神弓将”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能闪躲出的距离同样近了些许。
可在这样的追杀中，毫厘之差便可能是生死之别。
常宏震干脆放弃了对【遁形藏灵】的维持，将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神行缩地】与【感凶知吉】上。
顾命望着常宏震狼狈的身影，心中焦急且担忧。
他朝着“天威神弓将”所在的方向奔去，手里拉弓放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
这种没有蓄力便发射出的白色光芒威力并不大，但靠着频率却能有效干扰这怪物对常宏震追杀的节奏！
更令顾命精神振奋的是，在高频率攻击的干扰下，这怪物的身体竟然中了两箭。
尽管这两箭并没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在它体表留下了面积并不算大的金属伤痕，但也算是战果了！
一根根纤细如针的白芒自无箭之弓上疾驰而出，朝着正在远处狂奔的“天威神弓将”奔去。
此刻顾命的体表已然鲜血淋漓，右臂更是血肉横飞，就算凭借着自身的雄浑血肉灵气以及【吞灵服气】这门神通，可面对着体内越来越多正在游走的华盖灵气，他也是捉襟见肘，一直有伤口在体表甚至体内不断地出现。
“如果我现在停止了进攻，给了这怪物些微时间，常叔就有可能性命不保了！”
“她怎么回来了？！常宏震拼尽全力躲避着飞箭，却发现段千筠的身影正朝着“天威神弓将”所在的方向奔来。
“她疯了？！”顾命心中更是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逃离的段千筠竟然折返了回来！
正在疯狂追杀常宏震的怪物将军没有将任何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只是一味地追杀正在拼命逃窜的常宏震。
噗嗤！
在食指被积聚的华盖灵气生生割断后，顾命迫不得已改用中指与大拇指扣弦，可正因为他用中指扣弦的动作并不熟练，给了“天威神弓将”些许无需躲闪的时间。
趁着这时间，这怪物张开八条手臂，猛然拉弓瞄准，朝着距离他仅有三十余米的常宏震再射了一箭！
而这时的段千筠还在紧追着“天威神弓将”，距离它还有五十余米的距离。
她立马在心中以极快的速度念了咒：“焚血燃髓，以摧真元，舍身逐电，度壑越渊，疾！”
当神通【焚己摧元】的“疾字诀”运转之后，她的速度疾速提升，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超过了狂奔的“天威神弓将”，来到了它与常宏震之间的位置。
常宏震才将将释放过一次【缩地】，尚未来得及再用一次神通，这飞箭便已朝着他的躯体好似飞电一般地袭去，眼看便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这个距离要消耗的体力太大，但……老常绝不能死在顾命面前！”段千筠果断下了决定，当即发动了另一门她从未在他人眼前使用过的神通——【移形换位】！
（今天离校，搬了好多东西，回家后也整理了好多东西，时间不太够，差的字数不日就会补上）
第149章 欺身
在神通运转的刹那间，常宏震和段千筠的空间位置便产生了一次交换。
原先已有死志的常宏震在对“凶险”的感应骤然降低之时，大脑宕机了一瞬，便瞥见了自己侧前方的段千筠，以及那一支快若飞电的箭矢。
他想要运转起【神行缩地】去救她，那支箭却已然来到了段千筠身前。
“完了！”
在交换了空间位置的刹那，段千筠已然抬起了双掌，迎上了那寒芒毕露的箭头，触碰到它的一刹那，她立马施展起了另一门神通——【徙伤返害】。
噗嗤！
一往无前的飞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她体表的护身气罩，硬生生地扎在了两只手掌上，在接触的刹那，她的双掌便被绞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与此同时，她全身上下的非要害处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起来分外骇人。
但……飞箭停住了。
“双臂已经废了，腿也骨折了……”段千筠疼得满额冷汗，“如果不是返回了一部分的威力到箭矢上，加上用身上的非要害处分担了伤害，我已经死了……”
她抬眸望着那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天威神弓将”，后者已经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下，两只血色的浑圆大眼正死死地盯着她，其中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了又一支箭。
它似乎也有些讶异，并未直接拉弓，而是用干枯的声音唱了一句：“肉体凡胎之弱，竟能挡某一箭。”
段千筠一瘸一拐地走着，场面颇为凄惨。
“再快些……再快些……”常宏震心急如焚地扛着顾命，朝段千筠所在的方向拼尽全力地用了一次缩地。
而顾命则是在常宏震肩上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拉弓，朝着那正在将箭搭上弓的怪物迅速射出一箭又一箭。
就在段千筠和常宏震交换位置之后，顾命和常宏震几乎是同一时间凭借战斗经验和本能做出了决策，默契地朝着对方狂奔起来。
“既然她能交换位置……那也能将我换到那怪物的面前！”
在常宏震接上顾命后，他几乎是连气都不敢喘，便扛着顾命冲了过去。
就在那“天威神弓将”将弓拉开时，常宏震以一个投掷的姿势，拼尽全力将顾命朝着段千筠的方向丢了出去，顾命急切地喝了一声：“换我！”
段千筠嘴角露出了一抹极难察觉的笑容，忍着浑身的剧痛，微微侧身用目光锁定了顾命的位置，又一次发动了【移形换位】。
顾命只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色骤然变换，原先观察“天威神弓将”的视角从侧面变成了正面，而和它的距离也在同时缩短了不少。
“天威神弓将”拉弓至满，旋即松开了手。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即便以顾命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也绝无彻底避开的可能。
但他本来就没打算躲，而是迎着它冲了上去！
箭矢离弦而出，裹挟着能摧城拔寨的可怖动能，直冲顾命的躯干而来。
顾命当即在自己躯干上开了一张极大的贪口，在背后的贪口内侧，仅留下了骨骼和极其纤薄的肌肉，任由这支飞箭一头扎进了贪口中。
二者接触的刹那，贪口末端的纤薄肌肉几乎没有对它造成丝毫阻滞便被彻底贯穿，顾命背后出现一个远大于箭矢直径的巨大空洞。
可也正是因为顾命的身体被轻易贯穿，飞箭上携带的强大动能并没有转移到他身上，从而也没能将他的躯体朝着后方带去！
尽管箭矢和肉体接触产生的冲击波效应震得他浑身疼痛酥麻，但他也在此刻欺身而上，来到了“天威神弓将”的身前。
在贴身搏杀的领域，他还真不惧与这红面獠牙的怪将一较高下。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重踏于地面，旋即飞身跃起，朝着“天威神弓将”的头颅便挥出了一记上勾拳！
砰！
它的头颅被顾命这一拳打得高高也仰起，两只虎爪也被打得些微脱离了地面，早就是骷髅的口中飞出了不知多少颗牙齿。
这怪将的头颅虽然几乎没有皮肉，可也硬的吓人，以顾命的身体强度，仍是被震得手臂发麻！
这“天威神弓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挨了一记上勾拳、头部尚未回到原位时，八条手臂便一齐有了动作，从两侧朝着顾命抱来。
可这……正中了顾命的下怀。
在这八条粗壮如柱的骇人手臂朝着自己挥舞来之时，顾命已然在全身各处打开了大大小小的贪口，獠牙外翻，膝肘朝着外侧架好，做好了抵御攻击的准备。
砰！！
顾命的躯体与这八条手臂生生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骇人的闷响。
自古弓手的膂力便是军中翘楚，这“天威神弓将”也没有例外，使用了八条手臂的“热情拥抱”将顾命挤得浑身骨裂，若非他力量同样夸张，这一击就能把他揉成一团！
【吸躯掠体】！
几张贪口已然趁着这次碰撞咬住了“天威神弓将”的手臂，神通运转，海量的灵气朝着顾命体内奔涌而去，几乎在刹那之间，那几条粗壮的手臂都缩小了一圈。
伤势已然痊愈的顾命猛然发力，缓缓将八条手臂都撑开了些许，旋即便念动咒语，朝着它发动了【予气给灵】，绛宫灵气朝着它涌了过去。
在【炼气化物】的作用之下，这些绛宫灵气通通化作了灵火，瞬间便点燃了“天威神弓将”干枯的头颅。
它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似乎灵火的灼烧对它来说好似清风拂面，两只猩红浑圆的眼睛隔着火焰死死地盯着顾命。
接着，它猛然抽开了两条手臂，朝着顾命的脑袋抓去。
顾命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以死死顶住一条巨臂的左膝为着力点，身形骤然旋转，右腿一蹬，瞬间脱离了“天威神弓将”四面八方的钳制。
正当顾命靠着这一蹬的力量朝着地面下坠时，“天威神弓将”的巨拳已如雨点般朝他当头砸下！
顾命迅速调整身形，将双臂架在了头顶上方的两侧。
当第一拳落下之时，顾命便被这无匹巨力砸到了地上，双脚落地之时，几乎要将地面踩得塌陷下去。
轰轰轰轰轰……
拳与臂持续碰撞的闷响好似密集的鼓点，顾命的双臂在这数秒的时间里不知折断又修复了几次。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地攻击或防御着。
而就在这不算太长的时间里，除了招架与格挡之外，顾命已经用【予气给灵】引导出了大量的华盖灵气。
这些朝着“天威神弓将”前虎腿缓慢移去的灵气在积蓄到了一定程度后，在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涌了过去，并在【炼气化物】的作用下，化作了一杆锋利无匹、极为凝实的灵金长枪，将它的一条前腿洞穿，最后斜着扎进了地里。
也正是在这时，顾命矮下身体，翻滚到了“天威神弓将”的身体下方，单膝跪地，迅速地拉弓蓄力。
这怪物原本可以凭借出色的弹跳力迅速弹起，但那将它前腿钉在地里的长枪着实干扰了它的行动——尽管在下一刻，它便仗着超强的力量将腿连同长矛一起提了起来，朝着顾命重重踏下。
而在这它被限制在原地的些许时间里，顾命已然松了手，一抹白芒猛地射在了它的另一条前腿上，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随着虎爪连同小腿一同变作了金属，那一只被长枪洞穿的虎爪已经如同陨星般朝着顾命的躯体坠下。
顾命松开了握弓的手，双手掌心皆是贪口大开，朝着虎掌迎了上去。
第150章 斩将
轰！
掌与掌之间的强烈碰撞震得周遭烟尘四起，几乎让顾命身下的地面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但顾命硬撑着没有被这一记重击压垮，极为勉强地撑住了。
两张贪口的獠牙深深刺入了虎爪底部的厚重肉垫中，在接触的刹那，顾命就已然运转起了【吸躯掠体】！
那只健壮的虎爪以惊人的速度萎缩干瘪了下去，而与之相反，顾命因重踏而产生的伤口在顷刻间几乎尽数复原，他猛然发力，朝着上方一顶，将干瘪的虎爪给生生撕了下来！
“天威神弓将”两条前腿尽废，又被顾命高高顶起，那庞大的身躯一时间短暂地停滞在了空中。
在发力的一瞬间，顾命便已然松开了死死咬着虎爪的贪口，抓住了一旁正在坠落的“无箭之弓”，拉弓至满，在“天威神弓将”达到最高点时，松开了扣弦的手。
白芒离弦而出，迎上了这怪物将军下坠的身躯。
噗嗤！
即便蓄力时间并不长，但这一抹白芒却是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它的腹部，没入了其中。
在瞬间，一抹金属的色泽便从那看起来并不算大的伤口中溢了出来，朝周围扩散着。
“天威神弓将”在空中迅速调整了身形，用那只已然化作金属的虎爪朝着顾命重重踏下。
顾命立马俯下身去，用牙齿咬住“无箭之弓”朝着侧方一甩，单手撑地，将自己朝着天威神弓将后腿的方向一拨，翻滚了过去。
轰！
铁蹄踏地的闷响传来，此时的顾命却已然用双手攥住了它的一条后腿，掌心贪口的獠牙死死扎入了骨肉里。
【吸躯掠体】！
“喝啊！”
顾命暴喝了一声，脚下生根，腰马合一，骤然发力，硬是仅凭着非人的力量将“天威神弓将”庞大的身躯给抡了起来，朝着地面贯去！
可这怪物也并非什么庸手，在身躯离地的刹那，便已然扭转了身躯，当它与地面相碰时，数条手臂已然朝着地面撑去。
借着被甩飞的惯性，它在手臂触地之后以此为支撑，身体猛然绷紧发力，靠着体重优势将顾命甩到了空中，欲要将他彻底甩出去。
然而顾命只是紧紧攥住它的腿，疯狂运转着【吸躯掠体】，在极短的时间里便令它的虎腿干瘪枯萎了不少。
“这怪物的自愈能力并不强，或许是因为它身体的强度太高，显得这点恢复的肉体和灵气微不足道……”顾命在空中扫了一眼它被长枪贯穿的前腿，发现其断面正在缓缓蠕动生长着。
顾命被“天威神弓将”重重甩到了地上，尽管他在空中便调整了身形，但仍是被震得双腿骨裂、内脏震荡。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怪物的四条腿已经废了三条，在短时间已经失去了机动性！
落地之后，顾命迅速松开了手，朝着正在调整身形的“天威神弓将”扑了上去。
“天威神弓将”的力量不可谓不强横，即便只剩下单腿能行动，但凭借着八条如同梁柱般的粗壮手臂，仍是支撑起了自己庞大的身躯，将自己如同老虎的下半身甩到了远离顾命的位置。
接着，它下半身便摆出了一个好似虎豹匍匐在地的怪异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几条手臂暂时代替了腿的功能，朝着顾命急速爬行而来。
他用两条手臂当做武器，动作大开大合、威势无匹，朝着顾命的面门袭来。
“它放低了上半身，这样一来反而能将我击退，因而一击都不能硬接……”顾命极快地做出了判断。
若是被这怪物击退，给了它拉弓的空间距离，自己便很难再次建立起这样的优势了！
因而，在“天威神弓将”与自己的距离拉到极近时，他干脆地避开了最初的那一拳，朝着它的怀中扑去。
虽然在大部分的战斗里，它的臂展都是极为明显的优势，可若是在几乎是贴身的肉搏中，这几条巨臂便有了尾大不掉的尴尬，加上它此时的行动远没有之前迅捷，竟然一时间被顾命黏上了！
顾命的体积和它相比看似羸弱，可每一拳的威力都好似炮弹，沉重如山的力道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身上的皮质戏服，轰击在它的身躯之上，震得它躯体颤抖不止。
“果然相比较力量而言，它的防御力要低得多！”
此时顾命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感官和反应上，靠着相对来说更小的体型，轻松地挡住了两条手臂一次次的进攻，一面还能游刃有余地持续捶击它的躯体！
他的出手角度极为刁钻，每一击都落在同一处，很快就在短暂的交锋中将它腹部捶打出了一块巨大的凹痕。
“天威神弓将”用几条手臂朝着后方退着，但却丝毫没能摆脱顾命的追击。
它为此迅速放弃了机动性，八条手臂或攻守，皆尽朝着贴它极近的顾命袭来。
但即便它将八条手臂皆用于战斗，却仍是没能起到太好的效果，由于距离太近、难以蓄力，它的拳头即便命中了顾命，也未能对他造成太多的伤害。
正当“天威神弓将”将数条手臂以环抱之势袭来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坚韧灵藤将它的八条手臂牢牢缠住。
就在刚才的贴身短打中，顾命一直在拼尽全力地催动【予气给灵】，停止输出了用于制造灵火的绛宫灵气，拼尽全力地输出着翠明灵气。
这八臂怪将手臂猛然一挣，在绝对的力量之下，灵藤根根崩断，几乎只牵制了它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便挣出了两条手臂，一条朝着顾命当头砸下，另一条扯住了身上的藤蔓，奋力挣脱。
顾命却没有了任何反击动作，而是抬起右臂，架住了自上而下捶来的巨拳，略微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天威神弓将”那双猩红的眸子。
他等的就是此刻。
在下一秒，常宏震的身影已然一步踏至“天威神弓将”的肩头。
他的双手颤抖，浑身上下有着数不尽的伤痕，但他仍是死死地叩着“无箭之弓”的弓弦，直到将弓瞄准了这怪物披着厚重戏服的脑袋。
顾命在贴身短打中丢弃了“无箭之弓”这把杀器，常宏震便极为默契地凭借着速度将其取了过来，游走在战场的另一处伺机而动！
直到顾命逼得这怪物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便明白时机已到，迅速来到了“天威神弓将”的身后拉弓蓄力，等待着那个最好的机会。
他等到了。
“现在的你……和木桩又有什么分别？”常宏震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叩着弦的手一松，一抹锐利的白芒便朝着这怪物的脑袋飞去！
他顶着体内游走的华盖灵气，蓄力了不短的时间，这一箭的威力断然不小，轻易将这怪将的脑袋扎了个对穿！
透出的白芒斜着刺入地里，土石顿时染上了银白的色泽。
“天威神弓将”的脑袋迅速化作了金属，金属的光泽自上而下蔓延，很快便将它大半个躯干化作了金属。
这骇人可怖的怪将终于是不再动弹了。
第151章 疗伤
常宏震浑身战栗着松开了手，无箭之弓啪嗒一声掉在了“天威神弓将”的虎背上。
此时他全身上下皮开肉绽、鲜血横流，疼得好似被千刀万剐一般，连行动都变得极为勉强，更不要说战斗了。
“这副作用对于没有自愈能力的超凡者来说太致命了……”常宏震苦笑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忍耐着全身的疼痛，踉跄地捡起了一旁的弓，一步跳到了地上。
就在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之时，顾命恰好伸手扶住了他。
“如果没有你，这两支队伍一定会全灭在这里的……”常宏震面露忧色，“那其他没有5级超凡物品的队伍，如果遇上剩下的二将，几乎是板上钉钉会全员牺牲的……”
“这里太危险，我们得先去找其他队员汇合，但你们两个的伤势……只能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顾命望着一瘸一拐朝着自己走来的段千筠，觉得无比棘手。
常宏震由于“无箭之弓”的副作用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战斗力和机动性，而段千筠也因先前接了那怪物一箭，手脚负伤，眼看也失去了作战能力。
尽管顾命受的伤最轻，可此刻体内乱窜的华盖灵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相当骇人的地步——这还是在【吞灵服气】一直全力运转的情况下。
为此，他自身的自愈能力和战斗力也大打折扣，要解决这些胡乱游走的华盖灵气，还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顾命将弓负在身上之后，迅速地来到了段千筠身边，将掌心对准了她，同时运转起了【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操纵自身的各类灵气朝着段千筠身上灌去。
顾命沉声说道：“我只能修复损伤的肌肉和内脏，没法修复骨骼……所以并不能让你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先停一停，我有疗伤的办法，但需要你配合。”段千筠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
“你有办法？”顾命有些讶异，“这样的话，我一定全力配合。”
从先前段千筠的战斗表现，他能确定对方身上有几件较为强力好用的超凡物品，但没想到对方还有能够治疗伤势的，不由得腹诽道：“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我能把伤势给转移，但你会承受这份伤势的痛苦。”段千筠神色认真地说道，“虽然你有自愈的能力，但你现在受到了那把弓的副作用，愈伤能力远不如前……你最好考虑一下。”
“我没问题，你尽管施展手段便是。”顾命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把手给我。”段千筠说着，掌心朝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顾命短暂的治疗之下，掌心那个狰狞的贯穿伤已经止了血，但顾命仍是能透过伤口看到其下的地面。
“她竟然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表情，这种痛一般人都疼得晕过去了吧……”顾命想着，将手搭在了段千筠的手上。
段千筠闭上眼，运转起了神通【徙伤返害】。
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二人，在数秒之后，顾命只感觉自己的右侧大腿和小腿的骨头一疼，旋即便微微一热，开始了自愈。
“严重骨裂……”顾命判断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段千筠左腿以及两条手臂骨骼上的裂纹也被转移给了顾命，最后，是段千筠两只手掌掌心处的贯穿伤。
“多谢，伤势已经尽数转移了。”段千筠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顾命正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你身上好用的超凡物品还真多。”顾命看似感叹地试探道。
“嗯。”段千筠轻轻地回应了一声，触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欠你人情了。”
“没事。”顾命摇了摇头。
他先前用灵视扫了一眼段千筠身上，却发现对方身上只有两件物品灵气充沛，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超凡物品的作用。
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朝着远处投去，不远处的常宏震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容，对二人喊道：“怎么样了？”
“我没问题了。”段千筠回道，“但您身上的伤是持续产生的，而且极为微小，我这里处理不了。”
顾命迅速奔到常宏震身前，将身上的“无箭之弓”丢给了常宏震，又转身将自己的背部朝向了他：“你背弓，我背你。”
“好。”常宏震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顾命的肩膀，用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双腿夹住了顾命的腰部。
背起常宏震后，顾命回头对段千筠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找他们汇合，老常指个方向吧。”
常宏震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装着金针的小玻璃瓶，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破碎的刀片，将其垫在了玻璃瓶之下，一齐其端在了右手里。
“还好在车上要了每个人的贴身物品，方便我用于占卜寻人……”常宏震嘟囔道。
片刻之后，金针便迅速一转，指出了卢飞鸽所在的方位。
“九点钟方向，走。”常宏震指挥道。
“走吧。”顾命侧头示意段千筠道。
“嗯。”段千筠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同朝着金针所指的方向奔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顾命一面用【赐血补肌】帮助常宏震愈合着身上的伤口，一面又用【吞灵服气】感应着常宏震体内游走的华盖灵气，将他们吸入体内。
这个过程极耗心力，那些如同泥鳅般穿梭的华盖灵气体量极小不说，速度还极快，每一次捕捉就像是在进行一次极为精密的手术。
“还好现在不会累。”顾命心中有些有些庆幸，“虽然速度慢了些，但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让常叔恢复战斗力不成问题。”
顾命沉默地狂奔着，常宏震伏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怎么感觉……她好像认出你来了？据我所知，段千筠不喜欢和异性有任何身体接触。”
顾命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要不你趁着这里就我们三个，先把面具撕下了和她坦白？”常宏震再度低声说道。
顾命用只有常宏震能感觉到的幅度微微左右晃了晃头。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没有任何时间能够耽搁，早一秒和队友们汇合，队友们存活的几率就会大上些许。
第152章 “皇城”别处
不久前，“皇城”中的某一处。
上百名身着黄色厚甲、身材雄壮的力士正与那些身穿戏服的怪物兵卒厮杀在了一起，端的是不可开交。
这些力士高逾四米，面无五官，肤色澄黄，力大无穷，虽赤手空拳却能将那些手持兵刃的怪物兵卒轻而易举地撞飞，更有甚者奋力一扯便能将其扯得四分五裂。
就算那些身材高大的怪物兵卒施以援手，在力士数量占据足够优势的情况下，仍是会被很快的撕成碎片。
即便是如此勇猛的力士，在面对那名身下骑着骷髅马、手中提着长柄大刀的黑脸雄壮悍将身前，也难逃被几刀斩断的命运。
这怪将的周身游走着一柄并不算长却灵动无比的短刀，这些力士几乎刚靠近它的身，便会被这些护体短刀给穿个通透，或是斩断关键部位，降低了作战能力。
在这上百力士拥簇的中央，有两名力士一齐扛着一个身材中等、神情虚弱的和尚。
这和尚身穿粗布僧袍的服饰，额上绑着一条绘制着繁复咒文的黄色丝带，丝带死死缠在它的额上，几乎要陷进他的脑袋里。
“盖世神刀将……”
望着那正在力士群中冲杀的怪物悍将，和尚干枯泛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要是撑不住，就把头巾给我吧！”
在两名扛着男人的力士附近，还有着九名超管局干员，他们随着正在行军的力士一同前进，并没有参与战斗。
先前说话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狭长刀疤的瘦弱男子，他的神色极为焦急，毕竟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处境实在难受。
被力士扛着的男人喘了口气，这才用虚弱的语气回道：“这件超凡物品善于群战，黄巾力士能继承佩戴者的神通，可那‘盖世神刀将’的近身作战能力又着实可怖……
“由我佩戴，虽然能轻松拦下这些兵卒，可也无法威胁到这怪物，这样下去，这件超凡物品制造出来的‘黄巾力士’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可若是不由我佩戴，这怪物又能顷刻间冲破阵地，将我们全数斩杀……”
他们早已进退维谷，死亡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刀疤脸的男人面露狞色：“队长，我不怕死，你把头巾给我，我直接操纵所有力士用【凝符炼咒】和它爆了！”
和尚沉默了片刻：“以它肉身的防御力与自愈能力来看，这很有可能是无谓的牺牲。”
“那我也要试试！”刀疤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好。”和尚还是答应了。
他旋即喝道：“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我要把所有的黄巾力士调到那怪将身边牵制住它！”
在他发出命令的一瞬间，那些黄巾力士也在他精神的牵引下一同有了动作，纷纷朝着“盖世神刀将”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盖世神刀将仅是策马冲锋，大刀横扫，便将周围最近的几名力士拦腰斩成了两半！
这些力士骨甲厚重、灵气雄浑，防御力堪比施展了神通【增长】的超凡者，在它的刀锋前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但力士们前赴后继，终是靠着数量优势，趁着“盖世神刀将”收刀未及之际，或擒或抱，短暂地控制住了它。
而正在此刻，已然跳跃至地面上的和尚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黄巾，啪地一声摁在了刀疤脸的额上。
和尚的身躯骤然开裂，全身上下顿时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刀痕，身体像是被无数刀斧劈砍一般，四分五裂，朝着地面落去。
他的尸身在尚未落地之时就化作了颗颗黄豆，朝着那条黄色头巾飞去，隐没在了其中。
而就在刀疤脸戴上黄巾的一瞬间，那些原先身材高大的力士顿时收缩成了寻常大小。
刀疤脸心中一动，那些围住“盖世神刀将”的黄巾力士整齐划一地将手插入腹腔之内，掏出了自己的心脏和小肠来。
它们手中如同黄豆一般黄澄澄的腑脏在顷刻间便有了红芒，其上有了些许如同火焰的赤红色咒文。
那些黄巾力士前赴后继地朝着“盖世神刀将”扑去，引爆了手中的【丙火炽烈符】！
轰轰轰轰轰！
狂暴无匹的火焰自这符箓上倾泻而出，顷刻间便吞没了正在挥舞着大刀的“盖世神刀将”，它想要御马躲避，却发现马腿已然被狂猛的爆炸给炸断。
这些黄巾力士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它身下战马的马腿。
尽管它的脚力不差，可在这样前赴后继的爆炸之下，仍是被炸得难以前行，硬生生吃了不知几次爆炸、多少灵火，丧失了行动能力后，在原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轰击。
直到所有的黄巾力士将都将手中的符箓引爆，原地只剩下一具被熊熊火焰覆盖的破烂残躯，用刀柄支撑着才没倒在地上。
它晃了晃身子，勉强站了起来。
“和它拼了，不能给它恢复的时间！”刀疤脸面如金纸，但仍是用颤抖的声音吼道，“就算我们全灭在这里，也不能让它再去猎杀其他同僚！”
……
此刻，皇城的另一处。
一支四人队伍正极为勉强地抵御着怪物兵卒的冲击。
他们本就有所减员，阵型在这样持续不断的冲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了，若非其中一名干员一直在用【赶尸】操纵着尸体用于防守、另一名干员用【赐血补肌】治疗伤势，单单身上的伤势就足以将他们拖死。
哒哒哒！
马蹄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在乱军之中并不引人注意，但在那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冲到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时，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绝望之色。
那名修了【赶尸】的干员操纵所有尸体朝着这怪物冲来的方向阻拦而去。
但仅仅是在一瞬之间，怪物手中锋利无匹的长枪便将那些尸体尽数洞穿。
长枪从那名干员脆弱的胸膛刺入，又从她的背后透出，“绝伦神枪将”单手持枪，单手将串得满满当当的长枪挑了起来。
“快……跑……”这名干员只来得及说出最后的两个字，便在这怪物一记狂猛地抡枪之下，被掼在地上摔死了。
剩余的三名干员满脸绝望地仰望着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它的眼睛好似两轮太阳一般悬在上方，压得他们连喘息都十分勉强。
“尔等欲逃何处，何不引颈就戮？！”
好似雷鸣一般的声响从它好似干尸一般的口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好似游龙一般的长枪。
第153章 偶遇与重逢
顾命和段千筠一路在地形复杂的皇城中穿行着，路上偶有几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迟钝笨拙的怪物兵卒，他们也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去清理，而是绕了过去，直冲目标。
二人没前行多久，便注意到街道里的怪物兵卒数量相较之前高了许多，前方还隐隐传来了战斗的声响。
常宏震神色凝重地说道：“做好战斗准备吧。”
“你还是以保护老常为主，参加战斗很容易让他负伤，让我来开路吧。”段千筠神色认真地说道，“给我一把刀。”
“你小心些。”顾命点了点头，心中念咒，掌心凝聚出了一把灵气凝实的长刀，将其递给了段千筠；又用灵藤缠绕了自己的周身，将常宏震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段千筠开启了护身气罩，稍稍加速，来到了顾命的正前方。
数秒后，几人便看到了怪物兵卒的数量陡增，其中也有数名身材高大雄壮的怪物兵卒，它们沿着宽阔的泥路，朝着前方的某一处汇聚而去。
“如果冲不进去的话就先撤！”顾命对前方的段千筠低吼道。
“先试试救人！”段千筠说着便冲杀进了怪物兵卒之中，将拦路的几个怪物兵卒尽数砍倒在地。
顾命提刀跟着她冲杀了进去，所幸这里的怪物兵卒数量不算太多，他们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那些怪物围困的中心区域。
三名干员正在重围之下苦苦支撑，每个人身上几乎都负上了不轻的伤，其中一人面如菜色，仍是持续不断地喷吐火球，阻挡了身前想要接近的怪物兵卒。
伤势最重的短发女人见到几人杀入，面露喜色地说道：“真人的赐福果真有用！”
“真人的赐福？”这几个字有些出乎顾命的意料，他一面冲到了三人身前，挥刀将那些怪物斩断，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思考了起来。
“【残暴】天道的五门神通可没有赐福的能力，这样看来，是有别的人仙介入了这次事件……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消息自然是上头知晓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他们也多了一位强力的援军；坏消息则是……需要两位人仙参与解决的超凡事件，牵扯进其中的他们自然更是九死一生。
段千筠从顾命的身侧杀了出来，两人飞快地清理了周围一圈的兵卒，在周围有了些许真空地带后，她立马吼道：“跟我们走！”
那三名干员反应极快，死命狂奔，跟在了两人的身后，一同冲出了并不算厚实的包围圈。
顾命运转起【予气给灵】，心中念咒，在几人的后方挥洒出大量的太仓灵气，凝聚成了一堵堵并不算高的土墙。
这些土墙并不宽阔，多走几步便能绕过，可这些怪物兵卒并不算多么敏捷，土墙数量一多便极大地延缓了它们追击的步伐，在再度拐过三个转角后，他们总算甩掉了怪物兵卒。
“停……一停……”听见身后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呼喊声，顾命放慢了前行的脚步，将奔跑的动作转变成了快走。
“我们……一直在……跑……和战斗……真的……没体力……了……”其中一名干员气喘吁吁地说道，费了好大劲才把一句完整的话给讲完。
段千筠同样放缓了前行的速度，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们正在寻找失散的队员，可时间不等人，多拖一段时间，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那名干员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勉强调整好了说话的气息，他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明白，你们尽管走就好，不用管我们。
“不过，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你们，就在刚才，我们遇到了一位自称是‘杳安真人’的道士，他把我们从‘绝伦神枪将’手底下救了出来。
“我想说的是，上面加派了人仙级别的强者下场，你们可以以保全自己为主，就这些。”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又喘了起来。
“多谢。”顾命微微点头，“三位跟着我们的路线走，如果我们前进路线上的怪物较多，我们会顺便清理的。”
说完，顾命又迅速地念动口诀，凝聚了三把长刀，给每人发了一把。
“这些怪物的兵器并不好，用这个好些。”他望了一眼三人手中的兵刃，沉声对他们说道，“我们要先走了，请保重。”
“好，祝你们顺利。”那名干员接过刀，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希望你们能找到队友汇合。”
另一旁的短发女干员擦了擦满是血污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位真人说他用神通给我们赐了福，或许我们会很安全的。”
双方没有再多做任何交流，这三名干员则一头扎进了一侧的房屋内，开始了短暂的休憩，而顾命和段千筠二人立马朝着金针所指的方向奔去。
“你的体能还真是强。”顾命瞥了一眼一旁的段千筠，由衷地说道。
“你的体能也不差，就像不会累似的。”段千筠语气平缓地回道。
这回应让顾命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是啊，我平时锻炼得还挺多的。”
“准备右转。”顾命身后的常宏震指挥道，“针尖的变化幅度变大了，我们就要到了。”
二人没再继续交流，按照常宏震的指示前行，直到来到了一间房屋附近。
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立马发现了房屋内部坐着的几道人形灵体。
就在他开启灵视的片刻之后，那些人影纷纷站了起来，大约半秒后，房屋的老朽木门开了一条缝，卢飞鸽探出了满是疲倦的脸庞，朝着二人招了招手。
三人立马钻入了屋内。
这间屋子并不宽敞，里头挤了不少人——其中三人是卢飞鸽的分身，还有两名先前在乱军之中遇到的干员，除此之外的四人都是生面孔，料想是其他队伍或者其他站点的干员们。
“你们是用‘金针寻人’找到我的？”卢飞鸽凝视着顾命，语气有些感慨，“能从那个怪物手里逃出来，你的本事确实不小……看见你们三个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顾命摇头道：“我们没逃，而是宰了它。”
第154章 我就知道是你
“宰了？”卢飞鸽听到这话神情一愣，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审视了顾命数秒，“景世奇，你认真的？”
她并不认为景世奇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但这句话确实太难以令她相信了。
她的另一具分身将目光投到了段千筠脸上，却发现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是。”
卢飞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顾命还未作出回答，常宏震便插嘴道：“先不说这个，我们先找步鹰吧。”
“他死了。”卢飞鸽脸上露出了沉痛之色，“我们再度遭遇了围攻。”
顾命轻轻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凶险的处境里，即便是第四变的超凡者也很难保证生存，更不要说第二变了。”
卢飞鸽苦笑了一声，稍微振作了精神：“说说你们是怎么杀死它的吧？”
“整个过程有些复杂，总之我靠着超凡物品带来的自愈能力牵制住了它，然后老常又用‘无箭之弓’给了它致命一击。”顾命并未多说，只是简要地解释了一下。
“不可思议，你们竟然能把那样的怪物给杀了……”先前和顾命等人见过面的程彦身躯颤抖，一回想起“天威神弓将”随手射出的可怖飞箭，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便被勾了起来。
他一步冲到顾命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我没必要欺骗你们。”顾命神情认真地说道。
程彦松开了手，低声说道：“感谢你替我的队员们报仇。”
他旋即补充道：“对了，先前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三名其他站点的干员，他们说自己遭遇了‘绝伦神枪将’，但一位人仙出手将他们救了下来。”
“人仙！”听到这个词，原先待在屋内的几人皆是精神一振。
“事不宜迟，我们先回头去接应他们三个，毕竟人多力量大。”顾命沉声说道，“我们和他们分别的地点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找到他们应该不难。”
“同意。”段千筠点了点头，“我们出发，卢队，你们最好不要变换位置，如果实在由于特殊情况需要离开——例如遭遇了敌袭，留个标记就行。”
“没问题。”卢飞鸽点头，“快去快回。”
顾命点了点头，背起了常宏震，迅速朝着红雾中钻去。
三人离开之后，屋内沉闷的氛围相比较之前轻松了不少，不仅是因为有更多的干员和他们汇合，更是因为顾命带来的消息令他们欢欣鼓舞的。
“总算有人仙级别的强者介入这次事件了……”一名体型微胖的干员苦笑了一声，“这次的事件已经远超普通超凡者能解决的限度了啊。”
坐在他身侧的瘦削干员红着眼说道：“他们两个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你们队友之间还能汇合实在是幸运。”
“不，那不是幸运，是绝对的实力。”程彦抬起了眼，低声说道，“你们四个……有遇到过‘三将’么？”
那四名干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微胖干员说道：“我们听到了来自天空之上的唱戏声，但没遇到所谓的‘三将’。”
“你们没有真正面对过它们，根本无法理解那种恐怖。”程彦的语气有些发颤，“我们遇到的‘天威神弓将’，仅仅一箭便杀死了一名全力防御的‘增长僧’。”
四人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一时间喘不上气来。
微胖干员的声音很干涩：“一箭……杀死第四变……还是生存能力最强的第四变……”
瘦削干员用压抑在喉咙底下的声音说道：“这三将岂不是相当于三名人仙……他们怎么可能杀得死……”
程彦深深吸了口气，“我也觉得杀死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能从它手里跑出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它射出的箭……普通的超凡者根本没法躲。
“我看到他们活着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惊了……但我觉得他们确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一旁的卢飞鸽这才插话道：“反常的战力一向是值得注意的事，即便他们是我们的队友……也该长个心眼，提防他们身上可能会出现的来历不明的力量。”
“你说得对。”程彦点头表示赞同。
“等他们回来吧。”卢飞鸽说着，坐回地面，闭上双眼开始了休息。
……
“距离不是很远，勉强能感应到。”常宏震全神贯注地端着手里的玻璃瓶，凝视着其中的金针。
在确认了三人所在的方向后，顾命便背着常宏震沿着原路奔了出去。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不多时便到达了那三名干员休憩的房屋附近。
通过灵视看见他们安然无恙，三人都松了口气。
“等等。”段千筠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命在她身侧站定，将目光投向了她的脸：“怎么了？”
“在这样仅有我们三人在场的地点，且暂时没有紧急事宜的时间，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吗？”段千筠凝视着顾命说道。
“我早说了吧。”常宏震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就咱们俩之间反常的熟悉，以及你在战斗时的表现，以她的智商看不出来才怪了。”
顾命自然也能听明白段千筠的言下之意，一时间却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动作，想说的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我……”
“她这么担心我，我在复活之后却没主动去见她，是否有些……”在这一刻，向来无所畏惧的顾命竟然有些踌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撕下面具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他却有些抬不起手。
“嗯？”段千筠仍是凝视着他，双眼明亮。
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僵持里。
但常宏震很快便打破了这种僵持，他将装有金针的小玻璃瓶往怀中一塞，双手从后往前扯住了顾命的脸，用力一撕。
刺啦！
随着一声粘稠的声响，常宏震将顾命脸上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暴露在了空气里，其上由于撕下面具产生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望见这张阔别许久的脸庞，段千筠短暂地失了神，她嘴角一撇，脸上的神色半是欣喜半是委屈，双眼在顷刻间就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我就知道是你。”
第155章 红
“她果然在先前就看出来了……”顾命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身后的常宏震将面具往他怀里一丢，自顾自地朝着那三名干员所在的房屋走去，嘴里道了一句：“我先去和他们三个聊一聊……还好现在勉强能走了……”
顾命凝视着段千筠那张沾了些血污和沙尘的脸，感受着她径直投来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心虚，轻声说道：“抱歉，我……”
“喂，顾命。”段千筠打断了他，“你这么躲着我……不会是赖账了吧？”
顾命一愣，赶忙说道：“等等，我没有故意躲着你，我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不能离开站点的……还有，你说的赖账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忘记了，还是装忘记了？”段千筠凑近了些，狐疑地凝视着顾命脸上的神情。
“咳咳。”她突然清了清嗓子，深深吸一口气，用比原先粗了些许的声音说道，“段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会愿意与我交往吗？”
在段千筠开口的一瞬间，顾命便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他甚至想用什么堵住她的嘴，但最终还是没动手。
顾命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
“怎么，不记得了？”段千筠两只眼睛微微一瞪，追问道。
“自然记得……”
“那你还承认那句话的有效性吗？”
“当然承认……”
“哼，那就好。”段千筠收起了脸上咄咄逼人却显得有些可爱的神情。
“段小姐，其实我……真的很想见你，但是……”顾命轻声说着。
“等有时间了你再给我好好解释吧……如果你能说服我，我才会原谅你。”段千筠抿着嘴，神色仍是有些委屈。
“好。”顾命点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管怎么样……”段千筠犹豫了片刻，朝前迈了一步，凑到了一个相当近的距离上，接着，她抬起两条脏兮兮的手臂，用力抱紧了衣着破烂的顾命。
“欢迎回来，我的大英雄。”
顾命垂着眼帘，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同样抱住了她：“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
“我可没担心你。”段千筠在顾命胸口低声嘀咕了一句，她似乎有些羞赧，顾命能感觉到肌肤接触之处传来的那种微微发烫的灼热，他稍一低头，便瞥见了怀中之人耳根处多了一抹藏不住的绯红。
两人拥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段千筠便一把推开了顾命，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用严肃正经的语气说道：“我们该带他们三个回去了，毕竟这里是战场，不应该耽误太多时间。”
她飞红了脸，螓首低垂，似乎不想让顾命看见自己脸上的红霞。
“咳，那我们就先走吧。”顾命咳了一声，很是配合地别过头去，迅速调整了自己脸上的神情，“这里并不算太安全，还是和队友汇合要紧。”
“嗯，走吧，先去找老常。”段千筠深深吸了口气，迅速平复了一番心情，脸上的红晕在瞬间便退去不少。
顾命当即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再度变成了景世奇的模样。
二人怀着各异的心情，很是默契地朝着那间房屋走去。
推开门后，屋内坐着的常宏震沉声说道：“既然我们汇合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吧。”
三名干员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那名负伤最重的短发女干员冲着二人笑了笑，语气很是乐观：“虽然这点时间还没彻底恢复体力，但快走不成问题……很感谢你们回来接我们。”
那名先前给三人提供情报的男干员喘了口气：“我们走吧，在这个地方人越多越好，多谢了。”
“多谢。”最后一名干员也重重地点头道谢。
“大家都是同志，不用客气。”顾命摆了摆手，“老常，你现在还好吗？”
“还行，副作用就剩最后一些，行动已经不成问题了。”常宏震摆了摆手，“不用背我了，我一把年纪老让你背着也不好意思。”
那三名干员迅速收拾了先前取出背包的水和食物，随常宏震一起朝着屋外走去。
那名先前提供情报的干员对顾命说道：“我叫向哲，来自083站点。”
“景世奇，076，先前我们遇到了另一支083站点的队伍，队长名叫程彦。”顾命回应着，运转起了【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两门神通，“我先稍微修补一下你们身上的伤势。”
“那真是太感谢了！”三人都面露喜色，纷纷道谢。
“程彦……我和他不算太熟，能听到他活着的消息还是挺高兴的。”向哲轻轻舒了口气，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红润了些。
几人一面快步前行，一面也互相做了自我介绍，那名短发女干员名叫付敏凯，而最后一名干员名叫黄杰君。
“先前说得太急，有些信息还没和你们分享，我觉得还是比较重要的，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批特殊的怪物军队。”向哲的语速仍是很快，“数量不算太多，但和这些普通的怪物士兵完全不一样，给我一种很精锐的感觉。”
“是因为它们的着装、武器还是身形？”顾命问道。
“这三个方面的因素都有，而且它们的队列很整齐。”向哲补充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在那些怪物拥簇的中央看见了一台很大的轿子，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我猜……那轿子里有可能坐着怪物皇帝。”
付凯敏面色有些发白：“我们原先打算实行斩首行动，但当时我们六个人确实不够看，最后选择了偷偷绕行，之后就遇到了那个拿枪的怪物。
“还好我们当时选择了离开……否则，就算我们当时冲到了怪物皇帝前，也很有可能会被随手捏死。”
“就算怪物皇帝不是一切的源头，但肯定也极为接近了，解决它一定有用。”段千筠思索道，“而且怪物皇帝的战力并不一定会很强，它身旁的那些精锐或许更值得提防。”
“既然三大将已经被杀死了两个，再加上有人仙出手，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探索了。”常宏震沉声说道，“如果这些怪物的皇帝比三大将更强，我们去了也是送死，我相信上面有安排的。”
向哲点头表示赞许：“不论怎么样，先去和其他干员汇合吧。”
众人不再交谈，开始闷头赶路。
第156章 地图与计划
所幸一路上并未遭遇什么意外，一行人顺利地回到了临时据点，和卢飞鸽等人汇合。
“卢队，我们回来了。”推开门后，段千筠轻声说道。
“安全回来就好，好好休整一下，待在原地伺机而动。”卢飞鸽轻轻吐了口气，见屋内的空间越发逼仄，她操纵三具分身融合在了一起，稍微腾了些空间。
083站点的几名干员互相寒暄了几句，众人便互相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了解了彼此的能力，随后，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屋内，从背包内摸出食物与水，开始了无声的进食。
程彦将空空如也的军用水壶朝着下方倒了倒，里头是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正将水壶回正，轻叹了口气，便听见了壶内传来了咕噜咕噜的水声，他定睛细看，便发现水壶中冒出了清澈的水，清水的液面正在迅速地往上窜，很快便将水壶装了个满满当当。
愣了一愣之后，他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一旁的顾命露出了一个略显歉意的憨厚笑容：“多谢了，景兄弟……但是你这样使用灵气，会不会产生不够用的情况？”
“我的灵气储量还很充沛，变些灵水没什么问题。”顾命摇头笑了笑，旋即对众人说道，“各位把水壶拿出来吧，我给各位补一补水，战斗消耗确实不小，不要因为口渴影响了战斗力。”
众人口中纷纷道谢，一边将水壶取出，一边说着“不用太多”之类的客气话。
顾命自然是没有吝啬，用【予气给灵】将所有的军用水壶都用灵水装了个满满当当。
毕竟这些消耗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有【吞灵服气】加上自身的恢复能力，他体内的灵气一直维持在满状态。
众人趁着进食的时间，把彼此获得的信息都给共享了一番。
卢飞鸽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代表皇城，又根据自身的推测、众人的口述等信息，在方块内勾画起来。
曾经参军入伍的她对这种简要的地图绘制手到擒来，她一边画一边解释道：“由于我们是从不同方位进入‘皇城’的，所以根据我们大致的路线和距离，我们也能大概推算这座城池的面积大小。”
根据其他干员的口述将各支队伍的前进路线、遭遇战的地点都绘制完毕后，她在这份简易地图上重点标注了一个圈，口中解释道：
“这是向哲队伍遇到‘皇帝’的位置，那些军队朝着城池的东面行动，而我们的位置在城池的东北部，如果要去找它们的话，不用跨过整座城池。
“但现在的问题是，参与这次行动的人仙是否获悉了怪物皇帝坐在的位置？以及先前我们在前进路上遇到的战斗响动，到底是什么在战斗？
“是不是和我们先前的猜测一样，是那位枭雁真人在和怪物战斗？可如果和枭雁真人战斗的不是怪物皇帝，那又会是什么东西？”
“哈，总不能是怪物太上皇之类的吧……”那名瘦削干员干笑了一声。
“虽然听起来像是个冷笑话，但是在这个地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合理。”身为他队友的微胖干员认真思索了一番，“也有可能是‘兵马大元帅’之类的官职……不知在这个戏剧的世界观有没有。”
“总之不管它是什么，我们在这个位置都有机会找到枭雁真人。”卢飞鸽用匕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圆，那是根据先前战斗声音估算的战斗位置。
她继续说道：“除了怪物皇帝之外，先前天空飘来的唱词里提到过‘戏楼’，联系这里发生的事，或许它也很重要，但我们现在也没法判断。”
“我的建议是，我们在休整之后朝着那个位置出发，尽量尝试和那位真人接触。”她说着抬起了头，神色很严肃，“但其中的危险性想必各位也清楚，我不再赘述。”
“走吧，咱们还怕死吗？”程彦回头对几名队友笑道。
“在战场什么都不干我可做不到，就算能找到一些落单的干员也是好事。”083站点的几人也纷纷了表态。
在大约二十分钟的休息之后，那些疲惫的干员也稍微恢复了些体力，顾命也趁着这个时间帮常宏震处理完了体内乱窜的华盖灵气，帮他治愈了体内的伤势。
常宏震知道“无箭之弓”的副作用没那么快消除，自然心领神会，明白是顾命在帮他。
一行人便在确认了方向后，朝着目标地点以一个中等的速度开始了行军。
……
“你们发现没有，雾比之前薄了许多。”向哲环顾四周后对众人说道。
“没错，能见度比之前高了好几个级别。”另一名干员接道。
“但我的【感凶知吉】一直在被触发，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对危险的感应正在逐渐变强，虽然这个变化幅度非常小。”常宏震谨慎地提醒道。
“为什么雾气变淡周围却会变得更危险？”顾命皱了皱眉，低声念道，“我们来的时候是晚上，现在已经是凌晨，很接近日出的时间点……是因为太阳么？”
“也有可能……雾气的源头正在将它们回收，这会导致它的力量增强。”段千筠猜测道。
“或许是雾气稀薄之后，那些怪物更容易找到我们。”卢飞鸽沉声说道，“既然危险，那我们得更加小心才是。”
众人的实力并不算弱，一路上的拦路杂兵并没能造成什么阻拦。
轰……轰……
大地轰鸣的声响从众人的前方传来，众人原本便紧绷的神经更是一紧，摆好了战斗的姿态，做好了接敌的准备。
但这轰鸣声在片刻之后便停歇了，迅速交换了眼神之后，卢飞鸽领着众人朝着前方走去。
没走几步，顾命便隐隐透过雾气看见了悬在天空中的太阳。
“雾气已经薄到能看见太阳了么……”一旁的干员下意识地说道。
“不对，现在还没到太阳升起的时间，那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球……”顾命说道，“是那位真人？”
朝前奔跑了一段距离之后，顾命很快便发现了异常之处，无数从天空之上垂下的条状物缠在了那团火球上！
第157章 被困者
“有焦糊味，几乎可以肯定是【浴火吐焰】产生的。”顾命吸了吸鼻子，心中判断道。
尽管雾气也干扰了气味的传播，但他还是在较远的距离上嗅到了前方的气味。
再往前些，入目的一切已然是满目疮痍。
大地龟裂，大大小小的坑洞多得难以计数，那些木石堆成的粗劣房屋全数倒塌，满地的木材几乎全都烧成了焦炭，而在不远处的废墟之上，有个形状怪异的物体，表面焦黑，散发着阵阵难闻的焦糊味。
毫无疑问，这里曾发生过极为惨烈的战斗。
轰……轰……
众人脚下的大地再度颤了颤，这回的声音不仅比先前更为响亮，震动感也更为强烈了。
“是因为我们在接近震动的源头么？”顾命低声说道。
“极有可能。”常宏震点了点头，眯眼望向了悬在天空之上的那团火焰，“那到底是什么……”
“那位真人不会被那些从天空之上垂下的触手给……”卢飞鸽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停下了脚步，从手腕上取下了一条古朴的青铜手链，将其递给了顾命：“之前你们不在的时候，一直是其他干员帮我戴着的，这回交给你了。”
“没问题。”顾命将那条正在缓缓蠕动的手链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众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迅速来到了废墟旁的怪异物体边，从形状来看，这东西像是一条人的手臂，但长度足有两米多，但它被烧得焦烂，也不知原来有多粗壮。
“这条手臂的主人大概率是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有干员推测道。
众人没有再耽搁，而是在满地的坑洼和废墟中快速前进，朝着那团在天上熊熊燃烧的火球奔了过去。
越接近火球的正下方，地面的破损越严重，以至于出现了接近一层楼的高低落差，而在地面之上则出现了越来越多破碎的尸块，这些尸块无一例外被烧得焦黑。
它们的体积有大有小，最大的堪比轿车，仅凭这一点，众人也能管中窥豹地了解到尸块来源生前的体积该有多大。
“这怪物的手脚也太多了些，倒像是巨型蚰蜒或者蜈蚣……”顾命根据尸块的形状与大小，在脑海中大致还原了怪物的体型。
在众人前行之时，大地的震颤依旧没有止息，而且众干员哦度敏锐地注意到了，大地的震颤频率非常恒定，每过约三十秒，就会连续震颤两次。
越过破碎不堪的地形，众人终于来到了那枚硕大火球的极近处，也正是在这里，众人才得以看见它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它被悬在大约三十米高的位置，而那些缠绕着它的条状物，形状像是丝带，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若游丝，五彩斑斓，表面粘稠浑浊，像是缺水干涸的油彩。
各色的粘稠油彩正沿着那些丝带从天空之上缓缓流下，朝着那团火球流而去，像是一枚燃烧的茧。
仅仅是看到这些彩色丝带的一瞬间，顾命便感觉微微有些头晕目眩，耳边竟传来了杂乱无章的唱戏声。
他只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痒，竟然有种想开嗓子唱两声的冲动。
手腕上的那条青铜手链竟然加快了蠕动，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快退，这些丝带能影响精神！”顾命赶紧喝道。
顾命话还没说完，同样察觉到异常的干员们便一齐朝着后方退了几步，直到这些如同油彩的丝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变得有些模糊。
“等了半天……总算来人了。”一个忽高忽低、飘忽不定的声音突兀从火球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非常奇特，给人一种想要唱戏却在极力克制的感觉，最后变成了不伦不类、似说似唱的怪异腔调。
“这是……那位真人？卢队，你有听过他的声音吗？”顾命不是很确定地对卢飞鸽问道。
卢飞鸽摇头。
“大点声，贫道听不清！”火球之内再度传来了那怪异的腔调。
顾命便拉高了音量喊道：“你是哪位？”
那声音高声回应道：“贫道道号修霅，九阳山内府第十八代弟子，持九阳青炁斩魔箓，号枭雁真人……你们是哪个站点的？认识周锋凝吗？”
“枭雁真人……他竟然被困了！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丝带竟然连人仙也能困住！”顾命心中惊诧，警惕顿生。
卢飞鸽眯了眯眼，轻声说道：“继续问问。”
“我们中有几人是076站点的，是周部长的属下。”顾命高声回应完，继续问道，“真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枭雁真人继续用那怪异的声音回道：“不好不坏，灵火加上我身上的法宝能让我免受这些油彩的污染，但最多再撑上半天，我的灵气也要耗光了。
“这东西想要把我给污染同化，变成和那些傀儡相似的玩意，它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了我身上，很难再腾出手同化其他人，但并不代表它真没法把你们给污染了，因而看到从天而降的丝带一定要远远躲开，碰到就会死！”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声音都变得飘忽了些许，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喘息了片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用特殊的办法通知了师门我需要支援，但不知他们何时能到，而且，我也没法把更具体的情报传递给他们。”
顾命赶紧说道：“有两位干员遇到了一位杳安真人。”
“他不是九阳山的，但他一来情况应该会好些……呼……”
枭雁真人再度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们遇到杳安道友或者其他任何真人，把这句话带给他——小心天上，小心玉玺，小心虎符！
“皇帝不重要，大将军也不重要，有了玉玺谁都可以是皇帝，有了虎符谁都可以是大将军，它们都是可替代的傀儡，而一切的源头都在天上，天上才是最危险的！”
顾命和众干员迅速交换了一番眼神，回应道：“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枭雁真人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雾气笼罩的范围，在雾气散尽之前离开，这里不是凡人该待的地方……回去联系站点，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再度喘息了片刻，他的声音再度高了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在逃跑的时候雾气散尽了，千万别抬头，只管跑！”
“你们快走吧，我拖着它。”他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似乎有种难言的虚弱。
第158章 杳安真人
“走？”
“走。”
“那个方向能最快出城。”
三名队长迅速地交流了两句，一行人便默契地按照卢飞鸽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卢飞鸽沉声道：“感觉现在分兵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考虑到我们队伍中的那件超凡物品能摈除精神负面影响，分开行动或许会有危险。”
“但如果不分兵，我们又很难联系到其他干员。”向哲面露忧色，“但现在的情况似乎也不允许我们再管其他人了。”
“走吧。”程彦叹了口气，“那位真人都说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
几人迅速达成了共识，开始了急行军。
……
就在顾命一行人与被困住的枭雁真人分别前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皇城的另一处，原先是打枉村的位置。
一座由骨肉堆成的戏楼矗立在原地，这戏楼表面流淌着黑、黄、红、白、紫等各色的黏稠液体，像是活物一般缠绕在其表面。
这戏楼不知有多高，耸入上空的雾气中望不到顶，即便是在如今雾气比原先稀薄了不少的情况下同样如此。
渺远的唱戏之声从上方传来，虽然高亢，但却隐隐约约，恍若天上之音。
此刻的戏楼前，来了一名身穿华贵紫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体型微胖，神色憨厚，正是先前救下向哲的杳安真人。
这道人抬眼望了望直冲云霄的戏楼，嘴里自言自语道：“啊，给自己加持了些运气后，随便乱走就到了这里……这楼看起来像是这次超凡事件的核心啊，也不知其他道友如今身在何处……”
他信步来到戏楼前，伸手摸了一把戏楼表面流淌的黏稠液体，用手指捻了捻，琢磨道：“灵气复杂，道蕴混乱，但确实有仙、神之相……越是这样越不容小觑。”
周围的怪物兵卒数量虽然不少，可却极少有能摸到杳安真人身边的，要么是互相绊倒，要么是误伤彼此，杂七杂八在周围的地面上躺了一大圈。
而就算有运气不错的怪物兵卒摸到他身边，在抬起刀枪棍棒之后也无法挥出，僵在了原地。
杳安真人无视了这些聒噪的杂兵，挥手将拦在眼前的杂兵扇飞，抬手轻轻摁在了这戏楼由白骨堆成的楼柱之上。
这一拍看似平常轻盈，却附加了神通【断利折兵】中的“暗劲”，在人仙手里，这第二变的神通也有着让城墙破裂、楼房坍塌的能耐。
可这戏楼仅仅是猛地一晃，五彩的黏稠液体被震下不少来，作为戏楼主体的白骨碎了不少，也在五彩粘液的浸润之下迅速愈合了。
“能自我修复……看来只能登楼了，源头大概在楼里，先去找那听戏的皇帝吧。”杳安真人想着，便朝着楼里奔了进去。
这戏楼的结构并不复杂，每层不过就是几座戏台、一些桌椅，至于里头守楼的那些士兵，杳安真人只是挥手间便把它们拍的四分五裂，没能起到丝毫的阻拦作用。
……
漫山遍野深红雾气的正北方。
一道好似电光般迅捷的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低空掠过，朝着雾气深处遁去，这人影身后不远处，另一道穿着紫色道袍的人影缀在后面，二者之间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拉住一般，一同钻进了雾里。
那道浑身被电光纠缠的人影说道：“亭秋道友，把你带到打枉村后，我们便分头行动，在其中找找这次事件的源头。”
“悬岳道友，此事怪异，枭雁道友至今没有消息，虽不至于折在此地，但或许也受困难脱。”位于后方的亭秋真人神色很凝重。
“这次事发突然，受影响的面积又广，若是平常之物，以师兄的道行……这时候也该解决了。”悬岳真人回应道，“时间紧迫，迟则生变啊……”
……
“雾气越来越淡了……”顾命放眼望去，心中隐隐担忧。
从他们出发行军之后，雾气便一直在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变得更淡薄，若是不留意根本难以察觉。
“能见度确实好了很多。”卢飞鸽说道，“该把手链给我了。”
二人迅速完成了交接手链的工作之后，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久违的高亢戏声，声调却比原先更加渗人——
“笙歌未央贼酋至，巍巍戏楼血满台，圣上驾崩天下震！御林军，本精锐，为护龙驾皆殉国；三大将，天威荡，却遇强贼遭横祸！大将军，本是圣前白玉柱，节制天下兵与甲，未得勤王护驾功，却逢贼兵惨遭杀！”
“皇帝死了！”获知这一消息的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虽然源头还没解决，至少这意味着众真人已经出手了。”顾命轻轻吐了口气，心中暗道，“这样一来我们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只需要赶紧联系上总部报告情况就行。”
捷报无疑是提振士气的绝佳信息，众人的脚步都轻捷了些，而这时，天上传来的消息还在继续。
“国威如大厦，一朝便倾塌，龙驭宾天只一刹，山河变作满地沙！若问忠良何处寻，却在寻常百姓家！”
这几句唱词似乎没什么意义，但就在唱词完毕的一瞬间，常宏震便发觉自己的【感凶知吉】被触发了！
另一名干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和他一起说道：“有危险！”
“我没有感应到，看来并非是针对我的……”顾命已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天空中倏地垂下了一条粗壮的、表面包裹着浓重油彩的丝带，这丝带的末端很纤细，绑着一块形似卧虎的金属物件，这金属物件的表面还铭刻着繁复的纹路。
凭顾命的眼力自然捕捉到了这团急速下坠的东西。
“虎符！”
他欲要开口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虎符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到了付敏凯的头顶上，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没入积雪那样迅速。
咕噜咕噜……
这乐观短发姑娘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大量各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那条丝带淌了下来，灌入了她的体内，或是沿着她的头皮在她的体表流淌。
“快跑！！”
第159章 大将军
“有了虎符谁都可以是大将军。”
枭雁真人的这句话忽地出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
就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付敏凯的皮囊便被如同油彩的粘稠液体灌得变了形，她的身体骤然膨胀生长，骨骼炸裂和血肉蠕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鼓点，听得正在狂奔的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原先走在付凯敏前面的干员只是听见了身后的异响和队友的呼喊才开始了狂奔，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奔跑的途中朝着后方瞥了一眼，不由得瞳孔放大，面露惊色。
但见众人身后出现了一条长条形的怪异生物，身长足有十余米，外表极有压迫感。
这怪物上身如人，昂首耸立，三头六臂；下身似虫，匍匐于地，百脚千足，而它的脸上，除了两只猩红的眼睛外皆是被油彩覆盖。
它浑身上下覆盖着坚韧的厚皮，皮上的油彩勾勒出了极为复杂的花纹，这花纹勾勒出云纹、虎鹤，如同一套硕大的戏服一般罩在它身上。
顾命回头瞥了一眼，心中微震：“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大将军’，就是它和枭雁真人打的不可开交，同时它也是满地尸骸的来源……”
枭雁真人附近的满地尸骸一一在顾命脑海中浮现拼接，有了这大将军的大观。
“哇呀呀呀呀呀！”
这大将军现身的一瞬间，三张嘴便齐齐发出了威势逼人的叫板声。
这叫板声虽音调起伏、抑扬顿挫，颇有滑稽之感，但却是震得众人手脚冰冷，目眩神迷！
直面过数次人仙的顾命心中立马就有了判断：“若是说先前的三将拥有着媲美人仙的身躯，那这所谓的大将军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人仙！”
也不知是手链的作用还是这大将军并不完整，顾命只感觉这次在精神层面受到的影响相较之前而言降低了许多。
这大将军刚叫板完，三样兵器便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了它的三对手掌中——
一把沾满血肉的长枪、一把缠着箭袋的巨弓，一把鲜血淋漓的长柄大刀。
“这是三将的武器！”顾命当即做出了判断，心中一横，对一旁的卢飞鸽吼道：“卢队，手链！”
“你又要自己面对这东西？你会死的！”卢飞鸽急忙回应道。
“让这东西拉开弓，我们都得死！”顾命吼道，“快给我！”
卢飞鸽不再犹豫，一面将手链丢给顾命，一面运转神通【分形散影】，将身体一分为四，其中三具分身随着顾命一同停下了脚步，扭头朝着那正在仰天嘶吼的大将军冲去。
“想活命的都往前跑！”顾命喝了一声，取下身后的“无箭之弓”，在原地站定，猛地将其拉开。
这大将军似乎没有闪避之意，而是在原地唱了起来：“大难未死骨未销，今朝策马又还朝，既教某……冥土再回阳关道，便以这残躯再筑护国功高！”
它突然对着顾命暴喝一声，用激烈暴怒的唱腔吼道：“吾乃皋直国护国大将军皋直义烈，御赐虎符，统领三军，尔等贼寇，岂敢不降！”
顾命趁着它废话的功夫，松开了手中的弓弦，让那一抹匆忙蓄力的白芒激射而出。
噗嗤。
那锐利的白芒顷刻便没入了怪物大将军的胸口之处，将那皮甲化作了金属。
“拖够一定时间就撤！”顾命对卢飞鸽喊道。
这大将军怒目圆睁，身形扭转，持着弓的那一侧当即对准了顾命，他轻舒猿臂，张弓搭箭，轻而易举地将这把弓给拉满了！
就在它拉弓的一瞬间，常宏震便已然来到了顾命身侧，扛起他便朝着侧面发动了一次【缩地】之术。
那支飞箭几乎是在瞬间便离弦而出，精准穿透了顾命先前头颅所在的位置。
瞥见这一幕的顾命心中悚然：“它的箭术比‘天威神弓将’还要精湛……如果不是常叔帮我闪避，我有被一击必杀的可能！”
但事到如今，也只有他有能力拦下这怪物了！
一击不得，这大将军再度张弓搭箭，怒火中烧。
一旁的卢飞鸽施展起【元神出窍】，三具灵体从侧面绕了出去，朝着这怪物匍匐在地的肢体冲去。
三头六臂很难有防御死角，她只得出此下策。
“我背着你，你尽管攻击，闪避交给我！”常宏震低声说着，将顾命从肩头抖到了背后，背上了他。
顾命再度拉弓，而常宏震则开始了闪转腾挪，险而又险地躲避了两箭，而顾命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又射了两箭，皆是命中了这怪物的躯干！
这大将军再度搭箭，猛然发力，拉弓至满，箭镞直指正在狂奔的常宏震。
令众人都没料到的是，这一箭并未被射出，因为就在这怪物拉弓至满时，弓弦断了，可怕的力道瞬间传递到了弓身之上，将这把巨弓崩成了两段！
“哇呀呀呀呀呀！何方鼠辈鄙陋，偷偷削某弓弦！”
这大将军怒不可遏，单手扯下嵌在胸口的金属块，空洞处鲜血淋漓，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便朝着顾命冲来。
它的身躯看似笨拙臃肿，但在瞬间便加速到了极为可怕的速度，像是一座小山一般，朝着顾命碾压而来。
常宏震也没料到，自己原先砍在弓弦上的那一刀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他登时心中一喜，低声说道：“没了弓箭这怪物摸不到我们，我们在这和它拉扯一番，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跑！”
“明白！”
顾命回应着，拉弓至满，屏气凝神，顶着些许干扰精神的幻听与幻觉，开始了蓄力。
这大将军身形扭动，长枪猛地戳刺，便将卢飞鸽的一具分身给刺了个对穿，另一侧的长刀挥舞，同样将开启了【御气护身】的分身斩成了两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护身气罩竟然如此脆弱！
而卢飞鸽灵体释放的灵火虽然将它体表的多处点燃，但没能对它的行动造成丝毫影响，对它来说，这些仅仅是皮外伤罢了。
正当顾命再度朝着大将军射了一箭时，它却无视了这一箭，任由其落在了身上，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先前干员们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它追不上我，却追得上他们……”常宏震焦急万分。
第160章 以凡抗仙
“常叔跟上，我减缓它前进的速度！”顾命低声说着，再度张弓射箭。
这回他瞄准的是大将军那好似蜈蚣一般匍匐在地的庞大身躯。
因为它身躯庞大，加上未作闪避，常宏震保持着和它相等的速度吊在一旁，顾命射出的箭没有一支落空。
“它的行动几乎没受丝毫影响……体量太大，这种程度的破坏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这局面相当棘手，顾命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更麻烦的是，顾命对它造成的伤害令它的愤怒更甚、速度更快，宏伟的身躯好似一辆加速到极限的大货车，一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碾碎的模样！
顾命拼尽全力地输出灵气，用【予气给灵】在它面前制造土墙，或是用灵藤缠绕住它的身躯，可这些却是连丝毫阻拦都没能做到。
它只是怒吼着朝前冲锋，裹挟着无匹威势。
“还不行吗？”常宏震心急如焚，强忍着生理与精神上的不适，“我没法再在它近处待太久了。”
若非那条手链有稳定精神的作用，此时的他或许已经精神错乱，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清醒都无法保持了。
一支支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命中了这身形可怖的怪物，造成的伤害却如同隔靴搔痒，这些蓄力时间不够的弓箭最多破开它体表厚实的表皮，将其与其上的浓墨重彩一同化作片片金属，几乎不能伤到它本身。
“什么狗屁废物大将，只知道逃窜么！？”顾命只得故技重施，出言挑衅。
可那大将军充耳不闻，只是闷头前冲
“那便只射一箭吧。”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拉弓至满。
尽管他的双臂已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体内更是千疮百孔，像是无时无刻不再忍受着凌迟之刑，【吞灵服气】吞噬体内华盖灵气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它们进入体内的速度，但他仍是拼命将弓拉开，忍着剧痛，死死咬牙撑住了。
一支纯白如光的箭矢在弓上缓缓壮大，带着摄人心魄的可怕锐利，令离它最近的常宏震面上发疼，如同被风沙刮面。
“重点护住神台即可，已经管不了躯干了……”
常宏震尽管堵住了双耳，但同样不好受。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眼前幻觉与耳畔的幻听，但眼前天旋地转，脚步已然虚浮。
“常叔，撑住。”顾命低声念道，“能否拦住它，都看这一箭了。它追上干员们事小，若突破了封锁区，那就麻烦大了！”
常宏震未作回应，咬牙死撑。
顾命只感觉自己的躯体都麻木了，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右手扣弦的手指再度被大量的华盖灵气自内而外斩断！
当！
这如同金属的弓弦一震，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响声，积攒了海量华盖灵气的锐利箭矢撕裂了红雾，像是用剪刀将一幅血红的画一分为二，所过之处撒下无数纷飞的亮白色金属粉末，刹那之间便来到了大将军的近前！
这一次，顾命瞄准的是它上半身与下半身的连接处。
“喝啊！”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它庞大的躯干根本避无可避，这怪物大喝一声，抬起大刀，自下而上朝着白芒重重一劈！
这不知斩了多少干员的兵刃一触即断，被锐利无匹的白芒分成了两截。
噗嗤。
箭镞命中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大将军粗壮的躯干上破开了一个骇人的大洞，将这硕大的伤口染成了亮白的金属之色。
这金属色泽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将大将军人形的上身与虫形的下身都化作了金属。
在它的下身被转变后，它的速度出现了显着的降低，前侧的腿在地上被推行，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它嵌在了地里，笨拙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极为愤怒地拉扯着自己的躯干，意图将自己身上的金属剥离。
“成功了！”顾命心中一喜，“常叔我们快走！”
“呃……”常宏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声，脚下一软，一头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浑身乏力的顾命奋力抬手一撑，这才没让常宏震以脸抢地。
落地之后，顾命将常宏震翻了过来，却发现后者已经面如金纸、口吐白沫、涕泗横流，身上长出了不少脓包，嘴里一直在胡乱地念叨着什么。
在人仙级别的怪物身边游走许久，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顾命迅速从常宏震怀中摸出了一管清醒剂，将其朝着他的脖颈处扎了进去，推到了底。
“希望有用……”顾命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将常宏震背在了身后，朝着远离大将军的方向踉跄走去。
即便是他这样非人的体魄和恢复能力，在体内有如此海量华盖灵气来回切割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根本无法奔跑。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在大将军奋力挣扎的声响中，混杂了一丝怪异黏腻的声音。
“这声音是……”顾命回眸望去，只见不计其数的彩色丝带不知在何时连接上了大将军的身躯，五彩斑斓的油彩沿着丝带灌到了大将军的体内。
那些油彩化作横生的血肉，将它身体上化作金属的部分纷纷顶了出来，乒乒乓乓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真令人绝望啊，难怪货真价实的人仙都与它斗了好半天……”顾命苦笑了一声。
此刻他的视线都在大将军的影响下越发模糊了，越发强烈的幻觉摧残着他的意志，而此刻他的肉身也已经濒临极限，浑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宛如刚从血海中爬出来。
大将军猛然回头，庞大如山的身躯朝着顾命二人碾杀而来。
“不，常叔不能死，我不能害死常叔！怎么办？怎么办？！”顾命又急又怒。
可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来救他们？
但如果常宏震死在了这里，顾命永远也不可能原谅自己，毕竟他是陪自己当莽夫的！
“我还有壶，我还有壶！”
顾命急中生智把手插进腹腔里，将自己开膛破肚，露出了其中的天吴壶，他拉住了常宏震的右手，探进了自己的腹腔之内，触碰到了天吴壶的壶口。
他心中一动，天吴壶便发挥了吸纳之能，将常宏震吸了进去，直接送到了天吴大陆。
无极天不知有没有空气，但天吴大陆却是能供人生存的！
完成这一切后，顾命轻松地笑了出来，此时的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
第161章 交易成立
“等等，我好像不用死啊。”在刹那间，顾命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会暴露天吴壶，但不论是死亡、将自己送到天吴大陆，还是用天吴壶把它吸到无极天，天吴壶都会暴露……”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再度将手探进了腹腔尚未愈合的伤口中，准备将体内的天吴壶扯出。
望着好似山崩一样压来的大将军，他用手指扣住了壶口，正欲奋力一扯——
一道身影却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突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望见来者的面容，顾命面色巨变：“你！？”
尽管现在他头晕眼花，但仍是察觉到了段千筠此时的不同寻常之处。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毛绒玩具熊，脸上全是细密的棕色绒毛，两只圆圆的耳朵顶在头上，柔软的黑色鼻子，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琥珀或琉璃。
“傻瓜，总是为了别人拼命。”段千筠轻声念着，抱住了浑身浴血的顾命，“你好不容易才复活，该让我为你拼一次命了。”
顾命尚未来得及咀嚼段千筠话语中的意味，她便抬起了软乎乎的熊掌，一把将顾命推了出去。
这一推看似很轻盈，但却让顾命在顷刻间来到了数十米外，而正在此刻，大将军那庞大的身躯已然来到了段千筠近前，它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奋起千钧之力，朝着段千筠当头扎下。
“赫米拉，交给你了。”
她轻声说着，浑身的气息却骤然一变，让远处的顾命在刹那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这是借助了什么东西的力量么……”在这个距离下，他受到的影响降低了些，但仍是头疼欲裂、视线模糊。
“交易成立。”段千筠口中传来了一阵像是孩童一般略显尖锐的声音——那是属于赫米拉的声音。
此时，段千筠已经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操控权，内部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来自西大陆的魔鬼。
她微微抬起两只看似柔软的熊掌，迎上了那柄自上而下刺来的长枪。
然而那杆声势骇人的长枪却像是扎到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壁障上一般生生停住，枪身弯曲，发出了细碎的断裂声。
强大的反作用力自枪身之上传来，震得大将军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滞，旋即向后微微仰去。
短暂地击退大将军后，赫米拉立马展现出了爆发性的速度，片刻之间便欺身而上，单手摁在了大将军庞大的身躯上。
神通【转质流灵】！
在顷刻间，大将军被触碰的血肉便被转化成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液体、气体或固体，例如沙石、泥土、金属、木块、水、冰、酸液亦或是颜色各异的火焰，种类极其丰富。
在如此短暂的接触中，大将军的躯干上便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洞。
但这对它来说并不致命，无数血肉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填补着这硕大的空缺。
大将军身躯猛转，六臂齐挥，朝着赫米拉所在的位置重重挥下。
轰轰轰！
地面龟裂，尘土飞扬，而赫米拉的身影已然来到了大将军那宽阔且长的背脊之后。
段千筠施展的【移形换位】只能作用于质量、体积差别并不算大的物体，但赫米拉却没有这般限制！
她并未动手，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嘴里啧啧称奇道：“第六变的超凡物品，而且蕴含了多条天道……就算是把本体换来，想处理都得大费周章，这种级别的东西也是够罕见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162章 匹夫夺剑
“吼！”
大将军的三张嘴一齐怒吼，猛地甩动了自己的尾部，将赫米拉高高弹起，但后者的身影在下一秒就来到了它的头顶，双掌拍下，神通运转，将它的一颗头颅转化成了纯粹的火焰。
轰！
大将军的六条手臂在空气中挥舞着，裹挟着能将大厦推翻的可怕力道，接连不断的刺耳啸音传来，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而赫米拉的身影则在手臂的缝隙中伺机穿梭，时不时运用【转质流灵】破坏着它的身躯。
这样的交手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即便是以顾命的眼力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段千筠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从刚才对话的内容看，她应该是施展了类似于‘请仙上身’的法子，让某些存在附身到了自己身体上，从而能借助它的力量，可她哪里来的这种办法……”
他一面思索着，一面抓紧时间用【吞灵服气】处理着身体里乱窜的灵气。
赫米拉摸了一把熊掌上烧得焦黑的绒毛，低声念道：“段千筠，你身体的上限就到这里了，既没法与它肉身搏杀，也没法真正地重创它，若使用那门神通，足以将你的身体撑爆……”
她在躲避的空档里遥遥望了顾命一眼，目光有些火热：“可如果是他的躯体，则定能承受数倍于你的力量。”
“没必要，赶紧带着他和常宏震走。”段千筠略显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常宏震早就消失了。”赫米拉轻笑。
段千筠心中一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你得问你的小男朋友咯。”赫米拉怪笑了一声，“反正现在是我在使用身体，是否要让他们打一架，可由不得你啊……舞台都搭好了，难道你不想看场以凡弑仙的好戏吗？”
段千筠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上了愠怒：“赫米拉，如果你敢让他死了，我也敢死在这里！”
而就在段千筠愤怒之际，赫米拉已经自顾自地运转起了神通，一条半透明的锁链已然从它的手中凭空冒出，这条锁链的材质像是长满了肉块与血管的金属，亦虚亦实，明灭不定。
赫米拉用独特的韵律轻声吟唱道：
“crowns chew dust（皇冠坠地），
“thrones crawl in grime（王座倾塌），
“mortal seizes sword（匹夫夺剑），
“All the gilded kneel this time（万贵皆铩）！”
在她吟唱的过程中，这条半透明的血肉锁链的两端便以极快的速度连上了顾命与大将军，无声地没入了双方的躯体之内。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短到顾命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锁链便已然命中了他。
在刹那间，顾命便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半透明锁链传递了过来！
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积在迅速变大，连带着力量、敏捷、自愈等各方面的属性都在迅速攀升，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自己的位格也迎来了提升！
因为此时的他已然摆脱了大将军的影响，一改脑袋昏沉、双眼发黑的负面状态，变得神清目明。
在数秒后，这种变化停止了。
“呼……”顾命喘了口粗气。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强行吹起的气球一般膨大，肌肉鼓起，撑得皮肤全都开裂，露出了底下正在蠕动抽搐、质感胜似钢缆的肌肉，就宛如一尊小型的施展了神通【增长】的巨人。
在体魄变得更加强劲之后，“无箭之弓”的副作用也被降低，那些游走的华盖灵气速度减慢不说，破坏力也降低了不少。
他抬眸望向了不远处的大将军，后者的体积竟然缩小了些许，它伸手去抓空中的半透明锁链，却发现压根无法触碰到。
“竟然能掠夺人仙的力量，并将它灌输给我这个凡人，甚至能让我拥有能够直视它的位格……”顾命心中着实被震惊到了，“如此一来，凡人竟然也有了与人仙厮杀的可能……不可思议。”
赫米拉停下了闪躲的身形，转瞬来到了顾命身侧，她将手搭在了顾命身上，轻笑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听着段千筠口中发出了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声音，顾命偏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没作回应。
大将军的三双眼睛齐齐望了过来，盯住了顾命的脸孔。
顾命凝望着大将军的脸，朝着前方迈了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现在这个状态……还能使用神通么？”在冒出这样想法的瞬间，顾命便施展起了【炼气化物】。
他并未念咒，仅是心念一动，便直接引出了大量的华盖灵气，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把寒芒毕露的灵金巨剑。
他本想再度执起“无箭之弓”，但对他现在的体积而言，使用这把弓反而极为不便。
“或许是受了位格的益，灵气的导出速度快了至少五倍，而且使用神通也无需念咒，只可惜仅仅增加了神通的强度，并未增加能力的种类。”
感受了一番体内天翻地覆的变化，顾命身体微弓，脚下发力，提剑朝着大将军便冲了上去！
大将军奋起手中的长矛，庞大的身躯扭动，迎了上来。
当！
矛头与剑锋相碰，发出了一声尖锐却无比洪亮的声响。
顾命被这一击扎的朝后飞去，心中凛然：“在此消彼长下，我的力量仍是没能胜过它，它的体重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大将军却发起了狂，三张嘴一齐发出了凄厉的吼声：“贼寇窃某力，竟与某匹敌！喝啊！！”
它身形暴动，庞大的身躯却无比灵活，手中的长枪好似游龙一般直冲顾命扎来。
顾命当即心念一动，大量的翠明灵气朝着周围逸散而去，在大将军周身凝聚成灵藤，将它的六条手臂都紧紧缠住。
大将军奋力一挣，这些灵藤便根根崩断，几乎只牵制住了它片刻的时间。
但顾命已经趁着这片刻的时间冲杀到了大将军身前，手中的阔剑以雷霆之势重重劈下！
当！
阔剑与大将军其中的一颗头颅相碰，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之声，旋即将其一分为二，嵌入了其中。
大将军身形一动，两条手臂挥舞长枪朝着顾命猛刺，另两条手臂则覆上了尖锐的骨甲，好似出膛的重炮，破空袭来！
第163章 万贵皆铩
顾命果断松开了握剑的手，双掌掌心的贪口大张，粗长的獠牙纷纷翻出，朝着大将军挥来的双臂迎了上去。
噗嗤！
顾命的胸口被长枪刺穿，他的双掌也与大将军的双拳重重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向来无往不利的贪口竟然没能咬穿大将军的巨拳，不少獠牙在与骨甲的碰撞中崩断了，仅有几根破开了坚实的骨甲！
但这对顾命来说已经足够了。
【吸躯掠体】！
那些刺穿骨甲的獠牙猛然发动了抽吸之能，大将军的两条手臂便以惊人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大量的血肉灵气与玉骨灵气顺着手臂灌入顾命的体内，长枪造成的贯穿伤正在奋力地自我修复，新生的坚实肌肉正在把长枪顶出。
顾命没有丝毫撤退的想法，双掌干脆地一攥，将大将军的两条枯萎的胳膊撕了下来。
砰！
然而就在他撕扯之时，新生的手臂已然迅速有了雏形，劈头盖脸地便朝他挥来。
“得牵制住它的行动，就得一直用神通制造灵藤，可现在我却没法分心于此……”
对方的动作太快，稍有不慎，他的脑袋就会被几拳砸烂！
顾命一把抓住刺入胸口的长枪，掌心的獠牙奋力啃咬，将他所攥之处啃得残破不堪。
“好硬！”
这长枪的枪杆看起来仅仅是普通的木头，但坚韧程度却远超钢铁，极有可能是某种位格不低的灵木！
大将军的数十拳皆被顾命用一只手臂精准无误地所挡下，它突然暴起，握住长枪的手猛然一扬，将顾命给挑了起来！
凭它的膂力，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被挑飞至空中的顾命松开了攥住长枪的手，借着这一挑的力道，趁势逃离了大将军枪尖的范围之内，重重落在了地上。
“双拳难敌四手，古人所言非虚……”顾命眯了眯眼，在对方力量要胜于他的情况下，他在近战中着实难占到便宜，更何况对方还有着更大的攻击范围。
大将军没有给顾命任何喘息的时间，手中的长枪宛如游龙一般，直取顾命的脖颈！
顾命一面避开这威势骇人的一刺，一面同时运起神通【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凝出灵藤与灵火，点燃了大将军庞大的身躯。
以它的自愈能力，这些灵火作用极为有限，但顾命的首要目标却是大将军手里的长枪。
“既是灵物，那灵火总归有用！”
在长枪落空后，大将军身体侧转，另一侧的两条手臂取下了卡在头颅上的巨剑，朝着顾命的头顶劈下，同时落空的长枪再度调转枪头，破空而至。
刺啦！
顾命的脖颈处被捅出了一道极大的豁口，若非他及时别开长枪，随之而来的一挑便能将他的脑袋摘下来！
他不再运用其他神通，而是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在了肉体的运用之上，全神贯注地格挡或闪避着大将军的攻势。
这些看似威势骇人的攻击并不能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反倒是大将军手中的武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
终于，当大将军的又一次刺击袭来时，长枪已经没能贯穿顾命的身躯了。
感受着威力远不如前的长枪，顾命双手将其握住，奋力一折！
刺啦！
这长枪终于是不堪重负，发出了一连串极具韧性的声响，随即断成了两截！
顾命旋即快速后退，扯出了扎在自己腹部的长枪，猛地朝前重踏一步，以一个与投掷标枪极为类似的动作将其投了出去。
大将军身躯扭转，将两条手臂拦在胸前，意欲挡住这一击。
这犹如强弩之末的长枪自然是没能将它洞穿，但顾命需要的，仅仅是它做出防御的姿态而已。
就在长枪出手的刹那，顾命已然微微躬身，双腿猛然发力，朝着大将军急速冲去。
砰！
他先前所在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处处龟裂的深坑。
大将军另一侧的两条手臂朝着顾命击来，却被他委身躲过，接着，顾命骤然跃起，张开了浑身的贪口，扑到了大将军的头顶。
他腹部的贪口牢牢地咬住了大将军的躯干，双掌抓住了他的头颅，又一次发动了【吸躯掠体】。
在神通的掠夺之下，大将军的半边躯干瞬间干枯，连带着一颗头颅都被神通掠夺，消失不见！
但这怪物的自愈能力着实惊人，硬是顶着顾命疯狂的掠夺，生生冒出了不少血肉与骨骼来！
大将军余下的四条手臂正以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朝着顾命袭来，它剩余的两颗脑袋纷纷扭转，两张血盆大口发疯一般地朝着顾命啃咬。
砰砰砰砰！
顾命将双臂护在头颅之前，以双臂寸断为代价，勉强挡住了四只巨拳。
他腹部的贪口仍咬得极紧，这也导致了这四拳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上半身给打折了！
但在大将军收招未及之际，顾命的两条手臂已经愈合如初，并抓住了大将军另外两颗头颅，将神通催动到了极致。
这怪物上半身的三头六臂被【吸躯掠体】尽数掠夺，汇入了顾命的体内，只剩下如同巨虫一般的上半身在地面奋力挣扎！
顾命体内的灵气已经盈满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使他内脏膨大、躯体畸变，令他不得不全速运转【予气给灵】宣泄着体内多余的灵气。
在身体的压力之下，他的精神也受到了影响，耳畔再度响起了幻听。
他拼命地维持清醒，将为数不多的念头都集中在了一处——吃光它！
海量的灵气持续汇入顾命体内，他只感觉身体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有炸裂的风险。
所幸大将军只剩下小半截残躯，不再动弹了。
“结束了么……不……没有”顾命用仅剩的清醒思考道。
突然，那枚虎符从大将军的残躯中探出，拉扯着一条直通天际的彩色丝带，朝着顾命急速飞来！
早有防备的顾命猛地将手探入了早已打开的贪口中，扯出了其中的天吴壶，将壶口朝着虎符猛然甩去。
在感应到虎符的一瞬间，他便发挥了天吴壶的吸纳之能，将这枚虎符吸到了无极天上！
“有胆子就去陪知命碑玩！”顾命迅速将壶收入体内，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164章 两个推测
原先连接着两者的半透明锁链缓缓隐没，旋即彻底消失了。
他的身形也在此刻朝着原本的大小收缩，可这一收缩便让他浑身的痛苦迅速加剧了——他原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顾命只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浑身肿胀得难受，胃里撑得满满当当，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有了“吃饱”甚至“吃撑”的体感——毕竟他先前相当于用贪口吃了一名人仙级的怪物，这海量的灵气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了！
“哕！”
他实在痛苦，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只见灵气浓郁的血肉混合物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他全身的贪口中喷薄而出。
“呼……呼……”
等他的身形回归正常之时，周围已经积攒了一片小小的血肉湖泊，小湖泊中堆积着大量死气沉沉的肉块。
他甩了甩仍有些发疼的脑袋，缓了数秒，等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后，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段千筠所在的方向。
顾命凝视着眼前的“大号毛绒玩具”，问道：“你到底是谁？”
赫米拉咧嘴一笑：“我当然是段千筠啊，顾命。”
话音刚落，顾命便已然站到了赫米拉的身前。
“你不是，即便这具肉体有大半是段千筠的，里面的灵也不是。”顾命沉声说道。
赫米拉将沾了血的熊掌摁在顾命满是血的胸膛前，自上而下地轻轻摩挲着，用颇为挑逗的声音说道：“段千筠未必愿意将身体交给你享用，我却不一定哦……”
“滚蛋。”顾命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别顶着这张脸说这么恶心的话。”
“嘿嘿，没意思。”赫米拉轻轻笑了两声，抬手指了指天空，“你们该走了，否则雾可要散了。”
说完之后，赫米拉解除了神通。
眼前好似巨型毛绒熊一般的段千筠顿时有了变化，她满身的绒毛迅速褪了下去，回归了人类的体态，一只毛绒玩具熊出现在了她的怀中。
“顾命……”她轻轻唤了一声，却只感觉眼皮昏沉，晕了过去，软倒在了顾命怀里。
此时的段千筠满身裂痕，裂痕中还有未褪去的绒毛，鲜血淋漓，看起来颇为凄惨。
“辛苦你了。”顾命扶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将段千筠背在身后，朝着先前众人逃离的方向迅速地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细细感应了一番正在天吴大陆的常宏震，后者就躺在天吴壶边，生命体征很平稳，只是还在昏厥中。
“没事就好……”顾命松了口气，内心思索起来，“这门神通到底是哪条天道的？”
他内心已然有了猜测。
按照目前拥有的与天道相关的知识，顾命已经对每条天道的名称以及神通的对应关系有了一定的了解。
“以我自身修行的两条天道为例，【贪婪】天道的神通都表现为‘从他处获得并内化于己’，而【奉献】天道的神通则表现为‘将自身的所有物剥离出体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使用神通就很符合这种性格。
“而其他很多天道都表现出这样的特性——
“【残暴】天道的神通偏重于破坏，【逐虎擒熊】表现为赤裸裸的肉体厮杀；【慈爱】天道的神通则偏重保护，【回风返火】和【转运释厄】尤为明显。
“【团结】天道的神通能团结动物、植物以及他人，甚至还能【不睦】天道则是将自身的灵体或肉体分离出去，可以理解成自身的灵体与肉体不睦不睦。
“【欺诈】天道自不必说，神通全都是假象、幻想之类的，具有十足的欺骗性；【诚信】天道的神通则能勘破幻觉，洞察真相。
“【英勇】天道的神通肉身力量极强，防御力、自愈能力都很出色，非常适合冲锋陷阵，确实和英勇很相关；而与之对应的【懦弱】天道则能操纵死灵和尸体，自身只需要躲在后面，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懦弱……
“至于【谦逊】和【傲慢】两条天道……前者很善于逃跑、预言或隐藏自己，有些牵强，但也能勉强理解成谦逊；后者很能看穿别人，因而能有一种尽在掌控的傲慢。
“剩下我了解的天道里，【纵欲】天道的神通几乎是与欲望息息相关的，【偏狭】天道的神通则看重杀戮，或许是为了提升报仇的能力。
“【勤奋】天道确实看不出什么来，而那条拜暗教所在的天道，以及鳞甲所在的天道我都几乎不了解。
“根据我之前的推测，剩下的天道还有【节制】、【宽容】、【懒惰】、【公平】以及极有可能存在的【不公】。
“将凡人的力量提升至能与人仙匹敌的程度，极有可能是【公平】或是【不公】。”
但这在顾命看来，这种神通的性质却很难说得清楚是“公平”还是“不公”。
“等段千筠醒来问问她吧。”顾命思索道。
没了大将军对他的影响，他的思维重新活络了起来，脑海中回想起了先前大将军的自我介绍。
“它自称是某个国家的护国大将军，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是高直？”
以顾命对东大陆历史的熟悉程度，自然是知晓这片土地上出现过的那些大大小小国家的国名，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叫做“高直”或者是与之同音的二字。
“要是真没有也就算了，可偏偏天吴大陆上有一个郡城名叫‘皋直’，而这个皋直郡在被天吴国吞并之前，就叫‘皋直国’，但这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但这个名称流传了下来，一直没更改……”
原先两个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的世界突然有了交集，顾命很难不予以重视。
“今天晚上去天吴大陆得向它们要一份史料……嗯，或许知命碑已经把这虎符的来历给弄得一清二楚了。”他思索道。
很快，他便将这些心绪抛之脑后，一面专心赶路，一面留心常宏震那侧的状况，以防他出现什么意外。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更淡了，能见度再度提升了些许，这对顾命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他能够更快地发现散落的队友们。
但他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他隐隐觉得天空之上的危险更强烈了。
“得再快些，早知道画几张【神行符】了……”
第165章 “柳树”
所幸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无箭之弓”产生的华盖灵气也成了强弩之末，他的速度并没有比全盛时期低上太多。
就在顾命狂奔之时，位于天吴大陆的常宏震已经悠然醒来了。
在常宏震堪堪恢复意识的一刹那，他便猛然坐起，同时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我还活着？！”
“在这般凶险的情境下，竟然能活下来……是顾命这小子又大发神威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色时，脸上的神情便凝固了。
他抬眼便望见了漫天纷飞的黄沙，以及被黄沙遮蔽的模糊烈日，周围则是一片看起来极为古老的祭坛，身侧的台子上摆着一个像是陶制的壶，他一时间有些迷茫：“我在哪？”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便感觉自己眼前天旋地转，入目的景色再度有了变化。
“哈？”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眼前的顾命逐渐变得清楚了。
顾命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常叔，路上再解释，你能跑吗？”
“没有大碍。”常宏震同样快速应道，先前顾命帮他处理了不少伤势，现在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二人两句话讲完，便迅速狂奔起来。
“现在什么情况？那大将军呢？”常宏震神色凝重地问道。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和段千筠通过特殊手段把它解决了，不过主要还是依靠段千筠。”顾命回应道。
“啊？你们？”常宏震满脸的难以置信，但他也知道顾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因而脑子有些没转过来。
“所以……你们身上秘密还不小啊。”常宏震面色越发凝重，他瞥了一眼段千筠脸上的伤痕，面露忧色，“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我们牵制一番后逃离了便是。”
“您放心，这件事只会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但卢队有一具分身没跟上我们，得考虑到这点。”顾命郑重地点头道，“不过……我确实也不太清楚段千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她醒来问问吧，虽然她未必愿意说。”常宏震低声说道。
“或许她也未必能说。”顾命轻声道。
段千筠怀中的毛绒玩具熊卡在段千筠与顾命身体之间，被压得变了形，但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具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在沉默的前行中，二人总算陆续看到了几名干员，由于他们的逃跑方向较为一致，并没有相距太远，众人陆陆续续地集合了。
“我的最后一具分身晕过去了，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卢飞鸽面色发白，“段千筠怎么样了？”
“她情况并不是很好，我们牵制了大将军一会儿，它似乎被其他的东西吸引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顾命答道。
“人没事就行。”卢飞鸽轻轻吐了口气。
然而就在众人的神经皆放松了些时，天空之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之声，这声音婉转凄厉，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地嚎叫。
接着，无数粘稠的油彩像是雨点一般划破了赤红的雾气，从天而降！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现一个遮天蔽日的阴影正在天空之上疯狂地搅动着红雾，它形状怪异，就像是不计其数的树枝被胡乱连接在了一起，延绵了足有数里的范围！
就在这声哀鸣响起的刹那，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红色雾气便以惊人的速度消散了，天空之中的庞然大物也得以显出了它的真容。
然而仅仅是惊鸿一瞥，众人便纷纷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果然……这东西的位格很高！”顾命捂着有些生疼的脑袋，脑海中还残余着双眼先前捕获的影像——
无数根粗壮又柔软的彩色柱状物体互相连接着，它们距离地面至少有两百米，结构像是一棵巨树的枝干，它们看起来极具重量，但却完全违反物理学地漂浮在了空中，时起时伏。
而这些彩色的枝干上垂下无数彩色的丝带，杂乱无章地摇摆着，让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棵极为巨大的彩色柳树、或是一张罩住城镇的巨大渔网，乍一看充斥着一种怪异的美感。
但超管局众人的目力都不差，他们很不幸地注意到了这棵“柳树”上的细节——
这棵“巨型柳树”的每一根枝干上，都长满了涂满油彩的人脸！
而那声哀嚎……则是由每一张脸同时发出的。
这不计其数的脸孔像是整齐划一的信徒，一齐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吼声，持续不断、越发响亮，这场景足以将人吓得软倒在地、当场丢失理智！
“快堵上耳朵低头跑！”卢飞鸽急忙喝了一声，众人立马照做，将耳朵堵上，闷头继续跑路。
“没看错的话，先前的天空中正在发生战斗，应该是人仙们和这东西正在搏斗……”顾命思索着，强迫自己不再回想先前看到的画面。
仅仅是多回忆了一会儿天空之上的那东西，他就感觉自己的口腔和鼻腔中已经充塞了独属于油彩的刺激性气味。
“连想也不能想……”顾命着实被震惊了。
“别看、别听、想也别想！”他面色一沉，立马提醒道，“想了也会受到影响！”
然而就在众人拼命奔逃的过程中，一名干员突然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众人正欲减速搀扶他，他的口中却骤然喷出了大量的油彩，随着他的翻滚甩得到处都是。
“喂，你还好吗？！”向哲一把拉住了他，焦急地问道。
“呃……啊……”那名干员张大了嘴，口中发出了高亢的惨叫，这叫声在短短的数秒钟时间里便变得与天空之上传来的哀鸣之声趋于同步。
随后，浓烈的油彩从这名干员的脸部渗了出来，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张诡异的脸谱。
他仰面躺着，对着向哲露出了个阴晴不定的古怪笑容，开口便用怪异的唱腔唱道：“逃不掉……”
“不……”向哲面露悲愤之色，他大喝了一声，一拳砸烂了这名干员的脑袋，将那句没唱完的戏一同砸烂在了他已然变异的口中。
第166章 阵旗
不久前，天空之上。
延绵怪异的枝干与地面的唯一接触点就是那座戏楼，杳安真人来到戏楼的最顶部后的不久，亭秋真人便飞到了戏楼顶部，两人就这么碰上了头。
杳安真人将手揣在道袍内问道：“亭秋道友，就来了你一个？”
“自然是不止我一个的。”亭秋真人回应道，“悬岳道友寻枭雁道友去了。”
“我就说，按我的运气一般不会出现少人的情况。”杳安真人笑道。
亭秋真人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但也没多问，两人一同张望了一番这高楼之上的景色，纷纷暗自咂舌。
“若说这东西只有第五变，我是不信的……”杳安真人凝神说道，“应当是第六变，且其中绝对蕴含了多条天道的‘道’。”
“料想是这样。”亭秋真人沉声道，“即便这东西的位格未到我等处理不了的地步，可它延绵数里，面积广大，想要完好地处置确实麻烦，若是有一位大真人来帮忙，情况也要好上许多……”
“可惜大真人都很忙。”杳安真人偏头问道，“道友可带了法器？”
“都是些三四变的东西，用处有限。”亭秋真人摇头，“悬岳道友倒是带了把第六变的‘死厄斧’，但要用上也得花不小的功夫。”
杳安真人说道：“我出发之前特地向师门求了一套旗子，正好四把，只需将旗子置于不同的方位，共念口诀，便能结出一阵，该阵有剥离灵气、迟缓行动之效——用在此处正好。”
亭秋真人有些讶异：“这效用……是【傲慢】天道的法器吧？倒是个罕见物什。”
“此道不兴，流传于世的物品自然是少。”杳安真人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会使【运神聚阵】这门神通的人仙，有此道传承的多是些不入流的小家族。”
亭秋默然片刻，侧耳倾听，轻声道：“他们来了。”
只见两道缠绕着雷光的身影疾驰而来，落在了两人身侧，化作了两名道人。
枭雁真人此刻的样貌有些凄惨，华贵的紫袍破破烂烂，似乎被火焰灼烧得不成样子了。
至此，枭雁、杳安、悬岳、亭秋四名真人已经悉数到场，杳安真人从怀中取出了白、红、黑、青四色的小旗，将其分发给了众人。
“咱们四个能解决得了这东西吗？”枭雁真人接过旗子，叹了口气，“先前将那狗屁皇帝杀了数回，又将那劳什子大将军杀了十数回，还遭了这东西的偷袭……”
他顿了一顿，放眼望去，喃喃说道：“这东西的本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可我在这戏楼里并没见到所谓的皇帝。”杳安真人皱眉，“先把身为源头的这东西解决了，再谈其他。”
“依道友之见，如何解决？”亭秋真人问道。
杳安真人娓娓道来：“四象之位诸位应当不陌生吧？青龙之旗为阵眼，我来持着前往东方便是，悬岳道友前往西方，亭秋道友前往北方，枭雁道友前往南方。
“我们即刻沿着这骨架全速出发，于约摸一分钟后站定，随后念动旗杆上的咒语，完成阵型后由我操纵便可，几位道友可将阵旗脱手，肆意破坏，如何？”
第167章 信号
剩下三位真人纷纷应允，四名真人身形一动，即刻出发。
即便是没有移动神通、速度最慢的杳安真人，全力奔跑之下，一分钟的时间也足够他奔出数千米开外了，更遑论其他三位能加快移动速度的真人。
一分钟过后，除了杳安真人之外的其余三名真人全都来到了这广阔“柳树”的最外沿。
几真人持起小旗，口中各自念起了旗杆上篆刻的咒语。
在咒语念毕后，几位真人纷纷感觉自己身上的灵气被这面小旗所剥离，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他们周身，使得他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不少，但这并未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超凡界浸淫多年，他们自然是知道所有超凡物品的使用都有代价。
“除了消耗些许灵气之外……似乎也减缓了我们的行动速度。”悬岳真人感受着自身，松开了旗子。
这小旗悬在空中，无风自动，旗面像波浪一样振动着，但频率极低。
悬岳真人用略显缓慢的动作，从自己道袍内的后腰处抽出了个赤红的葫芦，拧开了葫芦的口，从中倒出了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柄大斧。
这便是亭秋真人口中的“死厄斧”了。
这“死厄斧”在脱离葫芦之后，其上燃烧的火焰便以极快的速度萎靡了下去，露出了黑青色的本相来，随后，这斧头微微一颤，朝着周围释放出了缕缕黑青色的雾气。
悬岳真人朝前迈了一步，骤然开启了法身，雷霆翻涌、灵火纷飞，它化作了一名浑身翻腾着雷霆与火焰的高大巨人，朝前探出手，一把攥住了斧头。
“死厄斧”剧烈地挣扎着，一副欲要逃离的模样，但随着灵火将其吞没，它便彻底安静了下去。
这长柄斧在化作雷火巨人的悬岳真人手中显得有些小巧，浑身电光激荡，朝着前方重踏一步，微微弯腰，将手中的巨斧重重朝着长满人脸的枝干重重劈下！
轰！
在挥动斧子的一瞬间，悬岳真人便收起了覆于斧身上的烈焰，露出了它看着很钝的斧刃。
“死厄斧”在物理层面的威力着实有限，甚至没能在这些怪异的脸上留下丝毫的划痕，但仅在它劈中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力量便从斧刃之上蔓延了出来。
咔嚓，咔嚓。
这枝干发出了一声声极为密集的响声，深黑色的雾气和裂纹沿着斧刃劈中的位置急速蔓延，一张张怪异的人脸上显出了浓烈的惊惧之色，随后一齐发出了一声凄厉又迟缓的吼叫。
“吼！”
这惨叫声如同进攻的号角，“柳树”枝干上所有的脸孔都活了过来，显露出极为生动的表情。
砰！
先前“死厄斧”所劈砍的位置骤然炸裂，黑雾从其中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周围的枝干有了反应，它们长出了无数彩色丝带，以极为迟缓笨拙的速度朝着悬岳真人缠绕而来。
受到了旗阵的影响，它们的速度降低到了即便是普通人都能轻松避开的程度，更遑论悬岳真人。
他疯狂地闪转腾挪，朝着“柳树”的枝干挥斧，破碎的人脸、断裂的丝带以及浓稠的各色油彩像是雨点一般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除了正在把持旗阵的杳安真人外，另外两名真人同样开启了法身，各显神通地破坏着。
……
“总算跑出来了……”顾命长长地吐了口气，身侧的几名干员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即便是超凡者的体魄，在历经如此长时间的全速越野后，也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经过跋涉，他们总算远离了那天空之中的巨网，以及那些时不时朝着他们垂来的诡异丝带，暂时没了性命之忧。
善于奔跑的常宏震倒是比众人轻松不少，他观察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地面，思索道：“这里原先应当是隔离圈，但负责这里的看守多半在见到这东西的本体之后撤离了……”
一旁的卢飞鸽摸出了怀里的手机，一番调试和观察之后，她喜道：“这里有很微弱的信号，再往前一些应该就能和指挥部通话了！”
第168章 撤离
即便这个消息足够振奋人心，那些筋疲力竭的干员还是疲倦地瘫坐在地，掏出背包中的军用水壶开始饮水。
顾命轻轻放下身后的段千筠，坐在她身侧，任由其靠在自己的怀里。
“还没醒……融合的副作用果然很大。”顾命思索着，迅速瞥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柳树”，此时的它已然支离破碎，却连哀嚎声都传递得极为缓慢。
“它在反抗，但是动作却变得十分迟缓……应该是受到了某些超凡物品的影响。”
从这惊鸿一瞥中，他也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
卢飞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顾命面前，她诚恳地对顾命道了声谢，并以超管局的标准礼节，将右拳放于左侧胸口处郑重的敬了一礼：“景世奇，真的很感谢你救下我的队员。”
“大家都是同志，自然是能帮则帮。”顾命沉声道。
卢飞鸽注视着靠在顾命怀里地段千筠，斟酌片刻，试探地开口道，“还是把她交给我照顾吧？”
她心中确实很感激眼前的景世奇，但他毕竟和段千筠认识不久，若是摆出如此亲密的姿态，对段千筠本身的名声并不太好。
听到这话，顾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和段千筠刚认识不久的“景世奇”，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和昏迷的段千筠如此亲密，看着就像是个色狼。
“抱歉，疏忽了。”顾命说道。
眼前的高大女人这才小心地接过段千筠，用随身携带的简易药物处理起了她的伤口。
“看起来……这里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常宏震感叹了一句，“这样事发突然、传播极快的超凡事件，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头回见。”
他的目光在顾命身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古怪，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你小子一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会真是什么天降灾星吧？”
“我也不好说……”顾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有某种吸引灾难的特质。
“和你小子待久了，我很担心能不能顺利活到退休……”常宏震半开玩笑地说道。
随着处境变得安全，他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我还指望您靠神通带着我跑呢。”顾命同样笑着回应道。
众人并没有逗留太久便重新出发了，在大约前行了一百米后，几名队长分别联系上了各自的站点。
“喂，总算联系上你们了，情况怎么样？”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个极为焦急的声音。
卢飞鸽便简明扼要地将重要的情报汇报了一番，随后立马问道：“目前失联的干员多吗？”
“目前超过一半的队伍仍处于失联中，其他几支联系上我们的队伍提供的情报并没有你们那么丰富，他们都没有遭遇所谓的三将和大将军。”接线员道，“除了一只携带了5级超凡物品的队伍.”
卢飞鸽轻声说道：“遇见它们的队伍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明白，上面的命令是你们赶快离开，后续无需参与。”接线员说道。
“明白。”卢飞鸽迅速切断了通讯，回头对众人说道，“撤退。”
……
又跋涉了一阵，众人才与前来接应的后勤部干员碰上了头，坐进了专门用于调度人员、护送伤员的运送车里。
这运送的车外貌像是一辆大巴，内部的前半截摆放着座椅，后半截则摆放着担架和固定的床位，像是一辆大号的救护车。
那些受伤较重的干员被立马安放在了车后的担架处，医护人员给伤员迅速地处理了一番伤口，并给他们注射了止疼药、抗生素之类的药物。
至于那些受伤较轻、或者根本没受伤的干员则坐在了前侧休息，由医护人员询问其是否需要救助。
一名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看起来最惨的顾命，他迅速走了过来侧，低声问道：“请问哪里需要包扎？”
“我没事。”顾命摇头。
医护人员听到这话呼吸一滞，眼前的人几乎满身是血污，作战服更是没一处完好的，就算装成尸体都能骗过不少人，结果现在却说没事？
“超凡者也不能这么麻痹大意吧？”他内心嘟囔了一句。
“还是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注射一些抗生素吧？”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根针管，神色关切地说道，“就算是皮外伤，不及时处理也有可能感染的。”
“我没有大碍，还是自己来吧。”顾命咧嘴笑了笑，“你可以先去帮助其他伤员。”
“好。”那医护人员塞给顾命一卷纱布、一瓶酒精，随后才朝着其他伤员快步走去。
顾命用浸着酒精的纱布将自己身上的污浊稍微擦了擦，旋即站起了身，搜寻着车上那些受伤较为严重的伤员。
他运转起【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两门神通，修补着他们身上的伤势。
绝大部分伤员都累得倒头就睡，只有那些修行了【苦行】的超凡者还清醒着。
顾命躺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复盘起了这次行动中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了面露疲态的段千筠：“你还好么？”
“多谢你救了我，景世奇干员。”段千筠微笑着低声说道，“我在这坐会儿不介意吧？”
“请坐。”顾命回应道，“不必客气。”
顾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这里着实不方便开口，一时间沉默了。
段千筠轻声笑道：“景世奇，既然是救命之恩，那我总该有所表示，至少该请你吃个饭吧？不然总显得我很忘恩负义诶？”
“那就听悉尊便咯。”顾命同样笑着回应道。
第169章 无声的交流
段千筠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等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真的累坏了。”
“嗯。”顾命点了点头。
二人只是简要交流了几句便没再说话，随着伤员救治完毕，车内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顾命伸出手指，在段千筠的手心一字一字地写道：“段小姐，你身上的秘密不小啊。”
段千筠同样在顾命手心写道：“顾命同学，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顾命写道：“我们可以交换。”
段千筠继续写道：“抱歉，我不能以任何方式告诉你。”
顾命顿了一顿，写道：“是‘公平’么？”
段千筠则是神色平淡地写了三个字——别问了。
这个看起来有些强硬的回答中止了两人的交流，他们的手都有些局促地悬在半空，没有再落下。
两人有些试探地和彼此对视了一眼，段千筠突然有些气恼地拉过顾命的手，伸出食指用力地在他掌心划道：“你怎么都不关心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顾命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略显戏谑的笑容，写道：“我怕你回‘别问了’。”
“你得问！”段千筠用力地写完，用指甲在顾命的手心扎了几下。
顾命有些无奈地在她手心写道：“最近怎么样？”
段千筠写道：“不好，现在更不好了。”
顾命脸上刚显出些许疑色，段千筠则是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在他掌心写道：“获取力量都需要代价，而且某个混蛋明明复活了还不见我。”
顾命在段千筠掌心轻轻写道：“对不起，但我的仇人能感知杀意，我担心他知道我复活了，所以不敢与你接触。”
“谁杀了你？”段千筠的神色凝重了些许。
“郎森。”顾命写道，“但他已经跑了，就在我和周部交流完之后。”
段千筠眼中流露出了些许震动，在顾命的掌心写道：“我怎么都没料到会是他。这段时间隐藏好身份，等局里把他处理掉再说。”
顾命轻轻摇头，写道：“难，人仙可以餐风饮露，他找个深山老林一躲，得请神仙才能找出来。”
写到这里，顾命突然一愣，心中想道：“我好像还真能请神仙找他来着……”
但不论怎样，都得等自己突破成为人仙再考虑报仇的事。
段千筠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顾命的掌心写道：“但我听说，【奉献】天道并没有突破人仙的传承，转修它道也是找死……你以后怎么打算？”
顾命写道：“无需为我担心，安全这方面我有自己的考量，我先想办法突破第四变再说。”
段千筠无声地笑了，神色认真地写道：“不用慌，万一以后姐姐突破人仙了，姐姐罩你就是。”
二人再度对视了一眼，顾命笑着写道：“你现在还差得远呢，还是先好好修炼吧。”
“知道！”段千筠写完后，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顾命掌心片刻，这才继续写道，“我的秘密……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等着。”顾命写道，“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受到顾命写的字后，段千筠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狡黠的骄傲，她在顾命掌心飞速写道：“理由如下。
“首先，‘景世奇’这个人出现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正好是‘顾命’的身体被转移到总部之后。
“其次，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和常宏震关系这么好，却又不是个道士，之前也从来没听常宏震说过，非常奇怪。
“再次，在我所有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叫顾命的傻子才会每次拼命地拦在大家身前，并且能靠着自身的能力将对方拦下。”
写到这里，段千筠突然将手攥拳，不轻不重地在顾命掌心捶了一下，随后才写道：“你冲出去拦在我身前的样子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在我面前光把脸和声音改变了可不够，伪装功夫不到家啊，顾命同学。”
“原来这么明显……”顾命有些心虚地想道，“希望其他人别看出来……”
“我累了，睡会。”段千筠写完这五个字，躺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顾命在她的掌心写完，随后也闭上了双眼。
他自然是不需要休息的，但闭上眼却能让他的思维全速运转。
扪心自问，他心中有些不安。
超凡的世界如此凶险，来历不明的力量便更让人恐惧了，即便以顾命的见识，心中也难免有些忧虑。
“段千筠迈入超凡的世界才多久？身上疑似为【公平】天道的超凡物品从何而来？是来自于某个组织……还是某个强大的个体？如果是强大的个体，就很有可能是旧神或者祂们的子嗣了……”
虽然他目前接触过了身为古神的知命碑，这位天尊旧臣也当得上一句平易近人的评价，但顾命却丝毫没有质疑过祂的伟力。
尽管祂目前表现出的是仁慈甚至友善，但顾命心中十分清楚，这种仁慈很大程度是建立在自己与天尊有着神秘联系、且自己有着利用价值的基础上，而非因为祂真的仁慈。
“这是否意味着段千筠也在被某些存在利用？”顾命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他可从不相信旧神们有多么好心。
“呼，形势不等人……还是得早日筹备突破人仙的事宜。”顾命有些急躁。
运送车一路开回了站点，伤势较为严重的伤员被送往了站点内部的医院，而那些伤势轻微些的则领了药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当顾命回到站点之后，周锋凝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并召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部，您找我有什么事？”顾命关上门，沉声说道。
“我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次的任务很凶险，辛苦你了。”周锋凝微微颔首，“我喊你来没有太过紧要的事，只是单纯的因为总部给你寄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顾命有些困惑，“我在总部应该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啊，怎么会有包裹从总部寄过来了？”
“我也不清楚，我没有用灵视看，但从包裹上写着的信息看，里面包含了两把武器，一把阔剑、一把火铳。”周锋凝将双肘撑在桌上，微微前倾，神色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一位o5议员寄给你的。”
第170章 包裹
“一位o5寄给我的包裹？阔剑？火铳？”
顾命听到这话，瞬间便愣住了。
“我没有用灵视查看包裹的内容物，这是寄送者给的大致描述。”周锋凝解释道，“那位说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这两把武器。”
“不会是那两把武器吧？！”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o5议会是怎么把‘顾命’和‘白念仇’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的？！”
他注视着周锋凝脸上沉静的表情，心中一时间也没拿准他对情况的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究竟有几位o5知道‘顾命’就是‘白念仇’？他们对我复活的情况有多少认知？以及这个包裹是示好还是试探，亦或者是警告？
“大概率是个双选题……
“可如果整个o5议会都了解了情况，那是否意味着乾坤天命帝君的布局出现了纰漏，还是说这也在计划之内？
“毕竟让o5议会了解到我的情况似乎更稳妥。
“但我的装备在我死的时候都在身上，如果师父给我收尸的话，这些装备应该在他老人家手里，o5议会用什么手段才能从师父手里拿到这些？
“总不能师父是o5议会的议员吧？可如果是这样，乾坤天命帝君没道理让我不联系师父吧？
“o5议会的议员之中，真的只有人仙吗？他们能涉及到这一层次的信息，我很怀疑其中是否混入了地仙一级的存在，或者干脆就是各位帝君手底下的真君……”
纷杂的想法在顾命的脑海中迅速划过，他越思考越疑惑，旋即对周锋凝说道：“周部，o5议会那边说了什么吗？”
周锋凝摇了摇头：“只说让我交给你，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有所猜测。
“上次我联系总部，接电话的是o5-7，这次寄这个包裹的也是他……他们并非对顾命不重视，反而很快给他提供了几件武器……说明他们对顾命的情况一定有所了解……”
念及此处，周锋凝回忆起了另一件事：“血生寺发动血迹之前，同样是o5-7给我们提供消息的，这很有可能说明他们很重视落星市这边……
“但……如果他们真的足够关注并重视落星市，怎么会不洞察血生寺的企图，从而增派总部的援军？
“还是说……他们有意为之？”
这极为叛逆的想法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心中，但都被他深埋进了脑海深处，但如今被重新回忆起，竟令他有种复杂的心绪。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恐惧，因为他从不怀疑自己对超凡监管局的忠诚；可理智又告诉他，要保持对一切权威的怀疑。
周锋凝挥了挥手，放置于一旁地面的巨大包裹便朝着顾命飞了过去。
顾命用臂弯将其稳稳接住，立马感受到了它的沉重，位于硬纸板下的是极为厚重的金属箱。
“没有密码，这个箱子是全密封的，你用灵金划开便是。”周锋凝沉声道，“我这边没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先熟悉熟悉新装备吧。”
“好，多谢周部了。”顾命捧着箱子，微微点头，旋即迅速离开了周锋凝的办公室。
先前他用灵视扫了一眼包裹内部，发现其中的物品远不止那两把武器。
在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驱使下，他的脚步不由得快了起来。
第171章 通讯
回到房间后，顾命立马将手中沉重的包裹放在了地上，心中念咒，用华盖灵金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把短刀。
他轻轻划开了最外侧的纸板，入目的是厚重光滑的合金箱。
他开启了灵视，将短刀缓缓刺入厚实的金属表面，直到正好将它刺穿。
短刀像切豆腐一般在合金箱的表面游走，在它上面切割出了一个不小的长方形缺口，顾命将匕首微微插入箱子里一挑，将这块四四方方的合金挑了出来。
顾命轻轻吐了口气，望向了合金箱中的东西。
放置于最底部的是一把被裹在黑布中的阔剑——它的长度和宽度几乎决定了合金箱的体积，仅仅是看到它的第一眼，顾命凭借形状便认出了它。
“真的是‘钝芒’！”
他心中又喜又惊。
除了“钝芒”之外，合金箱中还有那把名为“枯萎”的火铳，那把顾命从科学教会手中夺来的短刀“刺杀”，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顾命打开玉盒一看，其中放着的果然是那只玉蝉，它被包裹在形同琥珀的茧中，宛如死物。
除了这四件超凡物品之外，合金箱里还放了几张破损沾血的符箓，数量并不算多，似乎是顾命带在身上的那些。
而合金箱中最最醒目的，则是五尊只有一指长的微型神像，这神像由硬木雕成，上色极为鲜艳精准，栩栩如生，正是道门五方帝君的神像。
“这位o5给我寄五方帝君的神像是何用意……”顾命一时间也拿不准对方的意图，直到他将五座神像尽数拿起，才在其下发现了一个比硬币略大的圆形通信器。
在顾命将它拿起的一刹那，这通信器上的指示灯微微一亮，它缓缓悬浮到了空中，旋转了一圈后，它悬浮在了空中，一个疑似摄像头的部件直直地对着顾命。
在它悬停之后，一个醇厚的嗓音传了出来：“你好，顾命，我是o5-7，这是一个一次性通讯器，在此次对话结束之后，它会自动销毁。”
顾命的脑子飞速转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尊敬的o5-7，您到底是怎么把‘白念仇’和‘顾命’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抱歉，无可奉告。”o5-7用他醇厚的嗓音回道。
“我就知道……”顾命腹诽。
“那我总能知道‘白念仇’的东西是怎么来到‘景世奇’手里的吧？”顾命再度问道。
o5-7回应道：“你师父给你坟后，这些东西自然给你陪葬了，他离开了雄维市，回了景命山，我担心这些超凡物品埋在土里会对周围产生影响，便把它们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所以您是把我坟给挖了？”顾命的声调都不自觉地高了些许。
“是。”o5-7没有任何掩饰地承认了。
顾命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应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谢谢这位o5-7，只得继续问道：“o5议会中知道‘顾命’就是‘白念仇’的议员多吗？还是说其他席位的o5从来没关注过‘顾命’？”
这醇厚的嗓音迟滞了片刻，回答道：“我暂时还没有告知其他席位的o5，目前只有我知道。”
顾命试探道：“我一直以为o5议会内部会互通有无。”
“除了关系较为亲近的几位o5，我们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也很少与其他成员交流——除了开会。”o5-7并没有回避这方面的信息。
“竟然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顾命心中有些诧异。
o5-7继续说道：“我原先并没有太过关注你，即便‘白念仇’这个人的出现得太过突然，但……一名第二变的超凡者，本身无关痛痒。
“但直到，这个人和我们一直关注的张念义发展出了师徒的关系。”
趁着o5-7停顿的空档，顾命赶忙插道：“o5-7先生，您刚才说‘你们一直关注’？”
“没错。”o5-7说道，“事实上我们会关注九大门派所有修行者的下山活动，尤其是诸位人仙。”
顾命咧嘴一笑：“这就有意思了，我一直以为你们会‘知道’，而非‘关注’。”
“超管局与他们一直是合作关系。”o5-7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即便来自九大门派的修行者们时常进入超管局任职，甚至o5议会中有几位曾经是九大门派的领袖，但我们仍旧是几乎完全独立管理的两个系统。
“当然，由于我们的目的都很一致，所以在灾难的情报方面，我们的交流非常及时，而且我们必须借助彼此的力量。
“九大门派没有那么强的情报能力、后勤能力和收尾能力，我们在高端战力层面则欠缺许多，面对强大的超凡灾害就需要去就近求援。”
“我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虽然师父的身份在121站点无人知晓，但由于他长期没有搬迁，所以o5议会能掌握他的行踪。”
o5-7道：“是这样，而且张念义并没有主动隐瞒自己的存在，否则以他的能力，我们几乎很难找到他。”
“听起来师父很强。”顾命笑道。
“若是只靠神通、且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地仙之下应当没有能击败他的。”o5-7的语气里多了些许感叹，“你可能不知道‘五山同盟魁首’的含义，这意味着他曾经正面击败了剩余四座仙山的现任天师。”
顾命心中暗暗咋舌。
o5-7继续说道：“我了解【谦逊】天道突破地仙的仪式，所以当时便猜测，张念义很有可能选择了你作为仪式的对象，但我知道【奉献】天道断了传承，因此产生了好奇心。
“与此同时，结合了‘白念仇’出现的时间节点，以及他所掌握的神通，我对你产生了关注……但我仍是不明白，你是如何在雄维市附近复活的。”
顾命沉默了片刻，说道：“所以您是专门来询问我这件事的？”
“o5议会并不知晓天吴壶相关的事，也不知道师父是听从乾坤天命帝君的安排才来到雄维市的……”顾命心中推测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和乾坤天命帝君相关吧？否则张念义出现在那里也太巧合了些。”o5-7沉声道。
斟酌了片刻后，顾命回道：“是，但我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
通讯器另一头的o5-7罕见地没了回应，接近十秒的安静后，他才说道：“竟然是这样么……”
“您之前不让我联系师父，是出于什么原因呢？”顾命问道。
o5-7并没有立马回应，而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突破地仙之前又死了、且没复活呢？”
顾命沉默。
o5-7回应道：“再坚定的道心，也难经得起接二连三的起落，就算道心不破，些许瑕疵也足够让他在突破地仙时身陨，若是不想害他，也不必太早相见。”
“原来是这样……”顾命恍然大悟，先前他确实没考虑到自己还有可能会再死一次的可能性。
他诚挚地颔首道谢：“感谢您的指点。”
“不必着急谢我，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o5-7的语气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如果你的回答并不能让我满意……我会考虑对你进行非常手段，甚至将你抹杀。”
第172章 质询
o5-7的这话虽然咄咄逼人，但顾命却明白对方不可能真的因为自己的回答令他不满意就抹杀自己。
否则将自己的装备送来就成了多此一举的事情，这更像是“先甜枣再大棒”的驭人之术。
“我要是死了，您不就白挖坟了？”顾命笑道，“再者说，在这样非面对面的情景下开启类似审讯的对话，多少有些不正式了吧？”
“你只需要回答，我自然有甄别真假的办法。”o5-7的语气仍是古井无波。
“我会尽量回答。”顾命只得如此说道。
“你的【贪婪】天道传承……从何而来？”o5-7问道。
两人心知肚明，关于顾命的身份，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但事关天尊和知命碑，顾命也决计不能说实话，万一被o5-7发现自己和不知来历的古神存在关联，那麻烦可就真大了。
“可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甄别我话语的真伪，也不知是诈我，还是确有其能……”对此，顾命确实不敢赌，只得继续发挥语言的艺术。
他斟酌着回应道：“这件事说起来非常离谱，但……我曾进入过一片位置的区域，在那里，我获得了一块石板，上面记载着【贪婪】天道道丹的配方。”
o5-7立马追问道：“你是怎么进入那片区域的？通过什么手段？主动还是被动？那块石板是你捡到的，还是某些存在给你的？上述问题需要全数回答。”
“能成o5的果然是人精，一点都糊弄不了啊……”顾命只觉得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回道：“我第一次进入那片区域时并非主动，而是因为我念诵了某些句子，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名不知底细的强大存在，是它给我了那块石板。
“它告诉我，这片世界曾经属于一位强大的古神，但那位古神已经不在了，那片世界也陷入了荒芜之中。
“那位给我石板的存在是一块石碑，它对人类很友善，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o5-7继续问道：“你现在可以主动进入那片世界吗？”
顾命点头：“可以，我可以随时把我的灵体送往到那片世界，与那块石碑交谈。”
“那位强大古神的名讳是？”o5-7问。
“予夺无极天尊。”顾命回答，“据说，祂曾在很久之前宰制诸神。”
“听起来像是另外一个宇宙的故事。”o5-7评价道，“那么……你炼制道丹的原材料也是来自于那片世界咯？”
“目前我炼制的道丹里，所有的原料都是在这片世界找到的，正如我刚才所说，那片世界非常荒芜，几乎什么都没有。”顾命回道。
o5-7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同时修炼两条天道么？”
“完全不知道。”顾命如实说道。
“张念义与你交代过他收你为徒的原因么？”o5-7问。
顾命沉声说道：“他说是乾坤天命帝君给了他前往雄维市找我，我是那个能帮他完成仪式的人。”
另一头的o5-7情绪总算有了较为明显的波动，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微怒：“顾命干员，你似乎在借乾坤天命帝君给我施压。”
顾命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只是陈述了事实，您应该清楚我没有说谎。”
o5-7的声音瞬间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即便如此，在我的视野里，你同样是一个‘危险因素’。”
“为什么？”顾命诧异道，“因为我身上具有两条天道么？”
“可以这么说。”o5-7回道，“你知道为什么……即便超管局拥有十七条天道的丹方，却只允许干员修行其中的九条么？”
“十七条？！”
第173章 高位者的影响
o5-7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令顾命心中一震。
“一共存在二十条天道，除了大概率是我独有的【贪婪】之外，超管局只缺少两条天道的丹方……那些丹方从何而来？”顾命思索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命的情绪波动，o5-7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是没想到竟然存在这么多天道，还是没想到超管局竟然拥有这么多天道的丹方？”
“后者。”顾命如实答道，“我很好奇那些道丹丹方的来源，是那些没落的超凡家族？被超管局消灭的古神信徒？”
“兼而有之。”o5-7答道，“当然，还有数条天道是西大陆独有的，例如【节制】。”
顾命思索道：“所以在东西两片大陆断交的情况下，超管局依旧保持着两者之间的联系？或者超管局是一个跨越两片大陆的组织？”
“超凡监管局是由东西两片大陆的强大超凡者一同建立的，在两片大陆都存在不少力量。”o5-7说道，“为了书写便利性，双方协商用字母作为人员分级的标准，当然，两大陆站点的运营模式在很多方面并不相同。”
“所以东西大陆为什么会断交？”顾命有些好奇。
“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o5-7平淡地回应道。
“好吧……”顾命并未失望，他本来也没指望o5-7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果组织有需要，我可以上交【贪婪】天道的丹方。”
“没那个必要，就算拿到了，我们也不会让任何干员修行。”o5-7说道。
“为什么？”顾命问道。
“这就要牵扯到一开始的内容了，言归正传。”o5-7继续说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并不了解。”顾命道。
o5-7的语速放缓了些：“因为同一条天道的高位者对低位者有着极其深重的影响，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祂们只需要略施手段，就能让低位者听见自己的声音。
“并且这种影响可以跨越空间……甚至时间。”
顾命低眉思索道：“所以您是担心我受到【贪婪】这条天道高位者的影响，从而发疯或是异变成怪物？”
“这都不能算是最可怕的，毕竟你现在很弱小，就算彻底异变成怪物，周锋凝也能轻松解决。”o5-7温和地说道，“我担心的是某些强大的存在想要借助你的身体降临到这个世界。”
顾命控制住了表情，安静地聆听着。
o5-7继续说道：“假使【贪婪】天道存在一位古神级的存在，当你越强大时，你们之间的联系也就越紧密，只要祂愿意，可以随时感知到你，甚至借助你的身躯降临力量。
“所以……为了避免神降的风险，提前把你杀死才是最正确的。”
“就像玄虚圣主借苏枫灵的身体降临一样……”顾命当即联想到了往事，感觉自己的脖子微微有些发凉。
关于予夺无极天尊的死活，顾命至今不清楚，可知命碑却明确说过，祂需要自己的帮助才能将力量降临到这个世界！
顾命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如果祂不是所谓的‘仙宫内相’，而是……天尊本尊呢？假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祂的伪装呢？
“若是让祂降临到我的世界，毁灭了落星市、夏国乃至东大陆，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将这个想法迅速收敛后，顾命才说道：“所以，超管局只让干员们修行五帝三佛灵尊九位正神所在的天道是出于这个原因，有祂们存在，这些天道的安全性高得多。”
“没错。”o5-7点了点头，“但这个情况或许很快就要有变化了。”
“变化？什么变化？”顾命立马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以后你会知道的，或者也没必要知道了。”o5-7颇为神棍地回应道，“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很担心你突破人仙甚至地仙之后，会产生不可控的后果，但乾坤天命帝君似乎希望你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那您的意思是？”顾命试探地问道。
“我自然是不能违背帝君的意志，我也相信祂有所安排——尽管我并不信仰祂。”o5-7轻叹了一声，“不过……【贪婪】天道上若是真的没有神，自己人能位居其上也未尝不好。”
“我明白了。”顾命吸了口气，“多谢您的指点。”
o5-7说道：“如果缺少丹方的材料，联系周锋凝，我已经授意过他，尽量帮你——虽然即便我不说他也很可能也会这样。
“你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修行两条天道的干员，非常具有研究价值，我想让你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当然，由于你身上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也会密切关注你……甚至在必要时候将你抹杀，希望你不要迷失在超凡之中。”
顾命不知如何回应，只得颔首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有件事我没想明白，您给我寄五方帝君的神像是什么用意？”
“身为正经的道门子弟，总该有各位祖师的神像吧？”o5-7的语气里微微带上了笑意，“这可是从五大仙山上请来的神像，从玄学的角度看可是很管用的。”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多谢您的赠与。”顾命诚恳地谢道。
“好了，谈话到此为止吧。”o5-7温和地说道，“让你知晓利弊就够了，我相信你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再会，顾命干员。”
“再会，尊敬的o5-7。”顾命道。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微型通讯器就迅速地变成了一捧灰尘，那些灰尘迅速收缩，旋即消失不见了。
顾命往床上一躺，假装闭目思索，实则暗自诵念予夺无极天尊宝诰，迅速来到了无极天。
第174章 鬼仙
无极殿仍是那副似乎亘古不变的沧桑模样，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九十九级台阶之下，跪伏着一道被包裹在纤薄金光中的人影。
这道人影浑身由血肉凝成，身材高大，浑身甲胄，却是一动不动。
“这是？”顾命心中才冒出疑惑，知命碑那慢悠悠的声音便已经在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这就是那大将军，我从神种身上取了些血肉，给他捏了具身躯，又将这虎符打了进去。”
顾命讶异：“那虎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知命碑答道：“这类物品一般统称寄灵物，内里寄的是死者之灵……
“通常情况下，寄灵物中的灵生前或是寿尽身死，或是伤病而陨，但却又留恋人世，便将自己的灵与某件富有灵性的材料融合，寄生于其中，达到死后灵体不散的目的，苟活于世。”
“倒是和神通【寄灵于物】有异曲同工之妙……”顾命思索道。
知命碑继续说道：“想要把全部的神台灵气寄于一物，需要的手段比【寄灵于物】复杂得多。
“而且……这寄灵之法大多有缺陷，虽能在一段时间保持完整的神台灵气，但久而久之，灵气逸散、神台崩损，最终还是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死灵。
“但其中……也有例外。”
顾命立马想到了什么，接话道：“鬼仙？”
鬼仙是道门五仙中最下等的一种，虽然灵气不散、死而不僵，但也“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
“不错。”知命碑慢悠悠地解释道，“凡人拥有仙性成为的人仙，或是那些原本拥有神性的神种，他们的生命力都要更加顽强。
“即便身躯陨灭、实力大跌，其灵体也不似凡人那样极快消散，而是会凝作一团、保持神智，这种状态视境界而定也能维持数月甚至数年，在这过程中，他们有几个选择——
“一便是坐以待毙，等灵体消散；二是寄灵于物，将灵体于灵物交融苟活；三则是夺舍身躯，重活一遭……当然，后两种选择的本质并没有太大区别。”
“没想到人仙死后竟然还有重活一遭的机会，这就是‘仙性’带来的好处啊。”顾命确实有些惊叹。
知命碑说道：“这大将军便是如此，正如你猜测的那样，他来自天吴大陆曾经存在的那个皋直国，死后便将灵体寄于这枚虎符中，保了神台不灭，做了鬼仙。”
“可这天吴大陆的东西怎么会跑到我们的那片世界去？”顾命皱眉道，“而且皋直国覆灭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这大将军的灵体竟然能保存这么久……”
知命碑平静地陈述道：“若非这枚虎符正好受了那戏楼的裹挟操纵，倒是保存不到这个时候，也算是因祸得福。
“如今脱离了那戏楼的掌控，他的神智也恢复了些许清明，我也正好观看了他的记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理清。”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顾命凝视着纹丝不动的大将军问道。
知命碑悠悠答道：“给他重新创造了一副身躯后，我便捏了另一具身躯，告诉他这里是无极天，是诸仙神居住之所，是予夺无极天尊座下的仙使助他脱离了苦难
“他跪地而谢，我便凝固了他周围的时间，等着你来……毕竟有些话还是你自己说才好。”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一道金光熠熠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这身影形似人类，面上没有五官，身躯上的金色也是如同水波一样律动着。
这金光很快便收敛了，与顾命一同立在高大座椅的两侧，淡淡的金光与组成他身体的半透明晶莹砂砾交相辉映。
这人影冲着顾命一拱手：“在下予夺无极天尊座下左仙使，尊奉天尊仙令，与右仙使一同统摄无极天事宜……见我等如见天尊亲临。”
听到这话，顾命立马便明白了，自己在与这大将军对话时，不仅得假装仙使，还得拿出仙使的派头与架子来，即便自己仅仅是个凡人，不得露出一点怯色和窘迫。
毕竟这里是无极天！
第175章 皋直义烈
身侧包裹在金光中的人影缓声说道：“至于你的担忧，不必放在心上，【贪婪】天道从古至今便只有天尊一位高位者，至于【奉献】天道，在东大陆曾出现过一位地仙，只不过……
“祂登神失败，最终崩解成了铺天盖地的灵物和超凡物品，也遗留下了众多凡人看也看不得的危险。
“当然，你或许会好奇我修行的是那两条天道，我可以告诉你，是【傲慢】与【谦逊】。”
“双天道！”顾命心中一震，“而且还是双天道的神明……这难道是神明独有的权柄？”
可惜知命碑捏的金人并未对他心中的疑惑作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凡人想要登临神位何其之难，道运、命数差毫厘便是成败之别，纵有地仙之姿，也未必有神仙之命。
“曾经天吴大陆的修士曾有过一句箴言——‘才浅难仙，运竭不神’，说的便是此事了，多少叱咤风云的地仙也倒在了登神的门槛前，身陨灵散，道归天地。”
顾命沉默。
他自然知道登神有多么困难，自己在有诸多助力的情况下，尚且还没触摸到人仙的门槛，更不要说人仙之上的境界了。
“这些对你来说还太远，着眼于眼前之事罢。”一旁的金人说着，九十九级台阶之下，大将军身上覆盖着的金光便如同雪遇初阳一般消散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沉闷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下修乃是皋直国护国大将军皋直义烈，右仙使助下修脱离蒙昧苦海，下修无以为报，愿为二位仙使驱策！”
顾命缓缓开口道：“皋直义烈，皋直国为天吴国吞并，而天吴国信仰予夺无极天尊，尔可记恨天吴国，可记恨天尊？”
台阶之下跪伏着的皋直义烈回应道：“下修岂敢对天尊生出恨意？凡国之争，破灭者甚多，且千年已过，皋直国化作尘埃，想必天吴国也早已更易……”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苦涩：“下修无国无家，举目无亲，不过是存于史书中的孤魂野鬼，岂有他求？既仙使助下修重活一遭，只愿为仙使戈矛！”
“这皋直义烈这样看起来倒是好交流很多，说话的声调也正常了，看来戏楼之前对他的影响很大，但也不排除他在逢场作戏……”顾命心道。
刚冒出这样的想法，知命碑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这皋直义烈并非虚伪之人，此时之言确实是心中所想，不必担忧。”
这话让顾命放下心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皋直义烈是自己这个光杆司令的第一个下属。
“但偏偏这下属还比我强得多……”顾命心中思索道，“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我似乎能把虎符用天吴壶传送到本体那边，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拥有一名人仙级的助力了？”
知命碑的回答立马给顾命浇了一盆冷水：“虎符已碎，如今他的灵体融于这副身躯中，而以你如今的道行，对天吴壶的操纵极为有限，更是没法将人仙一级的活物送到另一个世界……要等你成了人仙才行。”
顾命倒也没有失望，心中也升起了些许期待，至少到自己成了人仙之后，能拉来一位同级别的存在作为援手！
更重要的是，皋直义烈在暗处，能作为一支奇兵来使用！
“请问帝君，他修行的是什么天道？”顾命心中暗暗问道。
知命碑的声音立马在耳边响起：“是【勤奋】天道，在原本的天吴大陆，这条天道道丹丹方的传承是皋直国的不传之秘，在皋直国覆灭后，这份传承便到了天吴国的手中。”
顾命回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询问天吴国的神通传承时，天吴祈雨回答的第一条天道便是【勤奋】。
但他心中很快冒出了一个疑惑，先前与皋直义烈战斗时，对方使用的神通似乎都是【英勇】天道的，完全没有贾舒云当时使用神通时引动砂石的迹象。
知命碑悠悠回道：“他灵体受困，自然是身不由己，肉身任由那戏楼摆布，可那戏楼灵智不高，只会做些肉身之变，没操纵他使用神通……若非如此，你和段千筠根本没可能将他击败。”
“说起这个……段千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您能告诉我吗？”顾命心中的好奇再度被勾了起来。
“不可说。”知命碑回道，“一旦你知道了和某些存在相关的某些事，祂们也会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明白了……”顾命很快便理解了这句话。
他再度开口道：“皋直义烈，尔修为几何？”
皋直义烈好不容易等到沉默结束，赶忙回道：“回仙使，下修修行的乃是【勤奋】天道，已然修至第六变，忝为大人仙。”
“境界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若是他能用这条天道的神通，我岂不是要被当做蚂蚁一样捏死？”顾命心中生出些许后怕。
他很好奇这条天道的神通都有何等妙处，可若是开口询问，却会直接拉低他身为仙使的身份。
知命碑那慢悠悠地声音在顾命耳边响起：“你只需要知道这条天道的神通能制作超凡物品，以后此类的事情全能让他来做。”
顾命回想起了妙手匠人所说的话，心道：“当时她说自己的神通是【造器锻物】，我当时便猜测她能制作超凡物品，但也不知道能做到何种程度，但由人仙来施展这门神通，必然有着十足的玄妙！”
第176章 符纸笔墨
心中思虑完毕，顾命便沉声道：“皋直义烈，这看护殿门之事，便交于尔了，若有锻造之事，还需尔为之。”
“属下领命。”皋直义烈说着，缓缓起身，朝着无极殿的殿门走去。
顾命安静地立着，心中默念道：“帝君，您就算不告诉我这条天道的神通具体是什么，总该告诉我他的锻造之术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否则真有需求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指挥他。”
一旁的金人虽未开口，知命碑的声音却传到了顾命的嘴里：“一旦将【勤奋】天道修习到人仙层次，只要是灵物，都能用来制作超凡物品，但灵物中所含的‘道’有多有少，‘道’越多，所制作出物品的功能便越强。
“即便只修行到第四变，他们也能将那些含着些许仙性的东西——不论是灵物还是灵兽的器官打造成物品。”
顾命心中惊叹：“这条天道的超凡者岂不是装备众多，战力非凡？若是第四变的超凡者，甚至能拥有第五变的武器？”
“超凡物品太多并不是好事，某些副作用凑在一起就足够让人精神失常、神志不清。”知命碑答道，“不过，修行这条天道的修士都很富裕便是了。”
顾命深以为然，若是一个势力拥有一名能制作超凡物品超凡者，只要给足时间，这个势力的成员迟早都会被超凡物品武装到牙齿！
“我们那个世界的那些超凡武器，例如‘钝芒’或是‘无箭之弓’，也是【勤奋】天道超凡者的手笔吗？”他心中发问，“这是否意味着在曾经，这条天道的超凡者不在少数？”
“在科技文明之前的修仙文明，这条天道的传承并不像如今这样衰竭，当时有不少煊赫的工匠家族，但随着几次乱世，最富裕的他们成了众矢之的，很快便没了声响。”
知命碑的回答肯定了顾命心中的猜测，他心中默默念道：“感谢您的解惑。”
他不打算再逗留，心念一动，身体便朝着天吴壶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无极殿中只留下了安静立着的金人，以及沉默守卫在殿门前的皋直义烈。
……
灵体回到房间之后，顾命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门，一路直奔公共休闲区。
他循着记忆来到了那间售卖道门相关物品的小店前，面上有疤的独臂老人仍是像他第一次来那样，躺在摇椅上慢慢地晃着。
“您好，我来买东西。”顾命道。
“又是你小子？”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这么频繁光顾小店的还是头回见……这次要买什么？”
“我想买些符纸，还有画符用的笔墨。”顾命环顾四周道。
“要符纸做什么，你会画符？”疤脸老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顾命一番，“你看着也不是道士啊，哪里会这画符的手艺？”
“我会一点，想自己画着玩。”顾命笑道。
“那和不会有什么区别？”老人摇头笑了笑，“不是道士的话，画了符也不过是废纸而已，说吧，要几张？”
“先来一百张吧。”顾命回道。
“这么多？”老人虽然讶异，但也未再多说，用独臂从一旁的货架里翻出两沓符纸，又翻出了笔墨，丢给了顾命，“符纸一块钱一张，笔墨十块钱一套。”
顾命接过符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和一张十元钞递给老人，一面问道：“您是道士么？”
老人摸了摸脸上的疤，点头笑了笑：“是啊，不过现在的我也只是个残废的老头而已……就连画符都不方便咯，只能在这里开个小店，找点事干。”
顾命感叹道：“您看起来很有故事。”
“这里的每个老板的都有故事，寻常人哪能来这里开店啊。”老人伸手朝着远处挥了一挥，“不过老头子我可提醒你，非道门子弟就算原模原样地把符箓画完，也是废纸一张。”
“我也是乾坤天命帝君的信徒，兴许有用呢？”顾命笑道。
“信徒？就算是五大仙山的内府子弟又如何？把精神和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本就没意义。”老人垂着眼帘，神色不明。
“听您的意思，您曾是五大仙山的内府子弟么？”顾命有些好奇，试探地问道。
老人似乎不愿再多说，摆了摆手，扭头坐回了摇椅上：“别问了，走吧。”
“抱歉，是我唐突了。”顾命低声表达了歉意，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饱含复杂情感的长叹。
待到顾命走后，店内的独臂老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这小子问起问题来还真是没轻没重，净揭老头子伤疤……”
顾命回到房间之后，将五座微型神像依次在桌上摆好，设好了法坛，很快走完了沐浴焚香的前置流程，以最正式的流程开始了画符。
第177章 约饭
顾命一口气画了足足一百张符箓，正好每种符箓各十张。
“有段时间没画符了，手艺倒也没有生疏。”
顾命将这一百张灵气充沛的崭新符箓一张一张卷好，将其中一半塞进了作战服中，另一半则塞进了自己周身的贪口里，便于应急取用。
得益于他自身永不疲惫的体质，即便是画符这种需要全神贯注、且极其消耗精力和体力的活，他都能一连干上两个小时而不停歇。
随后，他便用“景世奇”的身份登录了内部网络，翻阅起了资料。
直到傍晚，正当顾命打算出门去食堂时，他感到手机微微一震，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顾命摸出手机一看，是一条来自段千筠的短信。
段千筠：终于睡醒了(＞﹏＜)，好累
顾命：恢复过来了吗？
段千筠：还行叭，我的恢复能力不算太差(?????)??，出去个吃饭吗，我请客，叫上老常。
顾命：稍等，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将这句消息发完，顾命便立马给常宏震打了个电话过去。
过了足足十秒钟，电话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常宏震略显疲倦的的声音：“喂，是……景世奇啊，什么事？”
“老常，一起吃个晚饭吗，段千筠说请我们吃个饭。”顾命道。
“你们吃你们吃，我去干什么……”常宏震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不多时，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常宏震确实太累了，他来回奔跑了不知多久，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加上受到了轻微的污染，尽管经过了医治后，仍是身心俱疲、精神混沌，在病房的床上完全不想动弹。
“好好休息吧，常叔。”顾命低声念了一句，挂断了电话，随后便给段千筠回道：老常很累，要继续睡，就咱们两个吃吧。
段千筠：没问题(=^‥^=)，停车场见哦。
顾命迅速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直奔站点最上层的停车场而去。
电梯门开启后，他迅速地冲着空旷的停车场内张望了一番，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的段千筠，她倚在一辆极为普通的黑色轿车边，穿了一身略显松垮的常服，戴着墨镜，踮起脚尖朝着顾命挥手：“这里！”
顾命闻言，迅速地朝着她奔了过去。
他走到段千筠身前，凝视了她数秒，轻声说道：“睡够了吗？”
“还行。”段千筠打了个哈欠，“车上说。”
说完，她便开门坐进了主驾，顾命并未行动，而是打量了这台轿车数秒，随后才坐上了副驾：“第一次见你开这辆车。”
“我要是老开着太显眼的车往南边钻，岂不是要把站点都给暴露了？”段千筠笑道，“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行事可不能太高调。”
顾命笑了笑，问道：“段小姐，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想要加入超管局的？毕竟以你自身的条件，也没必要以身涉险吧。”
“难道我就不能是那种‘明明很有钱但有一颗侠客之心，想用自身实力伸张正义’的人吗？”段千筠笑着将汽车启动。
“确实没想到。”顾命倚在椅子上，慢慢地说道，“这可是拼命的活，没点信念感还真干不了……
“古语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怎么都算得上‘千金之子’，却还敢去战场上拼命……说实话，我确实挺佩服你的。”
这夸赞令段千筠微微脸红，她轻轻咳了一声，收起了略微骄傲的神色，轻声说道：“我想起了以前和你在车里的谈话……在这个有超凡存在的世界里，钱并不能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顾命点头：“甚至可能会招致祸端。”
二人交谈的时间，轿车驶出了站点，车身后的石壁迅速闭合，二人来到了山间公路上，天色有些昏暗，段千筠将车窗降下了一点，任由温热的晚风吹进了车内，中和了空调吹出的冷气。
“山间的空气比城市里好闻多了。”段千筠眯起眼笑道，“你说对吧，顾命同学？”
顾命闻言，用力地吸了一口，鼻腔中却被一股淡雅的香气充斥，这香气分外霸道，几乎盖过了来自窗外的属于树木与泥土的气味。
“确实很好闻。”顾命同样笑道。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段小姐，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段千筠偏头问道：“你指的是哪个方面？”
“大概是……气质气场之类的，我也不好说。”顾命回道，“可能是多了一种独属于战士的气魄吧……我确实没想到你能挡下‘天威神弓将’的那一箭，当时我确实挺震撼的。”
“试探我啊？”段千筠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顾命丝毫不意外自己的意图被看穿，缓缓说道：“我不好奇才不正常吧？那可是能洞穿【英勇】天道第四变增长僧全力防御的箭矢啊。”
段千筠回应道：“我有几件超凡物品，第一件能短暂地燃烧灵气，换取极为短暂的力量和防御力，我在当时用大量的灵气换取了那一瞬间的强大防御。
“第二件超凡物品能帮助我返还伤害，并且将我自身承受攻击的力道均匀地分散到全身，以将接触点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第三件超凡物品你也知道，是那件‘贴身保镖’，能够制造出护身气罩。
“我同时使用了这三件超凡物品，算上我自身的【御气护身】，这才勉强挡下那一箭，但这已经快让我虚脱了。”
“原来如此……”顾命摸着下巴道，“那……这些超凡物品是哪来的？”
“那就不能告诉你咯。”段千筠笑道。
顾命耸了耸肩，并未追问，他知道此时就算逼迫段千筠，她也未必会说实话，而且从她的态度看，似乎是“不能说”占据更主要的原因。
加上知命碑说的“一旦你知道了和某些存在相关的某些事，祂们也会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此时的顾命已经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段千筠在给疑似古神的存在、或是信仰古神的组织卖命，而这些超凡物品很有可能是古神对她的赏赐。
但一个新的疑问便在此刻冒了出来——为什么会是她？
第178章 车内的谈话
“她除了家世好、长得好看、人还聪明之外，也没有什么和超凡有关系的特殊之处啊……难不成这个组织贪图她的钱财和美色？”
想到这里，顾命骤然警惕了起来。
“可她现在是超管局的人，真的存在组织有能力在超管局的眼皮底下控制干员么？又或者……对方的位格不低，是人仙……”顾命再度思索道。
他凝视着段千筠的脸，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些许异色。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段千筠侧头摸了摸脸。
“没有。”顾命摇头。
段千筠恍然大悟道：“哦……那你就是单纯想盯着我看咯？”
“咳，我才没有。”顾命咳了一声，侧过头去，望向了窗外。
段千筠嘿嘿地笑了两声。
“这种情况下，回去必须得立马算一卦，否则这件事就像是一根扎在我心里的刺……”顾命心中做好了决定，轻吐了一口气，打算将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其实你也变了。”段千筠开口道。
“你应该不是指我这张脸吧？”顾命笑着回应。
段千筠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感觉你变强了……虽然我原来也并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强，但这是一种直觉，我的直觉向来蛮准的。”
“大概是复活带来的强化吧。”顾命笑道。
段千筠墨镜之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借口也太敷衍了吧，顾命同学，你可是从【炼气化物】提升到了【予气给灵】诶，这不是一句‘复活’能解释的吧。”
顾命脸上的笑容未变：“我就知道以你的智慧肯定能看出来。”
“哼，神通的变化又不是什么隐晦的事，当然瞒不过我。”段千筠说道，“算了……反正我们彼此都有秘密，既然我不能说，我当然也不强迫你说咯。”
“嗯。”顾命点了点头。
“说起来……顾命同学，你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段千筠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
“大学啊……要做的事情太多，这辈子估计是没时间上咯。”顾命摇头笑了，他对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执着。
当年他对上学的执念主要来自于老顾头的遗言，但命运的轨迹发生剧变，如今他更倾向于定向地学习实用性较强的知识，反倒对上学没什么想法了。
“反正你已经找到事业了，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遗憾吧？”段千筠道，“不过嘛……我还想着和你一起逛学校来着呢。”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混进去陪你。”
“一言为定！”段千筠果断答应了。
顾命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算算时间，我的同班同学们都上大一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这时候过得怎么样了。”
段千筠说道：“我还特地留意了一下和你关系比较好的两个人，阎良文就在落星大学，刘航发挥的不算好，没够上落星大学的分数，去了省都的一所大学。”
顾命的思绪飘散了片刻，神色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很想见见小霜，但是我怕她在短期内精神状态变化太大，被人看出异常，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顾命是在陈述，但段千筠却明白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认真思索两秒后，她才做出了回答：“这件事情越谨慎越好，在杀死郎森之前，先不要和她相认。
“我们得做好有人在暗中监视你周围人的准备，但我和老常不仅情绪控制的能力强得多，而且自保也不成问题……
“不过我和小霜还是经常联系的，如果你有什么东西想交给她，我可以以我的名义交给她。”
“你们竟然经常联系吗？”顾命有些惊讶。
“还不是为了你！”段千筠的音调高了些许，“虽然老常收养了她，但他工作很忙，小霜在精神上还是很空虚，需要姐姐给她爱和关怀，毕竟她还在青春期，精神状态很需要关注。”
“多谢了，段小姐。”顾命郑重地道了声谢。
“好见外啊。”段千筠撇了撇嘴。
“要是不谢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忘恩负义了。”顾命道。
段千筠哼了一声：“与其说这些场面话，不如考虑一下怎么报答我吧。”
“这确实得好好想想。”顾命回道，“不过嘛，咱们先考虑考虑晚上吃什么呗？”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我可不会吝啬招待你。”段千筠微笑道。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啊，毕竟段氏集团千金请客，怎么也不会是平常能吃到的菜式吧？”顾命笑道。
“菜式另说，但肯定不会饿着你。”段千筠道，“看你的样子，是在思考给小霜带什么吗？想好了没？”
“想好了。”顾命沉声道，“道丹。”
第179章 今天的夜景格外好看
“道丹？”听到这个词，段千筠不由得蹙眉，“这不符合规定吧？别忘了局里对丹方和道丹的管控可是很严的，一旦外泄的行为被发现……你将会面临最严厉的审判。”
“我知道。”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可我如果想保证小霜的安全，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论是他人的庇护，还是来自于外物的力量，都远不及自身强大靠得住。”
段千筠认真地思索道：“可……服用道丹是有风险的，你难道没考虑过，假如——我是说假如，她的精神状态失常了呢？要是更严重……她被反噬了呢？”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这些都考虑过了。”顾命缓缓说道，“安全问题自然是最重要的，但我今天刚查过站点内部的统计资料，第一变超凡者的被反噬概率非常低。
“这就意味着服用第一变道丹的风险实际上并不算太高，但却能大大增加自保的能力，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段千筠思考了片刻：“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当然选择尊重，但我觉得在小霜服下道丹之前，应该让她知道利弊，你说呢？”
“这就得拜托你转告她了。”顾命平静地说道，“如果她不吃，还给我就是。”
“当然没问题。”段千筠轻笑道，“那你想好要给她哪条天道的道丹了么？你还有其他天道的丹方么？”
“我还没想好。”顾命回道。
“你竟然真有其他天道的道丹啊？是周部给你的么？”段千筠挑了挑眉毛。
“嘿，这是秘密。”顾命笑了一声。
段千筠攥拳在顾命眼前晃了晃：“哼，我才不想知道呢……”
虽然顾命目前手里只有【贪婪】和【奉献】两条天道道丹的丹方，但他实际上有很多可能的选择——
只要自己这个“仙使”去找天吴国主要天吴国现存的道丹丹方，他几乎没有不给的理由。
算上天吴大陆的九条天道，自己足足有十一条天道能选。
但在这方面，他考虑到了更多的因素。
“既然知命碑说同一条天道的低位者会受到高位者的影响，那么挑选【贪婪】和【奉献】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他日我成了高位者，还更容易对小霜进行保护。
“而考虑到隐蔽性和自保能力，【腑脏成炉】肯定是优于【炼气化物】的……毕竟我当时都没被江队他们测出来。”
再度将【腑脏成炉】的丹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顾命这才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移开。
段千筠说道：“要不抽个时间去看看她？我以我的名义请客吃饭，叫上你、卢队和老常。”
她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原先队里聚餐还有步鹰和善广，不过他们再也来不了了……”
顾命闻言也有些怅然：“才出了一次任务，便再也见不到了。”
段千筠轻声说道：“执行部的死亡率太高了……在善广之前，我们队里的另一名干员叫广材，我还记得他，是个很老实安静的和尚。
“当时有好几栋楼受到了某件项目的影响，他为了救人一直没休息，最后身体糜烂，精神也受到污染，当场被反噬了。”
顾命默然。
“其实和队友有战友情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只会给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心……但卢队对我很好，我没法不对她产生那种私人层面的感激。”段千筠有些失神。
“好了好了，今天是好日子，不想这些！”段千筠提高了声音给自己打气，“顾命，等你炼制好道丹了告诉我一声，我会找个时间把道丹给小霜的。”
“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如果让常叔来做，如果被追查起来，会给他带来麻烦。”顾命道。
“那你就不怕给我带来麻烦了？！”段千筠的声音立马提高了不少，“不如你自己去给，到时候小霜报案说有怪叔叔给她吃奇怪的糖果，你就等着被逮进治安局吧！”
顾命颇为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摊手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算是‘共犯’嘛，就恳请段小姐帮帮这个忙啦……”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帮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助你吧，事成之后别忘了报答姐姐。”段千筠嘿嘿一笑。
“要不今天晚上的饭我来请吧？”顾命笑道。
“我段千筠还差这一顿饭钱么？今天你不吃饱不准回去。”她微笑道。
“我也不好意思坐在那一直吃啊……”顾命腹诽道。
……
两个小时后。
“顾命同学，你修行的真的不是什么饭桶天道吗？”望着满桌干干净净的盘子，段千筠歪着头露出了极为不解的神色。
这要是小桌她也能理解，可偏偏这张桌子是一张标准的十六人宴会桌，内外三层自转，而且为了便于摆放菜品，原先位于圆桌中央用于装饰的假山都被搬走了。
“不能怪我，这里的菜都盘大菜少，看着挺多，实际上没多少……”顾命用湿巾擦了擦嘴，长出了口气，“不过味道和食材确实是一等一的。”
“那你也足够饭桶了！”段千筠握拳，不轻不重地在顾命肩头捶了一把，“我可是把今日菜单上的每道菜都点了两遍，都够凑三四桌顶级的酒席了……你知道这一桌要多少钱吗？”
“多少钱？”顾命有些好奇地问道。
“账单在这里，自己看。”段千筠说着，把一张快有一人长的账单扯了出来。
“咳咳。”顾命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随后将视线移到了账单的最末尾，嘴角微抽，“嗯？这是车牌号吗？”
“这是饭钱！”段千筠伸手掐了掐顾命腰上的肉，“这可是落星市最贵的酒店，照你这种吃法，怎么可能不吃到五位数？”
“早知道这么贵就少吃点了……”顾命有些心虚。
“没事，就算你天天这么吃，姐也养得起你。”段千筠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
“不吃了不吃了。”顾命赶紧摇头。
“哼……算你识相。”段千筠哼了一声，盯着顾命的脸端详了片刻。
“喂，顾命，我给你看样东西。”她突然笑了起来，抓住了顾命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他起来，将他带到了落地窗前。
脚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攒动，各色的霓虹灯和灯光交替闪烁，天上的明月洒下清辉，这一切都透过厚重的玻璃，投射到了两人的眼中。
顾命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座城市了。
段千筠侧过头，莞尔一笑，双眸倒映着所有的色彩，格外透亮，如同一面光洁的明镜。
她压低了声音，轻柔地说道：“看呐，今天的夜景格外好看。”
第180章 承诺
顾命愣神了片刻，抬眼望向了窗外的夜色，五光十色的光线将夜幕映照出数不清的色彩。
“是啊，夜景格外的美。”顾命喃喃地赞叹了一句。
段千筠凝望着夜景，嘴角微微勾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糖果，从其中弹出两颗，将其中一颗塞进了嘴里，又捏住另一颗递给了顾命。
“喏，清新口气的，效果可好了，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哦。”
顾命接过糖果，将其抛进嘴里含住，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苹果香顷刻在口腔中逸散开。
数秒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段千筠的脸上，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从大厦底部车流中传来的、遥远而焦躁不安的喇叭声，像是不合时宜的背景噪音。
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比夜色更加朦胧微妙。
顾命听见了段千筠微微加快的心跳，它被控制得很好，但在这般近的距离下，顾命还是听得真切。
鬼使神差地，他抓住了段千筠的手，柔软温润的五指在顾命手中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转瞬便安静了下去。
顾命温和地笑了：“你也是。”
段千筠的脸倏地染上了红晕，双颊滚烫地像是随时要冒出热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着泵动的速度，使她面红耳赤、桃腮含羞。
一向干脆利落的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她双目微闭，睫毛不安地轻颤着，声音中蕴含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什……什么叫‘你也是’……我没有听懂，你、你解释解释。”
凭她的聪慧怎么会不明白这显而易见的言下之意呢？不过是想从眼前的人口中听到更精准、更令她欢喜的回答。
顾命心领神会，凝视着她轻声说道：“段小姐，我的意思是，落星市的夜景虽然惊艳，但你却更胜一筹。”
轰！
段千筠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变得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再也控制不住满脸的红晕，那一抹滚烫的热意飞快地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让她感觉到耳垂都在发烫。
“快说点什么啊段千筠！”她有些抓狂地在心中对自己喊道。
她一言不发，但却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他不是对你表过白了吗，怎么你这次的反应比上次还要激烈？！
“是不是因为上次还处在劫后余生的精神状态里，没能细心感受这种气氛……
“不对，他这话也不算表白吧？不管了，总之得说些什么，或是让这小子说点什么，不能冷场了！”
她张嘴想要做出应答，却发现素来伶牙俐齿的自己竟然在此刻变得笨嘴拙舌，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顾命，你你你你……你跟谁学的，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顾命也是第一次见到段千筠这般堪称娇羞的模样，不由得产生了逗逗她的心思，猛然朝前迈了一步，抓着她的手，贴到了她的身前。
“等，等一下，在、在落地窗之前有被看到的可能……”段千筠双腿发力，将顾命用力朝着后方拉了拉，伸手摁上了窗帘的开关。
随着电机运转的响动，厚重的窗帘迅速的朝着彼此靠拢，所有的光线被隔绝于外，房间里彻底成了一个独属于二人的私密空间。
“段小姐……你现在更好看了。”
在这个距离下，他已经能清楚地感应到那慌乱温热的鼻息，它像是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抓挠着顾命脖颈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令他心痒。
“你……别离我这么近。”段千筠做出欲要朝着后方闪躲的动作，可最终只是象征性地朝后退了半步，更是没把手从顾命的手心里抽出来。
“但你也没想躲呀。”顾命眯眼笑道，“我可没用太多力，以段小姐超凡者的体魄，要挣脱还是轻而易举的。”
段千筠缓缓睁开了眼，明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顾命，气鼓鼓地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顾命的脸，道：“顾命，你这刚成年的小屁孩，还调戏起姐姐来了？！”
“诶？”顾命也没料到段千筠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竟在短短片刻就拿出了姐姐的姿态。
段千筠提高了声音，把脸朝前凑了凑：“哼，我就不躲……那又怎样？”
“嘿嘿……”顾命突然笑了一声，“你不躲……我可要亲你了。”
“不要！”段千筠猛地把手掌摁在了顾命的脸上，她太过慌乱，以至于没控制好力道，手掌在顾命脸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她有些紧张兮兮地移开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没弄疼你吧？”
“疼了的话，又要怎么补偿我？”顾命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干脆地揽住了段千筠纤细的腰肢。
“你你你！色狼！你还想补偿？！”段千筠别过头去，“我都忘了……你这家伙是个皮糙肉厚的主……”
此时两人的身体已经彻底贴在了一起，甚至能隔着衣物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像是两名正在尽力合上节拍的鼓手。
两人竟是同时沉默了下去，段千筠眼波流转，亮晶晶地眸子里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她一把抓住顾命的下颚，用力朝着自己脸上一拉。
顾命没有反抗。
下一刻，他在段千筠的嘴唇上品尝到了一股浓郁的柚子香，以及那独属于柚子的酸甜口感。
温热的呼吸轻轻拍打在彼此的脸颊上，顾命用力抱紧了段千筠。
“唔！”
数秒后，段千筠发出了一声娇嗔的嘤咛，两对依依不舍的嘴唇才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分开。
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明亮的水雾，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全然堵在了喉咙里，变作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控诉，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以至于显得没有底气：“顾命，你这个混蛋……你以后不准再死了，听到没有……”
“嗯。”顾命凝视着她的双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千筠的哭腔最终还是转化成了啜泣，段千筠脸上带着笑意，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显得有些可怜巴巴：“你、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呜呜……”
顾命再度认真的说道：“段千筠，如果哪天我真的死了，我也会从冥土里爬回来找你的！”
“混蛋，不准再说死的事情了！”段千筠收敛了眼泪，趴在顾命胸的胸口，温柔地说道，“我不想再经历分别了。”
顾命突然沉默了，先前涌动的情绪被理智所压制，他知道这不可能，在他未来的人生中，死亡只会如影随形。
“段小姐，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顾命在段千筠耳边说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就算我们以后会分别很久，我都会找到你的——这是我的承诺。”
段千筠用力地抱紧了顾命，她闭上双眼、睫毛微颤，深深吸了口气，轻柔地说：“我相信你。”
第181章 仙使的要求
“在把郎森解决之后，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待在站点之外，否则总是提心吊胆的。”顾命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总有那一天的。”段千筠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顾命，“在那之前，我们只有以变强作为第一要务。”
“我明白。”
“可……我问过周部，站点里、甚至整个超管局里都没有【奉献】天道第五变道丹的传承……”段千筠面露忧色，“这意味着你很有可能止步于第四变。”
顾命沉声道：“据我所知，燕国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天符门’的教派，这个教派修行的就是【奉献】天道……他们如今销声匿迹，多半是隐世而居，并不一定是覆灭了。
“如果实在别无他法，我会在做足充分的准备后前往燕国，寻找这个教派的线索。”
“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提出来，不用跟我客气。”段千筠说道。
“谢谢你，段小姐。”顾命回应道。
“说谢谢也太见外了。”段千筠抬手捏了捏顾命的脸，嘿嘿一笑，“以后有什么好处别忘了姐姐就好。”
顾命点了点头，笑道：“放心，以后绝对少不了姐姐的好处。”
段千筠满意地嗯了一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打算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一般情况下，在执行过危险程度较高的任务后，站点会给执行部的干员们放个长假，让身体和精神状态充分恢复，对于那些遭受心理重创的干员，还要酌情进行心理疏导。
“除了待在站点，我也没别的去处……”顾命思索着说道，“除去有小霜的那次聚餐之外，除非有‘好筑雀’的相关情报，否则我应该不太会离开站点了。”
“没事，我会偶尔去看你的，当然，只是偶尔。”段千筠调侃道，“毕竟段千筠和景世奇之间又没什么太过深重的感情，对吧？”
“那也确实。”顾命回应道，“不管如何……照顾好自己吧。”
“你也是。”段千筠柔和地说道。
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嘟囔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我送你回站点，这样外人看见也不会说什么……省得有人说我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投怀送抱……”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话，通过内部频道联系我就是。”
“好。”
……
凌晨一点，顾命准时来到了天吴大陆。
天吴祈雨还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但精神头相比初次见面时还是差了些许。
按照惯例赐下灵水后，顾命说道：“天吴祈雨，本仙使有需求之物，还望尔等呈上。”
“仙使大人请说。”天吴祈雨恭敬地道。
顾命沉声道：“其一，乃为灵物，寻一只噬脑灵虫，寻一只吞心犬——此两物皆存于《奇兽录》中，天吴大陆应当存有。”
天吴祈雨一面在心中默默记下，一面回应道：“属下谨记。”
顾命继续说道：“其二，乃为书册，本仙使欲探【勤奋】天道之秘，若存有皋直国相关典籍，或当今修行者之心得秘要，呈交于吾，就这些。”
“谨记仙使谕令。”天吴祈雨再度恭声回应道。
将事情吩咐完之后，顾命才继续问道：“本仙使驾临天吴大陆已一年有余，几乎日日赐下灵水，尔等将其用于何处？”
天吴祈雨心中迅速盘算了片刻：“回仙使问话，仙使大人所赐之灵水，多半封存于王宫地库中，地库存有玄妙法阵，可使时间凝滞，从而灵水中灵气不散。
“部分被用于调配灵药，分发治病；剩余部分则被用于供养珍贵灵物，但具体用于何处、用量几何，我也并不知晓，皆是王上调配。”
“珍贵灵物？皆是何物？”顾命有些好奇。
天吴祈雨思索道：“回仙使，国都中有一古树，乃是稀世珍奇，史书记载，其可定鼎国都，使其天灾难犯，然大旱不止，这古树便于数百年前枯萎。
“虽灵气未散，却也失了多半的玄妙，国都也为风沙所侵蚀，天雷地火亦不绝，民哀嚎不绝。
“国主用灵水浇灌一年有余，其干枯之树皮竟生出青色，已然是复苏有望……”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这一切皆是拜仙使所赐！仙使之恩德，我等绝不敢忘怀！”
“难怪天吴国主也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原来是因为灵水对天吴国确实有所帮助，而且比我想得要更为重要……”顾命若有所思。
他立马沉声说道：“将事情办妥，本仙使日后自会多赐灵物。”
“属下一定记得！”天吴祈雨回应道。
“尔等每日来回属实不便，不若在城中重新修一祭坛，不必极尽奢华，一切从简，本座不会介怀。”顾命再度说道。
他提出这个要求不仅仅是考虑到天吴祈雨年迈，也考虑到了若是自己以后有什么活动的需要、或是需要赶快联系到天吴祈雨等人，天吴壶在城中显然更为便利。
天吴祈雨微微抬眼，神色有些犹疑：“这……祭祀之事关乎社稷，非同小可，属下还需上禀国主，还望仙使勿怪。”
“无妨。”顾命轻轻摇了摇头，心念一动，身躯变化，朝着天吴壶灌去。
第182章 殿中起炉
第二天的晚上，当顾命来到天吴大陆时，位于天吴壶前的小案已经被换成了一张面积宽阔的木质矮脚大桌，桌上已经摆放了两样物品。
在桌边，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笼，笼中铁链叮当作响，死死地锁着其中的一只巨犬，从样貌来看，它就是《奇兽录》中记载的吞心犬，一种喜食心脏、通体火红的超凡生物。
这吞心犬的口部被小金属笼锁着，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在喉咙底下的、充满恶意的吼叫。
“忘记说死的也行了……”顾命心道。
“恭迎仙使仙驾！”天吴祈雨等人仍是像往常那样恭敬行礼。
顾命迅速扫了一眼，大案的最左侧放置着一个厚重的金属立方体，从结构来看，它应当是个容器，而这金属容器中正传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开启灵视瞥了一眼，一条体积并不大的虫子正在金属容器的内部上蹿下跳、奋力挣扎。
然而这金属容器实在过于厚重，它实在没法将其破坏。
在大桌的正中央，放置着一摞略显古旧的书籍，共有三本。
随后，顾命才将目光移向了大桌的最右侧，那里放置着一个相当不起眼的金属容器，自上到下共有三层，结构像是个食盒。
顾命指着盒子问道：“这是何物？”
天吴祈雨恭声回道：“回仙使问话……昨日属下将仙使之话传达王上后，王上便命下属同时筹备这三物，说其有用于大人——分别是苦藤树叶、岩石粉以及水银。”
顾命旋即思索道：“这三样是【腑脏成炉】的辅料啊，天吴国主这是知道我要炼制道丹了……可根据之前天吴祈雨的说法，天吴大陆并没有【贪婪】天道的传承……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想要炼丹的？”
他脑海中旋即冒出了一个名字——祜狍。
“上次因为‘仙使’这个名号的正统与否陷入麻烦时，天吴国主身边带了这个人，而在前不久，我索要了【豪夺神通】道丹的主料，这或许意味着它知道【贪婪】天道的丹方……
“而且很显然，他的位格并不低，极有可能是人仙甚至地仙那一级的存在。
“而现在，天吴国主也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贪婪】天道的丹方，这多少算是一种暗示，反正他们也知道了我是个凡人，倒也不必再纠结这些问题了……”
顾命很快就把这些思绪暂时放下，还暗自腹诽了一句：“既然知道了，怎么不顺便给我送个丹炉过来。”
他立于大桌之前，俯视着眼前的一切，才意识到这是一次相当完整的祭祀——
跪伏在地的数十名虔诚的“祭祀者”，以及放置于案上的“祭品”，以及自己这位“受祭者”，三者俱在。
他心中有些感叹：“即便是以神明的名义索取，信徒们也尽数奉上……由古至今数不清的‘宗教’中，又有多少人会以这种名义贪得无厌地所要？又有多少受祭者能真正帮助到信徒？”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又发散了，他收敛了思绪，他才沉声开口道：“天吴祈雨，祭坛搬迁之事如何？”
天吴祈雨道：“回仙使问话，王上同意了祭坛搬迁之事，欲请您择一吉日动工。”
“自然是越快越好。”顾命说道，“不日动工便是。”
“属下谨记。”天吴祈雨赶忙说道。
顾命朝前走了两步，信步来到了那三本书前，估摸了一番这三本书的厚度，还是决定到无极天之后再读。
想罢，他口中念咒，运转神通，给天吴祈雨等人赐下了津海灵水，又心念一动，便将这张距离天吴壶极近的所有物品收到了无极天上。
“今日事毕。”
“恭送仙使！”
……
顾命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无极天，而自己先前送过来的吞心犬和噬脑灵虫表面都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它们像是雕像一般矗立在那里。
立于另一侧的金人开口道：“无极天虽然有空气，可成分却略有不同，这些没有仙性的生物活不了太久，我便用这种方法帮你封存了。”
“多谢。”顾命点头致谢，他知道这金人相当于知命碑的分身，自然得恭敬一些。
“不必客气。”金人微笑着回应道，“该炼丹了。”
顾命闻言，目光瞥向了正在无极殿门口立着的皋直义烈。
“殿中之事，他一概不知。”金人缓缓说道。
“不愧是神仙手段……”顾命想着，口中念咒，催动起了【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在一旁的地上凝聚出了一口庞大的丹炉。
在丹炉边，一块块灵木整齐地码在那里。
“要是有燃气灶和高压锅就好了，在这里炼丹还得自己添加柴火。”顾命腹诽着，在丹炉中加满了水，又将数根的灵木点燃，等灵火灵气消耗、化作凡火后，他将燃烧的灵木塞进了丹炉里。
随着丹炉中的灵水缓缓升温，顾命手中凝聚出了一把长刀，朝着被束缚在笼中的吞心犬走了过去。
长刀迅速地划过，这怪犬的脖子连同束缚着它的铁链、铁笼一起断做了两截。
可就在鲜血即将喷涌而出之时，这吞心犬忽地消失了，空中悬浮着下一个尚在蠕动的脏器——它的胃部。
金人慢悠悠地说道：“让这等卑贱秽物弄脏了天尊座前可不好。”
顾命不知作何回应，伸手取过了吞心犬胃丢进丹炉内，随后又将岩石粉、苦藤树叶依次加了进去，随后盖上了盖。
在等待丹炉中物体凝固的时间里，他来到大桌前，从三本书中取了最薄的那一本，坐在台阶的最高处上翻阅起来。
这本书叫做《【勤奋】天道总纲》。
第183章 【予】和【夺】
顾命一边分心注意着丹炉中的物什，一边翻阅起了手头的书。
这本古书是线装的，看起来保存得很好，虽然纸张看起来有些陈旧泛黄，但其细腻程度相比较现代工艺制作出的白纸也毫不逊色，令顾命不禁怀疑这是由超凡物品或者神通制成的。
轻轻摩挲了一番纸张，顾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内容上——
“皋直自孤而立，迄今七百二十载。今孤寿元将尽，撰下此卷，以志修道心得，传于王庭。
“皋直丰饶，群国环伺如虎豹，天吴尤甚，其国地脉广袤，人仙诸多，不可轻撄其锋。国无大人仙统帅，则如临深渊；家无大真人坐镇，亦寸步难行。
“孤此生有三十六子，修炼之才唯三，皆至人仙而难寸进，已寿尽成骨。余下三十三子皆无天资，后辈亦庸常，不可寄望。唯有三子后嗣有登仙之望。
“今王庭鼎盛、外戚顺从，皆因有孤。若孤仙去，王庭唯余池渊一人仙孑立，其独木难支，恐有夺权叛乱之危。
“今撰下此法，万望诸子孙可勤勉时习之，早日修得仙法，以续皋直气数，慎之！勉之！”
将这段位于开头、且颇具历史感的文字读完，顾命颇有些惊诧：“这段文字竟然是当年皋直国王的手书？！”
联想起天吴国史书的记载，其中关于皋直国的部分并不算多，但却也评价皋直国的国王‘一代雄主，深谋远虑’。
但顾命在这段文字里看见的皋直国王，却更像是一个因担心子嗣而忧心忡忡的老人，让顾命觉得这个三千多年前的古人更加立体了。
“这皋直国主是大人仙，这本书可是高修的修炼心得，写给子孙后代自然是毫无保留，如果仔细研读，兴许能对我的修炼有所帮助。”
这段叮嘱之后空了几行，便进入了正文——
“夫勤奋者，创生之道也。
“此天道亦有创生之能，初时可生砂石火光、可锻造器物，后则可无中生有、可点化生灵，玄妙非凡。孤度之，若将此道修至地仙、神仙之境，或可创生寰宇，万物具备。
“第一变神通名曰【巧手匠心】：修此神通者，其臂筋骨强韧刚猛，臂若虬枝，腕似铁箍，掌如磐石，指比金钩，膂力惊人，动则疾如风，静则稳如山，控物精细，可镂尘作画、剖发为丝。
“其心可如止水，久专一物而神思不涣；亦可如活泉，触类旁通则妙想纷呈。
“依孤观之，今之修道者徒专‘巧手’，疏废‘匠心’，乃是舍本逐末。
“‘修道先修心’之训，自古而有之。运‘巧手’者，虽持兵戈如臂指使、妙到巅毫，锻造铁器信手而为，然已偏离此道之本真‘创生’；‘匠心’则更契本真。
“修此神通者，虽心思活络、妙想诸多远胜常人，然因人而异、因禀赋而异，其能亦悬殊。惟精思勤练，乃可渐臻化境。
“‘匠心’之要，在于以心驭物，而非役于物；长于‘巧手’者，虽能夺天工之巧，然终为器所囿，常困于已有之物；长于‘匠心’者，巧思颇俱、妙法频出，方得此道真谛，则化丹愈疾。”
这段话之后便是些附带手绘图片的锻造巧法，对顾命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这句话最后的四个字着实吸引了顾命的注意。
“化丹愈疾……我没理解错的话，指的是能更快地炼化道丹……”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那么这句话的完整意思是，要将自己的‘匠心’修炼得更符合‘匠心’，才能得到这条天道的真谛？”
“修道先修心……”顾命摸着下巴，“可我目前的神通里，好像都没有和‘修心’相关的……难道是要让自己的内心更加接近这条天道的本真？”
他的思维再度加快了些许：“师父说过，每条天道都象征并对应着一些更为本质的力量，和皋直国王所写的这段话不约而同，他们所指的‘本质’和‘本真’应该是同一个东西。
“【勤奋】天道的本真是【创生】，因而要让自己拥有更加巧妙的思维……可惜我不知道【奉献】和【贪婪】两条天道的‘本真’是什么，不，我能想到……”
顾命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某种东西，但却没能完全抓住，自己和那个真相之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这种感觉令他像是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一般难受。
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低声念道：“予夺无极天尊，予……夺……”
在下一秒，他脑海中灵光乍现，他联想起了自己所修七门神通的种种特征，瞬间恍然大悟，彻底触摸到了这个谜底！
他心中颇为欣喜：“【奉献】天道的本质是【予】，【贪婪】天道的本质是【夺】！既然知命帝君是两道同修，天尊也一定是这两条天道的高位者，祂的尊名本身就是答案！”
“正是如此。”立于一旁的金人慢悠悠地说道，“最显而易见的信息，往往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就在知命碑做出回答时，顾命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疑问——一个因知命碑而产生的疑问，这个疑问产生之时，甚至附带了一些不敬的想法。
“为什么知命帝君从来没有提过天尊和【奉献】天道之间的联系，难道是有意而为之……”
第184章 不完整的掌握
一旁的金人慢悠悠地开口道：“毫无疑问，天尊是古往今来【贪婪】天道唯一的至高者，祂也真正掌握了这条天道，但，祂虽然同样是【奉献】天道的至高者，但对这条天道的掌握并不完整。
“也正是因为【奉献】有缺、【贪婪】有余，祂体内的两条天道并未达到真正的平衡，最终……天权旁落、不知所踪。”
这个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但就算知命碑给出了一个不合理的回答——甚至是“我忘了”这样的搪塞，顾命也得乖乖认下。
然而这个回答并未彻底消解顾命的困惑，他心中暗自发问：“怎么样才算‘真正掌握’一条天道，修炼到天仙之境么？天尊是先天神圣，这样也不算真正掌握一条天道吗？”
一旁的金人并未开口。
顾命赶忙将目光移向了接下来的内容——
“第二变神通名曰【飞砂走石】：修此神通者，可以太仓灵炁化太仓灵土、沙、石，其纯至甚；可以神台引动周身之土、沙、石，或其余太仓灵炁盛盈之物。
“古语云‘土爰稼樯’，太仓灵炁具生发之意，太仓灵土便具孕育之能，合【勤奋】天道【创生】之真，故此道神通所驭之首种灵炁为太仓，亦无怪也。
“虽灵气遍在，其为万物之本，然实乃道彰于外者，其内蕴渊深，非同形表之易窥也。”
这一段高屋建瓴的文字并不长，后面则是神通的使用技巧和心得，顾命翻了翻便发现没有作用，又重新翻回了第一页，凝视着下方的这两段话，陷入了深思中。
“灵气是‘道’的外在表现，它的内蕴很深，远没有它的表象看起来那么简单易懂……”
他摸着下巴，心道：“天道足有二十条，灵气却只有八种，早些就觉得这两个数字既不协调、又显得怪异，如今看来，灵气也同样有着更本质的属性，这比物质层面这种浮于表面的观点深得多……”
同时，直觉告诉顾命，每种灵气或许都蕴含着多种意象，这才能支撑起二十条天道对它们的运用。
接下来是第三门神通——
“第三变神通名曰【炽火明光】：修此神通者，可导引体内灵炁，化为‘熔金灵火’；亦可通体迸炽热火光，周身灼热如炉，凡物难近，此光亦可破邪净秽、催发草木。
“然【炽火明光】不似【浴火吐焰】，此火虽为灵火，其质不若绛宫灵火之纯，威能亦弗如之，遇水则弱，无可焚万物之效。
“表相观之，此神通唯【明光】可见一二【创生】之意，然孤观之，熔金灵火易熔坚金，若以其为锻炉之火，佐以【巧手匠心】，则可精造诸般金属之物，颇显创造之妙。
“欲以催发草木之法化丹，亦有其玄妙之处，当以季夏生植为先，若为瓜果更佳。季夏对土，催土德孕化；瓜果蕴种，有新生之意。
“因而欲悟此神通，当以熔铁化金、巧锻诸器为首；以催发瓜果为先。
“……”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看来……这位国主确实对修道颇有心得啊，至少对于神通的长处、特征，以及该用什么方法加速道丹的炼化，他是很有感悟的……”
第185章 神通【造器锻物】
略过了这门神通的使用心得和技巧后，顾命看向了第四门神通——
“第四变神通名曰【造器锻物】，修此神通者，可导引体内灵炁，凝‘不烬石金’；亦可熔金石之属类，变其形而不更其性；可合灵物于凡物，融道其中，以为灵器。
“不烬石金者，如石似金，兼蓄太仓、华盖灵炁，其性不刚，千钧可易其形、炽火可增其坚，凡火遇之则晦，独熔金灵火可缓熔之。可以为锻器之材、为承火之炉。
“以物铸器皆为创，以无做有皆为生，此神通甚合【创生】之意，勤加巧思以锻造器具，则化丹愈速。
“然天下灵物甚众，欲锻灵器，何以为材？凡灵物之异，皆因有道，然有道多寡，不以灵物异状之深浅为由。当观其灵、察其性，以断其类。
“孤毕生所见可锻之灵物、所锻之灵器之法皆志于此。”
这之后的内容对顾命来说大概是到目前为止最大开眼界的，这里图文并茂地记载了数百种灵物——
包括多种灵水、灵火、灵石之类的五行灵物；或是蕴含着不同灵气、性状和功能迥异的矿石；以及部分器官能用来锻造的灵兽、灵植等。
然而就在记载这些灵物信息的最后一行，顾命却看见了这样一句话——然世间锻造之材，皆弗如道丹耳，以道丹为器，效甚佳也！
“嗯？道丹竟然是最好的锻造材料？”顾命有些讶异，但旋即就接受了这个有些反直觉的结论。
“毕竟道丹可以说是经过精细处理的灵物，它们直接对应着某种神通，也就是说某种极为完整的能力，将其融入器物中，也可使得它拥有极为完整的神通之能……”
之后的文字写道：“若以灵物、道丹炼器，道皆有失，灵物更甚。
“锻造灵器，亦有取巧而为之法，孤名之为‘假位’。
“夫‘假位’者，取彼道之凡物，合此道之仙物，则凡物可假仙物之位，有仙物之能也，多道灵物合一，则皆假最高之位也。
“然道隐合离聚散之奥，五行灵炁亦有生克乘侮之络，皆需虑之，此为诀——
“善道相合，恶道相聚，善恶齐聚，相冲则散。若道相对，两道难合，善恶不均，则强破弱，善恶相衡，【公平】可调。
“……”
“木亢乘土，土亢乘水，水亢乘火，火亢乘金，金亢乘木。
“土虚木乘，木虚金乘，金虚火乘，火虚水乘，水虚土乘。
“土亢侮木，木亢侮金，金亢侮火，火亢侮水，水亢侮土。
“木虚土侮，土虚水侮，水虚火侮，火虚金侮，金虚木侮。”
“……”
这口诀中蕴含的内容对顾命来说就有些理解困难了，以他目前对道的领悟，只能大致理解一些，但确实给了他些许启发。
他摸着下巴思索道：“【公平】天道可以平衡两条相对的天道，前提是它们‘相衡’……这里所指的应该是位格相同，例如原料都是第四变的灵物或者道丹……
“不，可能不止在‘质’这一方面，或许在‘量’的层面上也有要求……”
至于下方关于五行灵气‘生克乘侮’之间的关系，凭借顾命的理论功底倒是本来就知道——那些原本存在生克关系的两行，因为强弱有别，产生“倍克”或“反克”的现象。
“这玩意在锻造灵器之中如何运用呢？”顾命心中有些困惑。
在这段文字之后，记载了用这些灵物锻造灵器的技巧、步骤等诸多细节，甚至记载了材料添加顺序、时间这种较为细节的差异产生的灵器效果之别。
即便是一模一样的材料，锻造方式和技艺的差别也会导致最终的成品有所差距，最好的和最差的堪称判若云泥。
从现代的视角看，这一页一页的手书就像是满满当当的实验记录。
顾命心头欣喜：“有了这本书，加上身为大人仙的皋直义烈，我只需要找齐原料，就能直接得到可靠的超凡物品了！”
想到此处，顾命迅速地翻阅起了这之后记载的超凡物品锻造之法。
他一面翻阅一面思考道：“可以打造一件副作用不大的超凡物品给小霜防身。
“目前我有‘钝芒’和‘枯萎’傍身，并不缺乏伤敌的手段，第五变以下杀伤类的超凡物品对我的增益并不算高，找功能类的更好……
“但如果有件第五变的超凡物品作为底牌最好，最好是杀伤力巨大、能威胁甚至杀死人仙的！”
随着顾命的翻阅，他发现这本书里记载的超凡物品中，并不乏第五变甚至第六变的灵器，其最末甚至记录了三件第七变的灵器！
然而顾命还是有些扼腕叹息。
无他，那些沾了些“仙”的超凡物品，原材料普遍极为罕见，大多是些拥有仙性的动物植物，或者是第五变、第六变的道丹。
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要是时常找天吴国主索要，有损仙使的形象，也会降低他们对我的信任程度，长远来看，有损威德……还是得自己去找才好。”
想到这里，顾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无极殿的金属穹顶，他清楚地记得，黑暗的虚空中可是飘着不少仙种神种的。
“无极天确实有不少沾了仙性的东西……不过我可不会帮你取下来。”知命碑的声音在顾命耳边响起。
他原本也没打算求知命碑帮忙，随着顾命的翻阅，他也找到了几件极为钟意的灵器，正当他在思索该从何获取原料时，知命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帮我办件事……就任你选一件灵器如何？”
顾命心中一跳，知命碑竟然要和他做交易！
第186章 【萌材衍具】、【点妙化真】
顾命知道自己的所有想法都会被洞悉，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以您的伟力……竟然需要我这样的凡人帮忙吗？难道是需要我把什么东西送到我所在的世界？”
当思路走到这里时，顾命已然起了些许警惕之心。
知命碑慢悠悠的声音从金人口中冒了出来：“我想去看一样东西。”
“看一样东西？”顾命有些困惑。
金人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能透过你的身体‘看’到外面的世界。”
顾命没有接话，而是等着金人继续说。
“当然，‘看’这种说法并不确切，我能感知到光线、物质、能量、灵气规则、存在的概念甚至‘道’本身，但对我来说这就是‘看’。
“在你很弱小的时候，我只能通过你的身体看到大概一个行省的范围，但现在，我已经能将大半个东大陆以及东面、南面大范围的海洋都尽收眼底了。
“就在这种视野扩展的过程中，我发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有存在一块盲区，这让我产生了好奇之心。”
祂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毕竟……即便我的力量没法降临，世界上能让屏蔽我感知的东西应当也屈指可数，我猜测那是我需要的东西——或者是碎片。”
“如果真是您需要的东西，一定很危险吧？”顾命思索道。
“人仙碰不得，地仙也得慎之又慎。”金人答道。
“那我去了不是找死？”顾命摊手。
金人缓缓说道：“现在去当然是找死，但等你人仙之时，我的力量便能部分降临到你所在的世界，自然能庇护你，等你再强大些，或许能把那东西带过来给我。”
顾命思索片刻，答应道：“好。”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再说……”金人毫无感情地把顾命下意识地想法念了出来，“你会答应的。”
知命碑说神棍之语也不是一次两次，顾命早就习惯了，便重新坐下，继续看起了手中的典籍——
“第五变神通名曰【萌材衍具】，修此神通者，可以凡俗之土泥沙石，萌生世间之殊异灵物，若藏埋灵物于土中，则可生无穷变化，萌蕴道之良材、衍不凡之器具。
“凡物有灵，亦有其道。质虽凡，亦可点化之，道虽寡，亦可提炼之，纵以凡俗之土，可生超脱之物，此乃【创生】也。
“其物愈解，则其萌愈速，其道愈高，则其生愈缓。盖天行有道，道自有高低，高低则成秩，秩则不可逾，无有以人仙之法生地仙之物之理者。
“此神通虽能以物生物，点凡为妙，然其初成之物，多形貌诡谲，；灵气驳杂，悖逆常理，威能不显。此非术之过也，实乃未参透物性本源、未融贯天道至理之故。
“欲使衍物如天地生，兼形有神，宛若天成，则须道行深湛，心识通明。更须遍览世间奇珍灵物，洞悉万灵生克，熟其性、了其道。唯此，可衍灵物之妙，其浑成无瑕，与造化同工。
“【萌材衍具】……”顾命思考着这门神通中的门道。
“看起来不适合战斗，倒是很适合后勤……”想到这里，顾命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皋直义烈的背影，“可以考虑让他帮忙变化些厉害的灵物，再用这些灵物制作法器，反正无极殿又不是真的需要一名守门大将……”
他心中欣喜顿生：“一个人——不，人仙就相当于一条产业链！”
与此同时，他还考虑到了这门神通的其他用法，这个想法令他兴奋不已。
“皋直国主宰【萌材衍具】的注解里提到了，越了解所要制作的物品，萌生它的速度就会越快，而且那些‘道’越高的物品就越难被生产出来……
“像核弹这种完全是用非超凡材料制作出的武器，只要稍微了解结构，凭人仙的智慧，花些时间解析它的结构并不困难，这样一来……
“只要搞到一枚核弹作为样本，以后便可以随时用天吴壶掏出核弹了！”
顾命翻了翻神通的使用技巧后，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书籍朝着后方翻去：“第六变的神通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第六变神通名曰【点妙化真】，修此神通者，可点其妙，赋其性，全其命，化其真。”
这段描述实在是让顾命摸不着头脑，他的目光立马移到了下一页。
“点妙者，揭点本妙，以有其形也；赋性者，启发心窍，以完其神也；全命者，铸得命轮，以生其机；化真者，三者齐聚，形神兼一，其如天生之生灵，浑然天成！
“然人仙之法有度，凡点化之生灵皆寿短、易病、命舛，其虽有道，然无所依，难承其道，终难夺天工之妙，生也骤焉，亡也忽焉。
“欲精此法，唯观而察生灵一法耳。”
这段话之后只有寥寥数页的内容，无非就是些更具体的使用技巧，顾命很快地把书翻完了。
顾命心中称奇：“妙哉，到了第六变时，这条天道竟然能创造出拥有智慧的生灵了！即便有着诸多限制和缺陷，但也已经能被称作玄妙非凡了！”
他心中思索片刻，便朝着殿外沉声说道：“皋直义烈。”
正值守在殿门之外的皋直义烈即刻转身，朝着顾命所在的方向重重一跪：“听凭仙使大人差遣。”
顾命道：“本仙使欲得一攻杀法器，唤作‘撼地九山’，尔可曾耳闻？”
第187章 撼地九山
“自然听过，属下当年便炼制过一件。”皋直义烈跪伏在地，恭声说道。
“不必跪了，起来罢。”顾命沉声道。
皋直义烈这才从古老的砖面上起身，平视前方，目光落在九十九级台阶的最下侧几级，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这‘撼地九山’乃是一件仙器，不加催动之时，大小如拳，仅有千斤之重。
“此器有两道玄妙：其一唤作‘分山’，将其催动，则此山可以一分三、以三分九，其重不减分毫；
“其二唤作‘生石’，将其催动，则此器生出土石，浑然一体，坚硬无比，重不知几许，却可以神台随意牵引之，可以为地脉，亦可御之砸敌。”
“本仙使自然清楚其功效。”顾命开口道，“只问，可会炼否？”
皋直义烈当即回道：“炼制此山，需两味仙品——千震石、折光翠；也需两味凡品——窃影兰、隐寄苔。”
“以属下之能，栽培出这两味凡品不需几日，然千震石、折光翠则皆需二十日，若无灵物以用，则时倍增，欲炼此器，仍需十日。”
顾命心中立马算了算：“这样算下来前前后后要三个月左右了，对人仙来说，这个时间也算长了吧……”
他立马问道：“可有速成之法？”
“并无此法，唯日夜兼程以施神通尔。”皋直义烈答道。
“也不算太慢，至少能在我炼化完道丹之前拿到手，到时候也算是一种出乎意料且极具杀伤的手段。”顾命思索着。
“那便即刻动工。”他吩咐道，“无极天有左仙使坐镇，邪祟莫进，无需担忧。”
“谨遵仙使谕令。”皋直义烈躬身一拜，扭头走出了无极殿。
顾命心念一动，身体朝着天吴壶灌去。
……
回到了原本的肉身之后，顾命轻轻吐了口气。
“撼地九山……”顾命口中咀嚼着这件仙器的名称
与站点封印的超凡物品类似，它自然也有着极强的负面作用，包括随机引发地震、高频释放震波破坏周围的一切、让使用者的身体土石化等。
最可怕的一点是，和它接触过的所有生物体都会不知疲倦地活动，发自真心地厌恶所有休息或偷懒的行为，并对阻碍自己活动的人具有严重的狂躁杀害倾向——直到在某个瞬间累死。
当然，这副作用对顾命来说并不算太严重，只需要注重精神层次的危害即可——这也是顾命选择它的原因。
“先以炼化道丹为重，外物终究是外物，也有被夺取的可能……”顾命思虑着。
“想要炼化道丹，就得窃取周围人的思维，但如果在站点中施展神通，一是不够厚道，二是可能会存在风险……”
顾命担心的是，自己窃取思维的行为会像上次那样，被某种更高位的力量察觉。
……
翌日上午，顾命在和周锋凝打过招呼之后，还是离开了站点。
他并不是一个人——毕竟此时的他也没车，周锋凝便派夏书来给他当司机了，理由是带这位其他站点的干员游览落星市。
“景哥，多亏有你，我才能多放几天假！”夏书眉飞色舞。
“陪我出来玩可是很辛苦的。”顾命笑道，“别到时候累得走不动道。”
“再累也没训练累啊！”夏书嘿嘿一笑，“不过话说回来，魔鬼训练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我现在身体确实素质比原来强了不少，站在镜子前看到现在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了，上次还没问过你，吃的是哪门神通的道丹？”顾命侧头问道。
“嘿嘿，是【逐虎擒熊】，没想到吧。”夏书笑道，“像我这样看起来比较怂的人，会选择一条近身搏杀的天道。”
“难道不是因为怂才选择打架能力更强的天道吗？”顾命反问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夏书咳了一声。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就进入了南郊区的范围之内。
夏书像是一名导游一般介绍起来：“这一块是南郊区，经济不算太发达，有挺多老房子的，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产业，基本都是服务业，这里居民楼很多，老房子房租便宜，有不少在南城区打工的人租住在这里……”
听着这话，顾命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自己的生活竟然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书仍在一旁喋喋不休：“我们今天上午要去的地方是中心城区，听说，这地方曾经被破坏得很严重，地就像是被核弹犁过一样惨不忍睹——但是被局里用超凡手段给填平了。
“我就在局里打听原因，干员们只说这里曾经爆发过一次极为惨烈的大战，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也不是很愿意提起。”
夏书的神色颇为感慨：“大概他们也在那场大战中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吧。”
顾命问道：“这种规模的大战，是怎么隐瞒住的？按理说整个城市的居民应该都知道了超凡的存在吧？”
他确实很好奇超管局是如何防止相关信息外泄的。
夏书思索道：“据说是使用了某种大范围的认知扭曲，模糊了他们对于那场大战的认知，认为是某种意外产生的爆炸，那些牺牲的干员也被认为是在抢险救灾里牺牲的。
“说起来，现在大部分地方已经重建了，路和房子重新修了起来，不过不少房子还没装修，但这修建的速度确实不可思议，夏国的基建能力还是太强了。”
“原来如此……”顾命心道。
夏书开车来到了中心城区内部，他将车停好，笑道：“咱们下去逛逛吧？这附近有条相当有名的小吃街，是重建之后自发组织起来的，热闹得很——正好快到饭点了，我们去看看？”
听到“小吃街”和“热闹得很”两个关键词，顾命眼前一亮：“我们走！”
第188章 突发情况
“真热闹啊。”夏书感叹道。
“嗯。”顾命略显敷衍地回应道。
此刻他已然全速运转起了【窃念摄神】，久违地窃取起了周围人的思维。
他相当克制，除了用【窃念】窃取思维片段之外，并没有动用【摄神】摄取他们的灵气，以防对他们的神台造成损害。
这些蜂拥而至的画面和声音充斥着他的大脑，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和思维，以至于尽管夏书在他旁边说个不停，他基本也没听进去多少。
“嘶……头好痛！”
感觉自己窃取思维的速度达到上限之后，顾命迅速降低了使用神通的频率。
“短暂的极限运转已经对精神造成一定的影响了，尽管我身体的恢复速度很快，但有时候，精神层面受到的影响会是永久性的……”他思索着。
针扎般的疼痛迅速消失，顾命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了不少，便跟着夏书慢悠悠地在小吃街闲逛起来。
不一会儿，他便找准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开始边买边吃、边吃边逛，神通的运转没有一丝停歇。
“人间有百态啊，各自记挂着的有好事也有坏事……不少人家里都有一个生病的家人。”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看着，有些感慨。
夏书见自己都吃撑了，身边人的嘴却一直没停过，便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嚯，景哥，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吗？”
“我饭量一直比较大，你别介意。”顾命笑着说道，但旋即他的笑容有了轻微的迟滞。
他的脑海中窃取到了一幅有些凄惨的画面——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瘫在一张破旧生锈的铁床上，她腹部膨大得和身体完全不协调，但看起来不像是怀孕了，倒像是腹中长了个肿瘤。
她面如金纸，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顾命循着念头的来源望了过去，看见了一个面容憔悴、心不在焉的中年男人，他的摊位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的招牌有些发白，“纸皮馄饨”的后两个字显得有些模糊。
“走，咱们去吃那家。”顾命抬手拍了拍夏书的肩膀，伸手指了指男人的摊位。
“哥，你还没吃饱啊？”
“别废话，吃不吃？”顾命笑道。
“吃就吃！”夏书扭头便走。
二人来到摊位前，顾命对中年男人说道：“老板，来四碗馄饨。”
“别，我吃不下这么多！”夏书连连摆手。
中年男人下馄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两只疲惫的眼睛朝着顾命投出了询问的目光。
“放就是了，我吃三碗。”顾命付了钱，拉着夏书在摊位后找了张包了浆的旧木桌落座。
“胃口真好。”夏书感叹道。
顾命笑道：“看着城市里生机勃勃的场景，胃口自然也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夏书突然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据我所知，目前居住在中心城区的居民里，身体出问题的概率并不低。”
联想起先前窃取到的思维，顾命心中一动：“有数据支持吗？”
“有。”夏书的声音仍是很低，“中心城区的医院不少，但几乎爆满，坊间都在传，那次爆炸把很多隐蔽性强的致癌物扩散到了中心城区的各处。
“但中心城区现在房价便宜，加上官方又打算复苏经济，这里是个机会很大的地方，不少投机者已经发了财……所以很多人冒着风险留在了这里。”
顾命皱了皱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以‘天火赤霄真君’的能耐，祂的火焰覆盖的范围中，一切应当都被烧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残留所谓的致癌物？”
他问道：“官方做过调查没有？”
夏书点了点头：“当然有，政务局组织了数次地毯式调查取样和研究，但都一无所获，咱们局里甚至也出人出力调查了，同样没有结果，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周部亲自看了看，断定产生这种情况的不是任何致病物、病原体之类的玩意……听说他有这方面的能力……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周部也上报了，至于上面有没有派人来，我就没资格知道了。”
“【团结】天道第五变的神通和致病物有关么……”顾命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调查还在持续进行中，但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顾命问道，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是啊……啊，馄饨来了。”夏书朝后仰了仰，给老板让出了上菜的空间。
四碗馄饨被摆在了两人面前，小巧玲珑的馄饨在热气腾腾的汤中安安静静地飘着，蒸汽拨动着汤里漂浮的虾皮、紫菜和油花，激发出一阵阵香气。
夏书用勺子舀起一枚馄饨，用嘴吹了吹，忙不迭地往嘴里送去，含混不清地说道：“咱们这种小人物就别想这么多了，上面都搞不定的事情，哪还轮得到我们操心。”
“小人物也要有小人物的尊严和梦想啊。”顾命神色平静地道，“怎么，难道你不想成为强者？”
夏书呆了呆，旋即干笑了一声：“我觉得我没有强者的心态。”
“慢慢磨砺吧，总会有的。”顾命鼓励道，“多打几次架，没死的话，心态会越来越好的。”
“难道不是越来越崩吗……”夏书忍不住嘟囔道。
两人吃完之后，夏书便说道：“景哥，你应该也吃饱了吧？咱们的下一站是……”
他话还未说完，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稍等，我接个电话。”
将电话放在耳边后，夏书的脸色迅速一变：“我明白了！”
顾命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异常，问道：“怎么，突然有情况？”
“放个假都不安生啊……”夏书面露无奈，“景哥，走，我们边走边说！”
第189章 久远的记忆
“算了，这里人多，我们车里说。”夏书瞥了一眼涌动的人潮，迈开步子在人流中穿行起来。
顾命迅速跟上，如影随形一般跟在了他的身后。
二人以极快地速度在人群中穿行，离开了小吃街，赶回了车内，夏书一面将车启动，一面扣上了安全带：“以中心城区的路况，咱们距离那儿大概十分钟路程，路上说。”
“咱们要去哪？”顾命立马问道。
“精神病院。”夏书立马回道。
“精神病院？”顾命有些惊讶，“去那干嘛？”
夏书用较快的语速说道：“曾经的南郊区有一所精神病院——那也是南郊区的唯一一所，那里曾经出过一个疑似受到过模因污染的病人，叫李水瞄。”
顾命思索了片刻，这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么个人，当年他还是一名实习期的干员时，其中的一项巡逻任务就是去那所精神病院里，观察那名病患的精神状况。
后来这巡逻任务在各个组之间来回分配，他去过几次，但李水瞄还是原先的那副模样，模因的污染也没有扩大化。
按照站点的意思，模因污染存在不可控性，因而能不动尽量不动，便一直没采取移动或者其他的处理措施。
在顾命以白念仇的身份生活时，便压根想不起来这事儿了。
“然后呢？”他问。
夏书解释道：“然后……这病人情况一直挺稳定的，虽然他说的话具有相当的污染性，但对超凡者影响比较小，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在中心城区发生大战的时候，李水瞄的情况失控了，他对于周围的影响开始从精神层面扩散到了物质层面——站点的研究人员猜测，大概是某种超距作用，他被污染了。”
“你刚才说的‘影响物质层面’具体是怎么样的？”顾命问道。
“怎么说呢……”夏书摸了摸下巴，“原本他虽然表现出了一定的异常，但也仅仅是会影响那些‘能理解他话语内容的人’，现在他却能直接改变周围的某些物质。”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档案中记载了，他身上的束缚带莫名其妙地断裂，随后，挣脱束缚的他来到了墙边，仅仅用手触摸，就使得他所在病房中的一面墙消失。”
“啊？”顾命有些诧异，“然后他趁机跑了？”
夏书回道：“倒也没有，他说要见邪修中有些地位的人物——其实是他的主治医生，他和医生说，中心城区有域外邪魔入侵，他们这些邪修也没法对抗邪魔。”
“他能感知到些什么？”顾命更诧异了，“当时有什么新闻之类的信息流出来吗？”
夏书摇头：“这件事情最离奇的地方就在于，当时中心城区的大战还未开始……
“而且，就算开始了，精神病院内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毕竟是站点的监管措施之一，大部分信号都会被屏蔽，他所在的病房更是不可能知道一点消息。
“因而，在大战结束之后，站点便派人去和李水瞄交涉，询问他是如何知道中心城区发生了什么的——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虽然待在笼子里，但也看得见笼子外。”
“他指的笼子是……精神病院？”顾命道。
“负责交涉的干员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夏书说道，“李水瞄的回答是——世界是一个无穷嵌套的笼子，里和外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嘿，你别说，这精神病人还知道辩证地看待问题……”
他笑了一声：“随后，他还告诉干员，虽然自己现在被邪修们虏获，但待在邪修们的笼子里相对更加安全，越往外的笼子就越危险，越容易遇到那些真正的邪魔、最可怕的邪魔。”
顾命尝试用自己的知识储备来理解这句话，他思索道：“按照李水瞄的逻辑，血生寺的‘罗汉’和‘菩萨’都是邪魔，那最可怕的邪魔应当是更强大的超凡生物，或者是古神、外神之流？
他在瞬间便回忆起了那句震撼他许久的“天尊要复苏了”。
“他的意思难道是我们的世界之外有着古神，所以才‘越危险’？”
他继续问道：“所以这和我们今天的行程有什么关系，李水瞄在大战之后被搬迁到这里来了？这么做的理由呢？”
“具体的等回来再说，我们快到了。”夏书把车停在路边，并未着急推门，语气却变得十分严肃，“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你需要把它们牢牢记在脑海中，执行起来不能有丝毫差错。
“如果不违背注意事项，我们都会很安全，一旦违背了……就需要其他干员来营救我们了！”
“明白。”顾命郑重地点头。
夏书继续用凝重的语气说道：“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就是把那名违反注意事项的干员活着带回来。”
第190章 精神病院的规则
“景哥，时间有限，接下来我会把所有注意事项复述一遍，你尝试记忆一下，如果你能全部记忆下来最好，如果没法全部记忆，也可以选择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夏书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嘴极为流利、快速地说道：“第一点，进入精神病院后，需要彻底改变某些东西的称谓，但切记不能真的认同这种认知。
“要把精神病院本身称作‘清风洞’，把精神病人称作‘正道修士’，把普通医生、护士和安保人员称作‘邪修走狗’，把领导级别的医生和安保称作‘邪修头目’，把院长称作‘邪修头子’。
“第二点，精神病人通常会穿着蓝白色或者黄白色的条纹病号服，院方医务人员通常会穿纯白的大褂，安保人员通常会穿深黑色的安保服，如果发现穿着异常颜色衣服的人，尽量远离。
“第三点，你需要以修仙小说规则来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切记不要以神通的逻辑，也尽量不要考虑和神通的联系。别开灵觉，也尽量别用神通。”
顾命虽然无语，但还是在心中默默记下。
夏书换了口气，加快了语速：“第四点，任何进入精神病院的外来人员都会被视作‘打入邪修内部的正道人士’，内部的所有精神病人都会尝试向外来人员求助并企图逃脱，但千万不要和他们说任何话，更不要帮他们做任何事，记住，是任何。
“一旦你尝试理解病人话语中所说的内容，或是完成了他们的某项诉求，就会发生极其不妙的事情。
“相应的，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也会怀疑外来人员是内奸，会用各种办法试探其立场，需要尽量少与工作人员交流。”
顾命迅速将其记在了心中。
夏书继续用极快的语速说道：“第五点，在精神病院之内需要严格遵守内部工作人员的作息时间表，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在该吃饭的时候吃饭，只有精神病院墙上的时钟会提供准确的时间。
“第六点，如果发现墙上的时钟停止了，请立即寻找休息室，如果没找到，可以进入医生办公室，但尽量避免被医生发现，如果被不慎发现，不管走廊里有什么声音，找借口迅速离开，不要有逗留的想法。
“第七点，对于外来人员，院方会提供白大褂，切记不要让白大褂沾染血液或是出现破损。如果白大褂不慎沾染血液，请立马前往护士站用消毒液浇灌整件衣服；如果白大褂破损，想办法偷一件。
“第八点，精神病院之内有一间专门的休息室，在休息时间必须待在那里，且保证门锁反锁，有人敲门不要做任何回应，除非对方穿着拘束服。
“第九点，不要吃任何提供给精神病人的食物，这里唯一能给外来人员食用的食物，只有食堂内提供给内部工作人员的餐食。
“第十点，在进入精神病院之后，不要使用任何通讯手段联络外界，不要让自己被联络到，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所有通讯设备关了。
“第十一点，如果你发现同伴在私下相处时以‘道友’、‘同道’之类修仙风格的词汇相互称呼，不要犹豫，将其打晕，想办法将其带出精神病院。
“第十二点，进入精神病院所在的范围之内后，如果遇到很大的困难，可以去尝试寻找李水瞄，他能提供一定的帮助，但他说的话具有很高的随机性，需要自己甄别真假和可靠性。但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他接触。
“第十三点，不要尝试去记忆精神病院内的路线和构造，也不要走回头路，只有跟着安全出口标识走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第十四点，如果在精神病院内看见停尸房，立马回头逃跑，寻找休息室，并在其中待到有人敲门请你出去。
“第十五点，如果同行干员在离开精神病院之前表现出‘不想离开’、‘想带其他人走’的倾向，将其打晕并带走，反抗强烈的可以直接格杀。”
说完这些后，夏书长长地喘了口气：“就是这些，一般情况下，只要我们严格按照规则行动，是不会出什么事的，除了最先去试探的那几十批干员之外，后面的干员几乎都平安归来了。
“这些规则都是那些最早的特遣队员用生命试出来的……他们用各种手段将文字留在了墙上、地上或者纸条上，给后来者指了条明路……
“景哥，你大致复述一下吧，我们快到了。”
顾命便简明扼要地将所有规则复述了一遍，随后一巴掌拍在了夏书肩膀上：“我当然得进去，不然周部把你安排在我身边，我又不对你负责，有些不讲义气了。”
“但这真的很危险……”夏书有些感动，但旋即有些发抖，“我其实都没进去过，这次过来，单纯是因为我们距离这里最近……时间拖不得……”
“别废话，我死不了，你一个人进去才更危险吧。”
顾命说着，皱了皱眉：“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派人进去试探，平白消耗干员的性命？肯定有更好的封印措施吧？直接把这地方炸了也不是不行吧？”
夏书回答道：“因为曾经的李水瞄说过，把粪坑炸了，屎会飞得到处都是，如果他死了，异常也会扩散得到处都是……如果精神病院毁了，被波及的范围会更大。
“而至于为什么上面每次都要派干员进入精神病院里……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要不是院内的规则被大致摸清楚，以前也是不会有这种救援行动的……我很怕，但我也不想当逃兵啊。”
望着那片在阳光之下略显黑暗、又越来越近的建筑群，夏书踩着油门的腿有些发抖。
“别怕啊，哥罩着你。”顾命拍了拍夏书的肩膀，笑着宽慰道。
“你还能笑得出来，心态是真好啊。”夏书很无奈，猛地踩下了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到了。”
精神病院周围的墙壁十分高大，墙顶的铁丝网上，电流劈啪作响，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像是野兽的巨口，虽紧闭着，却也无比骇人。
砰。
二人关上了门，朝着精神病院的大门跑了过去。
第191章 入院
二人来到精神病院的大门前，这大门没有任何招牌，但顾命偏偏能在这空白的门柱上看到扭曲又隐约的“清风洞”三字。
一旁门卫室的窗户便被打开了些许，一张黝黑丑陋的脸孔露了出来，两只无神的猩红眼睛隔着防盗窗凝视着二人。
顾命注意到，这安保扒在窗户上的手指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和血肉。
“已经产生些许非人特征了……”他思索道。
夏书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他走上前去说道：“这位道友，我二人是上面派来清风洞巡查的。”
那双无神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低声说了句：“既然是巡查的同道，进来吧。”
说着，那安保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不多时，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便从大门后传了出来，随着一声令人牙酸、带着锈迹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拉开了一道能供两人穿过的缝隙。
一道宽厚的、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身影填充了缝隙，他往后退了两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进来。”
夏书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顾命紧随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这安保身上扫过。
“原本对他身体的异变已经管中窥豹，但也没想到异变成了这般模样……”他心中暗道。
对方在安保服之下的身体扭曲膨胀得已经完全不像人类了，那条比腿还要粗长的手臂更是形容可怖。
“先去……拿衣服。”安保略显僵硬地说着，将二人带进了门卫室里，“没衣服……进不去。”
门卫室里臭气熏天，发了臭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丝空气，当大门被敞开后，里头的四双眼睛一齐望了过来，随后又迅速聚焦回了四道身影中间围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口大锅，锅下是一个便携燃气灶，燃气灶火很旺，使得锅内的东西咕噜咕噜地翻腾着，粘稠的泡泡接连冒出又破裂。
安保指了指一旁墙上挂着的崭新白大褂，很难想象，在这么肮脏的环境里，竟然有如此干净的白大褂。
两人分别取了一件白大褂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保安室。
精神病院中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七层建筑，除此之外，便是看起来有些破落的空旷场地，只有零星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精神病人在空地上游荡。
与那些门卫室内的安保人员不同，他们的体型都很正常。
“现在是休息时间，他们可以出来放风。”夏书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顾命点头回应。
二人才走几步，便发现有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急匆匆地从主建筑的大门处朝着二人急速跑了过来。
尽管这道身影的体态相当正常，但他跑动的速度很快，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
夏书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微微矮下了身子，这一微小的形体改变让他直接进入了准备作战的姿态。
“别紧张，这可是我们的道友。”顾命说着，轻轻拍了拍夏书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那道身影来到了二人面前，伸出手道：“二位同道，我是清风洞问堂的执事弟子，名叫王签，欢迎二位来清风洞巡查……请随我来。”
这王签的外貌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就连双手也干净白皙，像是普通人那样。
二人迅速和他握了握手，跟着王签朝着精神病院内走去。
“现在是休息时间，二位请先随我去会客堂内休息到未时四刻。”王签相当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第192章 “会客堂”
二人跟进了精神病院之内。
“未时四刻，那就是差不多两点左右。”顾命心中微微一算，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这时钟相当怪异，表盘上面没有任何数字，反倒写着十二地支。
顾命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当前时间是未时一刻，也就是大约一点十五分。
“二位，会客堂在这边。”王签说着，领二人朝着精神病院深处走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可以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签笑着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要不是知道二位来了，我也还留在洞府休息……这间便是了。”
说着，王签指了指一旁的一间办公室，门边的工牌上嵌着两张照片和名字，其中就有王签的，工牌顶上嵌着“普通门诊”四个字。
顾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感觉头部微微一痛，“普通门诊”四个字的所有笔画像是活过来的蠕虫一般，在他眼前扭曲蠕动，最终组成了“执事弟子堂”五个字。
察觉到异样，他迅速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夏书也同样如此，他也察觉到了精神病院中文字的异常性，心中的警惕更盛几分。
王签不再言语，沉默地将二人带到了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间前，房门是木质的，门上偏上的位置开了个不大的玻璃小窗。
他平淡地说：“我们到了，请进。”
说着，他拧动门把手，一把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顾命瞥了一眼门牌上的“休息室”三字，还未等它们扭曲变形，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见王签让开了路，二人迅速进入了休息室之内。
休息室内的陈设相当简单，三张老旧的黑色单人沙发，一张硬木茶几，以及一张贴墙放着的窄床，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别的家具。
王签正色道：“事先提醒一句，尽管二位是上头派下来的修士，但也要遵守本洞的规矩，休息时间便要留在会客堂内，不得外出。只有在休息时间结束之后，才能离开这会客堂，明白吗？”
“明白。”夏书点了点头。
王签没有再说什么，迅速关门离开了房间。
顾命身形一动，一个箭步便轻盈地来到了门前，拧动门把手上的旋钮，将门反锁了起来。
“休息一会儿吧，我们要等四十五分钟。”顾命回头，沉声说道。
夏书显得有些焦虑，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低声念道：“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那干员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了啊……”
顾命单手提起沙发，将其摆放在了正对着门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摊手道：“坐吧，急也没用。”
夏书这才在他身边落座，但眉眼中还是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喝口水缓缓吧。”顾命轻轻说道。
他能感觉得出来，夏书并没有多少执行此类任务、或是面对险地的经验，并没有他那么从容不迫。
夏书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坏了，我没带任何补给物资……”
在他说话的间隙，桌上已经迅速“长”出了两个金属杯，金属杯中冒出了大半杯的灵水。
“饿的话我就没办法咯，除非你愿意吃土。”顾命笑道。
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略微缓解了夏书的紧张情绪，他端起金属杯，微微啜了一口里头的津海灵水。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甘甜。”他低声说道，“不过……景哥，话说回来，在这种地方还是省着点用灵气吧。”
“九牛一毛罢了，你放心喝。”顾命说道，“咱们玩点什么？”
“玩？”夏书有些傻眼了，“景哥，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要是人一直处在紧张的情绪中，精力消耗得会很快。”顾命解释道，“要是待会还没找到人你就精疲力尽了，只会更麻烦。”
夏书面露难色：“抱歉，景哥，是我的自我调节能力太差了……”
顾命摆了摆手：“会下象棋吗？我用神通做一副出来。”
“会。”夏书点了点头。
顾命口中念咒，很快便用【炼气化物】做出了一副纯金属象棋，黑红双方用不同的棋子高度做了区分。
摆好棋子后，二人便开始了下棋。
然而一盘棋尚未结束，粗暴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休息室内安静的氛围，门外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尖锐女声：“开门，送饭！”
顾命停止了动作，捏着棋子盯住了门上那扇玻璃小窗。
外头突然便没了动静。
过了数秒后，外头再度传来了响动，那是一个故意粗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一听便是先前说话的人发出来的，声音里透着些许迫切：“我是来送情报的，那些邪修正在抓我，快放我进去。”
二人心中牢记着“有人敲门不要做任何回应”的规则，都紧紧盯住了门上的小窗，没做任何应答。
砰！
一张脸极为突然地撞在了小窗上，吓得夏书浑身一抖。
这是一张瘦削的女人脸孔，脸上挂着夸张僵硬的笑容，露出了满口尖牙，两只布满血丝的凸起双眼隔着玻璃，在二人身上来回地游走。
“嘿嘿……你们怎么不理我……”她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夏书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门外的诡异女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房间之内。
顾命凝视了这方小小的玻璃片刻，确认了玻璃窗内并没有露出女人的任何衣着之后，同样移开了目光。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顾命隐约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诡异女人的脸在瞬间便离开了玻璃窗，忽地消失了。
随后，几道身影从门上的窗口迅速掠过，一道身影停在了门前，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屋内。
他的声音沙哑且粗：“请二位道友开门，那跑出来的异端修士很有可能藏在了会客堂中！”
二人不作答。
外头那人攥住了门把手，大力地上下转动起来：“开门！两位不开门，可是窝藏了那异端修士？！若是不开门让我们检查，我们可要闯进去了！”
他摇晃着门的力度愈发得大，房间的门似乎已经不堪重负，铰链开始嘎吱作响。
与此同时，门外之人发出了最后的通牒：“我再给两位三十息的时间开门让我们检查，检查完之后我们就走……
“三十息之后，就算二位道友没有藏匿那异端修士，我们也会以不配合调查的名义做出惩戒！”
第193章 搭话
三十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就是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但顾命也不确定这间精神病院里的“三十息”和他经验中的长度是否一样。
走廊之外传来的脚步声不再凌乱，似乎门外的追击者都在这扇小小的木门之前驻足了。
“他们不会真能闯进来吧？”
这个念头刚从夏书的脑海中划过，房门之外，敲门者言语和动作上的施压却是没有一点停顿。
“道友，现在开门配合检查，则相安无事，三十息之后的后果，可想清楚了？！”
“三十息之后，我等便要破门，届时定要教道友见见血！”
“道友如此不配合检查，莫不是那些异端修士打入洞中的细作！？”
砰砰砰砰！
门外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
那扇并不算厚重的木门在敲门者如此奋力的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面对这种情况，一般人即便在知道“有人敲门不要做任何回应”这条规则的情况下，面临这样高频的施压，心里同样会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极具诱导性的话语，休息室内的人很容易会怀疑规则的准确性，或是不由自主地做出回应、出言争辩。
“别说话、别回应，实在不行就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顾命立马低声提醒道。
夏书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应道：“景哥，放心，我怂，但不傻。”
即便他现在紧张得腿肚子打转，但还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那些干员用生命换来的规则。
顾命凝视着小窗浮现出的那张凶神恶煞的可怖脸孔，心中默默念咒，一柄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从他的手中长了出来。
他横刀膝上，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两分钟的时间一到，门外的那张脸终是显露出一副失去耐心的表情，开始极为疯狂地朝着休息室的门大力冲撞！
然而这扇看似脆弱的木门却在此刻拥有了坚不可摧的韧性，门外之人奋力撞了数十次，愣是没把这扇门给撞塌。
“她在那！”门外的另一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呼喊成功将门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正在撞门的那人也停下了撞门的动作，一行人迅速地离开了。
“呼……总算走了。”夏书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直到两点钟，休息室的门外便一直安安静静，再也没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
刺啦。
走廊里的广播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粗犷的声音——
“休息时间结束，休息时间结束，休息时间结束！”
在重复了三遍之后，广播里的声音骤然停歇，走廊里的安静又延续了数秒，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那些原先紧闭着的诊室的门一扇扇地开了起来，医生们交谈的声音也陆续响起。
“应该可以出去了吧？”夏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此时的他仍是心有余悸。
顾命起身，提着刀走到门边，将门开锁，试探性地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见并没有发生什么后，他迅速地回头，将长刀塞回了沙发底下，低声对夏书说道：“走！”
夏书迅速起身，跟着顾命走出了休息室。
“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吧。”顾命低声说道。
“好。”夏书迅速做出了回应。
两人都很明白，在这样一个“无法记忆路线”以及“不应当走回头路”的地方，这是唯一的办法。
麻烦的是，没人知道这个精神病院究竟有多大。
二人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处在他们的右侧是一条更加长的走廊，和先前他们走过的走廊类似，这条走廊的两侧仍旧分布着大量的诊室和办公室。
走廊里零星地站着几个身穿条纹病号服的精神病人，他们全都被护士搀扶着，或是在护士、医生的看护下，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休憩。
正在二人行色匆匆地路过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时，他突然将目光移向了二人，往前凑了凑，问道：“二位看起来……不是清风洞内的修士吧？”
两人自然是不会搭理他的，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着。
这老人见顾命二人不搭理他，竟然走快了几步，跟了上来，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别看老夫现在只是一介阶下囚，当年也是一宗之主，麾下修士无数，即便现在这清风洞抓了老夫，也得恭恭敬敬的……
“这清风洞里的女邪修，对老夫是钦慕有加啊，昨晚还给老夫侍寝来了……”
虽然两人强迫自己不去听这猥琐老人说话，可他一直在耳边说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他说的话其实并不算太难理解，即便无心去听，也多少能听进去些。
“你们这两个外来修士，竟敢无视老夫！阿妙阿纯，去抓他们！”这老人登时勃然大怒，当即指挥起了身边的两个护士。
“这老登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夏书心中一惊，几乎快要拔腿就跑了。
他身旁的两名护士身形顿时膨胀畸变起来，原本俏丽的脸庞布满了血痕，四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顾命和夏书。
顾命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夏书，转过身，对她们厉声说道：“二位道友莫不是要为了一介阶下之囚为难我二人？岂不知我二人是上头派来巡查的？你两个下修竟敢对我们动手，清风洞要造反不成？！”
这两名护士听到这话，竟是没有一点被激怒的迹象，反而将身形收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低头赶忙说道：“对……对不起，是下修一时失智，冒犯了大人！”
“哼，下不为例。”顾命冷哼了一声，拉着夏书迅速地朝着前方走去。
走出一定距离后，夏书才低声说道：“景哥，你真猛啊，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那两个变成怪物的护士这么说话。”
“别忘了咱们要以修仙小说的逻辑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顾命顿了一顿，“邪修就要有个邪修的样子。”
夏书低声思索道：“按照这个逻辑，这老头其实是色诱了女邪修的正道修士啊……这也没正到哪去。”
顾命侧过头，眼神平静，却令夏书不寒而栗。
“你没发现吗，我们都在不由自主地去理解他说的话。”
夏书汗毛倒竖。
第194章 犹豫与选择
“可是人很难不由自主地去理解听到的话，这几乎没法控制……”夏书面露难色。
“可以把耳朵塞上，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耳膜捅破。”顾命沉声道，“反正以局里的手段，修复耳膜并不算太困难。”
“嘶……听着好痛。”夏书微微吸了口冷气。
顾命在说话的工夫，手中已经凝聚出了一根尖锐的长针，捏住递给了夏书。
夏书一愣：“景哥，真要戳啊？”
“拿这个作为托底手段吧，要是你现在成了聋子，我们交流就有了困难，反而不利于任务的继续进行。”顾命说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走去。
夏书略加思索，将长针别在了裤腰处，迅速跟了上去。
顾命一边快步走着，又朝着夏书丢出两个绿色的小玩意。
“这是什么？”夏书赶忙伸手接住，捏起其中一枚放在眼前端详了数秒，发现这是一枚由细小藤条缠绕而成的耳塞。
他一边将耳塞塞进耳朵里，一边走快了几步，来到顾命身边说道：“景哥，你不塞吗？”
“不用了，听力太好，塞了也没用。”顾命轻轻摇了摇头，说着，他双手同时抬起，捏住两根金属针，猛地朝着自己的双耳刺去。
夏书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了：“景哥……你……”
感受着迅速愈合的耳膜包裹住了金属针，欲要将其顶出，顾命将两根针再往里捅了些：“这是唯一削弱我听力的办法，走吧。”
夏书赶紧点了点头。
……
二人一直走了五分钟，入目所及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走廊，以及各有特色的精神病人。
正当两人再度拐过一个转角时，总算有了异常的情况——那是一个被摁在墙上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身黄白条纹的病号服。
那些正奋力摁住他的全都是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护士，但这中年男人力气极大，这么多人一起上阵，竟然没能将他完全制服，仍是让他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男人大张着嘴，似乎在叫喊些什么。
“待会嘴里随便念点什么，别听他说什么，明白吗？”顾命说着，嘴里开始自顾自地背诵起了《天命宝经》中的内容。
一旁的夏书立马会意，嘴里开始自顾自地唱起了歌。
两人就这样神神叨叨地快步朝前走着，很快便路过了那走廊里围着的一大群人身边。
稍微走近了些，两人都听见了中年男人口中发出的凄厉叫声：“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治安局的治安员！我是治安局的治安员！你们这还是正规医院吗？！”
尽管两人已经尽量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但这话实在是很难不让他们在意。
“我是治安员！！你们要干什么！！”中年人拼尽全力地嘶吼着，语气里满是绝望。
“不知所谓！掰开他的嘴，给他吃宁神丹！别让他扰了清风洞的秩序！”指挥着这次行动的医生大声吼道。
夏书停下了口中唱着的歌曲，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许，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顾命。
顾命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如果他们两个想要救下这中年男人，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且不说他们听的行为违背了“内部的所有精神病人都会尝试向外来人员求助并企图逃脱，但千万不要和他们说任何话，更不要帮他们做任何事”这条规则。
根据精神病院内的逻辑，一旦选择帮助这些“正道修士”，他们必然会被所有的医生护士当成“正道修士派来的内奸”，届时他们将面对整个精神病院内不知多少医生护士的围攻。
即便这些医生、护士现在看起来相当正常，但有上次任务的前车之鉴，顾命也拿不准他们在身体变异之后具有多强的战力。
如果他们的肉体全都能媲美第三变甚至第四变的超凡者，夏书估计很难活下来。
更何况，战斗之时肯定会高频使用神通，若是多次违背“尽量别用神通这条规则”，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夏书脸上浮现出些许犹疑之色，用口型对顾命说道：“景哥，我听你的。”
顾命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不用管，继续走！”
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他可能已经扭头冲到人堆里去把那中年男人拉出来问个究竟了，但考虑到夏书的安全，他仍是选择按照规则中的内容行事。
“好。”夏书咬了咬牙，扭头便走。
两人离去的脚步都相当坚决，将那些嘈杂的叫喊声统统丢在了身后。
直到一大把药片被塞入了中年男人的嘴里后，身后的叫喊声迅速衰弱了下去。
但二人再也没回头。
拐过了拐角之后，夏书轻轻吐了口气，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痛苦，先前他的内心确实有些挣扎。
顾命只是轻轻丢下了一句：“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吗？你有几条命能赌？”
“景哥，你说得对。”夏书用力摇了摇脑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和傻子一样上去送命了。”
“别说话，走吧。”顾命说道。
两人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但在瞥见第一个房间之后，顾命便察觉到了一件事——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区域。
走廊里不再有站立着的医生、护士或病人，两侧的房门全是金属质地，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位于下方的、看起来用于送餐的小窗口。
每扇门边上的墙上都挂住着“留置观察病房”的字样，唯一的区别是病房门上的数字编号。
顾命仅仅是瞥了一眼“留置观察病房”，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监牢”二字。
“按照精神病院内的逻辑，住着精神病人的病房等于关押正道修士的囚笼……”他内心思索道，“但这里原本的门就是金属质地的？”
进入了这片区域之后，两侧传来的声音更是没有丝毫章法，几乎每间病房里都在制造着各种各样的噪音，包括哀嚎声、惨叫声，或是大力砸门的声音，几乎没有重复的。
当然，也有将脸从底下送餐小窗口露出部分的精神病人，他们或是好奇地看着两人，或是干脆哭嚎着向两人求助，又或者咒骂两人是邪修的走狗。
“道友快救我，若是再让我呆些时日，怕不是要被这些邪修炼成丹药！”
“两位道友，我身上有着飞升成仙之法，奈何天赋有限，难以修成，若是二位道友救我出去，我一定倾囊相授！”
“呸！老东西我看你是疯了，向这些邪修走狗求助？！你不如把这法门传给我，我素来天赋绝佳！”
“你们这些该死的邪修，竟然挖了老夫好不容易修出的金丹！”
杂乱的喊叫声吵得两人头疼，只好再度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就在临近转角之时，两人听见了一阵极为响亮尖锐的女人声音，她拼命嚎叫着：“该死的邪修，放下我的元婴！”
第195章 “元婴”
两人闻言皆是有些困惑。
“怎么还有元婴这一说啊……”顾命腹诽道。
两人极有默契地开了开嗓，开始自顾自地高频念叨起来。
转过拐角后，便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几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子被一男一女两个护士架着，她的病号裤一片血红，站在她正对面的护士手心里托着个沾满了鲜血的肉团，看起来是一个只有一两个月大的死婴。
年轻女子光着脚，脚下的地面一片血污，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被她那双正在奋力踢蹬挣扎的双脚涂抹得满地都是。
顾命和夏书两人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嘴里念念有词，迅速地从四人身边走过。
女子正前方的护士冷冷地哼了一声：“我看这所谓正道修士也是一群疯癫之人，竟将这死婴当做元婴……”
“这不是死婴，这是我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元婴！”女子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我好不容易将它修炼到能够离体的境界，岂是你说抢就能抢的？！”
就在女子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护士手中的肉团突然抽了一抽，旋即便猛地站了起来，初具人形的身躯分外灵动。
那三名护士皆是吓了一跳，那托着它的护士当即伸出另一只手，朝着那站立起来的肉团抓去。
然而那“元婴”极为灵活，朝着后方前方便跳到了护士脸上，并不算大的脑袋上生出了一张横贯脑袋的嘴，猛然朝着护士的脖颈啃去。
那护士猝不及防之下，脆弱的脖颈被撕下了长长一条皮肉，鲜血当即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剩下两名护士立马慌了神，那女护士猛地朝着“元婴”扑去，男护士则一把搂住了女子的脖子，另一只手猛地攥拳，朝着女子的腹部击打而去。
“快让它停下！”男护士大喝道。
“停下？我的元婴……岂是……咳咳……那么好……呜……相与的？”女子被打得一口气说完一句话都困难，但态度却很坚定，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先前那名被啃咬的女护士捂着脖子跌坐在了墙上，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那“元婴”的大嘴猛地一吸溜，将那条从她脖子上扯下来的肉条吸进了口中，如同嗦面条一般吞了进去。
在吃了一块肉条后，这“元婴”的身体竟然长大了些许。
那女护士被这一幕惊得浑身一颤，当即奋起浑身解数，拼了命地去抓那灵活无比的“元婴”，而这“元婴”则是以极其惊人的弹跳力闪转腾挪地躲避着，四人一婴当即乱作一团，陷入了混战之中。
那三个护士终究是没拦住那体型虽小但战斗力却不俗的怪异玩意，在十余秒的时间里被先后杀害。
那“元婴”趴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尸体上的血肉，随着它啃食的动作，它的体积也在一点一点地增长着。
“别吃太多，吃多了可就回不去了。”女子温和地拍了拍“元婴”湿漉漉的深红色脑袋。
“元婴”当即停止了动作，缓缓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它体型已经与有了八九个月婴儿相类，脸上也有了初步成型的五官，双眼半睁着，尚未完全发育的眼球直直盯着顾命二人的背影。
此时的两人还在边走边念，全然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
“杀了这两个邪修走狗！”女子低声对着“元婴”说道。
“元婴”当即朝着地上一趴，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两人的背影奔去，而女子则是踉踉跄跄地尝试起跑，却险些因满地的血液滑倒。
尽管顾命刻意地破坏了自己的听力，但有一个物体高速朝着自己靠近这种事，他还是能听出些端倪来的。
在察觉到异动之后，顾命猛然回头，便发现了“元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爬行着，朝着自己急速逼近！
“这下不得不打了！”顾命喝了一声，以提醒夏书回头。
望着那迫近的“元婴”，顾命猛地从腰后扯出了那把“碎骨者”，在刹那间便完成了上膛、瞄准、开火三个步骤。
砰！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的同时，那正在奔跑的元婴骤然瓦解，化成了一滩朝着前方散开的碎肉。
正好回头的夏书看见了这一幕，大脑有些短路：“这就解决了？”
还没等枪口的硝烟散出来，满地的碎肉便开始了疯狂地蠕动，朝着彼此靠拢。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杀！”顾命心中暗道，一心二用地念起了咒语，运转起了【予气给灵】，用绛宫灵火将这些碎块给点燃了！
然而灵火似乎完全没能阻碍它们朝着彼此靠拢的速度，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它们重新黏合成了这女人的“元婴”。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这“元婴”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嚎啕大哭着，扭头便朝着女人奔去。
尽管它此时的行为有了些许人味儿，但顾命并没有丝毫放过它的打算，再度扣下手中“碎骨者”的扳机，朝着“元婴”开了一枪。
威势骇人的子弹再度将这怪物彻底撕裂，但它的生命力着实顽强，很快便长了回去，扑到了女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顾命凝视着女子的脸孔，手中“碎骨者”的枪口微微抬起，只要女子表现出任何进攻的意图，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爆她的头。
然而女子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而是疼惜地抱住了“元婴”，神态柔和地说道：“疼吗，妈给你吹吹。”
她说着便朝着“元婴”身上轻轻吹了两口气，那些原先还在熊熊燃烧着的灵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像是真的被吹灭了一般。
顾命的瞳孔微微一缩。
接着，女子做了一件令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拉开了那条浸透了鲜血的长裤的裤腰，松手让“元婴”跳了进去，接着，她的腹部瞬间便鼓了起来！
饶是以顾命见多识广，此刻也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夏书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女人这才抬起饱含杀意的眸子，盯住了两人：“邪修走狗，如今元婴归体，我实力大涨……速来领死！”
顾命没等她再做出什么动作，立马便开了枪！
砰！
第196章 走散
那枚形如炮弹的子弹裹挟着足以撕碎一切碳基生物防御的动能，精准地命中了女人的鼻梁。
女人的头颅在瞬间便爆裂开，红白之物将医院的白墙染成了一片猩红。
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一颗崭新的头颅正迅速地从她的脖颈处长了出来。
“要害竟然不在头上，麻烦了……”顾命眯了眯眼，心中迅速思考起了对策。
神台是灵体的中枢，而存放神台灵气的部分也是肉体的要害，生命力再强的生物，神台破灭也会死去或称为行尸走肉，这几乎是这个世界的铁律——因此破坏神台变成了战斗的第一要务。
可在这个“不可开启灵视”的地方，顾命却很难凭借经验找到女人的神台所在。
“既不是头部，也不是腹中的‘元婴’……或许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神台，就像是打枉村里异变的怪物一样，在这里和她耗下去肯定是下策……”
他内心忖度着，心中已经定好了策略，尽量把对方控制住，然后拉着夏书跑路。
在女子的脚步越发轻捷时，他迅速运转起了【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两门神通，在她的周身凝聚出了一根又一根粗壮的灵藤，将她的整个躯干缠绕其中。
然而正当第一根灵藤缠上了她的身体时，她的腹部瞬间瘪了下去，那“元婴”推开裤腰带便飞了出来，直冲顾命面门扑来！
顾命迅速侧身，以左脚为支点，身形旋转，借着拧身的力量挥出了如同炮弹出膛的一拳！
“元婴”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拉长扭曲，成功避开了这一拳，接着便如同长蛇一般缠绕住了顾命的小臂，用力一扭。
咔嚓。
密集的骨骼爆裂声从顾命的小臂处传了出来，他的尺骨与桡骨尽数崩断成了数截，骨骼碎片纷纷从肌肉里翻了出来！
顾命迅速做出了反攻，小臂之上长出了数十根由华盖灵气凝聚的长针，将“元婴”捅成了筛子！
但这“元婴”的抗击打能力着实强悍，被数十根针彻底贯穿之后，动作却依然没有丝毫地迟滞，它身形一卷，裹起数十根针，沿着顾命的手臂朝着他面门再度扑来。
顾命早有预料，他也没指望几十根华盖灵针就能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
因而在“元婴”扑出的一瞬间，几片锐利无匹的刀片便在空中凝聚，朝着它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一团火焰在顾命身前燃起，而扑来的怪婴正巧位于这团火焰的正中央，被毫不留情地点燃了。
顾命朝着后方退了半步，已然痊愈的手臂朝着“元婴”迅速探了出去。
他掌心和小臂之上张开了数张贪口，只要这“元婴”让他碰到，便要被【吸躯掠体】掠夺走血肉！
正当他有所动作时，这怪物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空中扭转了身形，以一个诡异的移动轨迹朝着后方退了出去。
一人一怪交手数合，但时间才过去了片刻。
夏书愣在一旁，想伸出援手也不知该如何帮忙，望着一边扯开藤条一边朝着自己蹒跚走来的女人，一时间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顾命用灵藤干扰着女人和元婴的行动，迅速说道：“你先走，你被碰一下都得死！”
眼前这“元婴”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第四变超凡者，加上体型足够小、动作足够灵活，就连顾命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将它死死防住。
“你小心！”夏书选择相信顾命的判断，扭头便朝着走廊的尽头狂奔起来。
“元婴”在夏书起跑的瞬间便尝试绕过拦在前方的顾命、朝夏书的背影扑过，但却被顾命以一条左臂折断的代价拦了下来。
回头用余光瞥见夏书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顾命原先紧绷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些许。
那“元婴”的进攻好似潮水一般，尽管顾命手段层出，速度比它更快，但面对这样一个体积远小于自身的东西，速度之间的差距反倒被抹平了。
再被一片飞刃切成两半之后，“元婴”的上半截身子再度扑到顾命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命的肩头啃了下去。
刺啦！
尽管顾命探出手抓住了它，肩头的白大褂仍是被这一咬撕破了！
“不好！”
顾命掌心的贪口猛地咬住了“元婴”，发动了【吸躯掠体】！
这怪物的身体骤然一瘪，短短片刻的功夫，这元婴便消失在了顾命的掌心里。
“元婴”在空中的下半截身子正在蠕动生长，而顾命已经迅速地给自己贴了一张【神行符】，扭头便跑！
他全力奔跑的速度相当惊人，仅仅片刻的时间便转过了走廊的拐角，进入了另一条走廊里。
这条走廊里的人不多，但顾命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夏书的背影，而在他的身后，“元婴”追击的动静也彻底消失了。
他和夏书走散了！
将注意力从战斗中抽离出来后，顾命静下心回忆了一番规则，心中迅速思考起来：
“麻烦了……这里的空间是混乱的，也就是说，尽管我和夏书从同一条走廊转向了同一处拐角，但由于存在时间差，我们进入的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最坏的情况是，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夏书了，或许我们得找个办法先出去……
“规则中提到‘只有跟着安全出口标识走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但有些时候安全出口标识指向的是后方，这和“不能走回头路”这条规则是互相矛盾的。
“但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在左右两侧都有路的情况下，也会指向正确的道路。
“更何况，如果空间混乱和自相矛盾到找不到出口，之前那些干员是没有办法出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精神病院有足够多的出口，因而只要走得多了，总能找到路……”
眼前的走廊里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似乎是在巡视和观察，可当顾命朝前走了几步之后，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朝着顾命汇集了过来。
其中一名医生嘴里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响：“你的白大褂……破了……”
第197章 不得不打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名医生的质问，他的声音看似平静，却隐隐含着一股狠厉：“这白大褂是你的吗？”
顾命沉声回应道：“当然是我的，我是上头派来巡查清风洞的，先前被一个囚徒算计，被她咬破了衣物，正准备去更换。”
另一名秃头医生接话道：“哼，我看必然不是，哪有修士会不珍惜自己的白大褂，反倒让它肩头破出个洞来。”
“扒开他的白大褂看看他里面穿的是什么，我看多半是那些囚徒穿的衣服！”一名样貌年轻些的医生接话道。
“他要是有些脑子，必然会把囚服塞到别的地方，哪还会穿在里面！”
现在顾命可谓是将第七条规则的禁忌事项全都违背了，白大褂破了不说，还沾染了不少鲜血。
“和他们讲道理完全讲不通啊，违背这条规则会招来所谓‘正道修士’的围杀么……”
顾命也看明白了，眼前这帮“医生”也只是套了一身白大褂、外表长得像人而已，本质上还是在超凡力量影响下的超凡生物，只会按照符合“清风洞规矩”的逻辑行事，究竟是不是人都得打一个问号。
想罢，他迅速站定，在心中迅速地将咒语念完，手中凝聚出了一把锐利无匹的长刀，摆出了作战的姿态。
几名医生交流的时间里，他们的身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无一例外成了形容狰狞的怪物。
顾命敏锐地注意到了为首那名医生与其他医生的不同之处，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圆珠笔，啪地一声将其摁了下去。
随后，这支圆珠笔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忽地朝着顾命激射而出！
为首那名医生站在原地，手比剑指，口中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这圆珠笔便在空中猛地一扭，躲过了顾命劈向它的一刀！
“长老的御剑之术越发精湛！”也不知是谁拍了个马屁，接着，剩下的几名已经化作怪物的医生便纷纷朝着顾命冲了过来！
顾命心念一动，头部便迅速长出了一个由灵金凝成的全包裹头盔，仅剩着两只眼睛显露在外。
轰！
顾命身前的走廊顿时被一层灵火笼罩，四道身影穿过了灵火，毫不畏惧地朝着顾命扑了过来！
“这小子还是个法修，师兄，你是体修，去探探他的虚实！”一名偏瘦弱的医生说道。
那名秃头医生的身体再度膨胀，变得如同一个浑圆的肉球，白大褂早就被他庞大的身躯衬得如同小马甲一般。
接着，他猛地一弹，朝着顾命便撞了过来！
顾命持着刀朝前迎了上去，手中的长刀朝着他浑圆的大肚皮便扎了上去。
整柄长刀没入了秃头医生的肚皮中，但这几乎没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这点刀伤在如此庞大的体积上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噗嗤！
在一声轻响过后，顾命的胸口被那支圆珠笔前后贯穿了!
“不对，绛宫灵火怎么没有点燃他们的白大褂？”顾命瞳孔微微一缩。
先前战斗之时，那“元婴”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将他的白大褂扯破了，但现在能点燃一切的绛宫灵火竟然没能将白大褂给破坏掉？！
当！
顾命的脑袋再度遭受了一次来自圆珠笔的重击，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了他的思考，逼迫他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战斗。
他猛地朝前迈了一步，两只掌心的贪口张开，双掌重重拍在了秃顶医生庞大的肚皮上！
【吸躯掠体】！
神通骤然发动，秃顶医生的肚皮瞬间便干瘪了下去，他脸色剧变，当即想要朝着后方退去。
但贪口的獠牙已经仅仅咬住了他的腹部，他一朝着后方退去，顾命也被他带着朝后。
“师弟助我！”
满是火焰的走廊里登时再度窜出三人，在秃顶医生和走廊墙壁的缝隙中钻到了顾命身前，朝着顾命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他松开右手，一把攥住了嵌在秃顶医生腹部的长刀，将其抽出，朝着周围猛然一扫。
长刀劈砍在了干瘦医生架在身侧的手臂上，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他怪笑了一声：“我也是体修！”
“嘁。”顾命冷哼了一声，腰部一拧，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胸口。
尽管这一脚好似踢上了铁板一般沉重，但随着一声闷响，干瘦医生还是被这一脚踹得飞了出去！
尽管如此，剩下两名医生的重拳还是朝着顾命招呼而来。
【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两门神通同时运转，粗壮的灵藤顿时缠绕住了这两名医生，短暂地制住了他们。
正在他们努力挣脱灵藤之际，顾命猛地跃起，一脚踩在了秃顶医生光滑的脑袋上，越过了他的身体，直冲那名正在专心操纵圆珠笔的医生！
那名医生剑指猛地一动，直指顾命的心口。
圆珠笔噗嗤一声穿透了顾命的心脏，但顾命脸色未变，直接落到了他面前，当头便是一拳！
……
“没有景哥在，我是真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夏书嘟嘟囔囔地在走廊里走着。
这里似乎还是住院区，两旁的金属门里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怪异声响，夏书感觉在嘴里唱起了歌，强迫自己放松了大脑，不去接收周围的任何声音。
眼见一旁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被医生扶着路过，他赶紧加大了唱歌的音量。
直到两人走远，夏书这才留心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啊……”他内心实在煎熬，只想着早点离开这地方。
“不行不行，不能把景哥丢这里，而且，那名干员也没一点消息啊，就算他死了，最好也把尸体带回去，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迎面走来的医生，他心一横：“虽然和工作人员交流存在风险，但也远没有和病人交流可怕，更何况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赶忙走上前去，问道：“这位道友，最近洞里可曾来了其他巡查的修士？可曾有外面那些自诩正道修士假扮的？”
那医生抬了抬眼，目光在夏书身上扫了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不过……我怎么感觉没见过道友？”
夏书登时心里一紧。
第198章 夺衣
夏书反问道：“清风洞这么大，道友怎么保证自己见过所有修士呢？更何况……我是上头派到清风洞来巡查的，道友认得我才怪。”
“原来如此……”眼前的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我觉得道友面生。”
他笑着扶了扶眼镜：“我还以为是我的法器出了些问题。”
“法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之后，夏书顿时警惕地扫了一眼医生的眼镜，心中暗道，“这眼镜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按照他的意思，这眼镜有记忆功能？”
尽管这副眼镜看起来稀松平常，但夏书知道这里的东西不能以常理度之，因而心中暗暗警惕了些许。
“道友这件法器看起来好生厉害。”他恭维着，希望能套出更多的话来。
这医生也没让他失望，解释道：“我这法器能大大增强眼功，能让我过目不忘，还能迸发出杀敌之光，自然是强横。”
“好啊。”夏书赞叹了一句，“那外来修士如何了？”
“道友为何如此关心他？”医生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夏书脸上，看得他头皮发麻。
“那自然是上面的安排。”夏书沉声道，“有修士以上面的名义混入清风洞，上面相当重视，一是想要确认奸细没有窃取到机密，而是想看看清风洞如何处置奸细。”
医生笑道：“看样子上面对我们清风洞的手段没有足够的信任啊……放心，我们早就把那外来修士剥皮拆骨了！”
听到这话，夏书心中猛地一沉，他尽力控制住了面部肌肉，旋即说道：“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去看看。”
那医生再度扶了扶眼镜，嘴角浮现出了一股难以察觉的笑容：“道友别急，这就带你去。”
……
顾命的重拳命中那医生的面门时，他的整个面部几乎都凹陷了下去！
然而对于这里的医生来说，这种伤害根本不算致命，他飞出去之后，口中仍是念念有词，那支圆珠笔再度扭头，朝着顾命的脸上扎去。
顾命猛地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了这支圆珠笔上，将它咬碎了！
“我的飞剑！”那操纵着圆珠笔的医生哀嚎了一声。
砰砰砰砰！
顾命的后背顿时挨了数拳，他借着这几拳的力量，猛地朝前飞去，一把抓住了那尚在空中医生的脚踝，朝着自己身前一拉，再度补上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医生彻底面目全非。
但顾命的意图并非击打，他明白这里所谓的医生都是精神病院诡异规则的一部分，自己很有可能完全无法将其杀死。
他很快便有了动作，猛地抓住了医生的领口，强行将白大褂从他的身上扯了下来！
“好哇，原来你才是奸细！”那原先还在追杀顾命的几人登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那名失去白大褂的医生身上。
顾命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逻辑得出这个结论的，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脱下了身上这件破损的白大褂，又将刚夺来的这一件披在了身上。
而在他进行这一系列动作之时，那名失去白大褂的医生已经和其他几名医生扭打在一起了。
那名医生被咬碎了圆珠笔，又挨了顾命两拳，此时双拳难敌八手，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我原以为前辈是洞内的忠厚长者，没想到也是那些自诩正道的狗贼之一！”
“快说，你是谁派来的！”
此刻就算他想争辩也没法开口，毕竟此时他的嘴已经被打烂了。
就在几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走廊的另一端杀出一个身穿条纹病号服的高大男人，加入了战局里。
顾命趁着他们争斗的时间，立马扭头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这点距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在穿上完好无损的白大褂之后，这条走廊里的医生或是病人投来的目光不再如先前那般异常。
他一连穿过了整条走廊都没有碰到异常事件，但也没有遇见和他走散了的夏书。
他快步走着，脑海中却没停止思考：“医生失去白大褂之后，会被其他医生认为是‘正道修士的内奸’，这说明白大褂几乎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比人本身更加重要……
“还有一件事，他们的白大褂竟然不惧怕绛宫灵火的灼烧，这就相当离奇了，细细想来，之前的战斗中，他们的白大褂都没有被破坏。
“如果不是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那就说明……因为我违背了规则，所以我身上的白大褂变得脆弱了，但不知道这种脆弱是否会延续到更换白大褂之后。
“我既多次使用了神通，也被动地听到并理解了那名女精神病人说的话，这并不直接致命，但会削弱他们对我身份的认同度。”
他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白大褂，却不知这件衣服什么时候再度沾染了些许血迹！
“什么时候？！不，这血迹的位置和刚才那件白大褂上留下的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从那件白大褂上复制过来了似的！”他心思如电，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即便更换了衣服，先前那件白大褂上的血污、破损会逐渐转移过来，根本无法根除。
“想要减缓这种变化也有办法，去护士站找消毒液就行，但仅凭我个人肯定找不到……”
想到这里，顾命停下了脚步，直接拉住了一旁的护士：“这位道友，可否带我去……”
他本想说护士站，但很快便意识到不该这么说，改口道：“清洗我这衣物上的血污？”
“道友怎么如此不小心，白大褂上竟然沾了那些囚徒的血液，这可是有损功效的。”护士上下打量了顾命两眼，说道，“不过……我好像没见过道友啊？”
“别那么多废话，知道有损功效还不快带我去？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顾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摆出了邪修该有的狂妄姿态，大声呵斥道。
护士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跟我来。”
第199章 通道
毕竟有先前那些医生突然之间化作怪物的例子摆在眼前，即便眼前的护士看起来相当正常且配合，顾命仍是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将身位控制在了护士身后大约半米左右的位置，跟上了她的脚步。
“如果医院里的空间是混乱的，那里面的工作人员又是怎么找到位置的呢……”
这个疑问在顾命心中沉积了许久，如今也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他跟着护士穿过了半个走廊左右的距离，随后护士逐渐放缓了前进的脚步，朝着一侧房间的门把手伸出了手，将门打开。
“我知道最近的路，跟我来。”护士说道。
有些出乎顾命意料的是，这房间门之后竟然是另一条走廊！
他再度扫了一眼房间门边的门牌，心中暗道：“这扇房间门边上的门牌和之前的‘某某门诊’一样，写的也是‘专家门诊’，怎么开门进去是条走廊……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信息么？”
他迅速回忆了一番先前在门边捕获的信息，“专家门诊”四个字竟然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扭曲蠕动，进而转变成了“十号通道”四个字！
感觉到头部猛地一痛，他迅速停下了对门牌的回忆，转而跟上了护士的脚步。
顾命神色如常，继续深思道：“先前对所有门牌都一扫而过，也没有进行任何回忆……可没想到表面类似的门牌在重组之后竟然会成为完全不同的字，或许我们之前已经错过很多条通道了。”
他心中并未有丝毫欣喜之情，而是谨慎地想道：“若是为了寻路而持续多次观察门牌，极有可能就会受到这里规则的污染。
“如果我真的越发理解这里的布局，可能就离完蛋不远了……得再套点话。”
想到这里，他沉声开口道：“道友，我对清风洞的格局尚不熟悉，这三号通道通向的是？”
那护士略微侧头，瞥了一眼他，说道：“道友来巡查之前，上头竟然没给份地图吗？”
顾命回应道：“没有。”
“哦。”护士面色未变，回应道，“十号通道通向的是‘镇法窟’，也就是关押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地方。”
“哦……那就是住院部了。”顾命心中暗道。
他继续问道：“那其他通道分别通向何处？”
护士回应道：“一号通道通向的是‘百仙居’，乃是执事弟子、执事们平时活动之所。”
“‘执事弟子堂’指的是‘普通门诊’，这样想来，执事弟子指的是普通医生，那执事指的应当是应当是高级一些或者有职衔的医生，所以这个‘百仙居’难道是门诊部？”顾命心中揣度道。
“二号通道通向的是‘高仙阁’，乃是诸多长老或是洞主起居的位置。”护士继续说道。
顾命心中猜测：“这应该是行政部吧？”
“三号通道通向的则是‘丹房’，那些用于压制囚徒们的丹药皆是出自此处。”
“这应该就是药房了。”顾命心中继续猜测。
护士继续说道：“至于四号通道，通向的乃是‘洗魂室’，专用于洗涤那些囚徒的魂魄，让他们屈服于清风洞，乃至于最终加入其中。”
顾命也拿不准‘洗魂室’对应现实中精神病院的何处，只得点了点头。
“而五号通道么……通向的则是‘鉴身堂’，能探查天赋、检验身躯、洞彻骨肉，或是刺探魂魄，以解修士之心。”
顾命推测道：“听起来像是检验科和放射科。”
护士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六号通道通向的则是‘执法殿’，乃是管理诸多修士、监督实行门规的地方，若有洞内修士违规，其有资格实行处罚。”
“应该是医务科。”顾命心中暗道。
“七号通道通往‘天眼营’，天眼营的修士负责整个清风洞的防御之事，其战力强悍，又有天眼可洞察洞内各处。”
“这大概率是保卫科。”顾命心中继续猜测道。
“八号通道则通往‘杂役处’，洞内杂役休憩、修士用膳皆在此处。”护士还在继续。
“后勤保障和食堂……”顾命在脑海中略加思索便有了答案。
“九号通道通往‘藏经房’，洞内囚徒之案卷皆存放于此处。”护士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讲述。
“洞内囚徒的‘案卷’？”顾命心中咀嚼了一番，恍然大悟，“是病历本吧？”
“可曾存在十一号通道？”他追问道。
护士脸上的神色出现了明显的呆滞，她麻木地走了几步后，才呆呆地回应道：“我……不知道……”
顾命皱了皱眉，护士的反常表现、还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问题。
“难道十一号通道直接通向停尸房？”
第200章 消毒液
顾命没再问话，只是跟上了护士的脚步。
这条走廊并不算太长，二人走了一段距离后便来到了护士站前。
眼见着“护士站”三个大字如同爬虫似的在自己眼前蠕动，顾命迅速移开了视线，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护士站内的几名护士身上扫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护士站的陈设都和外面的医院基本一样。”
带路的那名护士快步走到护士站前，对坐在其中的护士说道：“取瓶净身液来。”
那名护士抬头望了一眼，将一张表格和一支笔拍在了两人眼前：“先登记。”
“写吧。”带路的护士让出了些许空间。
顾命瞥了一眼这张表格，它只有几栏，分别是“姓名”、“日期”、“污染缘由”和“用量”。
而这张表格上已经有几行被填过了，顾命瞥了一眼内容，将其作为参考，很快填完了表格，递给了护士站内坐着的那名护士。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胡诌了一个名字写在了上面。
“喂……道友名叫荆甚兵是吧，你的‘用量’怎么填一瓶啊？”护士接过表格，脸上流露出了些许不满之色，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命身上的白大褂，再度说道，“就这点血迹，需要一整瓶？”
顾命沉声说道：“我现在身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不代表之后不会沾染上别的血迹，更何况，为了拿净身液来回跑更加麻烦你们。”
“行吧……”护士不再多说，从一旁的地上取了一瓶消毒液递给了顾命。
顾命接过消毒液后，迅速拧开了盖子，将大约三分之一瓶的消毒液均匀地洒在了白大褂上。
随着难闻刺鼻的气味逸散在了空气中，白大褂上的血迹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了。
“多谢道友。”顾命将剩下的三分之二瓶消毒液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随口问道，“对了，道友是否知道，洞里最近有无奸细混入？”
带路的护士点了点头：“前线日子听说是有一个。”
“此人现在关在哪里？”顾命立马问道，“上面派我来正是为了督察清风洞对待奸细有没有心慈手软……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清风洞的中层已经被渗透了。”
那名护士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竟有这样的事！”
“嘘，这事得保密。”顾命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能带我去找那名奸细吗？我想看看清风洞的处置情况。”
那名护士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或许道友可以通过七号通道前往‘天眼营’，营中的修士肯定有消息。”
“好，多谢。”顾命说完，“能带我去吗？”
“抱歉啊道友，我还得去给那些囚徒们喂丹药。”护士回应道。
“好。”顾命回应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呼，天眼营应该就是保卫科，我可以先通过保卫科里的监控先找到夏书，先和他汇合再说。”
然而顾命没料到的是，尽管两人走散的时间并不长，此时的夏书已然陷入了大麻烦里，而他自己……也被某些东西给盯上了。
第201章 试探与陷阱
大约十分钟前。
听到眼前的医生提出要带自己去看那名“外来修士”时，他心中也暗暗起了几分警惕。
“道友随我来。”眼镜医生笑道。
“哦……好。”夏书说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镇法窟内囚室众多，我倒是也记不清那外来修士关在何处了……还得道友随我去找一找。”眼镜医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偏头说道。
“镇法窟么……”夏书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词，“原来这些医生是这么称呼住院部的。”
他回应道：“无妨，正好看看其他囚徒如今如何了。”
二人转过了走廊的尽头，随后夏书便见到眼镜医生一把推开了走廊里的一扇门，快步走了进去。
“这也能走？”夏书心中咋舌，凝视了片刻门牌，在发现上头的字最终组成了‘十号通道’四字之后，这才摇了摇隐隐作痛的头部，跟了上去。
夏书对这条走廊并不陌生，毕竟他前不久才从这里路过。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总不能……刚才路过的某一间房间里就有他的尸骨吧……”
眼镜医生带着夏书穿过了几条走廊后，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到了？”夏书在眼镜医生身后的不远处驻足，望向了门牌上的“一百零六号病房”几个字，最后的“病房”二字正在缓缓地转变成“囚室”二字。
眼镜医生蹲下身子，伸手掀起了那块覆盖在送餐小窗上方的金属板，抬头对夏书说道：“看。”
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尸臭后，夏书同样蹲下，隔着这一方小小的窗口望向了病房里面。
他调整了一番角度，总算在地面上看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这尸体穿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已经不翼而飞，病号服被鲜血浸透，病号服之下是满地的血肉，但看起来已经干涸了，分外可怖。
“这……”夏书沉声道，“是那个奸细？”
“当然。”眼镜医生扶了扶眼镜，笑道，“我没骗道友吧？”
“你又怎么证明这囚徒是前几天的那个呢？毕竟……他连脸都没有。”夏书问道。
医生反问道：“道友见到脸之后，又怎么确定他是内奸呢？难道道友见过他？”
“那自然是因为上面颁布过通缉令了。”夏书回应道。
“既然如此……”眼镜医生低头思索了片刻，“请道友稍等片刻，我用法器联系掌管钥匙的道友过来开门，他的头应该滚到了门边，等开门后，便能看见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放在了耳边。
数秒后，夏书听见了一个并不清晰的声音说道：“喂？什么事？”
医生说道：“我在一百零六号囚室门口，你带上钥匙来一下。”
“好。”那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眼镜医生没再说话，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目光在夏书身上来回游移。
夏书本就有些焦躁，被他一直盯着看更是心里发毛，忍不住说道：“道友为何要一直盯着我？”
“抱歉，在使用法器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盯着某个目标看。”医生说着，扶了扶眼镜。
夏书心中的警惕更甚了一分，对方盯着他看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反常了。
在大约一分钟后，一名身材矮胖的医生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下，将金属门打开了。
矮胖医生一把将门推开，对夏书说道：“道友请进。”
夏书并未贸然进入，而是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张望了片刻，旋即将目光落在了内里那颗沾满了血污的头颅上，可惜的是，头颅的面部并未向外，他无法看清尸首的脸。
“道友怎么不进去？”眼镜医生走到夏书身后，右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道友在犹豫什么？”
“你娘的，催什么催！”夏书心中暗骂了一句，旋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担心道友也是内奸，从而把我关在里面了……”
夏书没料到的是，这话竟然直接让眼镜医生翻脸了！
“道友还挺警觉……那就进去吧！”眼镜医生说话的功夫，已经是抬脚便踹，用力地踢在了夏书的脊柱上！
然而夏书并未被这一脚踢入房间内，他的脊柱以极其诡异的曲度朝着前方一弓，身体呈现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将这一脚的力道消了个七七八八。
他还是在这紧要关头及时发动了【以柔克刚】！
“你娘的，果然有诈！”夏书心中大骂，随后身形一转，右手攥拳，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朝着眼镜医生的面门击打而去。
眼镜医生的嘴角微微勾起，眼镜之上突然白光大盛，照得夏书短暂失明、头晕目眩。
“快，拿下他！”眼镜医生喝了一声，一旁的矮胖医生也有了动作，立马朝着夏书扑了过来。
双目短暂失明的夏书尽力反抗着，但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最后还是被两人摁在了地上。
“你们清风洞要造反吗？！我可是上面派来监察你们的！你们果然被渗透了！来人……”夏书拼命地叫喊着，以期引起其他医生的注意。
但眼镜医生一拳打在了他的嘴上，打断了他的喊叫。
“这小子一直行迹诡异，我们把他送到‘鉴身堂’去，探探他的底！”眼镜医生对矮胖医生说道。
“好！”矮胖医生立马点了点头，“我多叫几个人来。”
眼镜医生低下头，望向了眼神中饱含杀意的夏书，似笑非笑道：“若是道友真是上面派来的修士，我给道友赔罪便是……若道友不是……那可要尝尝‘洗魂室’的雷霆之力了。”
眼镜医生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放在了耳边：“喂，贾队长，是我，鲍执事……麻烦你们盯住那个今天来到洞里、自称是上头派来的修士，我怀疑他的身份。”
“明……白……”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盯紧些，感觉情况不对立马动手，给他抓到‘鉴身堂’来！”
第202章 天眼营
顾命强忍着强烈的头痛，目光迅速地在走廊里的一扇扇门边划过。
“连着走了两条走廊都没有找到通往其他通道的门……难道通往通道的门还是随机刷新的？”他推测道。
即便只是单纯地“看”这些门牌，他都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受到污染，更麻烦的是，他感觉那些门牌上的文字重组的速度正在缓缓提升。
“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我会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后，再也看不到这些文字的本相，而是直接看到那些经过扭曲的、蕴含着修仙含义的文字……那时候我就彻底被污染了！”
顾命倚靠在走廊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等到疼痛退去后，他再度在走廊里搜寻起来。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让我感觉有点危险啊……”顾命心中暗暗想道。
他的直觉一向比较准，这种略微触发了危险感应的情况尤其如此。
“是谁呢……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周围的人和上一条走廊里没有重复……”顾命心里思索着，目光缓缓落在了天花板的角落里，那里安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规律的红光闪烁着。
和摄像头对视了几秒后，顾命移开了目光，心里推测道：“所谓的‘天眼营’，很有可能在盯着我这个外来修士……”
“不对！”顾命回想起刚才脑海中冒出的那句话，心中猛地一惊，“明明是保卫科在盯着我这个假医生！”
他再度停下脚步，一连在脑海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后，这才轻轻地吐了口气：“再找三条走廊，如果还没找到通往保卫科的路，就只能找人带路了……”
好在顾命的运气不算太差，在第二条走廊的中段，他总算看见了写着“七号通道”四个字的门牌。
他甩了甩脑袋，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转动门把手，一把推开了门。
在门尚未被推开之时，顾命还没望见走廊里的景色，便闻到了一股相当难闻的气味。
这气味他并不算太陌生，前不久，他在精神病院的门卫室里便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并不算长的走廊，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侧并没有窗户，墙上沾着不少污垢和血迹，甚至有一处有着一面溅射状的血痕，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被斩断了动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防盗门，门顶上安着个摄像头，相比墙面，门面上更是肮脏不堪，沾了不知道多少个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手印。
“这条走廊里发生过不少杀戮啊……”顾命眯了眯眼，口中念咒，左手迅速凝聚出了一把短刀，倒持着藏在了袖口里。
他走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却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果然在监视我！”顾命迅速朝着后方退了一步，留出了便于他反应和还击的距离。
然而在门打开之后，他预料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一名身穿黑色保安服、身材奇形怪状的安保人员用粗壮的双手扒开了防盗门，探出了脑袋，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顾命的脸庞，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进来。”
这句话颇有请君入瓮的意思。
安保人员将门彻底推开，朝着后方退了几步，这才让顾命得以看清保卫科中的一切——
不知多少面大大小小的屏幕嵌在宽敞的房间中央，房间内坐了几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个个形容狰狞，好似怪物。
原先他们只是目光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一整面墙的屏幕，可当门打开时，他们的脖颈纷纷僵硬地转动，那一只只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一一朝着顾命看了过来。
顾命面色如常，信步走入其中。
在进入房间之后，顾命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了屋内所有的安保人员，最终又落在了那名先前开门的安保人员脸上。
他沉声说道：“道友，我是上头派来监察你清风洞的，但如今我和我的友人受到囚徒袭击，已经走散，我希望能找到他。”
那名安保人员沉默了片刻，缓缓张嘴说道：“他被带到了……鉴身堂……因为……有人说他……是细作。”
顾命眼神一凛，提高了音量：“放屁！我们都是上面亲自指派的人手，怎么可能是细作？我看是真正的细作想要谋害他！
“是不是有洞内的修士诬陷他了？依我看，那名说他是细作的修士才是真正的内奸，你带我去找他当面对质不就知道了？如果我们真是奸细，你多带点人手不就不怕我们跑了？
“假如我的友人是奸细，你们还能趁此机会把我也带到鉴身堂判断我的身份。”
这安保人员似乎受到的污染不轻，看起来十分愚钝，顾命一连串的话语使得他再度呆滞了片刻，似乎是在理解顾命的话语。
数秒后，他开口回应道：“可以……你们几个……和我走。”
接着，他随手点了几名安保人员，声音嘶哑：“走！”
这些凶神恶煞、好似怪物的安保人员登时起身，朝着顾命身侧汇集了过来，一行人朝着走廊里走了出去。
跟着这些安保人员朝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去时，顾命心中暗暗盘算道：“我这是否也算走回头路了？我又违背第十三条规则了，但这个地方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很清楚，如果夏书真的被塞到了鉴身堂里，暴露是迟早的事，届时为了救出夏书，他和这些怪物免不了一场血战。
……
此时，夏书那一头。
前不久，他被强行绑在了一张担架床上，抬到了检验科里。
不论他怎么解释、或是用上头派来的身份施压，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一系列的检查程序，最开始只是用手检查，随后便发展成了抽血以及仪器。
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中，夏书只感觉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被查出身份，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一系列检查结束之后，他竟然被抬上了手术台！
一名医生手里捏着一本病历本，沉声说道：“他的骨相、气血倒是无大问题，但腑脏略显异常，查查他的金丹和识海！”
医生话音刚落之时，夏书的白大褂便被扒了开来，几把手术刀径直朝着他的腹部划下！
第203章 夺路而逃
（为【阎子羽】打赏的两个【大神认证】加更半章，还欠半章）
这回夏书是真的有些绝望了，眼见着距离自己腹部越来越近的手术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娘的，这些畜生连麻药也不用啊？！”他绝望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刺啦——噗嗤！
衣物被切破后，他的腹部旋即被切开了几道口子，一名医生戴上橡胶手套，将两根手指顺着伤口捅了进去，摸索了起来。
夏书疼得哀嚎了起来，忍不住地破口大骂：“干你大爷，我草！！”
那些医生相当自然地忽视了夏书的嚎叫声，凑在他身边观察起来。
“等等，牛长老，万一他不是金丹境呢？”一侧的一名护士提醒道。
“对啊……我忘了……”那名将两根手指探入夏书体内的医生愣了一愣，“算了，摸一摸就知道了。”
说着，他摸索了半天，最后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夏书的胆囊，夹了一夹，又上下左右地晃了晃。
夏书已经疼得骂不出来了，嘴唇苍白，浑身颤抖，强忍着没让自己疼晕过去。
“确实没练成胆内金丹啊，让我看看有没有肾内金丹。”负责检查的医生说着，将手指抽了出来，沾满鲜血的手朝着距离他后腰更近的伤口探去。
就在夏书做好忍受第二次剧痛的准备之时，只听一声巨响，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夏书隐约间看见了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冲了进来，随后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此时，房间里的医生以及顾命身后的安保人员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了这句话。
顾命声色俱厉地喝道：“好啊，你清风‘洞鉴身’堂敢对上头派来的修士随意查验，是想要造反？洞主知道这件事吗？！”
那名被称作牛长老的医生冷笑了一声：“区区一个小修士，便敢狐假虎威，以上头的名义来压我清风洞……还真是狂妄。”
医生的态度很倨傲：“更何况……我‘鉴身堂’怀疑洞中混入内奸，本就有查验的权力，就算是其他长老，我也能检查。”
顾命朝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住了他：“若他不是内奸，你清风洞打算怎么办？又该如何给他赔罪？”
医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赔他一颗金丹便是。”
这时，顾命身后的安保人员才开了口：“牛长老……请先查一查这位道友。”
“原来是为了这事……”医生上下打量了顾命几眼，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鉴身堂’做事要讲流程和规则，一次只查验一名修士……你们先看住他，等查完这人的神魂，再检查他。”
顾命冷哼了一声：“我若是不让你继续检查他呢？”
另外一名医生伸出一只手，拦在了顾命和那名医生之前，她神色阴冷：“这位道友，要是再干扰我们‘鉴身堂’做事，我们可要强行请道友出去了！”
顾命回头对身后的安保人员说道：“这可符合规矩？”
为首的安保人员缓缓说道：“在确定道友……是内奸之前，我等不会动手干涉。”
“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重新回头望向了眼前的医生。
两名身材强壮的医生走了上来，横在了顾命眼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道友想被我们请出去吗？”
顾命轻松避开了这一抓，扭头说道：“我们出去吧。”
随后，顾命便和那群安保人员迅速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间门。
“还算识相……”医生冷哼了一声，转头便朝着被绑着的夏书走了过去。
正当他的双指再度触碰到夏书身上的血污之时，却发现对方的皮肤凹陷下去一大块，自己的手指竟然没能捅进对方的体内。
砰！！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踹开了！
顾命的身影好似一道闪电一般冲入了房间之内，他来到手术台前的那一圈医生面前，抬脚便踹，登时踹飞了三人！
就在这时，原先躺在手术台上的夏书猛然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拦在身前的两名医生，翻身下了手术台，朝着大门奋力冲去。
这般变故突如其来，以至于房间内绝大部分的医生都没能做出反应。
先前顾命和这医生扯皮自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让他们检查夏书，而是想要拖延时间，并趁机用【赐血补肌】修复了夏书身上的伤口，随后又用【窃念摄神】微微撼动了夏书的神台，成功地将他叫醒了。
而夏书也十分配合地继续装晕，等待着顾命的救援。
就在顾命和夏书夺门而出之后，那群医生的身体纷纷异变，化作了面貌狰狞的怪物，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便追了出去！
见到走廊里站的数十名样貌狰狞的安保人员，夏书只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
“别看，走！”顾命喝道。
“景哥，你怎么找到我的？！”夏书立马撒丫子狂奔起来。
“我让那些安保人员带我来的！”顾命一面回应着，一面用【予气给灵】在身后制造着一重又一重的障碍，阻碍着那些怪物医生追击他们的步伐。
“我们找出口离开！”顾命当即低声喊道。
夏书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次的任务已经没法正常进行下去了。
身后的“牛长老”拿出了手机，放在耳边恶狠狠地说道：“‘鉴身堂’所有修士听令，逮住那两个外来修士，他们是奸细！”
在顾命二人奔跑的前方，一名医生突然发难，化作怪物便朝着两人扑了上来！
顾命猛地朝前迈了一步，重重挥出一拳，将他打得倒飞了出去！
那名怪物医生在空中调整身形，粗大的四肢一同落在墙上，在墙壁上爬行着朝着两人追了过来。
两人拐过了一个拐角后，将追兵全都甩在了身后，可麻烦的是，每一条走廊里都会有化作怪物的医生来阻拦他们！
“怎么还没有出口？！这样下去迟早被拖住！”
随着追兵越来越多，顾命心中也是越发焦急了起来。
身后的两名怪物医生穷追不舍，而在两人奔跑前进的方向中，一扇门忽地被打开了，一名怪物医生猛然窜出，扑了上来。
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前后夹击的势头相当致命！
顾命仍是以相当蛮横的动作在前方开路，一拳将拦路者打得飞了出去，又一肘将其朝着一侧的墙壁顶开，腾出了供两人通行的空间。
正当两人的目光移动、拼命寻找出口之时，走廊里的灯突然灭了一刹，随即便开始以极高的频率在明与暗之间跳动。
时钟的滴答声突然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顾命瞬间将目光移向了挂在墙上的时钟，却发现秒针移动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减缓，震动的频率也越发诡异。
一股危险的感觉在顾命的心头缓缓升起，时钟的减缓竟然直接触发了他感知危险的能力！
“如果时钟真的停下了，一定会发生极为不妙的事情！”
他喝道：“找一号通道，找休息室！”
夏书自然知道该去找休息室，可在这种时候，哪是说找就能找的？更何况如今前后都随时可能有追兵干扰着他们的动作，更是没法专心去凝视那些门牌！
“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了，不能继续逗留在走廊里了！”顾命心中凛然，猛地刹停了前进的脚步，单脚站立，身体回旋，朝着侧方门诊室的门踢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
轰！
房间门猛地一震，但却纹丝不动！
“这些门果然受到规则的保护，就像休息室的门一样！”顾命心思如电，“破门也不行，出口也找不到，只能找其他通道！”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旁的一扇门上，这扇门牌上写的是“四号通道”。
“通往洗魂室？现在也没别的去处了！”顾命眼疾手快地打开了这扇门，带着夏书便冲了进去。
随着秒针移动的速度越发缓慢，原先明亮的走廊越发黑暗，一种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奇怪声响越发响亮——它像是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和哀嚎声一般，凄厉骇人。
这条走廊并不算太长，每侧各有两扇门，可就在两人奔到第一扇门边时，走廊里忽地黑了下来。
直觉告诉顾命……时钟已经停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危险气息瞬间席卷了顾命，他的心跳在未知力量的作用下陡然加快了搏动的速度，令他浑身气血奔涌。
“会死的！”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他毫不犹豫地凭借着记忆，伸出左手握住了身边门的把手，又用右手拉住了一旁的夏书。
“帝君保佑，一定得开！”
咔嚓。
当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顾命骤然发力，拉着夏书便直冲进了房间内，又如行云流水一般地将门关上，随后将门给反锁了！
房间之内依旧是绝对的黑暗，再加上两人此时又不敢开启灵视，未知带来的焦虑开始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顾命将两侧耳膜中的金属针拔了出来，让自己的听力再度恢复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准。
夏书喘着粗气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正在这时，两人身前大约数米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第204章 黑暗中的声音
这样堪称绝对黑暗的地方，无法使用灵视的两人本就缺乏安全感，神经紧绷、警惕非常，而这怪笑虽然并不响亮，但落在两人的耳中却堪比惊雷。
夏书汗毛倒竖，吓得直接浑身一抖。
顾命迅速运转起了神通【予气给灵】，将自身的绛宫灵气引导了出来，欲要借助火光来看清房间中的场景。
然而由【炼气化物】产生的火光将将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被黑暗所吞噬了，快到就连顾命的反应速度都没能看到房间内的场景。
砰！
顾命迅速朝着前方迈了一步，将手中的匕首横在了身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之上。
他听见了身后夏书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听见了自己正前方传来的轻微电流声，听见了那混杂在电流声中的、绵长悠然的呼吸声。
黑暗中再度传来了一个嘶哑难听的男声，这声音清了清嗓子，旋即开口道：“这里……竟然来了两位新客人……哈……倒是难得。”
听到这句话，顾命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既然对方是可以交流的，情况就还在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顾命沉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声音重复了一遍顾命的问题，接着，前方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处，传来了持续不断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粗大的镣铐在与彼此互相撞击。
大约五秒后，这叮叮当当的声音才逐渐停歇，黑暗中再度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我是一个囚徒。”
这个答案并没有任何意义，顾命立马追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废话。”男人嗤笑了一声，“既然是囚徒，那当然是被抓进来了……你又是谁？”
顾命开始思索是否要以“上头派来的修士”这个身份示人，毕竟现在一片黑暗，他也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到底是精神病人还是伪装成精神病人的医生。
若是对方真的是精神病人，自己以内奸的身份示人一定能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我们是上头派来巡查清风洞的，却被怀疑是内奸，迫不得已之下逃窜到这里。”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保留了两人身份的可能性。
“呵呵……”黑暗中的人干巴地笑了两声，“如果你们真是那些邪修或是邪修走狗，现在也不至于怕成这样……要我说，你们是正道联盟派来营救我们的吧？”
顾命没有贸然承认这一身份，只是回应道：“我们的确是来救人的，不过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是上次派来巡查的修士，被查出是内奸。”
“知道是内奸还救？”黑暗中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他是我们的朋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命回应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黑暗中的声音缓缓说道，“要是胆子大的话，朝前走几步，摸摸我身上的镣铐，便能知道我的身份了。”
“好啊。”顾命说着，朝前，将右手平举，朝着前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加班+难受，半章对付一下）
第205章 交谈与计划
“现在已经不用担心和病人交谈会暴露身份，反正这么多医生已经在追杀我们了……”
随着顾命越走越近，他越发清晰地闻到了黑暗中男人的气味——那是长时间不洗澡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复合型臭气。
“囚徒没法洗澡也在意料之中……”顾命心中暗道。
约莫走了十步左右的距离，顾命只感觉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又粗糙的金属，他的手再往前探了些，用几根手指确定了自己所触碰物体的形状——一根粗大且生锈的铁链。
“你现在摸到的，是锁住我右臂的铁链。”
黑暗中再度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他的手动了动，晃得铁链咣当作响。
顾命顺着铁链朝两侧摸索，很快便触碰到了一只粗糙温暖的手掌，在手腕的部分，他摸到了一个粗大的铁箍，它紧紧箍在了男人粗壮的手腕上，深深陷入了男人的手腕中。
“这铁链也不知道能不能切断……”顾命心中思索着，用手中灵气尚未散尽的匕首轻轻划了一划。
一道缺口立马出现在了匕首划过的位置。
“现在能相信我是‘囚犯’了吧。”男人的声音很低沉，“直觉告诉我，你们不是那些邪修或他们的走狗……但也不是正道联盟的人，你……到底是谁？”
顾命思索片刻，做出了符合男人世界观的回应：“我们的来历很难解释，或许解释了你也听不懂……但你只需要知道，虽然我们以清风洞上头的名义混了进来，但我们绝对不会帮助那些邪修走狗。
“因为我们的人被他们抓起来了，现在生死不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他——为了找到他，我们不介意给邪修们找麻烦。”
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二位可了解这‘洗魂室’是个什么地方？这四间房又是干什么的？”
顾命回应道：“我之前问过，那邪修的回答是‘专用于洗涤那些囚徒的魂魄，让他们屈服于清风洞，乃至于最终加入其中’。”
“倒也没错。”男人回道，“但真正将修士的魂魄洗去之前，‘洗魂室’就是个让人受折磨的上刑之处，但凡被带到这里的修士，都会遭受非人的折磨……这里所有房间的用途都是如此。”
顾命心中一动：“今天可有修士被带到这里来？”
男人沉默了片刻：“几乎每天都有修士被带到这里来……今天便有两个，一个，是在半个时辰之前被送来的；另一个在一个时辰之前。”
他感叹道：“有的人还能站着出来，有的人横着出来，而有的啊……却是被拥簇着出来的。”
顾命咀嚼了片刻男人的话语，问道：“这三种人有什么区别？”
男人回道：“站着出来的，是没死且没被彻底洗掉魂魄的；横着出来的，自然是在洗魂途中死去的；而那些被拥簇着的，便是被洗魂成功、彻底成为邪修走狗的。
“我道心坚定，他们折磨了我两月有余，我也没屈服……呵呵……”
说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
“也就是说……这里几乎都是满员的状态。”顾命思索道，“今天来的那两人都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们分别在哪？”
男人继续回道：“对面和旁边。”
“那斜对面那间房内的修士又是什么时候关进来的？”顾命有些好奇地问道。
“斜对面那间啊……”男人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里头有人，因为偶尔会听见里头传来的惨叫，或许也是一个和我一样不愿屈服的正义之士吧……”
“这样的黑暗每隔多久降临一次？”顾命继续问道。
“有时半天，有时三天，有时五天，没有定数。”男人回道，“但在这般黑暗里，即便是那些邪修，也不敢出来走动……没人知道前往廊道会发生什么……”
“明白了……”顾命没再继续发问，暗暗在心中盘算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道友，如果我能救你出去，能帮上多大忙？”顾命突然问道。
“救我？哈哈哈……”男人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洗魂室是清风洞内的防守重地，若不是黑暗来临，你们根本没法摸到我这里……”
他微微吐了口气，说道：“更何况，这链条乃是天外陨铁铸就，与其考虑救我出去，不如想想……黑暗退去之后，自己怎么逃离这里吧。”
“如果我能把你救出去呢？”顾命再度问道。
男人喃喃地说道：“你真想救我？”
“如果你能帮我，我就尽力救你。”顾命迅速回应道。
“我被折磨了如此之久，实力十不存一，最多与几名执事一等的邪修搏杀，要是有长老来了，只能落败。”男人回应道。
“好。”顾命点了点头，“如果想出去的话，就照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计划行事。”
“没问题。”男人点了点头，金属碰撞的声响登时响起。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但执行起来的难度却不小，失败的概率同样很高，走错一步就会导致计划全盘失败。
他们要靠着男人吸引这些医生的注意，趁机解救那两名于不久之前被带来的精神病人。
然而不管他们救下的两人是否有那名干员，接下来的逃生都是极大的难题——因为整个四号通道只有一个出入口！
然而就在顾命快要将计划的细节交代完之时，原本充斥着一切的黑暗正在缓缓变淡，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再度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景哥，时钟又恢复走动了！”夏书赶忙说道。
在视力堪堪恢复的刹那，顾命终于看见了那个被铁链束缚住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半白半条纹的拘束衣，胡子拉碴的，浑身被铁链缠绕或束缚，这些铁链全都连接在顶端的墙壁上，将他吊了起来，仅有前半只脚掌能触地。
很快，房间之内重新恢复了明亮，此时的顾命已经能隐隐听见有脚步声在靠近了。
顾命将事先准备好的灵金匕首丢给了夏书：“按照计划行事！”
第206章 再次相遇
说完，他便和夏书以极快的速度开门窜出了房间，朝着男人所说的两间房冲去。
在两人进入房间后不久，四道身着白大褂的身影便打开了连接着四号通道的大门，匆匆地走了进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房间内被铁链所束缚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堪称震天响的惨叫声声。
“啊！！”
在一瞬间，那些医生的注意力全都被他的喊叫声所吸引了过来。
为首那名医生焦急地说道：“洗魂室的门怎么开着？先前负责看管这间房的是谁？”
边上的一名医生凑了上来：“姜执事，是我。”
被称作姜执事的医生猛地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混账东西，为什么不关好门！”
那医生面露难色：“姜执事，我在离开之前明明已经将门关好了……”
姜执事没理睬他的回应，顿时加快了脚步，马不停蹄地带人朝着那间房走去。
“喊什么喊！”他面露狞色地走进房间内，朝着男人吼道。
男人语气颤抖地说道：“刚才……刚才洗魂室里来了些极其可怕的东西！”
姜执事愣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困惑之色：“你在说什么东西？”
男人满额冷汗，声音颤抖：“那东西的样貌难以形容，看起来像是那些蛮荒之地才有的怪异妖孽，浑身口舌，背生双翼，身躯透明，时隐时现，行迹难断！”
姜执事思索了片刻，低声咕哝道：“说的好像是琉璃鬼，但这东西不是都快绝迹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清风洞里……”
“你去联系天眼营，让他们派人巡查四周！”他很快地对手下交代了一句，目光便再度落在了男人的脸上，怪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孙掌门，都说你是入了道的高修，如今怎么连一只不算太强的邪祟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男人长长地吐了口气：“以前再强，如今也没法行动自如，自然害怕。”
说着，他用轻蔑地眼神瞥了一眼姜执事：“就算害怕那妖孽，我也不怕你这等邪修走狗。”
姜执事冷笑了一声，面露狞色：“给我们的孙掌门松绑，让他尝尝雷霆椅的滋味！”
男人嗤笑：“废物东西，如果你敢给我松绑，我就宰了你……单凭这点人还保不住你！”
姜执事一怒之下，猛地抬脚踹在了男人的腹部：“狗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宰了我！把今天看管洗魂室的所有修士都喊过来，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摁不住你一个！”
……
与此同时，顾命那头。
在进入房间中之后，他一眼便判断出了眼前这人并不是他们要找到超管局干员——因为这里绑着的是个女精神病人。
而且这个女人他前不久还见过，正是那个怀了“元婴”的女精神病人！
她身上穿着的仍是那一身病号服，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除了束缚着四肢与躯干的铁链之外，女人的下半身还被套上了一条神似“铁裤衩”的金属制四角裤。
“这是为了防止那元婴跑出来么……”顾命心中暗暗猜测道。
女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顾命身上，她脸上刻着掩饰不住的疲态，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她缓缓抬起了眸子，对顾命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此时的顾命只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她现在喊出声，从而吸引了那些医生的注意力，我们的计划必然失败……那夏书可就死定了！”
第207章 寄生
令顾命意外的是，眼前的女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那样强烈的攻击倾向，而是压低了声音说道：“砍断铁链，放我下去，我就不喊。”
顾命眯了眯眼，眼前这个穿着精神病服的女人看似疯癫，却比他想象得要更聪明，竟然在瞬间就判断出了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砍断铁链？这可是天外陨铁。”顾命反问道。
按照这些精神病人的认知，铁链是天外陨铁铸就，根本无法被轻易破坏。
“呵呵……”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接着，顾命的小腹处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那是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和女人齐声说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乱吃别人的元婴吗？”
“我竟然被寄生了？！”顾命心头一跳，“凭【吸躯掠体】和【腑脏成炉】，竟然没有把她的‘元婴’给消化掉……是精神病院里的规则在作祟么？！”
“既然道友也是他们的敌人，那我们应当是盟友才对。”女人趁机补充了一句，“如果道友能把我救出去，我会收回留在道友体内的那部分元婴。”
迅速权衡了一番利弊后，顾命挥刀砍断了那些束缚着女人手脚的铁链。
铁链断裂之后互相碰撞产生的声响并没有引起走廊中那些医生的注意，它甚至被那些医生企图摁住孙掌门之时发出的激烈动静给掩盖住了。
“按照时间来算，就算夏书动作慢点，现在也应该把里头的那名干员解救下来了，只是不知道那名干员现在是否还清醒着，这决定了我们逃离的难度……”顾命心中估算。
即便【窃念摄神】能够撼动神台，唤醒那些陷入浅度昏迷的人，但若是已经神志不清，顾命也没办法让他变得正常。
等到女人彻底恢复了自由，她立马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杀出去？”
“再等等。”
顾命在心中默数了半分钟，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再度凝聚出了一把华盖灵气极为凝实的长刀，随后他这才开口说道：“走！”
说着，他便猛地拉开了门，提刀冲了出去！
“夏书！！”他拉长了嗓子高声喝道。
话音刚落，夏书便背着一个昏死的男人开门冲了出来！
女人从顾命身后窜出，将“元婴”朝着那群正在奋力按住孙掌门的医生丢了出去。
那元婴当即落在了一名医生的脖颈上，张口一啃，便将他的颈动脉扯了出来，鲜血登时四下飞溅，沾了周围的人一身。
“啊！”那医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样貌瞬间变得如同怪物，双臂骨骼变形伸长，一把抓住了“元婴”，朝着地面重重掼去。
而在化作医生的怪物们和女人及其“元婴”缠斗在一起时，原本已经被控制住的孙掌门有了喘息的时间，一把掀飞了压住他的数人，同样和周围的几人战成一团！
顾命两刀砍翻拦在自己身前的几人，领着夏书便朝着走廊尽头的门奔去！
此时的孙掌门、女人、医生全都化作了形貌可怖、身躯非人的怪物，彻底战成了一团，孙掌门确实和他自己说得一般强悍，那些怪物医生竟然没能拦住他，硬是让他冲出了包围圈！
见孙掌门紧紧跟在了自己的身后，顾命悄悄松了口气：“倒也不用因没去救他心生愧意，还平白得一帮手……”
两人一怪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我来带路！”孙掌门微微加速，来到了两人前头。
而此时此刻，不停地有化作怪物的医生和本就样貌可怖的安保怪人朝着他们包围而来，他们身侧跑过的每一扇门都可能会钻出一个拦路者！
好在他们的速度确实够快，身后不知甩掉了多少追兵。
但……随着他们奔跑的时间越来越久，麻烦总是会积累下来的。
看着眼前走廊中横着的十余名的安保人员，顾命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刀，做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
“你保护好自己！”他低声对一旁的夏书嘱咐了一句。
“宰了这帮狗贼！”为首的那名安保人员喊了一声，这群怪物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在巷子里短兵相接，双方的厮杀一触即发！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顾命便挥刀将眼前一颗怪异的头颅砍了下来。
然而这怪物的身体并未停止动作，粗大的巨爪朝着顾命胡乱地抓了过来。
顾命朝着后方撤了半步，抬脚正蹬，将其连同他身后的几名怪物安保一同踢得身形不稳，朝着后方倒飞了出去！
随后，他们的头部便纷纷被灵火给点燃了。
【予气给灵】！
顾命手中的刀在空中飞舞，但眼前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安保制服此时却如同最坚固的甲胄，抵御住了华盖灵金的切割！
“该死！前面是没法突破了……我们回头！”顾命当机立断，逼退了最近的几人，迅速扭头朝着后方奔去。
一直在后方凭着身体灵活躲避着身后追兵的夏书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头跑去。
“你知道李水瞄在哪吗？！”顾命一边狂奔，一边问道。
孙掌门大声回应道：“他应当在‘镇法窟’最深处的一间房！”
“带我们去找他！”顾命喝道。
第208章 寻找李水瞄
听到这话，孙掌门愣了片刻，旋即高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寻他！”
“那你说得好像你知道他在哪似的！！”此时的夏书望着持续扑来的怪物医生，难以躲闪，声音都急得破音了。
他堪堪避开了那朝着自己脖颈划来的利爪，身形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一扭，给顾命让出了空间。
“那就带我们找！”顾命一边喊着，一边迅速刹停脚步，回身飞踹，将朝着夏书扑来的怪物一脚踹飞。
两人趁机变换了阵型，让战斗力最弱且背着人的夏书处在孙掌门和顾命之间。
“我听说，李水瞄所在的牢房门乃是特制，一眼便能认出来！”孙掌门继续补充道。
几人不再交流，专心致志地赶路和防御着周围。
再度拐过了几个转角之后，追击他们的怪物数量显然增多了，走廊里放眼望去全是黑与白的衣物，令人作呕的腥臭充斥着鼻息。
此时敌人的数量已经多到了就连顾命都很难处理的地步，尽管他一直在退敌，但也在不断地被扑上来的怪物医生纠缠住。
“你这厮好生厉害，来尝尝我这独门法器！”混乱的人群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接着，顾命便瞥见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两只手将一个注射器高高举起，将其推到了最底部。
注射器顶端的针头猛地激射而出，针头后跟着的纤细液体在空中凝成了好似蛛丝的细线，灵活地绕过了眼前的所有医生，朝着顾命的身上便缠绕而来！
顾命挥动手中的长刀朝着缀在针头之后的细线砍去，却发现尽管长刀划过，细线却没有丝毫变化，并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本质还是液体！”
顾命迅速有了判断，当即在心中默念咒语，将体内的太仓灵气导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了点点细碎的灵土，和那根游丝搅和在了一起。
那根游丝在被灵土吸收液体、瞬间断裂之后，几乎在刹那间便重新接上，飞针迅速地绕着顾命的周身游走，细线很快便缠绕住了顾命的身体。
“凝！”
伴随着一声低吼，这根原先呈现为液态的细线顿时化作了坚冰，让顾命的所有动作瞬间被凝固了！
好在他的双腿并未被限制，他连闪带踢，给自己争取了两秒的时间，随后，绛宫灵火忽地在他身上的那些坚冰上腾了起来，将其化作了齑粉。
砰砰砰砰！
拳头和鞋底冲击肉体的声音、长刀划破肉体的响动一刻不停，此时众人几乎是用浑身解数逼退那些怪物，开辟出一条逃生的路。
几轮防守下来，夏书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顾命迅速对他说道：“你保存体力，再离我近一点！”
但随着怪物数量的持续增加，尽管甩掉了一批又一批，两人一怪仍是被迫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找到了，十号通道！”孙掌门大喝一声，收束双臂，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包，将眼前的拦路之徒通通撞得飞了起来！
趁着这些怪物医生或安保来不及形成合围之势时，孙掌门迅速将将门打开，微微躬身钻了进去。
顾命和夏书紧随其后，同样钻进了门里。
一脚踢开身后的追兵，顾命以极快的速度将门关上了。
相比之前走廊里熙熙攘攘的怪物医生，这里的走廊清净了许多，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顾命知道，有所谓“天眼营”的监视，他们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光靠自己不行，咱们给他们添点乱！”顾命说着，朝着右手边的金属门用力砍了一刀。
华盖灵金凝成的锐利长刀划过，将这扇门的门锁轻松切断，顾命一把拉开了门，对里头那名正站在床上发呆的精神病人说道：“你自由了！”
他也没管房间内的病人是否会离开，便立马朝着下一扇门奔去，如法炮制，手起刀落！
在走廊两端出现出现前来追击他们的怪物医生时，他们已经一路破坏了二十余扇门，将不少精神病人给放了出来。
“快拦住他们！”一个又急又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就在那名为首怪物医生喊出声时，那些精神病人也同样化作了怪物，饱含杀意地朝着那些医生冲了过去，两拨人瞬间便厮杀在了一起！
有了那些精神病人加入，战场变得更加混乱了，整个走廊里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病人和医生，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溅射得到处都是，而且双方还真的互相奈何不了彼此。
在空中急速飞舞的圆珠笔、能发射出雷电和火焰的手电筒、能变大到把人罩住的水杯，各种外表看似现代实则功能无比荒诞的东西充斥着走廊的每一处。
三人趁乱逃离了这条走廊，拐过拐角，朝着下一处走廊奔了过去。
“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夏书气喘吁吁地说道，“兴许……我们下一次……拐弯，就不是住院部了……”
顾命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跟着孙掌门跑了。
“道友在说什么？”孙掌门那张可怖的脸上露出了困惑之色，“什么叫下一次拐弯就不是……‘住院部’？难道我们跑着跑着还能突然跑到其他地界不成？”
当然，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同样没有得到答案。
然而就在两人一怪再度穿过三条走廊时，一扇与其他病房的房门全然不同的房门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内。
它的大小和这里的所有门类似，但在颜色、材质上看起来相去甚远，它的深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甚至有一股令人想要注视的蛊惑力。
孙掌门面露喜色，加速跑了过去，来到了那扇门前：“两位道友，二位要找的人正在此处！”
然而看见这扇门门牌上写的是什么字的二人皆是沉默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扇门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停尸房”三个字！
第209章 来对时候
孙掌门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了两人脸上，来回扫了扫，困惑道：“二位道友这是什么神情？”
“道友确定是这？”顾命问道。
“不确定，但极有可能。”孙掌门颇为自信地回道。
顾命凝视了门牌片刻，神色凝重地对夏书说道：“你发现没有，这门牌上的字不会动。”
夏书此时的面色可谓苍白如纸，他强迫自己镇定地问道：“景哥，我们要回头吗？”
“事到如今遵守规则也没用了。”顾命摇头，低声说道，“就算看见停尸房的后果很严重，但也不会比被包围严重多少。”
他提高了音量：“敢问道友，门牌上写的字是什么？是何意？”
孙掌门立马回应道：“这门牌上写的是……停尸房。”
顾命和夏书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眼前的孙掌门语气里透出些许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修仙世界观里有停尸房这词吗！”夏书急了。
孙掌门思索了片刻，旋即笑了：“我明白道友的意思了，道友有所不知……停者，止也，尸者，三尸也，上尸彭踞、中尸彭踬、下尸彭蹻，乃是修仙之人心中之贪、嗔、痴，止此三尸于内者，自是仙道大能，若是有一日能将其斩尽，便成了无上仙人！”
“有些牵强，但也没法管了……”顾命迅速思考了片刻，旋即决断道“道友，我们破门吧！”
说着，顾命便像之前那样，将手中的长刀朝着门锁重重劈去。
当！
顾命手中的灵金长刀便震荡不止，这势大力沉的一劈甚至没能在这扇门的门锁上留下白痕。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缥缈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了出来：“请进。”
声音响起后，顾命只听见咔嚓一声，房间门应声打开了。
孙掌门立马推门走了进去，迅速朝着房间里坐着的、穿着一身条纹精神病服的青年双膝跪地拜下：“还望李前辈帮帮我等！”
顾命和夏书稍微慢了些，跟着孙掌门走进了房间，迅速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顾命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相当简单，装潢样式就是非常普通的病房，房间内相当干净，床上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盘膝坐着的，正是李水瞄。
他睁开了眼，两只极为深邃的眸子没有在孙掌门脸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顾命的脸上。
他喃喃地说道：“好久不见……师兄……还好这回来的是你。”
“这张面具果然瞒不住能引起如此大范围异常的李水瞄！”顾命心中肃然。
李水瞄面露疑惑之色，摸着下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还活着？房间里没有钟，我现在有点乱。”
“刚过酉时。”顾命思考片刻，立马回应道。
他并不明白李水瞄此时想表达什么，但相比较之前而言，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很多，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嚎。
于是，他便立马说道：“李师弟，能帮助我们出去吗？”
“可以，我需要思考一下。”李水瞄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指着大门说道，“别急，这个时间他们还进不来。”
他嘴里喃喃地说着：“酉时……酉时，那你的确活着，这个时间你刚死过，你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是戌时……不对，应该是申时，当时你很弱……”
他说着，又抬起了眼，继续喃喃地说道：“但你现在也很弱……午时的你比现在强多了，但好像还没遇到……”
这话落在顾命耳中，逻辑可谓是相当混乱，让他一时间基本无法理解。
“现在是酉时几刻？我要精确的数字。”李水瞄快速问道。
“不知道。”顾命摇头，他在先前的战斗中瞥了一眼时钟，但有段时间没看到了。
“没关系。”李水瞄敲了敲脑袋，“我问问就知道了……夏国和赵国开战了没？”
顾命思索道：“历史上打过……时间是……”
李水瞄打断了顾命的话，继续问道：“段千筠死了没？”
轰！
顾命只感觉自己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枪一般，猛地空白了刹那。
什么叫“段千筠死了没”？！
在思维恢复之后，顾命这才回过味来：“他刚才说了‘这个时间你刚死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在这里能知道这么多的信息么？他以前说过‘天尊要复活了’，这很有可能意味着他能预知未来……按照这个逻辑，段千筠在未来会死？”
“你能看到未来么？！”顾命立马问道。
李水瞄未作回应，盯着顾命的脸喃喃地道：“看起来是没死，那还要再往前些……青珂山被灭门了吗？”
顾命原本便震惊的心绪再度猛地一震：“没有。”
“西大陆的新神登位了吗？”
顾命有些麻木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水瞄若有所思：“哦，那应该是没有，否则你会知道的……那新的菩萨出现了没？”
此时顾命的心情已经有些麻木了，仍是摇了摇头。
“这么早！”李水瞄面露喜色，从凳子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地上，“那我来对时候了，不，是你来对时候了！”
他兴高采烈地来到顾命身前：“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我说了什么？你最在意的是哪句话？”
“你说，天尊要复苏了，还说那些邪修每天都在入侵我们的世界……”顾命回应道。
“对对，我应该说过这些，后面那件事其实没那么重要，前面那件事比较关键，有时候会有意外。”李水瞄说道，“一般没那么快，你不用怕！我现在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一定要记住，这能改变很多！”
顾命的神色无比凝重。
“既然李水瞄能够预测未来，那么他肯定也知道改变未来的办法！”
“能改变你刚才提及的糟糕未来么？”顾命立马问道。
“可能……或许，我不知道。”李水瞄摇了摇头，神色突然有些激动，“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是——哪天你得了人格分裂，别急着治，拖着，拖得越晚越好！”
尽管这个建议有种不合时宜的荒诞，但顾命还是认真记下了内容，沉声道：“我明白了。”
“那你们可以走了，你旁边那个人不会记得我和你的对话的，嗯，不会。”李水瞄说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窗户，“自己翻出去吧，就不送了。”
第210章 出院
（总算把欠的加更还上了）
“所……”顾命口中的“所以”还没有吐出口，便被李水瞄打断了。
“别问，说不得。”
这话把顾命满腹的疑问被重新塞回了肚子里。
“走！”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窗户狂奔了过去。
听到顾命的喊声，一旁的夏书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从懵懂的状态中回过了神，赶忙跟上了顾命。
顾命一把拉开了窗户，双腿微曲，猛然发力，直接朝着窗外跳了出去。
夏书背着身后的那名干员，单脚踩住窗台，同样跳了出去。
在二人跃出房间后，身后的窗户便迅速关闭了，房间内的李水瞄突然打了个激灵。
“孙掌门，你怎么来我的囚室里了！”他略显惊慌失措地喊道。
先前跪伏在地如同雕塑的孙掌门突然身躯一震，高声喊道：“李前辈，清风洞里来了两名外来修士，他们大闹一番，也帮助我逃离了囚室，我来此正是为了带您也逃走！”
“两名外来修士想带我走？”李水瞄的神色惊讶非常，“什么修士实力如此强悍，竟然能深入到这里来？”
他话刚说完，突然捂着脑袋，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两名外来的精神病人……想要救我出去……不，我不能出去，外面更加危险，离开这里只会带来大麻烦……”
孙掌门面色一凝：“李前辈，你……”
李水瞄没有回话，突然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陷入了沉睡或是昏迷之中，而在他闭上双眼的一瞬间，黑暗降临了整片精神病院之内，充满了这里的每一处空间。
黑暗中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一同低语，这些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足以令听者疯魔的声响。
……
落在了柔软的草坪上之后，顾命迅速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迅速关闭的窗户，可惜的是，他无法透过玻璃看到房间里面的任何东西。
顾命没有丝毫停留，见眼前的这一面围墙并不是精神病院的大门，立马沿着建筑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在里面经历了这么多混乱的空间，现在回到院子里，还真有点不习惯了……”他心中暗道。
“对了，你累坏了吧，把这干员给我背就是了。”顾命说道。
两人迅速地将那名昏迷干员转移到了顾命的背后，顾命将手中的刀丢给了夏书。
夏书接过刀，这才活动了一番早已酸疼不已的胳膊：“景哥，你说这里的门卫还会拦住我们吗？”
“不好说。”顾命摇了摇头，“还是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明白。”夏书点了点头，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
精神病院的院子范围并不算大，两人拐过了拐角之后，便再度看见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远远望见了门卫室里那穿着黑色安保服、形如怪物的身影，顾命心中暗暗提起了警惕，他沉声说道：“如果等会对方表现出了杀意，你就带着他先拉开距离，等我把它们全解决之后再想办法开门。”
“好。”两人迅速地来到了门卫室边，其中的那道人影仅仅望了他们一眼，便打开安保室的门走了出来。
两人同时减缓了脚步，在这怪物安保身前大约十余米外的位置站定。
“请道友替我们开门。”顾命沉声说道。
那怪物安保的神情凝滞了片刻，朝着顾命伸出了粗壮干枯、五指粗长的手，声音喑哑，语速缓慢：“白大褂，还有……那瓶净身液。”
顾命将身后的干员放下，夏书迅速地上前一步，双手托住了这名干员的腋下，将其扶住。
顾命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连同其中的消毒液一起卷了一卷，抛给了怪物安保。
怪物安保那只巨手在空中一抓，稳稳地将白大褂抓到了手里。
它似乎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被白大褂卷着的消毒液当即爆裂，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在了周围的空气里。
等到夏书将自己的白大褂也丢给安保之后，它才有了动作。
二人静静地看着怪物安保用左手将厚重的金属门拉开，安静地立在了一旁。
二人保持着警惕，注意力仍是放在那怪物安保身上，脚步迅捷地走了出去。
听着身后的门迅速关闭，夏书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精神忽地放松了下来，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仰望着已然是橘红色的天空，对顾命笑道：“景哥，总算出来了，这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是啊。”顾命吐了口气，神色却依旧凝重。
“有些事情必须得和周部确认一下，那些从李水瞄口中说出的残酷未来，未必会发生，或许还能改变些什么……”他忧心忡忡。
此时的他心中完全没底，他也不知道，李水瞄所说的那些事件，是原本会走向的结局，还是自己努力改变之后才导致的结果。
“走吧，我们带他回站点，他可能要接受精神治疗了。”顾命沉声说道。
……
一片延绵不知多远的山脉。
尽管这片山脉基本被葱茏的草木覆盖，但在其中一座山的山头，没有任何活物，土壤灰干、毫无生机，只有寥寥几根枯死的树木斜插在土地里。
在郁郁葱葱的丛林上空，三道身影正踏空而行，好似一阵风一般掠过，鼓动的狂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三人来到那片不毛之地的上空，迅速落在了地上。
这三人两男一女，身上皆穿着材质柔顺、绣功精湛的绸缎衣裳，襟袖处用金线绣着云纹，脚下的靴子亦是如此，腰间的腰带以玉石做扣，白中投翠，腰带边挂着个巴掌大的束口小袋，袋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怪异符文。
为首的男子有些老态，但身形依旧挺拔，他身后斜负着一把长剑，面色极为肃穆，他抹了一把双眼，瞳孔中立马浮现出了些许金黄色：“那禁地应当就在此处了。”
一旁的出尘女子神色凝重：“朱师叔，我们真的要探这禁地吗？自古以来，入了这禁地的修士，能活着出来的屈指可数……”
“但也有着无比丰厚的收获！”最后那名年轻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师妹，魔道猖獗，师门衰败如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可是……就连四大门之一掌天门的掌门孙雷前辈奔入了这禁地，也没了音讯。”出尘女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有正道联盟的修士们拿性命换来的情报相助……只要我们谨慎规避，也并非一定会罹害。”负剑男子沉声道，“魔道赫赫有名的魔徒莫辞……正是靠着从清风洞中收获的丹药才突破了元婴期！”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二位师侄，我等已别无选择。”
说完，他的手在自己腰间的小袋上一抹，小袋微微一亮，一枚卷轴便来到了手中。
“拿去看看吧，凭你二人的神识，应当过目不忘。”负剑男子说着，将这枚卷轴丢给了两名晚辈，叮嘱道，“还需记得，入了这清风洞，可就没法用储物袋了。”
两人拉开卷轴，阅读起了其上的内容——
《清风洞寻宝秘典》
清风洞在上古之时乃是天下第一邪修宗门，后由红尘仙李水瞄所镇压，然此地甚邪，此间邪修不死不灭，由李水瞄以身镇之，其与洞内邪修皆不得出，无法无术似凡人。
然邪修势大，凡外界正道修士入其中，皆受其囚。
清风洞内邪异非常，物类不似世间之物，需牢记其律，以避其害。
其一，入清风洞内，则身躯孱弱如凡人，法宝皆无用、功法皆无效。当以“其他医院前来学习的医生”自居，不可以修仙者自称。
其二，入清风洞内，当于其门处更易衣物，着纯白道袍方可入内，切不可失、污其袍，若衣袍受血污，则应于“安囚台”寻“消毒液”，以此浇灌道袍。
其三，洞内规矩森严，凡修士称呼皆与衣着有关，称呼不得有误，违之则有害：
黑袍修士当称“保安”；白袍修士当依其职衔、衣着，称普通邪修走狗“医生”、“护士”；称身负官职白袍邪修作“主治医生”、黑袍邪修“保安队长”；长老作“主治医生”；邪修统领作“院长”；受困于囚室、身穿囚服之正道修士作“精神病人”。
其四，凡洞内邪修之语，需少听，不可思虑之，其口中难解之词句，当置于脑后，切莫再想。
其五，凡洞内文字，不可久视，久视则扰乱心智，积累之下，可成心魔，若欲寻路，方可凝视之。
其六，凡洞内丹丸食物，不可胡乱食用之。
其七，入洞后，白袍修士将引来客入“休息室”内，若有危机，可寻“休息室”以避之，待有白袍修士敲门方可出。
其八，邪修颇为谨慎，若有怪异行径，邪修或以“精神病人偷医生衣服穿”为由，囚禁外来之人。
其九，凡洞内洞府，称呼皆有异……
……
将卷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三人即刻动身，很快便找到了那位于山腰位置的漆黑山洞，山洞边立着块石碑。
负剑男子仅仅凝视了石碑上的“清风洞”三字片刻，便发觉这三个字的笔画便如同爬虫一般蠕动生长，最终化作“落星市第四精神病院”九个字，看得他不寒而栗，脑袋生疼。
第211章 一成信息
汽车在马路上飞驰，那名依旧昏迷的干员被安全带固定在了后座上，而夏书则是虚脱般的瘫在副驾驶上。
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夺命追杀，此时的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脱离了险境的他心情大好，偏头对一旁的顾命说道：“景哥，你开车技术还真好啊……几年驾龄了？”
“我没有驾照。”顾命回道。
“嘶……景哥，你在开玩笑吧？！你的驾照被吊销了？”夏书音调都高了不少，“求你开慢点，我好不容易从那些怪物手里活下来，可不想死在你手里。”
“放心放心，逗逗你的。”顾命摆了摆手，当时周锋凝给他办的假证件里似乎的确没有包含驾照。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夏书嘟囔道。
在夏书安静下去之后，顾命的思绪重新回到了李水瞄身上。
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对顾命来说都是一个相当重磅的炸弹。
“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出错，他口中说出的事情会依次发生，先是新的菩萨出现，再是西大陆的新神登位，随后，九大正教之一的青珂山会被灭门，然后……”
他的思绪飘散了片刻：“段千筠会死，最后，夏国和赵国会开战，而且我还会在不知道哪一天罹患人格分裂……”
他的心情相当沉重：“除了西大陆的新神登位之外，全都是坏事，而且西大陆出现新的神明也不一定是好事，万一祂敌视人类或是其他新神，能带来的结果是最坏的。
“新的菩萨出现……血生寺还真是一点也不消停啊，这次……超管局会提前处置，还是会像上次那样，放任祂降临，从而消灭一名高端战力？
“至于青珂山灭门……难道也是血生寺干的？毕竟双方修行的都是【英勇】天道，这或许会牵扯到道统之争……
“相比夏赵两国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段千筠死亡带来的影响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正因为最微不足道，因此改变的机会也最大，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她因何而死……
“如果我真的会罹患人格分裂，极有可能是我在遭遇了某些强大的精神污染之后，当然，也有可能来自于道丹本身，平衡着我体内【贪婪】、【奉献】的神秘力量突然失去了效用……”
在心中把这些事件都大致推测了一番之后，顾命心中的忧虑难以消去，只想快些见到周锋凝，和他当面交谈。
等回到站点之后，顾命说道：“夏书，你送他去治疗，我去找周部。”
“喂，景哥，我现在虚得很！”夏书抗议。
“别废话，我一路上给你补了不少血肉灵气！”顾命说着，拍了拍夏书的肩膀，迅速开门下车。
就在夏书还在活动筋骨的时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周锋凝的办公奔了过去。
进入周锋凝的办公室之后，顾命迅速回身关上了门：“周部，我和夏书去了那家异常的精神病院。”
“我知道，你们出任务之前，是我授意他们让你们过去的，因为有你，我才放心让他过去。”周锋凝沉声说道，“你先坐，说说情况吧。”
顾命便将自己和夏书大致的遭遇叙述了一遍，并将李水瞄告诉他的信息和盘托出，就连“天尊复苏”这件事，他也同样告诉了周锋凝。
周锋凝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顾命，你所说的这些……除了段千筠的死亡之外，我们都知道。”
顾命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毛：“这是那些进入其中的干员带回来的消息？”
“是。”周锋凝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夏书应该和你说过……精神病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
“说是说了，但我感觉他了解的信息并不全面，我想听听……您这里的说法。”顾命的神色同样肃穆。
“他大概知道超过九成。”周锋凝道，“而剩下的不到一成信息，站点里只有我和主管才知道。”
“那o5议会知道吗？”顾命问。
“当然知道。”周锋凝回应。
“能请您说说吗？”
“可以。”周锋凝点了点头，“比如……那间精神病院其实是一扇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门，这么说其实并不够精确，真正的门是李水瞄本身。”
“另一个世界是修仙世界？这是如何确认的？”顾命追问。
“这是李水瞄在某一次和干员交谈时说的，他说那个世界同样是一个笼子，但现在笼子里的东西要跑出来了。”周锋凝说道，“而且……我们搭建这间精神病院也是李水瞄主动要求的，他说他需要一个这样的环境，来减缓这种过程。”
“笼子里的东西要跑出来了……”顾命咀嚼着这句话，将其暗暗记下。
周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说，天尊的复苏是一个终点，在终点到来之前，他会想尽办法帮助我们，但需要进入精神病院内部去找他问话，他本人并不能离开那里。
“但并不是每次进入精神病院都能找到他的，超过一半的时间干员们都是无功而返。
“李水瞄还说，他看到的太多，精神无法承受，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疯，找他的时间越早越好。”
周锋凝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顾命趁机问道：“周部，我猜干员们从精神病院里带出来的信息远不止这些吧？”
周锋凝点头：“掌握了方法之后，我们已经派了很多次干员，其中不乏超凡者用【分形散影】制造的分身。
“如果他们见到了李水瞄，他们多半都能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有大有小，大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而小的……有时候是一些毫无营养和实际作用的内容。
“但有些时候，有些信息也具有污染性，因此去和李水瞄会面同样具有风险，有的干员回来之后精神就不正常了。”
顾命点了点头，思索道：“周部，有件事情我不理解。”
“说吧。”
顾命说道：“夏书告诉我的规则中提到了，‘如果在精神病院内看见停尸房，立马回头逃跑，寻找休息室，并在其中待到有人敲门请你出去’……
“可我们正是在停尸房里才找到李水瞄的，它就在住院部中的某一处。”
“什么？！”周锋凝的瞳孔骤然一缩，“根据那些干员的描述，停尸房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它都有着极其强大的污染性，那些尝试进入其中、或是在它附近逗留的干员无一例外都遭受了强烈的精神污染！
“而那些尝试忽略并迅速路过的干员同样不能幸免，根据幸存干员的报告，他们身上的白大褂会以极快的速度染上黑色，身体更是会扭曲成为怪物！”
“之前那些干员都是在哪里找到李水瞄的？”顾命皱着眉，神色越发凝重。
“在一间普普通通的精神病房中，仅此而已。”周锋凝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有些迟疑地说道：“或许这段时间里，‘停尸房’和李水瞄产生了某种联系，才会导致这种异常情况的发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212章 助力
两人都沉默了大概十秒的时间，周锋凝才开口道：“我会上报o5议会，停止去寻找李水瞄的计划。”
顾命点了点头，思索道：“关于李水瞄提供的那些信息……o5议会应该都知道吧？他们就没有说些什么、或是透露过他们有没有紧急预案？”
周锋凝摇了摇头：“他们肯定有所考量，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顾命斟酌着说道：“周部，道丹丹方的药材有眉目了吗？”
此时顾命已经极为迫切地想要变强了，若是再没有关于“好筑雀”的信息，他只能让皋直义烈暂时分散【点妙化真】的集中程度，先帮他点化出一只“好筑雀”。
“有是有，不过距离咱们这里并不算太近，我认为这个距离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是其他站点共享给我们的情报。”周锋凝沉声说道，“在地理位置上靠得比较近的站点多有合作与交流，我在今天中午的消息里看到了相关信息。”
顾命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如果您那边能帮我弄到手，我感激不尽……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必须抓紧时间变强。”
“早有此意。”周锋凝回道，“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站点，让他们想办法活捉并合理封印几只送过来，一个月之内应该能办成。”
这对顾命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着实帮他省去了不少工夫。
他当即道谢：“多谢周部！”
周锋凝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战功赫赫，组织为你做这些也是应该的……不过么。”
他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反正你有两条天道能够修行，与其在【奉献】天道上突破第四变，不如先在【贪婪】天道上突破第五变。
“说到底……双天道第四变也终究是凡人而已，但成为人仙，可是生命层次上的飞跃，那时候就算你真的碰到了郎森，也不会引颈就戮。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有【贪婪】天道第五变的丹方和突破的仪式么？”
“如果我说有的话，您是不是还想要问清楚它们的来源？”顾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就算周锋凝真要刨根问底，顾命也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去指摘他，只能一边打死不说一边和他道歉。
周锋凝缓缓说道：“虽然你在之前说过，去往了疑似和神明相关的世界，在那里得到了传承，但这个说法太过笼统，你也没有详细去说，置信程度并不算高。”
顾命点了点头，他也很明白，当时的周锋凝并没有细究，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一层，更多是因为听到了“与神相关”四个字，选择了警惕。
“更何况，这种来路神秘的东西，你不想说也很正常，我表示理解，就算你想说我还未必想听呢。”周锋凝耸了耸肩，“反正上面都没问，我也就不问了吧，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我总不能严刑拷打你吧？”
“呵呵……”周锋凝略显干巴地笑了两声，神色有些无奈，“再者说，知道的太多还不一定是好事，超凡世界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抱歉，周部，这个……确实不能说。”顾命面露歉意，“不管是为了您还是我自己，都不应该说。”
“嗯。”周锋凝果断说道，“如果凑不到炼丹的主料或者辅料，来找我，我会想办法解决；如果举行仪式的时候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周部，炼丹原材料方面，我自己能搞定。”顾命思索着回应道，“如果有帮助，我会找您的。”
“自己能搞定么……”这句话落在周锋凝耳中，信息量可并不小。
凭他的知识量，自然知道，能作为第五变道丹原料的东西，都带着些仙性，虽然不及真正的人仙那般危险，但对第四变的超凡者来说，稍有不慎就会死在这些“原料”手里。
“是因为顾命那边有着我想象不到的助力……还是有着我想象不到的超凡物品积累？亦或者兼而有之？
“他口中的那片世界，他多半还有利用的办法，否则他根本没有途径去找那些原料……”
即便好奇，他也并未追问，只是暗暗决定汇报给o5议会。
顾命透露这些信息也并非是因为疏忽，根本目的是想让周锋凝以及他背后的o5议会更加看不透自己，给自己增加无形的筹码。
“还有疑问吗？”周锋凝说道，“我这边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顾命摇头：“周部，我也没有疑问了。”
“那就回去吧，调整好心态，修行一事，心态比什么都重要。”周锋凝叮嘱道，“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来找我。”
“明白，感谢您。”顾命将右拳放于心口，微微躬身，以表谢意。
二人的交流到此为止，顾命迅速离开了周锋凝的办公室。
……
顾命很快便联系上了夏书，来到医疗部找到了他。
隔着玻璃望着那名身上安上了不知几根管子的干员，顾命问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夏书摇了摇头：“医生说，大脑活动很活跃，但是和身体之间的神经活动基本断绝了，现在情况就和植物人差不多，应该是在精神病院里受太多折磨了。”
“总比死了要好些，现在还有痊愈的可能。”顾命轻叹了一声。
“景哥，我先回去了。”夏书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今天真的快累死了……”
“今天辛苦你了。”顾命拍了拍它的肩膀，用前辈的语气说道，“从今天的表现看，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干员了，再努努力吧。”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夏书猝不及防，他嘿嘿一笑：“景哥，你谬赞了。”
“确实有些谬赞了，毕竟你犯怂的时候像个小孩。”顾命笑了笑。
夏书也没想到顾命会这么接茬，不由得有些脸红：“我已经尽力控制情绪了……”
“总体来看还是很勇敢的，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再接再厉吧。”顾命伸手拍了拍夏书的肩膀，“你早些回去休息，我也回去了。”
“该考虑炼制小霜的道丹了，还需要让皋直义烈来点化原料。”他心中暗暗说道。
第213章 逍遥仙
望着那扭曲爬行的九个字，为首的负剑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吧。”
“且慢，三位不如与我结伴如何？”只听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林中冒了出来，三人的目光一齐汇聚在了那道从林中走出的人影身上。
此人穿着一身粗布兜帽长袍，在显露身形的瞬间，才将兜帽取下，露出了其下的脸庞。
来者看起来很年轻，完全是一张青年脸孔，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不过，负剑男子也深知修士的年龄不能仅凭借表面判断，故而并没有放下警惕：“我们并不认识阁下，又怎么知道阁下是属于正道还是魔道？”
来者笑着道：“三位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三位啊。”
他的目光落在负剑男子身上：“阁下是有着‘天下第一剑修’之称的‘点云剑’朱长河吧？我上次见到阁下的时候，苍峰门还是‘五门’之一。”
提起门派曾经的辉煌，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毕竟苍峰门是唯一一个因为掌门身陨、后辈伤亡过多，因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而被挤出“五大门”行列的顶尖门派。
尽管宗门底蕴仍在，但顶尖高手折损太多，又没有能挑大梁的后辈，只能堪堪将宗门稳定在“一流”，而非原来的“顶尖”。
来者继续说道：“剩下的二位，一定是点苍门内最强的两位金丹修士，‘摘星手’楚瑛和‘摧山拳’高问丰吧？”
朱长河沉声道：“道友能一眼看出我们的修为，我们却看不透道友的根脚，想必道友是高人啊。”
楚瑛和高问丰的神色皆是微变，心中纷纷想道：“身为元婴巅峰的朱师叔都看不透他，难道他是……”
来者丢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你们修的是仙，我修的是道。”
听到这话，朱长河呆愣了片刻，他只觉得这话很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很快，他便在记忆中找到了些什么，脸色剧变：“你是……你是……逍遥仙！”
“以前的世人确实如此称呼过我，不过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逍遥仙回道。
此话如同惊雷，令三人脸上皆是浮现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
对他们来说，“逍遥仙”这三个字并不陌生，他是这片天地间修士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个传说。
他是凭空冒出的绝世高手，实力提升极其快速，在刚闯出名声时便已经以越级挑战出名，而后更是一度成为了能与元婴修士媲美的存在。
又因其无门无派、逍遥自在，便得了个“逍遥仙”的名号，至于他的真实姓名，早就失传了。
之后，他以元婴修为硬撼身为魔道巨擘的天魔尊，拼了个两败俱伤，双方最终为了疗伤都闭关不出，魔道的衰落给世界带来了长时间的安宁。
对于楚瑛和高问丰这样的晚辈来说，逍遥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朱长河活了将近三百年，真正亲眼见证过那个属于逍遥仙的时代。
“你……你出关了……”朱长河喃喃地说道。
逍遥仙轻笑了一声：“我从未闭关过，谈何出关？我只不过花了些时间游历世界，没了音讯，世人寻不到我，便猜我闭关罢了。”
“和天魔尊一战，你没有受伤么？！”朱长河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脸上的震惊更是没退去。
“伤得没他那么重而已。”逍遥仙回道，“神智还算清醒，便想外出游历。”
“那你现在已经突破……化神了？”朱长河试探地问道。
逍遥仙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修的是仙，我修的是道，不要拿这一套境界来衡量我，没有意义。”
朱长河眯了眯眼，曾经还是个炼气修士时，他便完全不明白逍遥仙这句话的含义，现如今成了元婴，听到时却还是一头雾水。
第214章 入洞
三人默然。
“我知道你们都不明白，不过这不重要。”逍遥仙缓缓说道，“我倒是想提醒三位，如果和我结伴而行，三位活着出来的机会能高上五成，乃至更多。”
朱长河思索了片刻，慎重地回应道：“虽然道友看穿了我等，但若是凭一张嘴便说自己是逍遥仙，很难让人信服啊。”
“倒也是。”逍遥仙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头。
他微微地抬起了手，在空中轻描淡写地划过。
但见他身前的森林连同土地顿时一分为二，裂面光滑如镜，裂口深入地下，延绵不知多远。
在这道裂口出现之后，地动山摇、土石倾塌，眼看要形成！
朱长河瞳孔一缩，心中震惊：“竟然没有灵力波动……我甚至没看明白他究竟是通过怎么做到的！”
正当这两片被一分为二的大地即将崩塌之时，逍遥仙再度挥了挥手，它们便以极快的速度合并在了一起。
除了在空中肆意飞舞的尘土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之外，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如何？”逍遥仙回头问道。
“前辈这等挥手间便能将大地一分为二的手段，便是正道盟主、天魔尊也难以做到……”朱长河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前辈定是逍遥仙无疑了。”
“既然对我的身份没了疑问，那对于我一同进入清风洞的请求……”逍遥仙顿了一顿。
“自然是全听前辈的。”朱长河拱了拱手。
“这样自然最好。”逍遥仙说道，“那几位便随我去找入口吧？对了，把身上的兵器都收进储物袋里。”
三人自然是没有、也不敢有任何异议的，在逍遥仙走到临近洞口处时，一同跟在了逍遥仙的身后。
这清风洞的入口并不算宽敞，且从外部看，里头幽暗无比，朱长河即便用了瞳术，也难以窥见其中玄妙。
等到走入其中之后，他才发现这清风洞内别有洞天，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几人眼前的通道越发宽敞，更后侧是一片相当宽阔的空间，体积早已超越了洞口所在的山体，在空间的最中央，有一座死气沉沉的庞大建筑，这栋建筑雕梁画栋，但早已腐朽不堪。
几人前方不远处的通道被拒马所拦，左前方的不远处有一座哨站，站内穿着黑袍的哨兵探出头来，说道：“报一下身份。”
朱长河正欲运起体内灵力飞行，却发现此刻自己根本感受不到体内的灵力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楚瑛和高问丰，二者脸上的神情和此时的他一模一样，甚至额角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汗？”朱长河抹了一把自己的额角，摸到了些许晶莹的液体，他这才惊觉，此刻自己身上燥热无比。
修仙者在修行到筑基之后，便已经不是凡人，可以服食天地灵气以代替用餐，出汗、排泄之类的生理需求自然也消失了。
他朱长河已经两百多年没感受过这种焦躁带来的燥热了，这令他无比难受。
“入清风洞内，则身躯孱弱如凡人……竟然没有丝毫夸大……浑身灵力烟消云散，元婴体魄荡然无存……怎么会……”朱长河心中惊惧。
此时他们几人的脆弱超乎想象，赖以生存的修为消失之后，他们前所未有的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好在修为的变化并未影响他们的心性，他们迅速调整了思绪，跟在逍遥仙身后走向了哨站。
在几人临近哨站之时，那名身穿黑袍的修士走了出来：“进入院内得先过安检啊，不准携带私人物品。”
他的身形、样貌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唯有左手粗大怪异，看起来有些可怖。
逍遥仙说道：“我们是第三医院派来交流学习的，医院的系统里应该都登记过了。”
“哦……”黑袍修士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换身衣服就进去吧。”
他扭头一边朝着哨站跑去，随后喊道：“拿四件道袍来！”
“有意思，竟然不叫白大褂，而是叫道袍么……”逍遥仙自言自语道。
离他最近的朱长河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心中暗自庆幸：“如果没有逍遥仙，光是入洞时的暗号，就足够困难了……”
数秒后，哨站的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风一般地跑了出来，将四件宽大的白色道袍依次递给了四人，叮嘱道：“在医院内可别随意脱下道袍啊，会被怀疑身份的。”
“明白。”逍遥仙披上道袍，回应道。
“对了，私人物品麻烦放在篮子里。”先前那名黑袍修士提着个竹木编织的篮子，以及一面长条状的有柄镜子跑了出来。
他用镜子在朱长河身上一照，镜子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金属制品可别带进去啊！”
逍遥仙取下了腰间别着的储物袋，对朱长河笑道：“若是我没和你们一起回来，这袋子就送给你们了。”
朱长河登时一愣，他可没贪恋逍遥仙家当的想法，此刻他唯一的想法是，如果逍遥仙都没法回来，那他们几个更是凶多吉少。
几人纷纷取下了别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恋恋不舍地放在了篮子里——这里已经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将储物袋放好之后，黑袍修士叮嘱了一句：“走的时候别忘了来拿。”
说完，他便拎着篮子走回了哨站内。
在被放行之后，四人便以逍遥仙为首，走向了那栋神秘莫测的建筑。
几人还未走到门前，这栋建筑的大门便被推开了，一名身穿白袍的修士迅速地走了出来，对几人笑脸相迎：“听说各位是三院过来学习的？我叫王签，四位称呼我为王医生就好了。”
王签笑了笑：“其实我没想到各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本院学习，毕竟已经快到饭点了……各位要一起吃个饭吗？”
逍遥仙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在来之前就吃过了。”
“那我先带几位去休息室里吧？”王签说道，“饭点的时候人员杂乱，还希望各位先待在休息室里，给我们的工作减小难度，等到时间了我们会派人请各位的。”
“好。”逍遥仙回应道。
剩下三人自然是没有异议，王签便带着几人朝建筑深处走去。
第215章 房内的囚徒
不多时，王签便领着几人来到了一间房前，笑着说道：“你们先休息着，稍后我会喊人来请几位的……对了，几位真的不打算吃点吗？我们院里的伙食可是很不错的。”
“真不用。”朱长河赶紧摇头。
且不说他本来就不饿，在这地方，他就算真饿了也不敢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房间的门边挂着个写着“会客堂”的木牌，朱长河盯着木牌看了一会儿，却发现木牌上的文字如同先前的“清风洞”三字一般扭曲蠕动，看得他头痛欲裂。
“凭我的神魂强度，竟会受到这么深的影响！”朱长河心中一惊，赶忙移开了视线。
王签打开了房门上的锁，将其推开：“那我就不打扰了，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将门锁挂在了门上，转身离开了。
四人进入了房间之后，扫了一眼房间内简单的陈设——三张木质座椅，一张茶几，以及一张小木床。
“问丰，把门闩上。”朱长河赶紧叮嘱了一句，高问丰立马回身，将门紧闭，落下门栓。
“等等，这是什么……”楚瑛的目光被桌上放着的金属物件所吸引了。
“金属棋盘……有些意思。”逍遥仙说着，捏起一枚金属棋子，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不是这里的产物啊。”
“师叔，快看！”刚闩好门的高问丰猛地瞥见了椅子底下的一抹亮色，他两步奔到另一张椅子前，弯腰俯身，从底下扯出了一把纯金属质地的长刀。
“这材质……摸着属实是有些门道。”他的手在刀身上摩挲了片刻，推测道，“如今我们变得如同凡人，这刀却看着有些不凡，若是将它带出去……或许会成为一件惊天动地的神兵！”
朱长河脸上露出了些许憾色：“可惜我等没有储物袋，在这地界……带在身上又属实不便，只好先放在此处了。”
三人都没有被贪念冲昏头脑，将这把长刀原模原样地塞回了椅子底下。
“这棋子的材质和长刀类似，师伯、师兄，我们各取两枚，多的也不便带走。”楚瑛提议道。
朱长河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一建议。
几人取了棋子，塞进了自己内部衣物的口袋中，只有逍遥仙不为所动，慵懒地用手撑着下巴，半躺在床上。
房间内安静下来，众人皆没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直到尖锐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安静，房间门被重重地敲响了：“休息时间结束了，你们可以开始参观学习了，我会派人带着各位的。”
逍遥仙高声回道：“好的，我们这就出去……不过我们在来之前就定好了参观学习的流程和计划，不需要劳烦贵院的医生了。”
门外的声音迟疑了片刻，回道：“那就请各位自由行动吧。”
逍遥仙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单手将门闩抬起，开门笑道：“这样最好，毕竟你们工作也忙。”
门外的医生冲着逍遥仙笑了笑，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逍遥仙侧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
三人起身之后立马跟上了逍遥仙，朱长河低声问道：“前辈，我们去哪？”
“那当然是去带你们找有用的东西了，丹药之流的东西，总想要吧？”逍遥仙道。
“前辈认得这里的路？”朱长河立马低声问道。
“不认得，但医院这地方结构都大体相似，看看路牌就认得了。”逍遥仙回应道。
朱长河心中忖度道：“看样子逍遥仙曾经也进入过类似的凶险秘境，难怪他实力如此强横！”
他身后楚、高二人也有了类似的想法，除了谨慎之外，心中也隐隐多了一丝期盼。
逍遥仙领着三人在走廊里快步地前行起来，此时的走廊里并没有多少白袍修士的身影，空空荡荡，很是安静，衬得几人脚踏在木板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众人来到走廊尽头，上了二楼之后，情况便大有不同——
放眼望去，走廊的两侧是一间间囚室！
哀嚎声和混乱的声响充斥了这一整层楼，听得此时的朱长河毛骨耸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没病，我没病，我正常得很，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类似的话语不绝于耳。
借着昏暗的光线，朱长河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孔，或声嘶力竭或黯淡无光，神态各异，但脸上全都写着“想要离开”。
“这些……这些都是被困住的修士？”朱长河凝视着逍遥仙的背影问道。
“也不全是吧。”逍遥仙模棱两可地回道。
就在这时，一侧的楼梯上走上了两名步履匆匆的白袍修士，左侧那名年轻修士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忘记按时给七十一号病人吃药了！”
右侧那名年长些的修士语气里透露着些许不耐烦：“这点事情都干不好，你让我怎么在你的转正申请上签字、盖章？”
年轻修士赔着笑道歉：“刘医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就等着在例会上通报批评吧！”年长修士冷哼了一声。
二人便以这种一人责骂、一人挨骂的状态路过了四人。
尽管朱长河不太能理解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大致判断出了两人的身份和状态。
“你们是三院的医生吗？一起来看看？这位病人的情况很特殊，是我们这儿的典型。”年长修士说着，摸了摸略显稀疏的头发。
“正好。”逍遥仙率先回应道。
这两名修士在几人前方的不远处打开了一间囚室的门，他们一边走入其中，一边取出了身侧箱子里一根注射器。
朱长河并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修仙界有着类似的物什，他也大致猜测出了此物的用途。
房间内的囚徒穿着一身白色的破败囚服，被麻绳捆在床上，双目圆睁，神情无比亢奋。
在他的周身，并不强大的灵力波动逸散着，令朱长河停下了脚步。
“竟然在这种地方还能保留灵力……原本的他该有多强？难道是化神修士？”他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们这些魔修，又来迫害于我，以此邪物乱我心神！”穿着囚服的男人抬起了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两名白袍修士。
年长修士一把摁住了奋力挣扎的男人，将手中的注射器插入了男人的脖颈中，一推到底。
男人瞬间便安静了下去，眼皮打架，嚅嗫着嘴，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灵力波动竟然这么快就消失了……”朱长河心中暗暗震惊。
年长修士回头，神色奇怪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们脸色这么奇怪啊，难道给病人注射镇静剂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对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病症吧？”
朱长河心头一紧，这问题要是答不上来，他的身份很有可能就要被当场拆穿了！
第216章 逃亡之路
在这种情况下，朱长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逍遥仙。
“以他对这里的了解，或许会知道答案……”他暗自想道。
逍遥仙沉思了片刻，说道：“严重的混合型妄想症，包括关系幻想和被害幻想，并伴随有躁狂发作甚至共计倾向，在这种情况下，静脉推注镇静类药物确实是相当好的选择。”
年长白袍修士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非常准确……为什么说他是典型案例呢，因为我们几乎很少遇到症状这么重的病人，他的认知已经彻底扭曲了。”
年轻白袍修士接话道：“对，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来自修仙界的人，医院里的其他病人都是他的道友，而咱们这些医生啊……”
他停顿片刻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是把他关起来折磨的魔道修士，总之完全不配合治疗，不管怎么加大剂量都没用，症状相当顽固。”
年长白袍修士补充道：“他这个症状似乎还具有不小的传染性，几个病人甚至医生在他的影响下也认为自己是修仙者了，也是怪事。
“不过据他所说，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叫李水瞄的精神病人，他的症状是最严重的，传染性也最强，不过他还算安分。”
“红尘仙李水瞄？！”朱长河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颤，“他肯定受到了这些魔修惨无人道的折磨！”
年长白袍修士笑道：“对了，要是各位发现咱们院的医生以‘道友’之类的称谓称呼其他人、嘴里蹦出些奇奇怪怪的和修仙有关的词汇、或是行为异常，可要及时找我们反馈啊，这说明这名医生也被传染了。”
“当然，当然。”几人纷纷答应道。
六人一齐出了病房，年长修士随手将针管丢在了路边的桶里。
尽管朱长河以及楚瑛、高问丰都很想去捡那个针管，但怕被认为“行为异常”，只得按捺下了冲动。
在两名白袍修士进入另一间病房之时，逍遥仙加快了脚步，领着三人迅速地离开了。
“接下来怎么办？”朱长河凑到逍遥仙身边，低声问道。
“走廊的尽头会有个护士站，我会想办法吸引里面护士的注意力，到时候你们可以趁机拿取一些东西，但别贪多，否则容易被发现。”逍遥仙说道。
“好。”朱长河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在逍遥仙的带领下，几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宽阔地带，这里放置着一张长木桌，木桌靠外的底部封闭，一侧略高，形成了台子，台子上放置着纸、笔之类的杂物。
桌上用笔墨写着大大的“安囚站”三字，在灯火之下显得有些模糊。
桌子后有一个房间，房间里点着烛火，照出了满满的、贴着标签的透明瓶子，以及各种各样朱长河认不出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逍遥仙率先来到台前，对其中两名穿着白袍的女修士说道：“你们好，我是三院过来学习的，现在正好空，想问你们点问题。”
一名正在埋头写字的修士抬起头，笑道：“你想问点什么？”
“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这里的轮班模式，以及工作辛不辛苦什么的，我感觉我们院的医生和护士工作强度都很大……”逍遥仙起了个话头。
这个话头相当有效，两名白袍修士都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唉，我和你说，这个工作强度真的吃不消，院里也不说扩招什么的，去年来了个关系户，是院长的外甥女，三天两头不来上班，工资照拿，干活的全是我们几个……”
“就是，你看看我们的排班表，又要上白班又要上夜班，哪受得了这样工作……”
就在两名白袍修士说话之时，朱长河三人已经来到了“安囚室”的内部，一面观察确认着两人没再看他们，一面观察着看有没有什么能拿的东西。
朱长河一眼便相中了房间内闪着银光的剪刀，他压低了脚步，迅速地进入了房间内，拿了把剪刀塞进了道袍的口袋里。
楚瑛和高问丰两人也如法炮制，趁着两名修士和逍遥仙交谈的空档时间，窃取了几样物品在身上藏好。
见几人窃取完毕，逍遥仙说道：“好了，我就问到这里吧，我们得先去住院部再看看能不能看到几个典型案例。”
说完，他便领着几人离开了。
等走出了两名白袍修士的视野范围之内，逍遥仙回头对三人低声说道：“我建议三位现在立马原路返回，此地不宜久留，我刚才问了，药房看管得很紧，你们怕是没有机会进去了。”
朱长河当即压低了声音回道：“都听前辈的。”
尽管从他们进入清风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遭遇过真正能威胁到生命的危险，但朱长河还是选择相信逍遥仙的判断。
楚瑛低声问道：“前辈要去哪？”
“去找一个人，你们不用管我，至于我的储物袋……归你们了。”逍遥仙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里走去。
三人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师叔，咱们真的不用管逍遥仙了吗？”高问丰低声问道。
“他的境界就连我都看不穿，就他挥挥手的威能，我至少得砍上三剑！”朱长河摇了摇头，“我们赶紧走吧，迟则生变。”
“那前辈的储物袋……”楚瑛低声问道，“我们真的要拿吗？”
“当然要拿！”高问丰果断地说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拿是要拿的，可里面的东西也不好乱动，还是替前辈先放着吧。”朱长河说道。
三人交流完毕后，再度路过了先前走过的桶边，落在最后的高问丰前后迅速地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俯身朝着桶里伸出了手，翻找起来。
“这桶里好东西可不少！”
他心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身后却传来了开门声，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能乱翻医疗废物桶？！”
这声音顿时吸引了朱长河的注意，他这才发现高问丰落在了这么远的位置，还在翻桶子时被看到了！
他的心当时一凉。
高问丰迅速停下了手，起身朝着后方的年长白袍修士笑道：“我刚才看里面好像有没用完的药，想捡起来确认一下有没有浪费。”
在他的观念中，这样避免浪费的回答算是相当正常的回应。
然而这话却令年长白袍修士脸色一变：“你不遵守医疗废物处理条例了？”
好在高问丰不傻，感觉到对面语气中的异样之后，立马回道：“只是看看而已，并不打算进行利用，我也知道这没法用。”
“哦……”年长白袍修士的脸色缓和了些，“下次还是不要乱翻了。”
高问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对着年长白袍修士笑了笑，回头望向了与自己大概有三十步距离的朱长河和楚瑛，正欲朝着他们走去。
“他的白袍底下是病服！他是病人假扮的！”年轻白袍修士突然喝了一声，就朝着高问丰扑了上去，猛地扯开了他身上的白袍。
高问丰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的华贵锦缎道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和这里囚徒身上囚服一模一样的粗布衣物！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年长修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电击器，猛地扎在了高问丰的腰上。
电流声噼啪作响，高问丰当即被电晕了过去。
朱长河当机立断，趁着两人在高问丰身上翻找、没有注意到自己之时，拉着楚瑛朝前方快步走去。
他们很清楚，已经没办法救下高问丰了，关键时刻，只得弃车保帅！
“他衣服里怎么塞了这么多东西？”年长修士一边翻找，一边惊叹道，“病人穿上医生的衣服，还偷这么多东西，是想干嘛？”
年轻白袍修士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大概是妄想自己也是医生吧，这个症状并不算罕见。”
“我记得之前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个人吧？怎么，他们走散了？”年长修士抬头看了看走廊里，发现空无一人。
年轻修士摸着下巴思索道：“按理说他们是三院派来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问题啊……而且那个医生的回答非常准确，不像是病人。”
“你确定这是三院的医生之一？我当时没注意他。”年长修士说道，“有可能是别的病人偷穿了衣服。”
“可这病人也是生面孔啊……”年轻修士说道，“这样吧，我我们把他先弄到空病房里去，然后给保卫科打个电话，让他们调监控看看什么个情况？”
“没问题。”年长修士首肯。
……
另一头，朱长河和楚瑛转过拐角之后便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狂奔了起来。
“他们抓了问丰，或许就会找我们的下落，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朱长河心急如焚。
楚瑛神色凝重：“那件雷霆法器的威力着实骇人！”
高问丰修炼的体魄不弱，在这里却在一个照面就被弄晕了，实在是太过可怕！
“成为凡人，当真是任人宰割啊……”朱长河心中苦笑，却见一名黑袍修士迎面走来。
看见这黑袍修士腰间别着的黑色短棍，朱长河不禁心头一紧。
好在黑袍修士并不是冲着两人来的，他对着两人笑道：“走廊地滑，小心摔倒。”
“好，好。”朱长河搪塞了一句，继续和楚瑛两人狂奔起来。
两人马不停蹄地奔跑着，但麻烦的是，此时的朱长河已经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迹象了。
他嘴角再度流露出了苦笑：“没想到啊……都已经成了元婴，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凡人老头一样……虚弱成这这般模样……”
“师叔，您在撑一撑，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楚瑛急忙说道。
朱长河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提起脚步朝着前方继续奔去。
两人好不容易跑回了一楼，眼看大门就在眼前，先前那名黑袍修士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两位医生，上面有话想派我询问一下，希望两位配合我的工作。”
朱长河喘了口气，心思飞快，旋即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三院有急事，我们必须赶紧回去。”
说完，两人便朝着大门步履匆匆地走去。
黑袍修士当即跟了上来，拉住了朱长河的手臂：“这位医生，请你配合我们，我们有医生发现有一名疑似和你们同行医生的人，里面穿的是精神病人的衣服，现在他们对你们的身份有所怀疑，希望你配合我们检查……”
在身后的楚瑛赶忙趁着黑袍修士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时，将白袍的宽大袖口揽上去些许。
当看到自己小臂上衣物的布料竟然是白色粗布之时，她的脸色陡然一变。
“我们和他们分头行动，另外两个人应该在一起，如果你们遇到的是单独一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同伴。”她快走几步，来到黑袍修士的身侧，解释道。
“让我查一查！”黑袍修士不依不饶地拉着朱长河的手臂，又伸手去扯他的衣领。
而此刻的楚瑛突然暴起，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支装满液体的针管，猛地扎在了黑袍修士的脖颈之上，一推到底！
“你……”黑袍修士捂着脖子，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旋即眼睛一闭，一头栽在了地上。
“师叔快走！”
朱长河一把扯出了黑袍修士腰间的黑色长棍，提在了手上。
两人跑到门前，一把推开门，朝着外头狂奔起来。
身后一名路过的白袍修士看到了地上趴着的黑袍修士，又看见了夺路狂奔的两人，当即声嘶力竭地喊道：“有病人穿上医生的衣服要跑出院了！！”
这声呼喊当即招来了数名穿着白袍的修士，朝着两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此时的朱长河已经体力不支，他拼命地奔跑着，却仍是落后楚瑛数十步的距离。
眼看两人已经跑到了拒马之前，哨站里也窜出了几名黑袍修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黑色短棍，其顶端的电流劈啪作响，为首的黑袍修士喝道：“喂，你们两个，到底想干嘛？！”
他们已经将两人唯一的生路堵的严严实实了！
绝望之下，楚瑛心一横，当即扭身回头，朝着朱长河挥舞着手中的针管，高声喊道：“不是说不要追我了吗！！”
朱长河愣神片刻，当即明白了楚瑛的心思，眼眶一红。
他避开了楚瑛那明显会落空的针管，推了楚瑛一把，旋即喊道：“快帮我抓住她！”
那些黑袍修士当即全都围了上来，朝着楚瑛扑了上去，楚瑛奋力挣扎，和他们厮打在了一起。
朱长河则趁机绕过了他们，穿过了拒马间的缝隙，朝着山洞狂奔而去。
随着距离身后的诡异地界越来越远，朱长河也感觉自身的修为和灵力在逐渐恢复，他放声大哭，老泪纵横。
回想起楚瑛最后用口型留下的“师叔快走”，他坐在清风洞口，泣不成声。
第217章 归来者
在朱长河和楚瑛拼命逃亡的时候，逍遥仙已经独自一人来到了这栋建筑的深处。
他的目光在一间间完全一样的囚室门上扫过，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直到看见三个字，他停下了脚步。
“停尸房？”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玩味之色，“这里竟然还有叫这个的房间，倒是出人意料。”
他抬起手，正欲敲门，囚室里便传来了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自己开门吧。”
逍遥仙未有动作，但只听“当”的一声，眼前的房门便应声开了。
他将目光投向其中，这间囚室面积不大，里面干干净净，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上坐着个穿着囚服，垂着脑袋的青年男子。
直到逍遥仙走到距离他仅有两米的位置，垂着脑袋的青年男子才把头抬了起来，双目对上了逍遥仙平静的目光。
这张脸……赫然是李水瞄。
“好久不见……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过去多久了？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我有点分不清楚。”李水瞄喃喃地说道。
“按照这边的时间算，七百三十三年。”逍遥仙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你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虚弱？”
“刚才彻底清醒了一段时间，因为要见一个很关键的角色。”李水瞄的声音有些虚浮。
“有多关键？”逍遥仙问。
“没他会输。”李水瞄回道。
“有他就能赢？”逍遥仙挑了挑眉毛，“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角色吧？祂们都没办法补全自己。”
“有他也未必能赢，越往后的未来只会越来越乱，有些时候会输。”李水瞄摇了摇头，“更何况，他现在很弱小……不过成长的上限非常之高。”
“哦……”逍遥仙道，“那我便明白他修的是什么天道了。”
“你知道就好。”李水瞄缓缓说道，“不过短时间他还没法发挥太大作用，好消息是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新神们还能撑住，而且有最接近【天灾】本身的那位在，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看……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了。”
“是。”逍遥仙点了点头，“适应世界变化、恢复力量些了好长时间，我寻遍了整片世界才找齐了主料，如今就差仪式了。”
“不久之后，整个东大陆都会大乱。”李水瞄缓缓说道。
“现在那边怎么样了？”逍遥仙问道。
“已经进入电气时代与核能时代交叉的时代了。”李水瞄回道。
“我问的是夏国。”逍遥仙说道，“进入核能时代是迟早的事，而且也没那么重要，反正石矛和核弹在祂们面前没有分别。”
李水瞄说道：“反正你待会就能看到，何必急于知道答案……想必你也知道，清风洞在那边的投影是个精神病院了吧。”
逍遥仙点头：“知道……你还真是会挑地方。”
“我之前那样，不去精神病院还能去哪？”李水瞄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弱了些许，“需要熟悉的环境保持精神层面的稳定，以维系脆弱的平衡——不管是体内的，还是体外的。”
“你现在这般模样，我都快忘了之前的你只是一个凡人了。”逍遥仙的神色很是感慨，“那么，现在的你，到底是李水瞄这个凡人居多……还是‘纸’居多？”
“我们分不开了，我迟早会被‘纸’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若非它本身足够温和，我的身体早就彻底破碎……‘纸’所创造的世界也会彻底和主世界断了联系。”李水瞄回应道。
“祂该吃了你的。”逍遥仙沉声道，“我不理解，祂为什么会任由‘纸’待在你的体内……尽管‘纸’只是‘书’的一部分，但据我所知，祂现在还没有触碰到果，‘纸’对祂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提升。”
“或许祂有自己的考量，我也看不明白。”李水瞄的眼神越发空洞，声音也一点一点地变轻，“在跨越世界的初期，你会变得极不稳定，不要使用神通，也不要开启法身，否则你会被严重反噬的……”
他的眼皮缓缓地垂了下来，最后发出了像是梦呓一般的呢喃：“从窗户出去吧，不送……”
随后，李水瞄彻底闭上了双眼，黑暗迅速地笼罩了周遭的一切。
“这么着急睡觉，我还没问那人是谁呢……”逍遥仙笑着摇了摇头，忽地朝前迈了一步。
在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落星市精神病院的院落里。
他低头看向了身上的衣物，身上的白色道袍已然变成了白大褂，他掀开了白大褂的左袖，露出了左手的小臂。
他的小臂上长着一张紧闭的嘴，在他轻抚这张嘴的嘴唇之后，它缓缓地张开，喷吐出了一件半透明的长袍。
逍遥仙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将半透明的长袍披在了身上，仅仅是在片刻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算了，如果真是对未来走向有重要影响的人，我迟早都会听到他的名字。”自言自语完，逍遥仙慢悠悠地朝着那座笼罩在夜色中的大门走去。
当他走到大门前时，安保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穿着安保制服、形同怪物的安保人员来到了逍遥仙面前，对着他伸出了手。
“白大褂……给我……”怪物安保的声音嘶哑。
逍遥仙未做言语，只是伸手将白大褂丢给了它。
在用单手将白大褂接下后，怪物安保笨拙地回头，用粗大的手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回家了。”
一声饱含怅然的感慨声在精神病院的门前响起，在深黑的夜空之下回荡了片刻，便随着风消散了。
第218章 金甲冰玉牌
半个多月的时光转眼间便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一月底。
下午，在落星市一家高档餐厅的小包间里，段千筠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一道戴着墨镜、穿着风衣的人影推门而入。
人影关上门，在段千筠的正对面落座。
“还挺准时的，顾命同学。”段千筠用手撑住下巴，对来人微笑道。
“我一向很准时。”顾命说着，从风衣的内袋里摸出了两个金属盒，推到了段千筠身前。
“我可以打开吗？”段千筠用灵视扫了一眼，笑着问道。
“可以。”顾命点头。
段千筠轻轻拨开了较小那个金属盒的卡扣，将其打开。
盒子里盛了半盒沙子，沙中躺着一枚形状略显不规则的道丹，这枚道丹黑红相间，表面布满了锯齿状的花纹，花纹的缝隙里似乎还有些许晶莹剔透的粘液。
她将第一个盒子合上，转而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第二个盒子里躺着一块一指长、半指宽的牌子，这牌子相当纤薄，外侧是一圈金属质地外框，内部好似玉石般的微透白色，呈现出微微的绿色。
牌子的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段千筠将纸条拿起，将其展开，发现纸条上是微小的手写文字——
【金甲冰玉牌】
佩戴此牌，身体自我调节能力将大大提升。
将此牌握持于手中，念诀“水利万物，处恶不争，润泽所至，愈病无声”，可以引导牌中灵气凝成冰丸，服之可愈病疗伤。若灵气耗尽，则玉牌黯淡无光，可自行恢复，以水浸之则可加速。
将此牌握持于手中，念诀“金芒肃肃，铁甲已铸，贴皮合骨，内外皆护”，可引导牌中灵气形成灵金覆于皮、骨之上，好似铜皮铁骨，身躯坚硬无比。若灵气耗尽，则金属锈迹斑斑，可自行恢复，以土掩之则可加速。
接触此牌，时常口渴难耐，口渴则心烦意乱、戾气顿生，需极量饮水方可解之，即便取下此牌仍，需饮水消除，长期佩戴，恐有腹破之危。
段千筠将这“金甲冰玉牌”描述看完，两条纤细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挑：“超凡物品？还是件兼具防御与疗伤的超凡物品……你从哪弄来的？锻造的手法很是精妙啊……而且副作用也不算强。”
这【腑脏成炉】的道丹和“金甲冰玉牌”的原料自然都是皋直义烈用神通点化而来的。
这件法器的层次很低，对于身为大人仙的皋直义烈来说，他只需要些微分散使用神通的精力和时间，便能将道丹和法器的原料给栽培好，再顺带将其锻造完成。
这件法器是顾命特地挑的，它能大大增强使用者的生存能力，而唯一的副作用又恰好被【腑脏成炉】完美解决！
常人喝水喝多了自然腹胀难忍甚至会中毒，但在赵映霜拥有神通【腑脏成炉】之后，这些都不是问题。
因此顾命让皋直义烈制作了两块“金甲冰玉牌”，还有一块被他暂存在了无极天。
而顾命这段时间的收获远不止于此，因为在皋直义烈锻造玉牌的时候曾无意间透露过，【宽容】天道之灵物多有愈疗之能，【偏狭】天道之灵物多有杀伐之意，二者相冲，以【公平】天道之灵物可调和之。
在静静望着皋直义烈锻造的时候，顾命脑海中确实思索个不停：“这么算来，【偏狭】天道的本质很有可能是【杀伐】一类的，而【宽容】则多半是【愈合】或【治疗】……
“而且从这件法器的原料来看，【宽容】天道的物品很有可能和水有关，因为‘疗伤’本来就很符合水的意向，从那两句咒语也能窥见一二。”
他的思绪迅速回到了曾经在寻龙岛的时候，那里的怪物是他第一次遇见的“操纵冰和水”为武器的超凡生物。
“它们的自愈能力也很强……所以它们是【宽容】天道的超凡生物，而所谓的‘龙’其实是这条天道上超凡生物的高级形态？
“合理，在神话和传说里，‘龙’这种生物都和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谓行云布雨，也是控水神通的体现吧……”
回想起皋直义烈的话，这意外收获的知识令顾命很是满意。
“喂喂，你怎么走神了！”段千筠气鼓鼓地瞪着顾命，“你不给我送礼物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和我说话还心不在焉的！”
“抱歉抱歉。”回过神来的顾命立马光速道歉，“送给段小姐的礼物还在筹备之中，请不要着急……至于这超凡物品的来源，恕我不能相告。”
这里顾命倒是说的实话，他确实也给段千筠挑了一件超凡物品，但是暂时还没让皋直义烈动手，因为这件超凡物品沾了些微的仙性，原料还是需要皋直义烈花些心思点化的，故而被排在了“撼地九山”之后。
段千筠脸上浮现出些许狐疑之色，音调高了些许：“你不会是在我说了之后才想起来要给我送礼物的吧？你顾命满脑子想着给别的女孩子送超凡物品，倒是一点没想着我……你这样的话，我可要吃醋了啊！”
“小霜的醋你也吃啊？”
“小霜就不是别的女孩子了？！我真吃醋了，快道歉！”段千筠立马回击，再度往前凑了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摆出凶悍的表情。
但她这副故意装出的凶狠模样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有几分俏皮可爱。
“我错了。”顾命笑着摊手，“我那里还有块一模一样的，原先打算留给自己，还是给段小姐赔罪吧。”
“不要，我才不想一天到晚往厕所跑。”段千筠撇了撇嘴。
“那……我下次一定不会忘记给段小姐做一份。”顾命笑道。
“这还差不多。”段千筠本来也没生气，听到这话立马眯眼笑了起来。
两人看似打情骂俏，实则已经在暗地里将情报给交换完了——顾命已经将自己“确实有制作超凡物品的能力，并且能做到批量生产”这一信息传递给了段千筠。
心思缜密的段千筠自然想到了更多的东西：“他最近一直在站点，原料又是从哪来的？总不能凭空生出来吧……他身上的秘密又多了几分……”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晚点就要撞见小霜了……将东西交给她这件事还得拜托段小姐了。”顾命说着，将墨镜重新戴回了脸上，起身出门了。
“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肯定会好好办的。”段千筠撑着下巴回道。
第219章 关于上位者的猜测
顾命走后不久，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便从段千筠的包里探了出来。
赫米拉用她极为独特、好似婴孩般的嗓音说道：“看起来……他找到了一位锻造高手。”
“有多高？”段千筠问道。
“至少人仙。”赫米拉爬上了桌子，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捧起金属盒看了看，“【勤奋】天道修行到人仙一等，便能从泥土中生出灵物来……”
赫米拉放下盒子，回头说道：“他根本没时间和途径弄到锻造这东西的原料吧？也就是说原料、锻造这两步都不是他亲自解决的。”
“人仙……”段千筠陷入了思索之中，“有没有可能是能锻造超凡物品的超凡物品？毕竟如果是人仙的话，他也没途径接触吧？这【勤奋】天道的人仙又能藏在哪呢？”
“其实差不多，能锻造超凡物品的超凡物品体积肯定不小。”赫米拉说道，“就算他没有人仙相助，目前也可以确定，他肯定有‘跨空间传输物品’和‘锻造超凡物品’的能力。”
“嗯。”段千筠点了点头，“而且，你也不知道这种能力的来源是吗？”
赫米拉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她迈动两条毛茸茸的短腿，在桌上走了两步，拿起了另一个金属盒，仔细端详了片刻：“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是哪条天道的道丹，我从来没见过。”
段千筠回忆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你没见过的道丹也不多吧？”
赫米拉回应道：“西大陆那边的道丹传承也不少，加上在东大陆这边见过的，我总共见过十五条天道第一变的道丹……”
她沉默了片刻：“不会是【贪婪】吧？这家伙真有胆子把这条天道的道丹给妹妹吃？”
早在顾命和段千筠一同前往打枉村时，赫米拉便已经有了顾命同时修行两条天道的猜测，并且笃定另一条天道如果存在的话，一定是从未有过传承的【贪婪】天道。
“【贪婪】天道的道丹有什么禁忌之处吗？”段千筠思索着问道。
赫米拉说道：“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同一条天道的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很强的影响？这种影响可以跨越空间甚至是时间。”
段千筠立马明白了赫米拉的意思：“当然记得……你是想说这条天道的上位者很危险？”
赫米拉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因为【贪婪】天道的传承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也不知道这条天道有没有高位者，这才是最神奇的地方——顾命的道丹丹方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就算不是某位上位者直接给他的，多半也有存在从中布局，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会无缘无故落到他手里。”
“我明白了……”段千筠犹豫了片刻，思路变得清晰了，“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考虑过这个行为安全与否了。”
赫米拉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某位【贪婪】天道的高位存在给了他承诺，不论是给赵映霜道丹也好、服用道丹之后的安全性也罢，都是经过授意的。”
“如果真是这样……”段千筠的面色凝重了不少，“那情况可就太复杂了。”
……
顾命回到站点后不久，便收到了夏书的消息——
“景哥，听说那名我们救回来的干员已经醒了，不过已经疯了，要来看看吗？我在医疗部这边。”
看到消息之后，顾命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了研究区那块划分给医疗部的区域。
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他很快便根据定位找到了夏书。
后者正站在一间病房之前，隔着墙壁上一面不算大的玻璃窗口朝着里面张望。
顾命来到他身边：“情况怎么样了？”
在说话的时间，他已经将病房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了——
那名干员穿着身拘束衣，被牢牢固定在了病房上，他看起来相当亢奋，就和顾命在精神病院里见到的那些病人类似。
他的嘴被一条带子卡住，让他嘴里想说的话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唔唔”声。
“他是普通人吗？”顾命扫了一眼拘束衣，从材质上做出了猜测。
“他是一名特遣队员。”夏书点头，神色无奈，“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现在应该被精神病院污染了，表现出的情况和其中的病人一模一样，都认为自己是被关起来的正道修士，管我们的医生叫邪修走狗。”
“这种情况有传染性吗？”顾命赶紧问道。
“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传染性，但是医疗部这边非常警惕，还是把他的嘴给封上了。”夏书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治疗观察了，也不知道上面派遣这么多干员进入那精神病院到底是图什么，很多人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内心对这种安排非常不满，甚至可以说有些愤懑，语气不由得有些愠怒：“为什么不派遣强一些的超凡者进去呢，至少也能减小伤亡吧！”
顾命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他怀疑在精神病院里，即便是人仙也有可能受到规则的影响，甚至有可能折损在里面。
毕竟李水瞄的情况太诡异了。
但他只是说道：“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我们也没办法干涉。”
“唉……”夏书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我一个小角色，又能改变什么呢？要不是景哥你，我自己都死在里面啦……”
顾命鼓励道：“小角色也有奋进的机会嘛，以后说不定哪天你就成了大人物呢？所以好好努力咯。”
“我觉得还是抱住景哥你的大腿比较现实。”夏书笑了，“等我有所起色的时候，你兴许都是你们站点执行部响当当的大人物了……你可一定要体恤下属啊。”
顾命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就算成了执行部的部长又能如何？o5议会一纸命令，仍是要让自己的下属身陷险境。”
但他心中也明白，很多情况下，执行部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靠着人手去填罢了。
第220章 交谈与炼丹
二月中旬。
在接到周锋凝突然打来的电话时，顾命已经能猜到接下来谈话的内容了。
果不其然，周锋凝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通知他，已经帮他凑齐【凝符炼咒】的原料了。
在周锋凝的指示下，顾命来到了自己曾经炼过丹的“炼丹室”内，周锋凝端坐在其中。
“周部！”顾命打了个招呼，反手关上了门。
“材料都备齐了。”周锋凝说着，指了指一旁实验台上的各个容器。
顾命迅速扫了一眼实验台上的物什，他们都被放在玻璃容器中——
一副材质诡异到说不上是什么的脑干；一根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细小符文的红色尖舌头；一根五颜六色、微微发光的漂亮羽毛；一颗竖瞳黑眸的眼球；以及半烧杯正在缓缓冒泡的树汁。
“开始吧，重量都很精确。”周锋凝说道，“在你炼丹的时候，我想和你谈些事情。”
“好，您说。”顾命一边回应着，一边将树汁倒进了灶台上的高压锅里，将化灵狼的脑干浸泡了进去。
周锋凝缓缓开口道：“顾命，你的【贪婪】天道第四变的道丹……还需要多久才能炼化完毕？”
顾命凝视着冒泡速度迅提升的树汁，回道：“估计还需要五个月，现在的炼化进度堪堪过半，神通使用的比较少，耽搁了些进度。”
周锋凝迅速估算道：“那也就是差不多七月份的时候？”
“对。”顾命点头。
周锋凝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惊讶之色：“照这么算，你只需要不到一年就能将第四变的道丹炼化完毕了？这也太快了！”
顾命笑了笑：“周部，或许对比其他超凡者来说，这个速度算快，但我还嫌慢呢……毕竟现在形势的压力摆在那里。”
周锋凝沉声说道：“你炼化道丹的速度已经快到堪称离谱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根据组织的统计，大部分干员炼化第一变道丹需要一到两年？最新的平均值是1.4年。”
“记得。”顾命点头。
周锋凝继续说道“而其他的数据我现在也能告诉你，条件是基本每天使用神通。
“炼化第二变道丹的平均时间是4.8年，也就是接近五年，那些天赋好些的能低到三年——秦华玉只用了不到三年，创下了局里的记录，天赋差的则要六七年。”
想起自己曾经的下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
“炼化第三变道丹的平均时间则是7.1年，到了这里，天赋的差距越发显着，创造局内记录的也是秦华玉，她用了四年略多的时间，那些天赋差的甚至要十年时光。
“第四变的平均值则是13.7年，已经接近十四年，达到炼化第三变道丹时间的两倍了。
“你一年就能将道丹炼化完毕，说出去都没人会信……我猜测其中或许有你同时修行两条天道的原因在，但【贪婪】天道对你的眷顾是显而易见的。”
顾命思索着说道：“也就是说，一名天赋在平均值的超凡者，在突破之后立马就能服用道丹的情况下，炼化完前四变的道丹也需要二十七年的时间……”
在两人交流的时间，化灵狼的脑干将树汁彻底吸收了，表面浮现出了浅浅的木纹，也带了些许绿色。
顾命眼疾手快地打开了灶台上的火。
“对。”周锋凝扼腕叹息，“在你之前，秦华玉的天赋是我见过的人中最高的……当然，拿她和你比对她并不公平，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而你身上的秘密太多。”
回想起秦华玉的惨死之状，周锋凝眼中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他无意识激发的神通令房间微微一颤：“血生寺……”
“周部，您节哀。”顾命轻声说道，“这仇……是我们大家的，他们给落星市带来的灾难，我们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锋凝吐了口气：“弱小者没有复仇的资格，所以……努力去变强吧，顾命……我们的敌人，可远远不是人仙能对付的。”
想到李水瞄预言中新生的菩萨，周锋凝只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灾祸还要降临几次才肯罢休？一定要让人类彻底灭绝么？”他心中诘问。
周锋凝很快收敛了情绪，沉声说道：“修炼速度快固然是好事，这意味着你得到了天道的青睐——可通常情况下，被天道青睐者被反噬的概率也更高。
“天妒英才的故事，在超凡界也是屡见不鲜。
“反倒是有些天赋差强人意的超凡者，在勤勤恳恳地对抗天道对自身的影响中，磨练出了不俗的意志力，最终却达成了更高的成就。”
“您是担心我修炼太快被反噬么？”顾命说道。
周锋凝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希望你时刻关注自身的精神状态，避免强烈的‘贪婪’或‘奉献’影响自己。
“虽然你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但我担心随着你在两条相反的天道上越走越远，精神会出现自我分裂的情况。”
顾命郑重点头：“我一定谨记。”
“我暂时没什么想说的了。”周锋凝说道，“你专心炼丹吧，在你服用道丹之后，我会观察你的表现、评估你的状态。”
“好。”顾命说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高压锅中的化灵狼脑干，直到其彻底变得色彩纷呈、五色光华流转。
顾命迅速取过了一旁的好筑雀尾羽，用它坚硬的底部刺穿了化灵狼的眼球，将其一股脑捅进了五彩斑斓的脑干中。
二者一接触便顿时产生了奇妙的反应，整根尾羽像是融化了一般，一点一点地没入了化灵狼的脑干中。
在二者彻底融合之后，化灵狼的脑干开始了缓缓的融化，直到化成了一滩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彩色粘稠液体。
顾命将好筑雀舌头的尖端插入了其中，完成了炼丹的最后一步，静静地等待起来。
彩色粘液像是被一根吸管猛地啜吸了一口似的，疯狂地灌入了好筑雀那布满符文的舌头里，将其撑成了一颗表皮纤薄的浑圆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符文与裂痕，隐隐透出其下的彩色微光。
顾命伸手将这枚滚烫的道丹捏了起来。
【凝符炼咒】的道丹，成了！
第221章 第四变【凝符炼咒】
“开始吧，不用担心会损坏周围的物件，我会看着。”周锋凝轻声说道。
顾命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炼丹室较为宽阔的一处，将自己的外衣全都褪了下来，丢在了一旁的桌上。
他撕下了脸上的面具，将它和那些衣物放在了一起。
接着，他一仰头，将这枚烫得他手指滋滋作响的滚烫道丹塞进了口中，猛地咽了下去。
刺啦！
来自腹部的灼热感猛地席卷了他的身躯，一股莫名其妙的澎湃力量自那枚小小的道丹朝着四肢百骸充斥而去，由里及表地渗透到了皮肤中。
刺啦！
顾命的皮肤不受控制地开裂开，鲜血渗出，在体表绘制出了一幅纤细的、用血绘制的混乱绘图。
强烈的刺痛感在顾命的皮肉、骨骼里来回穿梭着，即便他对疼痛有着极强的忍耐力，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在顾命皮肤表面的裂痕中，燃烧起了熊熊灵火——这火焰不是单纯的绛宫灵火，而是混杂了其他七种灵气在其中的怪异火焰，它压制着顾命伤口的愈合。
在火焰中，各种各样的灵物生长而出，其中不乏速度极快、威力不俗或是锐利无匹的！
原本这些东西足够将炼丹室破坏成一片废墟，但却纷纷被压制在了顾命周身一米范围内的位置，彼此互相消磨着。
与之前几次服用道丹类似，大量的信息涌入了顾命的脑海中——那是一种又一种的灵物，一条又一条直接灌入他思维中的信息和知识，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被撑爆了！
直到身体上的疼痛逐渐由重转轻，精神上的混乱却是没有一点削减。
顾命身上的火焰熄灭了，伤口处也不再迸发灵物，而是迅速地愈合了。
一段信息霸道地挤入了顾命的脑海中——
【第四变：凝符炼咒】
【凝符炼咒者，导引自身灵炁，炼之于万千灵物，以为符箓也，有二类：
一曰【化气符】：此类符箓激发之时，唯有灵气散出，可补给灵气，可以气冲敌。
二曰【化物符】：此类符箓激发之时，灵气化为灵物，可为【甲木参天符】，可为【乙木柔曲符】，可为【丙火炽烈符】，可为【丁火柔融符】，可为【戊土固重符】，可为【己土蓄藏符】，可为【庚金煞锐符】，可为【辛金柔秀符】，可为【壬水浩汤符】，可为【癸水润泽符】。
凡符箓之效，皆因符箓之材而异，因灵气之类、量、组而异，天下灵物，此法皆可效之。】
在这门神通的描述进入顾命脑海之后，他便猛地发觉，这十种符箓的制作方法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中了。
除了这十种最基础的符箓相关的信息之外，他还了解到，使用这门神通不仅仅能在纸上绘制、将普通的黄纸炼制成符箓，更是能在各种各样的材料上绘制符箓！
天下灵物数不胜数，即便是能承载不少灵气的高档符纸，也只能算是其中普通甚至较差的选择。
以那些品质好、层次高的灵物作为炼制符箓的原料，可以大大增强符箓的威力，抑或是减少符箓激发的时间，有诸多益处。
那些关于材料选择的知识此时同样充斥了他的脑海中——例如以月灵金这种偏阴性的金属作为炼制【辛金柔秀符】的原材料，则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符咒产生出“辛金”的量。
顾命心中暗忖：“能炼制的符箓远不止这些，以这十种符箓为模板，可以创造出数量极多的变种。
“而且……不同的原料和炼制手法还能改变化出灵物的形状，这些还需要在炼制符箓时添加神台灵气予以辅助。
“例如符咒师炼制的【腑脏修复符】、【断肢再生符】就是专门针对某些部位疗伤的【化气符】。
“【灵火爆裂符】就是【丙火炽烈符】的变种，限制了爆炸的方向和范围；而【灵木缠藤符】则可以看做【乙木柔曲符】的变种，在符箓激发时便会朝着周围的物体缠绕而去……它们在调整之后，更适合某些战斗的场景了。
“这门神通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可得花些时间研究研究……”
“感觉怎么样？”周锋凝偏过头去问道，“看起来，你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在周锋凝说话的时候，原先放在桌上的衣服一同朝着顾命飞了过来。
“除了脑子暂时有些混乱之外，没什么大问题。”顾命吐了口气，接过衣服，一件一件地将它们穿在身上——他身上的衣物自然是被突破时的余波破坏殆尽了。
“看你没问题我就放心了。”周锋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你的人格分裂很有可能在某一条天道突破人仙之后到来，毕竟那时候你体内两条天道的不平衡应该达到了巅峰。”
顾命点了点头，神色很平静：“就算如此，我也不得不去突破人仙了……再者说，我也没有办法同时突破两条天道的人仙，就算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得不面对。”
“走一步看一步吧，增强自己的实力确实是当务之急。”周锋凝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加油。”
“明白。”
“先熟悉熟悉能力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周锋凝转身离开了炼丹室。
顾命环顾了一圈炼丹室内，尽管他突破时声势骇人，但却没能对这里产生一点破坏。
至于顾命突破时产生的那些灵物，已经在周锋凝有意的控制下互相厮磨，成为了普通的材料，最后被隔空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周部对神通的控制和运用真是炉火纯青。”他心中赞叹了一句，同样走出了炼丹室内。
他现在手头上并没有多少灵物，用【炼气化物】凝聚出的灵物又难以长时间保存，便做了买些高级符纸的决定。
随后，他便坐上了电梯，朝着生活区赶去。
第222章 试验神通
他又来到了那名独臂老人开的店内。
原本躺在摇椅上看电视的独臂老人见是顾命前来，脸上浮现出了诧异之色：“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上次的东西都用完了？”
顾命笑道：“差不多吧，我想买些符纸——不要普通材料制作的那种，要材质上好的。”
独臂老人噌的站起：“这才几天，上次那么多符纸都画完了？你小子属章鱼的啊？”
“画符多有意思啊。”顾命回道。
独臂老人愣了一会，这才说道：“我这边……上好的符纸自然是有的，有的是用竹木古法制作的，有的是用特定丝线编织的，材质都是特地选的，能比普通符纸多承载数倍的灵气。”
“能给我看一看吗？”顾命环顾四周，基本能确定这种更为上等的符纸并不在店铺的前堂。
“行，跟我来。”独臂老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打开了店铺后侧那扇关着的木门，走了进去。
顾命旋即跟上，发现门后是一间类似于库房的房间，房间面积不大，里面摆着几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架，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盒。
这些木盒表面很干净，一看便是经常擦拭的。
老人从其中取了个红木质地的大盒，将其拿到了前堂的桌上，打开了其上的锁扣，露出了其中一叠一叠整整齐齐码着的符纸。
“制作这符纸的竹子能算是沾着些超凡，因而制作出的符纸也韧性非常，远超一般的竹子。”老人从盒中取了一张符纸，捏手中举到了眼前。
符纸薄如蝉翼，顾命隔着符纸看见了老人干瘪的眼眶。
“这价钱可比普通符纸贵上好几倍。”独眼老人说道，“毕竟这种符纸制作起来也相当麻烦。”
“没问题。”顾命手头的钱全都是周锋凝给的，因而也没还价，爽快地掏了钱买了两百张符纸，迅速回到了房间之内。
他坐在桌前，拈起一张符纸，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首次运转起了【凝符炼咒】。
在他念头的牵引之下，些许神台灵气缠绕着血肉灵气与绛宫灵气朝着符纸飞去，如同一支无形的毛笔用隐形的墨水在画符，最终在符纸上勾勒出了相当复杂的图案，并逐渐没入其中，留下了橙红相间的痕迹。
随着整张符箓被绘制完成，其上的图案微微发出了热量，旋即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丙火炽烈符】，成了！”顾命开启灵视，望了一眼符箓，便发现其中充斥着红色的绛宫灵气与橙色的血肉灵气，只有少许蓝色的神台灵气混杂在其中。
“这门神通当真有意思，在绘制符箓的时候，不仅通过神台灵气来设定激发符箓咒文，还能设定好是否延迟激发……”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
咒文这东西既不宜太长也不宜太短，太短容易误发，太长则容易导致使用时来不及。
激发符箓的方式也很简单，只需要将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符箓上、随后心中或口中念动咒文即可。
他给这张符箓设置的激发咒文是“丙火炽烈，耀夜焚天”。
将符箓上的图案再度端详片刻后，顾命思忖着：“这符箓和道门子弟绘制的符箓差别不小，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可言，但就是能用，我甚至能一眼便看懂这符文代表的含义……”
随后，顾命便将目前会的十种【化物符】全都绘制了一张，随后便开始绘制【化气符】。
在画符之前，顾命已经有了思路：“【化气符】的治疗效果可以说碾压了【赐血补肌】和【予气给灵】的治疗手段，而且还弥补了这两门神通无法治疗骨骼的缺陷……
“符纸能承载的灵气量有限，像符咒师那样，针对某个部位灌输灵气、炼制符咒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愈伤的符咒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可对那些没有自愈能力的超凡者来说，无疑是相当可靠的保命手段。”
他不会疲倦，又无须担心自己的灵气耗尽，简直就是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画符机器。
他的想法很简单，用所有空闲的时间炼制符咒，直到整个076站点执行部的干员手里都有保命和战斗的符咒！
这不仅能帮助他炼化道丹，更是能大大增强执行部干员们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只要争取到周部的支持，让他给我提供足够的符纸即可……”
念及此处，他迅速地离开了房间，直奔周锋凝的办公室。
第223章 试符（上）
顾命来到了周锋凝的办公室前，站岗的守卫伸手拦住了他：“抱歉，周部在忙，他和我说别让别人打扰他。”
他正欲打个电话给周锋凝留言，办公室的门却自动开了，周锋凝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进来就好。”
守卫往侧面一让，说道：“请。”
顾命朝他点了点头，进入了周锋凝的办公室内。
办公室内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纸张，像一堵纤薄的墙一般，将内部的空间分成了两个部分，灯光把周锋凝的身影打在这些纸上，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用神通固定住所有纸张的位置，然后靠着人仙级别的目力和信息处理速度，同时看这么多文件么……”顾命心中暗暗惊叹。
他没有出言打扰周锋凝的工作，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起来。
大约一分钟后，纸张振动的声响此起彼伏，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文件收成了一叠，缓缓落在了周锋凝的桌上。
“什么事？”周锋凝轻吐一口气。
顾命便将自己的来意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周锋凝半低着头，思索道：“在不影响你炼化【贪婪】天道第四变道丹的情况下，我非常支持你这么做。”
顾命回道“我可以白天去使用神通，晚上回到站点炼制符咒——毕竟这也是我目前战斗力的重要一环，我不想有所疏忽，这样做更是一举两得。”
“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足够的符纸。”周锋凝神色认真地说道，“我很理解、也很支持你想要增加站点其他干员生存能力的想法，只要你自己认为不会影响最重要的事就好。”
“我明白。”顾命点了点头，“我会定期给您这里送一批符咒——以疗伤类的为主。”
周锋凝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你可以尽管提出报酬，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我可以让这种符咒成为付费制的产品。
“当然，站点内部肯定会补贴一部分，以减小干员在这方面的经济的支出。”
“不用了。”顾命摇头，“您给我的帮助和支持已经足够多了，一些符箓而已，对我来说是零成本的东西，又怎么好意思收钱？”
“曾经也有几位干员产生过和你类似的想法。”周锋凝的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但他们毕竟没有你的体质，生产力有限，过度使用神通很容易导致灵气亏空、身体虚弱……最终被我叫停了。”
“但不论怎样，你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份觉悟……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该衷心替干员们感谢你。”他神色一肃，右拳放在胸口，敬了一礼。
顾命回了一礼，笑道：“周部，您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那这件事情便这么敲定下来了。”
“没问题。”周锋凝说道，“我这边还忙，就先不送你了。”
“好，周部再见。”顾命迅速转身离开，他身后已经传来了纸张在空气中颤动的声音。
而在他快关门离开时……办公室里已经重新筑起了一道“纸墙”。
……
离开办公室后，顾命便来到了武装区内，申请借用了一块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地。
他要测试这些符咒的威力。
这块训练场地面积不大不小，内壁皆是厚重的、伤痕累累的钢筋混凝土，训练场的建设之初本就考虑到了狂轰滥炸带来的损害，用于测试再合适不过。
顾命来到了场地的另一端，在靠近墙壁处用【炼气化物】凝聚出了一根两米左右的粗大木桩，平稳地放置在了地上。
接着，他回到了场地的另一头，捏起了一张【丙火炽烈符】。
他并未直接丢出符箓，而是将其包在了一块小型的金属块上，随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上，心中默念：“丙火炽烈，耀夜焚天。”
呼！
他的臂力毕竟夸张，被他投掷而出的金属块如同炮弹一般地飞了出去，在两秒后便来到了木桩的近前，符箓轰然炸裂，腾出一大团狂暴的火焰！
“两秒的延迟差不多正好，这威力已经超过一般的手雷了，而且符箓爆炸后洒下的绛宫灵火更是能带来持续伤害……”
他一边做出判断，一边又如法炮制地丢出了一张【壬水浩汤符】：“壬水浩汤，如江似洋！”
这符咒在两秒后猛地炸裂开来，朝着周围喷发出大量汹涌的水流，冲刷着墙面和地面上的灵火。
尽管灵火剧烈地挣扎，但仍是迅速地被灵水压制，最终熄灭了，整座训练场内满是蒸汽。
“每次都要完成包裹、投掷这一步骤，其实也会消耗时间，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他在原地思索了足足一分钟，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省去那一步了……”
他将一张【甲木参天符】捏在了眼前，骤然运转起了神通【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
“甲木参天，立地通乾。”
在符箓激发的一瞬，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浑圆石子便凭空出现，推着那张符咒朝着前方飞去。
轰！
两秒之后，【甲木参天符】顿时化作了一根粗大的木头，稳稳地挺立在了地面之上，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距离近了些，毕竟【予气给灵】的初始速度并不快，如果把激发延迟提高一两秒，攻击距离就会远上不少。
“但是在比较紧急的情况下并就会导致攻击出现延……最好的办法是准备两种，但是这样子分类存放就会非常麻烦，情急之下还有可能搞混……
“隔空激发固然可行，但范围似乎有限，而且很难像拿在手里那样容易，可能会出现‘哑炮’……”
尽管顾命有一心多用的能力，但要同时激发符箓也并不简单，他得出的结论是长期练习是相当有必要的。
“把每种符箓都试一遍，然后就开始练习‘以石推符’的技巧，目标是能能同时做到将多种不同的符箓推到不同的方向并激发。”
这种相当困难且难以上手的技巧一下便激起了顾命的斗志。
说些题外话。
虽然我一直想着把整个第三卷写完再改文（我在群里也是这么说的），但“改文”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很难掐灭了，以至于让我有些急躁。
这本书在前期有着诸多不全面的地方，因为我刚开始写的时候也是边想边写的，有些比较细节的设定也是写着写着才想到的，该早些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出现。
而且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人物、设定、剧情方面的问题，我也是承认的，现在一回想确实有了更优的写法，因而越来越想把这种改动付之于行动。
加上工作之后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得头脑混沌，我怀疑有些坑我自己都忘了，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整理一下思路。
所以呢，我今天决定开始从头修缮这本书。
当然了，我肯定也更得照顾追更的书友，不能因为改文而断更，让他们等得太久（要是真写不出来也没办法）。
思来想去，我会尽量做到正常更新，然后抽空开始动手修改，而那些大大小小的变动（主要是设定），在第一卷彻底改完后会汇总成为一篇更新日志更新出来，便于追更的书友阅读。
以上。
第224章 试符（下）
随后，他便抽了一张【乙木柔曲符】，走得近了些，运转神通，以那根先前用【甲木参天符】制造出的粗大木头为目标，用石子将其推了出去。
“乙木柔曲，虬结不移。”
在符咒靠近那根耸立的硬木之时，其上突然生长出了或粗或细的灵藤，骤然朝着周围生长卷曲，缠在了那根甲木之上。
顾命走到缠绕在巨木上的藤蔓之前，抓住其中一根用力扯了扯。
藤蔓有了轻微的形变，但却没能被扯断，思索道：“缠绕的力度不小，而且它们纠缠在一起，彼此打了许多结，基本只能靠着蛮力挣脱或是破坏……
“如果没有破坏的手段，力气稍弱的超凡者能被控制好一会儿，只能等灵藤内的灵气消散……”
想到这里，他抽出了一张【庚金煞锐符】，在手中一抖，口中低念：“庚金煞锐，破邪斩祟。”
这符咒当即化作了一柄由庚金凝成的长刀，相比较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而言，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顾命伸出手指在刀身上弹了弹，指甲与庚金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感觉硬度比华盖灵金还要高不少。”
他判断着，旋即挥动手中的长刀，朝着眼前的藤蔓劈砍而去。
长刀轻而易举地将这些藤蔓通通切断，在厚重的甲木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刀痕。
“反正华盖灵金铸就的长刀也能斩断一切，这庚金长刀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顾命细细端详了片刻，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在长刀划过的痕迹附近，一些细小的裂痕正在迅速出现，将这刀痕破坏得越来越残破。
他开启灵视看了一眼，便发现在刀痕附近残留着一些橙白相间的灵气，朝着周围游走。
“原来华盖灵气和血肉灵气混合之下，能比单纯的华盖灵气产生更显着的破坏力……而这种混合需要以炼制符咒为媒介才能发挥……”
他将长刀丢在地上，抽了一张【辛金柔秀符】，口中念了句“辛金柔秀，巧琢精镂”，这符箓便化作了一把匕首。
将寒光闪烁的匕首放到手里用力掰了一下后，顾命便发现着辛金凝成的匕首偏软，且很有弹性，与坚硬的庚金有着天壤之别，并不适合用来制作长武器。
但与之相同的是，它同样锋利无比，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巨大木桩中，发出了一声轻响。
“庚金的手感有些粗糙，而辛金则更加光滑，如果用来制作器具，辛金更适合一些……杀敌破阵还是需要庚金。”
他一边重新退回了原来的距离，再度用石子将一张【丁火柔融符】推了出去。
“丁火柔融，炼物交同。”
与【丙火炽烈符】霸道爆裂的威力完全相反，【丁火柔融符】所制造出的丁火堪称无声无息，只给周围一片区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火焰，这火焰慢悠悠的，透着一股慵懒的温吞。
但被这火焰所沾染的地方皆是缓缓地燃烧了起来，朝着更深处一点一点地渗透了进去。
顾命细细端详了一番，迅速发觉被火焰灼烧过的部分竟然有了轻微的、类似于融化的迹象。
这火焰慢慢吞吞地烧了一会儿，旋即有了升腾变强的迹象，顾命便知道这是因为灵气逐渐损耗，它正在渐渐转变成普通的火焰。
为了不让这些火焰继续扩散，顾命抽了一张【癸水润泽符】，用同样的方法将其送到了点燃的巨木前激发。
“癸水润泽，清滋漫彻。”
嘭。
这符咒在激发两秒之后彻底裂开，化成了细密的水珠，朝着周围逸散而去，顿时形成了一片笼罩六七米范围的雾气。
顾命开启灵视朝着雾气里看了一眼，便发现浓郁的黑色遮蔽了雾中的一切。
“大量的津海灵气能够屏蔽视野，倒是能当做烟雾弹使用。”
然而这水雾并没有悬浮多久，便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朝着地面坠去，而此时，那些丁火已经被熄灭了。
“用来灭火挺不错，也能短暂屏蔽视线，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是功能性不错。”顾命心中思索着，抽出了【己土蓄藏符】。
“既然土克水，那么用己土是否能迅速地清除雾气类的东西？”他很快地凭借着战斗本能有了思路。
想罢，他再度抽出了一张【癸水润泽符】，用和之前同样的手段激发，在雾气刚扩散之时，便用石子将【己土蓄藏符】送入了雾气之内。
“己土蓄藏，蕴致兴昌。”
在符箓激发的一瞬间，雾气的中心猛然炸出了大量松散得如同粉质的灵土，其似沙似土，吸水能力极强，使得原先浓郁的雾气顿时一稀！
“有用！”顾命精神一振。
他曾经不止一次被神通【诡术】中的“吐雾术”弄得焦头烂额，若是这种符箓能对其有所克制，也算是给他增添了应对的手段。
随后，他抽出了最后一张自己没有使用过的符箓——
【戊土固重符】。
他给这张符咒设计的咒语是“戊土固重，镇地恢弘”。
与使用先前那些符箓不同，他并没有将【戊土固重符】发射出去，而是将其摆在了地上，口中念咒，将其激发。
他朝着后方退了几步，这符咒便以极快的速度长成了一块四平八稳的巨石，看起来足有上千斤重。
“根据之前推出其他符咒的经验，符箓在变成其他物体之后，速度是不会变的，也就是说，只要给它加速到一定速度，这玩意的动能就相当可怕了，优点是出其不意……”顾命很快便思索出了一个对敌的方案。
“而且如果遇到要临时安营扎寨，多用几张类似的符箓就能建起一座临时的庇护所，如果我在画符时加以控制，还能调整‘戊土’的形状，让它们更加规整……”
有了这门神通之后，他的作战能力更加全面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凭借着这些符咒，他能够将一个普通人的战斗力提升数倍。
“难怪这条天道被称作【奉献】天道，炼制出这种符箓之后，很难不给他人使用吧……”
他停止了思绪：“以后还能再继续开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外面使用神通【窃念摄神】，晚些回来练习‘以石推符’之法。”
第225章 夜市偶遇
等顾命拉着夏书来到南郊区的夜市里时，正好是吃宵夜的时间点，夜市里人满为患，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景哥，你还真是不担心自己吃胖……”夏书嘟囔了一句，“我还得身材管理呢……就不陪你看看，你自己吃吧。”
“我这不是抓你当司机嘛。”顾命笑道。
此时的他已经开始全速运转起了【窃念摄神】，随机窃取着周围人的念头。
虽然这么窥探隐私从道德上来说并不好，但目前来看，是他加速炼化道丹的唯一法子。
顾命很快便看中了一家售卖牛杂粉的店铺，走了进去。
“老板，来两碗大碗的牛杂粉，多放香菜和辣椒。”顾命对着老板说道。
夏书本来想说“我不吃”，但很快便明白了这两碗都不是给自己点的。
“好嘞好嘞。”老板回应着，便用夹子夹了两团红薯粉丢到了大锅中。
店里的食客很多，每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但两人运气不错，刚走入店内便有一桌吃完离开，店内的阿姨把桌子收拾干净，二人落座。
“这儿生意还真好……”夏书说道。
“那可不，我们可是二十年老店了，口碑很好的！”搞卫生的阿姨笑着说道，“不少人从北城区跑到南郊区，就为了我们一口粉！”
顾命窃取了她的想法之后，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喜悦。
人的念头是相当复杂的，周围的食客除了在享受美食之外，心中也各有心事，这些纷乱的画面和想法让顾命的思维再度进入了满负荷的状态。
见顾命似乎在发呆，夏书便摸出手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牛杂粉便被端上了桌，摆在了两人的眼前。
“慢用。”老板招呼了一句，便回头朝着案台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老板，来碗小碗的牛杂粉！”店门口传来了一个醇厚的男声。
顾命循声望去，一位穿着身破旧羽绒服的中年男子走入了店铺之内，他四下望了望，目光锁定在了顾命二人所在的小方桌上。
他走到两人眼前，笑道：“能拼个桌吗？”
“可以。”顾命朝着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嗦粉。
中年男人在顾命的对面落座，目光在顾命身上打量了片刻，开口道：“我是第一天来落星市，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是啊是啊。毕竟是整个行省除了省都之外最发达的城市了。”夏书接话道，“大叔是为什么来的？”
他扫了一眼男人，很快凭借着经验对这名中年男子进行了分析。
“虽然衣着看着有些破旧，但是脸和手都很干净，而且也没有被风吹日晒的痕迹，应该不是工人或者农民这种从事体力劳动的职业……”
“很久以前，我儿子死在这里了，我现在就想来看看这座城。”中年男人缓缓说道，神色里倒是没什么喜悲。
夏书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节哀。”
“人总是会死的。”中年人摇了摇头，“我已经看开了。”
“您从哪里来？”夏书继续攀谈道。
“北方，中央行省。”中年男子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感慨之色。
“那还挺远的。”夏书回道。
虽然此刻的顾命正在继续嗦粉，但注意力早就不在眼前的这碗牛杂粉上了。
因为就在中年男子和他交谈完之后，他便对着中年男子使用了【窃念摄神】，却发现对方的念头里的信息相当庞杂，和他之前窃取到的念头完全不同！
这庞杂的念头甚至让他头部一疼，大脑干脆宕机了一会儿。
等他全速处理完这些信息，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中年男子看似普通，却能同时听到、看到周围相当大范围的声音或者画面，甚至能注意到那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甚至包括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光线，而且他能一心多用，同时思考很多件事。
“这思维强度根本不是人类吧……”他心中警惕顿生，“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凡人……”
他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窃取念头的行为，也没有任何不友善的想法。
而在夏书和中年男人攀谈的时候，他再度尝试窃取了中年男子的念头，看到的却是一片粗布搭成的营帐内部，里头站着许多身影。
在营帐的中心，放着一具由马皮包裹着的尸体，裹着尸体的马皮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半张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朝着那张焦黑脸上滴落下去。
也听见了周围齐整的、悲痛的哭泣声。
这念头转瞬即逝，但顾命已经明白了，这是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失去儿子的惨痛回忆。
“他活了多久？”顾命忍着脑袋一阵阵的痛感，心中惊诧，“这一幕一定发生在古代……周围站着的人身上穿着的甲胄看起来相当原始……”
刚才的一幕虽然短暂，但顾命已经大致记住了甲胄的样式，他心中暗暗记下，认为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可以通过查证资料来确定男人生活的大致时代。
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对着男人发动神通了，他担心自己的大脑真的会由于一次性接收过量的信息而产生损害。
“现在的夏国发展的挺好。”中年男人说道。
这话落在夏书和顾命耳中自然是两种意味。
“难道他在生命中的某一段时间沉睡了……最近才醒来？”顾命心中猜测道，“那这估计得有几百年了吧？”
“对。”夏书笑着回应道，“相比较东大陆的其他五国而言，夏国是发展的最均衡的，并且在建设和民生方面的投入最多，军事实力也很强。”
“慢用。”粉店的老板将一碗牛杂粉端上桌，插嘴道，“要我说啊，夏国发展的这么好，主要还是第一任执政官董译打的地基好。”
老板挪了挪椅子，将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在方桌边的最后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兴致勃勃地笑了：“我昨天晚上刚看完一个历史科普视频，正好给你们说道说道。”
第226章 谈论历史
老板喊了一句“老婆你来招待顾客”，旋即开始大谈起了那段属于董译的历史。
尽管这段历史已经被大多数人熟知，且在初高中的历史课本里都有所提及，但夏国绝大多数人听到这段历史都会被吸引注意力，好歹听个一两句。
此刻的店里也不例外，食客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顾命熟知夏国历史，自然了解那个风云际会的年代，而且他发现老板说得竟然还挺准确，不像那些野史一样扯淡。
“董译呢，他曾经是古夏国的丞相，这个大家都知道吧？当年他所在的董家可是‘三望’之一，这‘三望’，说白了就是古夏国除了皇族之外最牛逼的三个家族。
“……
“他生下来就比一般人聪明得多，考科举是连考连中啊，很快便一路升官，在31岁那年就当了丞相……在整个古夏国的历史上，都算是很年轻的了。
“当时的皇帝姒杰很器重他啊，治国的大事都听他的，一开始姒杰还是个好皇帝，还想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但他以自己怕正妻为理由拒绝了……姒杰也没说什么。
“……
“又过了几年，姒杰越发昏庸，不理朝政不说，赋税更是往死了加，当时很多穷人都饿死了。
“而且，当时正好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民不聊生，整个国家都很穷……后面大家也都知道了，董译起兵了。
“姒杰这个人呢，连兵权都没多少，朝廷上下全都是董译的人，连个给他通风报信的都没有，一个个全都在董译来的时候降了或者跑了。
“董译杀进皇宫的时候，姒杰酒还没醒呢，于是问他大半夜过来有什么事。
“后面那段我印象特别深，董译说‘为天下苍生，请陛下赴死’，然后就把姒杰给宰了，还把皇族上下全抓了。
“皇帝一死，整个夏国都乱了，军阀割据，各自为政，后面董译和各地军阀打了足足七年，才把夏国重新统一。”
老板清了清嗓子，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后来，咱们的董丞相做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夏国统一之后，他并没有加冕登基，而是决定更改政体、分发权力，便创立了咱们沿用至今的各种制度。
“当时的豪门肯定反对啊，说白了，咱们跟着你董译打生打死，不就是图一个从龙之功、图一个高官厚禄吗？你现在说不想当皇帝了，还要把田分给那些泥腿子，开玩笑呢？
“当然，董译在当时的号召力不可谓不大，手段不可谓不高，反正到最后，那些豪门也一家家地妥协了。
“……
“再然后啊，他又大力改革教育和科技，给整个夏国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也靠着一群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把这一套制度给维护下来了……
“但可惜的是，人的寿命终究有限，他最终还是死了，那些衷心追随他的人，也老的老、死的死……要是他再多活几百年，就好了，现在的夏国一定能发展得更好，可惜没有这样的办法。”
老板说了一大通，神色有些唏嘘。
在老板侃侃而谈的时候，顾命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眼前的中年男子身上，只可惜他的神色无喜无悲，顾命看不出什么来。
“只要成仙，就行了……”顾命心中思索道，“不过有一点，当年身为执政官的董译，竟然也没弄到成仙的丹方和仪式么……当时可并没有超管局的存在啊，按理说那个时代的超凡不像现在这样稀缺。”
但……史书上肯定不会有这个问题答案。
店里对历史感兴趣的食客纷纷加入了讨论中，补充细节、互相争辩之余，七嘴八舌地论述起了各自的观点。
对面的中年男人默默吃完了粉，十分感慨地说了一句：“他是一个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对啊对啊。”周围有人接话道，“他可是整个东大陆走出这一步的第一人……”
老板说道：“这第一步是最难走的！史书上说，他深深明白‘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很担心自己成为一个‘窃国者’，更担心日后会出现其他的‘窃国者’……
“所以，他这才在日后走出了那一步，自己不会成为皇帝，夏国以后也不再会有皇帝，国为天下所有，自然无法被窃。”
“可惜，人总是有私心的，那些曾经无私的追随者一死，他们的后代便成为了新的豪门，也在议会里把控了不少权力，到现在……”一旁的老大爷慢悠悠地接话道，“很多人都说，董译改变了很多，但其实……又什么都没改变。”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在史书上看过，董译给这两句古语写了续，叫作‘食人者魔，食道者仙’。”中年人缓缓说道，“自古便是如此，上位者总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不是么？”
“扯淡吧，还有这说法？”
“这还真不是扯淡，我好像也看到过……”
这话重新激起了周围人的交流欲望。
但中年男人似乎并没有和他们交谈下去的兴致，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随后便付钱离开了。
“总感觉他刚才说话那个语气……像是见过董译一样啊，结合他的记忆，也很合理……”顾命心思如电。
他仔细咀嚼着中年男人刚才的话：“而且……那句‘食人者魔，食道者仙’从一名大概率是人仙的人口中说出……我总感觉他另有所指，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走吧，我们回去。”顾命付了钱，拉着夏书便出门了。
“诶，景哥，今天吃这么少吗？”夏书很诧异。
他可不知道，此时的顾命只想尽快找一个足够远离中年男子的地方，赶紧把这件事上报给周锋凝。
“突然想起来有急事，别废话，我们先回去再说。”顾命迅速说道。
中年男人的感知能力太强，他不敢保证自己在对方几百米甚至一千米的范围之内说话不会被听到。
两人离开了南郊区之后，顾命这才摸出了手机，以极快的速度给周锋凝打了个电话。
“喂，周部，我刚才吃宵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特殊且神秘的人，他在九点零五分进入了‘香香牛杂粉’，在九点半的时候离开的，麻烦您联系信息与指挥部，赶紧调取监控，我回来和您细说。”
“景哥，到底怎么了？”正在开车的夏书一脸困惑，“那人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我有能察觉他人身上异常之处的能力。”顾命说道，“具体的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对你没有好处。”
“好吧……”夏书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第227章 超距感应
回到站点之后，顾命迅速来到了周锋凝的办公室里，将今晚的遭遇详细报告了一遍。
“疑似活了几百年的人仙？这都叫什么事……”周锋凝有些头痛，“怎么从你小子复活之后，我们这儿的大事就越来越多了，你不会有什么招引灾难的天赋吧……”
顾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我会让信息与指挥部调取附近的录像采集信息，随后实施监控的。”周锋凝思索片刻，给出了方案，“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盯梢的风险太大，我不会让人去做的。”
“嗯。”顾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应对办法了。”
“等他行踪确定之后，我会亲自去和他接触的。”周锋凝再度说道，神情很是严肃。
要与一位身份不明的人仙接触要做好相当足的预案措施，否则双方一旦在城市里发生战斗，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者死于神通的余波。
“对了……”周锋凝缓缓起身，“对我使用【窃念摄神】吧。”
“哦……您是想……”顾命立马便明白了周锋凝的意思，心念一动，对着周锋凝发动了【窃念摄神】。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庞杂的信息涌入了顾命的脑海中时，还是让他的脑袋再度一痛。
精细度和分辨度相当高的声音、画面气味等等一系列信息同时灌入，周锋凝这一刹那的念头同样让顾命的大脑停滞了一会儿。
顾命咬牙强忍，耐心分辨：“和上次一样，视线能捕获的比我能看到的信息多得多……听力更是夸张，站点内的隔音措施这么好，还能听到上面那层虫子在地上爬过的轻响。
“同一层之内的杂乱声音更不用说……全都听得明明白白，站在周部面前的我，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
“还好吗？”即便顾命提前交代过使用的后果，周锋凝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
顾命喘了几口气，十余秒后恢复了过来，他解释道：“还是有些难适应，人仙能接收的信息太多了，直接窃取念头会让我的大脑无法处理。”
“我一开始也有些难以适应同时接收如此多的信息。”周锋凝说道，“好在我的思维能力同样也有了质变，熟悉熟悉也就习惯了。”
顾命摸着下巴，斟酌着说道：“若是用电子设备来进行比喻，如果说普通人感官的接受能力就像是一台老式录像机，那么超凡者的感官就好比高分辨率的专业摄像机……
“但人仙的感官……就如同集成了最尖端光学、声学、电磁波传感器的军事级综合探测平台，功率、精度、接受范围和上面两种家用设备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以这么理解。”周锋凝点头，“我能看到的很多普通超凡者看不到的电磁波，也能听见更多的声音，不管是在范围还是在强度上，都远远超过。”
顾命回味了一番头部的痛感，心中暗道：“所以……如果是一名从凡人开始修炼【贪婪】天道的超凡者对人仙使用这门神通，大脑真的很可能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
周锋凝见顾命沉默了，便开口道：“所以……两相对比，你感觉谁接收的信息更多一些？”
顾命思虑片刻，评估道：“我昨天晚上接收到的信息更多些，但多得很有限，相差无几。”
周锋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就好，说明对方最多是大人仙……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并亲自盯着的，你放心。”
“好。”顾命点头，迅速离开了。
……
回到房间之后，他取了白天买来的符纸，开始一张一张地炼制起了符箓。
“虽然熟练度提高了，但是由于炼制的复杂性，能提升的速度也很有限……”
正当顾命琢磨着如何用这门神通炼制更加多样的符咒时，他突然感觉身体里的天吴壶有了一丝异常。
尽管它没有任何类似于震动、收缩之类的物理上的变化，但顾命偏偏就是感觉到了它有异动，就像是直觉或是本能一般。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摸十五六岁的女生，她跪伏在地，浑身冷汗，面色苍白，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正在经历不小的痛苦。
“小霜？”
回过神来的顾命立马就意识到了刚才脑海中浮现的场景到底是什么。
“她这是她服用道丹、身体正在经历蜕变的场景么？为什么我能感应到？为什么现在才感应到？她服丹应该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吧？”他眉头紧锁，疑惑非常。
很快，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我能感应到她服丹……难道是因为这天吴壶难道是【贪婪】天道的高位之物？
“而这种感应延迟到今天才来，有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才突破【奉献】天道的第四变，且在反复练习，精神强度达到了某个阈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今天窃取了人仙这一级的念头，精神强度被迫提升了。”
虽然大致有了勉强的解释，但他心里总觉得怪异。
在他的认知里，越是高位的超凡物品就越危险，这天吴壶向来安安静静，和危险完全不沾边，与那些动辄让城市毁灭的超凡物品更是格格不入。
他尝试着再度感应赵映霜的存在，却发现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隔着这么长的距离感应到她了。
“志心皈命礼……”
他极快地念动了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旋即身体一软，灵体瞬间被拉到了无极天上。
当再度深处无极天之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此刻的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
只要他闭上眼，就能感应到赵映霜的存在，他可以遥遥地感应到赵映霜周围十米左右的一切，但所看到的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般模糊不清。
他思索片刻，朝着位于高大座椅上的天吴壶走近了些，发现自己感应的范围和清晰程度都有了些许提升，但仍是没法彻底清晰。
“借助天吴壶，我能感应到另一个天吴壶一定范围内【贪婪】天道的超凡者么？”他心中暗道，“还是说……这种感应存在一定的限制条件，这颗道丹得是我亲自炼制的、或者是亲自送出去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一旁的金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后者却像是睡着了一般，闭着眼不言不语。
这反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缓缓走下台阶，朝着无极殿外的皋直义烈走去。
第228章 恭请尊驾
见那道浑身晶莹的身影走出无极殿的大门，皋直义烈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拜见右仙使大人！”
“将军多礼了。”顾命挥了挥手，示意皋直义烈起身，“本座前来只为看看这‘撼地九山’的炼制到了何种程度。”
“右仙使大人请看，这便是‘千震石’。”皋直义烈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泥土里埋着的半块石头。
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在自己高频率震动，发出一阵阵嗡鸣声，震得周围的泥土朝着四周疯狂地洒去。
“这石头并未成型，若是该仙品成型，则可撼动大地，使泥土波动如水。”皋直义烈沉声道，“还请右仙使大人放心，属下担忧这会影响无极殿，早已上禀了左仙使大人，左仙使大人说无需在意。”
顾命微微颔首，说道：“好。”
他并未再多说，起身回到了无极殿内，心念一动，朝着天吴大陆飞去。
祭祀的时间还没到，顾命便站在祭坛之上，遥望着漫天风沙，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之上的烈日越发灼热，风沙中一道道人影隐约地浮现了出来。
顾命坐回了天吴壶边。
天吴祈雨一行人爬上祭坛之后，见顾命已然端坐在壶边，立马纷纷跪伏在地，恭声说道：“拜见仙使！”
“不必多礼，起来吧。”顾命摆了摆手。
天吴祈雨像是往常那样将近段时间天吴国内的事宜给呈了上来，顾命读完之后，天吴祈雨便说道：“仙使大人，在下有一事相禀。”
“说吧。”
“国都内的祭坛已然建设完毕，不日便可将天尊圣物奉入城内，这吉日还当由仙使定夺。”天吴祈雨说道。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顾命问。
“万事俱全，只等仙使大人发令。”天吴祈雨答道。
“既然准备完毕……那明日便可动工。”顾命不假思索地说道。
天吴祈雨顿了一顿，这才小心地说道：“仙使大人，国主有一事相求，万望仙使大人能够应允。”
“何事？”顾命平淡地问道。
此时的他心中也有了疑虑：“天吴国主需要我做什么？是想用我仙使的身份做些什么吗？”
天吴祈雨回应道：“国主想将圣物搬迁的事宜举办得足够隆重，也想让城内的百姓全都看看……
“天吴国上下的现状，仙使大人也很清楚，对天尊的信仰早已涣散，诸多百姓对天尊是否出现过起了疑心，许多稚童甚至不知国内曾经信奉过天尊。
“国主恳请仙使能在搬迁大典上现身，使都城的百姓目睹仙使风姿，再扬天尊威名……”
“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顾命心中思索，“可若是单单以这副样貌示人，却不展现些仙使应有的神通，肯定没有多少效果，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得提前做些准备。”
想罢，他对天吴祈雨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定在七日之后的这个时候开始吧。”
天吴祈雨对更改时间的指令并不敢有任何异议，只是恭声说道：“在下谨记仙使谕令。”
随后，顾命心念一动，身形便朝着天吴壶灌去。
……
七天之后。
当顾命再度来到天吴大陆时，眼前的阵仗属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祭坛周围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而在他正前方，摆放着难以计数的祭品——除了某些动物的尸体、各类华贵的玉石之外，还有着各类超凡物品。
诸多祭品中留出了一条并不算狭窄的通道，顾命看见了天吴祈雨和平日祭祀者的身影。
“恭迎仙使！”天吴祈雨领着那些祭祀者恭声说道。
“恭迎仙使！！”
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响，那是所有跪伏在地的人一同发出的声响。
顾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人都躁动难安，只有极少数人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着顾命。
“请仙使大人上驾！”天吴祈雨恭恭敬敬地领着众人拜了三拜后，起身让开了路。
他的身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的两侧跪满了人影，在通道的最下方，是一辆华贵至极的车辇。
这车辇下有数十个车轮，金漆绘梁柱，银线作云纹，琳琅珠玉鸣珰，就好似一座极尽奢华的行宫，车辇前是八匹并排而行的六足怪物，如牛似象，皆是身强力壮，肌肉虬结。
顾命双手抱起了一旁的天吴壶，沿着宽阔石阶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车辇旁，沿着车辇的木质阶梯走了上去。
紧跟在顾命身后的天吴祈雨跟了上去，随后便关上了门。
“还请仙使大人到最高层去。”他恭声说道。
顾命点了点头，抱着天吴壶朝着楼梯走去。
这车辇内部足足有四层，最上层是半敞开的，今天沙漠里的风沙并不大，少数细小的砂砾落在顾命身上，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声音。
在天吴祈雨的恭请下，顾命走到了车辇的最前方，在一张厚重华贵的椅子上落座。
天吴祈雨拉长了嗓音说道：“恭请予夺无极天尊圣物、予夺无极天尊座下仙使尊驾！”
他说完后，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小的号角，吹了一段雄浑的曲调。
车辇微微一晃，八匹六足怪物在无人挥鞭的情况下自己迈动了双腿，慢悠悠地拖动着沉重的车辇朝着前方走去。
“这东西绝对融合了超凡力量，且不说这些车轮能不能撑住上方的建筑，光是重量摆在这里，就没法在沙漠好端端地摆着，是一定会陷下去的。”顾命心中暗道。
那些跪伏在地的信众纷纷起身，如同潮水般地跟在了车辇之后。
尽管车辇之后的百姓都相当安静，但心中对这位仙使的好奇却是到达了巅峰，光是这副浑身如同玉石铸就的模样，就已经令不少人心生畏惧了。
车辇在沙漠中慢悠悠地前行着，顾命安静地等待，直到天吴国都城的模糊轮廓透过风沙显现出来。
“该给天吴国送份大礼了。”
第229章 雨
再靠近些，顾命得以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这座城池相当宏伟，身为从没见过如此恢弘古城的现代人，顾命有些惊叹于用巨石砌成如此高墙的技艺。
最中央处的城门大开着，一座比顾命此时乘坐的车辇更加奢华的龙辇正安静地立在城门口，天吴清正端坐在龙辇的最高层，仪态威严。
车辇在龙辇的不远处停驻，天吴清起身拱手，朗声道：“天吴国现任国主天吴清恭请天尊圣物、仙使尊驾，请仙使入城！”
“好。”顾命语气平淡地回道。
龙辇有些笨拙地绕了一圈才完成了掉头，随后，便缓缓入了城内。
此时车辇所在的这条大道是青石板所铺就，宽阔无比，足够让四辆类似的车辇并排而行，两侧都是些以木石为原料的房屋院落，虽有风沙磨砺的痕迹，但整体却不算破陋。
两侧巷弄里、院落中、楼宇上挤满了人，都在克制地窃窃私语，看到龙辇的一刹便噤声不语，目光好奇地打量着。
顾命感受着周围的目光，心念已然集中在了天吴壶之上，模糊地感应到了放在壶边那堆如同小山的数千张符咒。
他将时间延后七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准备符箓。
而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他除了吃饭以外就在干一件事——用神通【凝符炼咒】炼制符箓，而且只炼制【癸水润泽符】。
随着神通的熟练度越来越高，炼制符咒的速度也快了些许，但还是要接近三分钟才能炼制一张。
真正让效率显着提升的，还是他自己开发出的同时炼制三张符咒的技巧，这样算来，平均一分钟他就能炼制一张符咒。
于是乎，他找周锋凝要了不少符纸，在这七天里没日没夜地炼制符箓，并通过天吴壶将它们全都送到了无极天上。
这要是一般修炼了【凝符炼咒】的超凡者，照他这样挥霍灵气，不出半天就由于津海灵气耗尽、肾衰而亡了。
在入城的刹那，十余张符箓便依次从天吴壶的壶口飞出，被几颗微不可察的石子推着，朝着两侧的天空飞去，在约莫百米高的位置化作了一蓬水雾。
“一百米已经是能送到的极限高度了……”顾命心中暗忖，他早已做过实验，并为此特地调整了符箓的激发延迟，确保这些符箓能在最高点才被激发。
他知道这癸水之雾并不会维持多久，很快便会朝着地面坠去。
这奇景自然引起了围观百姓的好奇，他们纷纷仰望着天空之上的浓郁水雾，这些水雾被沙漠里的狂风搅动，旋即碰并成了大颗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朝着地面坠去。
“下雨了？”
“是雨，仙使大人给我们赐雨了！”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国都内已经一年多没有下过雨了！”
“妈妈，什么是雨呀？”
人群用自己的手或是脸庞感受着从天而降的温润雨水，逐渐躁动了起来，震惊的、感叹的、喜悦的各类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天吴祈雨站在顾命身后，细密的水珠飘到了他的脸上，他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雨……是灵气浓度很高的雨……”他心中激动地想道，“一定是我们的诚心感动了仙使大人，他这才会赐下这场雨……”
龙辇的速度加快了些，每前进十米左右，顾命就会朝着两侧的天空送出十来张符箓，确保天空中的水雾能连成一片。
“符箓的威力还是太小了，形成水雾的宽度还是不够看啊，也就不到百米的样子。这雨看起来有点窄，阵势没达到预期……”顾命心中思索道。
不过由于本身投放符箓的距离有限，就算他有无限的符箓，在直线前进的情况下，也没法让这雨带再宽上多少。
从城门到内城的距离并不算短，一路过去，两侧皆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看起来就像是全城的百姓都来迎接了一般。
在车辇之后，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这场雨将青石板街道的颜色彻底改变，与沙尘混在一起，显得泥泞肮脏。
百姓们蜂拥而至，追随在车辇之后，仰望着天空之上坠落的雨滴，丝毫不畏惧脚下的泥泞，似乎彻底被这般奇景所征服。
有些家住得近的百姓已经从家里取了容器，去接这场难得的雨水。
好在他准备的符箓足够多，加上天吴国的国都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些，他估算了一番前进的速度，增多了每一次丢出的符箓。
于是雨更大了，从淅淅沥沥、好似牛毛的雨线，变成了落在地上能发出轻微声响的雨珠。
隔着雨幕，顾命看见了那座位于内城边的高大祭坛。
它虽不及城外那座祭坛那般宏伟，但高度也已经超过了内城的城墙。
龙辇带着车辇来到了祭坛之前，天吴清从龙辇的最高层一跃而下，来到了车辇前，拱手道：“请仙使上祭坛。”
顾命双脚猛然发力，直接跳过了围栏，直直地落在了天吴国主眼前。
“这砂砾组成的身体还真是厉害，十几米高的高度跳下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像是冲击力被完全吸收了……”顾命心中暗道。
“好。”因为顾命抱着天吴壶，他也没拱手，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沿着祭坛拾级而上。
见【癸水润泽符】还剩下不少，顾命便心念一动，将符箓的用量再度提升了一个层次，祭坛上方的水雾已经浓郁到了日光难以透过的地步。
这时忽地起了一阵风，将祭坛上方弥漫的水雾吹起，扩散到了城内其他建筑的上方。
等顾命来到祭坛的最上方时，符箓已然用尽，周围已经下了好大的一场雨。
借着风势，这场雨才真正有了些气象，就好似一场浑然天成的大雨，洗涤着满是沙尘的干涸世界。
天吴祈雨站在车辇的最高层，呆呆地望着天空之上落下的雨水，口中喃喃地说道：“此番奇景，唯有仙威可为……上次下雨也不及这般激烈……”
祭坛周围跪满了欣喜若狂的人们，他们高声呼唤着、赞颂着予夺无极天尊的名号，任由雨点将衣衫浸透。
天吴清站在祭坛的最下方，仰望着祭坛最上方那道由砂砾组成的人影，心中想道：“以凡人的修为能做到这般地步，确实有些本事，倒也有资格自称仙使……”
这场雨持续的时长并不算太久，雨停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这是天吴国百姓许久不曾闻到过的气味。
顾命将天吴壶轻轻摆在了祭坛最上方的石台之上，心念一动，身影化作流沙，灌入了天吴壶中。
天吴清率先拱手，高声道：“恭送仙使！”
“恭送仙使！”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却比恭迎之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第230章 一堆消息
“效果还算不错。”
灵体回归肉身之后，顾命对自己说道。
在天吴祈雨提出请求的时候，顾命心中便有了分析。
“即便天吴清对我一直恭恭敬敬，但在他眼里，我不过也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凡人罢了，他身为地仙，又怎么会对我心悦诚服？
“若是我就这么像一尊泥塑偶像一般平平淡淡地入了城……日后想要与他多加合作，或许会更加困难……”
他之所以把这宝贵的七天时间用于炼制符咒，甚至于耽搁了炼化【窃念摄神】的道丹，并非是为了“装一个逼”这么浅显的目的，而是有着更加长远的考虑——
天吴国是一个建立在神权之上的国家，然而天尊的威名早已没落，神权也随之失去了统治力。
即便有王权增加凝聚力，但结合如今天吴国的悲惨现状来看，即便天吴清是地仙也没能改变困苦的局面，全国上下的凝聚力肯定远不如神权时代。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处在灾祸中的国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
出于这些原因考虑，他便精心策划了这一场“仙工降雨”。
一来，这场雨能带给天吴国的百姓实打实的希望，给这个困苦的国家看到前路。
二来，这场雨能让天尊的威名重显，重新唤醒全国百姓对于天尊的信仰，让仙使的身份为人所传颂甚至于崇拜，为他日后在天吴大陆的布局打下基础。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能帮助天吴清彰显君威、收拢民心，算是顾命对于他先前帮助的一次报偿，更是体现了自己这名仙使独一无二的价值——
地仙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能解决！
只有体现出独一无二的价值，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合作，即便自己现在只是个凡人，对方也得承认自己这名仙使的合法性、正当性以及尊崇地位。
而以恩赐的姿态降下雨水，还帮他掌握了足够的主动权，这种姿态带来的微妙心态差异，会一直印在天吴清和天吴国百姓的脑海里。
“呼，总算画完符了……就算不会累，一直机械地重复一件事那也够无聊的……”他低声摇头笑了笑。
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他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由于周锋凝不在站点内，而在市里亲自盯梢那名至少是人仙的中年男人，这时候的站点反倒不如落星市里安全了。
“当然也有可能更危险……”顾命腹诽道。
即便那名中年男人这几天相当安分，每天都像是个游客一般在落星市里闲逛，逛完之后就回到酒店休息，但周锋凝并没有掉以轻心。
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落星市内人最多的地方无疑是夜市摊和夜场，顾命只感觉此时的自己有点馋虫直冒，打算去最热闹的美食街整点宵夜。
思索片刻后，尽管已经很晚了，他还是取过了桌上许久未动的，手机决定给段千筠发条短信，邀请对方共进宵夜。
然而一打开聊天框，他才发觉大事不妙，看着满屏的消息，他突然有些心虚。
顾命同学，今天晚上出来吃晚饭吗？(*?▽?*)（2月19日16:32）
喂喂喂，怎么没反应？（2月19日16:32）
饭桶同学，你说句话啊（2月19日16:33）
我吃完了。（2月19日18:21）
混蛋，你真的不回消息了是吧！[○?｀Д′? ○]（2月19日18:21）
顾命还是没回消息，顾命不吃晚饭了？（2月19日18:22）
我向周部确认了你的动向，他说你在站点里忙。（2月19日18:25）
我倒要看看你在忙什么。（2月19日18:25）
你最好是在拯救世界。（2月19日18:25）
……
顾命同学，我爸又催我谈恋爱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2月20日8:55）
你的手机坏掉了吗？（2月20日9:00）
算了，我不给你发消息了，你就是个纯粹的魂淡！（2月20日9:01）
……
我决定了，你几天没回消息，我就抽你几巴掌！(╥﹏╥)（2月21日8:00）
……
有任务了，调查连环杀人案，明天早上就出发，好可怕。（2月25日18:00）
保镖同学，你快来保护一下雇主！（2月25日18:00）
真的不来吗？真的不来吗？（2月25日18:01）
呜呜呜（2月25日19:27）
顾命，你完了，我要扣光你的伙食费，下次你只能吃路边摊了(?_?)（2月25日20:34）
臭顾命，你不怕疼的吗，已经欠我七个巴掌了……（2月25日20:35）
我明天就要出发了，有空了回我消息（2月25日20:35）
……
扫了一眼消息之后，他更心虚了，内心的歉意倒是越来越多。
他颇为心虚地给段千筠发了条短信：段小姐，不好意思……这么多消息没回，让你担忧了。
段千筠的消息很快便弹了过来：呦，大忙人顾命可是一个星期都没给我发消息了，我一个星期前给你发的消息你还没回，是有新欢了吗？
这段消息之后还跟了几个愤怒的表情。
段千筠：对了，我才不担心你……
顾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旋即光速道歉：我错了，但我这几天真的有比较重要的事，所以闭关了几天，一直没看手机……并不是真的不回消息的。
段千筠：哦，那你继续干重要的事去吧，我也在干重要的事。
“早知道提前说一声了……”顾命心中暗道不好，“这是生气了啊，怎么办，我不会哄女生啊……”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便是完全的知识盲区了。
他思索片刻，回应道：这次任务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等任务结束之后我随便你惩罚，总行了吧？
他很快补了一句：要不我还是和周部申请加入队伍吧？
段千筠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你留在站点安全些，我不用你帮忙。
数秒后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算了，我不和傻子生气，我原谅你了╭(╯^╰)╮，任务结束之后记得给我赔礼道歉，然后把欠我的时间全都补回来，我要休息了，任务要求早起，晚安，笨蛋。
顾命：晚安，段小姐。
……
第二天一早，远在落星市市区的周锋凝便给顾命发了一条信息：“目标刚离开落星市主城区，坐上大巴朝着北面去了，大巴的终点站是鸟烟镇。
“段千筠所在的队伍正好在鸟烟镇里调查，我担心遭遇什么意外，速来，带上‘无箭之弓’，我和封印区交代好了。”
顾命在地图上搜索了鸟烟镇的所在地，这小镇在落星市北面大概二十公里外的位置，从行政规划上归落星市管，经济还算发达。
他没有丝毫耽搁，果断地收拾好了装备，又去封印区取了无箭之弓，开上站点的公车便上了环城高速。
“还好昨晚准备了些符箓……这门神通就是要做足准备才有用。”他想着，拨通了周锋凝的电话。
第231章 鸟烟镇
周锋凝很快地接起了电话：“喂？”
“周部，现在情况怎么样？”顾命打开免提，将手机的声音调到最大，丢在了一边。
“大巴速度不快，暂时不用太着急。”周锋凝回道，“车上有我们的干员盯着，出现意外情况他会联系我的，我在大约一公里后开车跟着，这个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仙能听到的极限。”
“明白。”顾命道，“鸟烟镇里的连环杀人案又是什么情况？”
“这事还得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咔嚓。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周锋凝点了根烟，这才开始娓娓道来。
“你也知道，一般的杀人案，是不会被递交到咱们局里的，它们通常在治安局里就被解决了。
“再加上类似的案件并不算太罕见，我们只会隔一段时间调取一遍治安所、治安局的案件记录，统一进行评判。
“这次的也不例外，一开始的一起死亡事件被视为普通的仇杀——因为死者是一个风评很差的社会闲散人员，结下了不少仇怨，甚至有不少人为他的死拍手叫好。
“他被一刀砍断了颈动脉，凶器就插在尸体的脖颈上，法医经过验尸判断，死因就是失血过多。
“由于线索有限，加上监控覆盖率很低，尽管管辖鸟烟镇的治安局进行了充分调查，也没有找到凶手。
“但隔了几天，又出现了一名死者，那名死者是镇上的一名中学教师，五十多岁，名声同样不好，酗酒、殴打学生、性骚扰学生之类的事情也干过不少。
“到这里，这两起案件还没被联系起来，直到一名法医在解剖时发现，第二名死者的心脏缺了一块。
“这名法医这才重新仔细解剖了第一名死者的尸体，发现他的肝脏缺了一块。”
“听起来像是某种古怪的仪式啊……总不会是登仙仪式吧？”顾命的神色凝重了不少。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概率不算高。”周锋凝回道，“以猎杀凡人、食用凡人的内脏作为仪式难度太低。”
“所以也可能是某种别有目的的仪式……”顾命思索道。
“言归正传。”周锋凝继续说道，“在这些信息被法医报告之后，北郊区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才关注到这起案件，加入了调查中。
“然而也就是在调查的空档里，第三名死者诞生了，是镇内下辖村庄内的居民，同样是一个臭名昭着的家伙。他失去了他胃袋的一部分。”
“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来的么……”顾命思索道，“这凶手胆子也太大了，连着杀的三个人竟然都在同一片区域内，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挑衅了。”
咔嚓，周锋凝又点了一根烟。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便猜测，凶手极有可能是镇里土生土长的人，便决定从镇里的居民入手调查。
“可鸟烟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辖区里村庄不少，加起来人口也有两万多，加上还有不少山地，想找个人并不容易。
“凶手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占卜也存在一定的难度，想要用玄学的手段解决问题很难。
“于是我便派了卢飞鸽他们过去调查并抓捕罪犯，卢飞鸽刑侦经验比较丰富，能胜任此类调查工作。
“不少刑侦部门的便衣治安员被撒在了镇内的各处，作为眼睛。
“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机动特遣队也被派了出去，不过他们并不在镇里调查，而是在周边的村庄里巡逻。”
周锋凝说到这里，顾命也对这次连环杀人案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情况很复杂，一旦那人仙进了镇里，情况将会更复杂。”顾命吐了口气。
“我会在盯住他之余辅助你们的调查。”周锋凝回道，“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战斗，大概率还是需要你们来完成……所以不可大意。”
“我明白，周部，我已经准备好了。”如今的顾命已然做足了对敌的准备，有“无箭之弓”在，即便是面对人仙，他也有了拼一拼的手段。
……
接近两个小时后，顾命已经进入了鸟烟镇的地界，路过了不少村庄之后，他来到了鸟烟镇中较为繁华的位置——也就是俗称的镇中心。
这里道路的并不像在城区附近那样宽阔平整，道路的前方是一片集市，道路两边全是各种各样的摊位，虽然能让一辆轿车通过，但此时的集市已经堵车了。
顾命被迫将车停在路边，转为步行，顺便摸出手机查看了段千筠一队的位置。
他本想看看周锋凝到哪了，但他权限不够，无法查看周锋凝此时的所在地，因而只好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锋凝没接。
“难道是距离太近……不方便接么……”他思索着，朝着段千筠所在的位置奔去，“他们队伍中的成员全都单独行动了，这样危险系数会高得多啊……”
在挤入集市中的人群时，他便开启了【窃念摄神】，窃取起了周围人的念头。
这不仅可以帮他加速炼化道丹，更是让他有了获取可能线索的机会。
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入大脑，大部分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极为日常的念头，并没有太多有意义的信息。
但当他穿行到集市的末尾时，一个格格不入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令他不由得回头确认起了产生这个念头的人是谁。
第232章 谋杀预告
“谋杀预告？”顾命心中有些诧异，“周部给我的情报里也没提到那名连环杀手在动手之前发了预告啊……不过也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刚才他窃取到念头的画面里，赫然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信纸上的内容是——
“还记得七年前你做了什么吗？”
“我来找你了。”
信纸上字是用粗头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字体的边缘似乎是由于出墨量太多，毛毛躁躁，显出一股粗糙感。
这念头中蕴含着一股强烈的恐惧，除此之外似乎还存在其他情绪，但顾命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也无法细细分辨。
他在略显拥挤的人群里找到了这个念头的来源——一名正在菜摊边买菜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有些邋遢，衣服裤子像是好几天没洗过，头发更是沾满头屑和油污，胡子凌乱粗长，长得满脸都是。
顾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再度发动了【窃念摄神】。
可惜的是，他没有再获取到有用的信息，邋遢男人的脑袋里一团乱麻，除了恐惧和眼前的菜之外，一片空白。
顾命当即掏出了手机，以极快的速度偷拍下了男人的照片，又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靠了过去。
他开启灵视，将男人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很快便确定了男人身上并没有带除了钱包之外的随身物品。
在路过男人之时，顾命已经将自己小拇指的指甲拔了下来，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男人另一侧的口袋中，没有随身之物，他便以这种方法作为标记，便于之后的占卜。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确定他的住所了。”
由于担心连环杀手在关注着男人，他没有贸然跟踪暴露自己，而是假装成了路过的行人，在一旁的鲜花摊上挑选起来。
“老板，花怎么卖？”
卖花的大娘笑了起来：“小帅哥买花是要送给谁？女朋友吧？”
“差不多吧。”顾命回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和段千筠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就送这个。”卖花大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一束郁金香拿了起来，“如果还不是女朋友的话，送这个刚刚好。”
顾命和卖花大娘闲谈了起来，在男人买完菜离开摊子之后，他便挑选了一束先前大娘推荐的郁金香，付钱之后，捧在手上挤入了人群，跟在了男人身后。
巧合的是，男人前进的方向和正好和段千筠所在的位置偏差不大，顾命随着人流跟了男人一阵，随后暗暗记下了男人前进的方向，朝着左面转去。
他将男人的照片发给了周锋凝，简要地对男人的外观和此刻的位置进行了描述，随后便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朝着段千筠奔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信号所在的地方——一栋位于街边的三层高小楼，楼上两层还晾着衣服，看起来是住宅，而最下方一层则是奶茶店、小吃店之类的店铺。
顾命张望了一番，这条街两侧的建筑都是类似的布局，看起来是镇里的小吃街。
他确认了方向，推门走入了一家奶茶店。
这家店的面积并不大，由于是工作日的上午，店里比较冷清，除了一对情侣之外，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
顾命几步走到女人面前，低声笑道：“这装扮是怎么回事？”
段千筠用食指将墨镜推到额上，目光先是在顾命的脸上停驻了片刻，又落到了顾命手中的花上，眼眸里流露出诧异之色：“你怎么来了？”
“脸有点痒了，想找你给我拍拍。”顾命笑了一声，坐在了段千筠对面，将那束郁金香放在了桌上，“给你买的。”
“嘁……”段千筠撇了撇嘴，“我看你是被派来的吧。”
她说着，猛然伸出两只手抓住顾命的脸，用力地扯了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位同学，你脸皮是真厚啊，也不知道子弹能不能打穿你的脸皮。”
“不是说巴掌吗，怎么变成扯脸了……”顾命含混不清地说道，“你再扯要把我脸扯下来了……”
“要你管！”段千筠一字一顿地说着，这才松开了手。
顾命揉了揉脸，将有些脱离脸部的面具按回了脸上。
“看在你给我买了花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你一下。”段千筠哼了一声，将桌上的郁金香取过，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一嗅。
顾命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你们调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们回去说。”段千筠不由分说地拉起顾命的手，一手起着花，朝着奶茶店外走去。
她带着顾命沿街走了一段，随后拐进了一家小旅馆内，进了二楼的一间房内。
段千筠将花摆在桌上，说道：“有些眉目了，但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盯梢那些符合杀手谋杀条件的目标——也就是那些臭名昭着的人。”
“因为他有段时间没杀人了？”顾命道。
“对。”段千筠点头，“我们在来到鸟烟镇的第一时间就做了相当广泛的调查，做了一个名单，名单上是镇里恶名昭彰的那些人，并分别进行了定位。
“在定位之后，我们便分配好了盯梢的工作，我负责的这片区域有两名可能成为目标的人，我现在已经摸清楚他们的行动规律了。”
顾命当即将手机取出，将先前拍摄男人的照片展示了出来：“有这个人吗？或者说其他人的盯梢目标里有这个人吗？”
段千筠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并没有。”
“你盯梢的范围有多大？”顾命摸着下巴问道，“他的住所距离这里可能并不远，我待会起一卦算算。”
“你还会算卦了？”段千筠惊讶道，“不过……你问这个人干什么，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顾命说道：“我能读取一个人瞬间的意识，在集市正巧碰见了他，发现有人对他做出了纸质的谋杀预告，因而关注到了他。”
接着，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其他死者的家里并没有类似的物证。”段千筠思索道，“或许是被销毁了。”
顾命思索道：“有一点我不太理解，正常人遭遇这种事情应该报案才对，或许……七年前他做了什么他不敢让治安局知道的事情。”
“极有可能，我们会联系治安局调取这个男人的信息的。”
她顿了一顿，旋即脸色微变：“顾命，你这家伙不会天天用这门读取意识的神通读别人的心吧？你在街上都在干这个？”
顾命摊手道：“我要炼化道丹，别无他法。”
段千筠往前凑了凑，凑到顾命的眼前，凝视着他的眼睛，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那你不会每时每刻都在读取我的意识吧？！”
第233章 分头行动
在这个距离下，顾命那超人的嗅觉已经能闻到并分辨段千筠身上的气味了。
这种气味相当清淡，除了洗发露和护肤品自带的香气味道以外，还有那股与其他人身上气味迥异的、充满诱惑力的香气。
他扪心自问，确实挺好闻的，甚至有些勾人。
段千筠猛然抓住了顾命的脸，有些费劲地撕下了他脸上的面具，再度往前凑了凑：“真的没有？”
“我是那种人么……”顾命侧过头。
段千筠脸上露出了狐疑之色：“我怎么不信呢？”
“真的，我几乎没对身边的人用过这门神通，在你身上更是一次也没用过。”顾命说道。
“那我暂且相信你。”段千筠朝后撤了一大步，面无表情地把头别到了一边，“还有，顾命同学，你的枪碰到我了。”
“咳咳，不好意思……”顾命难得的有些窘迫，伸手把偏离位置的枪摆了摆。
“你身上的气味很独特。”他说道。
“你这是在调情吗？”段千筠反问。
“不是，我认真的。”顾命咳了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我的嗅觉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能分辨出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你身上的气味就像是某种……调配过的味道一般，非常恰到好处。”
段千筠愣了片刻。
“我在想会不会和你修行的神通有关。”顾命继续说道。
段千筠踌躇了片刻，回答道：“我有一门神通叫做【定体衡躯】，它除了能让我的平衡能力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之外，还能让我的身体内部时刻处于一个非常均衡的状态。
“它也能让我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大大增强，包括调整负面状态、削弱疲劳感、加速恢复等。
“除此之外，我还能将即将到来的冲击和伤害分担到全身，以此削减首当其冲的部位所受到的伤害。”
“听起来是前两变的神通……”顾命思索着，嘟囔道，“上次你还不想说来着，怎么这次直接把神通的名字都说出来了……”
“因为你也和我说了你的神通，作为回报，我也该告诉你我的。”段千筠道，“言归正传，周部派你来干什么，帮我们调查案件吗？”
她的目光落在顾命身后的黑色长背包上：“你竟然带上了‘无箭之弓’……这次的事情有这么严重？”
“无极天上放得更多呢……”顾命腹诽。
“周部在追踪一名疑似人仙的存在，跟着他朝鸟烟镇过来了……他竟然没有把这个信息通知给你们？”顾命有些诧异。
要是遇见了人却不知道，很容易死得不明不白。
段千筠思索了片刻：“或许因为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也可能是怕我们惊扰到目标。”
顾命继续说道：“我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帮助你们查案，所以快给我说说现在你们除了确定了可能的目标之后，还有什么进展？”
“有的。”段千筠回应道，“我们队伍里的干员反复用死者有所缺失的器官进行了‘镜占术’，总算有了凶手行凶时的模糊影像，大致看到了凶手的体型。”
“没看到脸么？是因为凶手戴了面具？”顾命追问。
“没错，凶手戴了一张很普通的塑料面具，身材看起来比一般人健壮一些，最明显的特征是，凶手的左手缺失了小拇指和大拇指，只有三根手指。”
“算是相当关键的线索了。”顾命继续问道，“那两名死者有什么共通之处吗？或者说，在他们过往的人生中，伤害过哪些人。”
“我们调查过了，这方面的线索太多了，因为这两个人这辈子得罪了太多人。”段千筠无奈地摊了摊手，“尤其是第二名死者，恨他的人估计能凑个四五百个。”
“第一名死者叫刘一，鸟烟镇水底村人，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小混混，打架斗殴、小偷小摸、寻衅滋事样样精通，是鸟烟镇治安所的常客，屡教不改。
“第二个死者叫李建仁，鸟烟镇唯一一所高级中学的老师，他嗜酒如命，经常喝了酒来上课，学生回答不上问题就体罚，轻则罚站，重则打手心。
“他甚至逼着有些男学生脱了上衣站在讲台上，逼着有些女学生把自己的头发剪了，而且每一届好看的女学生都被他揩过油……但他家里在镇上很有关系，一直保着他。”
“所以你说的‘能凑四五百个’指的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以及学生家长吧？”顾命恍然大悟。
“没错，还包括同校的那些老师。”段千筠说道，“我们没法彻底排除仇杀的可能性，因为也存在‘某个学生既是李建仁教过的学生又被刘一欺负过’的可能。”
“但是调查难度太高了对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学生都不知去向了，虽然能查，但是耗费的时间太多。”顾命思索道，“我总觉得……我早上遇见的那个男人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段千筠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分头行动，再过几分钟，我得出门到街上转转，我盯着的其中一个人会在不久之后露头，从网吧回到出租屋里，这个时机很有可能会被凶手抓住。”
“好。”顾命点了点头，将面具戴回了脸上，变回了景世奇的那张脸。
“我们走吧。”段千筠将装备穿戴在外套之内，旋即和顾命一同走出了房间。
两人出了酒店的大门后便分道扬镳，顾命转头便钻入了一条无人小巷中，他将身上的衣物略微调整，翻开了几处，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面具蠕动，将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等从小巷里出来时，他便已然变装成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装着银针的玻璃小瓶，给自己贴了一张【乾坤符】，默默施展起了“银针寻物法”。
缓缓在脑海中想象出了自己指甲的模样和细节，银针旋即旋转，顾命朝着银针所指的方向奔了过去。
第234章 坠楼事件
顾命根据银针所指的方向进入了一条窄巷，见银针的角度有明显的偏转，他便明白自己距离男人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又走了几步路，悬浮着的银针已经指向了顾命的正左侧。
他微微偏过头，扫了两眼左侧的建筑。
这是一座没有院落的两层水泥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设计的风格相当老旧粗糙。
小楼的金属大门紧闭着，顾命开启灵视，发现小楼里只有一个人，那人正身形蜷缩地蹲在二楼房间的角落里里，身边摆放着数样金属制品。
从形状看，那些金属制品分别是铁棍和菜刀。
“他很恐惧……”顾命皱了皱眉，心中也有些好奇，“他七年前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他在这样恐惧的情况下，还不愿意去治安所里报案？”
顾命不知道的是，原先的男人并没有那么惧怕，直到他在买菜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一枚带血的指甲。
他把这视为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动手之前的最后通牒，心中的恐惧以极快的速度攀升到了巅峰。
随后，邋遢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收集了家里所有能作为武器的玩意儿，又将房门锁好，蹲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巷子里还有几名大妈正坐在门前聊天，顾命只好断绝了大白天闯进去的想法，在地图上搜索了鸟烟镇治安所的位置，迅速离开了。
鸟烟镇的治安所并不算太大，它坐落在一条商业街附近，是一栋并不算大的独立建筑。
变装回原来模样的顾命走入了治安所的大堂里，对着里头值班的年轻治安员说道：“我要见你们所长或者副所长。”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周锋凝给他办的治安员证件，递给了年轻治安员。
年轻治安员看见证件之后，唰地站了起来：“这位领导，您先等一下，我把证件给领导。”
说完，他便朝着后方快步走去。
顾命并没有等待多久，那名年轻治安员就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两鬓斑白、看着有五十多岁的中年治安员。
顾命瞥了一眼后者的肩章，是三级治安员，在治安所中应当是副所长，再不济也是某个部门的部长。
“景同志，我是鸟烟镇治安所的副所长，我姓黄。”中年人朝着顾命伸出了手，很是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恭敬。
原因无他，谁让顾命证件上的级别是四级治安员呢，单位还是落星市治安总局的特别作战部。
验证完证件后，黄副所长联想到这个部门的种种传闻，心中压力顿生。
“黄所，我是因公事而来，我需要调一下这个人的资料。”顾命也没客气，拿出手机，将邋遢男人的照片展示给了黄副所长。
黄副所长看了一眼照片，接过手机：“稍等，我把人脸导入数据库对比一下，请跟我来。”
他说着便扭头走入了治安所内部，带顾命来到了资料室前。
黄副所长的操作相当熟练，很快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在男人的照与数据库进行比对时，他低声问道：“这人犯了什么？”
“这件事情由市治安局全权负责，你们不需要有任何参与。”顾命说道，“我来只是为了暂时借用你们的资源，他的情况你们不需要多过问，只需要当我没来过就好。”
由于担心他想多，顾命还叮嘱道：“你不要做任何多余操作，也无需告知所长，要是事情搞砸了……后果可相当严重，你们整个治安所都要被一撸到底。”
黄副所长点了点头，心里嘀咕道：“这么突击镇里，难道是因为是前两次谋杀事件，镇里没有做好……”
但既然眼前的领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也只敢照做了。
两人无言了数分钟，人脸比对的结果才出来，黄副所长将男人的资料打印了一份递给顾命，又将一个牛皮纸袋也塞到了顾命手里。
“我在这看就行。”顾命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开始阅读起了男人的电子档案。
男人名叫汪顺，曾经是一名建筑工人。
档案上的照片看起来与他本人此时的形象大相径庭，照片上的男人还算白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胆怯，使他看起来有些软弱。
顾命扫了一眼他的生平，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男人档案中记录的近几年的事件里。
七年前，汪顺在一家名叫红平建筑公司的小公司上班——他已为这所公司效力多年。
那年，有人目击一名十六岁的少女死在了红平建筑公司施工的工地里，法医判断她是从高处坠落而死的，死状极惨。
女孩叫林小雨，是当时鸟烟镇第一中学的一名学生。
这件事曾经还上了当地的新闻，闹得并不小，比较奇怪的是，当年的案件信息非常模糊，也并没有任何直接目击林小雨坠楼的证人存在。
只有汪顺本人以及当时的经理声称“听到了一声响声”，随后赶到楼底，便发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林小雨。
这件事情便匆匆结案了。
“鸟烟镇第一中学……”顾命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或许林小雨曾经是李建仁的学生？”
他旋即指着档案上的这个名字对黄副所长说道：“黄所，能帮我找到这个女孩的资料吗？我想知道她高中的时候在哪个班。”
黄副所长的反应也是很快，他联想到了之前两起死亡事件的死者：“您是想确认她是否和李建仁有关联吗？我可以调取她的档案确认她在哪个班，然后和李建仁的档案进行比对……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麻烦黄所了。”顾命点了点头。
黄副所长点了点头，坐到电脑前再度忙碌起来了。
将汪顺的档案翻了一遍后，顾命几乎能百分之百确定，七年前的那起坠楼事件有问题。
“这样一来，这名杀手很有可能和林小雨有亲密关系，范围就能缩小很多了……”顾命心里分析道，“而刘一和李建仁，也极有可能都是欺负过林小雨的人……”
第235章 进展
顾命思索了一会儿，黄副所长也将林小雨和李建仁的档案都调了出来，打印出来递给了顾命。
“果然，在七年前，林小雨在李建仁授课的班级之一里……”顾命摸着下巴，心中暗道。
黄副所长的刑侦经验非常丰富，他低声说道：“您是怀疑……这一系列的谋杀是为了林小雨复仇么？”
“暂时还不确定。”顾命将资料上的内容尽数记下，继续说道，“黄所，请帮我调一下林小雨的家庭关系，找出上下两代所有的男性亲属，我想看看她父亲或者表兄弟的情况。”
“好，系统里有关联血缘关系，稍等。”黄副所长的效率仍旧很高，迅速地打印了几份资料递给了顾命。
黄副所长一共递过来五份资料，这四个人分别是——
林小雨的父亲林大伟，已于三年前因肺癌过世。
林小雨的叔叔林二伟，因为肺结核而卧病在床多年。
林二伟的儿子林天雷，大学学的厨师专业，毕业后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餐馆，干了四年多，生意一直很不错。
林小雨的舅舅童马尚，在镇上的医院担任医生，多年以来口碑一直很好。
童马尚的儿子童进，曾经有过打架斗殴被拘留的案底，于六年前高中毕业并外地打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鸟烟镇了。
“就这五个人目前的情况来看，童进的嫌疑最大，有过暴力记录，且近几年失联，完全不知去向……”顾命心中思索道，“林天雷、童马尚都没有因断指而残疾的就医记录……”
但他也知道，超凡案件不能以常理度之，卧病在床的林二伟也不是不能在一夜之间就如有神助、彻底痊愈，更何况买凶杀人也并非不可能。
“等回去之后卜一卦，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提示。”顾命心中想道。
某些情况下，他使用占卜之术甚至可能比正儿八经修习了神通【卜算问卦】的超凡者要更灵一些，毕竟他有可能得到乾坤天命帝君的启示。
他将几人档案上的信息全都记下，这才将资料交还给了黄副所长。
“黄所，别忘了我说的话，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请你烂在肚子里，一切都会相安无事。”顾命起身说道。
“明白，明白。”黄副所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保密工作是每一名治安员的必修课，您放心。”
顾命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匆匆离开了档案室。
……
回到旅店二楼，段千筠已经在房间里坐着了。
还没等顾命敲门，她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房间门走去，随后便拉开了门。
“怎么样了？”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盯梢了一段时间，并无情况。”段千筠摇头，“接到你的电话就回来了，白天应该不碍事，我和治安局通过气了，附近唯一的监控探头将一直照着那里。”
说着，她将一张房卡递给了顾命：“这是你的，我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才是重点盯梢时间。”
“晚上我陪你去。”顾命说完，便将自己这边获取的信息简要分享了一番。
“那我们要去调查他们吗？”段千筠问道。
“不，我先算一卦。”顾命说着，便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面金属镜。
“镜占术？如果没有修习【谦逊】天道，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吧？”段千筠挑了挑眉毛。
“试试呗。”顾命说着，给自己贴了一张【乾坤符】，又将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请了出来，设了一个简易的法坛，在法坛前盘膝而坐，将镜子举到于双目平齐的高度。
他彻底放空了自己的思绪，在心中回忆着林大伟五人的资料，默念“凶手是否在这五个人当中”。
他坐了数分钟，镜子没有一丝变化。
“看样子得自己调查了……”顾命并未失望，直接站了起来。
“没有结果吗？”段千筠问道，“我看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确实没有。”顾命拈灭了香，道，“大不了自己调查呗？我们先从谁开始比较好？”
段千筠思索道：“我们先确认除了童进之外的三人是否断了手指吧，虽然他们的手大概率都是完好的。”
顾命说道：“现在的情况比较被动，我们处在这种千日防贼的状态里，很难保证凶手下一次作案会被抓获。”
“更何况，目前的汪顺和案件的关联甚至没法确定，万一是上述几人中曾经知道内情的某个人听说了连环杀人案，趁着这个机会恐吓汪顺呢？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林天雷等人和林小雨的关系是否亲密，有没有替她报仇的可能性。”
“还得从汪顺入手……”段千筠蹙着眉道，“只能等晚上才能见分晓了，还得靠你去找他问个明白。”
“正有此意。”顾命微微点头，“只要我神通使用的时机得当，他一旦有所思考或回忆，我就知道答案了。”
“还真是门够赖皮的神通。”段千筠撇了撇嘴，“要是在战斗中，岂不是能洞察对方下一步的想法，从而做出应对了？”
“对啊。”顾命笑道，“厉害吧？”
“厉害厉害。”段千筠也笑了，脸上再度露出了狐疑之色，“你真的没有对我使用过神通？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内心世界？”
“控制求知欲也是控制【贪婪】的重要一环。”顾命认真地说道，“好奇归好奇，但我不会对你这么做。”
“好嘛……这么短时间问了你两次了，我以后不会再问了。”段千筠用手指戳了戳顾命，“不要说我不信任你噢。”
“有所猜疑也是正常的，毕竟类似于读心的能力总归会令人心生畏惧，思维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顾命回道，“那我们今晚先分头行动，我结束之后去找你？”
“没问题。”
第236章 深夜拜访
夜幕降临，今天的月光很黯淡。
小镇的夜晚比落星市这样的都市黑得更早，这里没有辉煌的灯火和令人目眩的霓虹灯，只有道路两边稀疏的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
旅馆所在的这条街大部分店铺都没有发光招牌，此刻也都关了门，只有极少数店铺还开着，给昏暗的街头增加了一块块梯形亮斑。
分别之前，顾命给了段千筠几张保命的符箓，并告诉了她使用符箓的咒文。
“千万小心。”顾命轻声说道。
“你也是。”段千筠将符箓塞进袖口。
随后，顾命便一头钻进了昏暗的小巷中，朝着汪顺的家中奔去。
他悄无声息地在小巷中穿行着，很快便循着记忆来到了汪顺家的楼底，开启灵视扫了一眼。
汪顺似乎很是焦躁，在二楼的客厅里来回踱着步。
正当顾命打算潜入之时，却听见了小巷尽头传来的行色匆匆的脚步声，鞋底与地面的细小石子摩擦，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有人来了……”顾命迅速口中念咒，凝聚出了一把灵金匕首，旋即轻轻一跃，在大约三米左右的位置将灵金匕首横着插进了墙壁里。
他单手攥住匕首的握把，猛然发力，将自己朝着上方甩去，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汪顺家的屋顶。
数秒后，顾命借着黯淡的月光看见了来者的脸孔。
这个男人的脸有些黝黑，胡子刮的很干净，双眼浑圆，显得面相凶悍。
他来到汪顺的家门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正在客厅中踱步的汪顺立马下了楼，将金属门上的小窗打开，用手电筒照了照来者的脸。
突然出现的强光令凶悍男人眼睛一眯，口中压低了声音骂道：“汪顺，快他妈关了。”
汪顺确认了来者的脸之后，这才开门让凶悍男人进去，随后便将门再次锁好，领着男人上了二楼的客厅。
顾命开启灵视，从楼顶观察起了二人。
两人来到了客厅之中落座，交谈的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在贴着脸交谈，但在这个距离下，两人的对话自然瞒不过顾命，被听得一清二楚。
“到底什么事，让我晚上偷摸过来？”凶悍男人问道。
汪顺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纸，递给了凶悍男人。
凶悍男人原本均匀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
数秒后，他才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哪来的？”
汪顺摇头，身体有些战栗：“不知道……突然出现在我家的茶几上……家里的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妈的，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暴露？”凶悍男人拼命压低着声音，但语气里仍是溢出了一丝控制不住的怒意，“是不是你这蠢货说漏嘴了？！”
“我可从来没对外人说过！”汪顺的声音有些颤抖。
“除了你还有谁会说？当时参与的那几个人里，谁他妈敢说？说了就是枪毙！也就你的罪不至于枪毙，也就你敢说！”凶悍男人的声音越发狠厉。
“我真没有，我真没有，我不想坐牢的啊！”汪顺的语气满是哀求，“我怎么可能出卖你们呢！”
“那你说，谁会知道？当时可就我们几个人！”凶悍男人咄咄逼人，“是不是你这蠢货那天喝多说漏嘴了？”
“自从那天过后，我一滴酒都没敢喝，就是怕说漏嘴！”汪顺低着头回应道。
“而且……你怎么确定当时就我们几个人，没有别人看到？”他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随后低声说道，“可能，当时某个地方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着一切，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凶悍男人沉默了，他确实无法确定那个时候没人目睹了现场的一切。
因为当时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疯狂的情绪里，理智明显下降，根本没去留意周围的环境。
尽管那天过后，他的生意确实变得更加顺风顺水了起来，治安员也没再因为这件事找过他，但他心里总归有个疙瘩，总会怀疑当时的工地是否还有别人目睹了这件事。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柴炎，我们自首吧。”汪顺低声说道，“这些年你给我的封口费，我一分都没敢花。”
“自首个屁！”柴炎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好不容易把生意做那么大，你想让老子变成死刑犯？”
“这么多年，你真的睡得安稳吗？”汪顺低声说着，似乎也在问自己。
“老子睡的是十万块一张的床垫，怎么可能睡不安稳！”柴炎说着，但微微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手心攥着的纸已经被汗水浸透，原本毛糙的红色笔迹已经晕成了满纸的红色。
汪顺自嘲的笑了笑：“反正我是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我一闭上眼，好像就能看见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睛。”
“闭嘴！你可别忘了当时是我给你求情，说你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现在想自首？你想害死我？”
激动之下，柴炎抽了汪顺一耳光。
汪顺并未反抗或是还击，他将头扭回来，就这么安静地盯着柴炎。
柴炎稍微冷静了片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汪顺，你想清楚，我们是共犯，他妈的共犯！就算你只是从犯，你也要坐牢，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牢，等你出来，你可能都老得要死了！”
“所以我怕啊，我才找你来了啊！”汪顺说着，语气颤抖，“那我能怎么办呢？虽然你在市里，也该听说镇里的两起杀人案了吧？”
柴炎道：“谁说来找你的就一定是杀了那两个人的人？这两个混球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想他们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镇口的菜市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汪顺好言相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不一定会被判死刑，可要是那个凶手找上门来，我们真的要完蛋……”
……
位于屋顶的顾命眯了眯眼，眼里的杀机随着两人的对话逐渐炽盛。
“好啊，七年前那件事，竟然不止一个人参与，而且……这群人竟然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间，顾命已经凭借【窃念摄神】将他们内心的想法尽数窃取，凭借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回忆，逐渐拼凑出了七年前不为人知的真相。
第237章 各有所思
第一幅画面中，是一栋尚未建好的楼房，钢筋和水泥裸露在外，太阳已经接近落山，天空昏暗。
一群围在一起、神态各异、有男有女的人，他们手中分别持着一个青绿色的木质物什，匕首、饰品或是长钉。
在这群人中，有一名穿着黑色宽大道袍、戴着木质面具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手中端着一卷散发着幽暗黑光的竹简。
他们围着一名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尽管少女低着头，但顾命仍是认出了她是谁。
而在下一幅画面，少女已经被开膛破肚，那群人正虔诚地跪在地上，将一团团内脏与手中持握的东西融合，举过头顶。
“以此阴子，祭我幽神……”
只有那名黑袍人站着，他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层中回荡。
之后的画面，那群人神态疯癫地厉声喝着，朝着念头的主人围了过来，这念头中的恐惧跨过七年的时间，被顾命再度感受到了。
“这是汪顺的视角……”顾命心中了然道，“另外的视角则是柴炎的……他们在祭祀，而林小雨是他们特地挑选的目标，八字全阴……”
尽管只有几张一闪而过的画面，但这已经足够让顾命弄明白发生什么了。
“这所谓的‘幽神’必然是邪神，不仅名号不被普罗大众所知，甚至允许信徒实行血祭……”顾命用理智按下了将柴炎格杀的冲动，心中再度分析起七年前的情况。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可以得知，当年的柴炎给汪顺求了情，因而这帮人才没有杀死他……汪顺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为了利益，或许是出于多重原因，所以才做了假证。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除了黑衣人之外的六个人中，并没有前两名死者……难道那两个人的死是凶手顺手而为？还是说其中还有隐情？”
但可惜的是，屋内的两人并没再回忆七年前的场景，他们陷入了一种克制的、低声的争论中。
争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汪顺劝柴炎自首，但柴炎认为自首还不如去死，并且厉声警告汪顺自首之前想想自己的亲人。
“就算在牢里，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把外面的人弄死！”柴炎丢下了最后一句警告，盯住了汪顺的脸孔。
汪顺的眼神闪躲，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好。”
“知道就好。”柴炎说着，漠然地环顾着汪顺的家中，“我这些年给你的钱足够让你住上城里的大平层，你却不敢用，你告诉我，你现在除了穷还剩下什么？难道这份钱不花，你的良心就保住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捞回来的，就算我们六个都被你卖了，你也可能会在监狱里死得比谁都惨，别忘了‘那位’的手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朝着楼下走去。
汪顺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直到铁门被重重关上，汪顺这才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他一直是个懦弱的人，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这或许和他的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有关，父亲和母亲的离异令他饱受异样的目光，父亲的责骂和痛打使他愈发战战兢兢，直到后来有了工作，他仍是那副如同绵羊般好欺负的模样。
但也正是因为给柴炎留下了“懦夫”的刻板印象，这才让他在当时捡了一条命，像一条铁链一样拴住了他。
是好是坏，如今他自己也说不清。
为了他的家人，他还是抑制住了自首的想法。
顾命的注意力没有在汪顺身上多停留，给自己贴了一张神行符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跳到了侧面房屋的屋顶，跟上了柴炎的脚步。
柴炎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虽然一言不发，但内心也陷入了挣扎中。
虽然有一点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身为从犯的汪顺收到了威胁，而他们几个主犯却没有收到类似的字条。
但此刻的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多半已经彻底暴露了，因为按照他对汪顺的了解，这人绝不可能在七年前和他人结仇。
“要是把他灭口了，再带着钱逃到国外去……不对，应该直接逃走，现在主要的威胁还是给他那张信纸的人……”
一个逃跑计划的雏形便在他的脑海中诞生了。
“要保下自己的命，还要带走尽可能多的钱……”
“想法还挺多的……”顾命腹诽道，“舍弃产业逃跑，倒是果决，和奎木狼倒是很像。”
他不紧不慢地跟住了柴炎，一边运转着【窃念摄神】，一边也在权衡当前最好的办法。
“假使放他回去，要是他真跑了，就放过了一个该死的人；可如果不放他回去，异动就可能会引起凶手的警觉，万一他彻底不作案……也就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得找出那名信仰幽神的黑袍人啊。
“但除了柴炎之外，剩下几人的身份还没搞清楚，我可没法把那一刹那瞥见的信息变成图片，更何况汪顺和柴炎的目光都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
“说起来，柴炎和那个黑袍人的联系并不紧密啊，遇到这种情况，想到的竟然不是求助，而是逃跑……难道他也惧怕黑袍人？
“这倒是可以成为能够利用的信息了……”
他停下脚步，任由柴炎沿着小巷一路远去，他脑海中已经构思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若是让别人来执行这个计划，就像是走钢丝，有着极高的失败风险。
但若是有着神通【窃念摄神】的顾命来操作，成功率则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计划一定成功，收益绝对是目前所有可能方案中最高的……与其陷入被动之中，不如主动出击，操纵局势！”
他转过身，朝着汪顺的家奔去。
第238章 闯入
汪顺调整了一会儿情绪，这才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坐下。
经过先前的对话，他的恐惧已经削弱了不少。
“我明明只是一个从犯而已，要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真来找我，大不了我就配合他，他要是真想杀我，我也只能认栽了……要真卖了柴炎，还要牵连家人……”
接受了现实后，汪顺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平静中。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正当他的目光瞥过窗帘时，却发现昏暗的月光在半透明的窗帘上映下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防盗窗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断裂，一只手从防盗窗的大口中探了进来拨开了窗户。
在瞥见人影的一刹那，汪顺惊得猛然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很想撒腿狂奔，但一股莫名地、发自内心的力量却阻止了这一点，将微微起身的他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呼……”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死死盯住了窗户。
来者轻盈地落到了地上，从窗帘之后现出了身形。
这名闯入者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木质面具，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身形看起来很是强壮。
“你总算来了。”汪顺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吐出了这五个字，似乎用去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来了。”顾命用伪装的声线说道，“但不是来杀你的。”
“不是来杀我的……”汪顺喃喃地说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主犯，罪不至死。”顾命说道，“那张纸条上只写了‘我来找你了’，并不是‘我来杀你了’。”
汪顺狠狠地松了口气：“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顾命并没有正面回答汪顺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但你作伪证的懦弱行径确实该死。”
汪顺那颗刚放下去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没法观察对面的表情让他更加紧张，只能试图从对方平静的眸子里分析出些许情绪。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汪顺的声音越发颤抖，几乎要吐字不清了。
“你承认你七年前的罪过么？”顾命朝前走了几步，走到汪顺眼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我……承认。”汪顺不敢抬头，低声说道，“我在治安局里做了伪证，在来采访的记者面前也撒了谎……我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我有罪。”
“对，你有罪。”顾命的语气好似在审判，“但现在，你有赎罪的机会了。”
汪顺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的表情：“赎罪？你想让我去自首么……”
他脸上的神情陷入了肉眼可见的纠结中。
“自首？七年过去了，就算你自首……你认为你能翻供？”顾命反问道。
“不……不能。”汪顺答道，他自己也觉得希望十分渺茫，更何况他汪顺只是一个无业游民，当时在场的人都比他更有能量。
“那你说的‘赎罪’的机会……”他脑子一转，有了个猜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引出来……然后杀掉吧。”
“那你会答应么？”顾命沉声问道。
他自然不会这么做，只是想要看看汪顺的态度。
汪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七年前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我没看清他的脸……我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我想找出他来。”顾命说道，“但前提是……你把七年前那些人的名单提供给我，我只记住了他们的脸，但当时并不认识他们。”
“我……我只认识其中的一部分。”汪顺答道。
“那就先把那一部分人的名字、身份告诉我。”顾命说道。
汪顺作回忆状，边想边说：“第一个人叫做钱茂才，他以前是镇上包地卖水果的，现在……听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不局限在鸟烟镇，连落星市的超市他都供货，已经是镇里面最有钱的几个人了。
“第二个人叫做张金化，是我们这边一个村的人，以前混成了北郊区一个帮派的黑老大，罩着好几个酒吧和夜总会，很少回来，现在已经洗白上岸，做生意了，好像在北郊区开了个加工甘蔗的工厂。
“第三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他叫‘修哥’，好像也是混黑的，和张金化关系很好，但我不清楚他现在在干什么。
“第四个人叫做柴炎，以前是镇上红平建筑公司的老板，算是个包工头，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公司也搬到了落星市里，好像在北城区里面。”
“剩下的两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顾命问道。
汪顺沉思了一会儿，努力回忆着七年前的那一幕：“真的不认识，我也想不起他们的脸了，你，你当时肯定看到了，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就在他努力回忆的时间，顾命已经反复用【窃念摄神】读取了汪顺的念头，只可惜，这回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看不清剩下两人的脸。
“想要知道剩下两人的身份，还得从已知的几人入手……他们肯定是知晓彼此身份的。”顾命思索道，“但现在打草惊蛇绝对是下策……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了。”顾命沉声说道，“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汪顺低头：“我需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顾命沉声道，“他们会一个个的死去，这是你赎罪的最好方式……在这之后，我会把你送到治安局。”
“他们不会信我的……”汪顺的语气有些无力。
“我当然有办法让他们信我。”顾命回应着，声音变得低沉了，“还有，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尝试给他们中的任何人通风报信，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逃走，我拿你是问。”
“可……”汪顺的嘴唇嚅嗫了一下，“刚才柴炎已经来找过我了。”
“我知道，我看着。”顾命回道。
汪顺登时毛骨悚然：“他不会已经……”
“暂时还没有。”顾命盯着汪顺的眼睛说道，“别忘了我说的话……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消减你的罪过。”
汪顺低着眉：“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顾命沉声道，“当时的现场不止我一个，如果另一个人来找你……别说我来过了，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汪顺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心中大惊：“当时的现场不不止他一个？！”
第239章 计划与安排
有了之前一系列的铺垫，汪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相信了顾命的话。
“明白了？”顾命问道。
“明白，明白。”汪顺连连点头。
顾命并不担心汪顺说漏嘴，因为他确信当时在场的那人也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
更何况，他已经通过【窃念摄神】确定了汪顺没有阳奉阴违的念头。
他在心中盘算：“唯一会成为破绽的只有‘这张纸条是谁写的’这件事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全面。但有了如今的警告，暴露的风险很低。
“即使暴露了，真凶也一时间很难察觉到我真正的目的，反而会被我绕进去。”
“明白就好。”顾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凝视着汪顺的脸，“现在……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果然一直在看着、听着……”汪顺的精神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这句话再度一惊。
顾命继续说道：“还有，这片指甲你放在身上，我能凭借它确定你的位置。
“最后一件事，如果那个人来找了你，你需要在中午十二点去红花街五十九号奶茶店里买一杯奶茶，拿在手里，并在红花街上走三个来回。
“如果我当晚没来找你，你就在之后每天的中午十二点重复一次，直到我来找你。”
汪顺继续连连点头。
顾命没再说话，转身翻上了房顶，取过了自己放在房顶的装备，随后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汪顺抹了一把被冷汗浸透的衣物，虚脱般地瘫在了椅子上，双眼无神地凝望着天花板。
……
顾命用上了金针寻人法，很快便找到了段千筠所在的位置。
她蹲在黑暗的小巷里，纹丝不动，目光明亮，如同一只猫一样安静。
在灵视的视角中出现顾命之后，她微微抬手，朝着顾命招了招。
顾命迅速来到她身边，和她蹲在了一起，低声问道：“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都活着。”段千筠简明扼要地说道，“你去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久。”
顾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段千筠阐述了一遍，听得后者大为震惊。
她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如果不是你的赖皮神通，这件事情只会尘封在历史中，就算所有凶手死完了，都不会被他人知晓。”
“尘封在历史中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也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为人所知罢了。”顾命回应道。
“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清楚。”段千筠思索道，“你就不担心凶手把汪顺杀了？”
“他不会被杀的，至少短期不会。”顾命摇头，“因为凶手没有给其他几人发谋杀预告，也没有在无数次便于动手的时间下手……大概率是想从他这里获取信息。”
“我有另外一个猜测，或许是因为他想给汪顺一个机会，让汪顺主动去治安局自首。”段千筠则是如此说道，“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凶手较为理性的前提下，假如他会冲动，或者情绪不稳定……”
“那汪顺可能会暴毙……”顾命接过话道，“确实没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这已经是概率最大的可能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直觉告诉我，凶手的目的和我诓骗汪顺时的说辞非常相近，现在就看那剩余六个人什么时候会死了。”
段千筠思索了片刻：“我想到了一个相当麻烦的情况……如果给汪顺发预告的人，和前三起凶杀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呢？”
“因为你发现死者和六人并没有太大关联，对吧？”顾命问道。
“对。”段千筠点头，“唯一的可能就是前三名死者都欺负过林小雨，但再怎么说，最该死、最该先死的也该是直接害死林小雨的六个人……”
她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很难给凶手想出不先杀他们的理由，或许当时的他并不认识他们？”
“凶手极大概率是鸟烟镇的本地人，小镇不像大城市，风云人物并不多，人口也有限……他不应该不认识那些在镇里极有名气的人。”顾命回道，“更何况他连汪顺这样的小人物都认识。”
他轻声说道：“不论哪种情况，都完全不影响我们当前的应对措施，该做的监视依旧要做，而我这边也得等那人动手或是找上汪顺才能有进展。”
“你可以算一卦，万一有结果呢？”段千筠道。
“我回去之后试试，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没用。”顾命思索着回应道。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你那边还需要多加小心。”段千筠脸上露出了些许忧色，“毕竟……除了凶手之外，还有黑袍人所在的势力，这势力完全不知深浅……虽然你很强，但还是不能大意。”
顾命低声笑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担心周部那边怎么样了，毕竟他盯梢的可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角色啊。”
第240章 立木
而此时……顾命嘴里念叨的周锋凝，正站在距离盯梢目标数百米的黑暗小巷中看着他。
此时的周锋凝没有穿着自己常穿的风衣，只是穿着一身相当休闲普通的衣物，身上也只背了个内容物极为平常的背包。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因为人仙本身就已经是足够强力的战略武器，更何况他要面对的是同级别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的对手，5级以下的超凡物品几乎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反倒是可能会暴露自己。
“从来到鸟烟镇开始，就像个游客一样到处吃吃喝喝，逛来逛去，一点可疑的行动都没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周锋凝神色平常，心中万分疑惑。
对方要是行踪可疑反倒能让他安心，可这人现在真像个游人一般悠闲，却令他焦虑。
未知总能带来恐惧。
由于担心自己被反侦察，周锋凝的跟踪相当克制，但也大体了解中年男人这几天的行程，他几乎都在往人迹罕至的山里头钻。
每天晚上，周锋凝都会将男人去过一遍的地方再度搜索一遍，却总是毫无发现。
在周锋凝思索的时间，男人已经吃完了宵夜，他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起身结账，朝着所住旅馆的方向走去。
等到目送男人回了旅馆，周锋凝又开启灵视看了一会儿。
男人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看了起来，而且内容也都是夏国或者东大陆的新闻。
周锋凝明白，他正在了解这个世界。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周锋凝来到附近的村庄里开上了车，朝着男人白天去过的那片森林驶去。
他将车停在了森林边，运转起【御物飞剑】，身形朝着一棵参天大树飞去。
他立在大树的最高处，将精神聚焦在了自己人仙级的感官之上，在森林的顶部的树间快速掠过。
他将大半片森林都巡查了一遍，仍是一丁点的异常都没有发现，但过了数分钟，他便遥遥望见了，森林深处有一大片树木都遭到了破坏！
他在树间奔了几步，立在了最外侧的一棵树上，没有贸然落下。
下方的泥土很显然是才被翻动过不久的，原先应该存在的草皮和植被通通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了裸露的、有些湿润的泥土。
这些新翻过的土地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一根根被削去了表皮的木头，像是点阵一般，排布和谐到有些诡异。
“这是……某种仪式，还是某种阵法？”周锋凝摸着下巴思忖道。
他谨慎地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下方的灵气分布，并没有发现什么独特之处，它们只是很普通的泥土以及很普通的树木，黄色的太仓灵气和绿色的翠明灵气各占一处，互不相扰。
“他在其他森林里都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弄出了那么大的阵仗……”周锋凝百思不得其解。
他环顾四周，思考起了这片森林和其他几片森林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转而想道：“关于这一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能想出什么来……还是得去调一下资料库，看看鸟烟镇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或许和他曾经的身份有关。”
想罢，周锋凝除了拍照之外，没有对现场做任何事，而是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他很有可能还要再来一趟……”
……
天蒙蒙亮之时。
在小巷里蹲了一晚上的段千筠打了个哈欠：“差不多该起来活动一下了，再过一会街上就要有行人了。”
“嗯。”顾命起身后说道，“我再去趟汪顺那里。”
“好。”
两人迅速分别，顾命便“路过”了一遍汪顺的家，确认后者还活着，便朝着旅馆赶了回去。
就在他刚赶到旅馆所在的那条街时，周锋凝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周锋凝迅速地靠了过来，在顾命耳边道：“我们上楼说。”
二人随后便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来到了房间门前。
段千筠拉开了门，神色有些惊讶：“周部，您怎么来了？”
“咳，我就来一会儿。”周锋凝咳了一声，张望了片刻，问道，“你们睡一间啊？”
“这家伙不用睡觉，我睡觉的时候会把他赶出去的。”段千筠用极快的语气接话，似乎生怕周锋凝再说些什么。
“您是有什么消息想要通知我们，并且只有我们两个能知道？”顾命问道。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的任务还是连环杀人案。”周锋凝道，“段千筠可以听，但最好别参与，我只需要顾命。”
“明白。”段千筠点头。
周锋凝一挥手，房间内的三张椅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到了几人身边：“先坐，慢慢说。”
三人落座后，周锋凝便开始娓娓道来：“昨天晚上，我去了目标白天去过的森林里，在森林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把晚上拍下照片展示给了二人。
顾命凝视着这与森林格格不入的根根木桩，评价道：“还挺整齐……就连露在地表之外的高度都相差无几……是阵法还是仪式需要？肯定不可能是摆着玩的吧。”
“目前我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周锋凝道，“但根据我的判断，他在这片森林里所做的工作并未完工。”
“您要去抓他现行么？”段千筠问道，“不管是阵法还是仪式之类的，成型了之后都相当麻烦吧？”
周锋凝并未回答，而是说道：“因为好奇他的目的，我去查了附近地区的资料，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信息。”
第241章 探究
两人都等待着周锋凝叙述。
“你们两个历史应该都挺好的，肯定知道在差不多四百年前，新夏国建立的时候‘分域划界’、‘改州为省’、‘城名皆变’这几件事吧？”
见两人都点头，周锋凝继续说道：“落星市的名字是近几十年才改的，你们还记得在古夏国的时候，落星市叫什么吗？”
“云西关。”顾命答道，“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落星市位于曾经‘云州’的最西面，因此得名……但划分行省、重新命名之后，‘关’字便被去掉了，只剩了‘云西’二字。”
“不错。”周锋凝点头道，“在当年，云西关距离大齐很近，不过几十里左右的距离，是夏国的边防重镇，关外自然爆发过不少冲突，直到通用历1128年的三家分齐之后，云西关才失去了战略地位。
“因为云西西面大片土地的领主由于无法承受三家分齐的混乱，为图安稳，转投了夏国，这些都被并入了当时的雍陵行省。
“当时的云西之外的荒野，不知打了多少次仗，就是为了争夺那些土地。
“我特地查过更详细的记载，自那以后，这里发生战争的次数并不多，最激烈的还是雍陵行省叛乱、星河行省定叛年间，自立国号‘雍’的雍陵行省很多次都打了过来，也是打得不可开交。”
雍陵行省位于星河行省西面，大部分和如今的楚国相邻。
“当时那场战争竟然打到了这里……”顾命有些意外，但当即明白了周锋凝的意思，“我记得这场战争发生在通用历1231到1240年。”
他思索了片刻后：“您的意思是，那名中年男人在这里打仗的时间，要么是通用历1128年以前……要么就是1231到1240年……
“这么算下来……如果他参加的是定叛之战，那他还有可能是个人仙，如果他参与的是与齐国的战争，那他便至少是大人仙了，因为人仙活不了这么久……”
顾命皱了皱眉。
“别急，我还查到了别的东西。”周锋凝说道，“还好夏国的历史比较齐全，整体缺漏不算多，我整理了有可能发生在鸟烟镇附近的所有战争，并分别进行了更加精确的定位。”
段千筠思索道：“历史的记载或许会存在偏差。”
周锋凝点了点头：“自然。我根据历史资料上的记载，在鸟烟镇的西南面找到了《云西风物志》中记载的山，那座山有一面峭壁，曾经叫‘刀削峰’，很有特色。
“以此为锚点，我便根据近几百年来历代河道变迁、泥沙淤积数据等记载，还原不同时期的地貌，还把周边地形、地貌在不同时期的古称全都在资料里找出来了。”
顾命咋舌道：“这工作量可着实不小了。”
周锋凝继续说道：“同时，我还根据局里的地质资料确定了以前云西关外的大致地形，配合《雍陵平叛记》、《夏国兵志》中双方行军方向、驻扎区域的记载，就能大致推断两个时间段军队交战的位置了。
“而我发现，他立下木桩的那片森林曾经确实发生过一场绞肉机般的大战，就在定叛之战的第五年，也就是通用历的1235年，雍国国君御驾亲征，夏国兵马大元帅杨天踏率军迎击。
“巧合的是……杨天踏的长子死在了定叛之战中。”
此话一出，顾命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熟知历史的他自然对这个战功赫赫的历史人物相当熟悉，杨天踏的武功在整个东大陆的战争史上都足够排进前三之列，是当之无愧的用兵如神者！
“还有别的可能性吗？”顾命立马问道。
“概率不高。”周锋凝摇头，“虽然那片森林所在的位置也大概率发生过其他战争，但没有这场重要。”
“如果是杨天踏的话……是人仙倒也合理了……”顾命思索道，“可他在历史上并没有活跃太久，这又是为什么？”
“功成身退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绝大多数的历史资料都被修饰过，以此掩盖超凡存在的痕迹。”周锋凝解释道，“超管局内部有着更接近真相的历史，不过就连我也无权查阅。”
“原来如此……”顾命吐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该打算做什么？我想……如果他真是杨天踏的话，按照他的历史风评，应当不会做出妨害百姓的事，但此时我们很难确定他的身份。”
“等等，我有个想法。”段千筠突然说道，“他在森林中立下如此多的木头，不会是想要用某些手段复活儿子吧？”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今天都得跟他去森林里看看了。”周锋凝沉声道，“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素未谋面之人的道德之上，史书存在美化不说，成为人仙之后性情大变也并非不可能。”
“您说的对……”顾命摸着下巴，“考虑到段小姐提供的可能性，我们就更不能相信他了……周部，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你在森林外围逗留便可，我先去探探他的底细，如果情况有变，我会命令你立马撤退，以自保为重。”周锋凝沉声道，“就算他是大人仙，我也能拖住他很长时间，足够你撤退了。”
“若是发生战斗，你也只需在远处放箭，切不可靠近。”他再度叮嘱道。
“明白。”顾命点头。
第242章 互制封印效应
周锋凝交代完后便起身道：“咱们一起吃个早饭？正好趁着吃早饭的时间再监视他一会儿。”
“我就不去了，我想先睡会。”段千筠摇了摇头，“你们去就行。”
“好。”顾命点了点头，跟着周锋凝离开了房间。
段千筠将门反锁，随后放松地躺在了床上。
此时的街头已经热闹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流动小摊贩停在街边，吆喝着揽客。
“糯米粉！糯米饭！今天有油条！”
“小笼包、蒸饺、大肉包、豆沙包！”
“煎饼，煎饼，来自北方的煎饼！”
……
“不愧是鸟烟镇最热闹的一段，早上竟然有这么多摊贩……”顾命笑道，“听说鸟烟镇这里还有一种地方特色的早餐，叫‘蛋折’，煎好的鸡蛋面饼加一层料就对折一层，直到折不了为止。”
“我昨天吃了一次，味道不错，就那家。”周锋凝说着，用手点了点街边的一辆流动小吃车，“我找人，你帮我买一个。”
“好嘞。”顾命说着便运转起了【窃念摄神】，朝着流动小吃车走去。
交代完之后，周锋凝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感官之上，开启灵视，目光跨过数条街投在了一座旅馆中。
他细致地从杂乱的灵气中找到了属于那个中年男人的灵气，并逐渐锁定了他。
随着他的注意力越发集中，男人的灵体也清晰了些许。
“和往常一样，这个时间点还在看电视……”周锋凝心中暗道，“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出门。”
为了防止被察觉，他很快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随后，他以差不多十秒每次的频率抬头，用余光确认中年男人是否还在。
没过多久，顾命左手提着两个“蛋折”走了过来，他右手里同样拿着一个“蛋折”，走过来的工夫已经啃了一大半了。
“周部，怎么样？”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问道。
“找到了，还没动。”周锋凝环顾四周，“光吃干的有点没劲，那边有卖豆腐脑的，我们去喝两碗。”
“好。”顾命应答着，便和周锋凝走向了街边的小摊。
人行道上摆了几张略显脏兮兮的木质桌椅，还没坐满。
“老板，来两碗豆腐脑，其中一碗多加辣椒酱和香菜。”顾命对着老板的背影喊道。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当即用长柄铁勺在保温罐中挖了几勺，将两碗豆腐脑盛了出来，熟练地加了调料，随后放到了两人眼前。
顾命付了钱后，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把里头的调料都搅匀乎了，这才舀了一勺，放入了嘴里。
他嘴没空着，脑子也同样繁忙，【窃念摄神】运转个不停，将周围人的念头尽收脑海。
普通人脑海中所想的无非就是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养家糊口的案牍劳形罢了，这也是大多数人念头的常态，顾命都看得有些麻木了。
“绝大多数人考虑得不过也只是自己的生活而已，只有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才有多余的财力和精力去考虑其他东西……”顾命心道，“更何况是小镇这样并不发达的地方，大部分人的生活和富裕并不沾边。”
用惯了这门神通，他感觉自己的人味儿都淡了一些。
“知道得太多也不好啊……”他心中自嘲，“将人看得越透，就越明白人的复杂，还有那更肮脏的一面也越发清晰。”
将早餐吃完后，周锋凝起身说道：“稍微逛一逛，估摸着……他要动了。”
“嗯。”顾命点头，两人就在镇里逛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出乎周锋凝的预料，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中年男人便起身出了门。
“走，我去开车。”周锋凝说着，快速朝着车停泊的方向走去。
两人坐进了车里后，周锋凝却没着急将车启动，而是说道：“最近几天他都会乘坐同一班村镇公交前往前柏村，在那里下车之后便转为步行。
“我们先等个人，然后走另外一条更快的路去森林，我要提前做些布置。”
“明白。”顾命沉声道，他心中也对来人是谁有了些好奇心。
没过几分钟，一辆车便停在了一旁，车门开启，车上下来的人顾命再熟悉不过，正是江瑶。
顾命诧异道：“江队？”
江瑶拉开后排的车门，提着一个金属箱进了车内，笑道：“有段时间没见了，听周部说你又变强了。”
顾命笑道：“周部把您喊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江瑶神情严肃地道，“我把两件极为危险的东西带过来了，其中一个5级超凡项目前段时间刚调到我们站点，与我们站点原本存在的一个5级超凡项目能形成‘互制封印效应’。”
“互制封印效应？”顾命挑了挑眉毛，“这可不多见啊，而且……还是5级超凡项目，实在难得。”
互制封印效应，顾名思义，指的是两件超凡项目之间存在互相克制、制约的关系，能够减小彼此对周围环境的影响，是一种理想化的封印手段，但在实操中却存在着诸多的限制和意外，因而极其罕见。
“确实难得，且存在一定时效性。”江瑶用较快的语速说道，“它们两个的稳定状态不会超过半天，而且有概率提前结束。”
江瑶从后方拍了拍顾命的肩膀：“周部还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让我给你赐个福。”
“这次的行动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周锋凝沉声道，“你的硬实力很难再提升了，‘运气’却有着不小的提升空间。”
江瑶将手搭在顾命肩上，神色严肃，沉声念道：
“天罡引路，地煞归藏。
“五行转寰，八气流光。
“晦散明生，衰倾旺长。
“玄法转运，万厄消亡。”
神通【转运释厄】！
随着咒语念完，江瑶整个人都虚弱下去了不少，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尽力了，祝你好运。”
“多谢江队。”顾命扭过头，真诚地说道。
“客气什么，一定要平安归来。”江瑶拍了拍顾命的肩膀，迅速钻了出去，“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先去车里睡会儿。”
随着后排的车门被关上，周锋凝一脚油门，汽车当即窜了出去。
……
顾命第一次坐在周锋凝的副驾驶上，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么狂野的飙车。
看着指针已经跳到末端的速度仪表盘，顾命腹诽道：“这车真的顶得住这么高的速度吗……”
即便是他本人，也因为汽车性能的限制有所收敛。
尽管此时汽车奔驰的速度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但仍是牢牢地吸在地面之上，没有丝毫飘忽，在过弯时更是表现出了完全违背物理学的姿态。
顾命知道，周锋凝肯定用【御物飞剑】对车辆的移动进行了干涉。
所幸此时乡间道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一路上相当顺利，只是看傻了几个在田埂里劳作村民。
“什么玩意嗖的一下过去了？”
二人来到了森林边后，周锋凝将车在路边停好，后排的箱子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沉声说道：“顾命，你在车里待着等待指令就行，前柏村在另一个方向，不用担心他会过来。”
第243章 厄运之钥
周锋凝身形一动，提起箱子朝着森林深处飞去。
他来到了森林深处，立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末端，输入了手中金属箱的密码，将其缓缓打开。
这金属箱外表看起来相当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它的内壁是一层厚实的、闪着强蓝光的水晶，在水晶的中央，躺着一团半透明的、形似果冻的柔软物质。
在这果冻状物体的中央，悬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它微微颤动，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这果冻状物体是项目1435-无限吸收之果冻，而这青铜钥匙则是项目0644-厄运之钥。
在档案的描述中，项目1435-无限吸收之果冻能够绝对吸收所有作用于其上的伤害，不论是单纯物质造成的动能伤害、还是能量直接造成的伤害，甚至是概念性的伤害。
通常情况下，这些攻击在命中果冻时都不会产生任何效果，果冻只会短暂地晃动，并发出淡淡的蓝光。
它并不能无休止地吸收来自外界的伤害，这一点是在一次惨痛的事件中确定的——
在经过大量物理层面的攻击之后，某站点的研究人员尝试在距离它半米的位置引爆核弹，核弹的当量从五千吨升级到一万吨，再升级到两万吨，均未能使其产生破损。
之后，研究人员将其带回了站点，动用了一件具有“诅咒”功能的超凡物品，对项目1435施加了名为“腐烂”的诅咒，依旧没能产生任何效果。
随后，研究人员使用的超凡物品越发多样，他们对其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都没能对其产生任何伤害，直到某一次研究过后，项目1435第一次发出了红光。
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项目1435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冲击波和高温，同时对周围产生了多种超凡类的负面效应，包括腐烂、点燃、扭曲、切割等。
这次爆发的威力相当可怕，直接摧毁了大半个站点，唯一在爆发范围中存活下来的只有一名5级超凡者。
经过这名超凡者的判断，果冻复现了所有曾经作用于它的伤害，并将其作用于周围的所有区域，它被判定为一件极其危险的超凡物品。
自那以后，对这件超凡物品便被转移到了无人区，研究人员将伤害来源限制为动能武器，对其进行了相当长期的研究。
研究人员发现，果冻从“吸收伤害”到“爆发伤害”并没有任何规律，中间的伤害可以是一次，也可以是一万次甚至十万次。
但研究人员还是发现，它有一定的可塑性，改变它的形状并不会被视作伤害，因而它可以被用来包裹物品。
而项目0644-厄运之钥则是一把无时无刻不在朝着周围散发“厄运”的钥匙。
它是在一座“人满为患”的古墓中被发现的——当然，全是死人。
这座古墓坐落于魏国东部地区，相当破落，虽然有不少地区都已经坍塌，但也能反推出其曾经有多么豪华。
墓主是谁早已没法从墓内的一切辨认，但墓内横七竖八堆着的上百具骸骨横跨了多个年代，极具特色。
从现场的照片来看，最早的那些骸骨穿着的衣物和配饰相当古早，至少是四五百年前的魏国平民服饰，应当是盗墓贼；稍晚些的则穿着近代纺织工艺制作的服饰；最新的尸体穿着现代的工装，也不知是考古队员还是盗墓贼。
整个墓穴不像是一个安眠之所，更像是一个被厄运诅咒的角斗场，所有踏入此地、觊觎陪葬品或这枚钥匙本身的人，都在厄运产生的离奇意外中成了它新的“陪葬”。
那名拍摄相片的考古学家也死了——他被一枚从上方坠落的石块精准命中了头部，当场因颅骨破裂死亡，他跌倒之后，随行的同伴也被他撞倒，跌坐在了一根钢钉上，同样当场死亡。
当然，这些是更之后进入这间墓穴的人发现的，他是一名超凡者，所以侥幸跑了出来，随后这个消息才传到了超管局。
由于不确定这枚钥匙的影响范围，超管局并没有将其移动，而是在墓穴一定范围内派遣了人手，防止有人再度进入墓穴。
但麻烦的是，一段时间过后，负责看守墓穴的干员们也开始变得接二连三的倒霉，几名干员就因极其古怪、不合理的原因死去了，例如——
走路被树枝绊倒一头撞在树上，树上的鸟窝砸了下来恰好命中了他的脸，在他手忙脚乱、满脸蛋液而不能视物的时候，一头熊恰好路过……
由于担心“厄运”的范围再度扩张，超管局迫不得已将项目0644-厄运之钥转移，并将其与项目1435-无限吸收之果冻进行了结合。
经过多次实验，研究人员发现二者结合之后会产生一种较为稳定的形态，但项目0644却会有挣脱项目1435的倾向，而项目1435在这个过程中并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是不知道那些被果冻吸收的厄运什么时候会被全数奉还……”周锋凝心里也没底。
他将果冻小心翼翼地剥开，催动神通【御物飞剑】，将其朝着森林法阵中最中央的地界甩了过去。
那枚小小的青铜钥匙即便在灵视的视角下都显得有些不起眼，但阅读过它档案的周锋凝深知这东西的恐怖。
它能把一种类似于“倒霉”的概念直接施加在周围，就算是人仙也很难免受其影响！
周锋凝谨慎地朝着后方退去，由于距离较远，“厄运之钥”暂时还没影响到他，他很顺利地来到稍远处的位置蹲下，安静地等待起来。
第244章 霉运（上）
周锋凝静静地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等待着目标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锋凝又再度看到了自己每天都要盯梢的那道身影。
中年男人的身形在树冠之间极快地穿梭着，很快便来到了自己布置的场景之前。
然而他的脚才刚刚踏上一根树枝，那根树枝便应声断裂，令他的身形骤然一坠。
即便落地也无伤大雅，他仍是运转神通，一阵狂风在林间穿梭而过，将他的身形托了起来。
这气流自然逃不过周锋凝的感官，他当即确定了对方所修行的天道：“【唤雨呼风】……是【残暴】天道！”
他在森林深处，使用灵视凝视着中年男人的一举一动。
此时的中年男人对折断的树枝不以为意，他静静悬在空中，神色怅然地俯视着地面。
狂风的方向有了微微的转变，将他吹到了一根立着的粗壮巨木前，他轻轻摩挲了一番巨木被削去树皮的光滑表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指甲在其上刻上了两个字——
王升。
这两个字的字体与当代夏国的文字截然不同，显然是古夏国使用的字体，但仍是有几分相近。
中年男人将这两个字刻完后手指朝着下方移动了些许，准备刻下第二个名字。
然而正当他刻下一横时，这根巨木却慢悠悠地朝着后方倒去。
一股狂风旋即将巨木托住，又微微增强，将其扶正。
“这木头是我亲自插进地里的，入地极深，泥土夯实，怎么会倒下……难道是我刻字时力道大了些？”中年男人心中有些困惑。
他操纵狂风，飞到巨木上方，猛地踩了下去，将这巨木再往土里压了不少深度，这才回到了先前的位置，抬起手指，用锋利的指甲继续刻起了字。
他才堪堪刻到第三个名字，这根巨木又以一个不合理的姿态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这回……中年男人脸上有了明显的怒色，他也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之处，他开启灵视，瞪大双眼，朝着巨木插入地里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泥土并无异常，更没有虫豸、动物挖出的坑洞影响巨木的稳定性，他悬在半空，百思不得其解。
“怎会如此……不应该啊……”
但当这根巨木第三次倒下时，他终于陷入了怒不可遏的状态里，猛地停止了【唤雨呼风】，直直地朝着地面落了下去。
轰！
他并未控制落下的力度，这一落便让他的双脚同时陷进了松软的泥土中。
他的怒气再度积累了些许，从土中抽出双腿，走到了这根巨木边，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它，运转【唤雨呼风】，将这根连续三次倒下的木头抽了出来，朝着林中猛地丢了出去。
正蹲在树枝上的周锋凝看着越来越近的巨木，心道：“这厄运已经蔓延到我这里了么……”
但躲过这根巨木对周锋凝来说只是易如反掌之事，他运转起神通【御物飞剑】，将自己朝着侧面的一棵大树拉去。
他以平行于地面的站姿落在那棵树上，所幸此时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他略微调整了姿态，目光再度投向了位于林中的中年男子。
此时的中年男子正在另一棵巨木上雕起了名字，但很快，他指甲划过的地方便出现了裂纹，这裂纹在转瞬之间便朝着下方扩散，在这根漂亮的原木上留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痕迹。
这次，中年男子反倒没有陷入了暴怒之中，面上的表情多了些许谨慎与凝重。
“这霉运来的反常，难道是神通【招厄引难】？”他心中暗道，目光旋即在周围划过。
“不知是哪位前辈戏耍晚辈？！”他高声发问。
但这个问题注定是不会得到回应的，这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质问惊起了无数林间飞鸟，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喝……”中年男人猛地吸了口气，“不知是哪位前辈？！可是九阳仙山上的大真人？！”
这声喝问极其洪亮，在林中传出去很远，就连坐在车里炼制符箓的顾命都听到了。
“九阳山？和九阳山有什么关系……”他有些困惑，“现在森林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没有周锋凝的指示，他也没有妄动。
此时的林中，两次没得到回应的中年男人极力控制住了自己暴怒的情绪，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里，企图找出那名戏耍自己的人。
半分钟后，他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洪亮：“晚辈来到此地，只想为昔年战死于此处的袍泽立碑，并无他意，望前辈成全！”
“他竟然是这个目的……”周锋凝心中万分讶异。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大费周章地来到鸟烟镇的森林中，就为了做这样一件事！
“从这句话来看，此人是杨天踏的概率更高了，可以考虑和他接触。”周锋凝心中做出了判断，身形一动，朝着中年男人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便在森林中发生了。
“嗯？”周锋凝望向了男人，“他催动【震山撼地】了？”
然而此时的中年男人只是神色阴郁地悬在半空，凝视着地面东倒西歪的巨木，怒喝道：“欺人太甚！我管你是谁，有胆出来一战！”
这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甚是莫名其妙，但好巧不巧地，在地震发生的时候，周锋凝已经堪堪飞到了森林中空地的边缘，他正欲止住前行的势头，中年男人便发出了这声怒吼。
周围的大树纷纷倒塌，他脚下站着的这棵也不例外。
而在周锋凝再度起跳、准备更换落脚点的瞬间，中年男人饱含怒意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狗贼！”中年男人大喝一声，不由分说地开启了法身，化作一道电光朝着周锋凝袭来！
“这……”周锋凝有些头痛。
他原以为这种厄运不会那么快扩散到身处远处的自己身上，但很显然，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第245章 霉运（下）
对方来势汹汹，周锋凝也没打算一边挨打一边和对方解释，立马操纵着金属箱朝着远处飞去，同时开启了法身。
外表类似于角质层的皮肤瞬间便覆盖了他的体表，两对纤薄透明的翅膀从脊柱的两侧舒展开来，他的身体有了如同昆虫一般的分节，手脚同样变细伸长，如同昆虫的肢体。
呼！
他背后的翅膀一扇，径直朝着上方飞去，迅捷地躲过了中年男人的冲锋。
随后，他瞬间便同时运转起了【御物飞剑】与【散瘟布疫】，一面在对方和周围的一切物体间施加了引力，让周围的巨木泥土疯狂朝着中年男人涌去；一面又让中年男人瞬间染上了瘟疫！
将这一连串能够牵制中年男人的动作完成之后，他才开口道：“是误会，我没有恶意。”
中年男人就像没听见一般，猛地在空中扭转身形，浑身的雷霆与火焰在身后留下残影，扑向了周锋凝！
他并非不信周锋凝的话或是执意要战斗……而是先前周锋凝在他身上制造的瘟疫恰好让他失去了听觉！
即便周锋凝用【散瘟布疫】制造的瘟疫一般也没那么快破坏人仙的躯体功能，即便人仙的法身更是没那么容易受损，即便浑身灵火的男人基本不会受到瘟疫的影响，就算是“超凡”概念上的瘟疫……
但这一切就是那么“巧合”地发生了。
中年男人倒霉地失去了听觉，周锋凝更是倒霉地没能把自己的话传达出去。
中年男人猛地发动了【震山撼地】，将那些把自己包裹成球体的泥土木材尽数震开，再度朝着周锋凝袭来。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周锋凝再度高声喊道，“能不能先停下来说说话？！”
见那道朝着自己袭来的法身，周锋凝不再留手，用【御物飞剑】在中年男人与大地之间制造了极强的引力，迫使他猛然朝着地面坠去！
原本中年男人的前进路线是一条直线，而在这时却被迫转成了抛物线。
周锋凝本想探出神台灵线与对方直接在意念层面交流，但中年男人在狂暴情况下释放的熊熊灵火将他探出的灵线尽数烧毁！
“得先把这东西处理了！”周锋凝心念一动，开启灵视搜寻起了“厄运之钥”。
好消息是中年男人被【御物飞剑】短暂地控制住、没法干扰他寻找，坏消息是他没找到。
先前的地震已经将这片地界给翻了一遍，就好像在一桶爆米花上面放了个硬币，再拼命地摇它一分钟，已经没人知道硬币沉到哪去了。
“只能把地翻过来找一遍了……”周锋凝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天空之上便忽地劈下一道狂暴的雷电，他躲闪不及，被精准地命中了躯干！
是神通【驱雷掣电】。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乌云，狂猛的雷电正在其中酝酿。
而与此同时，被强大引力拖住的中年男人猛然挥舞手臂，将一枚枚大大小小的火球朝着周锋凝甩去，一时间的场面好似天雷地火齐聚，威势无比骇人。
狂暴的风也在此时忽地吹过，托住中年男人身形的同时，也将地表的泥土木石通通刮起。
这下的场面更加混乱了。
但这些杂物在半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扭转了方向，朝着中年男人飞去。
这些凡俗之物自然难以伤到他，它们被那些四散飞舞的火球点燃炸开，在森林里下了一场壮丽的火雨。
轰！
天空之上雷声大作，大雨哗啦啦地落下，与灵火触碰，在森林中化作了浓雾。
由于被引力所控制，中年男人压根碰不到周锋凝，满腔的怒火难以发泄，只得疯狂地朝着周围倾泻灵火与灵雷。
更令他暴怒的是，此时他的法身已经被瘟疫搞得一团糟，每每他想化作雷电遁走，就会因为突然袭来的不适而中断变换，彻底失败！
加上听觉被彻底剥夺，此时的他更像是笼中之兽，拼命挣扎。
一时间，泥土、草木烧焦的焦糊味被狂风吹得布满了整片森林，就连远在森林边缘的顾命都闻到了。
听着隐隐传来的战斗之声，他疑惑道：“怎么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周部没有同他进行交涉么，这雷声、还有先前的地震，对方修行的是【残暴】天道……”
没有得到周锋凝的命令，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但其实，现在的周锋凝很想掏用手机联系顾命来帮忙，但他的手机已经在先前挨雷劈的时候坏了。
现在的局面陷入了僵持，尽管中年男人使出浑身解数，但依旧没法碰到他，然而中年男人狂暴的攻击将地面搅得一团糟，让他根本没法找到“厄运之钥”。
他心中明白，如果拖下去，尽管中年男人会因【散瘟布疫】的持续作用变得虚弱，但搞不好两个人都会被厄运弄得狼狈不堪。
无奈之下，他只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传播信息：“景世奇！！！”
然而……这声呼喊恰好被狂风朝着反方向吹去，没能落在顾命的耳中。
他又喊了几声，但空气有规律的振动全都被混乱的狂风彻底打乱，顾命硬是没听到任何除了风声之外的声响。
周锋凝并未再度去喊，他发现只要自己产生了某种目的，“厄运”就会干扰自己去完成，这是一个相当唯心的、概念化的负面效果！
他一面分心继续压制住中年男人，一面尽量操纵那些四散飞舞的火球返回，防止它们飞入森林里，加剧火势。
但他还是没能将它们全部拦截，最后只好将那些燃烧的巨木拔出，控制住了正在森林里蔓延的火势。
然而就在一片混乱中，那个还存放着“无限吸收之果冻”的金属箱，不知在何时被狂风吹到了战场的中央。
“该死！”尽管周锋凝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试图用【御物飞剑】将其拉走，但一道雷电还是击中了金属箱，这箱子被雷电劈得炸裂开来，露出了内里果冻状的物什。
这道雷电威力不算大，却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令“无限吸收之果冻”发出了红光！
第246章 成灰
“无限吸收之果冻”并没有像之前几次爆发那样，朝着周围倾泻出恐怖的能量或是火焰，它只是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令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红光转瞬即逝，表面看来，这件超凡物品似乎没对周围造成任何影响。
但此时，周锋凝的直觉却告诉他，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
尽管他并没有神通【感凶知吉】，但人仙的感知能力本就有些玄乎，更何况他能确定周围弥漫的厄运甚多，二者结合之下，他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发麻了。
就在这时，天，突然黑了。
察觉到光线在突然之间的由明转暗，周锋凝猛地抬头，只见一颗好似小山般的陨石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森林中砸来！
与其说是坠落，不如说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朝着地面拉下，其加速度早已比单纯的重力加速度高出不知多少！
“哪冒出来的？！”周锋凝惊诧之下，迅速做出了应对。
“无限吸收之果冻”被他用【御物飞剑】拉到了陨石的正下方，又牵动它朝着陨石迎了上去。
然而“无限吸收之果冻”并没有阻碍陨石的速度，而是被它推着一起朝着地面坠下！
“在这种情况下，作用在它身上的伤害很小，但‘推动’本身不能视作一种伤害，只会让它也一同加速，只有在落地、对它产生挤压时，‘伤害’才会出现……”周锋凝很快分析出了原因。
考虑到陨石落地后产生破坏已经成了定局，周锋凝解除了施加在男人身上的强大引力和其余影响，又指了指天上的陨石。
中年男人二话没说，化作一道电光朝着天上的陨石急速飞去，似乎要与其硬碰硬！
“这家伙……”周锋凝有些意外。
他本来的打算是：如果中年男人朝着他扑来，他就将他朝着陨石拉去，如果他选择逃走，那就放任之，毕竟两人本身也不是生死之敌。
然而……中年男人没有逃离，而是朝着陨石迎击，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照陨石的速度估算，这片森林基本要毁了……周围的村都得受到不小的影响，稳固性差些的民房一定会倒塌。”
但此时的周锋凝毫无办法，他只能在物体之间施加引力，却无法在物体之间施加斥力，并不能对陨石的下落产生丝毫的阻碍。
而且他不擅于力量，用法身去硬挡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脱离陨石的范围，一边搜寻着“厄运之钥”的痕迹。
“这枚钥匙在用‘厄运’影响对它本身的封印举措，导致对它的封印越来越艰难了！”周锋凝心中凛然，“若是再无法将其封印，就只能求助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年男人已经来到了陨石的近前。
他的的法身由最纯粹的雷霆与火焰构成，裹挟着毫不相让的毁灭之力，在空中留下一道红蓝紫混杂的残影， 即将与陨石正面碰上！
然而就在这时，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人影拦在了二者之间，不论是陨石带着毁灭气息的急速下坠，还是中年男人饱含怒意的奋起迎击，在人影出现的瞬间便都彻底停止了！
周锋凝瞳孔猛地一缩，仰头望向了那道人影。
中年人的神情在瞬间变得呆滞，目光无神地看着这道近在咫尺的人影。
“硬接由‘灾厄’诞出的陨石，就算是人仙的法身，也会破碎。”人影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
话音刚落，这颗陨石便散成了漫天飞灰，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章短了一点，明天就长一点）
第247章 星辰明月帝君宝诰
“这到底是什么场面啊……”
一直关注着森林的顾命已经经历了赶紧逃跑到驻足远观的转变，当陨石凭空出现之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对危险的预感能力也被同时触发，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便扭头狂奔。
毕竟这么大一颗陨石坠地产生的冲击波不容小觑，他也很难估量这伤害是否会超过身体能承受的限度。
但当他察觉到陨石产生的庞大阴影消失时，那种压在心头的危险感也随之消失了。
随后，他便回头望见了这庞大陨石化作灰飞的一幕。
“这人是什么来头！？”
尽管中年男人的法身比太阳还要晃眼，短暂的凝视便令顾命双眼火烧般地疼痛，一时间视物模糊、头晕目眩。
但很快中年男人便关上了法身，顾命这才得以看清楚那道悬在天空中的人影。
那道人影的脸孔看起来很年轻，眉宇之间颇有英气，神采奕奕，目光炯炯，雄姿勃发，身上普通的衣着丝毫没有影响其气度。
此人……正是通过落星市第四精神病院内的李水瞄，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落星市的逍遥仙。
他伸出右手，朝着地面张开五指，那枚已经被深埋进土里的“厄运之钥”便忽地从土里窜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天空之上，那名中年男人呆呆地凝望着逍遥仙，两行眼泪缓缓地从他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您……”
“天踏……你也长大了。”逍遥仙温和地笑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莽撞青年……岁月不饶人啊。”
“天踏……果然是杨天踏……”站在地面的周锋凝精神紧绷，“从他的话来看，此人的辈分和年纪还要在杨天踏之上，又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就这手段，很有可能是地仙啊……”
杨天踏又哭又笑：“那件仙器感应到您的气息，我就马不停蹄地朝着南方赶了过来……他们都说您死了，但我一直都相信，您会回来的，您一定会回来的……”
由于实在拿不准两人的立场，周锋凝迅速在心里默默念道：
“志心皈命礼：紫微垣中，星汉之主。
“执天枢而御星轨变换，掌巨门以聚万灵心德。
“斡旋星斗，列宿周天循法度；统御众生，天下归心仰君威。
“银辉所被，运命同归。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天斗璇玑教主，紫微星宗大帝，星辰明月帝君。”
在星辰明月帝君宝诰念毕后的一刹，整片天空突然陷入了黑夜之中，夜幕深黑，唯有漫天星斗和清亮的明月熠熠生辉，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洒在万物之上，令人心神宁静。
但这夜幕也仅仅持续了相当短暂的时间，短暂到普通人看见都会觉得是自己眼前一花的程度。
就连顾命也花了一两秒回忆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但这一幕落在周锋凝眼中是分外清晰，这短暂的场景已经让他知晓星辰明月帝君将目光短暂地投了过来！
“帝君没有加以干涉或是派遣地仙出手，说明这里的情况不算危险……”他很快做出了判断，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祂看过来了……”逍遥仙抬头望了望天空，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有诸神恒久未变……”
“夏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杨天踏轻声说道，“我离开洞天的这些天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这些暂且不论。”逍遥仙说着，身边的杨天踏便和他一同落了下去，直至落在裸露的土地上。
他对周锋凝笑道：“你是星辰明月帝君的信徒吧？”
“可以这么说。”周锋凝沉声回道，“但用从属这个词更合适……不知我该怎么称呼阁下？”
“叫我逍遥仙便好。”逍遥仙回应道，“我这属下素来脾气暴躁、行为莽撞，把这里弄得这般狼藉，我要替他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是冲周锋凝以夏国的古礼拱了拱手。
周锋凝同样收了法身，有些汗颜：“这中间有些误会……一位身份不明的人仙行走于城镇内，不确定性太大……他在这林中好似在布阵，我便想先限制他的行动，再详细交流……”
逍遥仙缓缓说道：“这里是他曾经部下的埋骨之地，他应该只是想祭奠他们。”
“正是。”杨天踏沉声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满之意。
他的目光瞥见了半截插在泥土里的生锈兵刃，眼神里透出些许沉痛。
“既然人无恙，便不要计较了，这位也是为了保护民众才如此做的，不该与他怄气。”逍遥仙说道，“尸骨只是尸骨，遗物也只是遗物，随后我帮你理好便是。”
他的话语似乎有很强的信服力，竟令杨天踏收起了脸上不满的神色，正色道：“明白。”
“阁下所在的组织叫什么名字？”逍遥仙温和地笑了笑，对周锋凝问道。
他的话语似乎有种特殊的力量，让周锋凝不由自主地想要回答。
周锋凝回答道：“超凡监管局，简称超管局。”
“前身是夏国的监道司罢？”逍遥仙继续问道。
“有一部分是，这是一个由各国负责监管修行者的组织联合成立的，具体牵头的似乎是西大陆的某位超凡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周锋凝回道。
“超管局的最高权力机构叫什么？”逍遥仙继续问道。
“o5议会。”周锋凝回应。
“那我便知道是谁了。”逍遥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这个组织的规模确实不小，使超凡独立于凡尘的工作同样做得不错……可惜……”
逍遥仙的话语一顿。
周锋凝一愣：“可惜什么？”
“可惜出了些私心大于公心的人，而且地位还不算低。”逍遥仙缓缓说道。
周锋凝的脸色微微一变：“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有人在以权谋私？”
身为执行部的部长，他在站点的地位相当高，几乎仅次于站点主管袁先生，而如今的袁先生几乎一门心思扑在运营、信息等领域，露面的次数远不如他，如今的周锋凝便成了站点明面上的一号实权人物。
而身居这样的位置，他自然是清楚站点内那些利用职务之便占些便宜、谋些利益的行为——
有人倚仗自己在治安局的地位收受贿赂、包庇权贵；有人以职务之便，私下使用被封印的超凡物品满足自己的需求，甚至于将其中部分倒卖；有人滥用职权，蓄意报复与自己关系不佳的其他干员，或是未经允许消耗d级人员……
这其中情节有轻有重，有的人遭受了重罚，有的人却从轻处置，当然周锋凝也清楚，更多的人还没被查到。
“人仙的地位自然不会低，你当然也知道你们组织内部的现状，不对么？”逍遥仙慢慢说道，“放在凡人的世界里更是如此，超凡者好歹对未知的力量心存一份敬畏，有所收敛……但凡人玩起这一套来可是完全没有底线的。”
“但很多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周锋凝无奈地道，“再严厉的监管也无法避免这种现象，我也是分身乏术。”
“可以理解，再完美的监管制度都存在漏洞，因为再完美的制度都需要‘人’来执行，而只要是人来执行，就会存在破绽，因为人有太多劣性。”逍遥仙感慨。
“对。”周锋凝认可了这种说辞。
“但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不过……假使我说得更明白，某些我惹不起的存在很可能会对我不满，所以我不能说。”逍遥仙轻声说道。
周锋凝不知作何回应，沉声道：“这位……前辈，您手中的钥匙是我们站点的封印物，还希望您还给我。”
“抱歉，我不能把这东西还给你们。”逍遥仙神色温和地说道，“它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危险，你们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它的影响……把他交给我吧。”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周锋凝答应了逍遥仙这显然不合理、且违背他工作原则的要求。
“好。”他点头道。
“道友，我要走了，过段时日我大概就会回到落星市里，届时我们再好好聊聊吧……或许到那时，你才能真正明白我的意思。”逍遥仙微微一笑，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随后，地表混乱的泥土突然变得有序，一座硕大的石碑拔地而起，其上镌刻着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细小字符，全都是人名。
等石碑成型的时候，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土已经像被梳理过一遍一般整齐了。
此时的森林中像是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道友，后会有期。”逍遥仙说完，身边的杨天踏便随着他一同腾空而起，二人一面升空，一面朝着远方飞去。
第248章 分析与体系
逍遥仙离开之后，周锋凝有些出神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怎么都没想到这事情会发展成这般模样啊……”
“好在没有产生太大的麻烦。”周锋凝松了口气，目光迅速落在了森林边缘的顾命身上，旋即心念一动，运转【御物飞剑】朝着顾命所在的方向飞去。
见周锋凝飞来，顾命立马问道：“周部，刚才是？”
周锋凝落地后，理了理被法身撑得破破烂烂的上衣，无奈道：“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但结果总归算是差强人意，并没有产生任何人员伤亡。”
二人朝着车走去，上车之后，周锋凝将车启动，朝着鸟烟镇内开去，随后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交代了一遍。
顾命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喃喃地说道：“杨天踏……逍遥仙……让我想想，杨天踏担任兵马大元帅的时间是通用历1220-1261年，史书上记载他死于1263年的冬天。
“在这段时间里，夏国先后有过两任执政官，分别是第八任执政官长孙名德、第九任执政官童见鹿……这逍遥仙不会是这两名执政官中的一个吧？”
周锋凝回道：“也不一定，兴许是第七任……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夏国的执政官，而是某个和他纠葛很深的家族中的先祖。”
“也是，毕竟对方甚至可能是在历史上完全没出现过的人物……”顾命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您要把这个情况上报么……包括‘厄运之钥’被夺走这件事。”
周锋凝神色平静：“当然要上报，虽然对方目前表现出的立场相当友善，但却相当于给世界添了一个新势力——谁知道夏国曾经的上位者们还有多少存活于世？
“至于‘厄运之钥’被抢了……o5议会要责罚便责罚吧，这逍遥仙的实力深不可测，大概率是地仙或谪神，上面会理解的。”
“等等，周部，什么叫‘折神’？”顾命趁着周锋凝说话的空档赶紧问道。
“你竟然不知道？”周锋凝眼中浮现出些许讶异，“那你应该知道道门五仙的说法吧？”
“这我倒是知道，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顾命答道，“但这‘折神’我还真没听说过。”
“那你应该也知道‘神’和‘仙’的区别吧？”周锋凝继续问道。
“知道。”顾命点头，“先天具有超凡力量的种族称为神，而后天修炼的则称为仙。”
“没错。”周锋凝回道，“其实我可以跟你说得更具体一些，尽管以你的权限，这些知识尚未解锁，但我认为你多知道一些并不是什么坏处。”
顾命的精神立马更集中了：“您说。”
周锋凝没有吝啬，娓娓道来：“在道门的认知中，‘神’和‘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体系，前者是自上而下的，而后者是自下而上的。
“在道门里，将第五变称作‘人仙’，尊称‘真人’；第六变则称作‘大人仙’，尊称‘大真人’；第七变……则是地仙，按性别男女尊一声‘真君’或‘元君’；至于第八变……”
周锋凝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了顾命脸上：“自然就是神仙了，得尊一声‘帝君’。”
“五方帝君是第八变么……”顾命思索道，“再往上便是第九变的‘天仙’了？”
周锋凝沉声道：“第九变是否存在都是个未知，道门典籍中讲这个境界尊称为‘道君’或‘仙君’。
“古往今来，道门还未记载过达到天仙之境的存在，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被推测出来的境界——至少道门中很多真人是这么认为的，几位真人都说神仙是超凡者的顶点。”
“原来如此……”顾命思索着，尽管一直有所猜测，但周锋凝的话第一次让他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
周锋凝继续说道：“至于神这一体系，则是倒过来的。
“那些自古以来便存在的神明，天生便拥有第八变的力量，因而基本被单称一个‘神’，或是叫‘古神’、‘旧神’。
“而祂们的子嗣里，若是有着第七变的力量，则被称作‘谪神’，贬谪的谪，意味着比古神低一等。”
“也就是说‘谪神’和‘地仙’是同一位格的存在。”顾命回道，“那和人仙处于同一位格的神嗣呢？”
“叫‘胤神’。”周锋凝答道，“‘胤’本有后裔之意，这称呼本身也是昭告了它们的血脉和力量，但相较‘谪神’而言，显然更弱一筹。”
“‘暗之影’这种超凡生物就能算作‘胤神’对吧？”顾命说道。
“没错。”周锋凝说道，“成年的暗之影完全符合‘胤神’的定义。”
顾命摸着下巴，心绪复杂：“第八变么……第八变的力量已经堪称通天彻地，若是真有第九变存在，那又该是怎么样的伟力？”
他瞬间想到了迄今为止自己认知中位格最高的存在——予夺无极天尊，这位不仅是‘先天神圣’，而且还宰制诸神，地位至高无上。
顾命心中极为大胆地猜测起来：“天尊很有可能是第九变的存在啊，因为祂的宝诰中有一句‘予夺仙宫仙君’，这称呼肯定并非空穴来风。
“更何况，若祂仅仅是第八变，也很难让那些同为第八变的古神或是神仙臣服吧……”
“难不成……第九变要靠同时把持两条天道来到达？这么说来，知命碑岂不是也是第九变？”
他继续分析道：“可祂还是自称‘帝君’，而非‘天尊’，或许是身为天尊的旧臣，不想有僭越之举……也有可能是我想的方向不对……”
将这个猜测暂时放回肚子里，顾命笑道：“今天学到真东西了。”
周锋凝摆了摆手：“这些是我晋升人仙之后，一位o5议员亲自告诉我的，算是达到这个境界才有资格知道的事吧，提前告诉你也没坏处。”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至少让你知道我们的部分敌人是什么来头。”
“嗯。”顾命点了点头。
“我把你送到鸟烟镇就得赶回去了，我得在站点主持大局，这里交给你我们，我很放心。”周锋凝沉声道，“如果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强敌，以保全自己为重。
“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立马赶过来的……还有，这张纸你收好，若是不可力敌的时候念一念，或许有用。”
周锋凝心里也很清楚，此时的顾命在人仙以下基本没有敌手，就怕出现人仙一级的对手，因而这才让他将“无箭之弓”带了出来，让他面对人仙时也能有所办法，不至于坐以待毙。
顾命接过那张纸，纸上赫然写着“星辰明月帝君宝诰”。
五方帝君的宝诰对顾命来说，早就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但他还是郑重接过，说道：“您放心，我会谨慎的。”
第249章 第四名死者
回鸟烟镇的路上，车内气氛安静，顾命感觉兜里的手机微微一震，他立马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
这条短信来自段千筠，内容很简短：第四名死者出现了，我们在紫水路20号旅店的305房间。
“周部，第四名死者出现了。”顾命沉声说道。
“你先去配合他们调查，有什么情况再汇报给我。”周锋凝说道。
“好。”顾命点头。
将顾命送到鸟烟镇后，周锋凝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驾车朝着落星市的方向奔去。
顾命根据地图很快便找到了紫水路20号的那家小旅店，他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三楼，很快便发现了几具聚在一起的灵体。
他迅速来到了305号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段千筠。
“你来了……周部呢？”段千筠问道。
“已经回去了，周部需要回站点镇守。”顾命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几人或站或坐，让这间不算宽敞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除了卢飞鸽外，剩下的几人都是生面孔。
“毕竟原先队伍里的善广和步鹰都牺牲了，给队伍里增加新成员也很正常……”他心中暗道。
段千筠关上门，走入了房间内：“现在人齐了，我们该”
“是你啊……有段时间没见了，请进。”卢飞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景世奇，一名实力很强的干员，神通是【奉献】天道的第三变【予气给灵】。”
“卢队，已经是【凝符炼咒】了。”段千筠笑道，“你的消息有些滞后啊。”
“这么快么……”卢飞鸽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些许惊喜之色，“那太好了，有一名能炼制符咒的超凡者在，队伍的战斗力可以提升不止一筹！”
她说着，才将目光落在了房间内的剩下几人身上：“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队员……这位是赵风，修行的是【谦逊】天道的第二变【感凶知吉】，仅作为信息人员，不参与战斗。”
赵风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神情很温和，笑着对顾命点了点头。
“这位是丁净辰，修行的是【慈爱】天道的第三变【回风返火】。”卢飞鸽再度介绍道。
丁净辰是一名高且胖的大叔，看起来很好相处，对着顾命点了点头：“你好。”
“这三位分别是商宜、于淼、肖白颁，都是特遣队员，队伍名称叫‘双镰’，是一支同时负责情报和作战的特遣队，曾经都是刑侦部门的精英。”卢飞鸽继续介绍道。
三人都是面容刚毅的硬汉，站在原地时堪称纹丝不动，动作都一模一样。
卢飞鸽清了清嗓子：“既然人到齐了，赵风，你再说一遍大致的情况吧。
赵风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几份档案分发给几人，说道：“第四名死者名叫钱茂才。”
听到这个名字，顾命的心情登时不一样了。
他在心中惊讶道：“钱茂才？那天汪顺说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钱茂才！竟然这么快就死了？！凶手的效率很高啊……
“而且，既然死的是钱茂才的话，是否说明威胁汪顺的人和最近连环杀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了？”
赵风思索道：“死者是在今天上午九点半被发现死亡的，他死在了自己乡下庄园的书房里，发现尸体的是打扫卫生的阿姨，一家人很快便报了案，根据治安员的推测，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有干员对他的尸体实施了通灵，但失败了，神台灵气几乎被抹杀干净。”
“和之前的几名死者一样，他也失去了自己某个器官的一部分，想必大家也都想到了，这次是在五行中对应着金行的肺。”赵风继续说道，“如果他在举行仪式的话，那他的仪式只差对应着水行的内脏了。”
“卢队长，这里有一个地方很奇怪。”顾命接话道，“之前几次，死者损失的脏器是‘肝脏’、‘心脏’和‘胃袋’，这次又是‘肺脏’……怎么会是腑和脏混着来的？按理说应该全是腑或者全是脏吧？”
顿了一顿后，顾命再度说道：“或许他想要将五脏五腑凑齐，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将顺序颠倒了。”
“我们也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卢飞鸽摇头，“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搁置了……赵风，你继续说。”
赵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钱茂才是‘香甜味道’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是卖水果的，在鸟烟镇包了很多地种植水果，生意做得不小，供应链覆盖了整个落星市乃至周边地区。
“奇怪的是……他并不像前几人那样劣迹斑斑，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位钱老板的风评还是挺很不错的，我们暂时还没查到什么污点。”
“今晚去他的家里调查。”卢飞鸽沉声说道，“凶手不应该会无缘无故对他下手，肯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原因。”
听到这话，唯二知道真相的顾命和段千筠总想说点什么，或者提醒些什么，但却也都知道自己没法开口。
“这个信息只能通过周部来传达了……我以周部的名义编一段信息，将信息透露给卢飞鸽就行……”顾命心中很快有了对策。
第250章 钱茂才的家中
“卢队，我这边有很重要的信息需要传达。”顾命说道，“是周部提供给我的。”
卢飞鸽原本便认真的神色越发慎重了：“请说。”
顾命吸了口气，说道：“这些消息是通过超凡手段得来的，钱茂才很有可能参加了信仰邪神的神秘组织，因为在七年前，他曾参与过一次小型的血祭，祭品是一个女孩。”
在场的众人眼神纷纷变得凌厉了起来，特遣队员商宜沉声问道：“超凡手段得来的……可靠吗？”
“绝对可靠。”顾命回应道，“这消息是周部给我的。”
商宜点了点头：“请继续。”
顾命继续开口道：“那名倒霉的女孩叫林小雨，当时参加血祭的人里，除了钱茂才之外，还有六个人，其中一名是祭祀的主持者，穿着黑袍……那名黑袍人声称，他信仰的是幽神。
“而先前的几名死者，其中一名是林小雨曾经的班主任，他的具体风评你们肯定也知道，剩下两名是当地的混混，极有可能欺负过林小雨。
“所以说……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极有可能是仇杀，而非随机杀人。”
随后，顾命阐述了张金化、柴炎、那名与张金化关系很好的“修哥”的大概信息，以及自己在治安局查到的林小雨亲属的相关信息。
“这个张金化以及‘修哥’的身份还需要调查。”他补充道，“我认为我们接下来可以先把已知的几人先盯梢住，这样找到凶手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这个建议很好。”卢飞鸽点头赞许道，“既然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我们也可以抽调人手实施盯梢了……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麻烦你们去调查这几个人的资料，并实施盯梢。”
卢飞鸽说着，目光落在了几名特遣队员身上。
商宜点头：“这些都听卢队的安排，我们本来就是来辅助你们的。”
“至于我们……”卢飞鸽说道，“我的建议是去钱茂才的住宅里调查，看看有没有与那个组织相关的线索。”
顾命思索道：“如果钱茂才是邪神的信徒，他的妻子也很有可能被发展成邪教组织的成员……在明面上的调查很有可能颗粒无收。”
“那就白天去一次，晚上再潜入一次。”卢飞鸽很快敲定了方针。
众人没有异议，一行人即刻下楼，分成两拨出发。
其中一拨是以商宜为首的特遣队员，他们准备联系落星市的治安局调取几人的信息；另一拨则是顾命一行人，五人坐上车便朝着钱茂才的住宅驶去。
卢飞鸽开着车，段千筠坐在副驾驶，顾命则和赵风、丁净辰挤在后排。
所幸丁净辰有神通【以柔克刚】，并不算太占位置，显得后排也没那么拥挤了。
钱茂才的住宅并不在鸟烟镇内，而是依山而建，在一座临近鸟烟镇的小山边，小山附近并没有任何建筑，一眼望过去全是果树，听说都是钱茂才包下的园地。
在果园中间，有一座看起来相当奢华的四层豪宅，与整片鸟烟镇的朴素风格大相径庭。
众人沿着果园中的宽阔水泥路一直来到了豪宅所在的院子前，卢飞鸽将车停好，下车看了看。
此时豪宅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还停了两辆治安局的专车。
几人下了车后，卢飞鸽便率先朝着豪宅内部走去。
顾命习惯性地开启了灵视，扫了一眼豪宅之内的布局。
“没有地下室……粗略看来一切正常。”他心中暗道，“不过以钱茂才的财力，有多处房产才是合理的，他大概率有一处房产专门用来从事邪教活动。”
剩下的几人自然也按照惯例开启了灵视，但也同样没有发现。
进了别墅的一楼后，卢飞鸽和在一楼坐着的两名治安员打了招呼、亮了证件，便问道：“我要找死者的老婆谈一谈。”
“她在后院，和几名亲属聊天。”其中一名治安员说道。
“好，带我过去。”卢飞鸽点了点头。
五人来到了后院中，此时后院里有不少人，小凉亭已经坐满了，还有几人坐在凉亭外的石凳上。
凉亭里坐着个正在掩面而泣的女人，周围的人都在安慰她。
治安员低声说道：“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女人是钱茂才的老婆井言，她旁边那个站着戴着耳机的女人是钱茂才的女儿钱祎祎，剩下的都是表哥表弟之类的表亲。”
“她老婆这么年轻？”卢飞鸽瞥了一眼俏丽的女人，低声问道。
“续弦的，前妻四五年前就死了，然后就娶了个年轻的。”治安员低声解释道，“他女儿和后妈关系不好。”
而几人交谈的时间，顾命已经运转起了【窃念摄神】，肆无忌惮地将钱茂才一众亲戚的念头窃取了。
“死得好啊，叫你天天在我面前炫富！找你借钱又不肯借，现在遭报应了吧！”
念头的主人是一个衣着朴素、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他心中虽然相当畅快，但表面还是一副悲伤的模样。
“祎祎这孩子可怜啊，现在爸也死了，就剩下个贪财的后妈……”
念头的主人是一个面容慈爱的女人，她凝望着钱祎祎，眼里满是疼惜。
“钱茂才死了，但他老婆还在啊，如果把这俏寡妇搞到手……他的钱不都是我的了？”
念头的主人是一个大腹便便、油头粉面的油腻男子，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井言的身上掠过，色欲深藏眼底。
“什么时候能去吃饭啊……老爸怎么还不走……”
念头的主人是个年轻人，正在角落偷偷地刷着手机，似乎对钱茂才的死毫不关心。
“这臭婊子伤心什么呢，我爸死了你才是最开心的吧，这么多钱都是你的了，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念头的主人是钱茂才的女儿钱祎祎，她丝毫没有掩饰对井言的厌恶之情，直接把憎恶写在了脸上。
一时间，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都被推到了顾命眼前。
当然，最引起顾命关注的还是井言的念头，这表面看起来伤心哭泣的女人内心并不喜悦，只有浓重的、一直循环往复的恐惧——
“得去找使者……得去找使者……钱茂才都死了，我也快了……我也快了！”
第251章 骨质吊坠
“使者……指的是那个黑袍人么？”顾命闻言再度窃取了井言的念头，很快便看见了一张干瘦的、被黑袍阴影所笼罩的脸孔。
不论他是谁，顾命已经凭借着井言一刹那的回忆记住了他的脸。
将所有人的念头迅速窃取了一遍之后，顾命一边把窃取念头的重心放在井言身上，一面开启灵视打量着亭子中的几人。
他的目光很快便被井言胸口的吊坠所吸引，这吊坠蕴含的灵气相较普通饰品而言浓郁了不少，显然不是凡物。
“这是……超凡物品么？”顾命凝视着吊坠，想要看清吊坠灵体的形状，但它边缘的灵气有些逸散，整体模糊，灵视无法看得分明。
这枚吊坠被衣服掩盖，也就导致了这枚吊坠的真正样貌被裹在了谜团中。
“井女士，我来自落星市治安总局，我姓卢，这是我的证件。”卢飞鸽把证件一亮，“我有些话想和您谈谈，请找个没人的房间。”
井言闻言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顾命发现她的演技着实不太行，掩面而泣的时候哭嚎得倒是很伤心，但把手拿开后，脸上却没几滴眼泪。
卢飞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但面上还是很客气地安慰道：“请节哀……我知道您很伤心，我们调查也是为了能够更快找出谋杀您丈夫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嗯，我一定配合你们工作！”井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几人进了豪宅内，来到了二楼的餐厅内。
井言拉上餐厅的玻璃门，说道：“这位治安员，您问吧。”
卢飞鸽问道：“您丈夫在死亡前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什么可疑人物接触？”
井言作思索状，数秒后才回答道：“我不确定……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管他去干什么，这个家里的钱都是他赚的，出去应酬什么的都很正常，我一般也不会问。”
说到可疑人物，她脑海中第一个联想到的便是那位自称是幽神使者的男人，这男人贪婪成性，索取钱财甚多，但也确确实实地给了不少好处。
“那他在家里情绪表现得怎么样，是否出现紧张、焦虑等情绪，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还是一切正常？”卢飞鸽继续问道。
井言思考之后给出了回答：“您也知道，茂才是做生意的，经常会有焦虑的情绪，回到家之后也总是满脸愁容，我也不清楚和他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下一个问题。”卢飞鸽沉声问道，“我们在调查中发现，钱茂才疑似和某些邪教人员有经济往来，请问您知道这回事吗？”
早在发现井言胸口灵气充沛的项链时，卢飞鸽就已经确定她绝对不干净，便立马改变了方针。
这句话是个明目张胆的试探，她想看看井言的反应。
“那个混蛋使者，我就说不要一直找我们要钱！”
“我……我不知道。”她将情绪掩饰得很好，震惊的色彩在眉眼间表现得恰到好处。
“真不知道？”卢飞鸽继续追问。
“真不知道。”井言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诚惶诚恐，“和他有往来的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其中有邪教人员啊……这位治安员，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好在我们一直做得很干净，肯定没法扯到我身上……加上钱茂才又死了，死无对证，我只需要一口咬定就好了……”井言心中倒是很明白。
“钱先生有提过他的信仰吗？”卢飞鸽问道，“他有信仰吗？据我刚才的观察，您家中并没有任何神像之类的东西。”
“他以前都说他不信神的，在我面前也没有表现过信神的样子。”井言摇头。
“我明白了……”卢飞鸽点了点头，“请您先离开，然后把钱祎祎请上来，我们想和她聊聊。”
“好，我这就去。”
井言起身之后，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别急，我也有个问题。”顾命突然插嘴，令井言心头一颤。
“这位治安员，您说。”她的神色相当镇定。
“钱茂才这么富有，应该有不少房产吧？我们怀疑其中有他从事邪教祭祀活动的地方，希望您给我们提供一下钱茂才持有的、或者他人代为持有的房产。”顾命问道，“当然，我们也会通过银行去确认。”
“好的，我等会就去保险柜里找找。”井言极为配合地说道。
这回，她心中没有再松口气，而是绷紧了神经，以防再度被问话。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的每一次心理活动都被在场的某个人听得一清二楚，即便她一直在说谎，但下意识的联想总是会把真实想法在心中显露。
此时的顾命已经知道了井言和钱茂才确实有一间平日偷偷举行祭祀的房产，而且二人也经常在那里和那位“使者”会面。
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内，摆放着一座笼罩于黑暗中的邪异神像，屋子内的陈设更是单调且令人毛骨悚然，棺材、挽联、花圈、寿衣……全都是给死人用的玩意儿。
在掀开一角的棺材中，似乎有不少干枯的肢体，动物和人类的都有。
可惜的是，井言并没有联想到那间房屋的位置，否则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幽神……掌握着死亡和幽魂的神明么。”顾命心中暗道，“与其信这个，倒不如信灵尊呢，好歹是个正神……”
不过顾命也清楚，正神教会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把与超凡相关的一切传授给普通人。
而钱茂才和井言则确确实实从“使者”那里获得了好处，因为顾命能感受到实行邪异祭祀时，井言心中那忐忑的喜悦。
尽管他并不清楚她为什么而喜悦。
井言离开之后，卢飞鸽低声说道：“项链……”
众人无言对望、交换眼神，显然是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暂不清楚效果，我们别轻举妄动。”卢飞鸽补充道，“先看看钱祎祎的想法。”
钱祎祎很快便上楼进入了房间内，而在钱祎祎进入房间之后，井言则来到了二楼的卫生间里。
她咬破了手指，从衣服中拿出了项链末端的吊坠，这是一个骨制的小吊坠，体积不大，微微发红，上面雕着个没睁眼的婴孩。
她将手指上的鲜血抹在骨质吊坠上，鲜血当即渗了进去。
“孩子……孩子……告诉妈妈，他们在聊些什么……”
第252章 回忆与头骨
在井言说话之时，她手中的项链便微微一颤，那枚原先泛着些许光泽的吊坠突然一暗。
井言迅速将吊坠塞回了衣服中，离开了卫生间内，再度朝着后院的亭子走去。
……
而此时，卢飞鸽正开始和钱祎祎的交谈。
几人按照惯例开启灵视打量了一眼钱祎祎，发现后者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却一同发现了房间内悬着的灵体。
这灵体的形状如同婴孩，五官模糊到难以辨别清楚，但灵气却快和普通人一般浓郁了。
“哈……这是什么？哪冒出来的……是井言操纵的么？”顾命心中一动。
这灵体单从外观、灵气组成与分布这两个层面来看，与他之前和张念义除灵之时遇到的婴儿死灵有些相像，但整体灵气却浓郁了不少，灵体表面的血肉灵气更是远胜之。
在场的几人都是老油条，自然是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了眼神，旋即关闭了一半的灵觉，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钱祎祎身上。
顾命一面听着卢飞鸽和钱祎祎的交谈，一面四下张望着，寻找起了井言的身影。
此时的井言已然回到了亭子里，继续和亲戚们交谈起来。
“钱祎祎，请节哀。”卢飞鸽开口道，“先前我们问过你的母亲几个问题，她给了我们一些答案……现在我们想将这些问题再问你一遍，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好。”钱祎祎点头。
“我听说你和你的母亲关系并不好，对吗？”卢飞鸽问道。
“她不是我的母亲，她只是我的‘后妈’，而且我也从来没叫过她‘妈’。”钱祎祎在“后妈”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也算回答了卢飞鸽的问题。
卢飞鸽没有将先前问的问题原模原样地问出来，而是换了个问法——因为她明白，表面看起来关系不好的两人也可能是共犯并且串供。
“你的父亲生前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她问道。
“那太多了。”钱祎祎道，“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得罪了太多的人，恨他的人很多，嫉妒他的人也不少，想瓜分市场的人同样多如牛毛。”
“那和他仇恨最大的是谁？”卢飞鸽继续问道。
“那当然是其他几个水果公司的老板了。”钱祎祎说道。
卢飞鸽停顿了片刻：“你知道你的父亲和邪教组织有联系吗？”
钱祎祎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她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早就怀疑了。”
这出人意料的答案令卢飞鸽神情微变：“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有这样的怀疑？”
“反正他都死了，说了也没关系吧……”钱祎祎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后道，“大概在六七年前的时候，我偷偷拿我爸的车钥匙进了他的车里。
“其实我当时只是想开他的车出去兜一圈，我当时想要找抽纸，于是打开了副驾的储物盒，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人类的头盖骨，这个头盖骨看起来并不大，感觉是小孩子的。
“我以为这东西是假的，毕竟谁也不会第一时间把这东西往真的这个方向去想……而且普通人也很难辨别出头骨是真是假……
“但我在大学期间正好选修过犯罪学，其中便提到过如何判断骨头的真假，便出于好奇心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她的神色里透出了些许畏惧：“那东西的手感比我想象中的要沉，表面并不是完全光滑的，摸起来又凉又润，仔细触摸还能发现细微的、类似硬蜡的颗粒感……
“而且，更重要的是，头骨的中间的正上方有一块软乎乎的区域，摸上去甚至有点弹性，周围的骨头像是几块碎片拼起来的，缝隙很明显……”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卢飞鸽接话道：“你发现了囟门，所以便判断这头骨是真的？”
钱祎祎继续说着，眼神有些失焦：“虽然我当时也在想，我爸买了个极为逼真的婴儿颅骨模型，但我在头骨的内面发现了几行字，是刻上去的。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刻的是生辰八字，但具体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又感觉好像有东西在摸我的手，当时就吓坏了，赶紧下车离开了，然后，一直没和我爸提起这事。
“之后有一天，我实在没忍住，我就问了他，他只说是模型，我问他现在还有吗，他说丢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我也没在其他地方发现过类似的奇怪物件。”
“明白了。”卢飞鸽点了点头，“那你认为……井言是否知晓并参与其中呢？或者说，你是否察觉到井言的异常之处呢？”
“暂时还没有……”钱祎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杀死我爸的凶手，卢治安员，请您一定好好调查她！”
“调查是我们的工作，所有涉案人员我们都会调查，包括你。”卢飞鸽神色平静地说道，“这个指控非常严重。还请你回忆一下井言是否有异常行为，或者你的父亲是否有异常行为，尤其是在死亡发生前后。”
“我不知道……”钱祎祎摇头，“随着年龄增长，我和他们的接触也越来越少了，平时也不生活在一起……”
“你当时相信那个头骨被你父亲弄丢了吗？”卢飞鸽话锋一转。
“我不信，我感觉他在对我说谎。”钱祎祎摇头，“当然只是感觉而已，我没有证据。”
“另一个问题。”卢飞鸽继续说道，“你刚才说‘有东西在摸你的手’……你能判断出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感觉吗？”
“我……我感觉是生理作用。”钱祎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没底。
“好了，你可以走了。”卢飞鸽说道，“有问题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好。”钱祎祎点了点头，很快便走出了房间。
在钱祎祎离开之后，那只灵体也忽地消失了。
顾命看得真切，它朝着后院所在的方向钻了过去，但由于速度太快，看起来就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钱祎祎没有撒谎，这样一来，只需要盯住井言，她总是会露出破绽的……”顾命心中暗道，“在我面前，思考也是破绽。”
第253章 等待夜晚降临
“刚才那个……是死灵吧？应该是寄物灵。”丁净辰低声说道，“而且看来用的是和‘养鬼法’类似的手段饲养的。”
“养鬼法……”顾命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对这种流传于民间和网上的巫蛊之术并不陌生，所谓的“养鬼法”确切的定义是“用某种手段豢养鬼魂的办法”，当然这是民间的说法。
若是在超凡世界的视角看，它的定义则更明确些——通过某些手段豢养死灵，达成和神通【驭灵】类似的效果。
“养鬼法”通常会搭配一套驱使死灵的法子，而这些死灵也能帮助自己的主人做些简单的事情，例如偷听、偷看乃至于攻击其他人，导致对方衰弱等等。
然而……这种手段自然不可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死灵的灵气会朝着外界不停逸散，因而不得不去吸收活灵的灵气以维持自己的存在。
由于大部分死灵的智力不高，根本没有什么“唇亡齿寒”的逻辑概念，加上它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它们的主人下场总是很凄惨，先是身体一天天地变虚弱，而后在某一天暴毙。
更有甚者，灵体有了些许智慧会想要想要抢夺肉身，就算失败了，二者的神台灵气融合，也会让死灵的主人精神出现极大的问题。
“所以钱茂才与井言的‘养鬼法’很有可能是那名黑袍人给的。”段千筠低声说道，“而且之前景世奇也说过，那名黑袍人信仰的‘幽神’与死亡、幽魂相关。”
段千筠话说到这里，意思也很明白了。
“井言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卢飞鸽接话道，“但我们现在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否则很有可能会让她警觉……她迟早会去见那名黑袍人的，我们只需要暗中调查她便是。”
“稍等，我算算这宅子里有没有和邪教有关的线索。”赵风说完，便从包里摸出了香炉、三支香以及一枚铜钱，运转神通【卜算问卦】，开始了三香铜钱问卦。
当铜钱落在最右边那支香上时，他说道：“确实有。”
随后他便再度起了几卦，有的失败了，有的结果为“是”，有的结果为“否”。
最后，他总结道：“我问了几个问题提，有的并没有答案，但已经能大致确定，这栋房子里有和邪教相关的纸质资料，这院子里也有其他的几件寄灵物，全都藏在后院的树林里，但我也很难确定具体位置……
“其中还有很危险的寄灵物，在算卦的时候，我的【感凶知吉】被触发了。”
他补充道：“这危险应该是基于我本人的战斗力衡量的，对各位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也请不要大意。”
卢飞鸽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后院：“这树林可不算小，藏几件巴掌大的寄灵物可不容易找。”
她思虑片刻，安排道：“今晚我潜入这里找线索，你们四个不需要跟着我，两两一组根据指示行动，具体内容还要看特遣队的调查结果。”
“明白，我和段千筠一组吧。”顾命当即说道，“我会给你们发些符箓用于防身。”
“那就多谢了。”丁净辰憨笑了两声，“赵风老弟就交给我保护吧，那些高难度的活还得多拜托二位，毕竟能者多劳嘛。”
“自然当仁不让。”顾命点头。
卢飞鸽随后又喊来了几名与钱茂才关系相近的亲属问话，内容和先前相仿，但他们知道的显然比井言和钱祎祎少得多，几乎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问话完毕后，卢飞鸽便领着几人撤离了。
送卢飞鸽几人离去之后，井言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起刚才“小鬼”给她带回来的内容，她内心的不安越发浓重。
“到底是怎么发现钱茂才加入幽神教的……是不是这家伙或者使者做事情留下了什么尾巴啊……”她坐在亭子里，面对着周围的安慰，如坐针毡。
“钱祎祎这小婊子竟然这么早就发现那枚头骨了……还好这东西已经被藏在祭祀房里了，他们短时间肯定找不到……”
她心中焦虑万分，但又一时间想不到解决办法。
对于她来说，丢下钱茂才的巨额遗产逃跑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她根本无法割舍这好不容易飞来的横财。
钱茂才生前并没有立遗嘱，即便这份遗产她和钱祎祎对半分，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她最终还是没想到如何在保留遗产的情况下隐藏身份，从而度过这一劫，随后，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道身影——那名神秘莫测又十分强大的使者。
“得赶紧和使者约个时间见面，问问他我到底该怎么做……现在人多，还是得等晚上。”
……
回到鸟烟镇内之后，五人一同吃了个便饭，随后便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住处去了。
顾命和段千筠两人回了旅店，在小木桌边相对而坐。
“有什么收获？”段千筠问道，“井言的脑海中应该有不少信息吧？”
“我看到了那名使者的脸，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顾命说道，“如果在街上碰到他，我就可以直接跟踪他了。”
“那太好了。”段千筠笑道，“除此之外呢，有其他的信息吗？比如他们从事邪恶祭祀的场所。”
“确实有这么一间屋子，但井言没有回忆它的位置，我也没法确定它在哪。”顾命回道。
“明白了，现在就看卢队那边是否能在今晚得到结果了，【元神出窍】这门神通还是很适合潜入的。”段千筠思索道，“至于其他几名出现在暗杀名单上的人，他们应该已经盯住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顾命赞同。
“我先去床上睡会儿，对了，不准看我脱衣服！”段千筠哼了一声。
“咳，你快去吧，我不看。”顾命说着偏过了头。
段千筠背过身去，将外衣脱下，只剩下一件没有图案的真丝长袖睡衣，随后，她也褪去了长裤，两条曲线极其完美的长腿便暴露在了空气里。
顾命可耻地偷瞄了两眼，差点没挪开眼睛。
“不是说了不准偷看吗！”段千筠正好回头看见了这一幕，脸颊微红，瞪了顾命一眼，迅速将被子一掀，钻了进去。
“咳，你好好睡吧。”顾命咳了一声，关上了灯。
第254章 请求见面
段千筠睡醒之后，顾命瞬间便有了察觉，他放下手机，说道：“有新的情报了。”
“你说嘛……”段千筠慵懒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语气散漫。
顾命看着段千筠，说道：“那名‘修哥’的身份被找出来了，他名叫于修，开了个保镖公司，性质沾点黑色，手底下员工偶尔会充当打手的角色。”
“其他的呢？”段千筠换了个姿势，微眯着眼，再度伸了个懒腰，神态活像一只刚睡醒的懒猫。
“红平建筑公司的老板柴炎已经买好了明天飞赵国的机票，并着手开始转移资产了。”顾命继续说道，“当然，他是不可能成功逃走的，我们的人已经定好了阻拦他的预案，并且实施严密监控了。”
段千筠坐了起来，用大拇指顶住了下巴，歪着头说道：“那挺好的……对了，你要联系汪顺吗？告诉他钱茂才已经死了这件事。
“但是按照你之前伪装的身份来看，应该宣称钱茂才是自己杀的才对。”
顾命摇了摇头：“钱茂才的死肯定会在短时间传开，毕竟他也是镇上的大户，死亡非同小可。
“我没必要特地和他见面……但我的确得去找他，我要窃取他最近的念头，确认一下写纸条的人是否来找他了。”
“嗯……这样确实好。”段千筠思考了片刻，赞同了顾命的想法。
虽然他提前和汪顺交代过，有人来找汪顺之后，汪顺可以通过在街上走的行为来传递信号。
但一是他白天一直不在，担心错过；二是他也担心其中出现什么变故——比如汪顺已经死了。
他认为至少得确认汪顺的状态。
他再度说道：“站点已经通过钱茂才的银行流水、购买记录等确定了钱茂才名下或是其他人代为持有的住房，正在派人逐一排查……但如果汪顺用的房子是别人的，就很难找了。”
段千筠点头。
“晚上我会先去一趟汪顺那里，不出意外的话，我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回来，等卢队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做安排。”顾命思索道。
“没问题，听你的。”段千筠眯眼笑了。
……
太阳彻底落山之后。
小镇里已经基本黑了，通往钱茂才家中的道路更是没有一盏路灯，唯一的光源只有别墅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线。
卢飞鸽借着夜色在果园中穿行，孤身一人摸到了钱茂才家的后院边。
她灵巧地翻过了后院的高墙，落在了院落里，随后，她催动神通【分形散影】的身影连同身上的衣物一起，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
四个卢飞鸽一同运转起了【元神出窍】，三具灵体散入了树林中搜寻，剩下一具灵体则飘到了宅子内。
整座宅子除了井言之外空无一人，钱祎祎并不住在这里，而原本在别墅内上班的厨师和保洁也都下班了，显得空空荡荡。
几具灵体环顾一番，确认了监控的死角，她的肉身也随之而动，三具肉身走入了林中，另外一具肉体迅速摸到了豪宅边。
她正欲操纵灵体在屋内搜索一番，正在看电视的井言却突然站了起来。
这一异常的举动顿时吸引了卢飞鸽的注意，她停止了移动，悬在空中，安静地凝视着井言，盯住了后者的一举一动。
井言匆匆忙忙地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进入了衣帽间，坐在了化妆柜前。
她从自己满桌的瓶瓶罐罐中拿出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仅剩半瓶的白黄色粉末。
当然，此时卢飞鸽的灵体并不具有物质界的视角，她通过瓶子里较为纯粹的紫色判断，这瓶子里装的是骨粉。
“藏得这么隐秘……”卢飞鸽心中暗道。
井言将那一小瓶骨粉攥在手心里，下楼之后，又在后门边的农具里取了一把小铁锹，便朝着后院的小树林走了过去。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四双开启了灵视的眼睛正从四个角度盯住了她。
即便是自家后院，井言表现得仍有些惴惴不安，神色像是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般仓皇。
“按理说这么多年从从事邪教活动，她的心理素质应该挺强才对……难道是钱茂才的死让她成了惊弓之鸟？”卢飞鸽心中猜测，
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林中的几具肉身朝着远离井言的方向退去，同时又操纵几具灵体靠近了些，躲在林中暗暗观察。
井言在林中走了一会儿，很快便来到了一棵树边，这棵大树接近地面的部分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这些刻痕一同组成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卢飞鸽在空中低头看去、定睛细看，立马便发现了埋藏于对应着太仓灵气的黄色与其他杂色的灵气中，有几抹凝而不散的灵气。
不出卢飞鸽所料，井言是来找寄灵物的。
她有些吃力地用小铁锹挖开了大树边的泥土，掘地三尺。
随着寄灵物之上覆盖的泥土越来越薄，卢飞鸽很快便把这寄灵物的形状看得明明白白——这是一块被装在金属盒子里的人类头骨！
从大小和顶上的空缺来看，它和钱祎祎口中提到的那块婴儿头骨十分吻合！
不过与寻常头骨不同的是，这块头骨的灵气组分五彩斑斓，且十分浓郁，比井言脖子上挂的吊坠浓郁得多！
井言打开了沾满泥土的金属盒，又将手中的瓶子拧开，小心翼翼地将些许粉末洒在了头骨上。
这头骨微微一颤，突然慢悠悠地悬浮了起来！
卢飞鸽心中暗道：“竟然已经能操纵寄灵物进行移动了……是相当强大的死灵啊，应该是已经被供养多年的死灵。”
待头骨悬浮起来之后，井言跪在地上，虔诚地说道：“请告知使者大人，我需要帮助，想在近期就和他见一面……”
头骨猛地冲天而起，以不输于一架汽车全速行驶的速度朝着西南方飞了过去。
“那是……落星市的方向，那名使者在落星市里！”卢飞鸽迅速做出了判断。
第255章 棺材钉
做完一切之后，井言将盒子塞回地下，将泥土重新盖好。
除了些许泥土被翻动的痕迹外，林中再度恢复了原状。
卢飞鸽一面操纵灵体跟上了井言的身影继续盯梢，一面操纵肉体翻出了院子，给周锋凝打了个电话，将情况如实汇报。
周锋凝听完卢飞鸽的话沉默了片刻，这才回道：“在这么大一座城市里找一块会自己移动的头骨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这头骨多半还有智慧，兴许还会自我躲藏。”
“卫星或者无人机能捕捉到它行动的痕迹吗？”卢飞鸽思索着问道。
“体积太小、范围太大，卫星肯定不行，无人机也基本不可能，但可以尝试。”周锋凝回应道，“我现在就和武装部说一声，让他们派出无人机实施空中监控……如果能捕捉到它起飞或者降落的场面，那搜索范围就会缩的很小。”
“明白。”卢飞鸽点头，“我继续盯住井言，看看她会不会还有什么举动。”
“如果她真的要和那名使者见面，肯定会露出破绽，届时我们就能继续顺藤摸瓜了。”周锋凝沉声道，“就这样吧，先挂了，我还有事。”
“好。”卢飞鸽还没把话说完，那头的周锋凝就已经切断了电话。
……
同样是今天晚上，就在卢飞鸽潜入钱茂才宅子的这段时间里，落星市中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落星市，北城区的一片别墅区里。
一幢高档别墅的前院，一辆豪华轿车熄了火，车灯缓缓熄灭，车上的男人却没开门下车，而是攥着方向盘，长长地叹了口气。
男人名叫于修，黑鹰保镖公司的老板，暗地里也操纵着北城区的十来家夜场。
他今天的心情很糟糕。
因为今天钱茂才死了。
凭心而论，他和钱茂才并没有多少交集，更不要说感情了；即便两人同处幽神教，也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细和不少秘密，但这种“共犯”的身份更是令他们彼此心生嫌隙、互相提防。
但钱茂才的死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号——为什么偏偏死的是钱茂才，死亡的时间又正好是在连环杀人案的发生时间里？这已经足够令他不安了。
他不知道凶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杀死钱茂才的，但不论是同为“鸟烟镇”有权有势、手脚不干净者的明面身份，是还是同为“幽神信徒”的隐秘身份，他们都有太多共性，这也意味着于修同样有身死的可能。
“钱茂才养的几只鬼应该很强，对方能杀死他……就一定能杀死我……”于修不寒而栗，推门下了车。
他刚打开别墅的前门，便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于修心中一慌，越过玄关前的屏风，冲入了客厅中。
“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一个冰冷的声音朝着于修扎了过来。
客厅中的场景令他如坠冰窖、目眦欲裂——
一名身穿运动服的青年男子正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带血的纯金属长刀，长刀的刀锋上还沾着殷红的血迹。
木质茶几被劈成了两半，在青年男子的脚边，于修的儿子和老婆被粗麻绳捆着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但好消息是还活着。
于修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他们是无辜的，放过他们，我能给你足够多的钱。”
“无辜？！”
这个词像是触到了青年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厉声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猛地将长刀扬起，扎进了于修儿子的大腿中，又猛地抽了出来！
很显然，他的大动脉断了，鲜血像是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青年冷冷地说道：“他们无辜，那被你害死的人就算有辜了？！”
于修当即明白，这是仇家寻上门了，对方想要命，多少钱都没办法让对方回心转意。
但有一点于修十分不解，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对方的脸。
眼见妻儿危在旦夕，他也不再多想，当即从腰后掏出了一根骨质棺材钉，猛地扎进了自己的掌心。
棺材钉贪婪地吮吸着他的鲜血，迅速变得通体赤红，随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杀了他。”于修用极其虚弱的语气说道。
棺材钉忽地一动，朝着青年的面门猛地扎来！
但青年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慌张之色，他的脸上骤然浮现出金属色泽，全身的皮肤质地都变得无比光滑。
神通【铜皮铁骨】！
棺材钉落在青年的额上，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嗡鸣声，将他连同身下的沙发一同推翻了！
青年立马翻身而起，在棺材钉发动第二次进攻之前，面色一厉，旋即手起刀落，两人尸首分家，两颗头颅滚到了一旁。
于修在对方扛住第一次进攻之后便扭头就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儿肯定活不了了！
作为一名摸爬滚打多年的黑老大，多年训练出来的判断力帮他暂时逃过了一劫。
他慌慌张张地出了门，朝着自己停在门口的轿车跑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青年的腿脚极快，在他的手还没触摸到门把手之时，青年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一刀便将他的左腿砍断了！
棺材钉一下下扎在青年的头上，发出一声声令人耳膜震荡的声响。
于修朝着前方跌倒，脸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满脸是血。
青年抓住了于修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翻了过来。
此时的于修很是绝望，这枚能够轻易将人捅个对穿的棺材钉，竟然连对方的皮都没擦破！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于修艰难地开口问道。
青年掐住于修的脖子，冷声道：“于修，你当然不记得我这样的小角色，我想你更不会在意那些被自己害死的小角色吧？”
于修死死抓着青年的手腕，但却感觉自己像在抓挠一块厚重的铁块。
“钱茂才……也是你杀的吗……”于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是我杀的，但……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杀他的人，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青年回应道。
“什……么……”于修的双目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第256章 童进
“你是我的第一个目标，是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仇家，你应该感到荣幸。”青年说着，掐住于修脖子的力度又大了些，他面目狰狞，双目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棺材钉仍在尽职尽责地攻击着于修，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突破他如同钢铁一般坚硬的皮肤。
但除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之外，仍是没有产生丝毫效果。
“你……到底是谁……”于修脸色煞白，彻底陷入了绝望，尽管他还有几只死灵没来得及驱动，但大抵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此时的他已经不奢求任何人会来拯救他，只想做个明白鬼。
“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你曾经害死过一个女孩，叫林小雨。”青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小雨……”听见这个名字，于修脸上的神情迷茫了一瞬。
“你不记得！”他迷茫的脸色瞬间被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铁拳所覆盖，鼻血立马便喷涌了出来。
于修只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麻，但他确实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在鸟烟镇的一片工地里，在一座修了一半的大楼里！”和声音一同来到于修耳边的，还有青年势大力沉的耳光。
“想起来了吗！”青年抓住于修的脸，将他已经歪了的头掰正，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于修想起来了。
就算那一年他们一同将不少人当做了祭品，但在鸟烟镇的次数并不多，在工地里更是仅有一回。
“噗。”头晕目眩的于修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吃力地说道，“你是……来为她……报仇的？你是怎么知道……是……我们……”
“那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青年冷笑道。
于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青年很满意于修的惊恐表情，长刀扎入于修的腹部，又透过血肉之躯嵌入了地里。
于修疼得快晕厥了。
青年站起身，感慨道：“你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我爸笑着说的一句‘保护好你妹妹’，会被一个小屁孩当成圣旨执行吧……
“可当我悄悄跟着她来到工地里后，却发现你们这群禽兽竟然……”
他的神色痛心疾首，猛地抬起脚，重重踢在了于修的脑袋上。
于修头晕目眩，这一脚已经让他严重脑震荡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青年已经将长刀抽出，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你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青年冷冷地说道
“你放心，你也跑不了……童进施主。”别墅的屋顶上，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听对方精准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童进猛地抬头：“你是谁？！”
他看到了一道笼罩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
猫头鹰从屋顶一跃而下，身形变换成了人形，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童进这才看清楚，这人是个光头的和尚，赤裸上身，身材极为雄壮。
这雄壮僧人双手合十，微微俯首，说道：“童进施主，复仇固然有其必要性与合理性……但杀人犯法，还请迷途知返。”
“法？你跟我讲法？”童进红着眼，声色俱厉，“我妹妹死的时候，怎么就不讲法了？要是讲了法，还需要等我来杀他们？！”
僧人面色未变，只是低眉说道：“对于林小雨的遭遇，贫僧很惋惜，也痛恨曾经玩忽职守的那些人，更是也想将这些参与其中的邪教徒绳之以法。
“但不论是法本身与执法之人，自是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总有会疏漏之处……贫僧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维护法律与秩序，尽量为施主主持公道，还请施主配合。”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组织的人，但我想，你不过也就是上面的一条狗而已。”童进冷声道，“不……你连狗都不如。”
“狗还会在主人受到威胁的时候拼命保护，而你们却在法律被践踏的时候不知所踪，直到现在，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才冒出来主持所谓的公道，宣扬什么狗屁的法律……呸！”
遭到如此辱骂，雄壮僧人却没有丝毫愠怒之色。
他轻声说道：“童进施主，迷途知返吧。跟贫僧回去，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的，那些逃脱法网之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不信。”童进一字一顿地说着，一柄闪着凛凛寒光的长刀在手中缓缓凝聚，“我要凭借自己完成复仇，你们这些人口中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既然如此……”雄壮僧人说道，“童进施主，请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膝。”
童进闻言，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只见两枚红点分别印在了自己的膝盖处——这是狙击手的红点瞄准！
“那又如何？”童进沉声道，“你不会以为……这种普通的武器能伤到我吧？”
雄壮僧人回道：“既然他们能和贫僧一同参与任务，用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武器，他们所用的武器足够打穿坦克的装甲，打穿【铜皮铁骨】的‘骨’可能有些费劲，但打穿‘皮’确实轻而易举。
“施主也不要想着逃跑，除非施主修行了【神行缩地】，否则在有动作的瞬间，子弹就会落到你身上。”
童进沉默了，虽然他才说过“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思索起了僧人所说话语的真假。
“如果……我要跟你走，你又怎么保证我不会中途逃跑？”童进有些动摇。
“因为不管施主是否选择跟我们走，我们都会打断施主的腿……不过区别在于程度以及回去之后是否会帮施主接上。”雄壮僧人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便已经落在了童进的小腿上。
这枚子弹突破了童进坚固如金属的皮肤，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童进哀嚎一声，当即朝前倒去。
尽管他的腿骨仅仅出现了轻微的变形，但剧痛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高大僧人从身后摸出了一个能抑制超凡能力的手镯，将其戴在了童进的手腕上，轻声说道：“收队。”
第257章 简报
早些时候。
砰！
一个看起来相当名贵的陶瓷茶杯被重重丢在了墙上，茶杯碎成了几块，杯中香气四溢的茶叶和茶水泼了一墙。
“哼……一群废物！还没等到收割的时候，就这么白白死了……真是浪费！”在陶瓷茶杯碎裂之后，一声阴沉的冷哼在这间宽阔的房间内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冷哼阴沉的喝骂，喝骂中蕴含着浓郁的愤怒，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虑。
发出喝骂的是一个面容干枯、缺少血气的干瘦男子，若是让顾命看一眼，他立马就能认出，这便是井言记忆中的“使者”。
此人名叫高昌历，是幽神教的一名下层人员。
幽神教规模不大，下级与上级之间大部分时间通过死灵和寄灵物交流，且“内”与“外”的分别极其严格，因而基本没走漏出多少风声。
高昌历此人就属于幽神教的“内部信徒”，有资格参与教派内部的会议，得到第一时间的指示，也有资格阅读典籍教义，更有资格求取道丹、谋求突破。
而钱茂才、井言、于修之流则属于“外部信徒”，属于高昌历的“下线”。
幽神教的内部信徒会利用他们对于超凡力量的渴望，将制作寄灵物、豢养寄物灵的手段传授给他们，以此换取大量的金钱，作为教派内部行动或者享乐的资本。
当然，等这些人被失控的寄物灵反噬之时，才是他们真正收割的时候。
绝大部分内部信徒会在他们死后将他们培养的寄物灵回收，作为为自己所用的灵体，或是喂养给自己的灵体；更有甚者会用神通【赶尸】操纵他们的尸体把他们的资产转移，将对方彻底吃干抹净。
可以说，幽神教“内”与“外”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利用信息差达成的“寄生”。
因而……当自己的猎物被杀死时，高昌历自然是心中愤恨。
他站起身，在宽阔的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头骨上。
在头骨被送到他这里、将话带到之后，他便在犹豫要不要回话。
“毕竟杀了于修的人被超管局逮住了，我们的存在肯定是暴露了……”他皱着眉，心有不甘，“投入了这么多的时间，这些灵还没养好……妈的！”
于修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有至少一个寄物灵被高昌历用特殊方法做了标记，他能通过举行简易的仪式短暂获取寄物灵的视野。
而正好，于修死亡的全程被他目睹了。
“棺材钉都快养好了，结果就这么落到超管局手里了……那修【铜皮铁骨】的混账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不，不能再等了……这几天就把他们的钱、命全都收割，然后离开落星市！”
他捧起头骨，从怀中摸出一小瓶经过特殊处理的骨头粉末，倒在上面，将其中的寄物灵唤醒，随后低声念道：“不要慌张，你先稳住，我们后天晚上在老地方见面，把所有灵器都带出来，我要给它们进行强化。”
……
凌晨，正在旅店房间内炼制符咒的顾命感受到手机的又一次震动，便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简报上的简报，对于童进的问询已经有了结果。
他心中有些讶异：“今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在确认汪顺还活着之后，他便迅速赶了回来，去了趟天吴大陆收取了一堆作为贡品的符纸之后，便一直忙着炼制符咒，直到现在。
而之前的几条简报，就包括了以下内容——
1.卢飞鸽盯梢井言的全部流程，以及最后头骨朝着落星市的方向飞去，可惜的是，超管局并没能捕获头骨落地的影像，但却拍摄到了它路过北城区、北郊区的全部画面。
2.于修被童进杀死，并且童进也被负责在于修家中盯梢的超管局干员抓获，送到了治安局里审讯，童进所修行的神通为【铜皮铁骨】和【吞金入腹】，很有可能和百兵府有关联。之前的几人都不是童进杀死的。
顾命立马回忆了刚才自己的思索：“那名使者所在的地方至少是中心城区以及更往南的位置。
“而且童进竟然不是之前几次命案的凶手么，这说明还有一个并非因为仇杀而杀人的凶手正在逍遥法外，巧之又巧的是，他正好杀了童进目标中的钱茂才。
“这也太巧了……不，如果对方是在‘鸟烟镇的恶人里’寻找目标的，那钱茂才成为目标之一倒也不足为奇……唯一值得奇怪的是这家伙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折腾，老在鸟烟镇里杀人不怕被抓吗……
“百兵府……又是这个组织，还没老实么……”
他把先前的念头丢在一边，取过手机，扫了一眼简报上的内容。
简报上大致描述了童进近十年的人生历程，大致包括了他如何结识百兵府之人、如何吃下道丹成为超凡者、如何与百兵府中的人联系的。
但和童进接触的百兵府之人级别并不高，只是一名“兵”，童进本人则是连获得面具与称号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如此，他也对这个给了他复仇能力的组织心怀无限感激。
一名生在小镇、长在小镇里的青年亲眼看见自己的妹妹被一群邪教徒杀害，法医与治安局验尸的结果却是死于坠楼……
他庆幸没有第一时间和治安员联系，期望正义战胜这些豪强；却又后悔自己软弱，因惧怕报复没敢将事情广而告之。
此中绝望与愤恨，绝非旁人能想象。
……
北城区的第一治安局，一间审讯室内。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此时的童进虽然腿还疼着，但已经心平气和了许多，“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但别忘记你们刚才的承诺，要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付出代价。”
“杀、剐？”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笑了一声，“你当这里是哪，又当我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治安局，又不是刑场；我们是治安员，又不是刽子手。”
“不好意思，我对治安员这个群体没有丝毫好感。”童进冷笑。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男人并无恼怒之意，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童进面前，“这是七年前负责林小雨案的几个治安员还有法医。他们在四年前就因为被查出收受贿赂坐牢去了，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童进怔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不知是苦涩还是释然的笑容。
第258章 正义是个差生
他哈哈大笑，眼泪伴随着笑声流了出来。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子静静地看着他状似癫狂的表现，没有发话。
童进的又哭又笑持续了足足半晌才止息，他用肩膀潦草地抹了把眼泪和鼻涕：“晚了，已经晚了。”
“是啊，已经晚了，你已经变成这样了。”中年男人有些感慨，“正义是个差生，迟到是常态，偶尔还会缺席。”
他见过不少人因为遭受不公却未被平反而走上歧路，如今的童进更是其中的典型。
“正义是个差生……”童进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这个比喻给了他灵感，他笑出了声，“我看啊，正义是妓院里的头牌，有钱和有权的人都能让它乖乖听命，但是没权没势的穷鬼在它面前还要遭到白眼，连摸也摸不上一把，不是吗？”
这粗鄙的比喻听得中年男人直皱眉，他回应道：“你应该庆幸这个世界还存在正义。”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童进收敛了情绪，眼神又变回了原来那般极具进攻性的模样，“人，我也杀了，现在也落到了你们手里，你们也该判我了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就算要死，我也得死在那些害死小雨的人之后，我要看到他们每个人的尸体才能放心的死去。”
中年男人思索着说道：“按照超凡管理条例，你使用超凡力量杀人，应当要接受极为严重的处罚，但你杀的又是用超凡力量害人的邪教徒，理论上还算是见义勇为来着……但不论如何，你杀死他的家人，终归触犯到了我们的原则。”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该对你实行怎么样的处罚，还得确认你是否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从未用超凡力量谋害过其他人……如果确认没有的话，算上你给我们提供信息的功劳……按照规定应该会稍微减轻些许惩罚力度。”
他没说出口的是，就算童进真的没杀过其他人，但以他和百兵府之间的关联，他们依旧会对他保持警惕和拘禁……甚至拿他当做诱饵或把他培养成卧底——但这一切取决于童进的表现。
童进低声道：“最好是这样。”
“放心，我们办事很讲章程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只要你不闹出幺蛾子，我们暂时不会为难你。”
“我不会的。”童进回道。
“最好是这样。”中年男人把童进刚才说的话丢了回去，“你要是尝试逃跑……负责值班的那几位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铜皮铁骨】可护不住内脏。”
童进不想回应此种威胁，闭上了眼。
中年男人拂袖离去，将审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童进心力交瘁，很快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
卢飞鸽在钱茂才家的别墅里待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蒙蒙亮之时，才等到那片头骨返回。
她没有妄动，开启灵视望向了别墅里。
那枚头骨从大开的落地窗飞入二楼，在井言的卧室门口“砰砰砰”地撞着门。
原本便睡眠极浅的井言立马被这恼人的噪声吵醒，正欲发飙，但旋即反应过来了声音的来源，穿着睡衣便匆匆来到了房门前，将门打开。
头骨猛地钻入了她的怀里，随后，她的耳畔响起了高昌历熟悉的声音，这指示令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太好了，使者果然有办法！”
将已经变得安安静静的头骨塞在衣服里包好，她匆匆地下了楼，将头骨重新埋回了地里。
“为了防止电话被监听，便使用寄物灵当做传递消息的信使么，这使者真够谨慎……”卢飞鸽心中暗道。
她并未着急离去，而是在井言重新躺回床上之后，用灵体观察起了井言的灵体。
“神台灵气的波动相比之前少了很多，这意味着思绪安宁、心事变少……这使者应当是给了她正面的回应，否则她情绪应当早就崩溃了。”卢飞鸽思索着，“最近还需要盯紧些。”
虽然不排除“使者安抚井言然后跑路”的选项，但这个时候，卢飞鸽认为盯住井言才有更大的可能把使者钓出来。。
“那个叫童进的已经把所有当年参与事件的人给供出来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调查的工夫，现在只需要等着就好，钱茂才的死一定会让他们慌乱，他们肯定会暴露……
“不过，鸟烟镇中的连环杀人凶手就成了新的麻烦，得让段千筠和景世奇他们盯紧些。”
卢飞鸽想着，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几名队员分别发了条部署信息。
第259章 趁夜而出
“嗯？又要重新开始盯梢工作了？也是……毕竟鸟烟镇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找到……”顾命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心中暗道。
正当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叫醒段千筠时，后者已经被信息的提示音叫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取过手机看了数秒，打了个哈欠：“早上好啊顾命。”
“早上好，段小姐。”顾命回道，“咱们要趁着天还没亮出去兜一圈吗？”
“稍等，我先起个床。”段千筠迅速甩了甩脑袋，将意识恢复到了最清醒的状态。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完成了洗漱，又戴好了鸭舌帽和墨镜，站到了顾命面前，伸手去拉他：“快出发，等我们转完一圈正好到早饭的饭点了。”
“我们怎么去，开车吗？”顾命问道。
“开车，我把局里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了。”段千筠说着，便用力把顾命拉了起来，拽着他往楼下跑去。
“别急啊，这个点街上都有人了，凶手杀人太容易被发现了……”顾命嘟囔道。
两人很快一前一后来到了车前，段千筠说道：“你去副驾，附近的路线规划我很熟，我来开就是。”
“行。”顾命说着，坐进了副驾驶，“那我就用灵视看看周围吧。”
“好。”段千筠没再多说，将车点火，冲了出去。
“我们规划的巡逻路线涵盖了目前鸟烟镇以及周边村落里较为臭名昭着的人，一圈下来能够确认每个人的状态。”段千筠解释道，“不管赵风他们是否接到了巡逻的任务，我们将所有点位确认一遍总是没错的。”
“嗯……”顾命回应着，已经开启了灵视，目光以极快的速度在周围的所有活人身上扫过。
这甚至不能让他集中全部注意力，他甚至能够分出精神使用【窃念摄神】来对两边快速掠过的行人进行思维窃取。
车辆从鸟烟镇一路向北，来到了一座小村庄里，顺着村里最宽敞的水泥路一直到了村庄的最那头。
“再前面点住着这个村的村霸。”段千筠道，“以前作恶多端，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基本都待在家里。”
顾命笑了：“是怕成为连环杀人凶手的下个目标么？那这凶手也算劝人向善了嘛。”
“照你这么说，把他抓起来反倒让这些人有了继续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机会。”段千筠接话调侃道，“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助长他们嚣张气焰的人？”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掉头，先不抓他了？”顾命继续开玩笑，“也算减小治安所里治安员的工作压力嘛，还能给拘留室里多腾几个空位呢。”
“这恶霸还活着，看起来凶手有点不努力了，怎么还不起来上班。”段千筠用灵视扫了一眼左前方的一座房屋，面露憾色。
“行了，再说下去就要违规了。”顾命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被卢队听见，一定会想着要抓我们两个进行心理道德测评。”
“知道了，也就你在的时候我才会说这些疯话。”段千筠小声嘟囔。
两人虽然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但心中却都无比清楚，凶手虽然杀的都是恶人——至少没一个是好人。
但其中有些人罪不至死，因而他动用私刑依旧是在践踏和挑衅法律，更不要说……没人能保证这种凭借个人喜好杀人的凶手永远不会伤害无辜。
两人兜了一圈后再度回到了鸟烟镇里，望着已经热闹起来的街头，顾命轻声说道：“昨晚倒是个平安的夜晚。”
“先吃早饭吧，上午休息一会儿之后，还得去转几圈呢……我好饿……”段千筠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已经记住路线了，我自己开车去就行。”顾命道。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段千筠嘿嘿一笑，伸手捏住了顾命的脸，用力地揉了几下。
“行了行了……”顾命含混不清地说道，“快吃早饭吧……”
……
卢飞鸽盯了井言两天，期间她几乎没休息过，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让自己的队员过来换班。
由于【分形散影】这门神通制造的分身心念相通、思维统一，因而她也没法通过“部分分身睡觉，部分分身盯梢”这种方法来补充精力和体力，只好出此下策。
但好在，就在第三天的夜晚，井言总算有了异常举动。
钱茂才昨天才正式入殓，水晶棺就放在宅子一楼的大厅中供亲人观瞻，这几天的井言足不出户，一直忙着接待来访的客人。
几名和钱茂才血缘关系较近的亲戚和钱祎祎轮流给钱茂才守灵，倒是显得别墅没那么空荡。
在晚上，井言和钱茂才的侄子换了班，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她先是钻进了后院的小树林，将里头所有的寄灵物都挖了出来，带在身上，这才到院前的停车场开上了车，朝着外头奔去。
这一幕被两个人看在眼中，同时产生了跟上的想法。
第一个人自然是负责盯梢的卢飞鸽，见井言有所异动，她精神为之一振；而第二个人……则是在二楼窗帘缝隙里看见井言出门的钱祎祎，后者并不清楚井言在后院做了什么，但仍是起了疑心。
“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心中愤愤不平。
她本身便对井言有着不小的意见，更不要说如今钱茂才身死，她心中更是把井言作为第一怀疑目标。
因而，三个女人怀着迥异的心情，陆续离开了钱茂才家的别墅。
卢飞鸽并不着急，早在昨天，她便已经在井言的车上安装了追踪器，若是追得太紧，反倒容易惹人注目。
她一面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奔去，一面给周锋凝打了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我明白了，我会派遣附近的干员过去，你跟上，记得保护好钱祎祎，剩下的几名干员留在镇里就好。”周锋凝说着，迅速切断了通讯。
卢飞鸽在奔跑的时间里，还把信息同步给了自己的队员，让他们原地待命。
“井言带上所有寄灵物出门了……”车内，接完电话的顾命思索道，“这种情况下，她极有可能是去找那名使者了，若是要跑路，怎么也该先转移财产。”
“不应该啊……”段千筠皱眉道，“钱茂才都死了，那使者就不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怎么敢和她见面的？”
“你说得对……以他谨小慎微的作风，怎么也不该在这个特殊敏感的时期见井言。”顾命有些恍然大悟，“他怕不是要把井言所有的寄物灵抢走！好一个吃干抹净的作风！”
第260章 伥鬼的结局
井言开了好半天车，这才来到了北郊区一座已经几近荒废的小区里。
她把车在两栋楼之间藏好，旋即转为步行朝着小区深处的一栋楼里走去。
钱祎祎远远望见这一幕，把油门踩到了底，在小区门口将车随意一停，急匆匆地朝着小区里奔了过去。
“她来这里做什么？”钱祎望着阴沉黑暗的小区，心中突然有些发虚。
小区道路两侧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地方都快赶上钱祎祎的身高了，冷风呼呼地吹过，杂草随着风狂乱的舞蹈，看得钱祎祎胆战心惊，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草木皆兵。
“像是有鬼要冒出来……”她的额角已经微微冒出了汗，手脚也变得和风一样冰冷。
但为了搞清楚井言来此的目的，她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井言似乎是没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只是裹紧了大衣，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一个劲地埋头走。
钱祎祎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井言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井言发现自己的存在。
而在钱祎祎跟着井言于小区中缓慢前行时，卢飞鸽也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前，以极快的速度奔了进去。
井言很快便来到了一栋单元楼之前，这楼房破败不堪，就连楼前的双开铁门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半扇。
嘎吱……
井言拉开门，生锈金属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在空空荡荡的小区里回荡。
钱祎祎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朝着前方迈步走去。
她还没走几步，便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粗糙的捂住，一个低沉的女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是治安员，别说话。”
听到这话，她才没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大叫出声。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看见了黑暗中卢飞鸽的那张脸，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卢治安员……”她用极低地声音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卢飞鸽并未回应，而是用食指点了点钱祎祎，又用右手大拇指朝着两人走来的方向指了指。
这意思很明显，钱祎祎也看明白了，卢飞鸽让她先走。
钱祎祎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意思是自己想留在原地。
卢飞鸽面色严肃地再度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危险。”
钱祎祎这才没执意回头，而是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卢飞鸽开启灵视望了一眼楼上，井言已经在用钥匙开门了，屋内有着另一具灵体，大概率就是那名使者了。
想着，卢飞鸽快速且无声地朝着楼上奔去。
“你身后跟了尾巴，知道么？”高昌历冷冷地说道。
井言同样冷笑了一声：“我故意假装没发现她，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除掉罢了……自己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死了也正常。”
“我说道不是钱祎祎……你的身后，跟了两条尾巴，钱祎祎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另外一个，兴许能要了我们的命。”
听到这话，井言脸色剧变、连连哈腰：“我……我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使者大人，请宽恕我的愚蠢！”
高昌历摆了摆手：“无妨，把你身上养的鬼强化之后，你就不怕她了……把灵器都给我。”
井言面露喜色，忙不迭地将身后背包取下，将其打开，把其中的几件寄灵物取了出来，塞到了高昌历的手里。
高昌历开启灵视，扫了一眼每件寄灵物中的灵体，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把它们养得很好。”
井言还未察觉到高昌历语气中的那一丝贪婪，放低姿态回应道：“使者大人的命令，我当然会百分之百执行……”
然而，高昌历接下来的话却令井言头皮一麻，浑身冰凉。
“杀了她们。”
“他们？”井言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占据了她全部的思考能力，“他这是在和谁说话？‘他们’又包括谁？”
但那些得到高昌历命令的灵体显然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它们一拥而上，疯狂且贪婪地吸食着井言身上的灵气！
井言只感觉浑身又痒又痛，全身上下登时无比冰冷，手脚突然便不听使唤，像是所有的神经被同时切断。
卢飞鸽隔着门，冷漠地用灵视看着这可怖的一幕，大大小小的数十只死灵像闻到血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把井言的灵体分食了！
而井言的肉身，也在灵体被吃光之后化作了一具冰凉发黑的瘦削尸体。
“哼，咎由自取。”卢飞鸽并不同情井言，她知道井言为了豢养这些灵体必然害了不少人，她倒是认为这是邪神信徒最好的归宿——为虎作伥，就要有被敲骨吸髓的觉悟。
那些死灵把井言的灵体吃干净之后，突然一同停下了动作，又突然齐齐扭头，望向了站在门外的卢飞鸽。
卢飞鸽催动【分形散影】，身形当即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元神出窍】之下，四具被厚重护身气罩覆盖着的灵体窜了出来，朝着那些灵体奔了出去！
“该死……竟然是第四变！”高昌历有些意外，但却并未惊慌，因为他还有后手。
在卢飞鸽的灵体与死灵战作一团之时，他走到了这间被殡葬用品充塞的房屋的最里面。
这里放着一副厚重的楠木棺材，外形古朴，表面篆刻着无数古怪的黑红色符文，颜色像是凝固变质的血浆。
高昌历猛地把棺材掀开，月光照在了棺材中的尸体上——一具浑身写满了怪异符文，且泛着金属色泽的雄壮尸体！
棺材中除了尸体之外，还装了大半棺材的粘稠绿色液体，这尸体先前就悬浮在其中。
“我的药尸……已经快大成了！”高昌历面露喜色，他抓着药尸的头发，将它的脑袋从液体里提了出来。
接着，他咬破了手指，把血液抹在了药尸的天灵盖上，迅速念道：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魂魄既散，肉身存形。
“借尔尸骸，假尔残灵。
“助吾功成，保尔永宁！”
在神通【赶尸】的驱使下，这具可怖的药尸猛地用手扒住了棺材的两边，从粘稠的液体中站起了身！
“我这药尸是用超凡者的尸体炼制的，虽然没了神通，但强度却也远超凡人！加上用多种灵药磨成的药粉、冲成的药液，配合仪式，灵气雄浑，肉身强悍，坚硬无匹，寻常刀具连白痕都没法留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
高昌历心中满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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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擒获
此时的卢飞鸽虽不能说陷入了苦战，但也完全算不上游刃有余。
正如高昌历夸赞的那样，井言确实把这些灵体养得非常好，这些用活人灵气喂养出来的死灵，有着远胜于普通死灵的凝实灵体和大量灵气，以至于它们能直接取出体内的灵气用作进攻或防御！
这些灵气在离开灵体之后，或凝练、或分散，或与其他灵气掺杂，有了特异的性状，在物质界的视角看，就像是隐隐约约的、飘忽不定的光影。
一时间，由绛宫灵气转变成的暗火、由华盖灵气转变成的锋锐、由津海灵气转变成的水雾、由太仓灵气转变成的飞沙、由翠明灵气转变成的藤蔓，全都在空气中肆意舞动！
这些由纯粹灵气构成的物什与普通的物质不同，它们能轻而易举地穿过水泥墙面，又像是没受到阻碍一般地穿透了朽烂的木门。
灵气的来回穿梭让水泥墙面和木门沾染了大量的灵气，就连性状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变得斑驳破烂，形状如同海绵。
高昌历操控着药尸，一步步朝着卢飞鸽走去。
它像是撕开一张纸一般把木门撕成了两半，旋即便重重踏在了地上，身形暴起，朝着卢飞鸽冲来！
卢飞鸽当即操纵两具肉身朝着药尸迎了上去，雄浑的护身气罩与药尸体表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纹理相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这一撞似有千钧之力，两个卢飞鸽竟是没能将药尸的身形拦住，被硬生生地撞开了！
“好沉！”卢飞鸽心中暗暗惊诧，眼前这具尸体的密度足以和金属媲美了！
所幸护身气罩抵消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她并未受伤，只是感觉气血有些翻涌。
略高些的地方，她的四具灵体仍在与寄物灵厮杀着，双方用灵气凝成武器，进行着最原始的贴身拼杀。
楼道狭窄，卢飞鸽的四具身体反而难以施展，只有两具能够应敌，一时间被药尸逼得一路朝着楼下退去。
“对，就是这样！”高昌历心中叫好，“不愧是我温养多年的药尸，威力就是不俗！”
“杀了她之后，她的身体也能拿来做药尸，第四变超凡者的尸体可不多见！”他心中已经暗暗盘算起了卢飞鸽死后的尸体该怎么处置。
然而，此时的他错误地判断了现在的形势，卢飞鸽一路后退，只是想把药尸引到楼下的开阔地带罢了，凭她护身气罩的强度，在灵气耗尽之前，药尸的铁拳很难制造出让她失去行动能力的创伤。
于是乎，卢飞鸽满身淤青地退着，一直退到了一楼。
高昌历观察着战场，尽管自己豢养的灵体死了数只，但却还能拖住一会儿，只要药尸把对方的肉体全部杀死，战斗便会结束！
退到了空地之后，卢飞鸽总算有了施展空间，四具肉身从四个方向围了上来，对药尸发动了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
她只感觉自己挥出的每一拳都打在一座实心的金属雕像上，震得整只手都一阵发麻。
“哼，劣势至此还不跑，难道你还有分身在别处？”高昌历站在三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卢飞鸽，“四具分身想要跑一具还是很容易的吧。”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等援军啊。”卢飞鸽冷笑了一声。
“援军？”高昌历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在他的印象中，超管局都是以小组为单位行动的，对方仅仅是一个人而已。
这药尸完全不知疲倦地疯狂冲击着卢飞鸽其中的一具身体，尽管卢飞鸽奋力阻拦，但这具身体的护身气罩还是被耗尽了。
药尸化拳为指，两根手指好似激射而出的钢钉一般，猛地刺入了卢飞鸽的左胸，将她的心脏搅碎了！
她的这具分身当即一软，瘫倒在地。
见到这一幕，高昌历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惊慌，也压下了逃跑的冲动：“就算你在找到我的瞬间就给你的队友发了坐标，他们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要时间……我很快就能把你的所有分身弄死了。”
卢飞鸽并未回忆，只是沉着地和药尸对战。
“哼……”高昌历冷冷地哼了一声，仰头望向了被团团围住的四具灵体，气定神闲。
噗嗤！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高昌历根本无法反应这次突袭。
他只感觉自己双脚的脚腕处传来了一阵令他几乎晕厥的剧痛，他的双脚被砍断了！
“啊！”高昌历惨嚎一声，身形朝前倒下，眼看便要从三楼坠下。
他只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领，随后自己的身形便在瞬间来到了一楼的空地处。
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被一名修行了【遁形藏灵】的超凡者给偷袭了！
他的思考才刚刚结束，便发觉自己的后腰处猛地一痛，转瞬便被捅了数刀。
“停下【赶尸】和【驭灵】，否则下一刀就是心脏。”一个冷漠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即便身后之人不开口，他也快疼得失去对药尸的掌控了，因而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停下了神通，任由这具药尸重重砸在地上。
那些原先正在疯狂厮杀的灵体也停止了动作，任由卢飞鸽的灵体将它们的神台彻底破坏。
高昌历不光身体血流如注，心里也在滴血，多年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他已经心如死灰。
就在死灵被屠戮一空时，另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探进了高昌历衣服上的口袋里，把一件件寄灵物都扒了出来，丢到地上踩得粉碎。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那偷袭高昌历的身影才现出本相来，正是常宏震。
“老常……我就猜到是你，你简直是劳模啊，这么晚还跑出来，多谢了。”卢飞鸽哑然失笑。
“接到周部消息的时候，正好在中心城区喝酒，就花了点时间赶过来了。”常宏震回道，“来的路上看见天上有两名干员在御风而飞，就算我不来，他们也应该快到了。”
“把他带回去好好审一审吧，应该能审出不少有用的信息。”卢飞鸽说道，“就麻烦你了，我得赶紧回鸟烟镇了。”
“小事。”常宏震回应着，“你的伤不要紧吗？”
“小伤无碍。”卢飞鸽回应着，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符箓，口中念动咒语，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
随着灵气涌入身体，卢飞鸽的伤势迅速痊愈，她活动了一番筋骨，笑道：“那我便告辞了。”
……
而此时，正在鸟烟镇里巡逻的顾命和段千筠二人惊讶地发现，街上有一具尸体正在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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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活尸
二人之所以能判断出街上跑的这位是“尸体”而非“活人”，全因为这道人影满身泥土，脸都烂了大半，皮肤枯瘦，不仅全无血色，倒是有几处腐烂，没有丝毫活人的样貌，就像是地里刚爬出来的。
“啊？”两人登时面面相觑。
“加速，先把这玩意制服。”顾命当机立断地说道。
虽然现在夜很深了，但万一小镇里有这么一两个夜猫子恰好没睡，又恰好让他们发现一具尸体在路上跑……后续处理也是麻烦事。
在段千筠猛踩油门的时间，顾命已经打开了车窗，一个翻身来到了车顶上。
在汽车加速来到尸体身边时，顾命腿部猛地发力，扑在了尸体上，一把把它摁在了地上，又因惯性朝着前方翻滚了数圈。
他的右手一抖，一张【乙木柔曲符】便出现在了掌心。
“乙木柔取，虬结不移！”
或粗或细的灵藤从符咒中涌了出来，将这具尸体包裹成了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
顾命单手提着一段灵藤，将这具尸体提了起来，开启灵视环顾了四周一圈。
周围的建筑里全都是熟睡的人，没有一个人是醒着的——这一点单从神台灵气的活跃程度就能判断。
“奇怪了，那用【赶尸】操纵尸体的人在哪……”顾命心中思索道。
他并未犹豫太久，而是脚步轻捷地提着尸体奔到了车边，打开后备箱将它塞了进去。
那名使用神通驱使尸体的超凡者似乎还没放弃，那尸体还在努力地在后备箱里蛄蛹着，企图挣脱灵藤的束缚。
但很显然，一具普通的尸体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灵藤的柔韧程度与它的力量天差地别。
“先去没人的地方！”顾命一边说着，一边钻进了车里，“段小姐，神通【赶尸】的最远距离大概是多少？还是说只要操控了尸体就能实现超距控制？”
“我听说这门神通操纵的距离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增加，但关键取决于使用者的灵气总量和环境。”段千筠一边猛踩油门一边解释道，“你知道这门神通的原理吗？”
顾命回忆道：“我记得【赶尸】分为两种，粗略的操纵似乎不需要施加任何影响，但更精确的操控需要以自身的灵气为媒介接触尸体。”
“并不完全对。”段千筠回答，“事实上，第二种【赶尸】会在神通的使用者和被操纵的尸体之间，连接一条纤细到难以察觉的、以神台灵气组成的线。
“这种神台灵线相当柔韧，几乎不会由于普通的物理冲击和灵气冲击断裂，且几乎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我修复和接上，但这也只是‘几乎’而已。
“随着长度增加，它连接的稳定性也会随之下降，就像是‘信号不佳’……我听戴豪说，他的极限驱使距离在一点二公里左右。”
“竟然有这么远……一公里的范围，还正好覆盖了镇中心，要找到这人的难度相当高……”顾命思索道。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几名被列入重点监控对象的幽神教信徒并不在镇里，那名所谓的使者也不在附近，这是否说明了镇里还有一名没被发现的超凡者？”
“我给卢队打个电话。”段千筠当即说道。
……
卢飞鸽还未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时，常宏震已经提着高昌历追上了她：“卢飞鸽，几名来支援的干员已经快到现场了，他们负责看护现场，防止物证丢失。”
“没问题。”卢飞鸽点头。
“还有一件事……”常宏震把手里的高昌历抬了抬，“我得先用下你的车。”
卢飞鸽立马明白了常宏震的意思，带着个活人往返属实不太方便，更何况……就算常宏震要把他带到最近的治安局，也是一段不小的路程。
“可以。”卢飞鸽略加思索，目光便投向了小区之外，钱祎祎正站在车边抽烟。
她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丢给了常宏震，说道：“车给你开，我坐钱祎祎的车回镇里。”
“行。”常宏震回应道。
两人很快地安排好了行程，接着便一同来到了废旧小区的门口。
钱祎祎见几道身影从小区里走出来，立马打开了车灯，望了一眼卢飞鸽等人，心中惊讶：“这两人是哪冒出来的？”
但见到那被提着的人双脚都不翼而飞，全身更是沾满了鲜血，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卢飞鸽来到车边，钱祎祎将车窗摇下来些许，小心翼翼地说道：“卢队长，井言呢？”
“死了。”卢飞鸽言简意赅地回应道，“具体的内容不要多问，涉及到治安部门的保密问题。”
“死……死了？”钱祎祎瞠目结舌，即便她十分憎恶井言，但听到突如其来的死讯，还是一时间愣住了。
“我同事要用我的车把犯罪分子带回治安局里，所以我想拜托你带我回镇里。”卢飞鸽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钱祎祎不敢有任何异议，只得连连点头。
卢飞鸽手脚麻利地坐回了车里：“走吧。”
车才起步没多久，卢飞鸽便发觉手机微微一震，她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立马用较快的语速说道：“喂？我在钱祎祎的车上，你们要抓的人在常宏震手里。”
“好的。”段千筠说着，立马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钱祎祎偷瞄着后视镜里卢飞鸽的脸，小心地问道：“卢治安员……那个人是？”
“一个在逃的罪犯，井言和他有勾结，但他不一定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卢飞鸽回应道，“我们能透露的就这些了，如果你不想让杀害自己父亲的人逍遥法外，还请你不要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今晚你没有来这里，明白吗？”
钱祎祎连连点头：“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治安局的工作。”
卢飞鸽回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段千筠发来的信息，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中暗道：“怎么还有啊……”
……
绕了一圈，顾命和段千筠总算是看到了那名面如菜色的使者的照片。
“和我窃取到的记忆中长得一模一样，我刚才还在猜测是否有两个使者……”顾命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现在依旧不能排除。”
“要不我们……把这尸体放了，看看操纵尸体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段千筠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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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谈判的筹码
“假使把这尸体放了，操纵尸体的人还会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吗？”顾命摇头否决道，“就算它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要是破坏了什么……就比较麻烦了。”
“那怎么办，直接毁了这具活尸的话，相当于毁灭了一个重要的证据。”段千筠摊手。
“别急，我有办法。”顾命说道，“前面树林边停车。”
段千筠按照顾命的指示把车停在了路边，顾命下车后便打开了后备箱，把那具尸体提了出来。
“已经不动了。”顾命说道。
此时这具被包成粽子的尸体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就像是一具正常的尸体。
“也有可能是装的，想骗我们松绑。”段千筠一边下车一边提醒道。
“嗯，没事。”顾命将尸体放在路边，从包里取出了香炉和香，又给自己贴了一张【乾坤符】。
将“三香铜钱问卦”的阵势摆好之后，顾命口中轻声念道：“乾坤相助，卜卦愈精。”
接着，他将铜钱托举到三炷香上方，心中默念“这具尸体是由超凡者操控的”，随后便迅速抽走了手。
铜钱迅速套在了最右边的那炷香上，这代表“是”。
顾命随后又起了一卦，这回询问的内容是“操纵尸体的超凡者信仰幽神”，但这次，铜钱套在了最中间的香上。
“嗯？竟然不确定么？”顾命有些意外，他再度试了几次，却发现都是一样的结果，不由得皱了皱眉。
段千筠蹲在顾命身边，偏头看着顾命的脸：“怎么了？结果怎么样？”
“我想问这操纵尸体的超凡者是否信仰幽神，但结果都是‘不确定’。”顾命摸着下巴回应道，“或许我不该提神的名讳，我再试试。”
接下来，顾命又算了几卦，旋即说道：“有结果了，那个操纵尸体的超凡者就是那名使者本人。”
“这……可他现在在北郊区，距离我们这已经足够远了。”段千筠道，“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第四变超凡者使用【赶尸】的极限了吧？”
“对，北郊区最北边距离鸟烟镇都得五公里了。”顾命一边起身，一边摸出了手机，“我给老常打个电话，让他问问。”
……
常宏震将手机揣入了口袋之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高昌历：“都听见了？”
高昌历浑身一颤，神色却镇静了不少：“听见了，在你接电话之前我就听见了。但我不打算回答你我操纵这具尸体要做什么。”
“哦？”常宏震挑了挑眉，“这么硬气？身上的伤口还没结疤就忘了疼了？”
高昌历并没有被吓到，而是反过来威胁常宏震：“你可以严刑逼供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就算知道真相了也没什么用……但你最好祈祷我在严刑逼供的途中不会死。”
常宏震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感凶知吉】告诉他，如果杀了眼前的这个人，确实会发生不妙的事情。
“有胆子你就说说，你死了会怎样？”常宏震横了一眼高昌历，语气中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
尽管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但高昌历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重要的谈判筹码。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呼……我在鸟烟镇周围埋了上百具尸体，这些尸体不是一般的尸体，它们里面都塞了一具灵体，但它们在我的控制之下，都陷入了沉睡中，这种控制会随着我的死亡消失。”
他有些虚弱，因而缓了一会儿才得以继续开口：“也就是说，这上百具尸体会在我死后自由行动，它们都足够暴戾疯狂，而且都被灵物强化过，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
“一旦它们失控，就会在附近进行无差别屠杀……你应该会算卦吧，算一卦不就知道了？”
常宏震当即将车停在了路边，起了一卦验证高昌历话语的真假。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做到这一点的？”常宏震皱眉道，“你甚至不是第四变，你到底是靠着什么来实现和【驭灵】等同的效果的？”
“嘶……”后腰处的伤口疼得高昌历吸了口凉气，他沉声回应道，“无可奉告。”
常宏震也没指望高昌历真的说出来，只是回应道：“你拿鸟烟镇民众的性命作为筹码确实很管用，我们暂时不敢动你了……但我们花些时间处理完尸体，你不还是任人宰割？”
“呵……我早就想到了。”高昌历冷笑了一声，“我能模糊借用尸体的感官，如果发觉其中任何一具尸体被处理掉……我就会唤醒所有尸体，让它们大开杀戒。
“除此之外，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这些尸体也会被动地苏醒，所以我建议你早点给我止血，防止我昏迷。
“当然，如果我不太高兴，也可能会和你们鱼死网破……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派人处置，所以我不想给你们太多的时间，天亮的时候，我就会唤醒所有尸体。”
他冷冷地盯着常宏震：“现在……我有资格和你们谈判了吗？”
“有了。”常宏震回应着，不动声色地挂断了揣在口袋里的电话。
……
听完了手机的盲音，顾命抽出了一张【丁火柔融符】拍在尸体上，随着一声“丁火柔融，炼物交同”，尸体缓缓变成了一滩灰烬。
他给周锋凝和卢飞鸽分别打了个电话，然后嘀咕道：“上百具尸体，定位起来都是件麻烦事啊……”
他看了眼表：“最多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周部怎么说？”段千筠问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定位足够多的尸体，然后一同用爆破之类的手段进行破坏。”
“周部已经派最近的几支特遣队过来了，但他们来这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顾命思索道，“就算拥有灵视，想要在这么大范围的土地里找尸体也是件难事啊。”
“我一开始的想法是在镇的主要路口布置守卫，但转念一想，那些尸体还可以去村里，最后只会更加麻烦，因为搜索范围会无限制地扩大。”段千筠同样皱着眉。
两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站在车边陷入了沉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时间太紧迫了，我们先分头搜寻，先找镇附近的，能找到几处是几处，做好标记，我想周部肯定有办法的。”顾命思索道。
“方案没问题……但问题是咱们只有一辆车，分头行动效率低了点吧。”段千筠道。
“你开车就行。”顾命抽了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念咒激发，“在这种乡间路上，开车还不一定有我跑得快呢，更何况……开车能搜索的范围太有限，森林、荒地之类的地方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边上的森林里疾速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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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惊喜
顾命矫健地穿行在田地和树林中，不管是多复杂的地形，他都如履平地，甚至起落都悄无声息，只有衣物划过空气的猎猎之声在昭示着有生物正在快速掠过这里。
“跑了这么久，只找到五具尸体，还都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顾命只觉得这事相当棘手，“这要是让它们‘活过来’，往鸟烟镇的反方向一跑、或是钻到村里，谁抓得光它们啊……”
他开启了灵视的目光骤然聚焦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边，在发现尸体的刹那，他停下了脚步，轻轻一跃。
“第六具了。”顾命心中暗道，他在尸体边约五米远的位置驻足，细细端详起来。
与之前的五具尸体类似，这具尸体同样被埋在大约半米深的地下，尸体上方的泥土盖得很严实，最上方用了些枯枝、落叶覆盖，完全融入了环境里。
若是用脚去踩，这片土地的脚感与周围的其他泥土一般无二，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人甚至是治安员，也很难察觉到这里有所异样。
顾命在距离尸体五米远的位置站定，已然悄然施展起了【予气给灵】。
华盖灵气自他的肺部被导引而出，一点一点地没入了脚下的泥土中，随后在尸体周围凝聚成了一层完全闭合的封闭容器，形状如同棺椁。
随后，顾命心中默默念咒，催动了神通【炼气化物】，将围绕在尸体周围的华盖灵气全都转变成了厚重的金属！
随着全封闭的金属棺椁形成，尸体连同周围的所有土壤就这么被封存在了其中。
随后，顾命又再度运转神通，在土地表面凝聚了一块径直插入地面的石块，作为标记。
“又搞定一个。”将这一切做完之后，顾命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里继续遁去。
对付先前的五具尸体，他全都用了这样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把尸体给封存了起来。
“有‘土生金’的效果在，这些灵金没那么快丢失灵气……就算转变成普通金属，凭它们的厚度，这些尸体也很难破开……”顾命心中盘算得很很明白。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单凭我们几个显然是不够的，更何况他们三个又没法像我一样，在找到尸体之后加以限制，最多做个标记，到时候还是得找……”
顾命心中焦急之下，摸出手机给周锋凝打了个电话。
电话以极快的速度接通了，顾命立马说道：“喂，周部……支援来了吗？这些尸体相当难找，我到现在也才找到了六具尸体……
“而且我目前也仅仅是在鸟烟镇的周边找寻，我怀疑有很多尸体被藏在了距离村庄更近的地方。”
周锋凝回道：“支援已经快到了，包括两个组别——第一组是特遣队，他们负责在尸体上方安装定向爆破的炸弹，并负责实施爆破；第二组是十几名能够飞行或是寻物的执行部的干员，负责寻找尸体、汇报坐标。
“这已经是目前能抽调的所有人手了，其他人手还在去的途中，在天亮之前，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
“咱们站点就没什么能直接找东西的超凡项目吗……”顾命嘟囔道。
周锋凝回道：“有倒是有，但那东西能造成的破坏不比百来具活尸小，还是别把它放出来比较稳妥。”
“那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搜寻手段了……”顾命无奈，“如果您来找，应该会快很多吧？”
“虽然我的感知比第四变超凡者强很多，但在范围这么大的情况下，开启灵视后受到的干扰也不小，更何况活尸在未被唤醒的情况下，灵气稀薄寡淡，更是难找。”周锋凝缓缓说道。
他顿了一顿：“若是【谦逊】、【傲慢】或是【诚信】这几条天道的人仙，找到这些尸体就容易多了……虽然他们一般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出手……
“不过，我已经派了一名干员去拖延时间，能让搜寻时间增加不少，你们不用太慌张。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再见。”
“周部再见。”顾命回道。
随着电话被挂断，他也开始好奇周锋凝派那名干员拖延时间的手段。
【谦逊】天道的人仙自然是信手拈来，【卜算问卦】能迅速确定尸体的位置、【神行缩地】能帮助他们迅速赶到，而【金光无念】能直接让这些尸体的存在被遗忘。
顾命心中暗道：“【傲慢】天道有【察见八方】，【诚信】天道有【明目】，都是能大范围寻找物体的神通，加上人仙级别的感知能力，或许鸟烟镇连同周边村庄都能被尽收眼底。”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这种事情对他老人家来说都是洒洒水……”顾命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张经常挂着温和微笑的苍老脸庞。
“算了，还得靠自己。”顾命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速度再度提升些许，旋即窜进了一片宽阔的果园中。
“嗯？这是钱茂才的果园吧？还真是替他藏了不少活尸啊！”
……
此时，北城区治安局的一间审讯室内。
高昌历戴着手铐，坐在纯金属质地的椅子上，面如菜色，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呵……你们到底想问些什么？想要知道我教派里比我更高级的成员在哪？”高昌历虚弱地冷笑了一声，“别想从我口中逼问出这些，你不如杀了我，还能节约点时间。”
常宏震瞄了一眼手表，正欲开口，身后的大门便被敲响了，他起身开门，发现来者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男人。
常宏震对这张脸并不陌生，对方叫徐江，也是执行部的老干员了。
“老徐，你来得还真快。”他同来者打了个招呼，“东西带来了吧？”
“那是当然，周部交代我的事情，我自然是要百分之一百二的完成。”徐江笑了笑便朝着审讯室里走去。
高昌历抬了抬眼睛，冷冷地望着徐江。
徐江将手伸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手枪。
“你？！”高昌历正欲惊呼，一枚子弹便贯穿了他的眉心，脑浆从他后脑的单孔里溅射得满地都是。
听到枪响，正在关门的常宏震不可思议地回过了头，正好见到了高昌历被爆头的一幕。
“徐江你干什么？！”常宏震怒气横生，他一步便跨越了徐江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你他妈疯了？！”
正当常宏震把徐江摁在桌上怒斥时，审讯室的门外传来了一声由远及近、万分焦急的呼喊——那是徐江的声音：“老常，怎么开枪了？！”
眼前的“徐江”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欠揍的笑容：“奉我主之命，给你们送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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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太虚门再回
眼前的徐江是假的！
他是用神通【千面】假扮的！
太虚门！
狗操的太虚门！
这四个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涌入了常宏震的脑海，他怒不可遏，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后的手枪，抬枪便射。
然而眼前的“徐江”在瞬间便化成一缕雾气消散，身形旋即在常宏震身后显现，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但凭借着【感凶知吉】和【神行缩地】，常宏震自然是不会被这么低劣的偷袭所伤，在“徐江”消失的一刹，他便迅速靠着腰腹力量转动了身躯，【缩地】骤然发动，来到了房间的另一角。
两枚子弹落空，常宏震迅速扭身，再度一步踏至“徐江”眼前，抬脚便踢！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猛，“徐江”还没来得及施展下一次“雾遁术”，胸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常宏震的腿部力量不可谓不惊人，这一脚踢得“徐江”的腾空而起，朝着后方的墙上砸去。
然而在半空之时，他便张开嘴发动了“吐雾术”，一时间整间审讯室便被雾气充斥，能见度瞬间便低到了极点！
砰！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被一脚踹开，徐江的身影冲入了其中，望着将审讯室充塞的浓雾，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子弹破空的声响从四面八方袭来，常宏震不为所动，在这种时候，他只相信自己的神通。
只要【感凶知吉】没有被触发，对方就一定没有动手。
“你出去，他有枪！”常宏震高声喊道。
徐江战斗力不出众，自认为肉身也并没有强悍到能够硬扛子弹的地步，闻言就立马退了出去。
假徐江似乎对真徐江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说道：“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处理那上百具活尸吧。”
慢悠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下一秒，常宏震的【感凶知吉】被触发了，一股悸动攀上心头，令他神经紧绷。
“前面！”
他猛地蹬腿，朝着后方猛地跃起，两张符箓被他从怀里抽了出来，朝着前方丢了出去。
“己土蓄藏，蕴致兴昌！”
这是顾命给他的【己土蓄藏符】。
砰。
大量松散轻飘的泥土从符箓之上炸了出来，就像是被狂风卷起沙尘泥土，与周围的雾气混合，竟是令这浓郁到极致的雾气变得无比稀薄！
假徐江的身影的轮廓在雾中透出，他挑了挑眉毛，颇为诧异地说道：“竟然还带着这种符箓……倒是很克制我的神通啊。”
常宏震没做应答，而是给手枪换了弹夹，再度朝着他的身影开了数枪。
那假徐江的身影再度化作了雾气，下一秒出现在了审讯室的椅子边，他笑道：“放弃吧，枪对我们两个人都没用，不如省点子弹，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破空而来的子弹。
“徐江”躲闪之时，再度喷吐出了大量的雾气，审讯室再度被浓雾充斥。
常宏震双腿微曲，站在审讯室中，两张【己土蓄藏符】已经被他捏在了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啊……时间差不多了，反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就暂且不陪你玩了，你的符箓留着自己用吧。”假徐江拖长了尾音，发出了一声挑衅般的道别，“告辞~”
常宏震可不信这家伙真的就这么走了，还是激发了这两张【己土蓄藏符】，念动咒语，将审讯室内的雾气吸收压制。
直到确认了审讯室内真的没了人影，常宏震才挥手扇走了近在咫尺的飞尘，喊道：“喂，老徐，你怎么样？”
一道身影在数秒后匆匆地窜了进来，常宏震抬了抬枪口，指着徐江脚下的地面，制止道：“停！你先给我露一手，否则我怎么确定不是那人又折回来了！”
徐江赶忙停下了脚步，随后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他的两条胳膊当即伸长了不少，如同两根面条一般在空中颇有弹性地抖动着，像极了一场怪异的舞蹈表演。
“现在行了吧？”徐江有些无语，整间审讯室里一团糟，自己还得证明“我是我”，而且他也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
“我刚才看见那人用‘雾遁术’跑出去了，他动作太快，我没拦住。”徐江颇为无奈的收了神通，两条手臂这才回归了原状。
“我得先给周部打个电话，现在麻烦大了……这人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常宏震眉头紧锁，“太虚门不是都跑了么，怎么还有敢回来的，得让站点多派上几名修行【诚信】天道的超凡者了。”
常宏震不知道的是，太虚门内部也有着派系之分、脉络之别，不同派系或脉络之间很少有交集，互相之间也不存在多少信任——大家都是修【欺诈】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兴起骗我？
原先落星市及其周边地区是苏家活动的场所，其他派系也很识趣地没来沾边，然而……苏家跑路，加上圣主降临失败的消息在太虚门内部一传开，落星市便更是成了太虚门的禁地。
但其中有的派系本就和苏家不对付，对他们的能力有所怀疑，认为是苏家的无能才导致了计划的失败，便有些不信邪地来了落星市里潜伏了下来，想要耍上一番、搞点破坏，看看落星市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的一样邪门。
而先前假扮成徐江的，便是这个派系的成员之一，名叫沈宠。
“幽神教，以前没听说过这个组织和这个神啊，得和堂主汇报一下……”沈宠心中盘算着，此时的他已经改头换面的，彻底融入了人群中，“什么时候把超管局在这里的站点找出来，一起混进去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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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尖叫
正当顾命像之前那样用神通“封装”眼前这具沉睡的活尸时，前方的泥土突然猛地一颤。
那具灵气暗淡、几乎要与环境灵气融为一体的活尸，灵气的浓度骤然暴涨，在顷刻间变得无比明亮！
“怎么醒了？”顾命心中惊诧，“幽神的使者死了？！”
在他思考的短暂时间里，那具活尸正在手脚麻利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厚重泥土。
顾命摸出了手机，一边目睹着不远处的小土包越堆越高，一边给常宏震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但直到那具活尸破土而出，常宏震也没接电话。
“嘶……常叔不会有事吧。”顾命吸了口凉气，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妙的念头。
“不对不对，常叔的生存能力和我比都难分高下。”他旋即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丢到了脑后。
此时，那满身泥土的活尸已经从土里站了起来，两只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顾命的脸。
它的身上没有穿着任何衣物，而是固定着一片片略微生锈的金属片，像是穿了一件能够覆盖全身的鳞甲。
“难怪刚才总感觉灵气里透出些白色，原来是有金属护甲……”顾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活尸，“通过低成本的手段大大增加了物理层面的防御力……和戴叔当年强化尸体的方法差不多。”
泥土和砂石簌簌地从金属片的缝隙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声响，像是下雨一般。
“吼！”
活尸发出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吼叫声，但它的声带似乎已经损坏了，这声音倒像是漏风的动静，它的嘴里塞满了泥土，一张嘴泥土便滑了出来。
“就连牙齿也被替换成全金属的尖牙了？”察觉到这个细节后，顾命有些意外，“为什么不给它们配备攻击距离更强的冷兵器？”
它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猛地朝着顾命扑了过来。
“速度也比普通人要快……难怪那个使者这么自信。”顾命心中想着，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再试试这尸体力量如何。”
活尸冲到顾命身前，并没有像顾命预料之中地那样挥拳，而是用它沾满泥土的牙朝着顾命的脖颈啃来。
虽然顾命并不在意它能够造成的伤势，但他觉得和这尸体近距离接触确实有点恶心，随后便把手掌塞到了尸体的口中。
咔嚓！
尖牙没入了顾命手掌纤薄的皮肤与肌肉中，又被他坚不可摧的手骨阻拦，卡在了手骨间的缝隙里。
“普通人甚至身体差些的超凡者都扛不住这一下，绝对会骨裂乃至骨折……咬合力超乎常理，这尖牙更是把这咬合力的优势凸显了。”
初步评估完了活尸的战斗力，顾命的右手猛然发力，变掌为爪，抓住了它的下颌，猛地朝着下方一摁，将它重重掼在了地上！
他将活尸翻了过来，重重踏在了它的胸口上，骤然发力，将它的下颌扯了下来。
活尸发出了一声声漏风般的嘶吼声，四肢朝着上方胡乱的挥舞，将顾命手臂和腿部的衣物挠得纷纷破损，变成了一根一根的布条。
“奇怪，这不是人被摁住时该有的反应啊……”顾命并没有着急把活尸处决，而是眯了眯眼，凝视了活尸的数秒。
活尸仍是奋力挣扎着抬起脖子，左右扭动着，尝试用它那只剩一半的嘴去咬顾命的小腿。
这四肢挥舞的动作，以及左右扭动试图反击的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条狗，而不是人类！
“那个使者说过，他把灵体塞到了尸体中……难道他用的全都是动物的灵体？”顾命再度开启了灵视，凝视了一番它的灵体，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灵体既不像人也不像狗，而像是人的内脏转变成了狗的内脏时，在转变的过程中间突然停下了，变成了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这是灵体和肉体差别太大，是融合之后的后果么。”顾命有了推测。
正当他还打算再观察一会儿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东西对普通人还是很危险的……差点耽误时间了，好在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顾命右手一抖，一张【丁火柔融符】便出现在了手中。
他将符箓贴到了活尸的头上，口中轻轻念道：“丁火柔融，炼物交同。”
活尸的脑袋很快便被这看似不凶猛的火焰吞噬殆尽，旋即便彻底没了动静，顾命顺手灭了火，随后便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
而在顾命解决这具活尸之时，鸟烟镇的其他位置也发生了战斗。
对于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来说，这些活尸并不能算作什么威胁，子弹可以轻易穿透它们的护甲，并把它们的头颅撕得粉碎，但这些活尸会躲闪，也会冲入院子、闯入民宅……这就是个相当大的麻烦了。
被派遣到此地的执行部干员和特遣队员并没有彻查整片鸟烟镇的能力，加上蹲守尸体消耗了不少人力——尽管他们在活尸复活的第一时间就引爆了炸弹、朝着其他地方赶去。
但还是有相当多的活尸冲入了镇里或是散落的民宅里。
在赶路的途中，顾命联系上了段千筠。
“喂，段小姐，你那边怎么样了？”
“处理掉两具……我在镇里开车当救火队员，先不聊了！”
顾命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引擎轰鸣声，那辆功率不算太大的汽车已经被开到了极致。
顾命挂了电话，望向了田埂上那一具正在以四肢着地姿态狂奔的活尸。
“镇里防卫力量最多，把附近搜寻一圈之后就朝着镇的外围去。”顾命迅速确定了计划，心念一动，一张【丙火炽烈符】便被一枚石子推着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活尸身上，当即便将它炸成了满地燃烧着的尸块。
随手甩下一张【壬水浩汤符】灭火，顾命再度朝着前方奔去。
感受到手机振动的顾命从口袋里将其取出，接通电话之后连忙说道：“喂，常叔，你可总算接电话了，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使者被太虚门的超凡者扮成我们的干员杀了！”常宏震又气又急，“你说这都什么破事！”
“啊？”顾命愣了片刻，“怎么又是太虚门？”
“我怎么知道！”常宏震叹了一声，“现在那些尸体全活了吧？你们那边怎么样？”
“难说，这些尸体散落在各处，实在是太难找了。”顾命回应道，“我先把鸟烟镇附近清理一遍，然后就去外围的村里看看。”
“都怪我当时太大意！”常宏震十分懊恼。
“这也怪不得你，常叔，都是太虚门从中作祟。”顾命安抚道，“常叔，我先挂了，这边情况比较紧急。”
“嗯，好。”常宏震迅速切断了通讯。
“啊！！”
没前行多久，顾命便听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屋里传来了一声饱含恐惧的尖叫，在空旷的田野边回荡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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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混乱
听见这声惨叫，顾命的速度并未改变——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他略微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如同一阵风一般从田埂上掠过，朝着那栋位于小路边的独栋房屋冲去。
他开启了灵视，将小屋中的一切收入眼底——
活尸闯入了这座小屋的客厅里，与一名男子扭打在了一起，一旁站着个握着铁锤的女人，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地面上还躺了两具灵体，灵气已经开始朝着周围逸散，显然是已经死了。
先前那声尖叫显然是那个女人发出的。
而此时的屋内，男人已然涨红了脸，两只黝黑的大手死死抵住了活尸的脖子，拼命地将它推开，但它那张沾满了血肉的尖牙巨口正一点一点地朝着男人的脖子推进。
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就算男人凭着一时间肾上腺素飙升的爆发力短暂地抵御住了进攻，但被彻底压制在地的他已经没了还手的余地。
双方陷入了拉锯战，男人凭着意志力苦苦支撑。
“快……用锤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女人这才如梦方醒，几步冲到活尸身边，高高扬起手里的锤子，重重地敲在活尸的头上。
但这仅仅让活尸的头微微一偏，它猛地偏过了头，发出了一声极具威胁性的低吼，猛地挣脱了男人的钳制，朝着女人扑去！
顾命吸了口气，毫不费力地跳过了房屋外的矮墙，穿过了被破坏的大门，冲入了房屋的大堂之中。
女人哭喊着退到了大堂内，仓皇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活尸扑了上来。
“还好赶到了，不然又要多死两个人。”顾命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猛然起跳，一步踏至活尸面前，腰部扭转，右拳紧握，重重地朝着它的头部轰出一拳！
砰！
活尸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了一般径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客厅里的木桌上，又将木桌一同掀飞，砸在了靠墙的木质柜子上。
顾命没有停下脚步，两步冲到了倒在地上的活尸之前，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将它从碎木中提了出来。
活尸的脑袋已经有些变形了，它歪了的下颚一张一合，试图低头啃咬顾命的手腕。
顾命偏头凝望，女人满脸泪痕，脸色煞白地瘫软在一旁，地上两具老人的尸体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另一侧的男人冲了出来，满眼血丝的他呆呆地望着顾命。
“好一个幽神教，好一个太虚门。”他面色阴沉地低声自语。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眼前的活尸脸上，这活尸机械地左右扭动着，像一条被掐住了脖颈的狗一样拼命挣扎。
顾命只觉得这一切可悲又荒诞，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攥着活尸的脖颈，将它拖出了屋外，手掌猛然发力，将它的脖子生生掐断。
它的脑袋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两圈，顾命猛然抬脚，又重重落下，将这颗狰狞的脑袋踩得爆裂开来，蕴含着腐烂气息的脑浆迸溅而出，洒得满地都是。
“如果再次遇到类似的东西，把这张符箓朝着它丢出去，然后跑。”顾命从怀中抽出两张【乙木柔曲符】，丢给了男人，“咒语是‘乙木柔曲，虬结不移’，念咒时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符上，念咒后三秒符箓会被激发。”
男人有些颤抖地用双手接过符箓：“你是……你是……道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栗地捧着符箓：“多谢道爷救我和我老婆！我……我爸妈……他们……”
“请节哀，我还得去处理其他的东西，没法保护你们，见谅。找些东西把门堵住吧。”顾命轻声说道，甩了甩脚上的脑浆，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越靠近鸟烟镇，落在耳中的声响就越清晰。
事情的发展没有出乎顾命的意料，整座城镇都因为上百具复活的活尸陷入了混乱。
……
与此同时，鸟烟镇镇中心的一幢民房内。
一根手指从二楼拨开了窗帘，从那道狭小的缝隙里，窥视着街上发生的一切。
尽管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原本的街上空无一人，但随着几具闯入民宅的活尸把屋主赶到了街上，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便开始了——
屋主的嚎叫声、惨叫声吵醒了不少人，有人气愤地出门查看，结果糟了活尸袭击；有人出于乐于助人之心上街想要对被追击者施以援手，发现追杀者不对劲之后也只能慌张狂奔；有人干脆开车去撞活尸……
总之，镇中心的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和活尸，而且数量还在缓慢增加，已经陷入了相当大的混乱之中。
人影抽回了拨开窗帘的手指，摩挲了数秒无名指上的戒指，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些许困惑：“老师……这里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乱？”
他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低语：“原来如此……那我们要离开吗？”
片刻之后，他才低语道：“明白了，我会在仪式完成之后再走……毕竟混乱也是我的机会啊……而且一旦离开鸟烟镇，仪式也就失败了。”
他有些傲然地笑了一声：“老师……您说的对啊，凡间众生千千万万，能成仙者也不过寥寥几人，现在机会就摆在我的眼前，我怎么能不去珍惜。”
人影说完，跨过了那具躺在地面之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没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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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五名死者
引擎的轰鸣声在街上回荡，段千筠驾驶着汽车猛然加速，硬生生地插入了活尸与被它追击的几人中，骤然刹停，将活尸追击的脚步给拦了下来。
砰！
活尸重重地撞在了副驾的车门上，这一撞势大力沉，使得右侧的车轮都离开了地面。
段千筠一把推开车门，飞身下车，从腰包中抽出了一张符箓夹在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活尸的嘶吼着跳到了汽车的车顶上，它伏着身子，四肢在车顶躁动不安地刮擦着，龇牙咧嘴，露出了沾满血肉的金属尖牙，两只无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段千筠。
“吼！”
活尸低吼一声，四肢猛然发力，朝着段千筠扑去，汽车的顶部都因这迅猛的扑击凹陷了下去。
早已全神贯注的段千筠在活尸有了动作的一刹那便做出了应对，她一面朝着后方迅速退去，一面用右手抽出了手枪，朝着活尸的脑袋连开数枪。
砰砰砰！
这活尸的反应竟然同样迅速，在段千筠拔枪的一瞬间，两条前臂便横在了脑袋前，将自己的脑袋牢牢护住。
子弹洞穿了它覆盖着金属护甲的手臂，但却没能伤及它的脑袋分毫。
然而这正是段千筠最想看到的场景，她趁着活尸的视线被他自己遮蔽的短暂时间，将手中的符箓朝着活尸甩了出去。
“丙火炽烈，耀夜焚天！”
她念动咒语将符箓激发，接着便急速朝着后方退去。
她十分清楚符箓的延迟只有两秒，也清楚符箓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寻常手雷，自然是不敢让自己处在爆炸的范围中。
在活尸落地的瞬间，段千筠已经退出了超过五米的距离。
轰！
炽烈的火焰从符箓之上迸发，与它近在咫尺的活尸登时便被炸成了纷飞的碎块！
那些原先在玩命奔逃的人闻见巨响纷纷回头，看得瞠目结舌。
“是治安员来了，我们有救了！”有人热泪盈眶地大喊，他们并没有看见符箓，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产生爆炸的是手雷或炸药。
“去镇中心的会堂，那里有人保护！”段千筠高声喊道。
几人惊魂未定，自然是言听计从，头也不回地朝着镇中心的会堂赶了过去。
段千筠几步跳上车，继续驾驶着车辆在夜色下飞驰。
“老师，这个女人长得真好看啊……我想把她……”一旁房顶上的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般的话语像是被打断了一般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略微透着兴奋的声音：“她身边竟然也有和您一样的存在……我明白了，她和我一样，也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主角’……”
黑暗中声音的情绪波动越发剧烈：“好，太好了……这小小的鸟烟镇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轻微破空之声旋即传来，那道黑影离开了屋顶，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
“呵呵……”
段千筠听见身侧的背包里传来了一声阴恻恻的笑声，根据以往的经验，赫米拉每次这么笑都没有好事，她只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笑什么？”
“那当然是有好玩的事情咯。”赫米拉怪异的声音从背包里传了出来。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回答搪塞我。”段千筠回道。
“这次比之前的几次都好玩，比孔鸿泰身上的情况还要更好玩一点。”赫米拉又笑了两声，“等着吧，你会知道的。”
“嘁……”见赫米拉不说，段千筠也没再追问，只是撇了撇嘴，继续专注于开车救人。
……
在天际边已经微微有些鱼肚白之时，那些涌入鸟烟镇的活尸已经被清理完毕了，只有街上零星散落的尸块和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绝人寰的事件。
特遣队员以及治安所的治安员在镇里大大小小的交通要道都布设好了防护力量，后勤部也陆续赶到了现场进行清理、恢复、消除记忆等后勤工作，整座小镇暂时平静了下来。
但想要彻底清除这些暴乱的活尸，这显然还不够，越来越多的人力和物力正在被投入这里，他们将对周围的树林和村庄进行地毯式搜索。
镇中心的会堂内人头攒动，在所有参与救灾者的指挥下，那些逃命的镇民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你们几个先来会堂外面，给你们消个毒就能回去了。”一名治安员指挥着。
几人被带到了后勤部的车里用记忆消除器消除了记忆，并刻意施加了合理的心理暗示，随后便被放了出来，恍恍惚惚地朝着家里走去。
看着一个个走出车里，好似陷入睡梦中的居民，赵风叹了口气：“忙活了一晚上，总算差不多结束了。”
卢飞鸽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疲惫之色：“距离结束还差得远，后续还有一大堆工作呢，还要排查那些家里有人因此死亡的人，让他们签写保密协议，给予抚恤金……”
“这不都是后勤部的事吗。”丁净辰接过话道，“对我们来说，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清除这些尸体，以及抓到那个在逃的连环杀人凶手。”
“今天凌晨这一大票事情闹出来之后，只怕他会更加小心谨慎啊。”卢飞鸽道，“如果他因为担忧暴露而转移……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赵风思索道：“他要是真担心暴露，应该会杀一个人换一个地方……他一直没走，要么是在挑衅，要么就是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正当几人交谈之时，原本在会堂之内维持秩序的黄副所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在卢飞鸽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卢同志，出事了！那名凶手又杀人了！”
“他胆子很大啊，在昨晚竟然敢杀人……”卢飞鸽已经相当疲惫的精神一振，“赵风，你和我去现场，老丁你留下。”
交代完后，两人便上了黄副所长的车，直奔凶案现场而去。
……
正在村边野地里狂奔的顾命望着前方树林里钻出了一道同样飞驰而过的一道人影，不由得眯了眯眼，反复打量起了对方的脸。
来者是一个绵柔有些瘦削、头发很长的青年，相貌平常，眉毛很长，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
双方的目光交汇，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些许讶异。
“这人的奔跑速度绝不是普通人，看着很面生，极有可能不是执行部的人。”顾命放缓了脚步，心中暗道，“得把他抓起来问问来头。”
“我明白了。”在下一秒，青年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便陡然加速，朝着顾命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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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怪人
见对方陡然加速，顾命在瞬间便进入了战斗姿态，骤然停下了前冲的脚步，手掌在自己的小臂上拂过，数张符箓被他夹在了指缝中。
“乙木柔曲，虬结不移！”
两张【乙木柔曲符】被两枚微型石子朝着青年推了出去。
青年避闪不及，两张符箓精准地命中了他，接着大量藤蔓狂野地从符箓之上生长了出来，在瞬间将青年缠了个严严实实。
顾命将数张符箓夹在手中，做好了随时将其发射出去的准备，随后才问道：“你是谁？”
“死人是没资格问我是谁的。”藤蔓中传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用的是符箓……原来是天符门的传人。”
听到这话，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人是不知道超管局的存在么？否则怎么会直接判定我是天符门的传人？
“而且，天符门都已经彻底隐世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他知道天符门却不知道超管局……就像是在夏国街头问别人现在皇帝是谁一样，压根不知道现在都已经没皇帝了……
“怪，太怪了。”
顾命的瞬间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完毕，开口说道：“被束缚住了竟然还能口出狂言么？”
“哈哈……”藤蔓中传来了两声相当嚣张跋扈的笑声，“你不会以为……仅仅靠着两张符就能困住我吧？我被你束缚住，也仅仅是因为想多陪你玩一会儿罢了。”
“如此托大，他是人仙？！”顾命的警惕在一瞬间被拉高到了极致，他将手上所有的【丁火柔融符】朝着天空之上抛去，同时催动了【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探入腹部的贪口，在一瞬间便从天吴壶的壶口中抽出了“钝芒”和“刺杀”。
在他左手持着阔剑，右手握着短刀，咒语念毕，数张【丁火柔融符】一同朝着藤蔓缠成的大球疾驰而去！
符箓的激发没有丝毫动静，但整个藤蔓组成的圆球已经被火焰的赤色染透，过高的温度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轰！
红透了的藤蔓瞬间炸开，青年的身影在火焰中显现，火焰在他周身环绕，但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拦，没能沾染上他的身体。
“这点孱弱的火焰……对我无用。”青年右手处的护臂正发出炽烈的火光，他的目光落在顾命的脸上，满是杀意，“既然你是这里的最强者，只要杀了你，他们便对我没有威胁了！”
青年话音刚落，身后便凝聚出了一对由火焰凝聚成的翅膀，这翅膀猛然一扇，带起一阵狂风，推着浑身缠绕着火焰的青年急速冲来。
“不是人仙。”顾命瞬间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困惑，“他是怎么得出我是‘这里的最强者’这个结论的？”
在青年朝着自己急速飞来之时，顾命抽出了数张【壬水浩汤符】，利用推符之法朝着青年推去。
“现在还没搞清楚他修的是什么天道，但目前的表现很像是【残暴】天道的【浴火吐焰】……”顾命心中盘算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握住“钝芒”，隔空朝着青年挥了一剑。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阔剑划过空气，一道无形的锐气隔空朝着青年迎头奔去。
“哼！”青年冷哼了一声，火翼一扇，身形升空，灵巧地将这道锐气避过，仍是径直朝着顾命冲来。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随着青年的冲锋，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顾命近前！
青年的手在空中虚握，一柄硕大的长柄石锤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借着前冲的势头，他双手握锤，朝着顾命当头劈下！
顾命单手运起“钝芒”朝着上方格挡，灵金凝成的剑刃与石锤重重地磕在了一起！
轰。
钝器与锐器之间的碰撞并没有将彼此破坏，而是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顾命的脚下出现了一块硕大的凹陷，他的双脚都陷入了土中，对面的青年也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退了数十米才稳住身形。
他的神色蕴含着些许暴怒，且怒极反笑：“竟然用一只手就挡住了我的攻击……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将手中的石锤高高举起，高声喝道：“御石飞砂，褪洗铅华！”
随着这一声暴喝，周围的土地微微颤动起来，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砂石从土中飞起，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顾命涌去。
一粒沙子被丢在脸上自然是不痛不痒，可若它具有足够高的速度，携带的动能也足够可怕，杀伤力更是不容小觑。
顾命没做任何防御，他从泥土中一跃而起，手中的阔剑挥舞，一道道锐气朝着青年奔去。
青年的身形在空中闪转腾挪，但仍是高举着手中的石锤。
地面之上席卷的砂石速度越来越快，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大，从原先不痛不痒的撞击变成了能撕裂顾命皮肤的洪流！
顾命的衣物几乎被撕得粉碎，但他仍是未采取任何的防御措施，他挥动“钝芒”，对天空之上的青年持续攻击，迫使他来回腾挪，随后又用右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大把符箓。
“甲木参天，立地通乾！”
“乙木柔曲，虬结不移！”
数十张符箓被狂沙吹起，随后在风中激发。
咚！咚！咚！
声声闷响从风沙中传来，一根根粗大沉重的巨木坠落在地、陷入土中，它们的表面缠绕着藤蔓，粗看之下就好似棵棵货真价实的参天大树。
在这些甲木出现的瞬间，大量的翠明灵气逸散开，周围的灵气格局便被改变，漫天飞舞的风沙登时孱弱了不少，以至于不少砂砾无力地坠落在地。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符！”青年放下手中的石锤，怒喝了一声，全身火焰暴涨，他张口一吐，数枚火球便朝着那些挺立的巨木飞去。
顾命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在火球脱口而出的瞬间，数十张【癸水润泽符】已经飞了出去，炸成了漫天的水雾，与那些火球互相厮磨。
“锐气煌煌，展锋见芒！”
一道无形的锐气划破水雾，劈砍在了青年周身的火焰上。
这道锐气威力不小，在被灵火阻拦灼烧的情况下依旧突破了青年的防御，在他的胸口和面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火焰在青年的伤口燃起，正在缓缓治愈他的伤势。
青年怒不可遏，他的声音无比阴沉：“你是唯一一个几乎和我一样强的，但……闹剧到此为止了！是你自己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精神不太正常，而且能力也有些诡异，有的能力根本没见过，而且现在似乎要放什么不得了的招数了……”顾命皱了皱眉，青年的话已经让他生出了从天吴壶里取出“无箭之弓”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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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化蛟
在青年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他周身的火焰骤然熄灭，只留下那对火焰凝成的翅膀还在熊熊燃烧。
接着，他的手再度在空中虚握，一柄貌似琉璃的半透明冰晶长刀被他握在了手心之中。
在这长刀出现的刹那，顾命的危险预感便在瞬间被激发，一股熟悉的、发自内心的恐惧令他立马就知晓了——这长刀是一件“仙器”，即对应着5级的超凡物品！
虽然这件“仙器”带给他的威胁感远不如人仙，但位格上的压制是切实存在的。
“该死，他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顾命毫不犹豫地从天吴壶中取出了“无箭之弓”，拉弓便射！
一抹白芒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了青年，他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来得及彻底闪避，左侧小腿当即被贯穿！
他迅速挥动翅膀，拉开了距离。
“你也有仙器？！”青年吃痛之下，惊怒交加，“你凭什么也有仙器？！”
顾命一言不发，只是疯狂地拉弓射箭。
“宵小之辈……尽玩些偷袭的伎俩。”青年颇为狼狈地在空中闪避，厚重的水幕在他的周身回荡，那些锐利的白芒落在水光上，虽然威力大减，但还是伤到了青年。
“这弓好大的威力！射出的箭矢仅仅是看着眼睛都快要疼得睁不开了！”青年暗暗心惊。
“他娘的，他使用仙器怎么像是没有代价一样？！”心中惊疑之下，青年当即心一横，决定以最强的姿态稳妥应战。
“这是你逼我的！”青年沉声念道，“凡体生真鳞，驾水驭玄冰。寒炁生不尽，化龙显真形！”
在他把咒语念完的刹那，那柄半透明的冰晶长刀便悄然融化，化成一片片半透明的鳞片，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周围的水幕越发浓郁，已经浓郁到了顾命都看不清其中景象的程度，重重水幕包裹着他的身躯，在空中形成了一枚巨大的水球。
这水幕的防御力极强，在不蓄力的情况下，“无箭之弓”射出的白芒竟然已经没法洞穿了！
这枚水球在形成之后不久就开始迅速朝着地面下坠，顾命不退反进，一面将弓拉满，一面朝着水球坠落的位置狂奔而去。
在顾命奔向水球的时间里，水球的最中心传来了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沉重低吼，在这声音传播到顾命耳中的刹那，他的头皮瞬间一麻。
“他果然在变身！”顾命在距离水球近在咫尺的位置站定，将箭锋对准水球，默默蓄力。
即便水球中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顾命仍是没有后退半步——面对过真正人仙的他，自然是不会被以超凡物品制造的“伪人仙”吓跑。
白芒越发强盛，而水球之上的水幕正在收缩，直到显露出其中那雄壮生物的模糊轮廓——
他有着相当健硕的身躯与四肢，四爪粗长，一条扭曲的长尾在身后微微甩动，上下颚都很长。
这生物吐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穿透水幕逸散在了空气中，周围的气温在瞬间便低了几度。
随着水幕越发纤薄，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如果和我之前推测的一样，水、鳞片这些特征属于和【偏狭】相对的【宽容】天道，那他的超凡物品和‘无箭之弓’正好是互相克制的关系，只能先下手为强！”
顾命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弓上蓄着的白芒在瞬间便离弦而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怪物体表覆盖的水幕，将它庞大的身躯彻底洞穿！
“呃啊！”
水幕彻底消退，那只狰狞的怪物显露了它的身形——一只覆盖着鳞片，半人半龙的怪物！
仙器“化蛟切”最强的能力，让使用者短暂化蛟。
这怪物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的硕大伤口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将伤口愈合，但伤口处闪动的金属白芒却令这道伤口迟迟无法愈合。
“受死！”蛟人暴喝一声，巨爪朝着顾命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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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强与弱
顾命灵巧地朝着后方迅速一跃，这巨爪落在了空处，只发出了一声划破空气的闷响。
“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慢，能够应对，而且他变身之后并不像人仙的法身那样能在精神层面产生很大的影响，些许影响我完全能承受……
“他胸口的伤口似乎很难愈合，可以继续对伤口进行伤害。”
顾命凭借着这一击已经对对方的水准做出了评估，也定好了对敌策略。
蛟人步步紧逼，愤然前冲，两只锋利的巨爪疯狂地朝着顾命发起进攻，一时间寒芒飞舞，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爪痕。
“再拖一拖，等金属化再扩散一些……他在怕。”
靠着【窃念摄神】将对方的心理摸清，顾命迅速后撤，但退的速度却是远没有对方逼近的速度快，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那些没被闪过的攻击全都落在了顾命的躯干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伤害能力也很一般，竟然没能把我的骨头切断，仅仅是有些破裂。”顾命颇为讶异，“到底是他太弱了还是我太强了？”
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大意，右手一翻便取出了两张【己土蓄藏符】，朝着蛟人丢了出去。
“己土蓄藏，蕴致兴昌！”
两张符箓化作了蓬松的细沙，在顷刻间遮蔽了蛟人的视线，而在他开启灵视寻找顾命的短暂时间里，顾命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上，收起了“无箭之弓”，重新持起了“钝芒”和“刺杀”。
“到底是我太弱了还是他太强了？！他怎么也有自愈能力？！”
与此同时，蛟人脑海中冒出了和顾命截然相反的想法。
他不是没和其他第四变的超凡者战斗过，在动用了“化蛟切”的化蛟之力后，几乎两爪就能把对手切成数段，就算是防御力出众的，也不过是多抗上几下罢了。
由于爪子攻击时的阻碍之感都与先前的作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不得不再度高看了对方一眼。
“不行，得放弃进攻，先治愈伤口！”
哗！！
蛟人心念一动，一阵澎湃的水浪自它体表的鳞片喷薄而出，顷刻间便将周围弥漫的沙尘冲刷一空！
“吼！！”
蛟人嘶吼一声，张嘴便吐出了如同雨点一般的细密水珠，这些水珠在空中便化作了一根根锐利的冰针，朝着顾命奔了过来。
阔剑在空中划了个圆，将这些冰针尽数挡下。
蛟人体表再度覆盖上了一层由流水凝成的水幕，水雾自他身上升腾弥漫，直冲天际而去。
周围的温度一降再降，那些湿润的泥土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顾命的目光落在蛟人躯干上的硕大伤口上，浓郁的水光正在伤口边缘蠕动，消磨着那些正在破坏伤口的华盖灵气，也将正在扩散的金属光泽所控制。
“他竟然能控制住伤势……还是有些不凡之处的。”顾命心中暗道。
大量细小的冰针从水幕中激射而出，却被顾命挥动“钝芒”轻松挡下，那些没被挡下的冰针落在他体表也只是不痛不痒。
“他应该知道这样的攻击伤不了我……难道他在拖时间？”
战斗的经验令顾命迅速做出了猜测，而这个猜测在下一刻便被【窃念摄神】所验证！
他猛然压低了身子，双腿发力，如同一根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蛟人冲去。
“该死，被看穿了！”蛟人此时颇为焦头烂额，那一箭带来的创伤已经足够他花费绝大部分对灵水的操纵之能去疗伤了！
他有些笨拙地后退，但顾命已经杀至近前。
沉重的阔剑在在空中画出了一轮明月，裹挟着可怖的威势，破开了蛟人体表的水幕，重重劈砍在了蛟人的躯干上！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自水幕中迅速扩散，蛟人庞大的身躯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击飞，疗伤的动作被迫停止，在地上踉跄地侧行了数步。
“‘钝芒’竟然都没法破开他的防御？还是因为因为天道原因正好被克制？”顾命心中凛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连华盖灵金都难以破开的防御！
显然这一幕也出乎了蛟人的意料，顾命从他的念头中捕捉到了一丝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当机立断地收了“钝芒”，把短刀丢到了右手之上，在蛟人立足未稳之际，再度冲了上去。
他将短刀收在腰间，以极快的速度欺近了蛟人。
蛟人周身的水幕激荡，一块块厚重的冰片从水幕里冒了出来，就如同厚重的甲胄，将他的身体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顾命扭转腰身，将短刀朝着蛟人的伤口刺了出去。
刺啦。
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短刀刺破了厚重的冰片，刺破了激荡的水幕，重重扎在了蛟人伤口的内壁之上，直冲它的心脏而去！
恐惧充满了蛟人的内心，他拼命挥动双爪朝着顾命的手臂抓去，但这柄短刀已经刺破了他伤口内壁无比结实的肌肉，朝着更深处进发了。
他肌肉的防御力并没有顾命想象中的那么强，在全力的刺击下，这柄短刀几乎是在瞬间便将蛟人的心脏刺穿，但在顾命把它拔出的刹那，他的心脏已经长好了！
“‘刺杀’仅能破防，却不能压制自愈……‘钝芒’在这样的距离下又很难发挥，麻烦了。”
顾命持续窃取着蛟人的念头，发现对方心中的恐惧尚未消散，便在瞬间发动了【摄神】。
随着蛟人的神台灵气被撼动，他的神色在一瞬间便陷入了呆滞之中，肉身也在此刻变得有些僵硬。
“心脏不是要害，那就破你神台！”
顾命抽出短刀，顺势跃起，在蛟人眩晕之时，朝着他的右眼眶再出一刀！
轰！
冲天的寒气猛然从蛟人身上喷发而出，顾命当即被掀飞了出去，这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失败了！
蛟人清醒过来，周围弥漫的水雾开始寸寸成冰，凝结在顾命体表，削弱着他的行动能力。
“还好有老师在！”
窃取到的想法令顾命突生忌惮：“老师？他的老师在附近？！我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只想到一种可能，对方的手段高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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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落荒而逃
顾命一抖身子，将满身的冰渣震得脱离了体表，随后便迅速朝着后方拉开了距离，再度取出了“无箭之弓”。
蛟人当即举起右臂，掌心朝着天空喷发出了一道冷冽的寒气。
天空之上汇聚的水雾当即化作根根锐利的冰棱，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地面疯狂坠下！
这冰棱锐利无匹，遮天蔽日，将天地之间都染成了半透明的冷清颜色。
蛟人积蓄了如此之久，冰冷的威力自然是不可小觑，顾命拉弓的手臂被猛然洞穿，冰寒刺骨的冰棱就这么嵌在了他的小臂之中！
他正在积蓄力量的一箭因此被迫停止，明晃晃的箭矢破开冰棱组成的雨幕，奔向了蛟人，落在水幕之上掀起了些许波澜，但也成了强弩之末。
“他还想拖时间！”顾命靠着【窃念摄神】获得了对方的目的，当即朝着天空之上推了数十张【丙火炽烈符】，将它们尽数引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狂暴的气流和火焰将冰寒的雾气扰乱，是把不计其数的冰棱炸得粉碎！
趁着冰棱被短暂炸开的空档，他抽出“钝芒”，荡开了从天而降的冰棱，随后将其横着衔在了口中，维持着自身对它的灵气供给，低声念道:“锋罡振振，藏拙守钝！”
无形的锋罡笼罩住了他的身躯，与天空中坠下的冰棱疯狂地厮杀着，激起无数纷飞的冰屑。
抵御住了进攻后，他在原地站定，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攻击，坚定地拉开了手中的弓。
蛟人透过水幕望着那一抹越来越亮的白芒，心中焦急恐惧，但嘴上却是嘲讽道：“小子，我先前因为化蛟时无法动弹才被你射中一箭，现在你近不了我的身，这弓又有何用？”
毫无疑问，他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出卖了。
顾命心中冷笑：“原来变身时间所剩无几，想趁着变身的最后时间治愈伤势啊。”
“你可以试试你能不能躲掉。”顾命说着，顶着如同雨点一般的冰棱，一步一步地朝着蛟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见到这一幕，蛟人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顾命在蛟人有所动作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手，将手中的纯白箭矢射了出去。
早有防备的蛟人左闪右躲，终是堪堪避开了这一箭，在顾命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之时，他庞大的身躯直接窜进了森林里。
顾命虽然很想趁势追击，但考虑到对方的“老师”还未露面，担心有伏兵的他还是没追进去。
“可惜。”他有些惋惜没能抓住这个极好的机会。
他一面运转【吞灵服气】处理着体内乱窜的那些华盖灵气，一面从贪口中摸出了手机，简明扼要地将情况报告给了周锋凝。
“你是说凶手有一件5级超凡物品？可拥有这种级别超凡物品的人，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周锋凝道，“超凡者的成长需要时间，活动更是需要范围……他这样的人，至少也该是局里知名的通缉犯了吧？”
“我不清楚……”顾命回道，“他的实力这么强，却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整件事全是蹊跷。”
他补充道：“我能确认他是镇里的连环杀手了，先前他在感受到威胁时，脑袋里胡思乱想的画面出现了一名死者。”
“能确定他的身份自然是好事……但想要处理他却很难，更何况他现在没理由不离开鸟烟镇。”周锋凝沉声道，“我会继续在鸟烟镇部署力量，最好趁着他重伤之时把他拿下……但你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我明白。”顾命回应道，“他这个‘老师’的存在相当值得玩味，为什么在他徒弟极其危险的时候，还不不出手对付我？按理说他的老师应当比他强才对。
“就算他对战斗的把握足够精准，知道徒弟一定不会死，留我活着通风报信也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周锋凝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说……他的老师是不是以‘鬼仙’的状态生存的？这样就能解释他实力强大的来源了，他使用的那些强大的超凡物品必然是传承有序的。”
“很有道理！”顾命思索了片刻，“但鬼仙具体有什么手段我也不知晓，没追过去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我把局里的工作安排好之后就回鸟烟镇。”周锋凝道，“这事情非同小可，我会调动足够的力量支援。”
“好。”顾命说完两人便切断了通讯，他扭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森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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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医院
切断电话之后，周锋凝收起手机，凝视着不远处那栋已经人来人往的建筑。
这栋建筑面积不小，共有六层，外部没有油漆粉刷，全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显得很是粗糙。
建筑外侧的院落并不宽阔，但院墙的高度足有八米，极其厚重，而在这并不宽阔的院落中，停了不少夏国军队的专用车辆，也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夏国军人在站岗、巡逻。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来自超管局的队伍，如机动特遣队和执行部干员，但碍于人手不足，他们只占守卫的一小部分。
这栋外表看着简陋的建筑透着极其浓郁的实用主义风格——像是军事设施，因为它是由夏国军方内部的建筑工程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建起的，在极端追求效率的情况下，自然也顾不得美观。
尽管这栋建筑坐落于东郊区较为偏僻的位置、周围也被纳入了管制，但被市民们看见也是无法避免的，不少人猜测这里是刚建立起来的军事基地——甚至不少在围墙外轮值的士兵也这么认为。
但只有真正的知情者知道，这里是一所医院。
这所医院并非军用，更不是常规的民用医院，入住这里的病人，全都是是超管局安排进来的。
这事还得从更早的时间说起。
早在几个月前，一种医生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疾病在落星市内出现了。
这种疾病出现的原因还没有被查证，似乎也不具有传染性，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流行了起来，罹患这种疾病的患者身体的某个部位会变得异常发达和膨大，但与此同时，其他器官会因为被抢夺营养而变得孱弱甚至萎缩。
在这种疾病最开始出现的那段时间，落星市内各大医院的住院部还足够容纳这些病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大医院都发现根本无法救治此种病症，病人便在医院越堆越多。
而这一现象迅速地引起了076站点的注意，站点的医疗部介入其中，对病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研究，以及几乎所有手段的治疗。
最终，他们也没有找到产生这种症状的原因，也没法将其治愈，只能通过注射药物压制病人膨大器官增长的速度，尽管如此，那些患病的病人还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在研究期间，超管局已经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超凡手段尝试治愈这种病症，例如将患病器官切除，然后用符箓再生出一个新的器官。
但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想要用这种超凡层面的手段予以治愈，这症状仍是无法被医治。
那患病器官被切除之后就会以惊人的速度萎缩干枯，而病人身上的其他位置就会重新膨大起来，若是再用符箓再生器官，这种异常的膨大又会重新转移到原来的器官上。
别说科学无法解释，这下连超凡都很难解释了。
到前几个星期，类似症状的病人已经增长到了超出落星市内医院负荷能力的程度，周锋凝向上级做出了请示，夏国的军方便被调动过来了。
而他得到的命令是，配合夏国军方建立一座医院，用来收容所有罹患这种病症的病人，总部会派人来研究对策。
于是乎他被授予了总指挥的权限，在医院竣工之后，周锋凝便一直忙着调动站点内部的力量收集病人。
这活看似简单，实际上却相当麻烦且复杂。罹患病症的病人除了住进医院的之外，还有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卧病在家的，这些病人同样必须被搬迁进医院中，彻底的搜查便成了一个难题。
同时，搬迁的流程也存在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除了大量的医疗设备需要秘密搬入医院外，还需要引进一批医生、护士与后勤人员——以病人的体量而言，站点医疗区的人手显然不足，日常的物资也是个麻烦。
同时，按照流程，还需要获得病人及其家属的同意，签署关于转移过程和结果全程保密的协议。
整个转移的过程更是要面临诸多困难，虽然以夏国官方的名义交涉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而且协议上也承诺了全程免费还管病人及其一位家属的吃住，但仍是存在部分人不配合工作的情况；也有些人看到这外表极端简陋的医院拒不配合……
不过好在经过多方的努力、多种手段的配合，加上那些病情被稳定下来的案例被用于展示，转移工作总算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医院也开始了正常的运转。
段时间，周锋凝花费了不少时间在医院里协调诸方的人力物力，他急着从鸟烟镇赶回也是为了重新接手指挥。
给几个方面的负责人做好了任务部署后，周锋凝便再度开上车离开了医院。
由水泥构成的这方建筑好似牢笼，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反射着灰暗的光芒，院子里只有齐整的脚步声、引擎躁动的声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衬托得气氛无比压抑。
……
顾命切断了通讯，离开了森林边缘。
他一面朝着鸟烟镇的最中心奔去，一面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段千筠的电话：“喂？段小姐，你那边怎么样了？”
段千筠回道：“镇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在距离会堂一条街的位置的车里休息。”
顾命将自己遇见那名青年的消息简要给段千筠叙述了一遍后，拜托她把情况给卢飞鸽汇报，随后便专注于赶路，很快就回到了鸟烟镇的镇中心。
顾命望着已经被收拾干净不少、但仍是残留着战斗痕迹的街道，不禁有些唏嘘。
街道上的每一缕血迹，或许都象征着一个美满家庭的破灭。
虽然此刻的他衣衫褴褛，显得无比狼狈，但是街上没有人对他的衣着产生任何意外的神情，因为在早上，他们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衣着了。
顾命很快找到了段千筠的车前，看见了驾驶座上满脸疲惫之色的段千筠。
“进来聊。”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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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老师
顾命坐上了副驾，段千筠环顾四周，缓缓闭上了眼睛，倚靠在了顾命肩头，轻声说道：“顾命，我好累。”
顾命愣了片刻，抬起左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辛苦你了啊……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段千筠慵懒地朝着顾命的怀里拱了拱，轻声道：“我没想到……凶手已经强大到了能和你不相上下的地步。”
“他的强大是建立在使用那件5级超凡物品的情况下的，如果我们都没有这个等级的超凡物品，我杀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顾命思索道，“前提是他不逃跑，毕竟他能飞行，真要跑我也追不上。”
“那当然，我相信你一定是最厉害的。”段千筠笑了起来。
她收敛了笑意，继续说道：“天还没亮的时候，我还在镇里到处帮忙，当时赫米拉——也就是那只玩具熊和我说，她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顾命神色一凝：“什么事情？”
他知道这来历不明的毛绒玩具深不可测，对它的话自然是十分重视。
段千筠睁开了眼，强打精神道：“起初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五名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我才意识到第五名死者所在的位置就是昨天她提醒我的位置附近。
“我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说，这事情很有趣，比孔鸿泰身上发生的事情还要有趣。”
“孔鸿泰？”顾命诧异道，“怎么还扯到这名鹏程集团的大公子身上了？”
段千筠沉声道：“就在你还没复活的那段时间里，我曾奉命调查过鹏程集团，结果赫米拉告诉我，孔鸿泰身上长了一个有意识的肿瘤，它极有可能是一个寄生生命，而且相当不简单，我用灵视完全无法察觉。”
“孔鸿泰，被寄生了……”顾命低眉思索，“他这种家财万贯的普通人，确实是任由超凡生命摆布……对方的目的一定不是单纯的寄生吧？它肯定想利用孔鸿泰的身份做些什么。”
“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段千筠摇头，“有超凡力量的存在，那些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富豪政客，其实都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如果不是有幸踏入超凡世界，我可能遭遇会和他一样，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她特地提了孔鸿泰，我便推测，那名凶手身上也寄生着类似的超凡生命。”
“你的推测应该和真相非常接近。”顾命沉声回道，“我在那个人的思维中反复听到他在与‘老师’对话，但一直没发现这名老师的踪影，在他快被我杀死的时候，这名老师也没有出现。”
段千筠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名老师不便出手？是在担心自己引起关注，还是状态不好？”
“周部的推测是，这名所谓的老师是一名寄宿在寄灵物里的鬼仙。”顾命回道，“这个猜测能把目前发现的一切都解释通。”
“包括这名凶手实力不凡的原因……”段千筠说着，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打算回落星市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这里只剩那名凶手没解决，但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我能参与的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顾命说着，轻轻捏了捏段千筠的脸。
“哦……”段千筠伸出双手抓住了顾命的脸，朝着下方微微一拉。
两人的距离本就近在咫尺，这亲昵的动作立马让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双唇也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碰到了一起。
段千筠在瞬间便将顾命推开，轻声说道：“一定要保重。”
“放心。”顾命轻声回应道。
“我要走啦。”段千筠的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她把房卡塞到顾命手里，“记得帮我退个房，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两人道了别后，顾命便迅速开门下车，目送着汽车疾驰而去。
“鹏程集团多半要走向完蛋了啊……算了，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顾命低声自语，转身朝着旅馆奔去。
……
此时的森林中。
变身结束的青年瘫倒在树边，他的胸口处有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内里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汩汩地朝着洞外流淌。
伤口的边缘泛着金属色泽，像是给伤口用金属封了边，那些触碰到金属的血液皆是变成了一颗颗闪亮的金属珠，滚落在地，那些金属色泽的表面泛着水光，与金属对抗着。
他右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如同坚冰凝成的刀刃，“化蛟切”已经将他的全身都冻得快要坏死了，但是他仍是一点不肯松手。
但凡他松开这把仙器片刻，那些失去压制的华盖灵气只消片刻便足以将他化作一尊金属雕像！
“这仙器太厉害……老师，我顶不住了……”青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他胸口的吊坠里忽地生出了一缕血丝，这缕血丝瞬间便生出了血肉骨骼，最后化作了一颗仅有一缕血丝连接在吊坠上的脑袋。
若是单看这枚脑袋本身的容貌，赫然是一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但因为仅有一颗脑袋，便只显得诡异。
这脑袋微笑道：“沝儿……你知道为师为何不出手救你吗？”
狄沝强忍着浑身刺骨的冰寒，回道：“您是在考验学生的意志力和道心吗？您一定觉得，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也没有资格更进一步了。”
“没错，这次的战败对你来说是好事。”脑袋笑道，“你一路走得太顺利，一直难逢对手，一次失败反而能让你收敛骄纵之心，于你道途大有益处。”
“我明白了……”狄沝脸色煞白，喃喃地说道，“身为被选中的主角，这是必然经历的一步。”
“明白就好，为师这就为你疗伤，把‘化蛟切’丢了。”脑袋说完，大量的血肉便从吊坠之上涌出，灌入了狄沝胸口的伤口，在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里，便将他胸口的伤彻底治愈了。
“不愧是老师的手段……”狄沝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老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脑袋豪爽地笑了一声：“那自然是加速完成仪式，然后将来犯之敌通通杀光。”
“可……”狄沝有些犹疑，“老师之前不是说过，杀两个人之间需要间隔上几天吗？”
“那是之前，如今天时已到、天机已改，仪式可在一夜之间完成，听为师的，今晚便动手。”脑袋沉声道，“也不必挑些恶徒来杀，随便找几人杀了便是！此事再拖，怕是会引来官方的走狗！”
“听老师的！”狄沝长长出了口气，双目微眯，杀意毕露，野心的火焰在心间翻腾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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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圣佛与慈悲之手
“周部，您还真是够操劳的，才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顾命笑着敲了敲驾驶座的窗。
周锋凝开门下车，轻轻吐了口气：“还好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否则按照这个忙法，猝死都是有可能的，我这个星期才睡了一次觉，不到四个小时。”
“医院怎么样了？”虽然顾命这几天一直待在鸟烟镇，但对站点的大致工作还是有所耳闻的。
“安置病人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中，但因为要没收通讯设备，不少病人和家属有些怨言，但整体还算安稳。”周锋凝回道，“总部在这几天就会派遣医疗研究团队来落星市里着手研究，议会对这次事件相当重视，o5-7对这次事件相当重视，派遣了一小队亲卫驻扎。”
“o5-7，又是他……”顾命腹诽。
“议会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次疾病事件，是因为染病途径未知吗？”他问道。
周锋凝回道：“o5-7是这么说的——既然目前尚且不确定这种疾病是否能传染，就一定要启动最高级的管控措施，毕竟瘟疫能带来的灾祸不比超凡小。
“在东大陆曾经出现过的最可怕的瘟疫事件中，传播一度到达了无法无天、难以遏制的地步，直到一位大人仙出手，才把瘟疫彻底解决。”
“明白了……”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位o5-7的亲卫队又是怎么个构成和水平？”
周锋凝回道：“据说是一名第五变和三名第四变，还有若干名经过改造的普通人。”
“这个阵容可不容小觑……”顾命微微咋舌，“每一位o5麾下都有人仙么？”
周锋凝笑了笑：“肯定有，但也多不到哪去，我估摸着三名顶天了，而且……这些亲卫队多半要外出执行任务、代行每位o5的意志，或是按照命令支援某些站点。”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在我还不是执行部部长的时候，有一位o5曾派遣过自己的亲卫队援助过我们站点。”
顾命点了点头。
“每一位o5和他们麾下的亲卫队都有一个代号，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这件事。”周锋凝继续说道。
顾命顿时起了好奇之心：“那这位o5-7和亲卫队的代号分别是什么？”
周锋凝回道：“分别是‘圣佛’和‘慈悲之手’。”
“这位o5-7是个和尚？”顾命再一次被惊讶了，“他来自青珂山、灵尘山还是般若山？”
“不清楚，我还没见过他呢，在电话里我也没打算问。”周锋凝回道，“等他的亲卫到了落星市，我们可以问一问。”
“好。”两人交谈完毕后，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来到了镇中心的会堂中。
见到周锋凝，会堂中的几名执行部干员当即起身敬礼，黄副所长虽然不明白来者是谁，但见卢飞鸽神态恭敬，又见自己认识的景治安员跟在来者身后，也立马起身敬了个礼。
周锋凝对卢飞鸽几人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卢飞鸽也是一点没客气：“这边的工作难度确实很高，压力太大了。”
“我明白，所以我给你们都批假了。”周锋凝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会亲自接手，并且调派合适的人手，所以你们无须担心，段千筠已经回去了。”
“好。”卢飞鸽持续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她只感觉疲倦感在一刹那就席卷了自己，当即打了个哈欠，“有您在我当然放心……那我们几个收拾收拾就回去了……景世奇你要一起吗？”
“我需要他的辅助。”周锋凝言简意赅地说道。
“好。”卢飞鸽点了点头，旋即回头对黄副所长交代了几句，随后手脚麻利地领着队员们离开了会堂。
黄副所长给周锋凝敬了个礼：“周长官，卢长官示意过我，治安所的一切都听您调遣。”
“你们配合我们的后勤人员做好后勤工作和后续处理即可，抓捕凶手就交给我们的人了。”周锋凝对着黄副所长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黄副所长连连点头，“您要去见一见我们的所长吗，他还在治安局的指挥室里。”
“不用了。”周锋凝摇头，“你们就按照原先的部署，配合我们做好工作就行。”
“明白，巡逻工作我们也会继续加强的！”黄副所长大声回应道。
“你们先忙，我和景治安员还有点事。”周锋凝说着，示意顾命跟着他走到了会堂外。
周锋凝揽住了顾命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派人护送了两件5级超凡物品，今天就能抵达鸟烟镇，不过……寻常第四变的超凡者使用它们代价太大，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来使用其中的一件，另一件则交给我。”
顾命并未着急答应，而是询问道：“周部，那件超凡物品是怎么样的？代价又是什么？与‘无箭之弓’相比如何？”
“项目0699-符文黄巾，一件类似于丝带的超凡项目。”周锋凝说道，“它的副作用和它的机制相关，我已经把档案转给你了，你看看——具体是否要使用也凭你定夺。”
顾命当即打开手机，看向了周锋凝传过来的档案：
【项目编号：0699-符文黄巾】
【项目类别：超凡物品】
【超凡等级：5】
【灾害等级：范围猎杀】
【封印措施：项目0699需要被封印于一个半径在20米以上的标准型恒定气流空泡内（该项目不得与任何超凡项目一同封印），该空泡需附带至少五套备用电源。并且该空泡使用的气流必须为经过完全除菌消毒的惰性气体，以保证项目0699周围20米的范围内不存在任何活体。】
【项目描述：项目0699是一条长约1.67米、宽约0.1米的陈旧明黄色丝质头巾。其材质经检测混有微量██元素及未知有机质，物理韧性极高。头巾刺绣有大量无法完全解读的符文，这些符文与道门典籍██████中的部分符文类似。观测发现这些图案具有极其缓慢的自主动态变化特征。
该项目异常特征可分为两个方面。
1. 未被佩戴时
当项目0699未被激活，且暴露于存在物质的环境中时，会随即复制周围的物体，其过程包括：
扫描过程：项目0699会以自身为中心，在半径15米内（此范围受项目0699活化程度影响，初始半径为15米左右，见实验记录1）选择物体进行扫描，该过程通常在1-3分钟之内。
复制过程：被扫描的原始物体并无变化，但项目0699会从被扫描物体中提取出极其微量的物质（见实验记录3）。随后项目0699会在半径15米范围内凝聚生成一个质地、颜色、形状与目标物体完全一致的“复制体”（下称0699-1），但0699-1将会随着时间推移具有活化特性。
生物和超凡物品同样可以被项目0699复制，其复制超凡物品的速度与其等级高度正相关（见实验记录6-31）。
2. 被佩戴时
当项目0699被紧密缠绕于智慧生命的思维器官附近后，其与该思维器官之间能建立直接的思维链接，并根据佩戴者的思维制造大量可控的人形战斗实体（下称0699-2，佩戴者称黄巾力士）。
0699-2具有以下特征：能够复制佩戴者的身体状态并在一定程度调整；能够继承使用者的神通并以原本威力使用。
佩戴项目0699对使用者具有以下副作用：
持续剧烈消耗体力、精力与寿命，导致迅速虚弱，随着时间推移会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
项目0699被取下的瞬间，0699-2受到的伤害会以一定比例反噬到项目0699的佩戴者身上，佩戴者身体特定部分（常见为内脏对应区域或严重受创部位）的血肉骨骼将发生“符化”，异变为表面密布微型符文的黄豆状硬质颗粒。该过程不可逆，异变的“符文黄豆”将被项目0699吸收。
若使用者因伤害反噬当场死亡，则全身组织将尽数转化并被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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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这也行
阅读完这份档案后，顾命皱了皱眉：“周部，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说‘黄巾力士’受到的伤害都会反馈到使用者身上，那但凡有一名黄巾力士的头被打碎，纵使使用者具有再强的自愈能力，岂不是都必死无疑？”
周锋凝沉吟片刻，回答道：“不会。第一个原因是，伤害在从黄巾力士转移到头巾的使用者身上时，存在很大的‘衰减’，也就是说，致命伤会变成轻伤——但‘伤害’本身很难量化，我也说不准更具体的。”
“第二个原因呢？”顾命问道。
周锋凝说道：“第二个原因是……档案中不是提到了‘能够复制佩戴者的身体状态并在一定程度调整’么？其实这里的‘调整’可操作性很大，能够在一定幅度内改变黄巾力士的体型，甚至可以制造出没有脑袋的黄巾力士。”
顾命惊讶道：“这也行？如果使用者尽量将黄巾力士的体型放大呢？”
“也可以，但会显得很笨拙。”周锋凝回道，“不过要是一名拥有了神通【增长】的超凡者来使用，再操纵黄巾力士使用【增长】……则会相当灵活。”
顾命再度问道：“如果是您来使用，岂不是能制造出一大批能使用第五变神通的黄巾力士？”
“可以是可以，但这些黄巾力士既没法使用法身，肉体强度也达不到常态人仙的地步，使用神通的效果更是只有第四变的水准。”周锋凝摇头，“而我的第五变神通恰好又【散瘟布疫】，它们一同发力不如由我自己来。”
“明白了。”顾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当仁不让了。”
消耗体力和精力的副作用对他来说可以视作不存在，唯一令他在意的只有消耗寿命，可他已经在打算突破人仙了，反倒不在乎这点寿命的消耗了。
“项目0699的封印运输相当麻烦，只有两种办法。”周锋凝继续说道，“要么就把一个直径为20米的标准型恒定气流空泡运过来，要么就由人轮流佩戴，但这两种方式都有很大的弊端。”
顾命点了点头，他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两点：前者的目标实在太大还容易出岔子，而后者实在是太费人了。
“您选的还是第一种吧？”顾命问道。
周锋凝沉声说道：“对，有几架直升机和两队执行部干员会负责护送，标准型恒定气流空泡。
“这些执行部干员也是此次轮换来的，除了搜索和清除那些可能还没被解决的尸体之外，还担任替补。
“如果你使用项目0699达到了极限，他们就会接替你的位置，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燃尽——我不希望这次有任何人牺牲，所以我会带上另一件超凡物品全力以赴。”
“这样一来，那个直径40米的空泡……该放在哪？”顾命思索着问道。
“带回去，这东西成本很高，在外头损坏了可就麻烦了。”周锋凝沉声道，“项目0699就暂时由我佩戴在头上便可，它对人仙的影响远没有对凡人那么大，我佩戴几天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也能避免它造成危害。”
“好。”顾命点了点头，“周部，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你现在跟着我去他逃入的森林里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周锋凝回道，“如果他恰好在森林里，而他的老师又打算出手对付你……你尽管跑，我一定能拖住。”
“明白，我们出发吧。”顾命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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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躲藏
“正好你也把‘无箭之弓’背着了，我们直接出发吧。”
“好。”
两人毫不拖沓，径直来到了森林边。
周锋凝心念一动，【御物飞箭】运转，身形便朝着森林中飞去，顾还未有所动作，便发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自己的全身，将自己朝着林中拉去。
“好奇妙的感觉，不像是被绳索拉着，全身上下受力极其均衡，没有丝毫不适，就像是被真正的引力牵扯……这感觉远比周部还没突破第五变的时候舒适。”他心中微微惊叹。
他轻巧地在空中调整身形，随后落在了一棵树上，随之而来的引力又将他朝着另一棵树拉去。
他用几次起落的时间彻底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移动方式，很快便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两人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在林间穿梭着，很快，周锋凝便凭借着人仙级别的感知察觉到了异样。
“有血腥味！”他低声念着，瞬间便调整了行进的方向。
稍微前进了百余米，顾命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两人循着血腥味的方向持续前进，直到来到了一大滩位于地面之上的凝固血泊前。
这一滩血泊是因低温而被冻住的。
两人从树枝上跃至地面，扫视了一圈。
这滩被冻住的血泊直径约两米，一大块环状的、混杂着血丝的金属圈嵌在其中。被冻上的血泊里头夹杂着不少细小的碎肉和大小不一的金属珠子，在更深一些的地方，与金属线交织在一起的内脏碎块也隐约可见。
“看起来……他用某种手段彻底清除了‘无箭之弓’制造的创伤。”周锋凝沉声说道，“现在的他很有可能彻底痊愈了。”
“他有这种手段应该在战斗中使用了才是。”顾命低眉思索，“这种手段多半代价不小，或是需要长时间准备。”
“没错。”周锋凝点头赞许道。
他随后闭上了眼，催动了神通【语植驭兽】，与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植物与动物做起了沟通。
在一刹那间，顾命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了说不上来的变化，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森林里的气氛，他想用“和谐”。
但具体怎么个和谐法，他却没法用语言表述。
数秒后，周锋凝收了神通，对顾命说道：“周围的动物和植物告诉我，有个人来到了这里，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顾命重复了一遍，思索道，“是用类似于【神行缩地】的手段消失了，还是类似【遁形藏灵】的神通隐身了？”
“都有可能。”周锋凝缓缓地环顾四周，“这都说明他的反追踪意识很强。”
“很有可能是他的老师告诉他的。”顾命道。
“以防万一，我们再搜一圈。”周锋凝说着，再度运转【御物飞剑】，拉着顾命朝上方飞去。
直到两人将整片树林以及周边的田地都彻底搜查了一遍，也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只好往别处去了。
在两人离开那片树林后，距离两人先前所在位置不到百米之外的一棵树边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来，人影身边的半透明雾气出现又消散，狄沝的身影才彻底清晰。
在狄沝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不远处的一只鸟儿便如同受惊了一般地朝着天空之上升去。
狄沝手中的戒指猛然窜出了一丝极其纤细的赤红色肉丝，直冲云端，精准地刺破了那只鸟儿的躯体，将它猛地朝着地面拉去。
老人的脑袋再度从戒指里冒了出来，面色温和地笑道：“想去通风报信可不行啊。”
鸟儿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但这一缕肉丝的拉力极大，转瞬便把它拉到了戒指边撕得粉碎，把血肉内脏吃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纷飞的鸟羽。
“还是老师英明！”狄沝赞叹道，“竟然一眼就看出那人操控小鸟给他传信！”
“这都是小事，只要知道他的能力便能有所预料。”一只由血丝凝成的老手从戒指里探出，抚须而笑，“徒儿，此地不宜久留，为师带你去找个村庄藏起来，等夜晚降临，便是动手之时。”
老人头颅话音刚落，一阵半透明的雾气便从戒指里涌出，再度将狄沝的周身覆盖。
……
夜晚。
在夜晚降临之前休息了三个小时的周锋凝再度变得精神抖擞了起来，他开车在镇里溜达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正在路边小店里吃晚饭的顾命。
见到周锋凝，顾命朝着他挥了挥手。
周锋凝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坐到了顾命对面，笑道：“这里菜怎么样？”
“味道不错，您要尝尝不？”顾命问道。
“行，暂时空闲，而且我也有段时间没吃饭了。”周锋凝回答道。
虽然鸟烟镇里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在后勤部的处理下，一切都开始变得正常起来，这家小餐馆里也有了不少食客。
顾命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电饭锅，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了周锋凝：“要加两个菜不？”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而且桌上菜也够多了。”周锋凝说道。
“晚上咱们怎么安排？”顾命问道。
“都安排好了，等通知就行。”周锋凝道。
两人的“加密对话”自然是没有引起其他食客的注意，而且也让顾命放心了不少。
周锋凝这话自然不是空谈，在下午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大量具有红外视野的无人机便被调遣了过来，几乎将鸟烟镇范围内的所有民居都笼罩在内。
这些无人机的电池足够续航二十四个小时，整个鸟烟镇里几乎可以说是全都处在了监控之下。
但作为代价，原本那些使用无人机监控的目标就只能暂时更换人力监控，也造成了一些麻烦。
但周锋凝认为，自然要优先监控最麻烦的目标。
两人吃完饭后便开着车在镇里兜起了风，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得暗沉。
顾命仰望着悬在高空的无人机，它几乎只是一小个黑点，在夜幕之下毫不起眼。
“就靠你们了……”顾命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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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契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发暗沉，直到整座小镇都被笼罩在了夜色之下。
狄沝窜出了森林，降低了前进的速度，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小村。
“这两栋屋子紧挨着，加起来刚好五个人。”狄沝低声说道，“老师，距离完成仪式还差哪些器官？”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狄沝耳边响起：“徒儿，我们已经完成了肝脏、心脏、胃、肺、肾脏，现在还差胆、小肠、脾、大肠以及膀胱。你还记得这仪式的名称否？”
狄沝低声道：“师父，我当然记得，‘十重相生轮转通仙秘法仪式’。”
苍老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笑意：“没错，在这门仪式中，十种内脏按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顺序循环两次……”
狄沝接过话，将这段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念了出来：“又因前五种内脏属阴，后五种内脏属阳，先阴后阳，有由里及表、由内而外之意，极其符合升仙蜕变的意象。
“在时间之内，按照顺序将十个人的内脏与特定草药一同处理并服食，向上古之仙人祈祷……其有所感应，便能赐下仙人之力，使得举行仪式之人超凡登仙！”
他心头一片火热，连朝着村庄前行的脚步都快了些许。
“成仙的契机，就在我的眼前了！”
……
滴滴滴！
周锋凝听见手机响起，立马将其从口袋里取了出来，将一张照片展示给了顾命：“可疑人物出现了，你看看是不是他。”
照片上是一名在土路上孤身行走的人影，拍摄的斜角很大，几乎无法看清他的五官，而由于距离过远，无人机拍摄的照片也不够清晰。
但顾命看了不到一秒，便已然确认了这道人影就是白天与自己大战的青年：“就是他！”
“系好安全带。”周锋凝话还没说完，汽车便直接窜了出去，顾命的背因突如其来的加速死死贴在了座椅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安全带。
这辆外表普通、性能出众的汽车瞬间苏醒，它的发动机瞬间达到了最大功率，汽车以贴地飞行般的姿态飚了出去，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便在最大刻度边来回跳跃。
“距离有点远，我们不一定能赶在他完成仪式之前到达。”周锋凝沉声说道，“不管他的仪式是什么目的，我们都要做好面对人仙级超凡生命的准备。”
“明白。”顾命深深吸了口气，“周部，您要不先过去吧？”
“我不会飞，不开车怎么过去？”周锋凝笑道，“我只有开启了法身才能飞，单纯靠着肉身奔跑还不如开车快，而且，极有可能发生同级别的战斗……提前使用法身太不明智了。”
“希望他动作慢一点吧。”顾命蹙着眉，面露忧色。
他知道青年前方那几座房屋中的村民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
杀人对于狄沝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他杀过无辜者，也杀过恶人，最初的他还会因自己杀死无辜者而悲伤和内疚，但杀的多了之后，他已经麻木了。
到如今，杀死一个无罪之人对他来说和踩死一棵草无异，他已经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和情绪波动了。
但因为成仙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在杀人取脏时竟有了些难得的兴奋，见识过‘仙’的力量后，他便一直急于脱离自己身为凡人的脆弱。
“最后一味药，膀胱加上玄冰花的花蕊……”狄沝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黑色半透明的花朵，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这朵花的花蕊，轻轻一拔，这如同玄冰的花朵登时便碎裂成了冰屑。
他将花蕊塞入了手中血淋淋的器官中，二者一触碰便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这血淋淋的脏器登时变得无比冰寒，在瞬间便化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红色物体，外形就像一团是被冷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肉。
狄沝捧住了手中那团黑红色的物体，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啃食了起来，黑红色的液体四处喷溅，在他的手上、脸上、地面上留下点点骇人的污浊，算上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简直是炼狱一般的图景。
狄沝将手中的物什啃食完毕，咧嘴一笑：“老师，我已经把最重要的一步完成了。”
“既然完成了……就把最后的咒文念出来吧。”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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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算计
狄沝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了快速且无声的诵念：
“腑脏为薪，燃而得性。
“十重轮转，彻照我灵。
“虔以求妙，诚以祈命。
“圣界赐法，飞登仙庭！”
在咒语念毕之后，狄沝只感觉到一股虚无缥缈的玄妙力量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轻轻点在了自己身上。
狄沝的肝脏瞬间爆发出了极为明亮的火光，这火光透过了他的皮肉肌肤让他整个人都微微发亮发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肝脏正在无声地燃烧，一股极其微小的火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他的肝脏吞噬，没过多久，便燃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紧接着燃起的是他的心脏、脾脏、肺脏、肾脏、胆囊……
奇妙的是，尽管这些维持着他生命活动的器官已经消失，但他却并没有死亡或者昏迷，而是进入了一种虚弱凝滞的状态中。
待到狄沝的腑脏全都燃尽，他已然空空荡荡的腹腔之内突然冒出了一小团血肉，一个全新的肝脏正缓缓地长了出来。
狄沝感受到了它的生长和悸动，也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正由内而外地从自己的体内传出，充盈着自己的骨骼血肉。
“不错……不错，由里及表，由内而外！徒儿，为师感受到了那颗新生内脏里蕴含的仙性，而这股仙性正在朝着你的体外扩展！”苍老的声音在狄沝耳边响起，令他万分激动。
这颗新生的肝脏看似普通，但表面却有着木纹，看起来就像是由一块木头雕成的，隐隐泛着绿意。
第二颗生长而出的是心脏，它泛着微微红光，外表滚烫，似有火焰翻腾，令原本浑身都冰寒无比的狄沝被暖意包裹，登时舒适无比。
感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由内而外地充斥身体，狄沝面露喜色。
“徒儿，为师好像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这里啊……很可能是官方的人来了！”
“老师，那怎么办？”狄沝的语气里充斥着慌张，此时的他正处在关键时刻，内里空虚，难以动弹，要是对方真带着那把弓再次杀上门来，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徒儿莫要慌张，为师在呢。”那颗仙风道骨的脑袋再度从狄沝手上的戒指里冒了出来，微笑道，“徒儿你放心，为师就算拼尽全力，也得保证你的身体完好无损！”
狄沝面露感激之色：“老师之恩，狄沝永生不忘！”
第三个长出来的内脏，是脾脏。
一股厚重的勃勃生机自脾脏传导而出，令狄沝浑身舒坦，只感觉澎湃的生命力如同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狄沝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自己在仪式里使用的第三个器官是胃而非脾脏。
这脾脏的速度却不似先前的肝脏和心脏那样迅捷，透着一丝无力的温吞，直到半颗脾脏生长完毕，便再也没了声息。
狄沝惊慌地感受着两缕蕴含着肃杀、变换之意的脏器正在自己的胸腔里缓缓生长而出，他恢复了呼吸，力量也再度缓缓提升，但此时的他心中只有惶恐。
“老师！为什么我只长出了半颗脾脏，为什么？！老师，为什么我先长出来的是脾脏，不应该是胃吗？！”
“呵呵……”一旁的脑袋发出了笑声，“徒儿啊……若是你平时多看些古籍，便能发现一件事。
“肝脏、心脏、肺脏、肾脏皆是脏，属阴，可胃却是腑，属阳……前五种脏器中，两阴一阳两阴，后五种脏器又是两阳一阴两阳……你真不觉得奇怪么？你真的信了前五种内脏属阴，后五种内脏属阳？”
狄沝已然面沉如水，心中大呼糟了：“胃属阳……胃属阳……完了……”
“我先前便说了，这秘法‘先阴后阳，有由里及表、由内而外之意’，你猜猜为师偷偷对换了两个内脏的顺序是为什么？”
脑袋双目微睁，戒指中爆发出了大量坚实的血肉，把他缠得严严实实，叫他丝毫动弹不得。
确保了狄沝再也没法行动后，脑袋才笑道：“那自然是为了让仪式有缺，怕你真全了仙性，老夫难以夺你这身躯啊！”
“老杂毛，你算计我？！”狄沝气得面容扭曲，怒目圆睁，双目里满是血丝，“我敬你爱你，待你如父如母，又答应了要在成仙后给你寻宝物锻造身躯，何故如此对我！何故如此算计我！！”
“笑话！”脑袋哈哈大笑，“灵物锻造的身躯，哪里比得上真正由血肉之躯蜕变而成的人仙之体？”
狄沝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老不死的，别忘了你传我的功法里可有一门自毁身躯之法！”
“哈哈哈哈哈……我愚蠢的徒弟哟！”脑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功法不功法的，都是为师骗你的！真正让你提升实力的，是你突破之前服用的那些灵物啊！”
“什……么？！”狄沝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脑袋哈哈大笑：“蠢徒儿啊，这世上的突破之法，唯有服用道丹这一个办法。那些所谓的‘功法’，‘妙法’，‘秘法’，看起来玄妙务必，其实都是为师编的！
“为师不过是在你突破的时候，把你先前吃的几种灵物在你胃里偷偷炼制成了道丹罢了！”
狄沝牙都要咬碎了，他明白自己被彻底摆了一道，这老不死的培育自己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夺舍自己！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计……”
但此时的他却是束手无策，就连抬手去打那老混蛋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了屈辱的绝望之中。
“对了，还有一件事，为师一定得告诉你才算圆满。”
脑袋的耳语好似魔音灌脑，在狄沝的耳边响起。
“其实……这门‘十重相生轮转通仙秘法仪式’，为师改了不止一处。”脑袋慢慢悠悠地说道，“其实……这门秘法压根不用吃他人的内脏，只需要服下与内脏结合的灵物即可；也无需等待时间，依次服下这些灵物也有完全的效果。
“你一向自诩正义非凡、除魔卫道，杀个无辜人都得给自己找借口，为师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成仙的诱惑面前，撕下自己伪君子的伪装，毫无顾忌杀死这些你认为不该死的人啊……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沝儿。在成仙的诱惑之前，你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啊？哈哈哈哈……”
狄沝心如死灰，他的精神已经被彻底摧毁，脑袋低垂，眸子无神，连回应都不想回应了。
脑袋似乎彻底尽兴，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望向了自己的正前方，幽幽地说道：“来了两个？有趣有趣！徒儿，你这仙体成了之后，为师便笑纳了，非得好好与他们玩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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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肉球
“周部，那人好像被一团血肉给缠起来了。”顾命低声说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一直用灵视观察着远处的那栋房屋，起初他看得不清不楚，直到更近一些，他才看明白了房屋内发生的一切。
“他的本质正在提升，我能感受到他正在由凡人朝着人仙蜕变。”周锋凝眯起了眼，神色严肃，“而缠绕在他周身的血肉，极有可能是类似于‘茧’的东西，在他蜕变时能保护他。”
“那我们？”顾命问道。
“准备跳车，我要炸他了。”周锋凝说道。
“炸他？”顾命还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周锋凝就一把拉住了顾命的手臂，抬脚踹飞了车门，朝着车外跃了出去。
而汽车的油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踩到了底部一般，以继续以全速沿着道路行驶，并且它的头部正在一点点地朝向那栋位于路边的房屋。
周锋凝在空中调整身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起爆器，他双腿蹬在田里，在田中犁出了两条长长的深沟。
“这也太突然了……”顾命腹诽着，有些狼狈地在田里朝前窜了数十步才稳住身形，他目送着那辆汽车重重地撞进了那幢小屋中。
周锋凝解除了起爆器上的保险，随后摁动了上方的按钮。
一阵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屋子炸了个砖飞瓦裂，安装在车里的炸弹直接将整座房子给暴力拆除了！
顾命愣了片刻，心道：“原来我一直坐在炸弹上啊……”
这有些偏离主题的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瞬，他的注意力便瞬间被房屋废墟中央的那一大团虬结在一起的血肉吸引住了。
“你只管放箭，我来保证命中！”周锋凝给顾命丢下这句话后，便朝着前方飞奔而去，“若是有需要，我会把头巾传给你！”
他一面狂奔，一面张嘴，朝着自己的掌心吐出了一条仅有一指长的千足虫。
这千足虫浑身金光灿灿，头部长了张人脸，闭着眼，一副扭捏的表情，安安静静地趴在周锋凝的掌心中，一动不动，不似活物。
已然拉开了弓的顾命注意力登时被这突然冒出的耀眼金光所吸引，他凝视了这千足虫片刻，心中讶异：“这就是另一件超凡物品？竟然是一条……千足虫？而且周部一直将它存在自己的身体中？”
周锋凝轻轻捏住了这金光灿灿的千足虫，运转起了神通【语植驭兽】，低声念道：“醒醒。”
这千足虫微微一颤，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地动了一动，在数秒后便窜了出去。
这千足虫的项目名称叫做“害羞千足虫”，它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超凡物品或是超凡生物。
“害羞千足虫”更像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类生物”，它的全身上下皆由罕见金属类物质构成，灵体也不带一丝一毫的血肉灵气。
它速度极快、破坏力极强，喜食血肉或是大脑，有一定的智力和意识，因而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周锋凝操控。
但这东西有个毛病，会毫无征兆地把自己藏起来，那种时候几乎谁也找不到它——甚至很多人会在瞬间便遗忘它的存在，而这一旦它从这种状态中恢复，周围的所有生物都会遭殃。
好在周锋凝能一定程度操控并感应到它，所以才能利用它的特性。
“害羞千足虫”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色的残影，奔向了那一大团虬结在一起的血肉。
噗嗤！
短短片刻的时间里，那硕大肉球上就出现了不计其数鲜血淋漓的小洞，如同漏了水的水桶，血液朝着四面八方喷涌。
小洞中很快便涌现出新的血肉，将伤口彻底填充。
那硕大的肉球上慢悠悠地冒出了一个白胡子老人的脑袋，这老人笑道：“二位道友竟然如此暴躁，见面就倾尽全力，想要断我这徒儿的机缘么？”
脑袋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害羞千足虫”便已经从他的后脑处穿过，将这枚脑袋炸得粉碎！
“道友……”
“道友……”
“我们……”
“坐下来谈谈？”
一颗接一颗的脑袋接连从肉球上冒了出来，每一颗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那张鹤发童颜、挂着和善微笑的脸，这些脑袋一齐开口，声音参差不齐，令人毛骨悚然。
“害羞千足虫”以极快的速度把这一颗颗的脑袋炸得粉碎，但这脑袋的增长速度却是丝毫不减，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便已经到达了盈千累万的地步，它们挤在一起，声音排山倒海，远看就像是一颗由人头组成的花菜。
“我找不到那个人。”
这个念头被“害羞千足虫”传递到了周锋凝的脑海中。
“装神弄鬼。”周锋凝冷冷地哼了一声，心念一动，开启了法身，化身成了浑身角质盔甲、形似昆虫的模样。
顾命本能地眯起了眼，刻意将目光避开了天空之上好似人形昆虫的身影。
周锋凝身后的翅膀微微颤动，速度瞬间便提升了十倍不止，与此同时，他解下了缠在头上的“符文黄巾”，使用神通【御物飞剑】使其朝着顾命急速飞去。
只消片刻，周锋凝便已欺近至这颗“花菜”之前，他心念一动，【御物飞剑】运转，以肉球为中心的狂暴引力登时将所有游离在外的脑袋都吸引到了它的表面，整颗肉球像是被挤爆的西红柿一般，鲜血喷溅得如同喷泉，在大地上横流。
在“符文黄巾”即将飞到顾命身前时，他松开了扣弦的手，目送着那抹炽盛的白芒朝着肉球扎去。
就在那抹白芒即将命中肉球时，这枚肉球极其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害羞千足虫”有些茫然地悬在空中，顶部的人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怎么回事？”周锋凝的复眼微动，四下搜寻起了肉球的存在。
但……这肉球就好像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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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演戏
周锋凝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凭他的感知能力，竟然是没察觉到这肉球任何的移动痕迹，抑或是听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声响。
那缕离弦而出的白芒同样随着肉球一同消失了。
一直眺望着这里的顾命将这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望着房屋的废墟，他攥着手中的“符文黄巾”，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粗布僧袍的光头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房屋边，他身上淡黄色的光芒登时大盛，好似天光绚烂，晃得顾命不由得眯起了眼。
周锋凝凝望着僧人的身影，虽觉得有些眼熟，但仍是无比警惕地往上升了些许，地面的沙土朝着他的手中汇聚，又在引力的作用下凝成了一枚极端凝实的圆球。
在和尚身上的光芒照射到顾命脸上之后，他脸上的面具便疯狂蠕动着，就好似沾了水的猫一般，逃也似的把自己从他的脸上撕了下来！
顾命一把抓住那疯狂颤动的面具，当即明白了这光芒究竟是何物，这是对【欺诈】天道神通有着极强压制力的破妄之光！
而在和尚出现后的下一秒，原先废墟的位置突然升起了大量的半透明雾气，这些雾气在破妄之光出现后的刹那便沸腾起来，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很快便将其下肉球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原来是藏起来了了！”顾命和周锋凝同时被这一幕所震惊，他们更震惊的是，对方施展这些皆是毫无先兆，就像是瞬间便将这些雾气给布好了一般。
雾气散去，露出了那枚被白芒破开巨大口子的肉球，伤口周围的一大圈已然化为了金属，锐利的金属光泽和蠕动的血肉互相撕扯着。
“那白芒没有一同消失，而是它命中的效果也被藏起来了！”顾命立马便明白了。
一阵浑厚的声音从光芒的最中央传了出来，恢弘浩荡，好似洪钟大吕，掷地有声：“修【欺诈】天道，则不应自愈。”
在这阵声音传出的一瞬间，那血肉对抗着金属蔓延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
金属的扩散势如破竹，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将整颗肉球全都化作了亮白色的金属！
僧人再度念道：“贫僧苦练双臂，力可开金断石。”
他猛地朝前迈了一步，来到了化作金属的圆球之前，手掌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在了那颗硕大的金属圆球上。
轰！
这颗金属圆球轰然炸开，大大小小的金属碎块四下飞去，周锋凝的眼睛扫过圆球先前所处位置的中心，发现里头竟是空无一物。
“趁着刚才转移了么……”周锋凝心中暗道不妙。
那僧人再度念道：“贫僧苦练双腿，脚力远胜良驹。”
他迈动双腿，身形好似一道闪电一般地窜了出去，瞬间便进入了一旁的森林中。
当破妄之光洒在林中时，一棵小树在破妄之光的照耀下骤然形变，化作了一道人影！
此时的狄沝面如死灰，他左侧的肩膀上长了个老人的脑袋，身体表面被猩红色的扭曲筋肉所缠绕，似是穿了身怪异的铠甲。
他身上的压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攀升，越来越澎湃的力量正在他的身躯中涌动。
那老人模样的脑袋龇牙咧嘴，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他大声呼喊道：“道友饶我一命！”
僧人并未有任何动作，而是低眉轻声念道：“妄以邪法成仙，终将功亏一篑。”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般，在刚刚脱口的一瞬间，狄沝的脸上就露出了半是痛苦半是畅快的神色。
“不！不！！”脑袋目眦欲裂，脸色已然无比狰狞扭曲，“老夫培育了这么久的仙体！你该死！！”
那被血肉纠缠着的身躯越发膨胀，将血肉盔甲高高撑起，砂石泥土、炽热火光、藤条硬木、浩荡水柱、金珠银屑等一系列蕴含着大量五行灵气的灵物从狄沝的口中喷薄而出。
这混合在一起喷涌的灵物将狄沝的上下颚撕裂，又很快把他的脑袋也冲烂了。
原先包裹着狄沝的筋肉同样被冲开，落在一旁的地上，脑袋声泪俱下地望着已经彻底碎掉的狄沝，哭号不止。
这场由灵物组成的“烟花”并未持续多久，就已经将周围的林木破坏得乱七八糟。
周锋凝已经收了法身、将黄巾戴到头上，又将“害羞千足虫”收入了腹中，随后便拉着顾命来到了林中、立于树上，两人一同见证了这堪称奇景的一幕。
而此时，顾命也看见了那和尚的真容，此人正是他的老朋友海缘！
海缘的神色无喜无悲，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落在两人身上，而是全神贯注盯住了正在哭嚎的脑袋。
这脑袋仅由数十根纤细的肌肉支撑着，连在一大块残破的血肉上，这血肉无力地瘫在地上，使这脑袋看起来相当凄惨。
“玄虚圣主，不用再表演了。”海缘沉声道，“若不是为了抓你这具戏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这话像是一颗惊雷在顾命耳边炸响，他自然是不可能把“玄虚圣主”这个名号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的！
周锋凝如临大敌，神通运转，顾命当即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朝着森林的边缘拉去！
脑袋哭天抢地的声响戛然而止，那张老脸上忽地展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般若山上的这些个罗汉一年到头都是如此空闲？满大陆寻本座的分身戏偶，除了多费些心力，又能得些什么？”
说着说着，脑袋的声音里多了些讥讽，地上的血肉凝成了脑袋的身躯，和脑袋接在了一起：“一群小小的罗汉，整日在本座眼前上蹿下跳，真以为解决些许我的分身和戏偶，就能阻碍本座的本真降临此界？”
海缘充耳不闻，沉默不语，大步朝前走去。
他心中重复着在临行前住持对他的交代：“不论玄虚圣主说什么，都别想、别信。祂的情绪、祂的话语、祂的动作都有可能是骗局。但凡去思索话语的内容，就很有可能陷入祂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因为祂是站在【欺诈】顶端的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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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真言】
眼前那张老脸笑道：“你们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就不怕我还有后手把顾命给处理了？”
这话令周锋凝的神经顿时紧绷，他的目光瞬间朝着先前顾命飞去的方向移去，在确认顾命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口气。
“佛光普照处，当肃穆安静。”十个字从海缘的口中冒了出来，眼前戏偶的双唇当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粘合到了一起，任凭它再怎么使劲也无法分开。
戏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闭口大笑，它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戏谑之色，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害死。
海缘大步迈到它身前，泛着金光的手掌破空而过，一把抓过对方的手，将它的手连同其上的戒指一同捏的粉碎！
随着戒指破碎，戏偶的残躯也倒了下去，顿时瘫软在地。
周锋凝旋即运转【御物飞剑】，把这戏偶的残躯捏成了浑圆的一团。
“大师，这东西可还有威胁？”周锋凝问道。
“放心，这戏偶弱小，一旦破坏便无法再被使用了。”海缘摇了摇头，环顾着一片狼藉的森林，再度朗声念道，“佛有好生之德，草木亦得其爱。”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点燃树木的火焰登时熄灭，而那些已然嵌入树中、大大小小的金属碎块也随之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但随着戏偶破碎，一切都已偃旗息鼓。
照彻森林的破妄之光彻底消失，周锋凝关闭了法身，落在了海缘身前，两人凝视着彼此，眼里都含了笑意。
“周施主，好久不见了。”海缘双手合十，朗声笑道，“贫僧恭喜周施主突破人仙，超凡脱俗，享寿三百年！”
“海缘大师，好久不见。”周锋凝轻声说道，“看大师的气色，突破之后的精神状态应当如旧时那般稳定吧？大师的道慧果然在我之上。”
“周施主能顺利突破人仙，天赋已经是人间少见，何必妄自菲薄呢？”海缘正说着，一道身影便从森林的另一头急速飞了过来。
顾命在空中调整了身形，做好了受身的准备，但此时作用于他身上的无形之力骤减，令他刚刚好落在了两人身侧。
“大师，好久未见……恭喜大师突破第五变。”顾命笑道，“如果按照佛门的规矩，我应当尊称大师一声‘罗汉’吧？”
海缘大师双手合十，竟是喜极而泣：“同往常一样相称便可。顾施主……贫僧真的很想你！”
他的话语里满是真诚，两只盈满泪水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顾命，神情感慨，看得顾命鼻子有些发酸。
海缘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道：“昔时顾施主壮烈牺牲，贫僧伤心至极，也震惊万分。
“贫僧怎么也想不明白，凭顾施主的本领和堪称不死的体魄，怎么会死在战场之上？若是连顾施主都难逃一死，其他干员又怎么才能活下来？
“那天，贫僧站在顾施主的墓前，感觉这一些都很不真实……但贫僧最后还是接受了显示，一路游历，见证了世间种种，回到了般若山，最后……决心突破罗汉。
“没想到，出了般若山之后便又见到了顾施主，实是让贫僧如处梦中！”
“侥幸复活了。”顾命轻声说道，“我在复活之后，一直以假身份示人，没想到在被大师的破妄之光照耀之后，这面具就从我脸上逃了下来。”
“其实这面具根本瞒不住贫僧的眼睛。”海缘轻声道，“贫僧第一眼就看穿了这面具的伪装，认出了顾施主。”
“毕竟海缘大师有着罗汉级别的【明目】。”顾命笑道，“敢问大师，【诚信】天道的第五变神通叫什么？”
“此神通名曰【真言】。”海缘回答道，“修得这门神通，如口含天宪，有言出得法之效。这门神通靠的是言语激发，言一因、一果，其间若有关联，则可以因生果，其关联越甚，则效果越强。”
顾命惊叹：“这门神通还真是足够全能的！”
“确实如此。”海缘点头，“贫僧的确能靠着【真言】达成诸多目的，但更长于有形有相之物，若是所谓大道、命运此等虚无缥缈之物，则会力有未逮。”
顾命点了点头。
周锋凝适时地插嘴道：“大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般若山的罗汉很少留在山上，大多都行走于凡尘之间，寻找玄虚圣主的戏偶或分身，将其毁灭。”海缘回道，“贫僧突破后，内外趋于稳定，师门便用一妙法把贫僧运送了出来，便正好落在了此处。”
周锋凝琢磨了片刻，将顾命正准备问的问题提了出来：“这‘戏偶’和‘分身’又有什么区别？”
海缘答道：“玄虚圣主的本体无法降临此界，唯有部分力量得以渗入其间……祂的分身，是经过极其复杂的仪式才能降临的。
“这些分身虽然远没有祂本身诡异玄妙，但每一具分身都有着第五变及以上的位格和实力，也能使用祂的全部神通——即便威力大减。
“据说在大约四百年前，般若山的两位菩萨曾和一具第七变的分身作战，以其中一位菩萨的重伤为代价才将其解决。”
“般若山的菩萨……”顾命心中暗道，“得回去查查典籍，看看究竟是谁。”
海缘继续说道：“而‘戏偶’，则是玄虚圣主使用神通【戏命】操纵的人、兽、灵等一众活物。
“这些活物尚未丢失自己的意识，耳能听、目能视，但身体的掌控权早就在玄虚圣主手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掌控，以自己的身份欺诈亲友，将他们全都害死，最终被困在意识的囚笼里彻底发疯。”
这话令顾命不寒而栗，即便是成了人仙的周锋凝都有些恶寒，他低声说道：“这古神……还真是够恶趣味的。”
海缘继续说道：“玄虚圣主本就以戏耍众生为乐，那些成为祂目标的可怜人，结局无一例外，全都在精神的崩溃下走向死亡。”
周锋凝继续说道：“这手段诡异非常，又怎么能防得住？那些活物又是怎么沦为戏偶的？假以时日，怕不是全天下都要变成祂的玩物！”
海缘道：“周施主不必多虑，只有分身才能做到将活物转化为戏偶，而我们一直在满世界找祂的分身或是强大戏偶，进行清除。
“想要制造戏偶也没那么容易，戏偶的身上必须带有一个作为传输力量媒介的物件，还需要能能承载较高位格的力量，比如刚才我捏碎的戒指。”
他望着地面上的碎片继续说道：“那枚戒指……原先应当是一名修行【英勇】天道人仙的寄灵物，这人仙的灵体被玄虚圣主变作了戏偶，这寄灵物也因此成了媒介。
“而捡到这枚戒指的人……自以为获得了天大的机缘，但实际上却成了玄虚圣主掌中的玩物。”
他双手合十，叹了口气：“可悲可叹。”
“既然整件事已经有了结果，我先调遣后勤部把现场给处理了，至于叙旧……我们回站点再聊，如何？”周锋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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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真与假
顾命重新将那张面具扣在了脸上，但这面具似乎还没从先前破妄之光的影响中脱离，蠕动得极为缓慢，而且脸部总有些细节有些崩坏。
周锋凝打电话调遣完了人手后，三人很快地分配好了工作便分头行动了。
海缘赶往先前发生战斗的场所去修复道路房屋、清理满地血肉，而顾命和周锋凝则在林中做起了善后工作。
等三人几近完工时，原先在鸟烟镇中的后勤人员也陆续赶了过来，封锁好了现场，开始了现场恢复、清除记忆等一系列收尾工作。
毕竟先前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很多在家的村民已经注意到了战斗的动静，甚至很多因目睹了周锋凝的法身受到了精神层次的影响，这些处理起来都是相当麻烦的工作。
随后，三人便上了一辆轿车，顾命开车载着两人朝落星市的方向行去。
海缘缓声说道：“顾施主是何时复活的？”
“1月7日。”顾命回道。
“那也有些时日了……”海缘轻声道，“知道顾施主复活的友人……应当不多吧？”
“目前只有周部、段小姐、江队、常叔四个人。”顾命回道。
海缘道：“顾施主就连映霜这丫头也没告诉吗？是为了保护她？”
顾命点头：“即便知道有人盯着她的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不敢赌……她受了不少照顾，我现在没那么担心她。”
“贫僧理解。”海缘道，“贫僧这几日会在落星市中逛几圈，看看落星市里是否藏了玄虚圣主的戏偶或分身，不过料想祂知道我在这里之后，应当会把那些弱小的戏偶撤出去。
“在把落星市巡查完后，贫僧会去看望映霜，也顺便看一看……是否真有盯梢她的不法之徒，若是真的存在，贫僧会加以处置。”
“那便多谢大师了。”顾命诚心谢道。
“顾施主不必见外。”海缘沉声道，“只是顾施主既然得以死而复生，背后必然有着大秘密，贫僧不想多问，但还望顾施主多加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我明白。”顾命点头，“多谢大师关心了。”
三人一路闲谈，聊起了诸多往事，海缘也讲起了自己离开落星市之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他感慨道：“贫僧第一次以脚步丈量天下土地，以【明目】见证人间种种，看到了无数凡人的生老病死，也看到了他们背后的故事，感悟颇深。
“人的一生都在说着谎言，贫僧见过将死之人同子女说自己不再留恋人世，见过满面憔悴的人在电话里说自己一切安好，见过满心恐惧的人说自己并不害怕，也见过互诉衷肠的两人各怀鬼胎。
“贫僧能勘破谎言，却也直面了那谎言之下的真相——或是干净单纯，或是罪孽肮脏，当这些一同来到贫僧眼前时，贫僧开始思索谎言存在的合理性，但不幸的是，贫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世间是一定要有谎言的。
“将死之人若是说出实话，留恋他的人只会加倍痛苦；满面憔悴之人在电话里如实回答，只会徒增电话那头的担忧……许多谎言是善意的，而更多的以利益为根本目的的谎言，有时却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佛说‘不应诳语’，然贫僧发现，红尘众生，往往是以‘诳语’为舟，渡那无力直面的苦海。
“随着行走后尘，贫僧的佛心越发动摇了。
“贫僧能理解那些善意的谎言，理智告诉贫僧，它们有存在的必要性，而甚至那些不那么善意的谎言，有时却也保护了很多人。
“可若是对【真实】没有足够坚定的追求，对【虚假】没有足够决绝的对抗，我又该如何在这条名为【真实】天道上走下去？”
顾命沉默地咀嚼着海缘的感悟，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他曾靠着【窃念摄神】有过类似的感悟。
但他心中更清楚，亲眼目睹上述一切的海缘，所获得的感悟绝非单纯的“明白”所能比拟。
除了共鸣外，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海缘话语中的另两个关键词——真实与虚假。
“【欺诈】天道的本质是【虚假】，而【诚信】天道的本质是【真实】！难怪……难怪！神通的特性和这两条天道的本质完全吻合，也彻底对立！”
海缘温和地笑了：“贫僧想了很久，也花了很久来转变自己的心念。
“即便‘谎言’虚假，但‘谎言’同样是真实存在之物，它背后的情绪、心意、恶念、善意等更是真实不虚的东西。
“虚假和真实是一体两面，谎言与诚信同样难以分割。若无谎言，世间的一切将鲜血淋漓；若无诚信，凡间的万物更是无所依凭……
“勘不破包裹着真实的虚妄是着相，可若是执着于真实发生的一切，忽略了揭露真相之后带来的后果与伤害，不也是着相吗？
“【真实】天道应当追求的‘真’，非是‘皮相之真’，更是‘心念之真’，那些善念并不会因虚假的外衣而黯淡，只会因为谎言的存在而生光；那些恶念也不会因虚假的掩盖而消弭，只会把虚伪暴露无遗！
“那些掩盖于谎言下的心念，或善，或恶，或贪，或嗔，或痴……竟是能见人心百相。唯有以心辨之，守护应当被守护的谎言，破除应当被破除的虚妄，方能求得最大的真实！
“在悟透了这一切之后，贫僧只感觉自己念头通达、大彻大悟，彻底知晓了该如何去用神通，佛心坚如磐石，再也没法被动摇分毫了！”
顾命和周锋凝两人都没接话，车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之中。
“悟到的道理远比学到的道理更真实。”周锋凝略显感慨地说道，“大师有这样的感悟和智慧，日后的修行路只会更加宽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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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卖惨
“对了，大师，你知道顾命是怎么死的吗？他并非死于乱军之中，而是某些有心人之手。”周锋凝道。
海缘那原先温和的神色立马一变，眼睛微微瞪大，宛如猛虎开目：“谁干的？”
周锋凝道：“那是一个叫做星辰学派的组织，信仰古神，其间成员多以星宿为名，杀死顾命的叫作‘奎木狼’，是个才突破不久的人仙。
“这人曾经在落星市有另一个身份，是一名商业掮客，叫做郎森，但大师应该并不知晓——他在前段时间逃离了落星市。”
“确实不知。”海缘收敛了怒意，沉声道，“奎木狼是吧……贫僧记下了。”
顾命当即明白了周锋凝的良苦用心，他这是帮自己卖了个惨，好便于他日后寻求海缘大师的帮助。
海缘思索片刻，继续道：“星辰学派这个组织……贫僧倒也有所耳闻。成了罗汉之后，住持传授了贫僧许多不传于世的秘辛。这些信仰古神的组织便包含在其中。
“有的组织只是短暂的出现，如同彗星般一闪而逝，仅仅存续百年便再也没了踪迹；而有的组织经历了几百上千年依旧没有灭亡。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些组织有一两个实力强大的人仙甚至地仙，只要给他们时间休养生息，不出百年总能在拉起一支队伍来。
“传闻这星辰学派的领袖‘血麒麟’，便是一名地仙……不过此人神秘的很，已经数百年没露面，甚至有人猜测祂早就不在这颗星球上了。”
顾命笑着问道：“大师，成了地仙就不需要呼吸了么？”
“据住持说是如此，成了地仙便能于宇宙之中自由遨游。”海缘答道，“住持说，昔年妙真全慧菩萨突破之时，白日飞升天外，游历数年方归。”
“妙啊。”顾命赞叹道。
周锋凝道：“在我成为人仙之后，这方面的资料同样被传授给我了……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古神之间的力量似乎也有高下之别。
“有的古神半死不活，信徒也基本销声匿迹；而有的古神一直在尝试降临，信徒们也是孜孜不倦地四处活动。
“最活跃的古神信徒还属太虚门、星辰学派、海神教、百兵府、科学教会、慈悲佛门、血生寺、湮灭之徒这几家，像拜暗教、万源宗、玄火门等一系列古神信徒的势力，都成了史书上的记载，如今已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看来拜暗教的消息没传到这里，或许是觉得他们闹的事情不大，并没有把相关信息传给其他站点。”顾命心中暗道，“而且这古神的信徒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啊，什么慈悲佛门、海神教、湮灭之徒更是听都没听过……”
“这些势力大体还算安分，但总也处理不干净。”周锋凝叹了口气，“就像野草，总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而且，近几年超凡事件越发得多了，我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不论怎样，我们只要尽力而为便好。”海缘微微俯首。
三人在车上聊着天，等车辆刚回到了落星市区的范围之内时，海缘便道：“请周施主停车，贫僧便在这里下吧。若有需要帮助之事，两位可以尽管联系贫僧。”
海缘下车后，在路边找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它在市区里穿行起来。
这和尚骑单车的一幕在落星市里堪称极为罕见，引得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海缘眼观鼻鼻观心，全然无视了各式各样的目光，将单车踩得飞快。
一辆路过的豪华黑色轿车路过一旁后减了速，副驾驶座上的窗户被摇了下来，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驾驶座上探出个顶上有戒疤的光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为什么同样都是和尚，你开车，人家就只能骑自行车。”
“人家傻呗，现在哪有和尚不爱钱的。”
这句话随着迅速升起的窗户被切断在了车内。
海缘仍是目不斜视地骑着车，似乎这样的嘲讽不能动摇他的情绪分毫。
……
告别了海缘之后，顾命问道：“周部，咱们直接回站点吗？”
“不，咱们先去医院。”周锋凝道。
“医院？”顾命有些诧异，“哪家医院？”
“新建的那家，用于安置那种器官异常疾病病人的医院。”周锋凝道。
“让我想想……”顾命稍加回忆便想起了那座医院的地址，“周部，咱们去那干嘛？”
“去看看。”周锋凝道，“这医院是最近的防卫重点，也需要执行部的干员轮值，你要是什么时候空了派你去那里，这里的活比较轻松……而且你在那我也放心。”
“行。”顾命点了点头，驾车行去。
两人很快便到了医院里，顾命将车停好，和周锋凝一同下了车。
医院里相当安静，安静到了几乎令人压抑不安的地步。
“这种疾病你也听说了吧？”周锋凝低声问道。
“有所耳闻，段千筠和我讲过，身体的某个器官异常发达，抢夺了所有其他部位的营养——倒是和癌症有点类似。”顾命说道，“听说这种病症目前还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是这样，总部派来的专家团队这段时间会到。”周锋凝仰头看向这栋灰色的大楼，“如果这种疾病没法被治愈……这栋楼里的病人全都会死，许多人现在只是吊着口气罢了。”
周锋凝深吸了口气：“到时候……这里将不再是医院，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这个带着些黑色幽默的比喻令顾命有些怅然：“这里住了多少名病人？”
“已经快上千了，还好这栋建筑在设计之初就考虑的足够大的容量。”周锋凝沉声道，“但代价是每间病房都有些狭窄，着实有些压抑了。而且为了保密措施……
“每栋病房内都被屏蔽了信号，病人只能玩些单机的游戏或是阅读纸质书籍，说是监狱也不为过。”
顾命沉默片刻：“如果这种病症的消息传出去，造成的负面影响会更大吧。”
“会引起很大的恐慌，要是有了这种病症是传染病的谣言，那麻烦就大了。”周锋凝说着，用一张卡刷开了医院的大门，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儿窜了出来。
“进去看看吧。”他歪了歪头，示意顾命先进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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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病人们（上）
医院的走廊并不宽敞，相比较落星市内正常的公立医院而言窄了许多。
正前方的走廊里几乎空无一人，顾命放眼望去只有一名推着车的医护人员朝着他们走来。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是木质的，上面挖空一块镶嵌了玻璃，从病房门的间距就能看出病房并不算宽敞，而事实也是如此——
顾命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到了病房内部的情景，除了一张贴墙放着的病房之外，只有一对很小的桌椅以及一张更窄的陪护床，整间房逼仄狭小，若是把这一层楼比作一板紧凑的药，这房间就像就像上面的胶囊。
而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有的已经因为腹腔膨大或四肢异常巨大而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只能躺在床上；有的情况没那么糟，虽然行动有些笨拙吃力，但好歹还能活动和娱乐。
病房之内不单单只有病人，有的病房还有一位病人家属在陪护，也有的病房中有两位病人，但大多数病人还是孤单一人。
“病人家属也能陪同么？”顾命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全都会安排咱们的人呢。”
“我们当然没那么多人手照顾如此之多的病人，这里的照顾机制都是片区负责制的，由医护人员负责给病人最基本的照料……人一多就很难照顾周全，让病人家属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周锋凝回道。
他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一间病房内的病人：“至于保密措施……他们自然是会配合的，毕竟光光免费医疗这一项就没有人能够回绝。”
“难怪这些病人精神状态也还算良好，免费医疗起了很大的作用吧。”顾命道。
“是这个道理。”周锋凝点头，“虽然偶尔有风声走漏，但大部分人还是很自觉的，加上我们把控很严，并没有发生泄密事件。”
两人交谈着，一旁的病房门被打开了，一名左侧耳朵大小远胜于佛像的男人歪着头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周长官，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来啦！”
这男人脖子上挂了条粗绳，绳子的两边拴着两个硕大的袋子，他庞大的耳垂就塞在左侧袋子里，而右侧的袋子里塞了几个小沙袋，看起来像是配重。
“你耳朵又大了些。”周锋凝轻声道。
“住进来之后，耳朵变大的速度比原来慢啦，那些药还是有些好使的！”大耳朵男人倒是很乐观地笑了。
“嘿，你这……大耳怪，怎么又……跑出来了！周长官好！”不远处的病房门开启，一个相当含混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顾命循声望去，一个舌头极长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舌头已经大到被迫暴露在了口腔之外，舌尖已经下垂到了腹部的位置。
即便他的舌头看起来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很久了，但整体却没有丝毫坏死的迹象，反而极具活力，肌肉也同样发达，能像变色龙那样卷曲起来。
“长舌怪，你那舌头再长点要拖到地上去了！”大耳朵男人笑了，“你说话变得更不清楚了。”
两人都认识周锋凝，也知道周锋凝地位很高，但却并不清楚周锋凝具体是做什么的。
两名病人刚交谈了两句，不远处的病房里走出了一名拄着拐的男人，他的左腿似乎截过肢，比右腿短上了一截，在裤管里晃荡着，看着软绵绵的，导致他只能拄着拐才能行动。
令顾命有些好奇的是，拄拐男人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膨大之处。
拄拐男人面如菜色，但精神状态很好，看起来很开心，他笑着对周锋凝说道：“周长官好！听到他们喊你，我也想出来看看你，近来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周锋凝回答道，他的身体自然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但每次拄拐男人都会提这么一嘴，他也就顺势回复了。
“对了，还没请教这位长官是谁呢。”拄拐男人对顾命说道。
“我姓景，是周长官的手下。”顾命回应道，“领导带我来看看。”
“幸会幸会！”几名病人都和顾命打过了招呼，“有免费的医疗还有官方关心，现在就是好啊。”
拄拐男人从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对众人说道：“哥几个，小弟烟瘾犯了，有没有一起去吸烟区抽两根的？”
“算了算了，我老婆还在里面呢，她不喜欢烟味。”大耳男人摇头，“而且我刚才听二鼻子说，吸烟区人很多，可能都快挤满了。”
“我也不去了。”大舌头男人艰难地说道，“抽一根……要费老大……功夫，这病给我烟……瘾都治好了。”
“周长官，景长官，来一根嘛。”拄拐男人热情地邀请道。
周锋凝摇了摇头：“你去吧，我们还有事。”
“好，你们聊得开心。”拄拐男人这才一瘸一拐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唉……羡慕他啊。”长舌男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叹道。
“谁不是呢……”
大耳男人附和完这一句，立马就热情地搂住了顾命的肩膀，略显猥琐地笑道：“景长官，你一定在想，这家伙看起来一切正常，反而左腿还比一般人短，怎么会住到这里来吧？”
这话让顾命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大耳男人继续说道：“这家伙啊，早在五六年前的一次车祸里就把整根左腿截掉啦！”
顾命的嘴角抽了抽：“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
大耳男人啧啧称奇：“这家伙应该是唯一一个因祸得福的了，等他病得再重些，那条腿就能用起来了……”
“你们二位先聊着，我们先走了。”周锋凝说道。
“您二位慢走！”大耳朵男人打了个招呼，伸手去揽一旁的长舌男人，“长舌怪，咱们下棋去。”
“走吧。”周锋凝对顾命说着，两人朝前走了一段距离，“他之前也给我说过这一套言论……也算是苦中作乐的一种想法吧。”
“这病看起来倒也没那么严重。”顾命说道。
“一楼的病人们算是症状最轻的，四肢五官的异常膨大至少没有影响内部机能……”周锋凝缓缓说道，“而楼上的那些病人……内脏膨大到挤压其他器官，导致他们只能躺在床上，才是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就靠机器和大量的药物吊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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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病人们（下）
言语间的工夫，两人已经踩着粗糙水泥浇筑的台阶来到了二楼。
令顾命没想到的是，二楼的楼梯口也有着门禁，两名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金属栅栏之外，金属栅栏之内还有着两名军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名执行部的干员。
军人和周锋凝敬了个礼：“周长官，请出示您的身份卡和证件。”
这也是医院防卫的规矩，不管是谁都不能刷脸，都得给守卫验证身份卡，若是有人违反，还要遭到处分。
周锋凝递出了自己身份卡，外头的军人将其递交进了铁栅栏里，等里头的军人验证完后，他们才将金属栅栏开启。
两人走了几步，顾命才低声问道：“周部，每一层之间都有门禁吗？”
“对。”周锋凝回答，“虽然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就照办了。”
“这回我们看看左边的走廊吧。”周锋凝说着，指了指左侧的走廊。
顾命闻言点了点头，跟上周锋凝的脚步沿着走廊走了进去。
一楼的走廊里偶尔还能听见病房里传来的欢笑声，但二楼的走廊里却偶尔只能传出痛苦的喊声和低声的啜泣。
顾命侧头望向了一旁的病房之内，病床上躺了个四肢干瘦、腹部鼓胀如大球的男子，他全身上下插满了不知作何作用的管子，脑袋歪在一边，双眼无神。
病床旁坐着的女人虽然看着很憔悴，但眉宇间却流淌着倔强，拉着男子的手侧身说着话。
更往前些的走廊里倚靠着一个满面愁容的男人，他望着天花板，唉声叹气。
顾命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划过，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他略加思索并想起了对方是谁。
这是小吃街一家纸皮馄饨摊子的老板，之前顾命和夏书一起去逛过那条街。
“之前窃取他念头的时候，窃取到的画面里确实有一个躺在床上的大肚子女人，当时夏书和我说是怪病，却没想到如今受波及的人会这么多。”顾命心中暗叹一声。
两人路过馄饨摊老板身旁时，顾命瞥了一眼病房中的女人，她比男人念头中的模样更瘦，肚子也更大，脸色的苍白程度更甚以往，完全是一副吊着命的样子。
女人的床头挂着一幅用彩色蜡笔绘制的简笔画，这简笔画的画工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小孩的笔触。
画上用绿色的蜡笔描绘出了简单的草地，草地上画着一家三口，白纸的最上方太阳高照，是幼儿园或小学里随处可见的孩童作品。
画中用黑色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妈妈一定会好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啊……”顾命心头发堵。
两人的路过并没有激起馄饨摊老板的任何情绪，他仍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顾命有些好奇地发动【窃念摄神】窃取了数个他的念头，发现对方的心情还没那么糟糕，至少免费的医疗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从破产的悬崖边拉了回来，他现在唯一担心只有自己老婆的生死。
但比起之前面对人财皆失的最坏结局而言，现在的他心态已经好了很多。
“如果说一楼的氛围更像疗养院，二楼的绝望才是医院里的模样吧。”顾命心中暗道，“更不要说在这里他们甚至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但这病实在是够令人绝望的了。”
而前不远处的病房中，躺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孩子，头大如斗，眼睛凸起得如同金鱼。
她硕大的脑袋固定在一个特殊的装置中，这才让她纤细的脖子少了一丝随时会扭断的不安感。
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正捧着一本儿童读物，一字一字地念给床上的小孩听。
“这孩子我以前还见过，聪明活泼。”周锋凝淡淡地说道，“可惜了。”
两人将二楼转了个大概，顾命问道：“周部，我们还要去三楼吗？”
“不用了，和二楼大差不差。”周锋凝道，“我只是带你来看看这里的病人罢了。”
“这里的每天的运行要消耗大量的医疗资源……会不会挤压落星市其他医院的医疗条件？”顾命思索道。
“并不会。”周锋凝道，“这里的药物和设备都是总部空运过来的，并不占用落星市的资源……我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上面对这种病如此重视。”
“该不会是……”顾命低声说道，“这种病其实是通过某种未知途径传染的吧。”
“我也正有这种担忧，否则很难解释这种全封闭的管理模式。”周锋凝低声道，“但最让我不安的是，我用【散瘟布疫】竟然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带来这种疾病的病原体。”
他顿了一顿：“这要么意味着这种疾病没法像瘟疫那样传播有着不为人知的患病机理；要么意味着它的本质已经到了人仙一级的【散瘟布疫】都无法感知的程度了。”
顾命只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情况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
“我也希望不是后者。”周锋凝蹙着眉，面色有些阴沉，“但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等总部的团队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吧。”
“只有这些而已吗……”顾命心中重复着，难免冒出些悲伤的心思，“目前存在的超凡者或神明中……有能治愈疾病的吗？”
“走吧，我们回站点。”周锋凝轻声说着，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医院。
顾命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压抑到极致的灰色水泥建筑，深深地吸了口气，坐进了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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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求崔
当天夜里，顾命如同往常那般，在前往天吴大陆之前先来了无极天。
当顾命的身影刚出现在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高处时，一旁的金人便缓缓地偏过了头：“依我观之，右仙使心中有疑惑未解。”
顾命心中一喜，知命碑这是打算给自己透露些信息了！
“还望知命帝君解惑。”顾命拱手道。
“水、鳞片确实是【宽容】天道的特征，而‘愈疗’确实是这条天道的权能之一，这点皋直义烈也同你讲过。”听着金人开口，顾命的注意力立马无比集中。
金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水这一物，静可成渊成海，动可化作甘霖……正是因为津海灵气具有这些意象，它才成了【宽容】天道最容易调用的灵气。
“【宽容】天道神通的愈疗能力不仅仅能治愈伤势，更是能治愈疾病……在人仙及以下，也仅有这条天道有着能治愈疾病的能力。”
这段话的信息量不小，顾命心思如电，当即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些信息：“也就是说，人仙以上也有天道能治愈疾病咯？但很明显‘治愈’是【宽容】天道的权能，其他天道绝对比不了……难道是用【真言】说一句‘你没有疾病’这样的治愈？
“而且，根据知命帝君刚才的说法，每条天道对灵气的调用似乎和这门灵气本身的意象相关？这倒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大学问了……”
金人并没有解答顾命心中的疑问，它继续说道：“在你们的星球上，曾经出现过【宽容】天道的神明，你……正好去过祂的沉眠之地。”
这话让顾命先前的猜测被彻底验证了：“寻龙岛！”
他停顿片刻，继续推测道：“那我在岛上遇到的那些浑身长满鳞片和触手的怪物……是那古神的眷族？那名古神是不是水神玄溟？”
“不，祂是海神，名字是求崔。”金人慢悠悠地回应道，“在古神们的语言中，祂的尊号是‘角瓦西’，这三个音节的意思是‘海洋之王’。
“在上古年间，祂的子嗣徜徉大海、呼风唤雨，那些隔着千万米目睹了祂们庞大轮廓的古人将这些未知生物称为‘龙’或者‘蛟’。
“求崔的部分子嗣与人类做了交流，人类也因此知道了在无穷无尽的大海中有一位‘龙王’，而你所知的那位‘医药圣人’为这些信息的传播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祂就是求崔的子嗣之一。”
“原来如此。”顾命恍然大悟，“那想必水神玄溟也是【宽容】天道的古神了？”
“没错，真相就和你现在脑海中想的一样，金神蓐金属于【偏狭】天道，火神融烛属于【残暴】天道，土神后社属于【勤奋】天道，对五行灵气的掌控是祂们的特征。”
“那木神芒构呢？”顾命好奇地问道，在他目前所知的天道里，压根没有专门使用翠明灵气的。
金人没有说话，而是再度无视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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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两个问题与一件事
顾命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而是问道：“那您总能告诉我，玄溟和求崔是敌人还是盟友吧？”
“看立场。”金人简明扼要地回应道，“但同一天道的神明之间本就是水火难容，因为……吃了对方，祂们就能变得更强。”
“吃了对方，就能变得更强！？”顾命心中一惊，“那……同一条天道最多存在几位神明？第八变突破第九变是要吃掉所有的第八变么？！”
“我可以回答你的这两个问题，不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金人罕见地和顾命谈起了条件。
“上次您不是说我的实力达到了一定地步才能帮您么……”顾命心中暗道。
“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金人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回答成功引起了顾命的好奇心，他问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他可还记得，知命帝君曾经要求他前往一片能屏蔽祂感知的区域探索，报酬是无极天中的任意一件灵器。
“帮助医药圣人，复活求崔。”金人的语气十分平缓，像是在说如同“去趟医院”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开什么玩笑！”顾命强忍着没把这句略显不敬的话说出口，但他心中清楚知命帝君肯定已经读取到了他的思维。
“且不说我有没有能力完成‘复活古神’这种事情，站在人类的立场，我也不该做这样的事啊，古神的复苏势必给人类带来可怕的灾难，若是求崔复活，沿海地区必然会生灵涂炭。”这是顾命的第一反应。
但他迅速压制了情绪，冷静地问道：“为什么会说……这是帮我自己？”
金人缓缓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在乎的那些人罹患了某些极其可怖的疾病，这疾病可怖到当世的人仙甚至是地仙都束手无策，你唯一能祈求的对象就只有求崔和玄溟了。而水神是不可能帮助人类的。”
“所以您才和我说了这么多……我就知道您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给我提供那么多信息。”顾命无奈地笑了。
他的笑容一收：“知命帝君啊……您不会是看到了那个未来了吧？”
金人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片刻之后才开了金口，悠悠地说道：“我不能说。”
他的话语在大殿中冷冰冰地回荡着。
顾命的心中突然回想起后社说过的那句话：“小心乾坤天命帝君，你们终将为敌。”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和乾坤天命帝君走到了对立面么……”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徒增忧虑和烦恼。
他强行停止了思绪，心念一动，便来到了天吴大陆。
……
三月中旬，天气相比较二月底已经有了明显的转暖。
顾命来到了周锋凝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难得没在忙碌的周锋凝：“早上好，周部。”
“不愧是你，动作确实快，这才几分钟就赶到了。”周锋凝瞥了一眼手表道，“总部的团队十分钟左右就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欢迎仪式，你和我一起去一下。”
“没问题。”顾命对此自然是乐意之至的，毕竟周锋凝给他提供了一个极为难得的与超管局总部接触的机会，他早就对此充满了好奇与求知欲。
他略加思索，旋即问道：“o5-7会来吗？”
“可能会，我也不清楚。”周锋凝道，“不过我想……如果他来了，应该会指名道姓想要见你的。”
顾命点头表示赞同。
“走吧，我们先去停车场那稍等片刻。”周锋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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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欢迎仪式与会面
顾命和周锋凝一同来到了站点的最上层——也就是停满了各类载具的那一层。
这层已经腾出了相当宽敞的一片区域，区域的最外围已经摆放了一圈花篮，袁主管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尽数到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闲来无事的各部门干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到了这里。
顾命还是头一次见到站点内如此之多的领导齐聚一堂，大部分人他只在系统上见过照片。
周锋凝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地位尊崇，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主动打了招呼。
周锋凝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站在了欢迎队伍的最前方，和袁主管并排站立。
众人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广播里便响起了厚重的机械女声：“飞行器降落中，请注意，飞行器降落中，请注意……”
这声音持续不断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
而随着高耸穹顶缓缓开裂，穹顶中回荡的声音当即漏了出去，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响也随着卷起的狂风被吹了进来。
顾命抬起眼，便看见一个堪称遮天蔽日的庞大飞行器露出了冰山一角，待到穹顶完全裂开时，它的全貌才得以展现——
这是一架极为庞大的运输机，螺旋桨与涡轮鼓起的狂风吹得众人的衣物猎猎作响，花篮里鲜花的花瓣随风纷飞。
等运输机降落时，遍地都是凌乱的花瓣。
停车层的穹顶缓缓关闭，运输机客舱的门开启了，楼梯一级一级地朝着地面探去，几道身影出现在了楼梯的尽头，拾级而下。
顾命的目光落在了几人身上，端详着几人的衣着和面容。
为首的那人身材极为雄壮高大，有一颗极为醒目的光头，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倒衬得光头更为显眼；光头左侧那人的身形本就瘦弱，有光头作为对比更显瘦小，戴着副眼镜，手里提着个药箱，一副学者的模样；至于他们身后的几人，都是荷枪实弹、头顶没毛，看起来都是战斗人员。
“是和尚么……”顾命心中暗暗说道。
光头一行人很快地走到了台阶的最下方，周锋凝也领着众人走到了他们眼前。
“同志您好，我是076站点主管袁钦，这位是执行部部长周锋凝。”
“您好，我是‘慈悲之手’特遣队一分队的队长赵空眉。”
光头的声音很浑厚，他微微颔首，顾命这才注意到他的头顶并没有戒疤，反观他身后的几名光头顶上却是有戒疤。
“自我介绍时也并没有用‘贫僧法号云云’这套说辞，但按照这条天道‘越高层级越信仰佛’的逻辑，他不应该例外……或许是俗家子弟……”顾命心中暗道。
赵空眉沉声道：“袁主管，我们这次来访的团队除了我之外，还包含一个7名医学和生理学专家组成的医疗小组，6名战斗员组成的战斗小组，4人组成的情报和协调小组，一共18个人……这些我们已经提前和你们对接过了。”
“医院内的研究室和住宿已经给几位安排好了。”袁主管点头，“至于运输机上的物资我们也会帮你们运输过去的……具体的事项周部长会与您对接，这次事件由他全权负责。”
“劳烦你们了。”赵空眉点了点头，“我们在飞机上休息过了，现在就可以出发去医院。”
双方的会面与交谈草草结束，站点一方很快安排好了车辆，双方安排人员上了车，车便迅速地朝着站点外驶去了。
“效率还真是高。”顾命坐在车上，心中默默想道，“既然赵空眉能担任‘慈悲之手’一分队的队长，极有可能也是人仙啊……否则o5-7亲卫队的实力也太次了些……”
车上极其安静，双方的团队都展现了相当的纪律性，只有身为各自首领的赵空眉和周锋凝在交谈。
“我听o5-7阁下说，周部长已经是人仙了……可曾给自己取个尊号？”赵空眉缓缓说道。
周锋凝摇头：“没有……赵先生呢？”
赵空眉道：“我是o5-7阁下一手培养起来的，在还不是罗汉时就做了他的下属，成了罗汉之后，他给我取了个‘愤眉罗汉’的称号，因为我以前脾气不太好……现在过了一百岁后，脾气好多了。”
周锋凝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点头笑了笑。
赵空眉很快便把话题放到了工作上：“周部长，我们需要先分析你们医疗团队的研究结果，所以一开始需要麻烦你们将结果全都移交给我们。”
“已经安排好了。”周锋凝点头，“在你们研究室的电脑里。”
赵空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等把移交来的资料分析完毕，我们就会对医院内的病人进行临床研究，其中包括一些不在当前科学认知范围内的手段……我们会用总部带来的设备完成。
“正如同之前安排的那样，我们会在研究进行的同时给所有病人注射一种药剂，这种药剂能减缓生命活动的速度，会让病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好或不好的变化变得迟缓……这能帮助他们延续生命。”
“没问题，我们站点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周锋凝微微颔首，“这位是景世奇干员，是我的得力下属之一，我会给他安排统领防卫工作的权限，之后若是有什么防卫层面的问题，可以与他进行对接。”
“没问题。”赵空眉微微一愣，目光从顾命身上扫过，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请景干员多指教。”
“请长官多指教。”顾命也回应道。
双方公式化地完成了初步交流，赵空眉便继续和周锋凝聊了起来。
“统领防卫工作这样的活怎么会落在我身上……周部应该知道我没干过这个啊。”顾命心中暗道，“还是说……周部暗地里其实对我还有别的安排？”
第290章 秘命
裸露在外的水泥还是那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粗糙模样，一行人进了医院后，周锋凝便派人领着赵空眉一行去了给他们腾出来的实验室，而他本人则是拉着顾命来到了一楼的一间窄小办公室里，看着就像是杂物间改造的。
“周部，您拉我来这里做什么？”顾命笑着问道，“这是我之后的办公室吗？”
“差不多吧。”周锋凝说着便坐了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摸出了纸笔，无声地书写了起来。
顾命的表情凝重了不少，他立马明白周锋凝之所以用“写”这样的方式来交代信息，是因为这些不能被赵空眉一行人所知晓。
毕竟以人仙的听力，隔着几层楼听到两人的交谈也不是没可能。
“会是什么？”强烈的好奇心冒了出来。
周锋凝边写边说，语气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窄是窄了点，但总比没有强……毕竟在我授予你权限之后，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审批的。”
“虽然没干过办公类的活，但既然是周部交给我的，我肯定尽力而为。”顾命笑道。
“并不复杂，以你的智商很快就能熟练。”周锋凝回道，“大概包括这些——通过考勤系统检查防卫人员和医护人员的到岗情况；带领队伍巡逻检查防卫和基础设备等有无疏漏和破损，病房内是否存在异常情况；检查来访人员记录是否有问题……
“如果有特殊情况出现，你也需要负责解决，当然我相信你的战斗能力，而且这里还有赵空眉能够兜底，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他顿了一顿：“这些是安全保障的部分……剩下的就是维稳工作，例如安保人员之间出现矛盾纠纷，或是出现医患纠纷等，你需要出面协调，保证不出岔子。”
顾命听得有些头大：“周部，我不确定我干这些会不会出现纰漏……毕竟行政方面的活我是一点都没做过。”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能力。”周锋凝摆了摆手，“医院内部出不了太大的问题，其他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
周锋凝又给顾命交代了一些事项，直到他把手里的纸递了出来：“我就先走了，这张权限卡你收好，这是你在这里命令通畅的保证。”
“好，周部您慢走。”顾命说着接过了纸，迅速地扫了一眼——
“我不太信任这支团队。
“赵空眉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虽然这种说法很玄学，但人仙本身就很贴近玄学，我的直觉很准。
“虽然目前为止他们的表现都很正常，但我怀疑o5-7授予了他们除研究疾病之外的任务，毕竟亲卫队只服务于o5个人，而非站点；而且o5-7如此重视，我怀疑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这是我们都需要注意的。
“在运货的清单里，有几项是保密的，就连我都没有权限查看，我推测这几项有大问题。
“虽然他们描绘了那种药剂的功能，但这种未知的药剂我们根本没有接触和了解过，无法确定功能是否经过验证，更无法确定有没有其他效用。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们会在发现无法治愈疾病之后将整座医院从地图上抹掉以消除扩散的可能性。
“你的任务就是盯住他们，一旦有异动或是违规事项立马报告给我，我来解决……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如果实在无法避免，拖到我过来。
“阅后即销。”
顾命读完之后，立马按照纸上的指示将这张纸塞进了嘴里咽下。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他才取过了桌上的权限卡，端详了片刻。
除了他的照片之外，卡上还写了“景世奇”三个字以及他的个人编号，除此之外还有一行小字：本卡持有者拥有医院内一切事务指挥权。
“和盯住赵空眉团队这件事比起来，医院本身的事务简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顾命心中盘算着。
他知道周锋凝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这便让他的压力更大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熟悉熟悉新的工作。”顾命想着便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浏览起了里头的内容。
他桌上的这台电脑权限很高，除了能查看医院所有的访客记录之外，也能接入读取所有的摄像头内容，还有各个位置的巡查记录。
当然，他也能通过这台电脑的拨号功能联系到医院内的任何一名工作人员。
“先去巡查一圈，然后和赵空眉一行做个初步接触吧。”顾命想着，便找到了拨号栏里的“内部巡查小队1队长 佘韧”，摁下了拨号键。
第291章 骗中骗（上）
这段时间的沈宠并没有闲着，而是在街上兜售保健品。
更确切地说，他随便捏了一张脸，以外地人的身份找了一家本就售卖保健品的小店铺，并凭借自己的口才成功混入了其中。
他也知道自己上次闹的事情有些大了，因而想着先安分几天，至少先别再制造命案了。
可他这骗人的心思却是蠢蠢欲动，压也压不住，权衡了一番，他便找了这么个活计。
据他分析，这家店售卖的保健品对人体压根没有一点好处——毕竟里头的药片都是老板和几个员工趁夜在楼上制作的，瓶身上的标签也是现打现贴的玩意儿。
话又说回来了，这家店要是卖的是真货，沈宠还真不乐意帮它卖。
凭着惊人的口才，沈宠迅速虏获了老板和几个员工的信任和好感，他也成了售卖这假保健品的核心人物。
当然，单纯售卖假货这种级别的欺诈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感，他已经计划好了给这家店的老板以及几个骗子员工整个大活，让他们体验一下更高级的骗术。
因而，他“无意”透露出了自己掌握了家乡的某种土方，这种土方能够入药，虽然不说包治百病，但配合特定的按摩手法激发药效，也能减弱大部分疾病的病情。
老板和几个员工身为老骗子自然是一点也不信，而沈宠则开始尝试证明这个土方的有效性。
为此，他独自用设备制作了一瓶保健品，并宣称自己在这瓶保健品里加了土方制作的药粉，自己接下来将证明土方真的好用。
在听到这话时，老板心中暗道：“这家伙不会是骗子吧……竟然骗到我们骗子头上来了？”
沈宠则是一摊手：“老板，你别不信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于是乎，就在几天前，几个心怀鬼胎的骗子和往常一样找了条街支起了小摊，逮住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便开始煞有介事地介绍起了这款保健品。
“大爷，我看你走路走的费劲，一定是上了年纪关节有点不好了吧？”一名店铺员工舌灿莲花，“我们这款‘爱老一号’，就是专门针对老年人各种问题设计的，这东西专门补充骨骼间软组织，只需要吃一个星期，保证关节就不痛了！”
说着，这名员工指着边上“恰巧”路过的一位中年男子道：“这个大哥就是我们以前的客户，你问问他，这‘爱老一号’效果怎么样？”
这大爷本身就有些腿脚不便，被拉住之后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听了起来。
这托儿当即给大爷哭了一番惨，说起了以前自己的腿脚是如何不灵光、生活有多么不便的，他还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自己坐轮椅的照片，痛心疾首地说道：“当时我的关节炎已经严重到没法走路了！”
他随后围着大爷跑了一圈，原地跳了几下：“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腿脚全好了！”
“哎呀，我不信你们这些！”大爷还算机智，虽然对方一唱一和，但也没丢了理智。
沈宠在一旁悠悠地说道：“大爷，我这边有一瓶我自己的，我自掏腰包给你免费吃三粒，一天吃一粒，三天以后你再来，我给你按摩激发药效，你再看看有没有用，不就行了？”
一听免费，大爷真心动了。
但他还是假装出不情不愿的模样，扭捏道：“我……我看你这小伙子面善，就信你一回，你给我三粒药，我回去吃吃看。”
“好嘞。”沈宠爽快地答应了，他从药瓶里倒出了三颗微微发黄的药片，将其塞到了一个小塑料袋里，“记得晚饭后吃，温水冲服就好。”
沈宠低声补充道：“吃完后，静坐五分钟，用心感受膝盖发热的地方。”
大爷听完这些，便揣着药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身为售卖者和托儿的员工将信将疑地看了沈宠一眼，那名托儿立马就离开了，而身为售卖者的那名员工则是凑近了低声问道：“喂，王扁，能不能验证你这古法有没有用，就看三天后这老头的反应了。”
“放心，一定有用的，这可是我们那最有名的方子！”沈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几人站着闲聊了，没一会儿，另一个目标便出现在了街边——这是一个黑眼圈极重还打着哈欠的老太太，一看便是饱受失眠之苦的。
先前的员工立马拉过了老太，和她说道：“看您这脸色，一看就是心神不宁，气血亏虚……经常失眠吧？”
老太太惊呼：“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好多安眠药都没用……”
那员工喜道：“失眠是老年人的常见问题，我们这款‘爱老一号’，就是专门针对老年人各种问题设计的，它除了能改善骨质疏松的问题，还能治疗失眠呢，保管你睡得够香！”
相比之前老大爷的警惕，这老太显然好忽悠的多，员工的骗子话术还没施展多少，老太就决心要买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妇女杀了出来，她脾性彪悍，劈头盖脸地对着摊位上的众人就是一顿臭骂。
“又是你们这些死骗子！我还不知道你们卖保健品的骗子都是些什么套路吗？！就拿些屁用没有的破药片忽悠人！我妈都被你们骗去好几万了！你们这帮缺德玩意，生孩子上下都是屁眼！”
对摊位上这些职业骗子来说，这都是小场面，只要在中年妇女把治安员或是城市管理员引过来之前跑路就好了。
收摊跑路这活他们更是轻车熟路，当这个中年妇女出现时，他们已经打算像往常一样准备撤退了。
然而就在这时，沈宠拦到了中年妇女面前说道：“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这药品能让她五分钟之内睡着，你信不信？”
中年妇女停下了谩骂，狐疑道：“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宠笑了，“来来来，先让阿姨在躺椅上躺好，我去拿矿泉水！”
第292章 骗中骗（中）
见对方拥有如此爆棚的自信心，那中年妇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老太太躺上了人行道上的躺椅，随后沈宠便拿了瓶矿泉水，又从药瓶中倒出了一小粒药片，将其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就着矿泉水将这片淡黄色的药片吞下，沈宠说道：“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躺好。”
闻言，老太立马紧闭双眼躺好。
中年妇女凑近了些，盯住了沈宠的一举一动。
沈宠申请认真地说道：“我们这的保健品效果不强的，还要搭配祖传的按摩法子，才能激发所有的效果。”
说完，沈宠便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伸出十指在老太的头上施展了一套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按摩法子。
神奇的是，在几分钟之后，一直闭着双眼的老太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鼾声！
沈宠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周围的员工和围观的几个路人安静。
他想做到这一切也很简单，只需要用神通【幻法】给老人施加得以催眠的幻觉，例如白噪音或是令人眩晕的变换光线，加上虚假的疲惫感和睡眠欲望，就能达成极好的催眠效果。
老太太打鼾打得震天响，中年妇女惊喜交加，凑到了沈宠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这个‘爱老一号’这么灵？”
“那是当然。”沈宠拍着自己的胸脯，满脸傲然，“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们是骗子吗？”
中年妇女连连摇头：“不会了不会了，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和那些骗子真的不一样！”
沈宠腹诽道：“那当然不一样了，他们哪有我的水平。”
虽然心中暗笑，但他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真诚的模样：“199一瓶，现在有活动买二送一，吃药之后你要给她按摩头皮，虽然没我祖传的手法效果好，但肯定是有用的。”
“这是400块，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是矿泉水的钱！”中年妇女心情大好地抽出了四张钞票递给沈宠。
沈宠用眼神示意同事给她装了三瓶保健品，中年女人接过后，欢天喜地地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老太，扶着睡眼惺忪的她便朝着家里赶去。
等送走了老太，一旁围观的几个老人都坐不住了，虽然有的人还在考虑刚才的老太婆是不是托儿，但更加冲动的老人已经开始掏钱包了。
随后，另外一名自称睡眠不好的老人体验了一番先前老太体验的头部按摩，没过多久也在躺椅上睡着了，看得周围是目瞪口呆。
直到周围该买的买、该散的散，摊位前再度空空如也，员工才凑到了沈宠身边，低声道：“王扁，你这土方真这么灵啊？！”
“开玩笑，我会骗你吗？”沈宠咧嘴一笑，“等着，这两天你扁哥多给你展示展示神力，让你知道我这土方的厉害。”
这员工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心中已经生出了想要把这土方据为己有的想法。
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而是恭维道：“扁哥，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在我们这干还真是屈才了啊。”
“这有什么关系，拿着土方想要去正儿八经的医药公司不行，可万一要是把我们这保健品做大了，以后咱们可有的是钱赚！”沈宠搂住员工的肩膀，几句话便让这人满心火热。
摊位上的几人闲聊了一阵，那几名员工心中已经纷纷生出了别样的想法，都想着把沈宠的土方搞到手，或是早些搞好关系，日后跟着发达。
几人在摊位上聊着聊着，便见一骑着自行车的和尚出现在了街的另一侧。
这些骗子对和尚自然是提不起兴趣来的，其中一人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喂，你看那有个同行？”
“同行？你也配和人家当同行啊，人家手段可比我们高明得多，治安局去查都干干净净，你行吗？”另一人低声嘲笑道。
另一名员工凑过来笑道：“人家嘴皮子碰两下就有大把人送钱，你嘴皮子磨烂，还不一定能卖出一瓶呢……”
“要是我也能当和尚就好了……”此人颇为痛心疾首。
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看着和尚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才发现这僧人竟是如此高大威猛。
随后便发生了令他们都没想到的事——这高大僧人竟是在摊位边上把自行车一停，走到了几人身前。
其中一名员工抬头望着僧人：“这位师父也想买保健品吗？”
海缘只是和颜悦色地笑了笑：“不知你们这的保健品有什么特别效用？”
那员工一看是来生意了，立马来了精神，又是口若悬河地给海缘讲了一大通天花乱坠的效用，大概意思是这“爱老一号”能改善当今老年人经常罹患的所有疾病。
海缘未作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随后问道：“这保健品销量怎么样？今天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是挺好的。”沈宠回应着，已然开启灵视打量起了眼前的和尚。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就是灵气稍微旺盛了些，还没到超凡者的程度，应该是常年锻炼的。”沈宠很快得出了结论，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哦……”海缘只是点了点头，对沈宠笑道，“我看牌子上写着免费试用，能给贫僧一颗吗？”
沈宠将自己那瓶特制的保健品拿了出来，从中取了一粒递给了海缘：“给，温水冲服就好……不过仅仅吃这保健品的效果很有限，要搭配特殊的按摩手法才能激发全部效果。”
“明白，我拿回去试试。”海缘将那颗保健品塞进了口袋里，“几位几天后还在这里吗？要是觉得效果好，贫僧应该会想回购。”
“我们的摊位是流动的，但偶尔也会回来，我们三天后会回这里摆摊。”一名员工说道。
“贫僧明白了。”海缘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便沿着街道继续远去了。
“还真是个怪和尚……竟然还会想吃保健品……”一名员工低声嘟囔了一句，也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且这年头哪还有和尚没钱的，上次还看到了个开四十多万的车的和尚……”
第293章 骗中骗（下）
当晚，几名出摊员工趁着沈宠外出溜达的时间，立马凑在了宿舍里，给老板汇报了这件事。
“你是说……这土方真的有用？”老板神色狐疑地说道，“不会是加了安眠药吧？目前只知道能治疗失眠啊。”
“哎呀，刘老板，咱们三天之后再看看不就行了？看看那老头腿脚有没有好些……”一名员工低声建议道。
“如果有用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刘老板反问自己的几名心腹。
一名员工率先开口道：“要不……让他把土方贡献出来？”
“你傻啊，人家提供的方子，以后收入肯定要拿大头啊，咱们以后能赚归能赚，我可不想看他赚这么多！”另一名员工愤愤地说道，“老子心里肯定不平衡！”
“那你说怎么办？”第一名员工反问道，“你想骗还是抢啊？”
第三名员工冒了出来，这人一向是团队里的狗头军师，立马给了个点子：“要我说……我们先套他的话吧。”
他给众人分析道：“如果他的土方记在书上或者本子上……我们就找个机会支开他，去他的行李里搜一搜……如果他这土方是记在脑子里的，就多给他灌几次酒，我就不信他还没有说漏嘴的时候。”
刘老板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有道理……反正我们只要把这家伙的土方骗出来就好了，最好以后的团队里没这个人，省得他分我们钱。”
狗头军师低声问道：“老板……你说，要是我们真拿到了这土方，是不是能去开个正规的公司啊？”
此话一出，刘老板以及周围的员工的呼吸登时粗重了起来，这话对他们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几个知道自己是骗子，也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治安局一锅端，试问干这种行当的，哪个不想把自己洗白上岸，成为光鲜亮丽的大老板？
“要是这土方真有用，我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把它搞到！”刘老板对众人低声说道，“你们对我来说都是自己人……他王扁才是外人，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到时候这土方的好处，我们一起共享！”
这话说出来，刘老板自己都不信，他心里巴不得这些人全都死光，自己独占了这土方才好。
但他知道现在表面功夫还得做足，至少自己还得利用这些员工把土方搞到手。
楼下的开门声成功打断了几人的会议，他们迅速各自躺回了床上，若无其事地玩起了手机。
沈宠回到宿舍内，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躺到了床上。
在没人看见的黑暗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狡猾的弧度。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众人原因各异的期盼之下，摆摊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刘老板难得跟着出了一次摊，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这王扁的土方是不是真的有用。
除了他之外，手底下几名听到了传闻的员工也心痒难耐，跟着一起出了摊，这出摊的人数倒是比以往多了一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谁知道王扁这小子是不是策反了我手底下的几个人，想要骗我？不仅得亲自看看，还得亲自试试才能信，正好我这腰间盘突出也好多年了……”
身为浸淫骗子行业多年的专业老骗子，刘老板的谨慎自然是异于常人的。
这天一早，几名员工手脚麻利地在之前的那条街支起了小摊，刘老板戴着墨镜站在一旁，看着基本无人的街头。
现在时候尚早，街上的路人还不多，偶尔有人路过，也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摊位感兴趣的样子。
等了足有二十分钟，这冷冷清清的摊位前才凑过来个人，好巧不巧地，这人还正好是之前失眠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非常高兴地抓着沈宠的胳膊，笑道：“哎呀，你们卖的这个保健品还真灵啊，别的不说，我这几天睡觉都比以前香得多了！”
她絮絮叨叨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夸这保健品好使。
刘老板将信将疑地听了半天，直到目送着老太远去，心里还在嘀咕着这家伙是不是托儿。
等到太阳已经高悬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街道的另一头，三天前那名试用保健品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喂喂，就是那老头。”
“让我看看……”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那老人走到了摊位前，东看西看，随后便找到了人群中的沈宠。
他皱着眉道：“小伙子啊……这个药片我吃完之后感觉浑身热热的，你放了什么啊？我按照你说的，吃完药之后把注意力集中在膝盖上，确实感觉膝盖也很热……但是没什么用啊。”
沈宠笑道：“大爷，我不是说了嘛，这个得配合按摩手法才有用，大爷你坐，我来给你按一按。”
这老人有些吃力地坐在了一旁的凳上，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沈宠蹲在了老人的身边，两只有力的大手在老人的膝盖旁来回地拈拉推按，那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干嘛。
当然看不出来，因为沈宠是瞎按的。
那老人只感觉自己的膝盖越来越热，而后便感觉自己的腿脚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一般灼热而充满了活力，忍不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这感觉……太神奇了！”老人忍不住惊呼着，猛地朝着上方一跳，腿脚轻捷，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先前的蹒跚和不便。
他来来回回地跑了几步，欣喜若狂：“好哇，好哇！老头子我被关节炎折磨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有今天！”
一旁的员工当即趁热打铁，给老人推销了一盒十二瓶装的大盒保健品，老人一高兴自然是爽快地掏了钱，随后大家就都高兴了。
等傍晚收摊的时候，所有员工包括刘老板脸上都是笑容满面，原因也很简单，有了几个范例之后，今天保健品可谓是无比畅销。
等一众员工回到了宿舍，刘老板难得地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道：“王扁啊，我腰间盘突出这个毛病你也是知道的，我想看看你这个土方能不能把我这毛病给缓解缓解……”
原本躺在床上的沈宠顿时来了精神，他从怀中摸出那瓶保健品，倒了一颗递给刘老板，说道：“刘老板，偷偷告诉你，这药片嚼着吃效果才是最好的。”
刘老板接过药片塞进嘴里，用牙将其咬碎，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他脸上的期待便变成了猪肝色的难受，这药片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臭味，令他有些反胃。
沈宠笑道：“刘老板，这土方的药粉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效果绝对好，来，你趴着，我给你按摩按摩。”
刘老板闻言趴到了沈宠的床上，沈宠立马伸出双手，在他的后腰处大力地揉搓起来。
起初刘老板只觉得自己后腰处热乎乎的，极其舒坦，而后这种灼热越发强烈，像是血液全速奔腾起来一般，令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后，刘老板已经舒服地呻吟了起来。
等沈宠给刘老板按摩完毕，刘老板一身轻松地翻身坐起，红光满面地拉着沈宠的手：“王扁，你这双手太厉害了，我现在全身都舒坦了。”
他的举动颇为亲近，几乎都要和沈宠脸贴脸了，嘴里说的尽是些“兄弟”“一辈子”之类的话。
这一幕幕都颇为古怪，要不是众骗子知道刘老板是个怎么样的人，都差点怀疑他有断袖之癖了。
“刘老板……我也不和你卖关子，我知道我这土方的商业价值很大，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卖给你。”沈宠面露犹豫之色。
“卖？咱们兄弟还谈什么卖不卖的？”刘老板搂着沈宠的肩膀，“咱们合伙开公司，我手底下这些弟兄以后都是咱们的员工！你是想要赚一笔还是想细水长流？”
他给沈宠塞了根烟：“兄弟啊，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虽然把土方卖给我你也能用，但我去申请专利之后，你再用可就是盗版了啊……再说了，你有渠道吗？有人脉吗？手底下有这么多信得过的弟兄吗？”
刘老板这番话固然有着不少破绽，但身为专业骗子，他在语言艺术这方面自然是有一手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性和感染力，还带着许压力。
沈宠立马装出了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而刘老板迅速捕捉到了沈宠脸上的犹豫，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低声道：“王扁兄弟，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商机，你还犹豫什么，你不想当大老板吗？”
刘老板搂着沈宠，继续诱惑道：“当了老板才有源源不断的钱和人脉，比一次性赚钱强不知道多少！这可是稳赚不赔的投资！你出土方，我出钱和人，咱们一定能干出大事业！”
沈宠咬了咬牙，仿佛是下定了决心：“那就干！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给你，除了我们之外，不能有别人入股！”
“没问题，都听你的！”刘老板为了土方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心中暗道：“反正把土方骗到手就可以想办法踢你出局了！分钱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此时的他也不忘给员工们画饼：“各位兄弟放心，你们以后都是原始员工，等公司做大，我老刘不仅会提拔你们当领导，也会把原始股分给你们！”
骗子们纷纷鼓掌，沈宠则是拉着老刘，说着些“掏心窝子”的话，讲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是如何悲惨，怎么漂泊到这遥远的落星市里来的……
两人拉着手，互诉衷肠、热泪盈眶，差点当场和对方拜起了把子。
“走走走，咱们今天必须要喝点酒，庆祝咱们这个伟大的公司即将诞生！”刘老板招呼道，“就街角那家饭店，我请咱们全体员工一起吃饭！！”
掌声翻腾不休、此起彼伏。
“以后我一定和刘老板通力合作，争取把公司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
两人表面山盟海誓，心中却是同时狂喜：“终于上钩了！”
第294章 最后的期限
顾命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好消息是没发生任何特殊情况，坏消息是因为没发生任何情况，他已经快无聊死了。
“这地方有赵空眉在，我又不能肆无忌惮地画符，万一要是被灵视看见就麻烦了……”顾命躺在椅子上，颇有些百无聊赖，“坐办公室还是太无聊了，而且医院里的伙食吃两天就吃腻了……好想出去吃饭啊……”
但他也知道此次的任务非同寻常，因而只能忍着无聊盯住了赵空眉一行人，靠着玩手机打发时间。
但尽管他每天以相当高的频率巡查医院内部，重点盯防了赵空眉一行人，也高频率地进入实验室检查他们的工作情况，但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当然，其中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是他并不懂生物学和医学，他明白就算对方真的偷偷做了什么，自己也很难看出来。
“只能确保他们真的是在‘研究’……而不是在做别的什么……”顾命思忖着，抬手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又在门边上的刷卡处刷了卡，随后便推门而入。
“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巡查小队队员说道，“老黎和我进去吧。”
老黎是076站点自己的研究人员，名叫黎琛涣，是站点这边研究人员的总负责人，据周锋凝所说资历很老，经过几天的相处，顾命发现他是一个蛮有意思的老头。
黎琛涣通常情况下都很忙，也是第一次和顾命一起出来转转。
“明白！”佘韧对着顾命点了点头，一名满头白发、身体略微佝偻的研究人员便跟着顾命走了进去。
实验室内专门做了双层透明的隔离区，更里面的区域是消毒无菌的，顾命隔着隔离区的透明玻璃看了一会儿，赵空眉带来的研究人员正在几台他完全不知功能的仪器上忙碌，房间里的透明罐中浸泡着一个个被取下来的器官。
顾命开启灵视四下环顾着，而黎琛涣则是瞪大了眼睛望着大屏上的图表。
“看起来……他们对于病变器官的研究并没有太大的进展。”老黎皱着眉道，“结果和上次交流时差不多，我看这研究团队的水平……”
老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在这里说，立马停下了叙述，目光也投向了顾命，顾命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出了实验室后，一旁的老黎左顾右盼一番，才压低了继续道：“我看他们的研究水平也就这样……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也没研究出什么来，但他们也没和我们共享信息，我也不知道更具体的消息了。”
“他们的数据没和你们实时共享吗？”顾命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周部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双方的约定是只给结果和结论，因为他们的权限在我们之上。”黎琛涣摇头摊手，“因此，即便是周部也没有权力向他们索取未形成结论的数据，只能等他们有了结果。”
“不过，目前他们得出结果的数据和资料会都会给我们验证，看着没什么问题。”
“有了结果才给过程？”顾命低声说道，“这样的模式岂不是很便于造假？”
“规定如此。”黎琛涣嘴角拉出了一个苦笑，默认了顾命的想法，“站点所有的研究人员都知道这一点，但我们毫无办法，也没人敢说什么，更没人自讨没趣提前去要原始数据……”
顾命思索着问道：“那……目前的成果都有哪些？”
“有不少对于病理研究的，但对于研究治愈疾病没有任何帮助，目前的成果里，完全没有任何可靠的治愈方案。”黎琛涣叹气道，“如果最近的研究没有结果，我估计他们就要尝试注射那种药剂了，申请应该会在近几天送到你的办公室里。”
“如果如此，必须要求他们先在少数病人身上试验。”顾命沉声道，“如果一开始就大规模使用，情况就有可能无法挽回。”
“我明白。”黎琛涣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对此应该不会有异议，毕竟这也是规定之一，不管是什么治疗方案，先在典型病人身上实验。”
黎琛涣道，“但根据之前的交流，他们似乎非常着急，有个人已经不止一次提过想要尽快把注射方案给实施了。”
“非常着急？理由呢？”顾命皱了皱眉，“他们担心病人因为拖延而情况恶化吗？”
“他们的理由是这个。”黎琛涣摸着下巴，“但既然知道他们着急，我就担心他们在我们不注意的情况下给病人偷偷注射那种药物。”
“我会派人盯紧他们的。”顾命眉头深锁。
黎琛涣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着急的，如果那种药物真的有效且无害，能多给病人们争取点时间也是好的。”
顾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一行人巡查完后，黎琛涣笑嘻嘻地说道：“小景兄弟，我今天不忙，等会去你办公室下棋吧？”
“行，我先回去，记得带棋过来。”顾命笑道，他知道老黎这人就好下棋，虽然是个臭棋篓子，但有人陪他打发打发时间也比自己一个人玩手机要强。
“佘韧要一起来么？”老黎盛情邀请道，“咱们可以玩擂台制。”
“行啊，我过一会就来。”佘韧点了点头。
……
“嘿，他又来了，看样子周锋凝不放心我们啊。”
实验室内，赵空眉低声说道。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性研究人员皱着眉道：“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如此不信任我们，我们可是o5亲自指派来的研究团队，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设备和水准。”
“或许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出成果吧，没有结果他们总归是会怀疑我们水平高低的。”另一名女性研究人员叹了口气，“可这病太邪门了，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疾病啊……”
“在我们拥有切实有用的成果之前，说自己水平有多高只能视作吹牛……毕竟不行就是不行。”第一名研究人员笑着摇了摇头，“要让他们看笑话咯。”
几名研究人员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赵空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再给你们一天时间，如果还没有结果，就先执行备用计划。”他沉声道，“o5-7阁下给的时间有限，不能再拖了，我怕真的有人死了。”
第295章 治疗方案
与实验室里焦躁的气氛不同，顾命办公室里的氛围和养老院也没多少分别，两人下着象棋，端的是无比悠闲。
黎琛涣下棋会经常性地陷入长考，因而有他在的棋局通常会拖得很长，一旁的佘韧已经打起了哈欠：“老黎啊……这才走了不到十步，有必要想这么久吗……”
“小佘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黎琛涣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下棋就好比人生，一定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走一步得看十步，才能减小差错……”
“行行行，我又不是小孩，还和我扯这些……”佘韧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从现在开始，每一步的思考时间限制在一分钟啊，时间到了还不下就让对方下了。”
说完，他便开启了手机上的倒计时，老黎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顿时有些着急，立马盯住了棋盘，额角冒汗。
等一盘棋下完，老黎长长地出了口气：“可惜……老头子我算力还是比不得年轻人，惜败，惜败。”
顾命笑道：“确实惜败。”
一旁的佘韧瞪着棋盘上的残局，拆台道：“老黎，你都被杀成这样了，惜在哪呢？”
黎琛涣老脸微红，咳了两声：“兵败如山倒，前期棋差一着，等到后期看起来就是一边倒……好了，到你了。”
佘韧嘿嘿一笑：“行，老黎，论下象棋我肯定比你强，至少不会输的这么惨。”
佘韧的棋艺确实比老黎要强，但还是很快就被杀得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我说老景，你们超凡者下棋都有一手啊，之前那几个值守在这里的干员，我和他们下棋也是输多赢少……”佘韧摸着下巴道，“难不成成了超凡者还对智力有加成？”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刚才老黎说到点子上了，说白了就是算力够强，能用更快的时间算到更多的步数，显得棋艺更好罢了，可要真是和背诵过不少棋谱的专业棋手对弈，我也下不过他们。”
坐在一旁的黎琛涣挠了挠没多少头发的脑袋：“我懂了，这和力大飞砖一个性质……有限的时间里多考虑几种可能性的话，确实能比一般人强太多。”
“没错。”顾命打了个响指，“所以你们先玩几盘，我在边上先观棋不语。”
顾命说着起身给佘韧让了位置，坐在了一旁的“观众位”上，看起了两人的对弈。
……
傍晚，几人吃过盒饭后，老黎和佘韧都已经离开了，但是其他处在休息时间的守卫和巡查队员跑到了顾命的办公室里：“景长官，听说您这能下棋啊。”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顾命嘟囔了一句，“你们玩吧，我这办公室冷清，你们给我添点人气也好，但别忘了在工作的时候回到岗位啊。”
“放心放心，我们有数。”几名巡查队员回应着，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挤在了一起。
顾命玩着手机，偶尔瞥几眼棋盘上的战况，倒是没那么无聊了。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顾命的办公室外。
顾命第一时间抬起头望向了来人，此人是个光头，他对对方的长相有些印象，是赵空眉的手下之一。
“景长官，这是一份治疗方案的确认申请书，我们赵队长已经签过字了。根据流程，还需要周长官签字才可以开始实行。”来人隔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将一张薄薄的纸在顾命面前展示了一番。
“你们先散了吧。”
顾命此话一出，原本办公室里挤着的众人顿时极有纪律性地离开了，很快便给来人腾出了进入办公室的空间。
来人把纸递给了顾命，顾命扫了一眼后，立马发觉是注射那种药剂的方案，虽然不出所料，但他还是问道：“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医疗团队说暂时还没想到办法，赵队长认为需要先延续病人的生命。”来人说道。
“稍等，我给周部打个电话。”顾命说着，立马给摸出手机，拨通了周锋凝的电话。
周锋凝接起电话后说道：“你开免提，让这位同志也听一听。”
顾命照做后，言简意赅地阐述了情况，周锋凝沉默片刻后说道：“先在百分之五的病人身上实验？这个方案我们能接受，但还需要细化一下……名单需要由我们确认过，必须是情况最糟糕的那些病人。”
来人回应道：“明白，我会和赵队长反馈的。”
“稍后我会给他打电话的，你回去和赵队长说，通过内部频道直接把签过字的电子版文件发给我，我会在签完字之后发还给他。”周锋凝沉声道。
“明白。”即便来人并没有和周锋凝面对面交流，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景世奇，注射药剂的时候你必须在场。”周锋凝补充道，“如果病人家属有反对的，你做一做思想工作，确保药剂顺利注射，现场不要出现任何冲突，以病人的安全为行事准则。”
“好。”顾命回道。
周锋凝表面说的是陪同，但实际上的意思也很明白，还是监视。
“那我就先给赵队长打电话了。”周锋凝说着，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来人冲着顾命点了点头，带着文件迅速地离开了。
“还是原来的治疗方案么……”顾命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这种病真的复杂到了总部的医疗团队都难以解决的地步？这意味着东大陆根本没有任何组织有治愈它的能力了吧……”
在他思索着的时间里，他接到了周锋凝的电话：“我打算去趟医院，你先安排一下巡查工作，然后开车来站点带我一下，站点没有额外的载具了。”
“没问题。”顾命回应着，心中越发谨慎。
“周部想单独见我的原因肯定没那么简单，是想短暂避开赵空眉一行人吧。多半还是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要交代，很有可能和这种药剂有关……”
第296章 谈判
顾命迅速赶到了站点，立马便发现停车层还有不少空闲车辆，压根不像周锋凝说的一样无车可用。
他迅速扫了一眼，立马便发现了周锋凝的身影，毕竟后者的黑色风衣在色调偏亮的背景下着实显眼。
看见顾命之后，周锋凝连跑带飞地来到了车边，一把拉开门坐上了副驾：“走，路上说。”
顾命一边掉头一边问道：“周部，到底什么情况？”
周锋凝的神色不算太好：“我和赵空眉说，我们想要一支那种药剂进行研究与分析，但他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我，只是声称这是整个超凡监管局的最高机密之一。”
“您是担心这种药剂有问题？”顾命思索片刻，回道。
周锋凝点头：“我不担心这种药剂的效果有问题，而是担心它的原理……若是原理不稳定或是有纰漏，纵使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平稳期，结果也会变得很坏。”
顾命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周锋凝接下来的话令他沉默了。
“根据赵空眉的说法，注射这种药剂之后，病人将会拥有虚弱、嗜睡等一系列的症状，通过长时间的睡眠来减缓生命活动……如果严重的话，将会出现一天只有三四个小时醒着的情况。”
“这……”顾命有些迟疑地问道，“假设在未来，这种疾病被治愈了，那这种症状还能被修复吗？”
“这才是我想和赵空眉当面交谈的原因。”周锋凝沉声道，“他和我说这种药物具有副作用，使用者的症状会随着时间缓解，但不可能像原来那样正常。”
“对人体能产生半永久的改变……那有的病人疾病治愈之后，岂不是要过着每天都要睡好久的生活？”顾命思索道，“更麻烦的是代谢层面的影响吧？”
周锋凝沉声道：“我咨询了站点的医疗专家，这种能够降低生命活动的药剂还可能会产生几种更可怕的后果。例如——
“用药者的身体会适应这种低功耗的状态，全身大部分细胞都不再参与生命活动，最终导致身体自发地降低运转，新陈代谢永久地慢下去，肌肉会萎缩，骨骼会脆弱，最终成为一个废人甚至植物人，只剩下大脑还能勉强活动——或者干脆死了。
“还有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想是，由于激素水平降低，用药者的激素节律也会变弱，他们的睡眠会混乱、情绪会失常、精神状态会很糟糕、情感也会变得麻木迟钝，最终导致精神彻底崩溃。”
“听起来都挺糟糕的。”顾命评价道。
他接着补充：“如果是对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用药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再不降低生命活动的速度，就要快被异常膨大的器官害死了……
“但对于那些病症没那么严重的病人来说，把自己放在另外一种困境里，几乎可以视作提前放弃治疗了……”
“这种方案类似于以毒攻毒，我更想采用一个折中的法子，在病人情况恶化到一定程度之前，都不能采用这种治疗方案。”周锋凝沉声道，“但赵空眉在电话里表达了一些反对的意思，但电话里总归说不清楚，所以还是当面聊比较好。”
“谈判啊……真是头痛。”顾命低声说道。
“没办法，人命关天。”周锋凝往椅子上一靠，闭目沉思起来。
……
顾命站在周锋凝的身后，凝视着与其相对而坐的赵空眉。
这间用空房间临时充当的会议室里，氛围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又冷又硬，像是组成这座医院的水泥一样。
“赵队长，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周锋凝沉声道，“我的要求已经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希望我们的病人在有康复希望的前提下注射药剂。”
赵空眉的声音同样低沉：“周部长，你的意思我很清楚，在有‘康复希望’的情况下，你的方案当然更稳妥、也最科学。
“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目前的所有病人中，不会出现几个病情突然恶化直到瞬间暴毙的倒霉人。在之前我们接触的疾病事件中，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
周锋凝自然能听出这话的言下之意，他的话有些刺耳：“赵队长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得出‘没有希望’这样的结论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说我对总部派来的医疗团队非常失望。”
“请相信我，我们的研究团队已经尽力了。”赵空眉沉声道，“这种疾病在整个东大陆都是首例，我们尝试了目前最先进的医疗手段，乃至结合了玄学、神秘学的超凡医疗手段，都没有丝毫作用。”
“好，我相信你们尽力了，也相信你们真的还没找到治愈这种疾病的办法。”周锋凝迅速地接过了话，“但……我还是那句话，那种药剂，得先给我们的研究人员看一看。”
“绝不可能。”赵空眉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理由？”周锋凝的身形挺得更直了，他紧紧盯住了赵空眉的眼睛，“请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否则请恕我不能同意你们的治疗方案——因为我无法同意将一种成分完全未知，甚至你们不敢给我们研究的药剂在病人身上使用。
“还是说……你们想要拿我们的病人试验这种药？！”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抵抗的威严，他在愠怒之下，发言中已经带上了神通【将兵领军】的威压。
在他说话的时间里，赵空眉的气势已经弱下去了不少，但他还是坚持道：“这是o5-7阁下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这种药剂都不能给任何人研究，我无法违背。”
周锋凝皱起了眉：“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确认这件事。”
说着，他用手机连接上了o5-7的私密通讯频道，并打开了免提，嘟嘟嘟的声响在寂静无比的会议室内回荡。
“喂，周部长，我是o5-7，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了o5-7醇厚的嗓音。
“o5-7阁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周锋凝问道，“不论何种情况，那种药剂都不允许我们研究吗？”
“没错，不论任何情况。”o5-7说道，“即便是使用注射，也需要总部的人亲自完成，医疗废物也由他们回收完成。”
周锋凝沉默了。
那头的o5-7却像是完全洞悉了周锋凝心中的不信任一般，慢悠悠地说道：“周部长，这种药物经过成熟的临床实验和大量的样本研究，虽然有副作用，但效果非常可靠。
“至于它不能外流的原因，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因为这涉及到我们的秘密。
“除此之外，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并不是所有病情都是逐渐恶化的，我担心这种疾病存在突然恶化的可能……我以o5的名义，批准这项治疗方案的实施，请执行。”
他的话语前半段听着很是恳切，最后那句干脆就是命令了。
周锋凝再也没有了反驳的理由，只得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会配合赵队长的工作。”
赵空眉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会尽快制定方案的，希望周部长协助我们。”
“结果还是一样啊……毕竟这是o5议员的意志。”顾命心中微微叹息。
第297章 注射开始
谈判结束后，两拨人先后出了会议室。
周锋凝一边快步朝前走着，一边对顾命说道：“景世奇，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配合、陪同赵队长他们完成注射事宜，和我们之前的说好的一样……具体的计划制定之后，给我过个目。。”
“明白。”顾命点头道。
“好了，我这边没什么要交代的了，等注射结束之后，你好好放个假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周锋凝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虽然隐藏地很深，但还是被顾命捕捉到了。
“即便执行了命令，但心里还是失望了么……”顾命心中暗道。
“我先走了。”周锋凝冲着顾命点了点头，“车我就开走了。”
“好，慢走。”顾命回应道。
两人的交流很快便结束了，周锋凝步履匆匆地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
赵空眉团队并没有让顾命等待太久，第二天一早，一份精确到人的注射方案便被送到了顾命桌上。
“景长官，这是我们赵队长连夜制定的方案。”来人还是上次的那个光头，“周部长那边我们也已经送了一份电子版。”
“替我回去答声谢，就说辛苦赵队长了。”即便知道对方身为人仙熬个夜根本没有负担，顾命还是客套了一句。
“还请在中午之前尽快确认方案。”光头微微欠身就离开了办公室，回去复命了。
顾命出于对他们的不信任，还是把手头的这份计划一张张地扫描传给了周锋凝，趁着扫描的工夫，他也把这份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极其精确的计划，除了精确到每一名病人注射药剂的日期、顺序之外，还包括了一份简明扼要的实施方案。
“嗯……看起来没问题，他们应该也不会犯‘阴阳计划’这种低级错误，只是以防万一。”
顾命心中念叨着，坐回了椅子上，等待着周锋凝的回复。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过后，周锋凝便打了个电话过来：“没问题，我已经和赵空眉联系过了。”
“好。”顾命回应完，周锋凝又叮嘱了几句，随后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上午，顾命领着两名巡逻队员，在约定的病房前和赵空眉一行汇合了。
除了赵空眉本人之外，还有两名他们团队中的研究者、两名提着硕大金属箱的光头。
赵空眉冲着顾命点了点头：“景指挥，我们开始吧，这间病房里的是第一位需要注射的病人。”
赵空眉直接推门而入，病房里坐着的病人家属立马投来了略显惊惶的目光，这个皮肤黝黑粗糙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门口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用带着些许乡音的声音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命挤到人群的最前方，出示了证件，和他解释道：“我姓景，是这座医院目前的负责人。我们准备了一种全新的治疗药剂准备给病人注射。”
“哦……”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这种治疗方案有任何疑问，毕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院方已经注射了不知道多少药剂，只不过这次的阵仗大了些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景院长，我老婆这病……能治好吗？”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顾命就是这座医院的院长了。
“我们会努力的，这种药剂能够帮她争取更多的时间。”顾命回答道，“但在使用之前，需要家属同意。”
他瞥了一眼男人身后的病床，微微有些失神。床上躺着的女人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腹部膨大得像个石墩子，四肢却纤细得皮包骨，若不是这“石墩子”还在缓缓起伏，任谁也没法相信病床上躺着的是个活人。
女人两只无神的眼睛动了动，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又落回了粗糙冷硬的天花板上。
中年男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打吧，要不是你们医院有免费治疗，我们家怕不是早就破产了嘞！”
一名光头的战斗人员把手中的金属箱抬起、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物什。
顾命瞥了一眼，这金属箱中整齐地排列着一根根细小的金属注射器，注射器侧面有一条细长的透明玻璃，让顾命得以窥见其中药剂的模样——一种颜色极深的红色液体。
研究人员取过了其中的一根金属注射器，将其扎在了女人几乎快要看不出肌肉的胳膊上，缓缓地注射了进去。
女人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其他动作。
一行人迅速地撤了出去，开始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一间一间的病房走去。
整体的流程大体相同，无非就是顾命说明情况，然后研究人员给病人注射药剂。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并没有病人家属反对。
今天的注射目标里，患病极重的男女老少皆有，顾命也见到了一张熟面孔——纸皮馄饨摊子老板。
“他的老婆也是患病最严重的那一批病人啊……”
和其他病患的家属一样，纸皮馄饨摊子的老板也是欣然接受了注射，在目视着注射器被推到底之后，他便再度教起了趴在病床边的小男孩画画。
“今天上午的注射应该就到此结束了吧？”顾命瞥了一眼光头守卫手上的金属箱，其中的每一支药剂都已经被使用过了。
“对，下午还有一部分。”赵空眉点了点头，“明天的注射量会比较大，麻烦景指挥陪同我们了。”
“这是周部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执行。”顾命同样微微颔首。
双方迅速散了，顾命站在病房前，凝视了病房中的一家三口许久，这才拂袖离去。
佘韧低声道：“景长官，看不出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
“很难不同情他们。”顾命摇了摇头，轻声道，“当知道总部的团队还没治疗方法的时候，我真的替他们感到绝望……好消息是他们不知道。”
“但等这份希望破碎的时候，怎么都会崩溃啊……”佘韧喃喃地道。
第298章 神秘土方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刘老板终于拿到了那本他梦寐以求的土方。
这本已经泛黄了的书籍甚至是线装的，而那些固定着书页的细线似乎也已经到了使用寿命，有不少绽开之处。
“刘老板……事先说好，你看到这土方里的内容，可不准生气啊。”在眼前的王扁把书交给自己之前，刘老板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放心放心，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刘老板摆了摆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本书。
周边好奇的员工一股脑地围了上来，他们都想看看这神奇的土方究竟是怎么样的。
入目的几个大字赫然是：轮回通窍活血散。
“这药名一听就很厉害！”刘老板摩拳擦掌，目光继续朝着下方移去——
君药：人中黄三钱
臣药一：梁上尘三钱
臣药二：地龙一钱五分
佐药一：蝼蛄一钱
佐药二：蝉蜕八分
使药：童子尿一盏为引
凭刘老板的文化素养，一时间也没看懂这一味味药物分别是什么，虽然童子尿令他有些傻眼，但一想到先前这药物的神奇功效，他便颇有种“不明觉厉”的想法。
然而一旁稍微懂一些药理的员工已经干呕了起来。
刘老板忽略了这在欢乐氛围中的不和谐声音，继续阅读着。
而这土方的炼制方法也很简单：将干燥的人中黄、梁上尘、地龙、蝼蛄、蝉蜕置于铁器之内，研磨成极细粉末，最后，以童子尿一盏调和药粉，文火慢焙成膏，再阴干研回粉末，收于瓷瓶，密封，忌光。
“看着很简单啊，这就是大道至简吧！”刘老板赞叹着，面色也有点不好，“不过这童子尿……能换了不？一想到我前几天吃的药片是用童子尿做的……”
“老板。”一旁一直在干呕的员工总算勉强止住了胃里翻腾的酸水，举手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最上面那味‘人中黄’是什么？”
“是什么？”刘老板好奇道。
“是屎，人中黄是他妈的屎！”那员工像是要把情绪发泄出来一般，大声吼道。
“我说怎么后面的井盖上隔三差五有屎……”
“我说怎么药片这么臭……”
不少回过味儿来的员工一阵难受。
这话也是令刘老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面色青红交加，一把抓住了沈宠的衣领：“王扁，你他妈是不是耍我？想让我吃屎？”
沈宠摊手道：“刘老板，你可是答应我说不生气的啊……你要是不信这土方真的有用，我现场给你们制作一遍不就行了？”
刘老板听到这话，登时消了不少气，心中也暗道：“也是，如果他要编假药方哄骗我们，又何必编个看起来这么假的？”
他松开了手，面露难色：“也就是说，我们吃了这么多天的屎……”
“等等。”有机灵的员工问道，“王扁，你的屎是哪来的？”
“自己拉的。”沈宠摊手道，“不够的话去街那头的公厕捞点，反正那边都不冲厕所。”
这话一出，周围自然是干呕声一片，不少脾气暴躁的员工都想对沈宠动手了，但还是被理智些的拦了下来。
“人中黄本就是一种药材，虽然没那么常用。”沈宠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笑道，“更何况，这么多天药吃下来，效果好不好你们也是有亲身体会的，那么在意原料干什么？”
“也是……”不少员工都铁青着脸道。
回想起加了土方的保健品确实让自己身上的不适之处缓解不少，他们的情绪也是很快地恢复了平稳，强忍着反胃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刘老板想想这土方的商业价值，也是赶紧变了脸，搂住了王扁的肩膀道歉：“王扁弟弟，刚才是大哥冲动了，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沈宠赶紧摇头，“大哥要带我们发财，这点小事算什么，我这就给大家演示一遍制作的法子。”
他的行动效率不可谓不高，当即带着一大帮人到了生产保健品的小车间内，忙活半天，按照土方上的步骤捣鼓出了药粉，随后和保健品的药粉混在一起，在磨具里冲压成片。
他把药片取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谁想来试试？”
知道原料之后，这种原本令众人哄抢的药片竟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渴求，车间里鸦雀无声。
还是刘老板打破僵局，他咬咬牙：“我来吧。”
经历过吃药片、按摩的一系列流程后，刘老板只感觉浑身舒畅，忍不住笑道：“舒坦！”
“我就说没骗你们吧。”沈宠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土方最重要的并不是药方，而是按摩激发药效的手法，没有这种手法的配合，药效十不存一。”
闻言，刘老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翻阅，但却被沈宠抬手制止了：“刘老板，你确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吗？”
刘老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但按摩肯定需要人来完成吧？”
“那是当然，我们可以给每一位员工传授一种按摩手法，并要他们签署保密协议——不过这都是在公司成立之后的事情了。”沈宠沉声说着，面上有了憧憬之色。
“我已经有了全套的方案。”他眉飞色舞地说道，“等公司成立之后，把按摩作为增值服务出售，并大力宣传按摩对药效的作用……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赚两份钱了。
“虽然我们这种保健品名不见经传，但可以先用低价吸引顾客，在街头设置试用点用来推广……只要效果好，总有人会给我们当免费广告的！”
“好……你小子真有头脑！”刘老板拍着沈宠的肩膀，面露喜色。
沈宠伏在刘老板耳边低声说道：“老板……你可要把土方藏好，可别让某些小人给偷咯……”
“我当然明白。”刘老板嘴上如此说着，但还是心头一紧，将小书塞进了衣服里。
沈宠说完朝着后方退了几步，望着刘老板面上的焦虑和期待之色，以及手底下员工或是贪婪、或是叹息、或是阴沉憎恨的脸色，虽然面色波澜不惊，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沉声道：“刘老板，既然计划定好了，我们就赶紧把公司注册了，租好厂房和设备准备动工吧！”
“那……原料怎么搞？我们总不能把全城的公厕给包了吧？”刘老板犯愁道。
“刘老板，总有办法的，和回收粪便的公司商量商量就行了。”沈宠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些原料都有办法收购，只要咱们舍得投钱就好。”
刘老板高声对众员工说道：“入股发财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你们可要好好想好投多少钱啊……明天我们就去把公司给注册了！”
第299章 开始生产
刘老板也是第一次开公司，先前虽然大家都称他为“老板”，但这家卖保健品的机构压根没注册，顶多算是小作坊，毕竟是犯法的行当。
更不要说什么股权分配、合同之类的问题了，整个团伙都是拿到钱直接瓜分、由他本人拿大头的。
但刘老板这人毕竟骗了这么多年的人，加上现在互联网足够发达，在搜索引擎的帮助下，他也是完成了签署法律文件、注册公司、开设公司账户等一系列前置步骤，更是在几天之内就租到了可用作场地的车间。
当然，因为在夏国开办生产“保健食品”的公司需要相当严格的资质，他们这帮人自然是办不下来，因而沈宠想了个法子——注册公司时仅宣称自己是“食品公司”，而在售卖渠道端再偷偷宣传功效。
“只要效果够好，这资质他们不批也得批。”沈宠是如此怂恿的。
而他本人则是不辞劳苦地帮着刘老板找到了各个原料的供应商，还低价谈好了全套能用于生产的机器，一家一家地签署了合同。
所有的前置准备工作花了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时间，沈宠是真的陪着刘老板满落星市地跑，每天的休息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天早上，车间的每一台设备都已经待在了该待的位置上，刘老板和一众员工灰头土脸，但每个人都满脸笑意。
“让我们给咱们的二股东王扁鼓掌！”刘老板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咱们的二股东可是忙坏！”
车间内一时间掌声雷动，所有的目光都朝着沈宠汇聚了过来。
沈宠等待着掌声渐渐止息，这才开口道：“这段时间，我和刘老板四处跑，总算把我们开公司的所有前置工作搞好了……说实话，我这段时间确实是累坏了。”
他这话倒是真的，但他一想到自己能把这帮骗子骗得倾家荡产，就有了花不完的力气。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但为了大家的发财计划，我这段时间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今天开始，咱们的工厂全速开工，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把大家投的钱加倍赚回来！赚他妈五倍！十倍！！”
“好！！”周围的骗子们齐齐欢呼道。
“王老弟，你投了这么多，我当大哥的自然不会让你亏钱！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公司的！”刘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道，“管账就交给你了，管人还是我在行。”
“刘老板，我相信你能把公司管好的！”沈宠面露激动之色地回道，“我也会把账管好，公开透明，你们随便看随便查，我绝对不黑大家一分钱！”
他倒是不在乎自己投入的这点钱，反正也是他骗来的；他也没打算把公司的钱全都卷了跑路，因为他觉得这么玩太低级了。
因而，他还真打算陪着刘老板等人过一段时间的家家，等公司账上的钱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结束游戏。
想着，沈宠嘴角便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众人发表豪言壮志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很快，所有员工便各司其职，开动机器开始了第一次生产。
一桶桶深褐色的粘稠“人中黄”被倒入了大型高功率烘干机里，它们将被高温除去水分，然后送到研磨机中研磨成粉末。
“靠，这味儿也太大了！”
当装满“人中黄”的大桶被打开时，一股冲天的臭气便将整个车间充满了，众员工强忍着直冲天灵盖的臭味，戴上了口罩，开始了一步一步的操作。
即便如此，刘老板的脸上也满是笑容，在他眼中，这一桶桶“人中黄”可不是粪便，而是流淌的黄金，是他发家致富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大量已经称量好重量和比例的梁上尘（灰尘）、地龙（蚯蚓干）、蝼蛄、蝉蜕等原料被倒入了大型研磨机中。
添加完原料之后，研磨机旋即被启动，一声声持续不断的清脆声响从机器中传来，刘老板仿佛听见了金币落袋。
“等研磨得差不多之后把机器停一停，等人中黄烘干之后加进去再研磨，该省电的时候得省一省电。”刘老板高声吩咐道，“那边保健品的药粉研磨好之后，先放到冲压机里试一下，别把土方药粉浪费了！
“别忘了王扁之前说的，土方药粉在药片里的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否则药劲儿太大……
“药瓶也抓紧时间装到内包装线里面，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标签也提前看看，别出问题了……
“童子尿可得看好了，好不容易搞来这两桶，可别给我浪费了！”
在刘老板的指挥下，生产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主要是烘干和研磨要的时间比较久，想要细腻的粉质，至少得研磨十二个小时以上。”负责管理车间的员工汇报道，“而烘干则需要至少二十个小时，预计明天下午第一批样品才会出来。”
即便被任命为临时的车间主任，他心中喜悦，脸上还是有些难色：“刘总，咱们其他原料都很充足，只有童子尿太紧缺了，就这点童子尿生产不出太多药片啊……”
“朱主任，童子尿我和王扁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操心。。”刘老板叮嘱道，“最重要的是比例别搞错了，第一批药品先给我试吃一下，我先试试药力。”
“刘总放心！”车间主任高声回道。
“王扁，对于童子尿，你有想法不？”刘老板此刻已经是彻底把沈宠当成了自己的心腹兼狗头军师，事事都得过问。
沈宠笑道：“刘老板，这还不简单？派个人去跟各个地方上的幼儿园谈谈呗，就说我们是收药材的，想收点童子尿入药……只要给点好处，他们肯定就干了，这可是白赚钱的活儿啊。
“要是你不放心让别人去干这活，我可以亲自去谈……还可以发展几家幼儿园作为长期合作伙伴，让他们帮我们收集童子尿。”
“好办法……”刘老板略加思索便同意了这个建议，“就你去吧，不过要记住，我们可是正规公司，不能骗他们，收集的方式要合法合规，收集的容器最好能杀菌消毒。”
“放心，一定办妥。”沈宠嘿嘿一笑，“我先休息一会，下午再去。”
刘老板望着紧锣密鼓的生产，仿佛看到了成箱成箱的保健品从车间里搬了出来，又看到了一笔一笔的巨款涌入了自己的银行卡，几乎是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街边，一名骑着自行车的和尚正隔着厂区边缘铁栅栏的缝隙看着他们。
第300章 休假
“最后一位病人也用药完毕，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周部长。”
病房前，赵空眉对周锋凝伸出了右手。
“你们也辛苦了，赵队长。”周锋凝和他握了握手，神色平静，“大家都是为组织效力，不必这么客套。”
双方松开手，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周锋凝问道：“赵队长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赵空眉沉声说道：“我们有以下安排：第一是继续治疗、观察并研究现有病人，以期能找到治愈这种疾病的办法；第二是继续寻找并收容新患病人，对他们进行救治。
“当然，第一点肯定是最重要的，我们一定会继续尝试攻克这种疾病，直到真的研究出治疗的方法来。”
“好，我们会尽力配合。”周锋凝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顾命。
“景干员，这段时间你应该没怎么合眼吧，辛苦你了。”他缓缓说道，“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我会像原来承诺的那样给你放一个长假。”
“好。”顾命没有推辞，这段时间他确实无聊极了，每天要做的都是重复的工作，除此之外的时间就是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消磨，随时响应医院中的意外情况。
好消息是赵空眉团队注射的药剂确实足够管用，即便是原先状况最糟糕的病人，在十余天的时间里，病情都没有丝毫恶化，只是会时常陷入长时间的睡眠中。
中午吃过饭后，顾命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彻底交接工作，随后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医院，用手机打了辆车便直奔东城区的一座大型商场而去。
进了商场之后，他进了一家饮品店，迅速扫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段千筠。
他在段千筠对面落座，低声笑道：“你是女明星吗，怎么每次出场都包得这么严实。”
“你段姐在落星市的名气可不比女明星差。”段千筠低声嘟囔道，“要是被人认出我来怎么办？段千筠和在和一个来路不明、一脸凶相看起来还有点老的男人约会……要是让我爸知道了得打死我……”
顾命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我捏的这张脸有这么丑吗……”
“嘿嘿，反正没有底下的那张好看。”段千筠笑着把一杯饮料推到的顾命眼前，“尝尝吧，这家店出的最新款。”
顾命举起那杯饮料，瞥了一眼上面的标签：“草莓啵啵芋泥椰奶绿……怎么会取个这么长的名字。而且这么多料加在一起真的不会串味吗……”
说完，他还是猛地吸了一口，感受着口中复合的味道，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好喝吧？”段千筠摘下墨镜，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还行，就是用的茶不太新鲜。”顾命答道，“不过一般人也尝不太出来。”
“那说明你不是一般人咯。”段千筠把手撑在桌上笑道，“你喝完吧，我不喝了，对我来说这杯奶绿还是太甜了。”
顾命也没废话，以长鲸吸水般的速度把这杯奶绿吸得干干净净：“咱们走吧，电影应该快开场了。”
段千筠目瞪口呆：“喂，你刚才嚼都没嚼吧？”
“太麻烦了，我喝粥从来都不嚼，反正也不会消化不良。”顾命摊手，起身道。
“这细糠给你还真是浪费了。”段千筠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顾命身边，“走吧。”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顾命低声问道。
“不算太忙，只有一个追踪性质的小任务，后面发现产生异常的不是超凡者，他只是意外在地摊上买到了一件具有一定超凡力量的古物，这件古物产生了一些异常效应，但现在已经被我们回收了。”段千筠同样低声回道。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件事不是在线上说过了吗？”
“你难道不想再听一遍吗？”段千筠说着，伸手去掐顾命腰上的肉，“算了，掐不动，你赢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好歹加点细节吧。”顾命笑道。
“那待会在车里再慢慢说。”段千筠说道，“至于生活方面倒是没什么其他情况，就是到处玩，家里人身体也都挺好的……我是没什么烦恼的啦。”
她的眉眼间透着无限的幸福和喜悦。
“我听周部说你也放假了，过段时间陪我玩几天吧，保镖同学？”她凑得更近了些，鼻子轻轻吸了口气，对着顾命笑着说道，“其实我有点想出省去旅游，因为我好久没去啦……但考虑到你的安全问题，还是算了。”
“要是你真想出省的话，拉上海缘大师就没问题了。”顾命思索片刻便做出了回应，“不过他应该很忙，还是别打扰他了。”
段千筠轻声道：“等以后我们一定有机会一起出去旅行的。”
“嗯。”顾命轻声回应着，“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第301章 宏愿
“啊……总算结束了。”
电影散场之后，顾命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部烂片长达两个半小时，在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顾命都感觉如坐针毡，压根不知道电影里的角色在干什么，偏偏他又不能睡觉，段千筠又看得很认真，便被硬生生折磨了两个半小时。
这部电影里角色在战斗中的决策堪称一塌糊涂，看得身经百战的顾命一阵难受。
“怎么，和我看电影这么难受吗？”段千筠哼了一声，语气却好似撒娇。
“是电影的问题好嘛……你怎么会挑一部这么烂的片……”顾命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嘟囔道。
“因为其他的都看过了，就这一部没看啦，虽然我也听说很烂……”段千筠嘿嘿一下，“谢谢你陪我看烂片，一会儿请你吃饭。”
“还是我请吧，周部给我发了不少工资，反正我平时也没地方花。”顾命笑道，“吃了你这么多顿饭，我总该请你了。”
“哇。”段千筠故意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你这家伙竟然还有良心，我还以为你打算白吃一辈子呢……”
“这是不可能的。”顾命当即否认，“一年好歹得请个一次客吧。”
“小气鬼！”段千筠说着，右手用力掐住顾命腰上的肉，拼尽全力地一拧，结果发现还是拧不动。
她有些丧气，旋即鼓了鼓两颊，恶狠狠地说道，“皮那么厚，难怪能说出‘一年好歹请一顿’这种混蛋才能说得出来的话……”
“嘿嘿，我说至少一顿，可没说只请一顿。”顾命嘿嘿一笑，“放假这几天的饭我包了，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今晚的餐厅我已经选好了，你可不准嫌贵。”段千筠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
“原来在这等着呢……”顾命挑了挑眉毛，“这还是个连环套。”
“那你要不要上当嘛？”
“还是要吧……”
“哼……”
两人窃窃私语间，已经通过楼梯来到了位于负二楼的停车层，段千筠拉着顾命来到了车边，摁动钥匙打开车门。
她轻轻拉住了正准备往副驾驶走去的顾命，微微抬起头：“保镖同学，你去开车。”
顾命愣了一愣，旋即笑道：“行，那就请大小姐坐稳了。”
两人坐进了车内，顾命扫了一眼车内的配件与陈设，随后便将车启动，朝着出口驶去。
“小霜最近还好么？”他一面开车，一面随口问道。
“放心，好着呢，本小姐做事向来靠谱。”段千筠下巴微抬，神色里透着些许得意，“本小姐可是专门派了人在常叔有事的时候去接送她放学的，还经常带着她四处玩。”
“段姐高义！”顾命调侃道，“看样子我不得不经常请段姐吃饭咯，不然对不起段姐的付出了。”
“知道就好。”段千筠笑着笑着，突然沉默了下去，“赵映霜很想你。”
顾命的神情很无奈：“我知道。至少等海缘大师确认过她身边有没有人潜伏着，我才好同她见面……想来应该也快了。
“也不知道海缘大师最近在忙些什么，我也很长时间没联系他了。”
……
而此时，顾命口中念叨的海缘，正蹲在街边，和一群刚下工的工人一起吃盒饭。
这盒饭自然不是多么鲜香美味的，塑料盒子里头除了大半的米饭之外，只有两个重油炒制的素菜。
即便这盒饭相当廉价，海缘依旧吃得很香。
卖盒饭的三轮车就在不远处的工地旁，车前还挤了不少刚下工的工人，浓重的肉香和辣椒味儿飘得到处都是。
见到穿着僧袍的生面孔，工人们自然相当好奇，其中有名年纪不小的工人搭讪道：“和尚，你不吃肉能吃饱吗？”
“老张，你是傻子吧，和尚能吃肉吗？”一旁的工人笑道。
“嘿，老汤，你这就不懂了，谁说和尚不吃肉的。”工人老张立马反驳道，“我上次路过一家大酒店，还从窗户里看见里面有一桌和尚嘞，吃得都是龙虾肘子。”
“那是假和尚，都是骗子……世界上还是有不少真和尚的，我们那边有座很小的寺庙，里面就四五个和尚，穿得也很破，但就是经常帮助别人。”老汤笑道，“你看这个和尚，一点肉菜不吃，一看就是真的和尚。”
他朝着海缘挤眉弄眼：“你说对吧，和尚。”
海缘听着他极其朴实无华的话语，忍俊不禁：“你说得太有意思了……你说的那些假和尚，还有‘和尚证’呢，而你说的那间小寺庙里的和尚，兴许都不知道当和尚还需要证件呢。
“那你说，可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有证的才是真和尚，没有证的就是假和尚，那什么才是真和尚，什么才是假和尚？”
这个问题有些绕，这些年纪不算小的工人一时间被绕晕了，但一旁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很快给出了答案：“在我眼里，符合和尚应有表现的和尚才是真和尚，我想他们也一样。”
“小齐不愧是大学生嘞，这么复杂的问题一下就搞明白了。”老张笑着夸赞道。
海缘的目光向着年轻人的脸上移去，年轻人的脸上还带着些青涩，海缘有些讶异地问道：“这么年轻的大学生也来工地干苦力了吗？”
年轻人挠了挠头：“我是土木工程的大学生，这段时间实习……”
“原来如此。”海缘点了点头。
“这位大师。”年轻人蹲着挪动脚步来到了海缘身边，低声问道，“那你有和尚证吗？”
“没有。”海缘摇头，说着便笑了起来，“难道没证就当不了和尚了吗？修行需要的品行，又岂是一张纸可以囊括和代表的吗？只要心中有佛，愿意向善，又何必拘泥于身份呢？”
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师说得有道理……但如果真和尚的生活困苦，假和尚却又活得逍遥自在，那岂不是对真和尚很不公平？”
海缘点头：“自然如此，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和尚如今的声名如此狼藉，绝非一日两日酿成的结果……贫僧也没有能力改变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目光，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罢了，好让天下人知道和尚里还有不少好人，这是贫僧的宏愿。”
这话令年轻人有些动容，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海缘吃完了饭，将手中干干净净的饭盒折了起来，对着几名工人笑了笑：“贫僧想借卫生间用一用。”
“用吧，别嫌脏就好。”一旁埋头吃饭的工头头也没抬。
海缘走到工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陡然加速，瞬间便来到了工地的深处，他弯腰从一滩积水中拾起一根断裂的电线，轻微的电流声在他体表的僧袍上响起。
他扯起电线，将其挂到了极为醒目的位置，随后才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同工人们道了别，转身离去。
第302章 不一样了
走了没多远，海缘正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立马就发现自己有了一条新的消息。
他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发消息的正是化名为“景世奇”的顾命，短信的内容也很简单：海缘大师最近在忙什么？
海缘回复：在落星市内四处逛，寻找可疑之人，顺便做些助人之事。
正在用餐的顾命察觉到手机微微一震，立马从口袋里将其摸了出来，瞄了一眼后笑道：“海缘大师总算有空看一眼手机了。”
段千筠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道：“大师怎么回复的？”
“大师说他最近在寻找可疑之人，也顺便助人为乐。”顾命放下手机道，“也不知他的进度完成了多少、抓到了几人。”
“要我们请他过来谈谈？”段千筠问道，“问问大师吃过晚饭了没。”
“我直接打电话吧。”顾命说着便直接拨通了海缘的号码，那头的海缘几乎是秒接。
“大师，吃过饭了吗？”顾命笑着问道，“我和段小姐在吃饭呢，要是您没吃的话，我请您吃一顿吧。”
“不必了，贫僧吃过了。”海缘温和地笑了两声，“如果景施主想要同我见面的话，不如在今晚八点后回站点，我们当面一叙吧。”
“好。”顾命立马便答应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大师，很想和大师当面聊聊……晚上见。”
“晚上见。”海缘说道，“贫僧就先挂了，还有几条街得走一走、看一看。”
两人很快挂断了电话，顾命思索道：“海缘大师约我八点之后见，要一起吗？”
“如果你们不谈论一些太机密的事情……我当然想一起咯。”段千筠笑道，“这可是佛门的罗汉啊，谁不想与他拉近关系？”
……
八点不到，顾命和段千筠两人便一齐回到了站点，进入了预订好的会客室里。
顾命给海缘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会客室的号码，便泡好了一杯茶，等待起来。
八点整，会客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两人立马起身，顾命开门后笑道：“大师真的是相当准时啊，请进。”
“为了不让顾施主久等，贫僧用神通加快了些腿脚。”海缘双手合十，低眉笑了。
进入会客室后，海缘对段千筠微微点头道：“段施主，好久不见。”
“大师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呢。”段千筠笑道，“大师请坐。”
说着，段千筠把刚泡好的茶水推到了海缘身前。
“多谢。”海缘道谢后，顾命也在他对面落座了。
“大师的计划完成得如何了？抓到了几个可疑分子？”顾命笑着问道。
“寥寥几人而已，都是顺手抓到的可疑超凡者。”海缘沉声回道，“至于太虚门的走狗……贫僧见到了几个，但是还没动手。”
“大师这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顾命猜测到了海缘的用意。
“这只是意图之一，能一网打尽自然是最好的。”海缘回应道，“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基本都只是隐藏起来了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性的事情，除了一个人……我已经把消息分享给了周部长，执行部已经监控住他们了。”
顾命不禁有些好奇：“大师刚才‘除了一个人’……那这个人在干什么？”
“他在骗骗子。”海缘答道。
“骗骗子？倒是有意思！”顾命摸着下巴笑了，心中的好奇更是被勾了起来，“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会想着骗骗子？我想太虚门人也不会这么好心为民除害吧？”
“自然如此。”海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大致把沈宠对刘老板等一行人做的事情讲了一遍。
自从盯上沈宠之后，海缘每天都要光顾一番沈宠的周围，已然是把沈宠的目的给摸清楚了。
“不愧是太虚门，这也太会骗了。”顾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感叹这太虚门人闲得慌的同时，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费了那么大劲，就为了骗那群骗子吃屎然后开公司吗？”
“可能太虚门的这帮骗子对‘骗术’有种特殊的执念吧。”海缘说道。
顾命思索片刻，还是没忍住笑了：“大师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施主何出此言？”海缘问。
“当年和大师第一次在街上遇见骗子的时候，大师可是直接冲上去痛殴了对方一顿的。”顾命笑道，“现在大师见到骗子骗骗子的时候……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放长线钓大鱼，而不是直接掀了对方的摊子，把这太虚门的揪出来殴打。”
“哈哈哈……”海缘忍不住哈哈大笑，“顾施主竟然还记得那件事，当时贫僧涉世未深，一时冲动，还给顾施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幸顾施主反应极快，立马就控制了现场。”
他收敛了笑意，脸上有了思索之色：“行走世间这么久，贫僧也悟透了许多道理，正如上次和顾施主说的一样……
“拆穿骗子固然是好事，但若是考虑得更多一些，便发现总有更好的法子。
“若是我当街拆穿那太虚门的门人，只会惊动那些卖假保健品的骗子，便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若是我阻拦那太虚门门人继续欺骗那些骗子，便可能会引起其他太虚门人的警觉……”
“大师的悟性就是高。”顾命笑道，“我倒是觉得，让骗子来治骗子正好，我想，等那群卖假保健品的骗子把所有家当投进那家公司的时候，这场闹剧就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也不一定。”段千筠干脆地补充道，“万一他想把这些骗子玩死呢？可不要小看这些邪神信徒的恶意。”
海缘说道：“贫僧最近正在密切关注着他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等骗子们得到惩戒，贫僧会控制事态。
“这段时间，贫僧会尽量找到全城的太虚门人，争取在事情即将结束的那段时间内，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还有一个问题……”顾命思索道，“要是这保健品被人买了且服用了下去……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吧？”
“贫僧亲自看过，并不会，顾施主放心。”海缘说道，“他们用的本就是些能入药的东西，又经过高温消毒，不会对人有害。”
第303章 观察
“那我就放心了。”顾命笑道，“还是大师虑事周全。”
“顾施主说这话贫僧可要脸红了，毕竟贫僧曾经很莽撞。”海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也是在红尘中行走了一番之后才学会多加考量的。”
两人的话题旋即便发散开来，聊了很久，段千筠没有插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对了，海缘大师，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顾命思索着说道，“希望您在事情差不多之后看看小霜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
“不用等那么久。”海缘慈眉善目地笑了，“贫僧这段时间便打算在南郊区好好转一转，届时只需挑一个周末来细细观察小霜就好……”
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安全感：“没有人能逃过贫僧的这双眼睛，若是真有人对小霜存有监视的意图，贫僧一眼便知。”
“大师定好了时间随时联系我，我也一起去看看。”顾命沉声道。
“好。顾施主应当很久没见那丫头了吧。”海缘轻声说道，“等确认安全之后，我们可以一同去见她了。”
顾命长长地吐了口气，点了点头：“多谢大师了。”
“顾施主不必见外。”海缘微笑道，“和顾施主聊了这么久，贫僧真的很高兴……不过贫僧还有事情要忙，恕不能继续聊下去了。”
海缘说着缓缓站起身，朝着顾命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一礼。
“我也是。”顾命笑着给海缘敬了个礼，“大师先忙，我不能够耽误大师的正事。”
海缘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会客室。
“辛苦段小姐听了这么久。”顾命侧过头，轻声说道。
“你们聊天很有意思哦。”段千筠轻轻笑了，“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在碰撞嘛……听这种风格的交谈可是难得的机会。
“更何况这可是身为罗汉的海缘大师，他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也足够我开眼界了。”
顾命神色感慨：“比如由大罗汉使用【真言】这门神通竟然能增加突破成功的概率，但他的师兄还是在突破罗汉时不幸身陨……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修成第五变的路真是足够艰辛的……即便是那些最刻苦的修行者，也不一定能达到好的结果。”
“看得出来大师和他师兄的感情很好。”段千筠轻声道，“不过……修行这件事本就是时也命也，再聪明也不一定意味着适合修行神通，再愚钝也不意味着就一定会一事无成。”
“段小姐的总结很对。”顾命说着站起身，“但现在想这么多没有意义，我们先去吃宵夜吧，我请客。”
“你是饭桶吗？”
“你不馋吗？”
“那我吃的也没你多哦……”
……
几天后的周末，正在站点里画符的顾命接到了海缘的电话。
“喂，大师。”顾命大致能猜测到海缘打这通电话的意图，但还是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将在五秒后到达你的房间门口。”电话里传来了海缘的声音，顾命心中默数了五秒后，便听见房门外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轻微闷响。
“您还真准时。”顾命笑着打开了房门，同时挂断了电话。
门外的海缘难得地穿了一身便装，顾命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己买给他的运动服，他那颗醒目的光头也被帽子遮挡，全然看不出僧人的特征。
海缘将手机收回口袋里，对顾命笑道：“顾施主，我们即刻出发吧……这次就劳烦顾施主开车了。”
听到这称呼的顾命正想朝着两侧观望，海缘便笑道：“请放心，没人会听见……不过在有他人的场合，贫僧便要以‘景同志’或是‘景施主’相称了，景施主可得反应过来啊。”
“放心，我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出现纰漏的。”顾命摸了摸脸，“咱们走吧。”
海缘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朝着停车层快步走去，脚步轻捷。
上车后，顾命好奇地问道：“大师打算怎么观察小霜周围？”
“请放心，贫僧已经挑选好了一个极好的观察点位，既能一览无余，又不会让周围的人发现。”海缘语气平缓地讲述着，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那我就懒得开导航了，请大师指路。”言语间，汽车已经窜了出去。
“顾施主似乎有些着急。”海缘微微侧目，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啊，虽然常叔如今是小霜的监护人，段千筠也说自己会派人照顾小霜得很好……即便我也足够信任他们，但总归不如亲眼见到她过得好来得放心。”顾命如实说道。
“贫僧明白顾施主的想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海缘说道，“不过……贫僧挑选的这个观察点略远了些，顾施主或许还要借助望远镜来看。”
闻言，顾命讶异道：“大师应当记得我感官强于寻常超凡者吧，这点位竟然有这么远吗？”
“大约一公里吧，正好在一栋视野开阔的高楼上。”海缘回道，“若是太近了，贫僧担心难以一览全貌，从而错过某些信息。”
“毕竟请大师帮忙，我又怎么能再多提要求给大师制造麻烦？就按照大师的意思来。”顾命笑道。
第304章 贫僧看到了
等海缘带着顾命来到一幢写字楼前，他便明白了海缘选址的用意——这栋写字楼足够高、且它所处的街道与顾命之前住所所处的街道几乎处于同一直线。
也就是说，在理论上，只要当天的能见度足够高、且观察者的视力足够好，便可以在这栋大楼的顶部直接看到那条街上的房屋，甚至能良好地观察到那条街上的大部分物体。
来到大楼的天台之后，顾命摸出了刚才在街边用二十块买的望远镜：“大师，用这玩意真的能看那么远么？”
“那当然是不行的。”海缘笑了两声。
顾命很快便通过试验证明了这一点，这望远镜毕竟是便宜货，看稍微远些的地方就又暗又模糊了：“那岂不是白买了？”
海缘话锋一转：“但若是贫僧用神通对其加以影响，那它的功效可就会有不小的变化了。”
“这样也行？”顾命惊讶道。
“不过是改变透镜的焦距、透光率等物理参数罢了，还是物理层面的改变，贫僧还是能做到的。”海缘回道。
“原来大师还懂物理。”顾命有些震惊，这些词汇从海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您啥时候学的？”
海缘摇了摇头：“并没有特地去学，但对世界的理解能力提升了之后，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懂了……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好像生而知之。”
他说着，取过了顾命手中的望远镜，笑道：“不过，即便贫僧不懂，神通也会按照贫僧的想法对它完成改变。”
淡淡的破妄之光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此物经贫僧开光，理应能看得更远。”
光芒一闪而逝，海缘旋即将其递给了顾命：“应当好了。”
“多谢大师。”顾命再次接过望远镜，随后再度将其放在了眼前，望向了远方。
“嚯！这效果也太好了。”他不由自主地赞叹道，“感觉它现在至少值两千块了。”
“贫僧帮顾施主找找。”海缘说着，双眸突然变得无比深邃，一股淡淡的光芒在他的眸子周围流淌着。
他望着远处，一只手抓住了望远镜，帮顾命调了调角度和方向，顾命立马便看到了熟悉的街景。
“小霜已经起床了。”海缘说道，贫僧四下看看。
顾命闻言，下意识地对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开启了灵视，只看到了房屋中灵体极为模糊的轮廓。
它们被一层厚重的、混杂着黄色与红色的白色阻拦，让他没法看得清晰
“大师，怎么会这么模糊？”他凝视着赵映霜的灵体，开口问道。
海缘在一旁解释道：“其实，在通常情况下……望远镜是无法让‘灵视’看得更远的……用灵视观察凸透镜或者凹透镜，只能看到象征着土的太仓灵气、象征着火的绛宫灵气，还有象征着金的华盖灵气。
“但因为我的【真言】，它在灵视层面也有了一定的望远作用，不过贫僧修为有限，在灵气层面能做出的改变并不多，因而模糊不清。”
“原来如此……”顾命单手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话说，玻璃这玩意在灵视的视角下呈现三种颜色，是因为原料中的沙子属土，又要经过高温熔炼，所以有了象征着火的灵气？
“那华盖灵气这么多的原因……是因为变化的过程符合金行‘从革’的特征，而玻璃本身的物理性质也符合‘金’的肃杀、明澈么……”
“顾施主对灵气的理解很到位。”海缘微微颔首赞叹道，“若是一般的超凡者，不可能想得这么明白。”
“我便不打扰大师观察了，如果小霜到街上了，大师再叫我吧。”顾命笑着关上灵视，用望远镜四下扫视起来。
海缘微微点头，不再言语，泛着淡淡光芒的眸子微动，一点一点地朝着周围扫去。
他先是在租住在楼中的租客们着眼，他们自身以及屋子里的陈设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后如法炮制，将周围每一栋建筑里或街道上的人全都观察了一番。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的人并不算多，但有的老年人已经起了床，在街头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或是提着菜篮子、骑着自行车开始了买菜。
有些起床早的年轻人或者中年人也开始了晨跑或晨练，给街道和公园增添了不少生气。
然而在海缘的视角下，表或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能看见晨跑青年衣物上沾着的细小猫毛，这证明着青年有着心爱的宠物；他能看见买菜老人篮子里芹菜叶片上未干的泥点，展现着足够的新鲜；他也能看见某家阳台上正趴着个满面愁容、正在抽烟的男人……
当然，他也能看见某个男人家中的衣柜塞满了女装；看见了正手忙脚乱藏手机的小孩；看见了某间屋子里藏有数量惊人的冷兵器和热兵器；看见某只鸟儿的脸上有着极为反常的灵动神情；看见了某个正在街上缓慢行走的男人身后却藏了一把枪；看见了某些安装在常人所想不到之处的监视器……
有些人虽然看着行为有些可疑，但却是正牌的治安员，看起来像在做着潜伏工作；有人偷偷摸摸地从窗帘的缝隙里窥视，只不过是在偷看心上之人；而有的维修工看着慈眉善目，却趁着户主不注意偷偷用模具印下了钥匙的齿纹；有些人的住所中陈设根本看不出一点异常，但心脏搏动速度与血液流速的特殊已经彻底将他出卖……
街景的内外就像一幅十分庞杂的画卷，它描绘着众生的百般面貌、千种风情，充满着不计其数的细节。
而海缘就像是一名品鉴画卷的鉴赏家，凭借着自己可怖的目力从无数的细节中，筛选着自己所需要信息。
“贫僧看到了。”海缘平淡的语气却好似惊雷在顾命耳边炸响。
第305章 监视者
“大师看到了什么？”顾命几乎是在瞬间就发出了疑问。
他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如果赵映霜真的处在某种监视之下，自己先前的谨慎就没有丝毫白费了。
海缘缓缓说道：“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真正用于监视小霜的不是人，而是一件高科技的工具——一只具有监视作用的机械鸟类。”
“高科技产品……是科学教会？”顾命沉吟道。
“也不一定，兴许是科学教会卖出去的产品。”海缘缓缓说道，“当然，我已经看到了这只机械鸟类发送信号的终点，就在距离小霜不到三百米外的地方。”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想这机械鸟发送信号的距离应该比较有限，否则他肯定会待在一个更为安全且隐蔽的地方。”
“只有这一个人吗？”顾命问道。
“只有他而已。”海缘回道，“不过……附近的人中也不乏身份特殊之人，例如杀手、武术家、商业间谍、变态之流，但这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有点意思……”顾命眼神一凛，神态已经全然没有先前的悠闲，“那我们直接上门把这家伙抓出来拷问一番，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自当如此。”海缘缓缓说道，“还请顾施主放心，有贫僧在，他必然会如实交代一切的。”
“大师，我们走吧。”顾命点了点头，脚步里带上了些许急躁。
海缘快步跟上，两人朝着楼梯口走去。
……
“大师，就是这里吗？”顾命沉声问道。
“没错。”海缘微微点头。
此时的二人已然来到了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站在了一扇有些生锈的金属栅栏门前，金属栅栏的内部还有一扇木门。
突破这两扇门对一人一罗汉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海缘没有动作，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顾命，目光中传达的意思是——全凭你做主。
顾命对海缘点了点头，轻轻吸了口气，旋即开启了灵视，望向了这间房子里。
这房屋中大部分的陈设都是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物件，摆放得有些杂乱，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些常规的陈设之外，这间屋子的异常之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数量超乎寻常的电子设备、大量藏在各处的刀具和枪械，这些都在昭示着这间屋子的主人绝非常人。
房屋中的沙发上斜躺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屋子里隐隐传出了新闻频道主持人的声音。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顾命抬起手，用力地在金属门上敲了三下。
沙发上的男子原本懒散的姿态骤然转变，他以极快地速度从沙发底下的卡槽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倒持在右手上，随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后，高声问道：“谁啊？”
“看起来是普通人啊……竟然没用灵视观察我们？”
顾命心中暗暗想着，旋即高声回答：“我是你楼下的，你的卫生间有点漏水啊，我想上来看看情况。”
听到这话，门后的男子略微犹豫了一番，随后一把打开了铁栅栏后的木门，目光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认识，是敌人！”男子几乎是在瞬间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对周围的邻居不是很熟悉……请进。”
说着，男子打开了金属栅栏门。
“想把我们引进去制服之后再问话么啊……思路很快很清晰，是个训练十分有素的杀手，可惜没什么用。”顾命早就用【窃念摄神】把男人内心的想法扒了个干干净净，也从男子预想的攻击方案中再度确定了对方是普通人。
“谢谢谢谢。”顾命脸上挤出笑容，道了声谢，拉开门便走了进去。
男子朝后退了几步，注意力已然集中在了藏在一旁橱柜里的手枪上。
然而他才将将抬起手准备伸到橱柜中，海缘便轻声道了句：“不许动。”
令男子恐惧的是，在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之后，自己的血液就像是凝滞了，肌肉就像是僵死了一般，自己真的没法动弹分毫了！
海缘关上了门，顾命也不打算再演下去了，只是冷冷地说道：“想活命的话，待会就老实点，否则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你们……是谁？”男子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你还没资格提问。”顾命说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男子，“我问，你答，明白吗？”
“哼，你就算给我上刑，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男子十分很硬气，神态狂傲。
海缘身上突然发出了淡黄色的光线，他轻声念道：“佛光普照之所，自当知无不言、不打诳语。”
话音刚落，顾命便紧接着说道：“做个自我介绍。”
男子正想露出轻蔑的神情以作为挑衅，但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我叫黄大鹏，代号‘鹞子’，工作是注册在‘暗流’的杀手，业务范围包括潜伏、跟踪、监视、刺杀，主要活动范围是星河行省内。”
这话刚起了个头的时候，黄大鹏的脸色已经变得像猪肝似的了，他无力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自己像是应聘工作一般做着自我介绍。
在自我介绍完毕之后，黄大鹏赶紧闭上了嘴，眼神依旧阴沉，但恐惧已经快溢出眼眶了。
“是超凡者，传说中的超凡者！怎么会找上我来了！我明明隐藏得完美无缺！”他内心叫苦不迭。
“大师的神通效果很好啊，真的能让人乖乖说实话……”顾命心道。
在黄大鹏说话的时间里，顾命还顺带用【窃念摄神】窃取了黄大鹏的念头，以掌握更全面的信息。
“暗流……一个在极少数人之间流传的暗网么，但这人的权限很低，似乎对这个网站的了解也不多，这个可以待会再问。”
想罢，顾命直奔主题，沉声问道：“为什么要监视那个女孩？是谁给了你这个任务？”
他内心十分清楚，这黄大鹏只是一个工具人，他背后的指使人是谁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第306章 如实交代
黄大鹏的双唇嚅嗫了一下，回答道：“‘暗流’上的雇主和被雇佣者都是用代号的，我并不知道雇主是谁。”
“那你怎么接到这单任务的？”顾命皱了皱眉，问道。
“因为‘暗流’上的帖子是悬赏性质的，雇主会发布大致的地点、时间和内容，以供阅览者参考，我就是通过这种途径接到任务的。”
顾命继续问道：“告诉我这单任务雇主的代号、这单任务的内容，以及雇主给你付款的方式。”
黄大鹏虽然极不情愿，但在神通的作用下，还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这单任务的发布者叫做‘星的使者26’，初步的内容是‘在落星市内监视某个人’。
“确认接下任务之后，雇主通过网站给我发了私信，告诉了我需要监视目标的具体信息，包括家庭住址和照片等个人信息。
“这次任务的监视期限为两年，我需要每天记录目标的生活并将其写成简报传递给‘星的使者26’，尤其是注意任何与目标接触的男性，要将照片拍摄给他。
“他通过我留在‘暗流’上的银行卡号给我打了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剩下的两笔分成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在任务进行到一年和两年之后才打给我。”
“有打款那就有打款记录了……”顾命思索道，“这种事情可以拜托局里帮我调查，以他们的技术力，突破一个暗网应该不难。”
“雇主有给你透露他你监视的这个人的目的吗？”顾命继续问道。
“没有。”黄大鹏摇头，“雇主什么都没说，在读过我的简报之后也没有任何回应……”
顾命从后腰抽出手枪抵在了黄大鹏的脑袋上，沉声道：“现在把你和雇主的聊天记录调出来，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你可以动了。”海缘缓缓说道。
黄大鹏浑身骤然一软，但却被顾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衣领，强行拎了起来。
“是在电脑上使用的吧？”顾命问道。
在见黄大鹏点头之后，顾命半拎半拖地把他拉到了房间里的电脑之前，又把他摁在了电脑前，冷冰冰的枪管顶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黄大鹏冷汗直冒，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但一想到对方那言出法随的可怕能力，就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只敢在心里祈求对方足够仁慈。
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电脑，登上了“暗流”，随后点开了自己和“星的使者26”的聊天框。
“翻到最上面，一点一点往下翻。”顾命沉声说道。
黄大鹏立马照做，顾命便从头到尾扫视起了二者的聊天记录。
鹞子： 在？看到你发布的落星市长期监视悬赏，我在落星市，经验丰富，装备齐全，可接。
星的使者26： 过往任务完成率？
鹞子： 完成率为百分之九十二，失败多为目标提前意外死亡或雇主单方面终止。有七年相关领域经验。
星的使者26： 我将发你加密链接，先做背景调查和基础测试。通过后详谈。
而后是一段时间过后，“星的使者26”给“鹞子”发的链接。
星的使者26： 测试通过。任务目标：赵映霜，女性，16岁，常驻地点有两处，分别是落星市南郊区云锦路141号，以及落星市南郊区筑蕴小区25幢14楼。
目标目前由一名叫常宏震的中年男子监护，你需要对她进行为期两年的持续性隐蔽监视，除此之外不需要进行任何行动。
鹞子： 两年？时间很长。具体监视要求？风险等级？目标背景？
星的使者26： 要求是，每日记录其活动时间与地点，接触人员（尤其注意任何陌生或频繁接触的男性）。每周汇总成文字简报。
所有与她接触的陌生男性，必须尽可能拍摄清晰面部照片，随简报提交。目标为普通少女，无特殊背景，无安保力量，风险等级低。你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触、干预或伤害。
鹞子：明白了。费用怎么算？
星的使者26： 总费用已标注在悬赏中。分三期支付：签约后付30%，一年后30%，任务结束时付清尾款40%。预付部分确认你设备就位、开始稳定提供简报后立即支付。支付方式按平台规矩，线下无联系。
鹞子： 可以。我用加密信道每日发送简报。照片附件可能会比较大。
……
这段话之后是一些更细节的任务安排，看得顾命直皱眉。
对方竟然这么了解赵映霜，甚至连常宏震的住所也摸得如此清楚，细节到了对方曾经与他们接触过一般！
“对方这么在意和小霜接触的男性……是担忧我复活么？难道是郎森？”
他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催促道：“往下翻。”
而后的内容就没有什么营养了，就是黄大鹏单方面给对方发送简报，对方下载。
直到某一天开始，“星的使者26”就连下载都没下载了。
顾命瞥了一眼时间，对方最后一次下载文件是在通用历1393年1月4日，而下一次的简报是通用历1393年1月11日，自此之后星的使者26就再也没下载过了。
但黄大鹏显然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尽管对方没下载也没停下更新简报。
顾命沉思道：“我复活的时间是通用历1393年1月7日，刚好在这两次简报的中间……是巧合吗？我认为不是。
“假设这个‘星的使者26’是郎森，他在逃跑之后因为信号或是设备的原因无法登录‘暗流’，这样的解释相当合理……
“而他监视小霜的原因也很简单，担心我死得不够彻底又复活了…至于‘星的使者26’这个代号，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我知道他们组织信仰的可是‘混沌星主’。
“好啊，这个狗东西还真是够谨慎的，亲手杀了我还担心我没死透……要是我有些许大意，岂不是暴露了，这狗贼还想再杀我一次？”
顾命内心思索，杀意逐渐弥漫，黄大鹏似有所感，吓得汗出如浆，急忙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要杀我！”
“放心，我不杀你，要杀你我根本不需要用枪。”顾命收敛了情绪，缓缓说道，“大师，麻烦你看管他一下，我给站点打个电话。”
第307章 复杂的调查
海缘轻轻点头，来到了黄大鹏的身边，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说道：“耳根清净，不闻外音。”
黄大鹏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如此寂静，自己竟然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但此时他心中的麻木早已压过了惊骇，脸上已经没了多少神情，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顾命转身走了几步，旋即拨通了指挥与信息部的电话：“喂，是指挥与信息部吗？我是b级干员景世奇，我正在调查的事件涉及了一家名为‘暗流’的暗网，不知站点对此是否有所了解？”
“请稍等。”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顾命听着有些熟悉，随后才依稀分辨出那是老朋友宁悠的声音。
他微微一怔，旋即回道：“好。”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宁悠迅速地回道：“我们调用了内部的资料，这家网站曾经被我们监控过，但并不涉及任何超凡交易，因而不在超管局的打击范围之内，一直由各国的治安部门处理。请问你需要了解什么信息？”
顾命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想请局里帮我调查一下这家网站中用户‘星的使者26’的全部信息，最好有此人之前的登录地址等信息，能帮我查到他究竟是谁最好。
“另外，查查代号‘鹞子’的黄大鹏，根据他的收款记录应该有机会找到‘星的使者26’的线索。”
“好，我会通知技术人员的，一有消息立马告知。”宁悠干脆地回应道，“还有什么需求吗？”
“没有了，请尽快告知我结果，谢谢。”顾命说着，迅速挂断了电话。
“已经拜托站点了。”顾命轻声说道。
“好，那我们先把他丢到南郊区的治安局里去？”海缘提议。
“没问题。”顾命点头。
……
两人很快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黄大鹏的住所，顾命手脚麻利地把黄大鹏塞进了车的后排，载着他朝着治安局一路奔去。
望着熟悉的布局，他失神了一刹，在给门卫亮了证件之后，便押着黄大鹏走了进去。
尽管局里的治安员对顾命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并不熟悉，但类似的场景偶尔发生，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只是由一位治安员查验了顾命的证件，随后便引导他们朝着审讯室里走去。
路上，顾命正好碰见了身穿制服的江瑶，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番，有些讶异地说道：“景干员，这是什么情况？”
“审讯室里说。”顾命简短地回应着，江瑶立马扭头跟上，一同进了审讯室里。
顾命指着审讯室的椅子，即便没说一句话，黄大鹏还是十分自觉地坐了上去。
“这家伙监视赵映霜被我们发现了。”顾命一边用手铐将黄大鹏铐住，一边说道，“他用的是高科技的监视手段，如果不是大师帮忙，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
“幕后主使是？”江瑶皱着眉问道。
“联系技术人员了，还在查。”顾命回道，“他是暗网的杀手，是在一个网站上接到这个单子的。”
“那他就暂时交给我们看管吧。”江瑶的语气很平淡，“既然是杀手，一定犯了不少罪，可得好好审问……你们忙你们的，这里交给我。”
“拜托了。”顾命说着便和海缘一同离开了审讯室，来到了外头的走廊里。
“景施主，接下来去何处？”海缘问道。
“大师，您能确定她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监视者了吗？”顾命沉声问道。
“能。”海缘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明目】所过之处，万物皆难藏匿。”
“那我便相信大师。”顾命轻声笑了，“接下来……我们等待结果吧，若黄大鹏是从郎森处接到监视任务的，那我就能安心去和赵映霜见一面了。”
其中的逻辑很简单，若是监视赵映霜的势力或个人是未知的，其中的麻烦就大了。
海缘点头：“那贫僧便先失陪一段时间，景施主若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还请开车送贫僧一程。”
“好说，大师帮了我大忙，这点小事算什么。”顾命笑着应允下来，和海缘一同离开了治安局。
……
送走海缘之后，顾命便马不停蹄地回了站点，在房间内重新开始了画符。
指挥与信息部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中午时分，顾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将手头正在画的这张符箓画完，立马拿起了手机。
被发送过来的是一份极其全面的报告，包括“暗流”这个网站的基本特征、业务范围、用户人数和分布所在地、服务器节点的所在位置等。
顾命直接略过了这些并不重要的信息，将目光放在了和“星的使者26”相关的部分——
根据登录痕迹，我们回溯了“星的使者26”的最常登陆地点，发现该用户有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登陆地点都在落星市内部各处，且每次都通过一台远在无序之地的服务器二次转接和加密。
我们调查了设备本身，发现所有登陆该账号的设备均为二手回收品，无法查找到设备的主人本身，唯一能确定的是此人一定生活在落星市内部。
我们从“鹞子”和“星的使者26”的交易记录进行了着手，根据支付记录，我们逆向追踪了任务预付款的资金流向，发现其款项在通过其他五国加密货币渠道多层转移后，最终均源自落星市境内的多个银行网点存入的现金，且存款时间与金额均符合规避大额金融监控的典型特征。
我们调查了这些存款的账户，发现它们均系被盗用的身份所开设。这证实了我们最初的推测：对手的金融匿名化措施是系统性的，追踪账户归属已无意义。因此，调查重点立即转向这些存款行为本身留下的物理痕迹。
于是，我们直接根据所有的汇款时间、地点调取了所有的银行监控录像，并以此为基准进一步调取了周围所有街道上的监控录像，最终拼凑出了数次存款人存款前后的行动路径，收集到了大量存款人的录像。
尽管存款人每次都进行了相当严密的掩饰，但通过活动范围、步态、体态等信息，我们最终也锁定了存款人的身份，他是王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王晏衔。
我们又调查了王晏衔存款的始末，发现他曾在开始存款前两天内，收到过一条赵国号码发送的短信，内容是“我是奎先生，帮我办件事。”
“奎木狼！果然是你！！”
第308章 放学
他扫了一眼报告下面的几行文字——
整合现有的信息，我们判定此处的“奎先生”有极大概率是之前举办超凡聚会、站在王氏集团背后提供支持的奎先生。此人在“古神降生”事件之后失踪。
我们又调查了其在赵国使用网络的记录，发现发送信息的设备属于多次转手的设备，我们仍旧无法核实身份，而且那台设备已经处于完全没有信号的状态，因此线索彻底断了。
“郎森这狗贼还真是够谨慎的，竟然一口气跑到了赵国。”顾命沉思。
要知道赵国深处东大陆腹地，和夏国之间可是隔了一整个楚国！
“跑得这么远还是不放心么，或者说正是因为那天莫名其妙出现的杀意，他才在逃跑之后想要搞清楚是否是因为我这边有了异动……”顾命眯起了眼，“好消息是他距离这里足够远……只要不让他发现异常，我们暂时是绝对安全的。”
“现在站点内的其他人员不知道知道奎先生是郎森，若是让他们继续追查，反而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想到这里，他迅速地给指挥与信息部打了电话，告知他们暂时不要进行追查。
挂断电话之后，他心中又有新的思路：“郎森有段时间没登录‘暗流’了，但他或许会在某一天重新登陆并查看黄大鹏发送给他的消息……到时候可以尝试用‘鹞子’这个账号与他联系，然后定位他的所在地。”
将整份报告给周锋凝发送过去并用文字阐述了前因后果，顾命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现在……终于可以去见小霜了。”
……
星期一的傍晚，此时正是放学的时间，落星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外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赵映霜背着书包，神色平静地走出了校门。
她身旁的同学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凑在一起欢声笑语，只有她特立独行，脸上没有笑意，身边也没有朋友。
自从她失去了一位位至亲之后，脸上便几乎再也没露出过多少笑意，只有无尽的平静与淡漠。
尽管常宏震收养了她，她再度有了依靠，但她却丝毫不敢生出“幸福”这种想法，只是担心常宏震被那句诅咒戕害。
她只想杜绝身边的一切亲密关系，以防自己再伤害到其他人。
但常宏震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只是笑着宣称自己的保命能力在整个落星市都排得上号，所谓的诅咒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茬，赵映霜脸上再度露出了些许忧色。
常宏震今天很忙，他在上午已经提前知会过赵映霜了，因而她并没有驻足寻找那台熟悉的黑色轿车，而是走上了拥挤的人行道，寻找起了沿途是否有共享单车。
“喂，赵映霜，我送你吧？”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街上传来，赵映霜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轿车上。
轿车副驾驶的窗户开着，一个略显青涩的青年探出了脑袋，面色微红地朝她发出了邀请。
这小伙叫包朝阳，是她的同班同学，成绩不算太好，性格十分外向，似乎对赵映霜颇有好感，每天都要往她的抽屉里塞零食。
赵映霜尽管很馋，但仍是坚持着每天把东西还回去，生怕自己和他产生什么联系。
“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好。”赵映霜挤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随后补充道，“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车后排宽敞得很，来嘛来嘛！”包朝阳十分热情，挂在车窗外的手拍打着车门，发出一声声闷响。
“不用了，谢谢。”赵映霜仍是一口回绝，扭头便走。
这下包朝阳急了，他回头用极快的语速对驾驶座上的爹丢下一句“老爸你先回去”之后，就急匆匆地下了车，朝着人行道上奔去。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高声骂道：“臭小子你给我回来！我打烂你的屁股！”
他气急败坏，又没法把车丢在路上追出去，气得直拍方向盘。
包朝阳快步走到赵映霜身边，嘿嘿笑道：“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护送你回去。”
赵映霜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回车上吧，你爸要揍你了。”
“嘿嘿，我皮厚，不怕他揍。”包朝阳嘿嘿一笑，“诶，前面那家烤冷面挺好吃的，我请你吃吧？”
“不用。”
“这家煎饼果子也很好吃的，他家的薄脆特别香，你想吃吗？”
“不用。”
“那烤肠呢？”
“不用。”
“炸鸡柳也不想吃吗？”
“不用。”
“烤肉饭嘞？”
“真不用……”
“……”
二人走过了不少摆在学校围墙边的小摊贩，包朝阳坚持不懈地问了一路，赵映霜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说道：“大哥，求你别问了……我们现在是应该好好学习的年纪，你不要总想着女孩子行不行？”
包朝阳尬在了原地，低声嘟囔道：“学习，学个屁……”
“而且，我也不可能在现在谈恋爱的，可能以后都不会谈，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赵映霜神色认真地说道。
她一脸无奈：“我找到车了，现在就回去，你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她骑上车便下到了一旁的非机动车道。
包朝阳愣了一会儿，立马说道：“那我也护送你回去！”
他立马扫了辆车，跟在了赵映霜之后的不远处。
在脱离了距离学校最近的几条街后，街上的车辆有了明显的减少，赵映霜拐进了一条小巷中，包朝阳紧随其后。
“喂，把钱全都拿出来！要是比上次少了，我大哥就要在你脸上留几道口子了！”
两人右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流里流气的威胁之语，赵映霜在路口捏了刹车，朝着小巷里望去，却发现几个不良少年把一个瘦弱青年堵在了死小巷中。
从人影的缝隙中，赵映霜瞥见了青年身上穿着落星一中的校服。
“快走，听说这几个家伙专门抢附近的学生！”包朝阳小声催促道。
赵映霜正准备骑车离开，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青年却从前方不远处的路口里拐了出来，恶狠狠地说道：“老大，这还有两个！”
“让你负责放风，你就知道撒尿，差点坏了好事！”小巷里一个青年高声喊道，几人立马冲了过来！
第309章 巷战
就在这人满为患的巷子后不远处，顾命和海缘两人正隔着墙壁用灵视观察着。
在混混看见赵映霜两人的瞬间，海缘便问道：“顾施主不打算动手吗？”
捏着一把符箓的顾命却是摇头道：“她服了道丹，虽不像服了【逐虎擒熊】一般拥有蛮兽之力，但体魄也远非寻常人能比……我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强，毕竟对自己摸不清底细是很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我给的护身法器，还有我们两个兜底，她肯定能安然无恙……这是难得的历练机会，不容错过。”
“就听顾施主的。”海缘回应着，轻声说道，“依我观之……赵施主的腑脏更是超乎寻常的强。”
说着，他的目光在顾命脸上停留片刻，顾命没有说话，只是回以微笑。
海缘没有多问，只是摇头笑了。
而此时的赵映霜那边，几个混混已经围住了两人，赵映霜还算镇定，但包朝阳已经吓得两腿微微发抖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赵映霜护在了身后，高声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那被称作“老大”的不良少年染着一头黄毛，黄毛把手搭在了包朝阳的肩膀上：“兄弟，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就是最近没什么钱了，想借点钱花花。”
包朝阳的语气有些颤抖：“给你们钱可以，但是你们得先放她走，否则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和你们拼了。”
黄毛闻言，哈哈大笑：“和我们拼了？”
绿毛盯着包朝阳身后的赵映霜，嘿嘿淫笑：“这小妞长得真好看，眼神还那么桀骜不驯……我就喜欢这种烈马！”
赵映霜的眼底流露出一分满是轻蔑的鄙夷。
“哈哈哈……”黄毛笑了半天，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包朝阳眼前比划了一番，“你要和谁拼了？”
见对方掏出了刀，包朝阳吓得一哆嗦：“你先放她走，我可以把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你。”
“笑话，你不给我就不会搜身了？”黄毛狞笑了一声，“你的钱，都是我的。”
绿毛在一旁接茬道：“放心，我们不会把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的，最多对她进行一些爱的抚摸，放心，她会很舒服的。”
几个流氓凑得更近了，黄毛的狰狞、绿毛的淫笑以及剩下几人的推搡令包朝阳的心理压力到达了极限。
身后的赵映霜却是无比镇静，口中还在小声地念念有词：“金芒肃肃，铁甲已铸，贴皮合骨，内外皆护。”
包朝阳以为赵映霜已经吓傻了，他心一横，鼓起所有勇气，猛地朝着黄毛用力一推，声嘶力竭地喊道：“快跑！”
令包朝阳有些绝望的是，一旁的赵映霜却是没有丝毫想要逃离的举动，而是趁着黄毛失去重心、另外几名混混短暂愣神的空档时间发起了攻击！
只见她双腿微微分开，四平八稳地站在地上，腰肢扭转，借力转身，挥出了极为标准的一拳！
这一拳重重落在绿毛的脸上，打得绿毛重重跌倒在地，数颗带着血的牙齿从口中飞了出来。
绿毛被这一拳打懵圈了，他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一个铁锤重重砸了一下，整个人晕头转向，强烈的麻木令他连疼痛都暂时感觉不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目光一齐汇聚在了赵映霜的身上，只看见她那泛着金属色泽的皮肤和凌厉的眼神。
包朝阳得愣在了原地，他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身上看见这样的眼神。
“这小妞什么情况？！”黄毛惊疑不定，旋即高喊道，“给绿毛报仇！”
赵映霜朝着后方拉了一把包朝阳，再度一拳打在了黄毛的腹部，打得黄毛身体弯成了一只虾，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她旋即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向着一旁的一名混混猛地撞去。
那混混被撞得人仰马翻，跌出去好几米远，几人组成的包围圈当即有了缺口，赵映霜低声说道：“你先走！”
包朝阳正欲跟在她身后逃离，但却发现一旁的黄毛已经爬了起来，拎起匕首大步跑来，朝着赵映霜的后背大力刺去！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逃离的想法，“保护”这个想法已经彻底占据了大脑，肾上腺素令他有些丧失理智，横迈一步，拦在了赵映霜的背后！
恶向胆边生的黄毛没有丝毫犹豫，匕首彻底没入了包朝阳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物。
他无力地软倒了下去，黄毛抽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
“杀人了，杀人了！”一个混混惶恐地大喊，惊慌失措地朝着小巷的一侧跑去，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一只好似铁板一般的巴掌呼啸而来，把他抽得飞了出去。
赵映霜惊恐地回头，望见了包朝阳倒地的那一幕，眼里悲怒交加，握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金属棍，疯了一般地冲向了黄毛。
要问这金属棍是哪里冒出来的，自然是顾命用【予气给灵】和【凝符炼咒】变出来的。
然而此刻盛怒之下的赵映霜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察觉到自己有了武器，想要对黄毛予以迎头痛击。
黄毛望着重重挥来的金属棍，大惊失色地想要躲避，但赵映霜的动作比他快上太多，这根金属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臂上，当即将他的小臂骨打断了——毕竟是华盖灵金所凝，威力自然非同一般。
黄毛当即疼得跌坐在地，赵映霜双手高高地举起金属棍，黄毛伸出另一只手臂格挡，但这条手臂随后也被打断了，他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脑袋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铁棍之下。
“完了。”黄毛的心彻底凉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让赵映霜的动作猛地一滞：“小霜，切莫犯了杀戒。”
赵映霜猛地朝着声音的来向望去，在小巷的一头，海缘魁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先救他。”
听见海缘的声音，赵映霜立马回头，朝着倒在血泊中的包朝阳扑去。
“水利万物，处恶不争，润泽所至，愈病无声！”
第310章 该回家了
赵映霜取出了胸口的“金甲冰玉牌”，一点水光正从玉牌上冒了出来，这点水光迅速膨胀起来，随后便长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冰丸。
赵映霜一把抓住冰丸，冲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包朝阳身边，将冰丸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冰丸入口即化，包朝阳腹部的伤口冒出了水光，这水光晶莹剔透，虽然只有丝丝缕缕，却有了些许大气磅礴之意，它们弥合着包朝阳腹部的撕裂上，在数秒的时间里便令其痊愈了。
他那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无比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了起来，赵映霜长长地出了口气，起身回头，对黄毛怒目而视。
黄毛已经吓傻了，想要逃跑，却又撞在了海缘好似墙壁一般的身躯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而在小巷的另一侧，顾命从地上捡起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混混，把剩下几人朝着小巷的中间逼去。
顾命对海缘用眼神示意，并说道：“大师，你们两个快带伤者去医院吧，我先等治安员们过来，待会去找你们。”
海缘点了点头，一把扛起了还昏倒在地的包朝阳，对赵映霜轻声说道：“走吧。”
赵映霜抿着嘴、噙着泪，脸上的表情像是压抑到极点的又哭又笑，她紧紧跟在了海缘身后，似乎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海缘大师……你今天偷偷跟着我了吗？”赵映霜小声问道。
“从你放学的时候就跟上你了。”海缘回道，“不过这小子出来搅局，我们就没露面，只是默默跟着。”
“那大师今天怎么没穿僧袍？”赵映霜继续问道。
“在学校门口穿僧袍太惹人注目了，贫僧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海缘顿了一顿，微笑道，“小霜，贫僧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赵映霜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比起惊喜本身，她更惊讶于这句话竟然是从海缘嘴里说出来的。
海缘笑而不语，只是领着赵映霜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接下来，叔叔要对你们几个进行一些爱的抚摸，放心，你们会很舒服的。”顾命冷笑了一声，将黄毛的话丢还给了他们，随后，从身后抽出了一根金属棍。
在接下来数分钟的时间里，顾命用金属棍将几个混混轮流“爱抚”到了骨折却又不致死的地步。
等一地的混混哭爹喊娘地在地上打滚时，顾命缓缓抬起了眼，望向了瘫坐在地的黄毛：“接下来到你了。”
“你……你干什么！”黄毛惊恐万状，“你再过来，我就报案了！”
“嚯，正合我意。”顾命一边走到他身前，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我倒想看看他们是抓我还是抓你。”
顾命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给南郊区治安局打了个电话：“喂，我是四级治安员景世奇，我们这边抓到了几个抢劫犯……对，他们反抗很剧烈，而且持械伤了人，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救治了。
“目前他们几个被我们用强制手段制服了，一共七个犯罪分子，麻烦你们来抓一下人。”
黄毛吓得面无人色，几欲晕厥。
在等待治安局的时间，顾命将黄毛用金属棍猛抽了一顿，抽得黄毛一直求饶也没停。
他的手法相当刁钻，击打的部位和力道既能让黄毛感到剧烈的疼痛，却又不会致命。
到后来，黄毛的嗓子都喊哑了，几名治安员才赶了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小巷之内，瞪大了眼。
为首的治安员是三级治安员，不算年轻，但顾命并不认识，应当是今年刚调到南郊区治安局里的。
“这位……长官，我叫吴贯。”为首的治安员走到顾命身前，沉声说道，“请您给我们看看证件。”
顾命把证件一亮，随口说道：“这几个带回去之后先查查案底吧，喜欢持械抢劫、勒索，多半已经进去过了。”
即便级别被压了一头，吴贯还是不卑不亢地说道：“景长官，您这样似乎已经违反了我们的办事章程……
“您制服他们的行动是正当的，但后续的……处理方式，从现场情况看，似乎已经超出了必要限度，根据《治安员执勤条例》，您涉嫌‘过度使用武力’甚至‘故意伤害’……
“当然，由于您隶属于市局的特别作战部，我们治安局无权对您采取任何措施，但这件事的过程我会如实上报给吴部长，由特别作战部的内部条例解决问题。”
“你做得对，如实汇报就好。”顾命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尽职的治安员，只是对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会配合你们工作，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吴贯微微点头，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你们先把他们带回去做笔录和伤情鉴定。”
“我还有急事，就先离开了，稍微晚些我会把情况报告传给你们特别作战部的吴部长。”顾命朝着吴贯点了点头，随后开启灵视确定了海缘等人的位置，加快脚步跟了出去。
很快，他便与二人汇合了，他们正站在小巷边，包朝阳还没醒，被放在了一旁的墙根底下。
“抱歉，花了点时间解决问题。”顾命笑了笑。
海缘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这位……是贫僧的好朋友，小霜可以把他看做自己人就好。”
“谢谢这位叔叔。”赵映霜对海缘的话语深信不疑，礼貌地对着顾命鞠了一躬。
顾命嘴角勾了勾，望向了墙根底下的包朝阳：“我们赶紧把这家伙送走吧，身上的衣服破了，还有了血污，还难跟他家长交代……”
“这倒是小事，贫僧略施小计就能解决。”海缘缓缓说道，“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先前的战斗被许多人看在了眼里……”
“那几个我轻轻打了头，基本会遗忘这很快发生的小细节，倒是身体上的疼痛能让他们记好久。”顾命继续说道，“这种小事有的是办法圆回来，大不了拜托后勤部。”
海缘微微点头，对包朝阳施展了两次小小的【真言】之法，把他的身躯和衣着变得干净如初了。
“小子，醒醒。”
顾命一把把包朝阳从地上提了起来，微微晃了一晃，这一晃混杂了轻巧的【摄神】之力，直接让包朝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这小子迷迷瞪瞪之间，嘴里嘟囔着：“赵映霜，快跑……”
赵映霜撇了撇嘴。
“小子，没事了。”顾命说道，“刚才你被撞晕过去了，我们把你带了出来，至于那几个流氓……已经被治安员抓走了。”
包朝阳的大脑费劲地转了片刻，这才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迷茫地说道：“我们安全了？我好像被捅了一刀……好痛……”
“怎么可能，要是你被捅一刀，哪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顾命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跟着我们出了小巷之后，你就打个车回去吧，我们还有事。”
“哦……好吧。”包朝阳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还没清醒过来，他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赵映霜，嘿嘿一笑，“霜姐，你刚才的样子真帅啊……没想到你这么能打。”
赵映霜也知道“金甲冰玉牌”暴露不得，立马有些傲娇地说道：“本姑娘从小学习武术，每天锻炼身体，怎么会怕几个小混混？”
包朝阳点头如捣蒜。
几人一路行到了大街旁，包朝阳只感觉自己脸部有些发烫，甚至于有点不敢去看赵映霜。
刚才她的身姿已然深深地印在了包朝阳的心中，一回想起自己被护在身后的那一幕，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赵映霜，两位叔叔……我先……我先回去了。”包朝阳有些口吃地说道。
“快走吧，下次再跟着我可不帮你了。”赵映霜摆了摆手。
包朝阳快步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了人行道上的人流中，消失不见了。
“我们该回家了，小霜施主。”海缘望着前方，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赵映霜却再度抿起了嘴，压抑住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小声又委屈地、带着哭腔说道：“大师，上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哥还在呢……”
第311章 久等
听到这话，一旁的顾命一阵心疼。
赵映霜很快收敛了情绪，重新回归了那副脸上没多少表情的淡漠模样。顾命微微侧过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一年不见，小姑娘长高了不少，五官也彻底长开，已然有了些许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模样，丢在人堆里也能惹人注目，再也不像原来那样普普通通了。
“也难怪那小子这么死皮赖脸……”顾命心中嘟囔了一句。
各怀心事的三人都没说话，走过两条街道之后，赵映霜才率先开了口：“大师，这一年多你干嘛去了呀？”
海缘温和一笑：“贫僧回了趟山门，参悟佛法去了，如今已然小有所成。”
“那我可得恭喜大师了。”赵映霜脸上露出了一丝浅笑，“今天真的感谢大师和叔叔的帮助……要不，我请你们吃个饭吧？我们那么长时间没见了，身为东道主，我可得好好招待。”
“好啊。”海缘没有拒绝，“不过就不用破费了，我们两个去小霜家里，小霜下厨给我们做一顿便饭就好了。”
赵映霜的目光却是投到了顾命身上，面色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毕竟是第一次请这位叔叔吃饭，我们还是去找个餐馆吧……”
“不用破费。”顾命当即摇头笑了，“按照夏国的传统，家宴才是最重要的宴席……去你家吃就行。”
海缘附和道：“不用多想，他不会介意的。”
“哦……”赵映霜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快走吧，距离我住的地方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等顾命重新见到那幢熟悉的小楼时，残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在楼底，赵映霜把钥匙塞给了海缘：“大师，麻烦你先替我招待一下这位叔叔，我先去买菜啦。”
说完，她便匆匆忙忙地骑上了楼下的电动车，朝着超市奔去。
望着赵映霜远去的背影，海缘轻声说道：“顾施主，咱们上楼吧。”
踩着再熟悉不过的阶梯，顾命跟在海缘身后拾级而上，两人一直来到了三楼，海缘打开了位于楼梯最上方的金属门。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门被缓缓开启了，海缘侧过身，给顾命让了条路出来，他轻声说道：“顾施主，许久没回来了。”
顾命深深吸了口气，走入了这间曾经自己无比熟悉的房间内，只是这里已经几乎完全没了刘静安生活的痕迹，只有一张黑白色的遗像悬在墙上。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又整洁，少数地方落了些许灰尘，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客厅中央，顾命环顾四周，在一旁的阳台上看见了几盆被养得很好的鲜花，厨房的沥水架上放着一幅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两个略显破损的餐盘，一口铁锅吊在一旁，一看就是经常被使用的。
“小霜长大了，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顾命轻声说道。
“看起来……常施主偶尔会来，角落里有一缕香灰。”海缘的目光扫过，缓缓说道，“而且小霜也并非天天住在这里，应当是会去常施主那里休息的。”
顾命坐在了那张有些破旧但干净的沙发上，闭上了眼，安静地等待起来。
海缘席地而坐，盘起双腿，闭眼开始小声地诵念起了经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两人听见了楼底传来的脚步声，这脚步匆忙又轻快，一口气便爬到了三楼，赵映霜拎着一大袋食材拉开了门，走进了屋内。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她打了个招呼，闭着眼的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赵映霜关上门，絮絮叨叨地说道：“超市里的蔬菜和肉比菜市场要贵一点，但是品质还算不错……我手艺不是很好，希望两位不要介意。”
“不会介意的。”此时的顾命终于收起了伪装的声线，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这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令赵映霜僵住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低声嘟囔道：“我一定是听错了……”
“小霜施主没有听错。”海缘轻声说道，“贫僧不是说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吗？这便是了。”
顾命伸出右手抓住了贴合在脸上的面具，在赵映霜一半惊喜一半困惑的眼神中，一把将这张假脸彻底撕了下来。
“抱歉，小霜，让你久等了。”
啪嗒。
赵映霜彻底怔住了，她手中硕大的塑料袋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圆滚滚的土豆滚了出来。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哥……顾命哥……真的是你……”声音中的哭腔越来越强烈，她有些僵硬地朝前迈着步子，只感觉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被泪水蒙住，越发模糊。
她内心渴望去触碰、去验证眼前的人是否存在，却担心这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境，没有勇气快步向前。
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顾命朝前迈了几步，轻声说道：“小霜，真的是我。”
“你……不是……”她的双唇嚅嗫了一下，眼泪越淌越多，“死”这个极其沉重的字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生怕惊扰了眼前疑似游魂的存在。
试探的手凝滞在了半空，充满了踌躇。
顾命轻笑着，努力用轻松的口吻回应道：“说来话长……总之……我又被整活了。”
尽管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但略显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这略显黑色幽默的说法让赵映霜登时破涕为笑，她张开双臂，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生怕顾命逃跑一般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用力地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对方的胸口，尽管顾命强度超乎常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堵立在客厅中的坚硬城墙，撞得她脑袋一疼。
她用力攥紧了顾命背后的衣物，身体微微颤抖着，在最初的震惊退去后，那种压抑不住的情感自眼眶和喉咙的最深处喷涌而出，连同这一年多来的思念与悲伤，一同汇聚成了一声声无比委屈的呜咽，而后是孩子般的抽噎，末了，演变成了一声声如释重负又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顾命轻轻地抱住了她，仿佛又再一次抱住了一年前那个脆弱的、绝望的小孩。
第312章 做饭
海缘在一旁感动得热泪盈眶，轻声说道：“贫僧盼了许久，也终于是盼到这一天了。”
赵映霜哭了许久才勉强止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哥，今天真的是我这一年多来最高兴的一天。”
“嗯。”顾命轻轻拍了拍赵映霜的背部，“这一年多苦了你了。”
“没有！”赵映霜用力地摇了摇头，“托哥的福，常叔叔和段姐姐非常非常很照顾我……阎良文哥哥还给了我一张他们家集团旗下餐饮不限次数的免费会员卡，就是我没好意思经常去吃……”
她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能感受到大家对我的关照，但是……都没有哥在我身边的时候幸福。”
不自觉地说出这个词后，她微微一怔，突然垂下头去：“哥……可是那台售货机说我再也不会幸福了，我好怕再一次失去你啊……”
顾命安慰道：“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言出法随，世界上早就没东西能限制它了，它又何必藏头露尾呢？不用担心它。”
“好吧……”听顾命发话，赵映霜逼迫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眼神却有着先前所不具备的光彩，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丫头脸上果然藏不住事……”顾命心中笑了，也再度为自己的谨慎松了口气。
“哥，我刚才听海缘大师的意思……你应该复活了一有一段时间了吧？”赵映霜轻声说道。
“是。”顾命如实回答，“你会怪我吗？”
“我可舍不得。”赵映霜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我一开始就担心你被人监视，我贸然和你见面有暴露的风险不说，还会波及你，后来发现果然如此……”顾命轻吐了一口气，“所幸我们已经把盯梢着你的人解决掉了。”
赵映霜不寒而栗：“是谁……”
“还是不说了吧。”顾命说着，叮嘱道，“你这丫头脸上藏不住事，你看你现在的神态和我刚见到你的时候相差太大了……我希望你在明天开始不要表现出来，至少，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明白了，哥。”赵映霜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自从吃下段姐姐给的那颗神奇丹药之后，我对于表情的控制能力也提升了很多。”
“那东西啊……是我托她给你的。”顾命轻声说道，“还有你身上这块【金甲冰玉牌】，也是我制作的……为了隐藏自己，我不能和你见面，所以只能托她来办了。”
赵映霜鼻子一酸，小脸当即就垮下来了：“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我……”
“谁让我是你哥呢。”顾命微笑着拍了拍她，“好啦，该做饭了，今天我可就不帮你了，我可要尝尝你现在的手艺呢。”
“嗯。”赵映霜重重点了点头，“一定要让你吃饱了回去。”
“这可能有点难了。”顾命摸了摸鼻子，“你现在也经常吃不饱吧？”
“对……”赵映霜有些丧气，“我现在好能吃，一顿能吃好几个人的饭量，而且还饿得好快，每天还都要喝好多好多水……像是一个大饭桶……”
“没事，多吃点才能长身体啊。”顾命笑了，“再说了，多吃点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长胖。”
“嗯。”赵映霜点了点头，瞥见了墙上挂着的时钟，顿时惊呼，“已经好晚了，我先去做饭啦！”
她扭过头，蹲下身拾起了散落在地瓜果土豆，提起袋子便朝着厨房里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
顾命自然而然地跟着赵映霜进了厨房，却被她用力地推了出来：“哥，你不是说不帮我了嘛……不行不行，这顿饭必须由我独立完成才有仪式感！”
眼见拗不过赵映霜，顾命这才回到了客厅里，和海缘相对而坐。
海缘眼里含着笑：“顾施主，贫僧感受到了你的欣喜。”
这僧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地说道：“不过……贫僧有一点一定得提醒顾施主。”
厨房里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以及菜刀落在菜板上笃笃的声响，赵映霜极为熟练地切起了菜。
在这样略显纷杂的背景音下，海缘的声音却十分具有穿透力：“既然小霜被顾施主带进了超凡的世界……顾施主便应当担负起这个责任，一是要告诉她超凡的世界有多危险，而是要考虑是否还要给她后续的道丹。
“顾施主应当也十分清楚，虽然服用第一变的道丹被反噬的概率很低，可越往上，被天道反噬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我明白。”顾命的神色同样慎重，“我会观察并评估她的表现再决定后续是否要给她道丹的……但我更希望她不要承担这份风险。”
“贫僧可以理解。”海缘轻声说道，“与被反噬成为怪物相比，安全地度过余生才是最幸福的啊。”
肉片下锅发出了刺啦一声轻响，赵映霜哼起了有些走调的歌曲，锅铲和铁锅碰撞，铿铿作响，像是在给跑调的歌配上不和谐的鼓点。
听着这些久违的声音，顾命的情绪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中：“不论怎样，道路由她自己来选，我所需要做的只有变得足够强，让她怎么选都不会错。”
海缘缓缓说道：“贫僧斗胆一问……顾施主可有成仙之机？胜算又有几何？”
“我必能成仙。”顾命的语气十分笃定，蕴含着着难以形容的恐怖自信。
海缘闻言，轻声说道：“不论如何……顾施主这杀身之仇，贫僧都会鼎力相助，这是贫僧的承诺。”
第313章 叮咛
“我真的欠了大师太多。”顾命诚挚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大师需要帮助，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顾施主说这话就显得客气了，不过贫僧确实很高兴能听到顾施主的肺腑之言。”海缘微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便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起来。
等到复合了多种味道的食物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顾命便知道第一道菜已经烧好了。
“菜来啦菜来啦！”赵映霜端着一盘红烧大虾，兴高采烈地来到了客厅中，“不好意思大师，肉菜比较难熟，所以我先炒肉菜啦，蔬菜在后面，还请不要着急。”
海缘哈哈一笑：“没有关系，贫僧不急。”
她的手脚麻利，一道接一道菜肴被炒好端上了桌，不多时，桌上就摆了七道热气腾腾的菜品，有荤有素，有咸有淡，搭配得也相当有水准。
赵映霜把装得满满当当的电饭锅端上了桌，取过顾命和海缘的碗装得满满当当：“哥，大师，我们开始吧！”
“你这丫头……”顾命有些欣慰，“看你能把菜做成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你一个人的时候饿肚子了。”
“嘿嘿，我也是最近半年厨艺才见长的。”赵映霜有些骄傲，“半年之前都没什么胃口，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瘦了好多好多……后面常叔叔拉着我劝了好几天，我才决定好好吃饭的。”
“要不是常叔今天忙，这顿饭本来他也该在的。”顾命轻声说道，“不过……过几天应该就有机会了。”
“嗯嗯。”赵映霜已经吃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道，“哥，先别想这些，我们快吃饭吧。”
小丫头看起来饿坏了，用堪称狼吞虎咽般的姿态扒起了饭。
“好。”顾命笑了笑，把筷子在桌上一戳，将其对齐，夹了一筷子大虾，整个塞进嘴里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手艺确实大有长进。”顾命夸赞道，“现在盐放得正正好好了。”
赵映霜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零星的光点在眼角闪烁着，又像是想哭了的模样：“哥，你以前给我做了这么多顿好吃的，我一次都没做得好吃过，虽然你嘴上不嫌弃，但我自己吃都嫌难吃……”
顾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顾命这才开了口：“丫头，吃饱了吧？”
“嗯。”赵映霜感受到了顾命语气里的慎重，轻声问道，“哥，怎么了？”
顾命沉声说道：“我给你那枚道丹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你自保……但超凡者这个身份是双刃剑，你要记住，除非陷入危险，都不要暴露自己是超凡者。”
海缘接过话头，补充道：“小霜，你的神通很特殊，完全不外显，内里却十分强健……单看灵气也难以察觉异常，隐藏起来并不算难。兴许与我同级别的存在里也只有修行我这一道的才能看出来。”
这话让顾命放心了不少，他继续说道：“尽管因为我们的存在，你的身份和安全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但若是暴露，也有可能卷入很多纷争……
“超凡的世界很危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亡，更有甚者每天都生不如死……我只希望你安安全全的。”
“我明白的，哥。”赵映霜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顾命神色十分审慎，继续说道，“超凡力量也象征着危险，稍有不慎，你就会被这种力量本身所反噬，变成畸形的怪物。”
赵映霜的脸顿时白了不少。
“所以……”顾命放缓了语速，“以后你要随时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如果产生了幻听、幻觉之类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解决。”
赵映霜点头如捣蒜：“我都听哥的！”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海缘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提醒道，“随着道丹逐渐炼化，身体的素质也会缓步提升……在某些场合可不要暴露了自己的特殊才好。
“例如与同学玩闹时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对方弄伤；又例如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了太大的食量……这些虽然是很小的细节，但暴露往往是因为小事，可不要在细微处大意了。”
这一点倒是顾命所没有想到的，他朝海缘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如果我发现别人遇到危险了……”赵映霜犹豫地说道。
这个问题令顾命沉默了片刻：“我认为在不暴露自己且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可以救，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只管跑就是，不要有丝毫内疚……且一定要在事后及时联系我。”
赵映霜还想说什么，顾命直接开口打断道：“你现在太弱小，战斗力比一个持枪的人也没强出多少，遇上经验老到的普通人杀手，有把枪就能放风筝玩死你……难道你想让我失去你吗？”
听到这话，赵映霜赶紧用力地摇头，伸出右手作发誓状：“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会小心的！”
“当然，我也希望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足够的了解，我会抽个时间、找个场地带你进行体能测试，这样你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几分力。”顾命继续说道。
“好。”赵映霜展颜一笑，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哥，现在真的像做梦一样美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
她笑着哭，又像在哭着笑：“哥，你答应我，不准再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好，我答应你。”顾命沉声说道。
海缘睫毛轻动，他能感觉出顾命在说谎，但并没有拆穿。
“能在离开落星市之前再度看你们兄妹重逢，贫僧真的很高兴。”海缘说道，“等贫僧任务完成之后，便要按照山中的命令，往别处去继续任务了……也就是五天左右的时间。”
“啊，大师要走了吗？”赵映霜微微张嘴，满脸的惊讶与不舍。
“是啊。”海缘笑了，“相逢总有时，离别终有日，小霜不必挂念，我们总有再见的那天。”
赵映霜点了点头，匆忙起身道：“哎呀，我先把碗筷收拾一下。”
等赵映霜进了厨房，顾命轻声问道：“大师说的任务……还是寻找玄虚圣主的戏偶吧？”
海缘点头。
“大师千万小心。”顾命眉宇间露出忧色，“毕竟祂的力量层次高我们太多了。”
“顾施主无需担忧，贫僧自有自保之能。”海缘侧目微笑，“贫僧便先行离去了，只祝顾施主能早日跨过仙槛、洗蜕凡躯。”
“走好，大师。”顾命轻声道。
海缘和赵映霜道了个别，开门下了楼，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昏暗街道的尽头。
第二天，那个在街头骑自行车的醒目和尚，再度出现在了落星市的街头。
第314章 查封
车间里，机械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臭味弥漫在整个车间里，但到现在，刘老板以及手底下的员工已经几乎适应了这种臭味，堪称一种现代版的“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这些日子，车间里的机器全速开动，一瓶又一瓶的产品被装入箱子里，成箱成箱的产品被堆放在仓库中。
刘老板眉头深锁，蹲在车间门口抽烟，愁得唉声叹气。
沈宠在刘老板身边蹲下，安慰道：“刘总，你别急啊，这才几天，咱们这新产品哪有这么容易卖出去。”
“王扁啊，你说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啊？”刘老板愁眉不展，侧头问道，“咱们的人每天这么卖力地在街上吆喝，销量也就比以前强了一点儿。这机器、车间、原材料可是每天都在烧我们的钱啊……
“结果现在就收了这么零星的一点回来，我现在是一天都睡不安稳。”
沈宠煞有介事地说道：“咱们之前卖的玩意儿……专门针对老年人，而现在咱们生产的，却是更加普适性的玩意，老年人更容易接受这种东西，但其他年龄段的人却没那么容易相信，尤其是年轻人。
“咱们现在的情况就是产能过剩、产品消化不掉，但好消息是咱们的产品保质期足够长，并不会因为堆积而变质，只要保存得当，不会有问题的……我们以后有足够的时间去卖。”
刘老板点了点头，长叹道：“你说我们以前卖假货卖得风生水起，现在真让我们卖有效果的好东西，反倒还卖不出去多少了，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
沈宠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刘老板，做大事情要沉稳，也要记得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营销宣传也很重要，咱们可以花钱请一大批人试用咱们的药，等他们感觉效果好之后，自然而然会帮我们宣传的。”
如今的刘老板对沈宠可谓是言听计从，他对这个方案略加思索，便觉得十分可行，说道：“这事你去办，明后天就找个几十上百人去试用咱们的药，地点就定在咱们之前当车间的店铺里吧。”
“没问题。”沈宠点头道，“我明天上午让员工去发传单，再花点钱准备点鸡蛋、油、米，预热一下，先吸引一批人过来试用。”
“行，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刘老板将烟随手弹到了一旁的水泥地上，沉声道，“咱们最好能赶紧把产品的名声打出去，不然咱们就得借钱了。”
“刘总放心，只要咱们宣传力度足够，要不了多久，咱们的产品就能在落星市里有名声的。”沈宠信誓旦旦地说道。
沈宠的动作相当快，第二天一早便以降低生产效率为代价，从车间里抽调了不少人手，又安排了几个员工进行宣传工作。
其中两个负责采购鸡蛋、米、油之类用于吸引人的奖励品，剩下的则去打印店订购了大量的传单。
这些骗子都是专业的，宣传的话术自然是张口就来，因而沈宠也没对他们进行过多的培训，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让他们去干活了。
等传单打印完毕，他亲自开车拉上一车员工，将他们丢在各个地点，便他们开始了发传单吆喝。
沈宠本人也加入了其中，在街头吆喝地比谁都卖力。
“瞧一瞧看一看啊，这款‘古方土法秘制轮回通窍丸’，这可是祖传的老方子，加上咱们现代工艺的精心研磨制作，古今结合，效果好得很！”
“这通窍丸神奇就神奇在，不管哪里的关节、肌肉不舒服，搭配我们特殊的按摩手法，都能有所缓解！”
“领传单拿鸡蛋！领传单拿鸡蛋！”
“这么好的保健品，现在免费试用！试用还有鸡蛋、米和油拿！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了！”
类似的吆喝声在数个街头响起，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不说别的，“免费试用”和“送鸡蛋”两个词单独出现就具有足够的诱惑力了，凑在一起更是双剑合璧，广告效果当然非同一般。
听到吆喝、拿到传单的路人们纷纷对着名字很长的保健品起了好奇之心，纷纷询问起了试用的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
“后天就开始，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地点在传单上都有！”
等中午饭点刚到，几人已经发出去快一千张传单了。
中午吃饭的工夫，一名员工神采飞扬地说道：“扁哥，还是着法子好，毕竟人都贪心，能花点东西把产品的名声打出去，怎么都是赚的。”
“先不要大意。”沈宠沉声说道，“咱们现在做的工作只是预热，先让产品有一定的知名度……真正的重头戏是后天开始的试用，你们可得把按摩手法好好复习一下，别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到时候要是激发不了药效，咱们的招牌砸了，那你看刘总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扁哥您放心，我天天拿他们几个练手呢。”一旁的员工咽下嘴里的饭，笑道，“他们都说我按摩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就算不吃这药丸，他们都能舒舒服服的。”
“废话，我这按摩手法可是真的。”沈宠腹诽着，脸上却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拍着员工的肩膀，大声鼓励道：“你这样有毅力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熟练的按摩手法就是你成功的第一步！”
那员工虽然不吃这一套，但一想到之后红火的生意，心里还是生出一番憧憬来。
后天上午，那间原本售卖“爱老一号”的店面已经挂上了“古方土法秘制轮回通窍丸体验店”的闪亮招牌，店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体验这药丸的。
这些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即便大多不信这保健药丸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功效，但看在米、油、鸡蛋的面子上还是来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刘老板背着手站在店铺前，脸上挂着笑，身后的双手却沁满了紧张的汗水。
即便此刻的店铺前如此热闹，但他心中也十分明白，现在的热闹只是过眼云烟，更像是一场没有纸笔的考试，真想要把这盘棋给彻底盘活，靠得还得是之后的销售。
很快，第一批顾客被放进了店铺之内，他们分别在几张躺椅上坐下，几名工作人员询问了他们各自身体上都有什么不适，随后便给他们服下了“古方土法秘制轮回通窍丸”。
“你这药丸怎么臭臭的？”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臭豆腐臭不影响它好吃，我们这药丸臭也不影响它效果好！”工作人员当即搬出了早已培训好的话术应对。
服下药丸之后，一众员工便各自给躺椅上的顾客按摩起来。
“诶哟，我这老腰怎么这么热！”有老人惊呼。
“小伙子你轻点，诶哟诶哟……”
“好舒服啊！”
“……”
店内顾客们的反应就好似前线的战报，传到了店外排着队、翘首以盼的顾客们，又口口相传地顺着队伍一直传了过去。
这下，隔着玻璃门观望的顾客们更好奇了。
等五分钟的按摩一结束，店铺之内的顾客们纷纷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体验按摩到此结束，请各位从后门离开，领取自己心仪的礼品！”沈宠拿着大喇叭喊道。
先前那名腰不好的老大爷活动了一下腰部：“诶哟，你们这药还真是厉害，我这腰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
“您要是觉得好用，现在下单一盒还有九折优惠，我们还赠送八次激发药力的按摩套餐！”给他按摩的员工看准时机，立马开始了推销。
“买，我买！”大爷大手一挥，摸出钱包爽快地买了。
其他顾客犹豫了片刻，有的买了两瓶试用，有的则是干脆地朝着后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是第二批、第三批的顾客，与第一批顾客类似，他们之中也有人当场购买。
刘老板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悄然松了口气。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顾客进入又离开，他们口述的体验就好似风一般地刮了出去，让处在队伍中的人越发期待和躁动。
然而……
当几辆治安局与工商局的专车来到店铺之前时，刘老板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专车上的人匆匆下了车，领头的是个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他把自己的证件亮了一亮，让原本冻结的欢快气氛更是跌到了冰点。
不少刚体验完的顾客停下了兴奋的讨论和离去的脚步，选择了驻足围观
“各位领导，这是干什么？”他并没有太过慌张，迎上了中年男子，“我们有正规的、全套的营业执照、生产安全证等一系列证件。”
“接到举报，你们注册的是食品公司，并没有售卖保健食品的资格。”中年男子沉声说道，“我们刚才刚在局里的系统确认过这一点，所以你们售卖产品是不应该宣传其具有保健功效的。”
沈宠这时候立马走出来打圆场道：“这位领导，我们没有宣传‘通窍丸’具有保健功效，我们宣传的是我们的按摩手法有保健功效。”
“是吗？”中年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的药丸有着治疗功效……这可是违规宣传。”
沈宠立马解释道：“这位领导，您明鉴啊！我们这‘通窍丸’就是个食品配料，真正起作用的是我们祖传的这套按摩手法。传单制作的着急，可能用语不够规范，真不是我们想要违规宣传的……
“但我们实实在在是在推广传统理疗文化啊……您也没理由查封我们的店面吧？更何况……我们这按摩手法配合药丸的效果可是货真价实的。不信您进来体验一下，包您满意。”
中年男人冷着脸回道：“当然不止这个原因……我们查封了你们的生产车间，发现你们用的原料并非食品原料啊……原材料全都是违规的东西。”
这下，刘老板这才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为了避免被打扰，他压根没开手机的声音，几十个未接来电他是一个都没接到，几百条信息一眼扫过去全都是类似的内容：“刘总，车间被查封了！”
他双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沈宠暗暗皱眉：“怎么会这样……我们规模这么小，他们没理由直接查我们啊……而且他们哪来的信息？公司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内鬼？
“不过……能陪他们玩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也该撤了。”
“领导，你别不信，我们这个真有效果，不信你问他们！”刘老板高声说道。
“真的有，领导，我的老毛病已经缓解了不少了！”一旁的大爷立马助阵。
现场一时间骚乱起来，排着队、看不清前方发生什么的顾客只得求助于前面的顾客。
“什么情况，怎么治安局的车也来了？”
“听说是治安局和工商局的来查了……”
“难不成卖的是假货？我家老头说可管用了啊……”
“这个……”中年男人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个‘通窍丸’我们要先进行鉴定，验证其是否有效。”
他转过头对刘老板说道：“至于生产车间的事……请刘总和我们先回局里聊吧。”
“如果鉴定结果发现我们的‘通窍丸’真的有效果，能不能补批资质？”刘老板仍不死心。
“如果你们的配方真这么神，早就通过正规渠道把资质申请下来了。”中年男人沉声说道，“而且刘总啊，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生产原料不合规和涉嫌虚假宣传这两项处罚，要是足够严重，可是要面临刑事责任的。”
“可我们是担心原料……”
“我知道了。”中年男人打断了刘老板的解释，“如果这‘通窍丸’鉴定之后确认真的有效，我们会给你们补批资质的……放心。”
刘老板这才松了口气，他心中对沈宠给的土方效果深信不疑，心中暗暗认为这反倒是一个转机：“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工作。”
他旋即用大喇叭高声喊道：“各位，等我们办下正规的保健食品执照，老地方通知大家！”
人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或发出嘲讽的哄笑，或意兴阑珊地摇头散去。而执法人员则面露愕然，随即无奈摇头，将其带到车边。
中年男人皱着眉，心中暗道：“这人脑子怎么回事？都出了这样的事儿，还指望别人信任你呢？”
临上车前，刘老板回头寻找起了沈宠的身影，他大声喊道：“王扁？王扁！人呢？这家伙人呢？把你的土方来源拿出来解释一下！”
然而此时的沈宠早就趁着混乱留下了个自己的幻影，换了张脸就从后门混了出去，准备逃之夭夭了。
他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一个慈眉善目的光头和尚。
“施主要往何处去啊？”海缘微笑道。
第315章 大戏落幕
即便眼前的这和尚看着相当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光对面在人群中找上自己这个行为，就足够令沈宠的警惕之心被彻底激发了。
更何况，他也清楚太虚门的最大敌人正好就是一群和尚。
“你是？”沈宠嘴里看似不经意地问着，实则已然全神戒备，“雾遁术”伺机而动。
海缘并未回答，身上却发射出了淡淡的光芒。感受到自己的脸正在疯狂地扭曲蠕动后，沈宠再也生不出逗留的想法，心中一凛：“被盯上了！”
“即便同为第四变，破妄之光也没法彻底压制我的神通……得全速逃跑了！”他不再犹豫，一面对着海缘施展起了神通【幻法】，欲要使对方看见自己的幻象，一面发动“雾遁术”，准备遁入人群中。
片刻之后，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神通竟然没有起任何效果！
他心中一凉，当即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人仙？怎么可能？人仙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角色，怎么这里也有？”
海缘一步便迈到了沈宠身前，单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神通【真言】运转，低声道：“击其后颈，可使其昏睡。”
他抓着沈宠衣领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在沈宠颈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沈宠当即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海缘一把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沈宠，对着不远处的治安员喊道：“治安员同志，这里有人晕倒了！”
正在后门维持秩序的治安员中立马走出来一人，快步来到海缘面前，他正欲和海缘开口，一本证件却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我是特别作战部的，请把我和他带回局里。”海缘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
治安员一愣，当即翻看了那本证件，他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先和我们去车里，我需要花点时间确认一下。”
“没问题。”海缘点头，两人便迅速“搀扶”着沈宠进了一辆专车内，等那名治安员给自己分局的特别作战部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那辆专车便直奔最近的西郊区治安局而去。
直到被手铐铐在审讯室里的座椅上，沈宠还是没醒。
“呃……海缘大师，这是什么情况？”一旁的治安员说道。
此人属于特别作战部，是执行部的外派干员，自然是认识海缘的，只是他也不清楚海缘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会带来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太虚门的门人。”
海缘回应着，走到沈宠身前，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沈宠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沐浴在淡淡的光芒之下，他慢慢地开了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懊悔，反倒有些许玩味：“原来是你。”
“正是贫僧，看来施主记性不算太差。”海缘缓缓说道。
沈宠嘿嘿地笑了两声：“千算万算，倒是没算到竟然栽在你手里了，毕竟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和尚。
他上下打量了海缘一眼，玩味地说道：“你这和尚倒是和我遇到过的其他和尚都不一样，看着我们卖假货，竟然能面无表情地路过……”
他吐了口气，略显自嘲地笑了笑：“算我倒霉，谁知道落星市这地方还能遇到【诚信】天道的人仙啊……也难过他们说这地方别来。”
“他们是谁？”海缘问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
“太虚门的其他人呗。”沈宠坦然地说道，“苏家不是在这地方落了个基本覆灭的下场吗？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才过来的，就是想看看这地方有什么诡异的，能让他们这么避之不及。
“除了你之外……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傻子和别的地方一样多，耍得倒是蛮开心的。”
海缘自然能看出沈宠并未撒谎，但这个真相确实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你也该玩够了吧？”海缘缓缓说道，“他们遇到你，已经够惨了。”
“那倒没有。”沈宠面露憾色，“其实按照我原来的剧本走，这次活动能回收一部分现金流，这才能骗那群傻子继续往里头投钱。
“等摊子铺开，按摩人手和产能肯定会严重不足，然后，我会建议刘总，我们不能走低端路线，还得走高端路线，更高效的生产线、更精美的包装、更多的按摩人员，将资金的流向彻底打开。
“等他们钱刚投进去把摊子彻底铺开、却又没来得及回收现金流的时间，那些光光吃药丸的人肯定能发现——光吃药丸，屁用没有！
“然后我再改头换面，去偷偷宣传药丸没有实际效果，真正有用的是按摩手法，然后再用工厂内部的图，匿名举报原料和虚假宣传，引官方部门来查封……”
他摊手笑道：“毕竟，得等他们真的看到发财希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骗才有意思嘛。到时候他们一想，自己倾家荡产，还天天都在吃屎做的药丸……
“到时候啊，受骗的顾客、加盟的终端商家、官方的调查人员齐聚一堂……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金山掉进粪坑，啧啧啧，那滋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一旁的治安员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这些内容也足够令他目瞪口呆。
海缘的面色却是十分平静，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宠表演。
“多好的一出大戏，可惜戏台被你拆了。”沈宠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仰起头，略显遗憾地长叹，“好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反正我也不知道其他分支的动向，你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那些和我一同来的，应该都被你找出来了吧？你这和尚倒是闲得够无聊的。”
在提到自己的同门时，他的神色没有一丝遗憾，远不如自己叹息计划失败的那般。
海缘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对‘欺诈’别人有特别的执念。”
“不愧是人仙级的【明目】。”身为阶下囚的沈宠语气陡然兴奋起来，“我追求的是——尽量用最少的神通手段达成最大的欺诈效果！我追求的是最极致的、最返璞归真的欺诈和戏耍！”
他双目中蕴含的狂热无比真实，海缘的神通【勘虚】微微一动，便发现此人根本没有说假话。
“整个太虚门上下，举目皆是庸碌之人，他们追求的仅仅是欺骗之‘术’，只有我追求的是欺骗之‘道’！是欺骗的艺术！是上上乘的‘欺诈’！”
“这么说来，你属于追求更真实欺诈的‘通真派’。”海缘说道。
“你对我们内部的派系划分很了解嘛……不过也难怪，毕竟太虚门和般若山也是多年的死对头了。”沈宠脸上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真正的欺诈是最接近真实的，其他派系全都走错了路。
“要我说，当今凡人中的那些个商人、政客之流，甚至是超管局内部身居高位者，多得是骗人的高手，若不用神通，我的骗术兴许还在他们之下呢……哈哈哈……
“和尚，不如你帮我抓几个人过来，和我讨论讨论‘欺诈’的艺术，怎么样？”
“表演完了……就该上路了。”海缘沉声说着，一步步朝着沈宠走去，“贫僧将亲自超度施主。”
“油盐不进，油盐不进！”沈宠纵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手铐哗啦作响，“娘的，没想到在人生的最后面对的是你，一身骗术无处施展，一句假话没能说得，真真无趣！！”
海缘已至沈宠身前，他抬起的宽大手掌温润如玉，表面笼罩着一层勘破一切虚妄的明光。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狂笑而扭曲的脸，如同看着一盏即将燃尽、最后噼啪炸响一下的油灯。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掌轻轻拍了下去，沈宠双眼顿时失了神光，尽管外表看起来安然无恙，大脑却早就烂成了一团。
“不必通灵了，他的记忆可能会被动手脚。”海缘回过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温和地对身后治安员说道。
……
临行之前，海缘特地回站点找了一趟周锋凝。
办公室里，海缘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温和地说道：“周部长，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咱们老朋友之间谈这些就太见外了。”周锋凝摇头，“大师特地来找我一趟，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吧？”
“当然不是。”海缘很自然地承认了，“贫僧这段时间逛完，在市里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
周锋凝有些意外地说道：“请说。”
“贫僧发现……鹏程集团的孔鸿泰，被一种智慧生命寄生了，但对方隐藏得很好，好到贫僧都几乎看不出来。”海缘缓缓说道。
周锋凝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震惊，但他旋即沉稳地问道：“还请大师详细说说。”
海缘缓缓说道：“那智慧生命乍一看像是一颗肿瘤，但贫僧发现它实际上是独立的，和孔鸿泰的身体本身并没有血液交换和神经关联。
“而且，我能察觉出来它在和孔鸿泰之间交流，尤其是在没人的场合，孔鸿泰会更加不加掩饰地和其进行交谈……寄生他的东西并不简单，周部长还需多加小心。”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周锋凝面沉如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孔鸿泰……”
“若非有师门任务在身，贫僧倒是很乐意留下来帮周部长解决问题。”海缘说道，“可是……这些年外神的渗透越来越厉害了，玄虚圣主更是个中最难对付的，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理解，大师尽管去完成任务就好。”周锋凝沉声道，“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海缘微笑点头：“贫僧便放心地走了……周施主，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大师。”周锋凝起身给海缘送行。
第316章 难得一聚
安宁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怎么就四月份了……”顾命嘟囔道，“感觉不忙的日子过得非常快。”
“对啊，怎么就四月份了。”坐在一旁的段千筠接过话头，同样嘟囔道，“难得局里没什么事，公司里却是一堆工作，还真是没得空……”
顾命忍不住哑然失笑：“大家都忙，要不然这顿饭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此时的两人正坐在一张宽阔的圆桌前，周围的陈设古色古香，装修得相当考究，自动旋转的宽阔圆桌上摆放着十二道精致的凉菜。
这里是落星市最高档的会员制餐厅之一，隶属于阎氏集团名下，每年的会员费贵得惊人，且每天的接待量还十分有限，若是预约不及时，便约不到包间和厨师了。
当然，段氏集团和阎氏集团的关系不差，只要段千筠想来，随时都会有空闲的豪华包间和顶级厨师。
不过……这顿饭是顾命请的。
虽然周锋凝忙得压根没时间来，但顾命还是尽可能地请了所有自己人——即知晓自己复活了的人。
包厢里空空荡荡，段千筠特地嘱咐过他们不需要任何服务人员，只需要负责上菜的。
两人并没有等待太久，常宏震便带着赵映霜走进了包房中。
“哥！段姐姐！”赵映霜兴高采烈地进了包房，冲到了两人中间，伸手揽住了两人的脖子。
“常叔快坐吧。”顾命笑道，“想请您还真是不容易啊。”
常宏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没办法，用到我的地方太多了，跑得快有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赵映霜凑到段千筠耳边，满脸坏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段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改口叫嫂子啊？”
“你……”段千筠的脸唰地一下有了红晕。
“咳咳，我听到了，别没大没小的。”顾命咳了两声，把赵映霜揽着自己的手从脖子上拉了下来，“快去坐好，小朋友别说这些。”
赵映霜凑到顾命耳边嘟囔道：“哥，你这是对僚机应有的态度吗？我可不是小朋友了，我们初一的时候可是学过生理卫生知识的，所有我可是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
“停停停，再说下去不给你饭吃了。”顾命伸手在赵映霜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示意后者快坐好。
赵映霜也适可而止，坐回位置上嘿嘿笑。
“不介意我来根烟吧？”得到众人的答复后，常宏震点了一根烟，望着三个略显闹腾的晚辈，深深地吸了一口，满脸享受。
大约五分钟之后，江瑶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抱歉，我迟到了。”她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顺手关上了门，“有段时间没和各位见面了，看到大家都很不错，我也放心了。”
“江队，迟到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常宏震笑道。
“老公临时加班，就只能由我送女儿去补习班咯，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江瑶笑着，习惯性地开启灵视扫了一圈，“待会我自罚三杯，以示歉意。”
“放心，都检查过了，没有窃听设备，隔音效果也测试过了，非常好。”常宏震说道，“我们几个都在，你还不放心吗？而且……反正也不会在这里聊太私密的内容。”
江瑶落了座，说道：“我就知道周部来不了了，他需要统筹兼顾的东西太多，实在太忙了。”
“没事，有领导在还吃得不自在呢。”常宏震掐了烟，“各位放心，这是最后一支，毕竟还有未成年在，不能让小霜吸太多二手烟。”
“所以常叔，我就能吸了吗？”段千筠笑着问道。
“你边上不是坐了个空气净化器嘛。”常宏震笑了，“让他帮你过滤一下，呼给你就是了。”
“哇，常叔叔你可是个道士，能不能说点道士该说的，别说这么暧昧的……”赵映霜呛声。
几人就这么一句一句地聊了起来，然而当几人听到服务员的脚步声时，都十分默契地将话题转向了十分无关痛痒的内容。
很显然，厨房早就准备好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所有的菜都被端上了桌。
“菜上齐了，请各位慢用。”服务员说完之后轻轻鞠了个躬，随后便退了出去。
“说起来……你不打算让阎良文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你们毕竟是好兄弟。”段千筠轻声说道。
顾命摇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他还是个普通人，保守秘密的能力太弱了。”
“诶，这话不对。”常宏震道，“阎良文现在已经是超凡者了，阎玉春早就把那枚道丹给他了，他和我们部门进行了报备，我也是上次翻档案才知道的……
“不过阎良文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顾命这才想起，阎良文遇刺那回，自己确实在阎良文家中发现了一枚道丹，但阎良文却又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那枚道丹是哪门神通的？”
“是【语植驭兽】，若是只有第一变……这门神通其实有些鸡肋，对生存能力和战斗能力的帮助都十分有限。”常宏震回道。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江瑶这才有些怅然地说道：“我其实从没幻想过，我们还能像以前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
曾经的种种在她眼前浮现，令她一时间有些哽咽。
“若是老白的在天之灵能看到这一幕，想必他也能笑出来吧。”常宏震甩了甩脑袋，忽地举起酒杯，“不说这些伤心事，今天是我们庆祝顾命归来的酒宴，干杯！”
众人一齐举杯，齐声应和道：“干杯！”
随着酒杯落下，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了，某些情绪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众人心中的阴霾都被扫开，显得都很兴奋，等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众人都进入了无话不谈的聊天模式。
直到九点，这顿饭才彻底结束，赵映霜有些失落地和顾命告别，悄声说道：“要是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会的。”常宏震粗糙的大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而且只会更好。”
段千筠喝得有些多了，她搂着顾命的脖子下巴轻巧地搭在后者的肩膀上，带着酒味儿的热气吹得顾命耳朵直发痒。
她轻声断断续续地说道：“顾命……我……头好晕。”
赵映霜毫不避讳地盯着看，两眼放光，看的顾命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快走，把时间留给他们。”常宏震拉起赵映霜就走。
江瑶驻足片刻，满脸姨母笑，对常宏震低声说道：“顾命也长大了……要我说他们还真是挺般配的。”
“咳咳，咱们出去再说。”常宏震咳了一声，领着二人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第317章 亲热
三人离开包间之后，段千筠忽地睁开了有些迷离的双眼，凑得很近，将口中混杂着果酒味儿的灼热气息吐到了顾命的脸上。
她一把抓住顾命两侧的脸颊，硬生生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吐气如兰：“还是这张脸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这不是挺清醒的嘛。”顾命近距离凝视着段千筠通红的脸孔，越发觉得可爱。
段千筠的睫毛扑闪着，迷离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水光，她含混不清地说道：“顾命，吻我。”
“诶？”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令顾命微微一愣，但他还是乖乖照做，吻了上去。
“总不至于吐我嘴里吧……”他刚冒出这样的想法，一条狡猾的香软舌头便撬开了他的牙齿，有些笨拙地闯了进来，逮住他的舌头便是一顿亲密无间的缠绵。
段千筠顺势跨坐在了顾命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脖颈，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亲吻着他。
顾命的双手顺势搂住了段千筠匀称纤细的腰肢，微微发力，两人的身体已然彻底紧紧贴在了一起，砰砰的心跳声通过那一片柔软，清晰地让顾命的胸膛感受到了。
足足五分钟后，段千筠才松了口，她的脸颊更显得绯红，看似迷离的双目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清醒，她一把掀开了顾命的衣物，略显冰凉的手探了进去，俯在顾命耳边轻声道：“肌肉练得这么好，是不是想给姐姐摸个够啊。”
她的手在顾命的腹肌和胸肌上游走，看似放肆，却又显得有几分笨拙和放不开。
“段小姐，你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装喝多了呀？”顾命凝视着段千筠的脸，猛地站了起来。
“诶？”段千筠向后仰导，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勾顾命的脖颈以维持平衡。
顾命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掌却托住了她的大腿，段千筠便以这么一个羞人的姿势挂在了他身上。
“呜呜，你要干嘛？！”段千筠撒娇般地捶打着顾命，略显敷衍地挣扎起来。
“摸够了吧？该到我咯。”
“诶诶诶！！你你你，流氓！！呜呜……顾命你就会欺负我……”
“段小姐，你的挣扎有点假了。”
“混蛋！不要捏！”
“你刚才也捏了哦，总该讲点礼尚往来吧。”
“那那那……那你轻点……呜呜……”
像是报复一般，段千筠张开樱桃小嘴，用力咬在了顾命的斜方肌上，但不论她怎么用力，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牙印边缘。
过大力量差距带来的挫败感让她放弃了抵抗，坐落在身躯上的酥麻与微微疼痛汇聚成奇妙的触感，令她浑身发软。
起初她还能说出话来，没过多久就只能发出从两人双唇中溢出来的、如同撒娇般的黏腻哼唧声。
……
两人的缠绵持续了半个小时，饶是顾命意志力惊人也差点没忍住在沙发上把段千筠就地正法。
“要是我真的没忍住，常叔他们就要等到明天了……不对，常叔？”想着想着，顾命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他松开了嘴和手，在段千筠耳边悄然说道：“段小姐，还是不要让常叔他们等那么久了吧？”
“好嘛……”段千筠满面红霞，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再度凑到了顾命身上，“你这个混蛋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背地里已经偷偷和不少女生亲热过了？！”
“哪有，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顾命掀开衣服，低声道，“怎么我身上全是口红印……”
“别看了！”段千筠有些羞耻地把他的衣服拉到了底，将这印着十几枚暧昧红色的健硕躯体彻底遮住。
段千筠收敛了羞恼的情绪，吸了吸鼻子：“哼，我也是。”
“也是什么？”顾命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告诉你！”段千筠有些张牙舞爪地去抓顾命。
“段小姐，下次可不准那么诱惑我了……”顾命有些玩味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忍不住把你办了啊？”
“不怕。”段千筠颇为傲娇地抬起了头，“因为我相信你顾命是一个会负责任的人，也是一个有能力负责的人……我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眼光。”
顾命的情绪忽地沉静了下去，满脸认真地说道：“那你不怕我再死一次啊？”
“不怕。”段千筠同样回以认真的神色，“就算跑到冥土去，我也得把你的魂魄带回来……哪怕是用自己的灵魂来换你的，我也要让你活下去。”
顾命轻声道：“可别这么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很伤心的。”
段千筠展颜一笑：“那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同寻常，顾命猛地抬起了眼，直直地盯住了段千筠的眸子：“段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可能。”段千筠眨了眨眼，“难道你发现其实是我救你回来的了？”
顾命哑然失笑，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躯体中，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的……如果真有那天，就算打穿整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的灵魂带回到我身边。”
段千筠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作弊般地运转了神通，将眼泪憋了回去。
“好啦，不聊这些天马行空的……我们走吧。”她嘿嘿一笑，“别让老常他们久等……到时候小霜又得用那种眼神看你啦。”
顾命从一旁取过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两人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完毕，旋即像两个没事人一般离开了包房。
穿过静谧的走廊，顾命到前台结了账，常宏震和赵映霜两人正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安静坐着，两人各异的目光投来，但似乎都有些玩味。
“走吧，江队已经走了。”常宏震说道，“景世奇负责开车送段小姐回去吧，这家餐厅有专门的代驾，不用你操心了。”
“咳咳，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顾命笑道。
“还好，不算太久，我本来都打算拉着他们先回去了，但小霜非得等你，我就陪她看看咯。”
“这丫头……”顾命瞥见了赵映霜那张冷脸上的些许难以察觉的坏笑，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段小姐，我送你回去。”顾命侧头对一旁的段千筠说道。
“好~”段千筠笑了起来，双眼眯成了两道月弯。
第318章 仙器
离开餐厅之后，两人又去公园中坐了一会儿，直到临近十二点，顾命才把段千筠送回家里，随后便立马回到了站点。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肉体被精神的躁动给平复下去：“差点就没忍住……感觉都在门口敲门了……呼……”
他来到了卫生间里，心念一动，从无极天上取下了那把“刺杀”，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将手臂反扭，将刺刀刺入了自己的背后，硬生生切断了脊柱之间的链接。
他的手从即将愈合的伤口探了进去，将自己的一截脊椎骨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不出数秒，他的双腿又重新恢复了知觉，随后，他便张开了腹部的贪口，将这一截脊椎骨送到了天吴壶的壶口边，将其送到了无极天上。
将这一切做完之后，他冲了个冰水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随后便迅速躺到了床上，默念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来到了无极天上。
今天，是仙器“撼地九山”炼成的日子。
无极殿外的冲天火焰持续了数日，到现在已经基本止歇，只剩下一团一人高的火球悬在皋直义烈的身前，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小团泛着淡黄色光芒、极其具危险气息的物什。
顾命耐心地等待着，不多时，那团火球彻底熄灭，其中的物什便因为没有依托朝着下方坠去，皋直义烈伸手，将其接住。
穿过隔绝无极殿内外的薄薄金光，皋直义烈微微俯首，走入了无极殿内，快步来到了九十九级台阶的最下层，双手捧住撼地九山，单膝跪地，恭声道：“禀仙使，属下日夜勤勉锤炼、神通运转不绝，终得此器，奉于仙使！”
“描述上说，这‘撼地九山’可以以神台牵引，也就是以意念操控，但需要将携带自己大量神台灵气的肉身部分与其进行融合……”顾命心中思索着，将准备好的脊椎骨塞了从一旁取了出来。
他微微发力，将这截沾着血肉的脊椎骨朝着台阶最下方的皋直义烈精准地丢了出去。
一缕砂砾从皋直义烈的身边飞出，卷过那截脊椎骨，送到了皋直义烈的手中。
“怎地是肉身？难道这仙器并非仙使自用？”
即便心中疑惑，皋直义烈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他捧着的两物手中骤然迸发出了炽烈的熔金灵火，顾命的脊椎骨以极快的速度融化，覆盖在了“撼地九山”的表面上，旋即便看不出一点痕迹了。
熔金灵火缓缓熄灭，在这之后的一刹，顾命便感觉到自己和“撼地九山”之间建立了某种极为玄妙的联系！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多了一个与自己身体没有任何连接的外置器官，虽然能如臂指使，但是却有些笨拙，而且操控起来极其耗费精力与脑力。
而且，这个器官还有一定自己的思维，这种分乱的思绪像是略显恼人的噪声，通过两者之间的连接传来，令他有些微微的心烦意乱，但所幸，还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还好我的精力用不完，若是寻常第四变超凡者想要驱使这件仙器，不出两三分钟就精疲力尽了。”顾命暗暗松了口气，心念一动，那座只有拳头大小、却足有千斤之重的小山便从皋直义烈的手中悠悠地飞了起来。
一开始的操纵令顾命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他便适应了这种如同“让大脑负重而行”的感觉，那座小山的飞行速度也涨了不少。
皋直义烈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的惊诧和困惑却是实打实的：“仙使的身体明明是由灵物铸就，怎地是用血肉之躯与这仙器产生关联？”
他不敢再多想，而是起身说道：“属下告退。”
顾命操纵着“撼地九山”来到自己身前，伸出手托住了它，它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对它的控制，也感受着自己手中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增加，直到彻底放松了对它的控制。
“没想到这晶莹砂砾组成的身躯力量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单手就能轻松托起千斤重的物体！”他心中生出震惊，若是用他原本的肉身来托如此沉重的东西，只会被压得身体失衡、朝前扑倒！
相较用肉身托举而言，还是用神台操控更为轻松，顾命再度控制住了“撼地九山”，收回了手，端详起了这座看似由土石堆砌而成的微型山峰。
这小山浑然一体，底部接近圆形，宽阔却凹凸不平，顶峰不算高，使它看着极为敦实，结构繁复，好似将一座真的山脉连根拔起又等比缩小一般，有无数嶙峋凹凸之处。
“让我来试试它的第一道神妙‘分山’。”念及此处，顾命心念一动，念动咒语，操控着这座小山一分为三。
“一以生三，裂峰分山。”
仅仅是在片刻的时间里，这座小山就完成了分身，每一座看着都一模一样、全然相同，但顾命此时操纵着它们的压力也增加了三倍，神台灵气几乎是在疯狂地被消耗，那直接传递到脑子里的噪声也增加了三倍！
“如果我要将其三分为九，那精神怕是撑不了太久就要陷入混沌和疯狂之中了。”顾命慎之又慎地令三座山合而为一，操纵其落在了高大座椅边。
千斤重的小山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想要测试第二道神妙‘生石’的话，就不能在无极殿内了……还是得去天吴大陆。”他心中暗暗想着，身体化作一道流沙，朝着天吴壶灌去。
祭坛之下已经跪伏了不少天尊信徒，这些信众依旧是以祝官天吴祈雨为首，一眼望下去根本数不清楚。
待顾命的身影出现之后，天吴祈雨立马恭声呼喊道：“恭迎仙使！”
“恭迎仙使！”
随之而来的是整齐划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待到呼喊声结束，顾命在祭坛上的华贵座椅上落座，开口道：“天吴祈雨，可有什么需要禀报之事？”
天吴祈雨微微起身，恭声道：“回仙使大人，确有需禀之事……三日前，旻承郡边有陨星忽降，震波骇人，郡中房屋皆倒，农田损毁、牲畜死伤，损失难以计数！
“哨骑今日方携此信至，国主已派臣属携钱粮赈灾，只是这来年干旱，国都粮库内粮草已然万分紧缺，我等……只求仙使指点一二。”
他口中说的是指点，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他根本就是在求助。
“粮食？这我倒是有办法帮你们缓解，但肯定也没法根治，而且我现在肯定不太方便……”顾命心中暗道，“要解决一个国家粮库紧缺的问题，所需要的粮食资源必定是海量的。”
“且不说我有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购买如此多的粮食，就算我能购买足量的粮食，也必定会被注意到，到时候这些粮食去向不明、全都消失……我肯定会被注意到，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等等，我不是有皋直义烈吗？得先问一问才好……而且我现在也未必能让拥有肉身的皋直义烈降临到这里。”
顾命心念一动，问道：“天吴国可有修行【勤奋】一道之人仙？”
天吴祈雨当即明白了顾命的意思，回应道：“回仙使，自然是有……然而天吴国如今颇为缺水，纵【勤奋】一道之人仙可催发千万草木，其麦、黍亦是矮小萎靡，几无可食者。”
“还是缺水……”顾命一阵头痛，心中暗暗思索道，“天吴大陆缺水是津海灵气缺乏导致的，一朝一夕没法改变，而我一个人的力量又十分有限……
“想要解决问题，要么我成了人仙，神通力量大增，能真正行云布雨；要么皋直义烈能锻造一件能够凭空生水的仙器；要么我把天吴壶丢到大江大河甚至大海中……海水转化成淡水又是一件麻烦事，要是有能在海水中生长发育的农作物就好了。”
顾命一瞬间想出了数种办法，但每一种想要真正解决问题都面临重重困难。
“本仙使知晓了。”他只得沉声回道。
天吴祈雨与大地近在咫尺的眸子中闪过些微失望，他在心中劝慰自己道：“一定是我们的虔诚还没有打动仙使……”
又听了些天吴国今日的大小事件后，顾命心念一动，身形再度朝着天吴壶钻去，这回，他没有回到肉身，而是再度回到了无极天。
“大将军，殿内一叙。”
顾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皋直义烈听闻之后，立马转身走入了无极殿内，来到九十九级台阶之下，单膝跪下，俯首恭声“仙使大人有何吩咐？”
“天吴大陆旱灾持续千年，津海灵气稀薄，尔可知有何法器可解？”顾命问道。
皋直义烈回道：“若要解大陆之旱，唯有【宽容】一道之胤神、地仙或地仙之器可为……天吴大陆并无第七变道丹传承，也无对应之兽。”
“若要解一城一地之旱，【宽容】一道之人仙可否？”顾命继续问道。
“人仙确能解之，但以此法行云布雨后，若是周遭津海灵气稀薄，损耗颇巨，凭自身恢复甚缓，非五年、十年不得再施展第二回。”皋直义烈说道。
“也难怪天吴大陆拥有【宽容】天道的传承还没解决旱灾……”想到这里，这个解法直接被顾命放弃了，他继续问道：“可有以物生水之法？或以土石、或以海水？”
皋直义烈回答道：“回仙使，【公平】一道之第四变神通唤作【转质流灵】，可将灵气相互转化，若暗合五行相生之律，则其速度倍增。”
“【公平】天道？”顾命心中一动，这可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一条天道，而且他十分怀疑段千筠拥有这条天道的神通！
“本仙使对这条天道不甚了解，细细说来。”顾命借着这个契机开始了询问。
皋直义烈立马开始了他的叙述：“此天道第一变神通唤作【定体衡躯】。”
“段千筠说过她有这门神通！”顾命心中一凛，“果然是【公平】天道！”
皋直义烈只是如同讲课一般，娓娓道来：“此神通可使人拥有妙到巅毫之平衡能力，立于针尖而不倒、行于冰面而不倾。亦可轻易调摄体内阴阳气机，使其趋于均平中正，无错无漏无碍。
“若遇冲击损害，可分于周身，使伤痛不聚于一处，免于重伤残废之苦。”
“和段千筠说得一模一样……”顾命思索道，“她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条天道的神通的……”
而皋直义烈的讲述还在继续：“第二变神通唤作【徙伤返害】，此神通可接化数分损害，如以牙还牙、移花接木，还于加害者；也可迁徙伤口，使其落于躯体别处乃至他人之身。
“第三变神通乃是【移形换位】，施于自身周遭，可互易二物之位。然必遵权衡之法——二者轻重形模愈近，则所耗灵气愈少。
“第四变神通乃是【转质流灵】，可易万千凡物之本为它物，亦可使流转灵气，使其根本更易，化作其余灵气。
“至于人仙之神通，属下不甚了解。”
顾命呆住了，他的思绪已经无比震荡：“这条天道的前三门神通，段千筠都用过……她第三变了，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到第三变？
“她接触超凡才多久？这根本不符合神通最基本的修行规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金人微微侧目，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在某种意义上看很是相像，也难怪命运会产生交集。”
这话在顾命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关于段千筠的一幕一幕在心中浮现，知命帝君的这话有太多的可能性了！
“还望帝君解惑。”顾命立马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金人缓缓说道，它那金色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朝着顾命转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有些存在便知道你知道了，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金人语气平静，依旧和往常一样打哑谜，“还是把精力放在如何解决天吴国的问题上吧……若是真能帮到他们，对你也是极有好处的。”
顾命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第319章 创造性炼器
顾命道：“既然天吴国有【公平】天道之传承，那便有超凡者可施展神通【转质流灵】……为何如此缺水？”
知道这门神通的存在之后，顾命确实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皋直义烈沉默了片刻，回道：“属下不知……许是传承恰好断在了第三变。”
“我问他干嘛……他都离开天吴大陆多久了，我也是昏了头。”顾命不由自主地腹诽。
他沉吟片刻，问道：“既如此，可有锻造此种法器之法？第五变最佳。”
由于天吴祈雨呈上来的那本《【勤奋】天道总纲》上并没有记载类似的法器，顾命只得如此发问。
皋直义烈沉声道：“回仙使，属下不曾见过。”
就在顾命微微失望之时，皋直义烈继续说道：“然属下甚通锻造之理，若有【转质流灵】道丹之方，可随一味仙品同炼，使其‘假位’……若无此丹方，以道丹之材，亦可炼之，虽可。”
‘假位’这种炼制手段，顾命在《【勤奋】天道总纲》中阅读过，说通俗些，是以凡品和仙品同时炼制成法器，让凡品能蹭到仙品的位格，从而让法器拥有人仙一级的威能。
“我还得去找天吴祈雨问问【转质流灵】的丹方或是原料才行……”顾命思索道。
“本仙使知晓了，尔先退去吧。”顾命摆了摆手，皋直义烈微微点头，迅速地退出了无极殿。
顾命侧头望向一旁的金人，缓缓问道：“帝君还有何指点？”
金人负手而立，未作回应。
“唉……”顾命心中叹了口气，心念一动，灵体便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他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旋即翻身下床，暗自思索道：“若是想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试用【撼地九山】确实有难度，毕竟凭空生出一座小山来，怎么也没法不惹人注意……除非在人迹罕至的群山之间。
“而且赵空眉一行人还在落星市，贸然使用或许会被发现……到时候我该怎么解释这件仙器的来源？难不成要说是自己信仰的神明赐予的？这样只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想罢，顾命只得决定暂时不去动用它，而是将这张底牌先藏好。
……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顾命来到天吴大陆之后四下环顾了一圈，在众人喊过“恭迎仙使”之后，没有阅读天吴祈雨呈上来的书卷，而是便立马问道：“天吴祈雨，本仙使且问你，天吴国的【公平】天道传承，如何？”
天吴祈雨恭声回答道：“回仙使，从第一变至第四变道丹传承俱全。”
“那为何不培育一批超凡者，习神通【转质流灵】以解旱灾？”顾命困惑道。
“仙使有所不知……”天吴祈雨脸上露出了苦笑，“【公平】一道，原本修行者甚多，可数百年前，修习【公平】一道者，在某一刹尽数堕魔，全数被天道所噬！”
“全数？”顾命惊诧，“整片天吴大陆尽是如此？”
“大陆上下，尽是如此！”天吴祈雨的声音有些沙哑，“自那之后百年，天吴大陆上下未有敢于修行此道者，生怕如前人那般无端而死！”
他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有此威胁，百年后，方有勇士不畏死而修此道，众人仍畏之……至今时，天吴上下修此道者，却也不过寥寥千人，多为得王上之命而修行者。
“现今，此道修行极难，唯有百人修成第四变……若非此百余勇士，以神通生水灌溉，天吴之艰……更甚于今！”
“原来如此……”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弄清事情原委之后，更大的疑惑却出现了——这些修习【公平】天道的超凡者，因何而暴毙？和某种高位存在有关系么？
“随从可有知晓【转质流灵】丹方者？呈于本仙使一观。”顾命沉声道。
天吴祈雨微微抬头朝着后方扫了一眼：“天吴渃，速速将丹方呈于仙使大人！”
信众中跪伏的一人立马微微起身，兜帽之下那张憔悴的脸庞显得有些惶恐，他跪伏在地朝前挪了几步，对顾命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随后，天吴渃开口道：“禀仙使大人，【转质流灵】之道丹需三味主料……其一，乃是成年‘食气五行鼯’之次胃；其二，乃是一斤‘幻变泥’；其三，乃是一颗‘藏境不屈松’的松果。
“也需三味辅料，乃是‘食气五行鼯’之舌尖、‘五色妖花’之花瓣，以及任意一种灵兽之脑。
“炼制方法如下：初，投“幻变泥”与“五色妖花”之花瓣入鼎，以文火慢灼、火舌舔鼎，不可冒焰。待“幻变泥”与花瓣渐融为流浆，其色、其形则变化莫测。
“而后投灵兽脑与‘食气五行鼯’之舌尖，转武火猛烹。兽脑将融，舌尖则被五色光，二者交汇，汇于流浆，待不见其形，可投‘食气五行鼯’之次胃。
“待二者相融，则如流沙，此时关火，投‘藏境不屈松’之松果，流沙自聚于其果，此丹初具雏形，以大水泼之，则丹收拢于一，可成。”
顾命微微颔首：“退下罢，本仙使知晓了。”
天吴祈雨心中泛起了嘀咕，也暗暗有些激动：“仙使大人这是作甚？莫非仙使大人有前三变之丹方，欲要栽培数人，以解此难？”
当然，他对此是不敢过问的，只能在心头胡思乱想。
顾命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无极天，再度让皋直义烈进了殿，将【转质流灵】道丹的丹方传授了下去。
“大将军可有炼制仙器之法？”
皋直义烈沉吟片刻，回应道：“回仙使大人，开创前人未炼之器难处甚多，属下唯有多加试验，或可得可用之器。”
“无妨，无需急躁。”顾命回应道，“本仙使自是相信大将军之才……缓行此事，以效用为先。”
“属下遵旨。”
待到皋直义烈退出无极殿后，顾命心中也产生了些许期待：“若是这件仙器炼成，天吴国的国都将有大改观！”
第320章 大醮将至
时间飞逝，转眼便来到了六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顾命一大早便乔装打扮，混入了落星市最大的菜市场里，【窃念摄神】疯狂运转，窃取着周围人的念头。
“道丹的炼化总算快接近尾声了，已经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前往无序之地完成仪式了。”他心中暗道。
随着道丹炼化进度的提升，他如今已经可以同时对三个目标施展【窃念摄神】，这对精神的负荷并不小，过多的信息会挤占大脑思考的能力。
若是持续按照这种强度使用神通，大脑会很快进入混乱的状态，产生幻听、幻觉等一系列后遗症，需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顾命也试探出了自己极限状态下连续多次使用【窃念摄神】的次数不能超过三十五次，超过三十五次之后就会产生头疼的症状。
约摸中午之时，他离开了闹市区，开上车一路来到了常宏震家中。
砰砰砰。
敲门之后，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赵映霜拉开门：“哥，你好准时啊，饭正好快做完了！”
常宏震端着一盘油焖龙虾，探出头道：“小霜，给你哥拿双拖鞋。”
“好嘞。”不消常宏震说，赵映霜已经把拖鞋拿出来放到了顾命眼前的地上。
两人一同来到餐桌边后，常宏震解下围裙说道：“我明天就得离开一段时间了，临走前请你们两个吃顿便饭，就当给自己践行了。”
“诶？”赵映霜讶异道，“常叔要去哪？再怎么样也该是我们请你吃才对吧？”
“回趟师门。”常宏震笑道，“这几年都没怎么放过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攒的假期给用了。”
顾命思索着问道：“常叔是要参加升仙大醮么？”
“你小子怎么知道？”常宏震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我还以为只有道门子弟会知晓呢？”
“毕竟我也是啊……”顾命腹诽了一句。
“您猜猜我怎么知道的吧？要不您算一卦？”顾命调侃道。
常宏震嘀咕道：“直觉告诉我不要算……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来就打算和你们说来着。”
几人坐下后，常宏震道：“升仙大醮是道门五年一度的大典，旨在选拔各个小门派中天赋上佳的青年，进入五大仙山培养。”
赵映霜登时来了兴趣：“这是不是就和升学差不多？”
“呃……可以这么理解。”常宏震继续说道，“主要今年我们九阳山还是承办方，分散在东大陆各地的弟子都收到了召集令，回去帮忙主持工作。”
“难怪九阳山旅游景区的官网发公告说最近不开放了。”赵映霜恍然大悟，“那岂不是和网络小说里的学院大比一样，还能看擂台赛？”
想到这一茬，她简直是两眼放光。
常宏震点了点头：“不过那都是第二关了，一开始要进行的是理论考试……而且没有固定的试题，由每座仙山各出一位真人作为考官，一共五位，轮流发问……
“最后，由每位考官分别打出分数，取个平均值。”
“竟然还是面试？”顾命惊讶了一刹，立马笑了，“也是，毕竟应变能力也是重要的考核指标。”
“这个过程一般要持续一个多月，毕竟考官有限，参加考试的还不少。”常宏震说道，“别看每个门派只能出一个人，且条件还十分严苛……
“但道门发展传承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门派遍布天下，总有不少能人……而且那些在门内屈居第二的青年才俊，还有一个办法——师门给些好处，把此人借给那些选不出条件合适的门派，也算是给了个机会。”
“我知道这个！我们学校也会把尖子生送到其他学校里培养，然后用年级第一名的身份和平时分申请保送名额！”赵映霜举手道。
“没记错的话，只有三十岁以下、且修行到第四变的道门子弟才行。”顾命心中暗道。
“办法还真是通用的。”常宏震笑了笑，“反正总有办法，五山同盟也没有明确表示否定，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个传统……好了，先不聊这些，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着，他率先动起了筷子。
顾命一边扒拉着菜，心中却是暗暗盘算起来：“按照这个时间算……等我在无序之地登仙回来，还能赶上理论考试之后的实战，到时候如果能回去凑个热闹，肯定能看见不少熟人，兴许还能见到师父……”
等三人吃完了饭，顾命问道：“常叔，非道门子弟能参与升仙大醮吗？”
“怎么，你想去看啊？”常宏震笑着摇了摇头，“那当然是不允许的……在升仙大醮期间进入九阳山可是要验证身份的，若不是道门子弟，山门都别想进，更不要说进入大醮的现场了。
“我虽然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也没这个胆子带外人进去……放过常叔吧，你也不想常叔这一把年纪还要在师门关禁闭吧。”
“哈哈哈……那我自然不会为难常叔的。”顾命笑了，没再多问，迅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如今的他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筹备突破人仙之上。
“明天得去找一趟周部。”他心中盘算。
“那就祝常叔玩得开心吧。”赵映霜嘻嘻一笑，“回来一定要把能和我说的告诉我……我对这些事情可是非常好奇的。”
“一定一定。”常宏震笑道。
第321章 商议
第二日，顾命便约了个周锋凝空闲的时间，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周锋凝将悬在空中的几十页资料尽数收到手中，坐下说道：“我知道你想来问什么……道丹炼化完毕了吗？”
顾命点头：“就差一点了，最多一个星期时间就能彻底完成。”
“需要什么帮助？”周锋凝微微颔首，“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是我力所能及且不违背我原则的事情，我一定会帮。”
“那便多谢周部了。”顾命点头表示谢意，随后沉声道，“我需要去无序之地完成仪式。”
“内容可以透露吗？”周锋凝问。
顾命点头：“内容是‘独占上百人求而未得之珍贵超凡孤品’。”
周锋凝略加思索：“听起来并不算太复杂，甚至你可以在站点的封印物中挑选一件符合条件的用来完成仪式。”
顾命沉吟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花了点时间细细琢磨，登仙仪式断没有简单的道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可能包含了数个关窍。”
周锋凝抬了抬眉毛，示意顾命继续说。
顾命开始娓娓道来：“这第一个关窍，便是‘求而未得’。我在想，既然是‘求而未得’，那必然得有‘求’这一步……
“站点内的超凡物品大多都有副作用，咱们的干员并不一定都会渴望拥有它们，也自然就没了‘求而未得’这个过程。
“更不要说有上百个人对这件超凡物品进行了‘求’。”
周锋凝点头表示赞成。
顾命继续说道：“第二个关窍，便是‘孤品’。我并不知道这里所指的孤品是否有时间或空间上的限定范围，只能假设它是在‘当前时间’和‘全世界范围内’的限定条件下的。
“如今的超凡生物，都是以族群为单位存在的……除非是某个种群的最后一只，自然算不上孤品。”
“而若是超凡物品……其实您应该也清楚，那些‘功能性较为明确’的超凡物品都是人为制造的，很难保证没有成双成对的。
“而那些比较可能是孤品的，通常情况下并没有什么太过明确的功能性，反倒有着一大堆千奇百怪的副作用。”
停顿片刻之后，顾命给出了结论：“所以把这两个要素结合一下……符合条件的东西其实非常难找。”
“嗯……”周锋凝沉思数秒，“非常有道理，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一层……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其实最初的顾命也没有考虑这么多，直到他从【偏狭】天道的仪式中发现了端倪——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杀掉任何冒犯自己、令自己产生不快或者厌恶的人，至少杀掉三十个人。
这一仪式乍一看很简单，只需要杀掉三十个人就能完成，但若是……你最亲密的朋友、或是最爱的家人，在某一个刹那，令你产生了一丝不快或是厌恶呢？
要知道若是放过任何一个满足条件的人，仪式就失败了，仪式的举行者此生都将无法登仙！
“难怪刀王会弑父弑母！修行【偏狭】一道本就比常人更容易记恨、厌恶他人，若是一个不慎，对家人有了些许厌恶之心……都必须在道途和亲情之间做出抉择！”
这是顾命当时的想法，也正是因此，他开始好好琢磨自己对于登仙仪式的理解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
“所以你打算去无序之地？”周锋凝很快跟上了顾命的思路，“你不会打算去抢吧？”
“没错……而且是在大型拍卖会上抢。”顾命沉声道，“这样至少能确保‘上百人求而未得’。”
“那如何保证是‘孤品’呢？”周锋凝思索道，“如果抢来的不是孤品……岂不是要多抢几次？这样一来，你怕是要成为无序之地诸多军阀的眼中钉了。
“更何况，在那地方敢举行拍卖会的，实力一定都足够雄厚，否则根本没有本事保下商品……你要是敢抢，要面对的可是军阀势力的追杀，以及拍卖会现场不知多少恶徒的争夺。”
顾命笑了：“在抢夺之前，我会利用占卜之术算一卦，确定这件物品是否是超凡物品。
“至于您说被追杀之类的……以我现在的实力，除非是人仙亲自出手或是用追踪导弹直接锁定我，寻常第四变的超凡者已经很难造成威胁了，除非数量足够。
“这就是我的计划……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请您给我当一次保镖。”
“我个人对此倒是乐于帮忙。”周锋凝摸了摸下巴，“不过身为执行部部长，我原则上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辖区……更何况我是周边几个站点唯一的人仙，还要负责5级以上非常规超凡事件的初步应急。”
这个回答在顾命的意料之中，他笑道：“我也明白您的难处……如果您抽不开身，我想请您给我找一位外援，我还想要借‘无箭之弓’一用。”
周锋凝摇了摇头：“找外援不如我直接找o5-7申请外勤……既然他很关注你，或许会同意我离开站点……更何况赵空眉也在这里，好歹有一位人仙级的战力……配合站点内部的超凡物品，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了。”
顾命轻轻点头。
周锋凝补充道：“应该明天就能给你回复……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如果我真的没法离开站点，我会尽力给你请外援的，我还有几位关系不错的真人，希望他们最近有时间。”
“那我就静候您的好消息了。”顾命起身，微微鞠躬表示谢意。
“这都是我身为执行部部长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周锋凝的深邃的双眸聚焦在了顾命脸上，“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我相信这么做能让我们的站点添一位能完全信任的人仙。”
他缓缓说道：“所以……做好万全的准备吧，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顾命。”
顾命沉声回道：“我有不得不成功的理由。”
周锋凝摆手道：“你先走吧，我这边还有事……回去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吧。”
第322章 资料与计划
回去之后，顾命便躺在了床上，开始在脑海中一项一项地清点起了自己目前拥有的全部物什——
仙器“撼地九山”、阔剑“钝芒”、短刀“刺杀”、短铳“枯萎”、玉蝉、五方帝君的神像、以及大量的符箓。
除了部分符箓之外，所有的东西现在统统被他通过天吴壶丢到了无极天上，像以前那样靠着贪口在身体里塞了大量装备的情况暂时是不会出现了。
“那玉蝉总算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了……到时候不仅能和周部无媒介交流，还能让他帮我承受一部分伤害……最重要的是，如果我陷入生死之危，还能和他交换位置。”顾命心中盘算道。
他皱了皱眉：“希望这东西对人仙有效……可以在出发之前试验一番。”
他实在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在战力方面能做出的提升实在是十分有限，毕竟届时的他还会拥有“无箭之弓”这件仙器，仅凭两件仙器加身，他已经能应对绝大多数的情况了。
“还是多画点符吧。”想罢，他从床上蹿了起来，立马从角落里取来符纸。
……
第二天上午，顾命就接到了周锋凝的电话，内容相当简短：“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之后，顾命出了宿舍，直奔周锋凝的办公室。
“周部，怎么样？”顾命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些期待。
“我和o5-7阁下申请过了，他同意了我的申请。”周锋凝沉声说道，“我暂时把手头的事情移交给了袁主管和其他部门的领导，关于医院所有的事务也移交给了赵空眉。”
说着，他嘴角难得有了些微笑容：“没想到……我竟然还有休假的时候。”
顾命也笑了：“假如这一趟无序之地之旅顺利，对您来说或许还真是休假了。”
“说起这个。”周锋凝说着，一沓资料便从他的办公桌上飞到了他手里，“你对无序之地了解多少？”
“有一个初步了解。”顾命回应道。
“这是o5-7给我的无序之地资料，包括地图和大小军阀的领地，以及最大的几名军阀‘四王七将’的详细信息。”周锋凝道，“这份资料保密等级很高，阅读之后需要销毁……所以你需要尽量记住。”
顾命点着头，心中却泛起疑惑：“四王？刀王不是死了么？怎么还是四王？按理说超管局的资料应该很有时效性，有新的人仙产生了？”
他怀着疑惑接过资料，翻阅起来——
无序之地位于夏国西南面、魏国东南面的海域，被称作“犯罪者天堂”，聚集了多国流窜的犯罪分子和通缉犯，是一片独立在法律之外的土地。
截至通用历1393年6月30日，无序之地军阀割据，共存有大小军阀69名，其中势力最大的11名军阀被称作“四王七将”（资料见附件1）。
除了“四王七将”外，无序之地还有六国官方势力的眼线、卧底，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邪神信徒，他们大多与军阀之间有所合作。
军阀通常具有相当大且专业的情报网络，无序之地鱼龙混杂，你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军阀的眼线或走狗，当你进入无序之地时，你很有可能就被盯上了。
通常定义中的无序之地，具有高度破碎化的地理结构。其地理核心为由27座主要岛屿与143座零星小岛、礁石组成的庞大破碎群岛。群岛总陆地面积约9100平方公里，各岛屿间航道错综复杂，暗流、迷雾与未标记的礁石构成了天然的防御与陷阱。
27座主要岛屿中有22座被“四王七将”所占据，剩下的4座主要岛屿则被一些势力相对强大的军阀共同占有，而其余实力相对较差一些的军阀则瓜分那些面积稍小的小岛。
虽然无序之地接受六国所有的官方发行货币，但由于国际汇率波动，普通货币通常会被压价，加之有军阀或黑市庄家掌控兑换渠道，普通货币在通常情况下的可用性偏低，只有在“四王七将”领地上的城区内有接近原本价值。
白银和黄金等贵金属在此地更具有流通性，香烟、子弹、枪支、成瘾性药物、耐用口粮、抗生素等药品同样具有较高的交换价值。道丹、超凡物品则具有极高价值——前提是你能守得住它们。
大多军阀的领地上都具有该军阀开设的交易所、军火店、医院、妓院、赌场、酒馆、拍卖行等场所，同时也存在大量处在军阀庇佑下的私人卖家开设的类似场所。大部分类似区域都有中等的秩序，闹事者会被视作挑衅军阀而清除。
……
将无序之地的大致情况翻阅完毕之后，顾命看向了第一份附件，即“四王七将”的详细资料。
【鬼王·青面鬼】
姓名未知，【懦弱】天道第六变大人仙，拥有两件人仙级超凡物品。掌握4座主要岛屿、22处小岛及礁盘，大本营为“鬼哭岛”，领土总面积约1340平方公里。麾下有“青鬼军”“赤鬼军”“紫鬼军”共三支千人军团。
鬼王本人的实力足以称霸整个无序之地，但他行事非常低调，几乎从不抛头露面，有限的露面次数都佩戴着一个青色鬼脸面具，因此得名。他几乎从不出手展现实力，与其他三王也少有摩擦。其来历神秘，是无序之地的第一个“王”。
……
【疯王·红眼疯】
司尝白，【纵欲】天道第五变人仙，拥有一件人仙级超凡物品。掌握3座主要岛屿、18处小岛及礁盘，大本营为“狂怒屿”，领土总面积约910平方公里。麾下有“疯狂火焰”、“血色欲孽”、“罪恶药剂”、“放荡者”共四支千人军团。
疯王疑似与星辰学派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极有可能是星辰学派的爪牙甚至成员。其原先为楚国大家族的成员，因触怒楚国上层人士被流放到无序之地，后靠着从家族中窃取的道丹丹方成为人仙。
……
【蛟王·独角蛟】
敖擎，未知天道第五变人仙，拥有一件人仙级超凡物品。掌握6座主要岛屿、53处小岛及礁盘，大本营为“伏波岛”，领土总面积约2275平方公里。麾下有“鳞甲军团”、“巡波军团”、“怒涛军团”共三支千人军团。
来历不明，崭露头角之时便已然是第四变修为，在拉拢了一批手下后，四处征伐，突破第五变之后跻身四王之列。
……
【（新）刀王·破风刀】
柳垂云，【偏狭】天道第五变人仙。掌握5座主要岛屿，31处小岛及礁盘，大本营为“金刀岛”，领土总面积约1365平方公里。麾下共有四支千人精锐军团，分别为“铁牙军团”、“百锋军团”、“银狼军团”和“天刃军团”。
此人原先为旧刀王麾下亲卫队的二号人物，在刀王与另一名人仙争斗之时，亲卫队的几名亲卫潜入刀王寝宫偷走了【偏狭】天道第五变的道丹丹方，他们分享了这份丹方，最终只有此人成功突破，整合并接手了原刀王的全部势力。
“这些家伙手里还有仙器……真是强上加强。”顾命思索道，“没想到鬼王竟然比剩下三王强出了一变，还多了一件仙器……我原先还以为他们都能分庭抗礼。”
周锋凝提醒道：“我之前注意到，大型拍卖行只存在于‘四王七将’的割据区内，如果你要寻找目标，可以从‘七将’入手。”
顾命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因为其他军阀没有这个能力举办大型的拍卖会么……”
想罢，他翻到了七将相关的部分。
【血鲨将·冯屠屠】、【烈火将·布揽德】、【银蛇将·蒲浪客】、【丧钟将·齐砚】、【毒瘴将·花不隐】、【铁幕将·罗四】、【剥皮将·王英】。
七人的资料被他尽收眼底，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血鲨将手中有两件仙器，其中一件是趁乱从老刀王寝宫里抢来的，剩下的六名军阀手里都各有一件仙器！
“难怪能混成‘七将’，和普通的军阀有了区分……有仙器的第四变和没有仙器的第四变根本就是判若云泥，在战力方面完全没有可比性！”顾命心中暗道。
这七人是他挑选的主要目标，他仔仔细细地将他们的资料全都阅读了一遍，随后有了眉目。
“就选这个烈火将吧！”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布揽德手中的那件超凡物品叫做“烈火旗”，这仙器的功能并不复杂，在使用之时，这支旗子一定范围内全都会被点燃，旗子范围内的人无法逃出，就算是烈火将本人也是如此！
它产生的火焰通通是灵火，虽然不像绛宫灵火那样霸道无匹，但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且极难被扑灭，寻常超凡者被笼罩在其中只会生不如死，不消多时就会化成灰烬。
“但……我登仙恰恰要以身为炉！若是这烈火将在我抢夺超凡物品之后对我下手，反倒能给我制造一个没有他人、安心突破的场所！”
第323章 出发
随后，顾命花了些时间将整份资料阅读并记忆完毕，他心中也大致有了思路。
“周部，我觉得‘烈火将’是一个相当合适的目标。”顾命沉声道，“我在登仙时需要一个充满火焰的环境……他的仙器恰恰能给我提供这种环境，甚至还能帮我处理掉周围的闲杂人等。”
“决定了吗？”周锋凝问。
“决定了，我们就去他的‘烈火岛’。”顾命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周锋凝微微颔首，“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可以立马开始联系临海的站点，请他们想办法安排我们进入无序之地。”
“嗯。”顾命神色慎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是通过军阀们的途径‘合法’地进入其中，我们可能还需要两个假身份以及足够的金钱。”
“放心，组织肯定有办法的。”周锋凝摆了摆手，示意顾命放宽心，“你先安心准备好自己的那部分，其余的交给组织就好。”
周锋凝的话向来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顾命稍稍平复了情绪，起身道别。
……
六月中旬。
顾命体内的道丹终于彻底炼化完毕，那种浑身通透轻松的感觉令他无比回味。
“哥，怎么你也要出去了……”赵映霜小脸一垮，一副要哭的模样，“现在好了，常叔走了，你也要出去了，又没人陪我玩了！”
“你还可以找段小姐玩嘛……她这么宠你，不知道又要带你吃多少好吃的咯。”顾命笑着说道，“放心啦，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等我好消息。”
“那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赵映霜说着就有些急了，“一定不能像上次一样一去不回，知不知道！”
“知道啦。”顾命咧嘴一笑，这几天你就安安心心地玩吧。
“嗯嗯。”赵映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命和她道了个别，迅速地下了楼，打开了街边黑色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段小姐，这段时间小霜就拜托你照顾了。”顾命轻声道。
“放心，我照顾她的时间可不短。”段千筠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你这么关心小霜，怎么不关心一下我？”
“因为我知道段小姐天下第一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顾命笑了。
段千筠伸手用力捏了捏顾命的脸：“敷衍！”
“我可不敢！”顾命立马回应道。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段千筠凑近了顾命的脸庞，两只眼睛盯住了他的眸子，“我听说突破人仙千难万险，不知多少天才死在了这一关……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命的眼神里却只有平静：“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
“我明白了。”段千筠把身子朝着副驾探了过去，用力地抱住了顾命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顾命身上独特的味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段千筠才松开了手，神色黯淡，眉宇间隐隐透出些担忧：“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路上的两个小时，段千筠都一言不发，顾命能感觉出她的情绪并不高，打趣道：“段小姐，怎么一副要送我去刑场的表情啊？”
“也亏你笑得出来……”段千筠无奈地笑道，“这和送你去刑场有什么区别啊……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应该比去刑场生存率高。”顾命笑道，“毕竟大部分人砍了头还是会死的。”
“喂，除了你之外，砍了头不会死的人也没几个吧？”段千筠用手指戳了戳顾命。
“去了刑场之后还可能会有‘刀下留人’这一出嘛，所以放心吧。”顾命捏住了她伸来的手指。
在顾命这一番插科打诨之后，段千筠低落的情绪已经恢复了许多，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摸了摸钥匙扣上挂着的那枚看似普普通通的木头护身符。
“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在机场的停车区，两人郑重地拥抱道别，随后，顾命目送着段千筠驱车远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快调整好了心情，通过安检之后进入了机场，找到了周锋凝所在的贵宾等待区。
周锋凝总算是脱下了常年穿着的风衣，换了身休闲的行头，他的脖子上挂了一条引人注目的大金链子，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才发家不久的暴发户，他身边放着的行李相当简单，和顾命一样，也只有一个大些的双肩包而已。
他给顾命递了个眼神，顾命便在他身边落座了，一个有些陈旧的钱包便被递了过来。
“钱包和机票。”周锋凝简明扼要地说道，“我已经帮你值过机了。”
顾命当即明白，这是为这次行程准备的假身份，顾命接过钱包，抽出了里头的身份证、名片、工牌等证件全数扫了一眼，自己此刻的名字倒是还叫景世奇，身份是落星市一家中等规模贸易公司的副总。
这钱包里还有诸多能够佐证身份的细节，例如几张备忘条以及两个展会的挂绳证件……使一切充满了真实感，就算钱包落到了他人手中，也没法令人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在顾命翻看完钱包之后，周锋凝心念一动，一根神台灵线自他头部探出，连上了顾命的身躯，将自己的念头传了过来。
“故事背景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自落星市的暴发户，我是老板、你是副总，我们通过几个外地朋友介绍，了解到了烈火将开设的‘游乐园’的存在，想要过去花钱找点乐子。
“那位朋友帮我们搞到了烈火将麾下‘欢腾之火’号游轮的船票，我们可以凭借着船票登船直接前往无序之地，进入烈火将的大本营‘红山岛’。”
顾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既然是暴发户，我的脖子上是不是该挂点名贵首饰或者夸张的金链子？”
“在我包里，落地之后你可以进行二次装饰。”周锋凝的念头传了过来，“而且你可得注意言行要符合暴发户该有的模样……至少，得稍微嚣张粗俗些。”
“明白。”顾命点头。
虽然他平时相当低调，但还是清楚人嚣张起来该是怎么个模样的。
两人闭目养神，等待着飞机起飞。
第324章 经费还得自己赚
“啊，终于又再一次回到海崖行省了……”
时隔大半年，顾命再一次站在了海鲨市的地面上，闻到了这座临海城市与内陆城市迥异的气味，那是属于海洋的气息。
落地之后，周锋凝带着顾命先和这座城市驻扎的干员进行了简单的信息交流，找了个酒店待了一晚后，便在第二天按时来到了码头。
一艘有着红黄色涂装的轮船正安安静静地停在港口的诸多船只间，这便是他们此行要乘坐的轮船，无序之地军阀烈火将麾下的轮船“欢腾之火”号。
这艘游轮和刀王的那艘游轮相比小了不少，不过用来载客和供客人们享受却是足够，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游轮上该有的倒是一样没缺，内部陈设和刀王的那艘十分相类。
当然，从表面上看，这艘船是正经的观光游轮，甚至它同样有着合法合规的证件。
两人排在了登船的队伍里，等船票验证完毕，两人便跟在队伍里上了廊桥。
登船的游客无一不是衣着昂贵、神情傲然，绝大部分人都带着保镖，看起来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身穿休闲装还没带保镖的两人反倒像是异类。
有人瞥了一眼两人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暗地里鄙夷地说他们是“土鳖暴发户”。
两人来到了上层甲板之后，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周锋凝打开背包，从内部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根金条，丢给了顾命。
“周总，这是发工资了？”顾命伸手抓住空中飞来的金条，笑道。
周锋凝道：“咱们这次经费虽然有好几百万，但和船上其他人的身家比差的太多。
“再加上经费全都换成了黄金，光这两条金链子就占了不少，其实咱们背包打开后是很寒酸的……所以我给你一个任务，去赌场里赚点行动经费，否则咱们容易过不了拍卖会验资这一关。”
“没想到经费还得自己赚，到岛上抢别人的多方便……”顾命嘟囔道。
不过既然是上级的命令，顾命自然也不会拒绝，将金条塞进兜里，在一旁的沙发上安然坐下，等待着游轮启航。
“反正到无序之地还要点时间，也正好找点事做做吧。”如果不是拥有灵视以及【窃念摄神】这门在博弈中堪比外挂的神通，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碰这种游戏的。
随着海鲨市的港口消失在了视野里，游轮上的游乐设施也陆续启动了，好色的客人直接把船上的女人带回房间里，好赌的客人都聚在了赌场中，而那些瘾君子则是早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了大量用药……总之全都是些违法的勾当。
当然，这也是这些客人来这艘船上的目的——释放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欲望。
他神色平静，无视了空气中复杂的味道和耳畔杂乱的声音，信步走到了赌场门前。
赌场门口挂着一副黑底红字的对联，看着如同血迹写就，有些瘆人，上联写着“小赌怡情莫因输赢生怒”，下联则是“出千被抓要得手脚不全”，横批则是“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么……有点意思。”顾命扫了一眼对联，信步走入了赌场大厅之内。
一旁穿着暴露、踩着高跟的兔女郎立马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先生，要兑换筹码吗？”
“想想暴发户会怎么做……”顾命稍加思索，便摆出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神色，将金条塞进了兔女郎胸前的沟壑里。
他粗声开口道：“快去把大爷的钱换成筹码。”
“好嘞。”兔女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凑了上来，身上的浓郁香气扑了顾命满脸，她的语气娇嗲，双臂用力地夹了夹胸前的两团肉，简直是在不遗余力地卖弄风骚。
她在顾命耳边呼呼地吹气，声音娇媚无比：“这位大哥好阔绰，这又粗又长的一根金条换算成夏元得接近百万元了吧……不知道大哥身上还有没有比它更粗更长的‘金条’？”
见顾命不为所动，兔女郎的手干脆摁在了顾命的胸口上，指肚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摩挲着，一点一点地朝着顾命下身移去。
“没想到大哥的腹肌这么硬啊~”
“看我是暴发户模样就想诱惑我？想从我身上刮点油水？”顾命腹诽道。
“百万还不是小意思？这样的金条我要多少有多少……”顾命抓住了兔女郎的手腕，粗着嗓子，强忍着逃离的冲动继续说道，“快去换，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好嘛~”兔女郎又是撒了个娇，随后才扭着胯朝着兑换筹码的区域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给顾命抛了个媚眼。
等到从兔女郎手里接过装着筹码的手提箱之后，顾命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扭头便朝着赌场里走去。
那兔女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她快步走到赌场主管身旁，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家伙的肌肉练得太好了，不像是暴发户……很有可能是伪装身份的。”
赌场主管点了点头，目光当即锁定在了顾命身上，已经暗暗将顾命的身形样貌记在了心里。
“谁说暴发户就不能有肌肉的。”凭借非凡听觉听见她话语的顾命腹诽道，“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兔女郎竟然这么谨慎，看来这一趟还真是不能有丝毫大意……否则很可能暴露身份。”
第325章 最后的安宁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赌场之中，将其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间赌场的面积不算太大，但内部的陈设却相当齐全，除了老虎机、轮盘赌、二十一点、比大小、骰宝等常规的玩法之外，也有更加刺激感官的、以血液为赌注的死亡麻将等游戏。
“嗯？”
顾命的注意力立马就被两张熟悉的面孔所吸引了，他细细端详了片刻，又开启灵视确认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金天琉？”顾命有些诧异，金天琉身边的另外一个青年虽然不知姓名，但顾命清晰地记得自己见过他，在他上一次死亡之时，这名青年和金天琉、金承钰以及o5议员金先生聚在一处。
两人戴着帽子，黑色的头发里显出些许白色，脸上的皮肤也不似年轻人那般，倒是透出些许不和谐的苍老感，使得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早熟的年轻人。
两人抱着一盒筹码四下张望，从神色看，似乎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玩。
“比那时的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服了不少补药。”顾命在脑海中做出对比，旋即思索道，“他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会去无序之地那种地方的人，这个年纪也不像是能举行仪式……这是想去干嘛？”
他开启灵视，四下搜寻起了金承钰的灵体，他略微扫了一眼楼上的客舱，并没有发现疑似金承钰的人。
“算了，先赚经费，留意一下他们两个吧。”他心中暗暗想着，已然在那张玩骰宝的赌桌前落座。
“先赚一点就好……要是赚太多了还容易引起庄家的怀疑……”顾命心中有了盘算。
这张桌前围了不少人，顾命混了进去，荷官正在大喊：“最后十秒可以下注，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他扫了一眼骰盅内部的骰子，三枚骰子的点数尽入眼底：四、五、六。然而顾命并没有将筹码丢入“大”的区域，也没有跟着大多数人把筹码丢在了“小”的位置。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几枚筹码丢入了赔率最高的“围骰1”，（即三枚骰子都是1）中。
“又是个在做梦的。”在座不少人如是想道。
随后，荷官打开了骰盅，喊道：“四、五、六，十五点，大！”
在之后的几盘中，他时而把注下在赔率高的“全围”，时而把注下在极其冷门的“点数总和为17”——总之都是些赔率相当高但概率相当低的类型。
而且和骰盅内骰子的点数也毫无关联。
一旁的光头见顾命连输数把，嘲笑道：“这位兄弟……你想要以小博大也想得太美了吧？你会不会玩？光盯着几十倍几百倍的赔率有什么用？”
顾命继续扮演着暴发户的做派，粗声笑道：“光下那一赔二一赔一的算什么赌博？赌博就要看玩小概率事件！”
光头斜了顾命一眼：“这么玩很容易把钱赔光的。”
“赔光就赔光，都是小钱……赔光也无所谓。”顾命以暴发户的姿态回应完，没再理会光头，他在演戏，也在等几个机会。
赌桌边围着的人似乎都发现了这乱下注的家伙是“纯粹的且疯狂的赌徒”，便看戏般地看着他挥霍手中的筹码，将其押在了那些高倍率的区域。
直到——
骰盅中的骰子来到了三个二点，顾命还是和之前那样，自顾自地笑道：“我这次就赌里面是三个二……反正手里剩的也不多了！”
说完他把手里剩下的筹码全都推到了标有三个两点骰子图标的区域。
“最后十秒，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荷官如同之前一般大喊。
在众赌徒手中的筹码落定后，荷官倏地打开了骰盅的盖子：“二、二、二，六点小！”
整个赌桌边死寂了一刹，不少人捶胸顿足——但不是因为自己没赌对，而是边上那个乱下注的白痴赌对了！
自己失败固然有些遗憾，但他人的成功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哈！哈！哈！”出于扮演需要，顾命发出了三声极其欠揍、且得意忘形的笑声，“看来运气还是站在我这边！”
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一旁的光头，一脸自满：“哥们，这才叫赌博，就算我只剩下一点筹码，也能翻本一百八十倍！”
光头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娘的，有胆子你别跑，继续像刚才这么玩！”
“嘿，我不玩这个了，毕竟人在一张赌桌上的运气是有限的。”顾命道，“快把筹码数给我，着急去赢钱呢！”
荷官已然是满头大汗：“这位客人请稍等，我这就数给您。”
很快，顾命原本已经快空了的手提箱再度装得满满当当，里头的筹码面值比原来要大上许多。
尽管他的本输得十不存一，但这最后一次押注瞬间让他箱子里的筹码总数来到了原先十余倍，令其他赌徒快要嫉妒到发疯了。
“见好就收吧，要是赢太多庄家的钱会引起注意和麻烦的。”收好筹码后，他很快把自己的目标转移到了一旁的麻将和二十一点上。
……
等到傍晚时分，顾命的本已经翻了三十余倍——若非他有意降低胜率，只怕手中的筹码早就翻了百倍不止。
他带着所有的筹码来到了筹码兑换区，示意其中的兔女郎将其换成等质量的黄金。
三十二根金条的重量可不小，顾命将装有金条的背包背在了身后，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扬长而去。
回到房间后，他将装满金条的包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周部，这些应该够了吧？再赢下去可能会引起赌场的注意。”
“差不多了。”周锋凝颔首，“这点钱对赌场来说并不算太多，估计还赶不上那些赌博大户兑换筹码的钱……不至于让赌场想对我们动手……只要我们能顺利上岛就行，被他们注意到也无所谓。”
“接下来只需要等明天上岛了。”顾命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先吃饭吧，不吃饭的客人可是很不正常的。”周锋凝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安定的时间了，好好珍惜吧。”
第326章 烈火岛
当那座风景宜人的岛屿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时，纵使顾命素来沉稳，心跳也是不由得快了些许。
甲板上的海风相当怡人，此刻天气正好，大批的乘客来到了甲板上，遥望着那座岛屿。
“看起来和旅游景点差不多嘛……”一旁的一名游客说道。
顾命侧目看去，身边的肥胖男人用手搭了个凉棚，一旁的随从正端着个盘子，里头盛着一杯葡萄酒和几块糕点，这人惬意地吃喝着，嘟囔道：“我还以为整座岛会被钢铁墙壁包围呢……”
无序之地的军阀自然是没有如此强大的钢铁产能的，顾命一边在心中笑这人想象力丰富，一边凭借着自己的目力在丛林找到了隐藏在丛林中的堡垒和哨塔。
“看起来毫无防卫，但实际上的守卫还真是森严啊……若是没有如此森严的守卫，被其他军阀攻打也反应不过来。”顾命心中暗道，“当军阀不谨慎可活不下来啊。”
“嘿，兄弟是第一次来吧？”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子走了过来，对肥胖男人笑道。
“是的，怎么了？兄弟是烈火岛的老客？”肥胖男人有些费劲地扭过头。
“那当然，我都在这地方花了快好几千万了……每次来都是流连忘返啊。”说着，他那张满是肥油的脸上露出了回味之色。
“那兄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给我推荐一下吗？”肥胖男人示意一旁的保镖给秃顶男人倒酒。
“可以啊。”秃顶男子接过酒，一饮而尽。
他从肥胖男人保镖端着的盘子里取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要说赌场，烈火岛内部的赌场可谓是数不胜数啊，当然，咱们肯定不会去玩那种你死我活的低端场所……咱们要去的肯定是烈火岛主城内的体面赌场。
“城内的赌场玩得可多了，玩钱是最没意思的，那种以超凡物品乃至性命作为赌注的才刺激……最好玩的还得是那赌博比赛，赢家的奖励多种多样，要是得了冠军，还能得到烈火将亲自赐予的神秘奖励……”
“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爽的地方？”一旁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秃顶男人嘿嘿淫笑：“要说烈火岛上最爽的地方，还是那‘百莺阁’，里头的小妞是真的水润啊，一个个全都是身材火爆温柔体贴的，而且……”
他凑到肥胖男人的耳畔，低声说道：“百莺阁里有的妞可是明星演员！有的是他们抢过来的，有的是他们骗过来，有些是因为赌博欠了钱自己过来的……
“虽然价格高得吓人，有的还需要竞价，但那个滋味儿尝起来和普通女人真的不一样，我玩的不是他们的肉体，而是他们曾经的骄傲和矜持……当然，要是你喜欢男人，那里的男人比女人还嫩！”
周边的人全都淫笑起来，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听起来真可怜。”顾命心中摇头，“进了无序之地，这些人这辈子或许都再也跑不出来了。”
两个胖子聊了一会儿，把岛上玩乐的场所说了个遍，肥胖男人突然有些踌躇地问道：“其实……我最想了解的，是岛上有没有地方能够买到那些神奇力量的地方。”
“你是说……超凡力量？”秃顶男子眉毛扬起。
肥胖男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不少人都因为先前秃顶男子的夸夸其谈围了过来，这个略显禁忌的话题更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嗯……”肥胖男子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夏国，这可是再多钱都买不到的，我连一个卖家都没接触过……我听说，在无序之地，可以买到那种能赋予人超凡力量的东西……”
秃头男子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真想买的话，可以去拍卖行或者交易所看看，如果是烈火将麾下的人，只要你出示‘船票’，他们就会带你去专门的交易处买，不过……那可是很昂贵的，没个一千万可拿不下。
“当然，你也可以去找交易所里的私人卖家，几百万就能拿下——只要你不怕买到残缺的、甚至是虚假的丹方或者丹药。”
“买到残缺的或者残缺的会怎么样？”肥胖男子问道，“超凡力量的效果会减半吗？”
“嘿。”秃头男子干笑了两声，“运气好你就不会死……不过咱们这种生面孔，他们可是很容易想要坑我们的……
“我朋友就是吃了假药变成一坨烂肉的……虽然烈火将为了保全生意会清算，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等秃头男子说完，周围人的心中已经泛起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这一点被顾命看得一清二楚。
而靠着中年男人的念头，顾命已经把几家交易所、以及最大的一家拍卖行的具体位置弄清楚并记下了。
轮船在港口停靠，船长便招呼着所有客人下船了。
上了岸后的流程和此前的金刀岛之行别无二致，由专门的防弹车辆载着一众客人，由装甲车护送着，朝着烈火岛的腹地进发。
司机穿着正装但脸上却有条疤，看着有些凶恶，他对二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两位客人，我是两位的专属司机阿城，接下来几天将由我为两位服务……两位想去哪里都可以和我说。”
“嗯。”顾命点头。
“也不知道这方面的业务是谁发明的，已经形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他心中暗道，看向了窗外。
这条路有些颠簸，直到临近岛屿之中的城墙时才有了还算平整的水泥路面。
车队进了城后便直奔了一家豪华酒店，将车停在停车场后，阿城热情地说道：“我帮两位提行李！”
“不用。”顾命和周锋凝拎着各自的包下了车，“阿城，我和你打听一件事……我来之前听说，烈火岛最近这段时间有大型拍卖会吧？”
“对，这位客人。”阿城回应道，“就在大后天，在烈火将大人的玄焰拍卖场里会举办每月一度的大型拍卖会。”
“拍卖会大概能买到什么？我对这个有很大的兴趣。”顾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赢来的大钞塞到阿城手里。
阿城接过钱，立马喜笑颜开，他一边把钱塞进口袋里，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拍卖会一月一度，自然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不管是六国买不到的古玩字画、珠宝首饰，还是六国淘汰下来的军火，乃至‘活货’，都能买到！当然，最重量级的还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超凡物品和道丹！”
“那这拍卖会的规模如何，参与的人都有哪些？”顾命继续问道。
“规模嘛……能进场的，要么是像您二位这样持票上岛的贵客，要么是岛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是代表周边其他几位军阀来参与拍卖的……一般情况下也就百来号人。”
“百来号人……算上保镖肯定就有百余人了，到时候数一数便是。”顾命心中盘算着。
“我要是和那些军阀的手下竞价，不至于出了拍卖场就被抢劫吧？”顾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阿城犹豫了一刹：“要是您害怕发生类似的事……可以凭借船票去拍卖场申请保护，只要交点钱就行。”
“明白了。”顾命说着，又给阿城丢了几张钞票，“后天准时带我去。”
“这位客人先别急着走！”阿城拉住了正欲离开的顾命，“我听说……这次烈火将大人要出售一件强力的超凡物品，听到风声的人不少，他们都盯着那件东西！所以这次拍卖场里会鱼龙混杂，我劝你们小心些。”
“明白了，谢谢。”顾命点头致意，心中却有了喜意。
“如果冲着它来的人足够多，那‘上百人求而不得’可就稳了！”
第327章 调戏与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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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格局复杂
金天琉、金天珀兄妹二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一小插曲变得糟糕，两人享用完了丰盛的餐食后，便起身准备离去了。
顾命心念一动，对着两人同时发动了【窃念摄神】。
他的脑海中瞬间有了此时两人正在思考的画面，当数个念头拼凑在一起，他也知晓了两人此行的目的。
“家中长辈的登仙仪式即将完成，他们是过来观摩的突破的，金叔也在……只不过不在这座岛上，他们还要租船去‘毒瘴将’花不隐的地盘汇合。”
见他们两人此行和自己没有交集，顾命也不打算再管两人了，他相信既然家中长辈敢让他们两个人结伴而行，自然对他们的实力有足够的信任。
“服务员，结账。”顾命朝着站在一旁的侍应挥了挥手。
侍应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地道：“这位先生，这是您的账单。”
说着，他微微躬身，将一张账单递到了桌子上，顾命拿起账单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吐槽了一番这饭菜的昂贵。
“刚才那个逃走的大胡子什么来头，和你们的老大有矛盾？”顾命说着，将几张钞票塞到了侍应手里。
有钞票开道，这侍应喜上眉梢，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们老大以前是烈炎军团中的百夫长，这个贾力三则是赤炎军团的百夫长……两支军团一直不对付，我们老大和这个贾力三还大打出手过……”
“烈火将手底下一共有几支军团？”顾命明知故问。
“就这两支军团，它们都是千人团，各有两个千夫长，都是军团长的得力副手。”侍应回答道。
“手底下的军团有矛盾，烈火将不管么？”顾命继续问道，“他不怕两支军团的矛盾加剧？”
“毕竟两位军团长都是烈火将大人手下的能人，将军大概对此也很头痛吧。”侍应猜测道。
“这两位军团长……会来这地方吃饭吗？”顾命说道，“我看了看周围，这地方的规格应当算整座城里最高的了吧？”
“那是自然，否则烈火将大人也不会从百夫长里面挑人来当酒店主管了。”侍应拍着胸脯，“咱们老大可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
邱昆瞥了一眼侍应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环顾着整座餐厅。
“除了军团之外……城里还有其他势力吗？”顾命问道。
“还有商会联盟，当然，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是烈火将大人的私有财产，商会联盟也是有了烈火将大人点头才能成立的，他们有一定的自治权，但要定时给烈火将大人上贡钱财物资。”
“这商会联盟又是什么来头？都是岛上的商人组成的吗？”顾命问道。
“是的。”侍应点头，“只要在交易所缴纳一定的店面费就能自动成为商会联盟的一员，受到商会联盟的保护……但如果不及时缴纳店面费，也会被踢出去。”
“码头的贸易也归商会联盟管吗？”顾命回想起了自己在码头上看到的商船。
“是的，但是他们要缴纳高额的税务给烈火将大人。”侍应答道。
顾命摸着下巴道：“明白了……还有吗？”
“我听说商会联盟也有派系斗争，由乔、米、佟三个扎根烈火岛多年的大家族把控着这些，他们有自己的军队，但还是听从烈火将大人的调遣
……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侍应压低了声音回道。
顾命腹诽道：“有点意思……他们怕不是在烈火将占据这座岛之前、甚至是这座岛改名叫烈火岛之前就极有权势了吧？
“若非烈火将手里有‘烈火旗’这件仙器，又有几千人的军队，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占据这座岛的机会……迟早想要取而代之。
“要是烈火将死了，这些有军队又把持贸易的家族还能忍住不夺权吗？若是其他军团占了这岛，给这岛改旗易帜……怕是又要来那一出‘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吧……岛上的格局还真是够复杂的。”
见从侍应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顾命便结账离开了。
两人回房间给前台打了电话，不出三分钟，房间门便被敲响了，顾命拉开了门，门外站的正是两人的司机阿城。
“二位客人有何吩咐？阿城一定把两位客人伺候满意！”阿城中气十足地说道。
“带我们去城里转转，我们主要想去看看交易所和拍卖行，娱乐场所之类的……晚上再说。”顾命吩咐道，“来都来了，总该带点东西回去吧？对吧周总？”
第329章 交易所
乘上轿车之后，阿城便带着两人在城中穿行。
城中的大部分道路都是双车道，建筑样式和东大陆相比老旧了十年到二十年不等。
当然，无序之地这地方肯定没有什么交通规则可言，街上人车混杂，轿车和摩托车、电动车都有，喇叭声响成一片，端的是无比混乱。
那些普通的二层建筑一般是店铺或住宅。那些高大或者宽广的建筑则一般具有特殊功能，例如赌场、酒吧、餐馆、酒店、青楼、药店之流。
阿城像个导游一般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把每家店的特色都讲得十分清楚，甚至于哪家赌场的风格如何、哪家餐馆的特色菜怎样、哪家青楼的头牌叫什么等等，都能说清。
顾命对这些当然没有兴趣，但为了扮演成一名真正游客的模样，还是伪装出了感兴趣的样子，和阿城搭着话。
“二位客人，这里就是交易所了，边上的就是拍卖行。”阿城扭过头，得意地说道，“要是岛上最下等的平民和奴隶，还没资格进这种地方；普通居民和士兵进去也得搜身缴枪；但我们坐的是酒店的车，是贵客，他们认得车牌，所以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顾命投去目光，发现这栋三层建筑物占地面积不小，周围还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在巡逻，大门边有两座并不高的哨塔，上头各有几名守卫，冰冷的目光在大街上来回扫过。
阿城将车开至交易所门前，降下车窗和守卫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把车开了进去。
交易所的第一层的一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里有一半是停车场，另一半则是一些摆在地上的小摊，顾命扫了一眼，卖什么的都有，从冷兵器到热武器的各类武器、各种药品或者成瘾性药物……大多看着并不算磕碜，匕首锋利、枪支崭新，看着颇有威慑力。
阿城介绍道：“这里的店家都是商会的成员，但很多都是临时的，他们的商品是从别人手里缴来的或者抢来的……为了有个不错的销售渠道才在这里摆摊。”
“看样子岛上的人还是很放心这里商品的品质的。”顾命说道。
“那可不，这里可是三大家族罩着的地盘，卖次品要被拉入黑名单，卖假货可能隔天就到海里喂鱼了……”阿城笑了笑，“车停好了，二位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逛逛就行。”顾命说着，打开了车门，“楼上两层的摊位售卖的东西更高级吗？”
阿城点了点头：“这里的都是临时卖东西的散户，楼上的都是常年干这行的老商家，有自己的供应链。”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听说第三层有超凡物品售卖……但只有样品，真品不在这里。”
“明白了。”顾命偏头说道，“周总，咱们下车吧？”
“嗯。”一直没说话的周锋凝点了点头，两人下车后，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尽管周锋凝的存在感很低，但他人仙级别的感知已然将整栋楼绝大部分的声音都收入了耳中。
“做戏还得做全套，多少得买点东西回去，才能不让人起疑心。”顾命低声道，“还能正好从这里看看拍卖行的结构。”
两人在嘈杂的人群中穿行着，一路朝着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
“二楼打起来了，我们上去看看。”周锋凝说着，加快了脚步。
闻言，顾命微微提速，跟在了他的身后。
第330章 踩点
“打起来了？还有人敢在这地方打架？”
怀着好奇之心，顾命与周锋凝一同上了二楼，一眼便望见了松散地围在一起的人群，从围观者的缝隙中，能看见中间的一群人正在拳拳到肉地搏斗。
顾命和周锋凝走到近前，在空位处朝着里头望去。
正在搏斗的两拨人各有五六名，服装样式都十分统一，一拨穿着军团的制服，一拨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短袍，贴身轻捷，左胸处绣着个金色的“米”字。
两拨人都带着枪，但都没有选择使用，而是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贴身肉搏，打得不可开交。
在两拨人之后，还站了两名相对而视、面露冷笑之人，一人穿着军团军官的服饰，另一人则穿着身材质和刺绣更考究的黑色短袍，显然是两拨人的头领。
“米……是三大家族中的米家么？竟然和烈火将手下的军团打起来了。”顾命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毛，用手肘顶了顶一旁围观的中年男子，“喂，什么情况？”
那人瞥了一眼顾命：“那家伙是赤炎军团的百夫长李季应，和米少看上了同一件古代刀具，想要和米少竞争……米二少直接喊人过来了。”
“有点意思……”顾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们以前有矛盾？”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男子这才仔细地打量了顾命两眼，发现无比面生，这才问道：“你才来岛上不久？还是第一次来交易所？”
顾命点头：“第一次来。”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米家和赤炎军团一直有矛盾，米二少和他们更是……多的我也不说了。”
见他口风如此之紧，顾命催动神通【窃念摄神】，在众人心中“打听”起更详细的信息来。
等双方的手下打得鼻青脸肿，这场矛盾也落下了帷幕，而顾命也将双方的纷争历史还原了七七八八。
米家和赤炎军团本就因为码头贸易收税权的问题生出了众多摩擦，而米家二少爷米亚鞍被赤炎军团的百夫长卢猛在赌场做局输了好多钱之后，双方的摩擦正式升级成了武力冲突。
米亚鞍带着手下趁着卢猛身边没手下的时候给他开了瓢，转天米家的四少爷又被堵在了药馆，被烈火军团的人一顿狠揍，全身多处骨折，在家里躺了好几个月。
尽管双方关系足够紧张，但却也十分克制，也仅限于“把人打得要死不活”，甚至没有致残的情况。
但明里暗里，双方都在给对方使绊子，这一趋势还逐渐波及到了佟、乔两家，三家本就对烈火将心有不满，如今更是借着这个契机对赤炎军团发泄。
而这次斗殴，也只是双方众多斗争中的一环，是整个局势的缩影罢了。
“这交易所可是我们三大家族的地盘，你还敢让人在这里动手……就不怕老子让你横着出去？”米亚鞍厉声喝问。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几名米家的家丁又从人群中冲出，几人将负伤的家丁搬到了后方的安全处，转头又将赤炎军团的一行人团团围住。
“放你娘的屁，整座烈火岛都是烈火将大人的财产，就你们这些货色……如果不是烈火将大人给面子，真以为你们三坨巨屎凑在一起就能干过我们军团？”李季应回以冷哼，破口大骂。
这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彻底激怒了米亚鞍，他面沉如水，冷冷地道：“给我打！”
那群家丁围了上去，朝着李季应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李季应身为百夫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庸手，以一敌多还支撑了好一会儿，但双拳终归是难敌十来只手，更何况对方也是专业打手，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
很快，他便被打得蜷缩在地，一只只势大力沉的脚在他身上猛踹。
“这家伙倒是很有骨气，被打成这样也没一句求饶的话……”顾命心中暗道。
“停手停手。”米亚鞍看情况差不多了，挥手制止了手下，“过两天烈火将大人要举办拍卖会，我们说什么也得给他个面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带着你的人滚蛋。”
李季应挣扎着从地面爬起，和几名手下相互搀扶着，在众目睽睽的目光中下了楼。
“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那几个东西被打坏的跟我走，有补偿。”
在一众摊主忙不迭的道谢声中，米亚鞍从被打得稀烂的摊位中捡起了一把外形古朴的长刀，在手中掂了掂，带着手中的家丁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楼。
“立威和收买人心的手段，以及停手的借口都找得很恰当。”顾命做出了评价，对此人高看了一眼，“这米家二少不是个庸人。”
围观的人群满意地散去了，一众摊主纷纷坐回了摊位前，顾客们也重新开始了购物。
周锋凝把手搭在顾命的肩上，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四点钟方向，穿黑白条纹衣服，蓝裤子，戴鸭舌帽的男人很可疑。”
顾命闻言，将目光投了过去，发现对方站在一个摊位前和摊主交谈，看起来一切如常。
“何以见得？”顾命压低了声音问道。
周锋凝说道：“他在观察。观察者的神态和看热闹的人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人还偷偷拍了照片。”
“那我去？”顾命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对。”周锋凝简明扼要地说。
顾命点了点头，和周锋凝绕了一圈，随后来到了能够对男人使用【窃念摄神】的距离之内，假装在摊位前挑选商品，实则对其多次发动了神通。
很快，男人扭身离开了这层楼，顾命也和周锋凝低声交流起来。
“他来自伏波岛，是蛟王的手下，来烈火岛的目的就是为了判断三大家族和烈火将手下军团的矛盾到了何种地步。”
周锋凝思索道：“看样子蛟王对烈火岛有歹意啊……是想利用双方的矛盾行吞并之事？”
“可惜他暂时不打算接头，否则可以稍微关注一番。”顾命低声道。
两人转转悠悠地来到了窗边，将目光投向了距离交易所并不远的拍卖行。
这座建筑堪称整座岛上最气派的建筑物，从二楼的高度看去，甚至无法窥见其全貌，仅能看见其被涂成红色的表面。
顾命开启灵视，将拍卖行的结构尽收眼底——拍卖行主体部分呈圆形，中央为挑空的两层大厅，底层是分区块的阶梯座位，二层则是一间间视野极佳的环绕包厢，足有二十个。
大厅的中央还有升降梯，将位于地下的库房区和大厅连接在了一起，看来是运送拍卖品的，除此之外，地下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停车场和运货通道。
环绕大厅的其他功能分区均在一层，例如休息室、办公区等等。
“从座位的数量看，容纳三四百人都不是大问题……”顾命思索着，在心中已经根据拍卖行的结构规划出了几条逃跑路线。
“但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考虑当天的布防情况，随机应变。最好能引得烈火将出手，用他的仙器‘烈火旗’将我困住，给我制造无人打搅的环境。
“但若是参与拍卖会的人比较多，他还不一定会在拍卖行大打出手，毕竟会破坏建筑甚至波及手下……要是其他军阀的人也死在这了，他肯定会有很多麻烦。”
“你应该有想法了吧？”周锋凝轻声说道，“这里建筑结构复杂，拍卖会当天的守备力量肯定也极多，若他爱惜羽毛，大概率不会会使用烈火旗。”
顾命说着，嘴角微微勾起：“我肯定会很体贴地给他创造一个能使用烈火旗的环境和时机，不让他波及客人和建筑，而是让他肆意施展……所以，我会在一开始逃得很快。”
周锋凝神色平静：“按你的计划来便是，真有什么意外发生……我给你兜底便是。”
“只希望不要在后天我的登仙仪式上出什么岔子，什么伏波岛大举进犯之类的……”顾命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的登仙之旅不会那么顺利。
第331章 敖翻海
两天时间不过是眨眼即逝，上午时分，顾命吃过了早饭，便和周锋凝一同坐上车，来到了那座气派拍卖行的地下停车场里。
两人下车后，阿城摇下车窗：“两位客人，我就在停车场里等你们吧？”
“不用了，你回去吧。”顾命说着，从口袋里扯出几张钞票丢到了车内，“我们两个不需要坐车回去了。”
“好嘞好嘞，都听客人的。”阿城忙不迭地点头，“您有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酒店前台，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我的。”
“嗯，你先走吧。”顾命说道。
阿城很快驱车离去，顾命和周锋凝二人则在服务人员的引导下坐上停车场的电梯。
此时的周锋凝已然将自己包裹在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袍中，连脸上也戴了张金属面具，俨然一副保镖模样，无比的低调。
在出发之前，周锋凝已然将玉蝉戴在了胸前，而顾命也已然将玉蝉的茧单独存放在一张贪口中，若是遇到没有把握能承受的攻击，他心念一动便能将茧服下。
二人来到了装潢豪华的一楼，这里同样也有人接引，一名穿着旗袍与高跟鞋的高挑女子扭着胯走上前来，对着两人抛了个媚眼。
“两位客人，请先跟我们来验资……事先提醒一下，两位客人不可以把价格叫到超过资金的数值哦。”
“明白了。”顾命点头，“我听说……这里是用黄金的重量作为资金的衡量标准的吧。”
“对的呢。”高挑女子露出了一个自认甜美且有亲和力的笑容，“当然，如果客人身上携带有其他货币，我们也是可以帮忙换算成黄金的……如果是想用物品抵扣黄金也是可以的呢，不过需要我们这边的鉴定专家来确定价格哦。”
“带我们过去吧。”顾命点头道。
验资完毕之后，高挑女装示意一旁的侍者取来了两个号码牌，递给了两人：“这是两位的号码牌，在竞价时只需要举起就好了。”
顾命接过号码牌扫了一眼，其上的号码分别是“215”和“216”。
先前他也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拍卖行中的环绕包厢只给在无序之地有身份有权势的贵客，那些地位寻常或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就只能坐在底下的阶梯座椅上。
“拍卖会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两位客人可以先去休息室休闲娱乐……”高挑女子微微欠身，对着一旁小声吩咐道，“阿勇，你来带两位客人过去。”
一旁的侍者点头，领着两人来到了休息区内。
这拍卖行中的休息区并没有进行明显的功能性分区，相反是一间很宽阔的大厅，内里娱乐设施齐全，不少来客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聊天喝酒。
两人找了个僻静处落座，凭借自己的听觉开始收集在场的信息。
“昨天李季应可是惨咯，家里的探子跟我说啊，他被打的满地找牙啊……嘿嘿嘿……”
“我说也是该，按米老二那性格，没把他打死都算克制咯。”
“米家和赤炎军团结下的梁子太多了，早就不死不休咯。”
“说得好像你乔家和军团的关系多好似的……上次你不还被那什么贾力三带人揍了一顿？”
“这狗娘养的，说这事就来气……不就把他手下的几个摊位封了吗？我迟早要找他算账。”
“嘿，你看，狗娘养的来咯。”
说话的两人看着三十岁上下，听起来是三大家族的人，在两人言语的时间，贾力三也正好从大门走了进来，两人停下对话，对其怒目而视。
“你弟弟在那。”
“我知道，我还没眼瞎呢。”
“那你不去找他聊聊？你和他怎么看起来都不熟的样子？哈哈哈……”
“那小崽子和佟家走得有点近，我不喜欢。”
……
“这位是丧钟军团的第一百夫长吧？久仰久仰，我之前去你们岛上参与过宴会，和你们的千夫长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那次宴会上，你不是还带了个女人吗？我还以为是你老婆呢。”
“嘿，什么老婆，那女人我早就送人了……这次你来，我还得好好请你玩一圈才对……”
……
“咱们买到东西之后赶紧跑，我看这烈火岛最近也算不得多太平……”
“娘的，要不是我的那件超凡物品坏了，我也不想冒风险来这买东西……”
……
“这里不仅有大小军阀或其属下，还有三大家族的嫡系、旁系，简直是鱼龙混杂……”
顾命闭上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仔细分辨着这些人的话语。
突然，空气陷入了安静。
顾命睁开眼，看向了那道走入休息室中的人影。
此人穿着身和众人格格不入的蓝色长衫，长衫上绣着鳞片般的花纹，身形高大，瞳孔湛蓝，皮肤惨白，眼神高傲，身后跟着五名穿着兜帽长袍、面孔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侍卫。
尽管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但顾命还是从他们的思维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此人竟然是“蛟王”独角蛟的儿子，也是蛟王麾下所有军团的总军团长，敖翻海！
在无序之地，此人的身份几乎能和七将平起平坐，而因为其是蛟王的儿子，有人仙级的亲爹，身份犹有过之！
“他怎么来了？以他的权势，怎么会不直接去包厢里？”
“难怪我听说天字号的包厢被一位神秘客人预定了……竟然是他！”
“他应该是这次的客人中身份最高、实力最强的人了！”
此时，众人心中的疑惑被顾命尽数窃取。
“蛟王的儿子……他来干什么？”顾命心中疑惑，当即对着敖翻海施展起了多次【窃念摄神】。
顾命心中将那些窃取到的念头碎片拼凑在一起，还原出了一个令他有些震惊、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真相。
“敖翻海与三大家族勾结已久，与米家秘密交好了许久，早有扶持三大家族上位之心！此次前来，他已经和三大家族的家主有了更深层次的交谈和谋划……
“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算在拍卖会上借机与三大家族的家主共同谋杀烈火将！”
顾命眯起了眼：“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第332章 拍卖开始
自从敖翻海进入休息室之后，几乎没人敢再大声说话，尽管传闻中这位蛟王的儿子并非气狭量小之人，且在烈火将的地盘上，他也不至于动手杀人……但谁也不想因惹怒对方白挨一顿打。
略显压抑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几名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进入了休息室里，邀请休息室内的来客们前往会场。
会场中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守卫很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卫兵。”顾命坐在了沙发上，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将周围每个人的情况尽收眼底，“会场竟然不限制携带武器进入，想来也是……在这地方谁会放心手无寸铁呢？”
他的【窃念摄神】在此刻动了起来。
“这是乔家家主的心腹，第三变的超凡者，参与刺杀的刺客之一……”
“米家的刺客……”
“其他岛上的小军阀……”
通过窃取思维，周围宾客的身份被他尽数掌握，令他没想到的是，参与这次行刺的刺客还真不少！
除了三大家族的嫡系及其保镖外，还有几名以个人名义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也是刺客之一。
“算上敖翻海和他的手下，每个方位都坐了人，堪称天罗地网……”顾命垂着眸子思虑着，“但想要杀死拥有仙器的烈火将，凭这些臭鱼烂虾货色也还远远不够。”
“还不够。”顾命微微侧头，对一旁的周锋凝低声说道。
“你再仔细看看他。”周锋凝低声道。
闻言，顾命的目光再度落在了位于斜上方天字号包厢中的敖翻海，后者的灵体内包含着一块极小的深黑色光点，尽管十分微小，但若是凝视，却好似身处无底海渊，深邃阴冷，令人胆寒。
若是寻常的超凡者，根本察觉不出那一点的存在，就连顾命先前打量了数次，都险些看走了眼。
“黑色的津海灵气……这是……【宽容】天道的仙器？水克火的规律之下，烈火旗很有可能难以招架！”顾命思索着，恍然大悟。
很快，拍卖场里几乎被坐的满满当当，随着主持者的声音从周围的扩音喇叭中传出，拍卖会也即将开始了。
“希望最后那件拍品出现前，他们不要急于开始刺杀……否则我的仪式就只能延期举行了……”
……
不久前，拍卖行中的一间私密休息室内。
一个上身赤裸、皮肤通红的大汉恭敬地站着，如同一个小喽啰一般。
大汉的腰间别着一面只有巴掌大的小旗，这旗子通体火红、热气蒸腾，旗面上满是深黑色的纹路。
这旗子正是在无序之地赫赫有名的烈火旗，而站着的那人，便是烈火将本人了。
无序之地能让烈火将恭恭敬敬低头的，也只有那几位身为人仙的“王”而已……但此时此地，他身前坐着的并非无序之地的四王之一，而是一张对本地人而言全然陌生的脸孔。
此人穿着身身普普通通的正装，样貌平凡，但略显狭长的眼角却使得他面相看着有些狡诈：“你是说……你手下的三大家族想刺杀你？为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烈火将直起身子，冷笑了一声：“他们能收买我的手下，我自然也能收买他们的手下……
“这些混账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都能把亲妈卖给妓院，更不要说出卖自己的主子了。
“趁着此次机会，我正好能将计就计，把这三家一次性处理了，至少以后少了个隐患。”
“你先坐吧。”陌生男人说道，“你也知道，最麻烦的不是这三家，而是蛟王的儿子也来了……兴许蛟王本人就在水里的某一处潜伏着。”
烈火将点头，毕竟他知道若非勾结了敖翻海，三大家族也没这个底气真正和自己翻脸。
他在沙发上落座，面露头痛之色：“我知道乔米佟三家早就想造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已经在暗中勾结了伏波岛。
“还好与您相识，否则……我只能找其他三王求援。”
“我帮你……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落脚点罢了。”陌生男人叹了口气，“我们仅剩的几个分部都被一锅端，普通的信众更是死得干干净净，就剩下我们几个老东西还活着，四下奔逃还断了联系……”
他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玄火门传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这……”烈火将闻言，神情呆了呆，“灱长老，怎么会这样？”
“前些日子，火神大人似乎有了复苏的迹象……所以我们就又被超管局严打了，但其实……我们这么多年还什么都没干啊！到头来也是喊冤无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灱长老脸上满是苦涩。
烈火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接话了。
“行了，你该如何就如何吧，这次保下你后，我便要在你这岛上住下了，该上贡的钱财物资一分不少，我便能一直保着你。”灱长老说道，“若是提供的助力足够，日后给你提供突破第五变的丹方也并非不可。”
“那便太好了，以后就要仰仗灱长老了！”烈火将面露喜色、微微躬身，但心中却满是冷笑，这种屁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更何况，试问若非有性命之忧，哪个当老大的喜欢引狼入室、屈居人下？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的最佳决策了。
起身之后，他对灱长老说道：“灱长老，我也准备进入会场了，还请灱长老在后台准备。”
……
略显嘈杂的会场中，烈火将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幕后走了出来，他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粗犷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拍卖行：“感谢各位赏脸参加烈火岛一月一度的拍卖会，布某照例在此谢过各位。”
拍卖行中响起了掌声，烈火将对着来客微微鞠了一躬。
“这就是烈火将布揽德？”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顾命上下打量起了烈火将。
他的外貌和资料中的一模一样——面容凶悍，常年赤裸上身，腰间别着烈火旗。
“虽然处在烈火旗周围常年宛如处于酷暑之下，但烈火将有神通【浴火吐焰】，能够忍耐高温，而且他也没胆子让这把旗子离开身体……”
烈火将等周围的掌声渐渐停息，继续说道：“今天，除了那些卖家提供的拍品之外，布某本人还有一件强大的超凡物品想要售卖……在拍卖会进入最后环节时，我会亲自将这件物品带到台上。”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周遭：“现在……拍卖开始！”
第333章 契约之骨
随着烈火将的一声令下，位于拍卖行中央的一块圆形升降区域缓缓下沉，烈火将最后环视了一圈场内，目光在几间包厢处停留了片刻，旋即扭身退回了幕后。
待升降台再度升起时，一张展示台随之显露，展示台上方的红色丝绸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剑。
“这件东西……如果大家关注过楚国那边的新闻，应该听说过半个月前那桩不大不小的‘意外’。”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错，就是那把据说曾陪过楚王出征的礼剑。至于是怎么到的这里……各位心知肚明就好。”
在场的许多人压根不懂古董，但却也清楚这东西很值钱，在心中暗暗估计起了价格。
“起拍价……五百克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克。”主持人说道。
叫价声零零落落地在周遭响了起来。
“五百五！”
“五百七！”
“……”
这件商品的叫价竞争并不算太激烈，最终价格停留在了七百二十克黄金。
“七百二十克一次，七百二十克两次，七百二十克三次……成交！恭喜45号客人，请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亲自来地下一层付款取货。”
而后，一件件商品被升降台送了上来，又被卖家拍走，它们或是古玩字画，或是军火炸药，或是第三变、第四变的丹方，抑或是超凡物品……品种甚多，但竞价的人都很有限，来客全都十分克制。
“下一件拍品……是极为罕见的活货。”主持人慢悠悠地说道。
在场的许多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眼里写满了期待。
随着齿轮的声音回荡，一座覆盖着丝绸红布的笼子缓缓升起，直到平台微微一震，笼子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顾命定睛细看，笼子中的是个少女，而且是一个很特殊的少女。
主持人走到笼子边，一把扯下了覆盖着笼子的半透明丝绸红布，其中的少女蜷缩在笼子里，发出了一声恐惧的惊呼声。
会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好似野兽看见猎物一般的贪婪喘息，顾命环顾四周，他们的眼中都写着赤裸裸的渴望和占有欲。
“没错……这名少女有着和猫一样的尾巴和耳朵，在座的各位都见过不少女人，但这样的就连我也是头一回见！”主持人的声音高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是处子之身！起拍价……六百克黄金！”
整座拍卖行里躁动起来，显然对这些人来说，什么古玩字画都远不如笼子里的兽耳少女更有诱惑力。
“嘁……”顾命发出了一声嗤笑，目光掠过一张张扭曲的脸孔，冷眼看着这些人近乎疯狂地竞价。
尽管心中有些同情，但他也清楚这里是无序之地，更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切念头都要给自己的最终目的让路。
他瞥了一眼周锋凝，后者沉稳得像一座雕塑，就连神态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价格被抬到一千五百克以上之后，就剩下顶上的寥寥几间包厢内在竞价了。
“嘿……这些家伙竞价竞得这么激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正儿八经来参加拍卖，打算付钱呢……”顾命腹诽道。
直到财大气粗的敖翻海喊出了三千克的高价，疯狂的竞价才宣告终结，笼子缓缓下降，笼中的少女瑟瑟发抖。
“接下来……就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商品。”主持人嘶吼道，“有请我们的烈火将大人！”
十余秒后，烈火将推着一辆四轮金属推车，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推车上放着的是一截和人类小臂长度相当的骨骼，这骨骼看着颇为脆弱，上面甚至有轻微的青黑色裂纹。
主持人恭恭敬敬地把话筒递到了烈火将的身前。
烈火将接过话筒，他沙哑的声音再度在会场中回荡起来：“这条骨骼……我给它起的名字叫‘契约之骨’，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寄灵物。”
“寄灵物？最后一件拍品竟然是这种东西？”顾命微微有些惊诧。
烈火将慢悠悠地说道：“这件东西的第一个作用，便是以体液为媒介，吸收刚死不久的尸体中的灵气，将其整合成为一个灵体……根据我的实验，它最多能寄生六个第二变超凡者的灵体。
“这件东西的第二个作用，便是能与生者签订契约，使得其死后的灵体能被这段骨头所吸收，它的作用范围很小，只有十米左右……但相比较第一个作用而言，它所保存的灵体将会完整很多，灵体的神智能保留大半！
“第三个作用……也是它最关键的作用，持有者能够通过自身与这件超凡物品的关联，强行驱使其中的灵体。
“第四个作用是第三个作用的衍生，使用者可以强行燃烧其中的某个灵体，并使得‘契约之骨’短暂拥有该灵体的全部神通！”
举座皆惊！
烈火将继续高声道：“各位客应该知道，刚死不久者的灵体虽然残缺，且神智并不算太清楚，但也几乎可以视作是死者本人了！
“用有这件超凡物品，你便可以让自己所重视的人化作灵体，陪伴在自己身边！更能让你的仇人在死后受你驱使、任你折磨！
“它对战力的提升，也无需我多说了吧？”
在场的客人都有些哗然，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客人都忍不住开始与周边的人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这手段……听着和‘鬼王’手下的军团长很像啊，从提升战斗力的层面甚至更强。”
“这应该是同一天道的超凡物品吧……感觉功能性很强大，我有点心动了……”
“别急，烈火将还没说副作用呢，兴许我们无法承受呢？”
“要是真那么好用，他怎么不自己留着？”
“……”
在众人激烈讨论之时，顾命已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了【乾坤符】，摆好了三项铜钱问卦的阵仗，用极快的速度占卜了两卦，内容分别是问“烈火旗”和“契约之骨”是否是孤品！
答案是……它们都是孤品。
烈火将等待了片刻，等到讨论声越发激烈时，他才高声说道：“我知道……各位都很在意这段骨骼的副作用，我自然也会按照规矩告诉你们……”
第334章 火中取栗
烈火将开口道：“这件超凡物品的副作用有两个，其一是畏惧并敌视高温和火焰，一旦周围出现高温物体或者火焰，其中的灵体就会像疯了一般地发起进攻——就算是篝火……这也是我没有选择把它留下的原因。
“尽管这些灵体没法伤到我，可它们会持续性地飞蛾扑火。”
顾命通过【窃念摄神】得知，烈火将并没有撒谎。
“其二……持有它的人，四肢会感觉非常的冷，它们会像是被冰封住似的，从最开始的冰冷……到麻木得失去知觉，最后彻底坏死。”
他微微一顿：“当然这个过程是足够缓慢的……想要解决也很简单，找一个甚至几个最信任的人，几个人交换持有，在四肢感觉到异常之前让他人接手即可。”
顾命神色有些玩味：“这家伙果然不老实，在最关键的问题藏了三分……”
从烈火将的记忆中，顾命得知，这根骨头造成的四肢冰冷是永久性的，就算这根骨头转手，持有者的四肢还是会一年四季如坠冰窖，任你穿多少衣服都没用！作为曾经持有者的家伙现在还是半个废人！
当然，这个副作用对他来说也相当于不存在——大不了把四肢砍下来重新长便是。
烈火将微微昂起了头：“我想各位都清楚它的价值了吧？不管是谁拍得了这根‘契约之骨’，我都会当场交易，并且派兵护送他离岛。
“这件超凡物品的的起拍价是五百克黄金，现在……拍卖开始！”
随着烈火将的高呼声，激烈的竞价紧随而至，毕竟没有客人能拒绝一件副作用不大但作用不小的超凡物品。
“这些家伙怎么还不动手？他们在等什么？”顾命沉思道。
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竞价上，而是在那些想要行刺烈火将的刺客身上，尤其是时不时参与抬价的敖翻海。
而这时，“契约之骨”的价格已经翻到了底价的五倍！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烈火将处在包围之下，且周边还没有侍从的场合了！难不成你们真想等到拍卖会结束？”顾命心中暗道，“那不是逼着我去抢买家么？”
疯狂的竞价已经进入了尾声，唯有敖翻海与四号、九号包厢中的客人在竞争，不论他们如何加价，敖翻海都比他们高上一筹。
“看样子敖公子对这件超凡物品势在必得……我放弃。”四号包厢中传出一个沙哑的笑声。
“那么，你呢？”敖翻海那略显冰冷的声音对着九号包厢慢悠悠地说道。
“罢……”九号包厢的声音只显出无奈来。
敖翻海说道：“那鄙人便谢过二位成人之美了，有空来伏波岛上一叙，鄙人一定好生款待。”
烈火将冷眼看着天字号包厢，脸上却是热切的笑容：“那本将便恭喜敖公子斩获心爱之物，还请敖公子移步此处，本将亲自将这‘契约之骨’奉上。”
“好说。”敖翻海说着，还真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边没带一个侍从，顺着包厢边的台阶缓步走下，就这么走到了拍卖行最中央的台前。
“如果是我……一定会挑交易的时候动手！”顾命心中一凛，精神已经高度紧绷，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他微微偏过头，周锋凝迅速用手势给他比了个“准备”，又指了指自己，这意思很明显，他会在之后出手，直接用神通把这根骨头取过来！
敖翻海已然走到了宽阔的看台之上，一步一步地来到了烈火将的身前。
烈火将单手握住了“契约之骨”朝着敖翻海递去，另一只手已然攀上了别在腰间的“烈火旗”。
正当敖翻海的右手朝着“契约之骨”伸去之时，他猛地扯开了自己的上衣，胸口处一道狭小的裂口骤然张大，喷吐出了大量无比阴寒的雾气！
尽管烈火将对敖翻海的攻击有了预防，在他有异常动作的一刹那便催动烈火旗内部的灵火环绕周身，但这阴寒雾气无比诡异，那护身灵火才亮了一瞬便被熄灭了！
仅仅片刻时间，他浑身上下已然满是冰霜，竟有着向一尊冰雕转化的趋势！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压制烈火旗的灵火！”烈火将心中暗暗震惊。
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刺客纷纷朝着看台飞奔而去，跑在他们身前的，还有不计其数的子弹！
烈火将松开了握着“契约之骨”的手，将腰间那把小旗子抽了出来，奋力一挥，赤红色的火光自旗帜之上喷薄而出，身上的坚冰正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着。
敖翻海的注意力却并没放在烈火将身上，反而集中在了那根已然被烈火将放弃的骨头上。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根骨头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周锋凝抓住了这个不到半秒的脱手时间，用【御物飞剑】把“契约之骨”拉了过来。
“他很在意这根骨头。”周锋凝用极快的语速向顾命传递了这个信息，随后便身形一动，混入了疯狂逃窜的人群之中。
顾命单手将飞来的骨头牢牢抓住，这东西刚入手，他便感到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经年不化的坚冰，冻得他手指发凉。
顾命这一突然加入的第三方自然是吸引了敖翻海的注意，此人一面保持着对烈火将的压制，一面转过头，朝着顾命投来了愤怒的目光。
“谁抓住他，便是我的座上宾！”他高声吼道。
此时的顾命已然打算趁着双方混战之际逃之夭夭了，却不曾想敖翻海竟然如此在意这根“契约之骨”！
“还【宽容】天道呢……”他腹诽着，脚下的动作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给自己上了张【神行符】后，拔腿便跑！
轰！
突然，烈火将身上迸发出了狂猛的火焰，短暂地冲开了围绕在自己周身的冰冷雾气。
“谁都别想走！！”烈火将咬牙切齿地大喝一声，烈火旗上瞬间飞出数百团大小不一的火焰，这些火焰或是温和、或是爆裂，它们融穿了拍卖行的墙壁和地板，随后尽数化作一支支战旗，悬浮在空气之中。
这些旗子之间瞬间有了无数火焰细线，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火焰巨网，将整座拍卖行笼罩在了其中！
此时的拍卖行已然被火网笼罩，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寥寥几名来客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封锁在了与外界隔绝的角斗场里。
他们都知道，除非烈火将主动解除限制，他们根本没有逃脱之法。
“该死，微微分心，还是让他把烈火旗的阵法用出来了……不过，无伤大雅。”敖翻海心里盘算着。
“敖翻海，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烈火将嘶吼着，手中的烈火旗上凝聚出了一把由狂暴火焰组成的长剑，他箭步上前，朝着敖翻海奋力一挥！
敖翻海急速后退，但长剑挥洒出的火焰还是泼洒到了他的蓝色长袍上，这火焰极为粘稠，瞬间便将敖翻海的袍子点燃，侵蚀到了其下的皮肤。
蚀骨的热意传来，敖翻海的体表瞬间浮现出了一枚枚黏腻的鳞片，他将两根化作腕足的手指探入胸口的裂缝中，抽出了一颗长满细碎鳞片的纯冰海螺。
这看似无穷无尽的冰寒雾气，便是从纯冰海螺的口中喷吐出来的。
取出海螺的一刹，敖翻海便将它的尾部衔在了口中，腮帮鼓起，奋力一吹——
无数冰冷刺骨的水珠和冰渣混在一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周遭弥漫，水雾中飞出无数锐利的冰针，朝着烈火将奔去。
敖翻海周身缓缓凝聚出了厚重的玄冰铠甲，仅有两只眼睛暴露在无比灼热的空气中。
隔着数十米的双方仅仅对峙了两秒，便再度催动各自的仙器，将无数灵火灵冰朝着对方倾泻而去！
双方都没敢把战斗拖入肉搏之中，因为他们都没有把握能靠着肉身来硬抗仙器的威能。
于是水火碰撞，整座拍卖场内既没有翻腾的火焰，也没有浓郁的雾气，只有互撕扯的两种颜色，以及浓郁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滚烫蒸汽。
而就在象征水与火的双方战得不可开交时，顾命正在与那些疯狂朝他涌来的人拼杀。
那些人或是原本参与刺杀的刺客，或是听了敖翻海悬赏的其他人，他们都盯上了顾命手中的那截冰冷臂骨。
“这么多人，可别把我的孤品打坏了。”顾命心道。
他腹部贪口微开，他把“契约之骨”送到了天吴壶的壶口处，将其传到了无极天上，又让“钝芒”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尽管朝着他冲来的众人并不清楚他手中的臂骨怎么就变成了一把阔剑，但完全不妨碍他们产生“杀了他之后就能找到”这样的想法。
抽出“钝芒”的一刹，顾命已然把周围给扫视了一遍，将自己的敌人共有几人、在何方位尽数掌握了。
冲在最前方的几人都是面露贪色的亡命之徒，有的甚至不是超凡者，而后方的基本都是三大家族之人，他们对顾命“隔空抢骨”的手段显然有所忌惮，隔着浓重的水蒸气掏出了枪来，试图瞄准正在急速移动的顾命。
顾命砍瓜切菜般的将眼前的几个杂兵全数杀掉，望向了雾气中的那几道人影。
他明白，这些超凡者才是真正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尤其是三大家族的核心力量。
但通过先前的摸底，他已经把这些人的底细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若是此时的拍卖行已经充满灵火，我都懒得管这些杂兵，偏偏敖翻海还在占据上风……布揽德，你可得谢谢我帮你减轻压力了！”
顾命心中想着，数十张【丙火炽烈符】已经被他用“推符之法”送了出去，在他们身边轰然炸裂，在把原本便在翻涌的雾气搅得如海浪一般翻涌。
大部分敌人没能承受住符箓的威能，当场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碎片，还活着的只有体魄强健或是穿戴了护甲的人，而那些残而未死的，只能在地上翻滚惨叫，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啊！！”
当惨叫声响起时，那些围着顾命的人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神情已经愈发谨慎。
“【残暴】天道第二变、【不睦】天道第二变、没带尸体的【赶尸】……还是你这第三变的威胁最大！”
顾命当即锁定在场杂兵里修为最高的佟家二当家，身形好似离弦之箭一般，朝他急速奔去。
这佟家二当家战斗意识显然不差，一见雾气翻涌，立马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短管霰弹枪，朝着顾命的身影便是砰砰两枪！
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之声从雾气之中传来，佟二当家只看见一道身影急速靠近、越发清晰。
他脚步变换，双手持枪、口中含火，欲要以此格挡从上方劈来的巨剑，再趁着对方收招不及的时机，借此反击。
然而当阔剑劈下之时，他的计谋便随着霰弹枪与身躯一起被斩断了。
随后的数十秒钟时间里，顾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些想要从他手里抢夺“契约之骨”尽数处理掉，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战场。
烈火将已然陷入了下风，尽管环绕着他周身的灵火依旧炽盛，护身足够，但却没法朝着外头扩散分毫，相较充斥着周围的寒冰，尽显颓势。
“好好好！你这小偷还算有些实力，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敖翻海狂笑着，拍卖场中已然飘起了漫天大雪，“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漫天大雪中探出了一根根由灵冰凝聚的锁链，铺天盖地，叮当作响，从四面八方探下，朝着顾命和烈火将二人疯狂卷来。
此时的拍卖行已经几乎被彻底摧毁，空气中的温度低到了令顾命都有些难以忍耐的地步，但他仍是没服下玉蝉的茧，没向周锋凝求援。
“烈火将的帮手也该出手了！”
果不其然，就在数秒后，烈火将嘶吼道：“灱长老，救我！！”
轰！
滔天的火焰从烈火将的后方喷薄而出，这灵火如同乘着王驾的王者，所有寒冰水雾退避三舍，漫天大雪顿时被压过了风头。
烈火旗的法阵中有了原本应有的模样，一切都被熊熊灵火点燃了。
“想不到你还请了个人仙！”敖翻海死死地咬着牙关，高声喝道，“我爹早就在来的路上了！若是没能在他来之前解决我，你们就等死吧！！”
随后，他竟是高声念起了宝诰：“志心皈命礼：蛟龙之祖，渊海之尊。
“身披鳞甲玄冰，角镇四海八溟。
“隐于渊下，潮汐起落皆有信；游于海中，玄涛奔涌震天心。
“怒则狂澜万里，静则波涛皆宁。
“大宽大护，大包大容。
“万洋无量渊主，瀚海沧溟帝君！”
宝诰念毕，敖翻海身形暴涨，浑身覆满了触手鳞甲，四肢粗长，五爪锐利，周身冰雪纷飞，样貌好似顾命前不久才见过的人形蛟龙，只是凶恶远甚！
顾命感受着浑身的灼热之痛，他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烈火将与灱长老会拼尽全力解决敖翻海，而此刻的敖翻海也能短暂拖住这二人，双方的立场不死不休，根本没空管他这个不是人仙、明面上也没有仙器的小角色。
他从天吴壶的壶口扯出了那张薄如蝉翼、仅仅是注视就会令人目眩神迷的半透明皮囊，那是窃法游仙的仙蜕。
他将这仙蜕卷成一团，塞进了自己腹部的贪口中！
第335章 浴火登仙
顾命扯下脸上的面具，将其藏入了天吴壶中。
这仙蜕在高温的灼烧下绽放出了迷幻的色彩，皮上三只干瘪的眼球缓缓融化，和这团仙蜕混合在了一起，两对没了骨头的翅膀微微颤动，流出了彩色的汁水。
若是从贪口内部去看，此时贪口的内壁处已然被这迷幻的色彩沾染，它缓缓蠕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由于灵火持续不断的灼烧，此时的顾命已经浑身焦黑，好似一块瘦弱的人形焦炭，他勉强维持着自身意识的清醒，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阵法的最边缘。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如此弱小，他的耳膜被火焰彻底破坏，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他的鼻子都已然被烧没了大半，就连浑身上下的痛觉都变得如此轻微而遥远。
“全身的痛觉细胞坏死大半了，现在倒是更好忍受这火焰了……”顾命心中想着，轻轻地吐了口气。
尽管道丹并未成型，但仙蜕中流出的彩色液体已然渗入顾命的躯体之中，潜移默化地改变和滋养着他已然干枯的躯壳。
感受着一阵阵涌入体内的力量，顾命原本如同干尸的身体缓缓充盈了起来，对于火焰和高温的忍耐力也随之提升，最后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心中有所明悟：“难怪……若是只靠身体硬抗，一名只修了【贪婪】天道的超凡者根本抵抗不了持续性的火焰灼烧，但若是在烈火灼烧的过程之中被材料滋养，增强对火焰的抗性，才是最合理的……”
他忍耐着越发强烈的灼烧和疼痛，盘膝而坐，默默感受。
而在拍卖场的最中央，灱长老已然开启了法身，化作雷霆与火焰纠缠而成的巨人，和敖翻海所化的冰甲蛟龙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双方身体周围萦绕着火焰、雷霆与狂舞的冰雪，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最纯粹的元素画卷！
“这敖翻海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仅仅是第四变的修为，竟然能和开启法身的人仙抗衡！”顾命心中无比震惊。
他知道开启法身的人仙有多恐怖，就算是如今的自己，使出所有解数，也不敢说自己能和人仙一较高下。
仅仅用模糊的双目注视了片刻，他们的斗争便已经干扰到了顾命的神智，令他原本便有些模糊的意识越发难以支撑，他用力甩了甩头，彻底闭上了眼睛，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感知收缩在了自己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贪口中的仙蜕已经彻底化成了一团好似流质的彩色物什，在顾命的贪口中滚动翻腾。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是第二步，服用辅料！”顾命仍是闭着眼，他从天吴壶的壶口处取除了三根窃法游仙的触须，包裹着流质的贪口微微张开，将这三根还在扭动的腕足塞了进去。
它们缓缓地融入了流质中，搅得原本便不安分的流质越发翻腾，但就在它们彻底没入流质之后，挣扎的力度却以极快的速度变小了。
咕噜……
流质中冒出了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泡泡，它的颜色正在缓缓变换，那原本张扬的彩色一点一点地暗沉了下去，最终转变成了黯淡的深红色。
此时的敖翻海已然陷入了绝对的下风，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在逐渐离他而去。
围绕在周身保护着他的冰雪越发稀薄，他已经能隔着寒冷感受到那属于火焰的温度。
“爹怎么还没到……爹怎么还没到？！不应该这样……以他的速度，早该到了！！”如今支撑着敖翻海拼杀下去的，只有蛟王的援救而已。
但蛟王迟迟不到，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绝望中。
此时他体表的玄冰甲胄已经难以维持，浑身的鳞片已经满是伤口，就连那些拥有着强大治愈之能的浩荡水光，也被霸道的火焰压制得萎靡不振。
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而此刻，在烈火旗所笼罩范围的最边缘。
“最后一步！”顾命精神猛地一振，他能感受到腹部贪口中那枚深红色的道丹，它表面粗短的触须正在不安分地蠕动着。
他从天吴壶的壶口中取出了最后一味药材——一个金灿灿的金属小瓶，瓶中盛着二两周锋凝的血液。
他将血液尽数倒入了贪口中，这些正在发出声声虫鸣的血液被初具雏形的道丹所吸引，裹在其上，迅速渗入了其中。
道丹表面的粗短触须骤然停止了蠕动，一点一点地缩回了丹里，一枚表面浑圆的粗糙道丹微微颤动着，无数触须从其中争先恐后地冒出，试图捅破贪口的内部出逃。
这枚道丹……终于彻底成型了！
贪口猛然收紧，挤压得道丹几乎要变形，顾命尝试着消化它，它便立马被贪口吸收得干干净净，大量精纯的灵气朝着他的全身奔涌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破碎声从顾命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传出，他的身体被拉长变形得足有三米，浑身碳化的皮肉尽数脱落，坚实的肌肉生长而出，细密的凹凸纹理攀上了他的皮肤，他的双足双手也转变成了令人胆寒的利爪。
随后，他全身上下的所有贪口不受控制地猛然张开，一根根尖利的长牙撕破了他体表的肌肉，争先恐后地朝着外界钻去。
此时正在全力压制敖翻海的灱长老与烈火将二人这才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怎么还有活人？！不对……他在登仙！布揽德，快杀了他！！”灱长老起初只是疑惑，但仅仅惊鸿一瞥后，嘟囔声便转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具在火海中起身的焦黑躯壳下，正孕育出极为可怖的力量。
先前他们全神贯注，只想着尽快把敖翻海处理掉，根本没想到还有人能在纯粹由灵火组成的火海中存活……更不要说突破成为人仙了，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凭借人仙级别的感知力，灱长老已经能够确定，对方是与他同级别的存在！
“怎么可能？！这也太荒谬了！！”
烈火将闻言，更是心神震动，奋力集中疲惫不堪的精神调动灵火，迅速减轻了对敖翻海的压制。
随后，这片火海内所有的火焰都朝着顾命疯狂涌去！
“好饿……好饿！”
但面对此等攻击，此时的顾命却压根没有任何动作，强烈到足以吞噬所有理智的饥饿感已然将他的大脑占据，那一张张贪口近乎疯狂地吞噬起了周围的一切！
此时的他好似一个无底的旋涡，满身的贪口疯狂吸纳，没有撕扯、没有咀嚼，那些狂暴的灵火像是百川入海，在顷刻间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场中的一人两仙脸上全都爬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属于这门神通的信息在此刻浮现在了顾命的脑海中，简而又简——
【第五变：豪夺神通】
【可夺他者之神通而为己用，效随其境高下而殊。】
随着它一同到来的，还有属于【贪婪】天道的玄妙道蕴，或那些凡人难以企及的世间真理。
由于饥饿感缓解，他原本陷入混沌的神色骤然恢复了清明。
此时他的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质变，与先前的自己有了天壤之别！
“道丹吞入腹，登仙曰超凡……好一个【豪夺神通】，唯有登仙之后的力量，才能称作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他缓缓抬起眸子，隔着堪称稀薄虚弱的火海，朝着他们投去了平静的目光。
第336章 【豪夺神通】的玄妙
三人停止了打斗，敖翻海朝着一旁迅速退去，三方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站位。
三人的目光同时与顾命交汇，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谬。
此时最后悔的人自然就是敖翻海了，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先前的举动竟然在此时给自己树了个大敌，一旦另一个人仙加入围杀自己的行列中，已是强弩之末的他估计撑不过一分钟。
“怎么可能……这家伙竟然还没死！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在望见火网之外的场景之后，敖翻海的思绪骤然一滞，脸上的神色僵住了。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顾命三人同样将目光朝着火网之外投了出去。
如今没了遮天蔽日灵火的阻挡，他们都看到了火网外的场景——漫天雨雪，一尊和此时敖翻海类似的可怖生物被无穷冰粒包裹着在高空飞翔，那些雨雪在他的号令之下化作根根冰针，朝着风雪之中一道单薄的身影激射而去。
另一道身影四肢纤细，满身角质甲壳，背后有两对纤薄透明的翅膀，它们飞速扇动，帮助他在空中急速穿行。
这正在空中激斗的两道法身，自然是周锋凝和蛟王了。
尽管蛟王全力施为，那漫天雨雪总是无法彻底听从蛟王的使唤，也没法靠近周锋凝的身躯，总是在空中猛地凝聚成一颗浑圆的冰球，然后朝着蛟王重重砸去！
一旦蛟王试图朝着下方的火网俯冲而去，远处的天空之上便会凝聚出一颗硕大的冰球，与蛟王朝着彼此奔去。
打到现在，蛟王是连摸都没能摸到对方一下，想要抽身也没能得逞，心头又憋屈又焦急。
更麻烦的是，不管是言语威胁也好，利益收买也罢，对方都像是没听见一般，似乎对方在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拦住自己。
“这是……周部？”顾命抬头凝视着那道在空中灵巧飞舞的身影。
“父亲被另一名人仙拦住了！？”此时敖翻海心中的绝望满溢了出来，这岂不是意味着对方有三个半的人仙？
此时正在激斗的二人也瞥见了火网中的场景，蛟王见敖翻海的惨状，再度不管不顾地朝着下方扑去，但这次，他并没有受到阻拦。
悬浮在空中的周锋凝对着顾命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顾命立马掐灭了作战的想法，扭身便朝着火网的最边缘冲去。
而此时的蛟王浑身玄冰，面目狰狞地从天而降，一头撞在了火网上！
轰！
二者的碰撞发出了一声震天巨响，整座岛屿似乎都在震颤，冰与火撕咬在一起，原本便是强弩之末的火网不堪重负，终于是崩碎成了漫天的火焰。
蛟王周身冰火交融，他没有朝着烈火将或是灱长老发起进攻，而是奔向了已经单膝跪地的敖翻海。
顾命收了法身，一股突然出现的巨力猛然把他拉到了周锋凝身边，周锋凝双翅一振，便带着他朝远处急速遁走。
另一头的蛟王也托住了敖翻海的身体，敖翻海仅仅看了蛟王一眼便晕了过去，蛟王没有逗留，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灱长老和烈火将，便抱起了敖翻海，驾驭漫天冰晶遁去了。
“敖翻海……蛟王……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东西……我和你们势不两立！！”头晕目眩的烈火将就连狠话也不敢高声说，只敢在口中低声地、咬牙切齿地咒骂。
这架可是在他的地盘上打的，人仙之间的战斗威力甚巨，给他造成的损失不知道几何……不知道多少建筑化作废墟，不知道多少手下死于非命！
他牙都快咬碎了，滔天的愤怒使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灱长老同样收了法身，此时的他已经是满脸疲态、倦怠不堪，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这第三方的身份很值得怀疑啊，那样的法身我不曾见过。”
烈火将闭上了眼，把烈火旗别在腰间，蹒跚地朝着满目疮痍的街道走去。
……
周锋凝带着顾命一直飞驰到了一片森林中才落了下去，收起了法身。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法身撑得破烂不堪，挂在身上活像个流浪汉，但怎么看都比一丝不挂的顾命更雅观些，毕竟他的衣服早就被大火烧光了。
“周部，你好歹让我穿件衣服再带我飞出城市吧……”顾命无奈地笑道。
“万一敖翻海死了，蛟王可真就是和我们不死不休了……”周锋凝摇头，“敖翻海都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我不敢赌蛟王战斗力的上限何在……”
他吐了口气：“不论如何，一切都很顺利，恭喜你了……顾命，正式踏入了人仙的行列。”
周锋凝有些感慨：“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容易啊。不过……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稳定。”
正在用【炼气化物】给自己制作衣物的顾命闻言，脑海中也回想起了敖翻海和烈火将一方作战的一幕，深以为然。
他回应道：“除了有点头疼和幻听之外，没有大碍。”
说着，轻轻地吐了口气，将一身短打丢给了周锋凝：“周部，手艺生疏，颜色也不好看，你担待着点。”
“这是……”周锋凝接过这一身短打，讶异道，“你用【炼气化物】制作的？成为【贪婪】天道的人仙之后，竟然连【奉献】天道的神通也有了质变？”
顾命笑了笑：“差不多吧……至少以后不用担心关闭法身之后身上是光溜溜的了。”
出于谨慎，他隐瞒了关于自身的部分信息。
实际上，尽管他本身的位格突破到了人仙级别，但他本身的【炼气化物】只是发生了量变，并没有发生质变。
通俗的说，他能用这门神通制造出来的灵物种类并没有比第四变时更多，只是制造的速率翻了十几倍。
但就在刚才，他突发奇想尝试对自己使用了【豪夺神通】，把自己的【炼气化物】给夺过来了——
神奇的事情就此发生，他以【豪夺神通】夺来的【炼气化物】的本质提升到了人仙级别，能以此制造的灵物比第四变时多了数百种，掌握灵气的精细程度更是远甚于之前！
顾命心中盘算着：“但现在我只能在同一时间夺取一门神通，而且夺取神通之后，被夺取者的神通就不能使用或是弱化了，我的【炼气化物】就像是从左手放到了右手一样……
“如果是同一级别的其他超凡者，我肯定没能力将他的这门神通全数夺走，大概率是夺走部分。”
当然，这并不是这门神通的最强之处，在获取这门神通之前，顾命压根没想到这门神通竟然可以这么强。
【豪夺神通】描述中“可夺他者之神通而为己用”里的“他者”，不仅仅包括超凡者，也包括拥有神通的超凡生物、超凡物品甚至道丹！
当然，除了主动归还神通之外，这种夺取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弱化，被夺取的神通会逐渐回归所有者本身。
“只要我有足够多的超凡物品，我几乎可以靠着这门神通模拟成任意一条天道的超凡者，并拥有他们的全部神通！”
周锋凝沉声道：“你先适应一会新身体的感官和力量，然后我们就直接走。”
“抢艘船然后直接回到夏国么？”顾命问道。
“先回酒店，我的手机还放在那……”周锋凝沉声说道，“出门之前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战斗了，还好没带出来。”
“说起这个……”顾命说着，从大腿处的贪口中摸出了手机，心中说了一句“还好没坏”，又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一连串消息，随后，他的神情猛然一僵。
“周部，医院出事了！”
“哪家……”周锋凝的问题卡在了喉咙里，他立马知道顾命说的是哪家医院，脸色剧变。
第337章 巨鸟
“发生什么了？！”周锋凝的语气里透着焦急。
顾命点开手机上的一条条信息，点开了第一条，低声念道：“医院起火，病人无一生还……这是发生在三个小时前的事情。”
念完这话，就连顾命自己都愣住了，这也太荒唐了！
“开什么玩笑！”周锋凝更是怒目圆睁，“医院修建的安全标准极高，所有防火设备齐全，更别说还配备修行了【回风返火】和【唤雨呼风】的超凡者作为守卫！”
即便嘴上如此说，但他心中十分清楚，没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更像是一种接受了现实之后的无能狂怒。
顾命沉声道：“这件事情太蹊跷了……另一条消息里说，在起火之前，赵空眉以封闭式检查的名义，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和病人家属疏散并带到了医院的院墙之外。就在医院中只剩下病人时……医院起火了。”
周锋凝眉头深锁，立马接道：“但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人肯定有能力把火扑灭。难道……赵空眉他们阻止了我们的人灭火？！”
“仅仅是一瞬间……医院和里面的病人就烧得干干净净了，只留下了满地还燃烧着的残垣断壁。”顾命喃喃地念道。
“就算是最纯粹的绛宫灵火，以人仙的手段来施展，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把整座医院给烧光……”周锋凝的脸色越发难看，“难不成是地仙级别的力量在其中作怪？”
顾命继续念着，脸上的神色越发震惊：“然后，还在院墙之外的人员们才惊觉医院内的变故，就发现废墟之中趴着一只浑身燃烧着的怪鸟。
“这怪鸟腾空而起，朝着南方一直飞去，它起初不过和人一般大小，但在飞行的途中，体型却越变越大，等飞出落星市的范围时，体型已经比客机还要雄壮了……”
将消息念完后，两人都沉默了一小会儿。
“总不能……修建这所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所有罹患了这个病症的患者聚集起来，然后一把火烧光吧？”顾命琢磨道。
周锋凝的脸色阴沉万分：“这事情太过离奇，我们先回酒店，然后即刻动身回落星市。”
……
对于两名人仙来说，赶路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顾命发现，就算不使用任何神通，如今的他单纯凭借体魄也能跑得飞快，更不要说周锋凝一直在用【御物飞剑】给两人加速了。
两人乔装打扮，很快地回了趟酒店，带走所有物品后便直奔码头。
正当顾命还在思索该抢哪个类型的船时，码头上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惊呼声。
不论是码头上正在装货卸货的苦力，还是正在颐指气使的工头，或者是正在站岗巡逻的军团士兵，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着西边望去，口中发出难以自禁的惊叹。
“那是什么东西？”
“是飞机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飞机！”
“不是飞机，那翅膀还会动！”
“是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鸟！扯淡吧？”
“……”
两人闻言，扭头朝着众人目光汇聚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视线的极远处，一只不知有多大的巨鸟正在急速飞行，它身后拖着淡淡的火焰，从天边飞掠而过，看起来就像太阳般巨大，它的翅膀宛若垂天之云，每一次扇动都能激荡起无穷的罡风，亦能够掀起滔天的巨浪！
然而因为相隔的距离太过遥远，能作为参照物的只有海洋和天空，顾命也一时间很难判断这巨鸟究竟有多大。
“这是……那只鸟！”顾命和周锋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的震惊已然掩饰不住。
距离它诞生才过去多久？仅仅两个小时而已！
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它竟然已经从遥远的落星市来到了无序之地？要知道这距离就算是飞机都得飞四五个小时！
“它……它在朝我们飞过来！！”码头上有人惊呼。
望着在视线中越来越大的巨鸟，码头上的人们陷入了巨大的骚乱之中，但很快，这种骚乱就被坐以待毙的绝望感所彻底取代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它真朝着无序之地飞来，再怎么跑都没用。
只因这鸟实在太大太大，即便还隔着不少距离，它遮天蔽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呼吸困难，最倒霉的是那些本身就有巨物恐惧症的人，他们已经吓得跌倒在地甚至直接晕倒了。
顾命盯着它的轨迹，心中快速勾勒——从它出现的方向到现在的角度，完全没有偏移。
“不对，它飞的是直线，只是我们恰好在它的前进路线边上罢了。”他凝望着越来越近的巨鸟，偏过头用极快的语速问道，“周部，我们要调查它吗？”
就在顾命说这句话的工夫，这只巨鸟已然飞到了距离无序之地的群岛千米有余之处——可怕的是，它翅膀的阴影已经掠过了不少岛屿！
它遮天蔽日，几乎能占据一个普通人的全部视野，宛若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岛屿，将整片天空压成了深灰色，码头上的人能看见它羽毛稀薄的腹部的嶙峋沟壑。
尽管它飞得那样高，但海面还是被它的风压压得凹陷下去，它穿行带起的狂风起初只是将码头上轻巧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而后，那些人都被吹得脚步不稳，纷纷踉踉跄跄地逃入最近的屋子里躲避。
周锋凝眯起了眼，只用了一刹那便做出了决策：“不调查！这东西底细不明又太过诡异，能长到这么大的肯定不是凡物，我们两个不一定能承受调查的风险！先回落星市！”
巨鸟终于是来到了无序之地与它飞行路线的垂足上，顾命看见了它的眼睛，那是由无数只眼睛组合成的庞大复眼，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它们挤在一起，就好像一枚从天际掠过的太阳一般庞大！
顾命点头，周锋凝的【御物飞剑】顿时运转，两人立马朝着一艘不大不小的游艇飞去，落在了颠簸得堪比地震般的甲板上。
“我去开船！”周锋凝说着，立马朝着驾驶舱冲去。
快艇启动了，在翻腾的海浪之上，与巨鸟背道而驰，朝着大陆疾驰而去。
顾命眺望着巨鸟远去的身影，直到它在视线中化作了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第338章 回到落星
两人抵达大陆时，天色已然透着些许深黑。
周锋凝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倦怠之色，即便他已是人仙，体力和精力都远超凡人，但与同为人仙的蛟王大战一场后，难以遏制的疲倦还是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我等会打个电话，联系附近的站点替我们安排飞机，估计在我们到达机场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出发。”
“好。”顾命回应着，抬头望了望眼前十余米高的礁石壁，海浪轻轻地拍在石壁上，它嶙峋的沟壑在月光下更显幽深。
二人当然不会驾着无序之地的船只直接前往夏国官方的码头，这只会带来一大堆后续的麻烦，因而，周锋凝挑选的登陆地点是一片无人的礁石海崖。
两人站上了甲板后，周锋凝再度运转起了【御物飞剑】，拉着两人飞上了海崖。
顾命张望了一番：“咱们距离海鲨市还有段距离，现在的位置看着是在郊外……”
“周围也没车，咱们只能跑了。”周锋凝有些无奈，“现在整个夏国应该都在讨论那只燃烧的巨鸟吧？就算局里出手，在这么多人目睹的情况下，估计暂时也管不住了……稍等，我先去打电话，”
“让我看看……总算连上网了，虽然信号还是不怎么样，但总比海上好。”顾命嘟囔着拿出了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社交媒体，满屏都是那只巨鸟的照片或视频。
和它相关的消息已然占据了几乎所有的版面，一条条信息以光速冲上了热度榜或是讨论榜的榜首！
就连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道！
“周部，历史上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待到周锋凝打完电话，顾命问道。
“不曾有过。”周锋凝摇头，“从来没有超凡生物以这样招摇的姿态横穿夏国，让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几千万的民众目睹真身……
“几乎所有的超凡生物都会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就算有习性和候鸟相近的，也因为体积小或者长相平凡不会被发现异常……”
顾命点了点头：“周部，咱们走吧。”
“他们会派车来接应我们，我们先跑过去和他们汇合吧。”周锋凝道。
两人说完便翻过了一旁的路障，沿着公路朝远处的海鲨市一路狂奔而去。
两人到达海鲨市的机场时已经是深夜了，两人终于是坐上了专机，躺在了柔软的航天座椅上。
“这次……真的多谢周部您的帮助了。”顾命真诚地说道。
“多说无益，下次喊你帮忙你可不许推脱。”周锋凝扯出了一个笑容，放松下来之后，一波一波的困意袭来，让他眼皮直打架。
“您放心，我义不容辞。”顾命回应着，再度在心中真诚地感谢了周锋凝一番，也躺在了座椅上。
周锋凝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顾命则是在心中盘点起了突破人仙之后能力的变化。
对于肉身和神通方面的提升，他也已经基本熟悉了，但唯有一个方面，他还在慢慢感应。
“成了人仙之后，我和天吴壶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他心中盘算道，“不仅能感应到天吴壶附近一定范围内的一切，而且还能通过它感应那些诵念过《予夺无极天尊宝诰》的人，甚至对他们隔空施加影响！”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甚至能隔着千米万米乃至更远的距离，把这些诵念过天尊宝诰之人的灵体强行带到无极天上，并用晶莹砂砾作为他们临时的身体，给他们组成一副和自己在无极天上时类似的躯体！
“距离有限制，而且对修为也有限制……我无法把身为地仙的天吴国主和祜狍拉到无极天上来……”顾命心中思索着，“但拉个人仙的灵体不成问题……”
当然，他也清楚若是灵体离开肉体太长时间，会对肉体造成诸多伤害，所以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滥用。
“但如果更近一点，我就能通过天吴壶隔空取到物质界的东西，虽然这个距离目前只有不到一千米，和我能感应到的范围完全一致……
“但有这一招的话，我就能把信徒连同肉体一同拉到无极天来了……只不过无极天处于宇宙深处，并没有空气，就算拉上了人，他们也没法生存。
“但解决的办法有很多，我既可以用强化版的【炼气化物】制造空气，也能直接把母星的空气运到无极天去，只需要把无极殿的门窗封上即可！”
……
周锋凝一直睡到了飞机落地，他从航空座椅上起身，精神抖擞，看起来已经彻底养足了精神。
“接下来……该找赵空眉好好谈谈了。”周锋凝面色冷峻，“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交代。”
顾命的面色同样阴沉，他低声道：“这可是上千号病人，他们的死，也意味着上千个家庭破灭……”
两人下了飞机后，负责接驳二人的专车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顾命透过车窗看见了司机的脸，便发现开车的是自己的老相识、执行部的新干员夏书。
二人才将将打开车门准备上车，夏书扭过头，一张口便是大声的抱怨与咒骂：“周部！景哥！我和你们说，那狗日的赵空眉官威是真大！”
两人关上车门后，周锋凝拍了拍夏书的肩膀：“别激动，慢慢说。”
顾命注意到，夏书的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是情绪有些上头。
这年轻人深深吸了口气，一连串的话语像是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喷了出来，顾命也没想到，素来温和的夏书也有如此暴躁的一面。
“那医院出的事情摆明了和他们团队脱不开干系，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们刚疏散完工作人员和家属，医院就正好烧了个干干净净？那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鸟就正好起飞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你们知道赵空眉这混蛋说什么吗？他说他不对此事担负任何责任，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义务解释！他妈的，几千条人命，他就来一句‘没有义务解释’！他就来一句‘等待上级指令’！”
夏书显然是气急了，脸孔已然涨得通红，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我们……我们路上说！”
他猛地踩下了油门，汽车启动，载着两人朝着机场之外一路飞奔。
“他们来之前，医院都好好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他们来了之后，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毁了……”夏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第339章 食道而仙
“哼……好个‘慈悲心肠’的佛门子弟。”顾命冷冷地哼了一声，话中带刺，“他们现在在哪？”
“都在医院附近。”夏书回应道，“不仅赵空眉他们在，所有的病人家属都在，医院周围摆满了帐篷，为了调动这些物资，我们真的是要忙疯了……落星市百分之九十的治安员都来这里维持秩序了。”
“现在医院现场都是谁在指挥？”周锋凝问道。
“是袁主管，我们站点已经没人听赵空眉的话了。”夏书冷笑了一声，“他一开始还想指挥我们呢，结果发现周围都是骂他的人，压根没人鸟他。”
“如果是为了维持秩序的话，可以暂时把所有问题归咎于那只巨鸟……毕竟全夏国不知多少人目睹了它的真容。”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看起来……站点目前并没有这么做。”
夏书继续说道：“我们没敢给出笃定的说法，只是说这极有可能是超自然生物导致的超自然事件，需要调查，不少家属都暂时接受了这点……毕竟他们也亲眼目睹了那只巨鸟。”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但大部分病人家属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医院，他们在等待调查的结果……站点真的不容易啊。”
毕竟是几千号病人的家属，数量庞大不说，总有因情绪激动、愤懑不平想要讨个说法的，在情绪的裹挟下，难免从众。
而赵空眉身为领头者却不给076站点任何说法，076站点和落星市官方的人就这么夹在了中间，可谓里外不是人，真的是无比难受。
“当然，也有病人家属很高兴。”夏书说道。
“是为了亲人脱离苦海而高兴么？”顾命无奈地道，“有些症状严重的病人确实堪称生不如死了……”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但还有一部分原本信佛的病人家属说……这是真佛显灵了，那巨鸟是菩萨的化身。”夏书回道。
“怎么还扯到佛门去了？”周锋凝有些困惑。
“你们没看视频吗？网上都传疯了！”夏书回过头，满脸讶异，“不对……你们刚才在飞机上，没看到才正常。”
听夏书这么说，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点开了新闻网站。
位于榜首新闻的标题赫然是“巨鸟降落南极大陆显露真身！”
南极大陆，顾名思义是位于母星南极点的大陆，它的面积不小，但由于其温度极低，常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生物能够在其中生存，因而六国压根没去开发过它。
除了科考队员和想要看极地风光的游客之外，几乎没人会踏足那里。
顾命瞥了一眼视频下方附带的文字，这段文字描述了这段视频的来源，它是由多段视频剪辑而成的，内容来源包括——一位夏国官方南极大陆科考队的成员、一位魏国高校的科考组的成员，以及一位乘坐游轮在南极大陆旅行的游客。
他点开了新闻中附带的视频，将手机伸到前排和后排之间，和周锋凝一同观看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
此时的南极大陆尚处冬季，正在极夜之中，除了漫天的极光之外，只有淡淡的光芒从黑暗中透出，才让这夜幕显得没那么深沉。
拍摄者的镜头一开始对着游轮前方，冰架在极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海面浮冰碎成星星点点的白，非常梦幻，有人从旁边走过，影子被船灯拉得很长。
画面晃了一下，拍摄者似乎在调整站位。
然后，光线变了。
画面中的光芒不是极光那种缓慢流动的绿，是一种从身后涌来的、暖到发白的金红。镜头猛地一转——画面剧烈抖动，一只手在画面边缘晃过，像是仓促间扶住了栏杆。
一只巨鸟从镜头中一晃而过，它太大了。镜头根本无法装下完整的轮廓，只能看见腹部轻微燃烧的纹理贴着画面边缘滑过，像一座划过天际的山。
拍摄者明显在往后退，想把它完整地收进画面，但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什么，随后镜头歪了，拍到的是半边天空、半边海，以及那面正在朝着南极大陆飞速前进的燃烧之墙。
几秒钟后，那道尾焰也已经融进了极夜的黑暗里，镜头对着那个方向又停了几秒，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在后头高声呼喊：“你拍到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拍摄者的声音在发抖，画面也在颤抖：“那是一只鸟！一只很大很大的鸟！”
“是……是网上传疯了的那只，它飞到南极来了！！”
第一段视频到此戛然而止，之后是第二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片黑暗的冰天雪地，只有头灯和手电筒的光亮在黑暗的幕布上划出了几道白痕。
在野草稀疏的冰原上有几个人正在徒步走着，从摄像机的视角来看，拍摄者应当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相机应当是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好在其稳定技术相当不错，画面一直很清晰。
周围狂风呼啸，脚步落在冻土层上的坚冰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模糊。
随后，原本昏暗的画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摄像机视角朝着后方一转，一只身后拖着尾焰的遮天巨鸟闯入了画面中，它沐浴着南极大陆亘久未变的风雪，扇动着更为狂猛的罡风，好似一枚即将熄灭的太阳，从天际滑翔而过，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飞去。
但它并没有彻底脱离画面，而是朝着视线尽头的群山坠了下去。
原本在这样的能见度下，相机本不应拍摄到如此远的景象，但这巨鸟太过巨大也太过耀眼，它周身的火光透过无穷黑暗映射到了众人的眼中。
漆黑的夜幕之下，它在匍匐在了群山之间，火焰仍在燃烧，好似太阳坠落于大地。
冲击波随着巨鸟的坠落朝着拍摄者所在位置袭来，大地震颤不止，拍摄者爆了句响亮的粗话。
“那……什……东西？我……看错……”领队回过头，护目镜下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声音因狂风而模糊。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是拍摄者的回应，“这世界疯了吗？这鸟得有一公里长了吧？！”
众人都朝着黑暗中那团火光眺望而去。
接下来的一幕，令顾命和周锋凝的瞳孔同时一缩——
只见那巨鸟发出了一声使天地色变的嘹亮悲鸣，它的身体疯狂地蠕动变形，逐渐有了人样。
一道燃烧着的人影从群山间站了起来，比南极大陆入目所及的山脉都要高大，顶天立地，而且身高还在增长，群山也只能堪堪够到它的腰际。
火焰仍在翻腾，巨人身上的肉块似乎在蠕动，在火光的映照下，它的身躯和五官都逐渐变得清晰，但它在这个过程中扭过了身体，摄像机却未能拍摄到他的真容，随后，他迈动步伐，朝着更南处走去，大地随着它的脚步轻微震颤着。
“我们得赶快回营地把视频传到媒体上，这绝对是震惊世界的大发现！”一个惊恐又兴奋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过来。
第二段视频结束了，紧随其后的是第三段视频——
这段视频的清晰度是三段视频中最高的，一眼便可知晓拍摄者的设备最为专业。
在视频的最开始，一名燃烧着火焰的巨人大步地在群山中行走，拍摄者与巨人之间的距离相比较第二段视频而言近得多，大地的颤动更加剧烈，但也让巨人被火焰映照的真容得以被清楚拍摄到。
若真要找一样和它的脸最像的面孔，似乎只有在寺庙里才能找到——
它的头顶长满了肉髻，耳垂硕大，面容宝相庄严、非男非女，它眯着眸子，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悯的神色。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尊菩萨。
这尊由血肉组成的菩萨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行去，直到那直冲天际的背影也被风雪掩埋，视频到此为止了。
一尊菩萨！
顾命和周锋凝同时僵在了原地，眼神里透出难以言喻的不可思议，他们的目光交流了片刻，立马明白了对方脑海中在想什么。
他们都想起了李水瞄说的那句话——新的菩萨出现了没？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顾命喃喃地说着，有些失神。
周锋凝低着眉思索了片刻，面露忧色：“我想知道为什么局内不发动力量对这次的事件的舆论进行管控，这个视频的传播本来应该能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夏书摇头：“没人知道，上面对此一声不吭，站点的工作人员自发进行删除处理，但这次的视频传播太广，单凭一个站点设备的算力根本管不住。”
“上面疯了么……”周锋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神情越发凝重，“我给o5-7打电话。”
顾命陷入了沉默和沉思，而周锋凝则是开始持续不停地拨打o5-7的号码，但直到两人到了那片帐篷区时，周锋凝也没拨通o5-7的号码。
两人下了车，周锋凝沉着脸道：“夏书，带我们去找赵空眉。”
夏书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型帐篷前，赵空眉团队中的所有人都在帐篷里歇息。
周锋凝的语气森然：“赵队长，我需要一个解释，我需要你给我的部下，给我们所有病人的家属一个解释。”
赵空眉缓缓睁开了眼，双眸中尽是平静的神色，他轻声说道：“周部长，我没法给你任何答案，就算你现在要杀了我，结果也是一样的。”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在赵空眉回答的刹那，顾命对着他一连发动了多次【窃念摄神】。
如今已然是人仙的他，已经能轻松接纳其他人仙念头中因强大感官而驳杂的信息，不再会因此而头脑胀痛到快要崩溃的地步了。
窃取到的那些连续的念头组成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这是赵空眉的回忆，顾命一愣。
他从赵空眉的情绪里感知到了难言的苦涩。
发生对话的场景是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赵空眉眼前是一个样貌平凡的僧人，他穿着身皮质的僧袍，神情无喜无悲。
僧人开了口，他的声音相当醇厚，听着让人如沐春风：“愤眉，开始吧。”
“阁下……”赵空眉低声回应，语气低沉，“真要效萧玉奉之事吗？”
僧人幽幽地说道：“萧玉奉不过是一冢中枯骨罢了，以百万民之血肉成就地仙之身，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后世的凡人骂他入魔之君，超凡界也骂他是真魔……
“万夫所指，遗臭千秋，手段如此粗暴低劣，也配同我相比么？”
赵空眉的回忆到此为止。
“这是……谁？！”顾命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对赵空眉和周锋凝的争吵再也充耳不闻。
那些看起来并不合理、毫无关联、抑或是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都涌到了他的脑海中——像是一枚一枚炸雷，将他的脑海炸得天翻地覆！
当年落星市的那场大战，直接接管战场指挥的，是o5-7。
让076站点无需担心、自有援兵的也是o5-7。
超管局身为整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庞然大物，在知晓血生寺拥有数十尊罗汉级战力、且要发动血祭的情况下，也仅仅只调来了数量对等、战力相当的人仙而已。
来的那些人仙里没有修行【谦逊】天道、精通算卦者，他们根本没有提前阻止血祭的能力。
血生寺召唤的菩萨降生后的一刹，两名地仙立马到达了战场，直接消灭了祂。
那名菩萨死亡的地点在落星市的中心城区。
那种所谓怪病的发病人群也全都来自中心城区。
这种怪病是在中心城区重建之后才出现的。
这种怪病没有任何传染性，发病原因未知，不像是生物学上的病症，已知的医学手段根本没法治疗。
收容病人的医院是o5-7一手策划建立的，很显然他对于这次事件有着极高的重视，甚至派遣了亲卫赵空眉来主持大局。
那天在夜市，杨天踏在谈论历史时，提到了董译给“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写了续，乃是“食人者魔，食道者仙”，他还说“自古便是如此，上位者总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当时顾命便觉得其神态反常，似乎意有所指。
杨天踏是从古时活到现在的人仙，似乎追随过董译，曾经又是一国兵马大元帅，眼界不可能低。
赵空眉疏散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家属之后，医院便被烧毁了，巨鸟随即诞生，飞向南极大陆。
那只从医院里飞出的巨鸟根本不像是人仙一级的生物。
佛门把第七变的“地仙”称作“菩萨”，而那巨鸟化作的巨人正好是菩萨模样。
o5-7有极大概率修行的是【勤奋】天道，和死在中心城区的菩萨一样。
周锋凝一直联系不上o5-7。
顾命的脸色彻底僵住了，随着晋升人仙，他对‘道’的理解又迈上了一级台阶，一个可怕的想法彻底充满了他的脑海。
“若是那菩萨死后，祂体内的‘道’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中心城区那片已经化作了焦土的土地上……最后又沾染到了那些居民的体内呢？
“沾染了‘道’的他们更像是人，还是药材？
“医院为什么会烧毁？超凡者在干什么的时候才会用到火？是炼道丹！是炼道丹！！”
“o5-7布局谋篇，原来是想把那菩萨体内第七变的道留下……再将其炼成道丹，从而晋升第七变，成为菩萨！！”
顾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肌肉，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异常的神情，这对人仙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他却控制得分外吃力。
他想起了在落星市之战中牺牲的诸多同志，想起了已经化作一尊金属雕像的白月澄，想起了死在乱枪之下的余睿光，想起了在崇山烈士墓园中漫山遍野的抽噎和低泣。
他想起了化作废墟的落星市，想起了数十万流离失所的居民。
他想起了自己在医院中看到的那些躺在床上、满脸绝望的病人，想起了他们家人脸上曾经出现过的希冀，他想起了那句用黑色蜡笔写在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妈妈一定会好的”。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化作冲天杀意在心中翻腾：“好高明的手段，好一个食道而仙！！”
第340章 安排好的剧本
顾命险些失态，但还是完美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态。
他轻轻吸了口气，没有让愤怒把理智彻底冲散，而是继续把脑海中已有的信息进行整理——
“可……o5-7所做的一切，以正神们的威能，不可能不知晓。
“结合当时几位道门真人的援助，以及在我复生之后，o5-7给我寄了五方帝君的神像……这是否意味着，正神们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行为的发生？是因为祂们认为用凡人的命换取一位地仙级别的战力是值得的么？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尽管他也知道，不能以偏概全，认为o5议会中的所有成员都会像o5-7一样为了成为地仙，而将手下视作棋子甚至消耗品。
但此时顾命对超管局的信任已经有了裂痕，纵使他可以选择无条件相信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周锋凝，但他已经不能再去相信o5议会的命令了。
因为他不敢确定“极其特殊”的自己在未来是否会成为布局的一部分。
“更麻烦的是，周部在和我前往无序之地前，和o5-7汇报过了……看到我活着，他便能知道我成了人仙……”
想到这里，顾命再度吸了口气，用理智将情绪压下。
他要的不是愤怒，而是对策。
就算已经成了万中无一的人仙，他与地仙之间的差距仍是判若云泥，更何况，他也算受了站点的栽培，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和站点翻脸乃至反过来背叛站点。
再者说，站点也只是棋子和受害者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站点是无辜的，有罪的唯有o5-7和他的亲卫队罢了。”顾命心思如电，“既然再也无法信任超管局，我必须组建自己的势力了。”
现在的天吴壶有了能远程把人灵体拉到无极天上的能力，这便意味着他有了一处能避开所有神明视线且独属于自己的领土，这便有了组建势力的基石！
“但真想要做到不留痕迹，还是得拜托知命帝君……从长计议吧，还是得先让身边的人都诵念一遍《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方便我日后将他们的灵体拉来，若是有性命之虞，还可以捞他们一把……”
将未来的计划暂且放在心中，顾命再度回想起了那朝着南极大陆深处走去的巨人。
“o5-7到底想干什么？知命帝君肯定知晓，但祂或许不会告诉我，不论怎样，今晚都得去一趟无极天……”
彻底收敛了思绪之后，顾命回过了神，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在指着赵空眉鼻子破口大骂的周锋凝。
顾命记忆中的周锋凝一向很沉稳，极少有如此暴怒失态的时候。
而被他指着鼻子怒骂的赵空眉只是抿着嘴低着眉，时不时地发出几句无力的安抚，完全落了下风。
顾命用【窃念摄神】窃取了赵空眉此时的念头，发现此人正在心中担忧着o5-7成功与否，但情绪里仍旧满是苦涩。
“他还算有些良心，至少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罪大恶极……但身为o5-7从小带到大的亲卫，他根本没有选择，只能为虎作伥。”他心中对赵空眉的愤怒消去了些许。
“赵队长，在o5-7回复我之前，就麻烦你在站点的禁闭室里待一会吧。”周锋凝沉声道，“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会的。”赵空眉只是慢悠悠地回应道，“我只希望赵队长不要试图用那些能拷问人的超凡物品逼迫我……”
周锋凝示意一旁的手下取来了一副手铐，将赵空眉的双手铐住了。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种普普通通的手铐根本无法禁锢住一名人仙，但赵空眉为了展现自己的配合之意，分外顺从。
“剩下的也带走吧，按时给他们送饭，除此之外不需要有任何处置。”周锋凝摆了摆手。
见赵空眉如此配合，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没敢有任何异议，跟在赵空眉身后一同离开了帐篷。
直到帐篷里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顾命才走出了帐篷，周锋凝点了一支烟，站在帐篷前抽了起来。
透过帐篷外的一圈守卫，顾命看到了一顶顶一模一样的帐篷，看到了一双双焦躁又含着期盼的眼睛，他们都在望着这里。
“周部。”顾命低声呼唤，在某个瞬间，他曾有无数次想把这个极有可能是真相的猜测告诉周锋凝，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想法。
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说。
“怎么了。”周锋凝微微侧过头。
“o5-7还是没回复吗？”顾命问。
周锋凝摇头：“大概他有什么事情要忙吧……在得到他的回复前，我先维持好医院周围的秩序吧，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舆论压力太大了。”
他深深吸了口烟，轻声道：“再怎么去解释，病人家属那一关始终是过不去的……毕竟就是在我们疏散完病人家属和工作人员之后，医院就立马出事了。
“就算我能用【将兵领军】强行让他们的情绪稳定一段时间，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法解决根本问题。”
“毕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顾命轻声道。
周锋凝猛地吸了口烟：“但这次事件牵扯到的范围太广了，一个站点的权限和能量根本不足以控制事态，但上面却对此却缄口不言——袁主管告诉我，上面只回复了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眼睁睁看着舆论发酵、天下大乱，让超凡显露在世人之前？！”顾命冷笑。
他已然明白超管局高层这道命令的含义。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o5-7的成败将影响上层的决策！
若是o5-7失败身亡，在南极大陆陨落，上头完全可以在名义上将他打成超管局的叛徒，将一切的错误归咎于他，归咎于他因一己私欲导致了这场灾难！
若是o5-7成功晋升成为菩萨，那自不必说，发动整个超管局的力量自然能轻而易举平息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如今唯一需要头痛的只有网上铺天盖地的关于巨鸟的信息，但顾命相信超管局有足够的手段控制事态……他们也有千般说法可以解释。
在上位者安排好的剧本面前，愤怒显得如此无力，他和周锋凝都是这场大戏中连配角都算不上的小角色罢了。
在顾命思考的空档，周锋凝突然抬起了头。
顾命循着他的目光朝上方看去，看见了两道立在远处高楼顶端的身影，那是逍遥仙和杨天踏。
逍遥仙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脸上，他的声音也随之传到了两人的耳边：“二位……可有时间和意愿同我交谈？”
第341章 邀请
“逍遥仙……杨天踏……他们怎么在这？”顾命心中泛起了这样的困惑。
就在他的目光朝着周锋凝偏去时，一条神台灵线递了过来，与他的灵体接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周锋凝的疑问：“他们来干什么？”
顾命心中冒出一个猜测，他回应道：“他们……是否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周锋凝的神色微变：“有这个可能……从他们先前的行事风格看，应当不是恶人，而且……那逍遥仙的眼界应该不低，我和他们接触吧，安全些。”
“没事，我一起去就好。”顾命将念头传了回去。
周锋凝遥遥地对逍遥仙点了点头，逍遥仙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二位那边人多眼杂，还请来我们这里一叙。”
两人很快地驱车来到了逍遥仙所在的大楼底下，进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后，周锋凝便拉着顾命一路螺旋式地飞到了楼顶。
逍遥仙和杨天踏两人站在楼顶，他们穿了两身极为普通的衣物，乍一看像两个极为普通的人。
“二位，我们又见面了。”逍遥仙的目光在顾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微笑道，“二位的气色比上次更好。”
“逍遥仙阁下，找我们二人有什么事？”周锋凝沉声问道，“我想阁下肯定不是想请我们两个到天台来看风景吧？”
逍遥仙温和地笑了：“自然如此，我请二位来是想告诉二位一个真相……”
他顿了一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之所以选择二位，一是因为二位都是人仙，在你们的站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二是因为，正因为二位有绝对的话语权，我更不希望二位受到蒙骗。”
周锋凝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但顾命已经全明白了。
“这逍遥仙好高的道行，一眼就看出我已经是人仙了……既然他这么说，怕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此时他心中的忧虑也油然而生，他在担忧周锋凝听到真相之后会不会受到打击……毕竟他在超管局里服役了这么久，为了自己的使命出生入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忠诚毋庸置疑，信仰也足够坚定……
“但越是忠心、越是坚定，受到的打击就越发强烈……”
周锋凝可没想到身边的人在短短一刹的时间里能产生这么多想法，沉声道：“请阁下明说，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你们在寻找那只鸟出现的真相吧？”逍遥仙问。
“阁下知道？”周锋凝微微挑了挑眉毛。
逍遥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道：“这事还得从天踏刚来落星市那会儿说起……当时他便发现，这座城市里有很多被天道所污染的人，这些人还大多集中在中心区域。
“于是他便做了些调查，这才了解到这座城市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有一名极有可能是第七变的存在死在了这里。”
“被天道所污染……”周锋凝咀嚼着这个词，“阁下说的是……那种怪病？”
“没错，医院里那些人之所以变成那样，根本不是因为得了什么病，而是被天道所污染了。”逍遥仙说道，“更确切的说，是因为那名死在落星市中心城区的菩萨所遗留的‘道’。”
周锋凝怔住了：“难怪这种病不管怎么治疗都无法缓解……但，总部带来的药剂为什么能缓解他们的病症。”
逍遥仙的声音高了些许：“凭二位的修为，就算并没有通读古籍，但很多天道之理也是自然而然便晓得的。
“《感道经》有云：道者，名无可名、道无可道，存于万物之内，游乎玄凡之外……其性有高有低、有显有晦，高者曰仙曰神，低者曰俗曰凡，显者曰灵曰形，晦者曰性曰命。
“道性显于物时，皆有殊异，或谓之灵物、或谓之道渣……因其道性高低之别，或谓之凡品，或谓之仙品。然无论高低，其物虽灭，道性不灭也。
“虽然那菩萨被灵火烧得连渣都不剩，可祂体内的道不会磨灭，道并不会消散在天地之间，而是悄然没入了周围的一切，并一点一点地显化了出来，那所谓的病症，便是道在他们身上显化导致的。”
“原来如此……”周锋凝失神地说道。
逍遥仙轻轻摇头：“天踏对此……是分外不接受的。
“因为他知道，若是在古时候，但凡仙神陨落之所，在百年乃至千年之内都是禁地，凡人乃至弱小的超凡者踏入其中，也可能会因为沾染这些本性过高的道而死去。
“就算道行低的超凡者不知道这一点，道行高的超凡者一定知晓，更何况东大陆的超凡世界有个庞然大物般的组织……后来，他立马便有了个猜测，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一定有人想留下这些道做什么……说到底无非也就是炼丹炼器罢了。”
周锋凝的脸色已然僵住，他的瞳孔飞速缩小，像是想到了什么。
顾命的目光在周锋凝的脸上扫过，后者盯住了逍遥仙缓缓开合的嘴唇，脸上的神色就像是在等待审判。
逍遥仙道：“如今你也看见了，他们被炼成了道丹，那o5-7把道丹吞入了腹中，化身巨鸟，朝着南极大陆飞去了……那只巨鸟，就是o5-7啊。”
周锋凝此刻的情绪可以用如遭雷击来形容，他僵在了原地，嘴里本能地、喃喃地反驳道：“不可能……”
但此时他心中已然信了至少八分，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所知的所有信息都能作为逍遥仙话语的佐证。
“你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逍遥仙慢悠悠地说道，“一名新的地仙出现，肯定会有所不同……你们自然能感觉到差别。”
顾命将自己的神台灵线探了过去，将自己在赵空眉脑海中窃取到的念头以极快的速度给周锋凝复述了一遍。
周锋凝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微微一颤，立马恢复了理智，对逍遥仙道：“阁下告诉我们这些‘真相’的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是想劝我们二人叛离组织？”
“不是‘叛离’，而是‘加入’。”逍遥仙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亲和力：“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二位痛苦，而是想邀请二位加入我创立的组织，一起为拯救人类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当然，这个组织比较宽松，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要求，算是一个结构松散的联盟，其中的成员都是平等的，二位不需要退出现有的组织，平时不需要提任何资源，但我会在有行动时邀请二位参加——这也不是强制性的。”
“请问这个组织的名字是？”周锋凝审慎地问道。
逍遥仙轻声笑了：“组织的名字叫……‘归心阁’。”
第342章 反邀
“听起来……他的野心不小啊。”一直认真听着的顾命思索道，“这个组织的模式倒是很有参考价值……只是成员忠心与否值得商榷啊，而且有多少是二五仔就更难说了……”
周锋凝思索了片刻，问：“阁下的组织里目前有几个成员？”
“如果不算我的老部下们……还只有一个人，还是我在升仙大醮上找到的晚辈，连个人仙都不是，但他的命运很有意思。”逍遥仙笑道，“二位这时候加入，可就是原始股了。”
周锋凝未做回答。
以他执行部部长的身份，加入其他组织怎么看都怎么怪异，他本身位高权重、责任重大，就算没有叛离超管局的心思，若是被上面发现了，也会因此有了背叛之嫌。
但……一旁的顾命可就没这个心理负担了。
“我倒是可以加入阁下的组织。”顾命笑了笑，“但我有个条件。”
不同程度的惊讶同时出现在了在场的三人脸上，他们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神情，逍遥仙脸上露出了玩味之色，回道：“请说。”
“阁下也派人加入我的组织如何？”顾命的语气很平静，但落在周锋凝耳边，却是令他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顾命说的组织压根不可能是超管局！
“因为这次事件，他对超管局的信任降到最低了么……但，这也不能怪他啊，任谁能接受自己的一位位战友‘被牺牲’？”周锋凝满心无奈。
“阁下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又有多少成员？共同的目标又是什么？”逍遥仙将先前收到的问题又推了出来。
顾命凝视着逍遥仙的眼睛，思绪却是飘到了无极天之上那座冰冷的宫殿，他缓缓回答道：“我所在的组织……叫做‘无极殿’，至于目前的成员，除了我之外，仅有一位大人仙，不过我们组织的背后有一位……”
他顿了一顿，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下，三人脸上的神色已然从惊讶未变，只是多了些许震惊。
在真正需要掩饰情绪的情况下，三人都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当然，只有周锋凝脸上的震惊是装出来的。
“就知道说这话一定能镇住他们，若是他们真想翻脸动手，也得掂量一下我身后的存在了。”顾命心中的思路很明确。
“他说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多半就是帮助他复活的神明。”周锋凝的思绪回到了顾命复活那天两人的对话。
逍遥仙声音中的情绪依旧很平稳：“这位小友，与神共谋可是很危险的，因为祂们知道的太多了，想要利用凡人太过容易……
“你也看到了，就算是还没突破地仙的存在，若是想要欺骗和背叛下属，也轻而易举。”
“我明白。”顾命沉声道，“可风险也意味着收益，这种存在的眼界是我们无法想象的，随口几句话……或许就能改变我们的一生。更何况，那位伟大存在目前是很友善的。”
“从组织的名字看，祂绝对不是新神，旧神友善的存在屈指可数，若是外神……那祂的目的就很值得玩味了。”逍遥仙飞快地思考完毕。
他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无极殿’目前是谁在统领所有事务？”
“当然是我，阁下可以把我的身份理解为代殿主。”顾命沉声道，“伟大存在自然是不会参与这种凡俗小事的，不过祂的权能会给予我们最基础的帮助。”
他停了片刻，给予逍遥仙和杨天踏二人思考的时间，最后才补充道：“至于我们组织的目的，和归心阁是相似的，我们也想为人类文明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谋求些许存续下去的机会。”
“阁下应该也清楚，一个组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是看他们说什么，而是看他们做什么。”逍遥仙慢悠悠地说道，“我想阁下应该也有相同的想法。”
顾命颔首：“没错，如果归心阁的行径真的和阁下说的目的一般无二，我自然是很乐意加入其中的，双方结为盟友也未尝不可。”
“我有一个提议。”逍遥仙道，“我给二位留下联系我的方式，二位也给我留下联系方式，等到有行动时再做交流，如何？”
“没有问题。”顾命道，“请。”
逍遥仙从袖口中拈出了两枚极为微小的旗帜，看起来是锦缎所制，通体漆黑，绣着金纹，透着难言的贵气。
他松开了手，两枚仅有食指长的小旗子便忽地朝着顾命二人飞了过去：“二位想要联系我时，只需要拿着这小旗子，心中默念‘阁中无帝子，天下尽归心’……便能将思绪接入归心阁内了。
“所有归心阁内的成员都可以将自己的思维接入归心阁内，二位可以把这理解为一个公共的通讯频道，彼此之间都可以互相听见发言……当然，我也可以根据需求给某些成员创建私密频道。
“若是哪天二位想要退出，我不会强留，将这小旗子朝着天空丢去便可，它自会回来。”
“这种思维交流有距离限制吗？”顾命捻着小旗问道。
“在整片星系之内都可以，再远些还没试过。”逍遥仙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却让顾命和周锋凝着实一惊。
“这话的意思是他已经前往过星系的边缘了么？这交流手段虽不如用天吴壶那般霸道，但已经是足够高明玄妙了……这位逍遥仙实在不一般。”顾命心中暗道。
“接下来……到阁下了。”逍遥仙缓缓说道。
顾命沉声道：“我会通过归心阁内部的思维链接直接告诉阁下的。”
“不需要媒介？”逍遥仙有些诧异。
“不需要媒介。”顾命点头。
“好玄妙的手段……”逍遥仙低声念着，随后打趣道，“可别到时候给我报了个电话号码过来，我可不打。”
顾命同样笑了笑，经过这一番交谈，双方原本略显戒备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那我二人便告辞了，日后再做联系，希望我们多有合作。”逍遥仙和杨天踏一拱手，两人便冲天而起，很快就化作了两个黑点，消失在了视线中。
天台上的风吹过两人的衣衫，顾命侧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周部，我非常希望您能加入无极殿，我可以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周锋凝长久地沉默了，随后才开了口，即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重：“兹事体大，我需要慎重考虑。”
……
狂风呼啸，逍遥仙和杨天踏在万米高空急速飞行着，衣袂猎猎作响。
“大人……我们真的要拉拢一个和神明存在交集的人么？”杨天踏眉头紧锁，神色里满是担忧。
逍遥仙轻轻地笑了：“想要达成我们的目的，就得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对象、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就算和神有交集，但他只要站对了立场，也是一份助力！更何况……”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将剩下的半句话吞回了腹中，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双天道加身，还是最敏感的【贪婪】和【奉献】……此人端的是能在未来搅动风云的人物，必须给予足够的关注，及时做出最好的应对措施……”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南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迈过最后的关口……我也好奇他能不能成。”
第343章 新世界
“周部，我们该回去了。”顾命说道，“那边没您可不行。”
“我知道，走吧。”周锋凝点头，顾命从他的眉眼里看到了难言的疲倦和忧虑。
二人再度回到了成了废墟的医院边，顾命和周锋凝到了个别，开了辆车便回到了站点。
他回了房间，躺在了床上，心念一动，灵体便已然来到了无极天。
没错，突破人仙之后，他已经无需诵念宝诰便能直接来到无极天了。
当由晶莹砂砾组成的身体再度立在高大神座的侧面时，金人缓缓侧过了头，声音中仍旧没什么感情色彩：“迈过仙槛，才算是真正脱离凡人的范畴……就算是放在上古的修仙文明中，也是值得大肆庆贺、摆宴十日的天大喜事。
“毕竟……死在登仙路上的修行者数不胜数，就算是修行一日千里的天才，也有可能因这道难关身死道消……故而，才有了‘仙槛’之名。
“在此……必须恭喜右仙使了。
顾命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他收敛了心中一闪而逝的喜悦，轻声开口道：“帝君说笑了，在帝君面前，我和凡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金人道：“组织的名字就叫无极殿倒是也省了取名的力气，但你要记得，这世上有太多能读取记忆的手段……若是你暴露了，后果如何自己也应当知晓。”
“我想请帝君帮我……但我也明白，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顾命沉声道。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知命帝君想让他完成的事情，自己目前还一件都没能完成、也没能力完成。
金人道：“帮你自然可以，我可以对他们的灵体施加术法，教无极天上发生的事仙神不晓、天地不知……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也是能让术法发生作用的必要前提。”
“请说。”顾命回道。
“在你们的世界，念一遍我的宝诰。”金人缓缓说道。
顾命沉默了。
金人慢悠悠地说道：“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们的世界造成什么损害，以你现在对天吴壶的掌控，我能降临过去的力量只是九牛一毛，新神想要解决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命心中权衡起来：“这话多半不是假的，现在的我就连把身为地仙的天吴国主拉到无极天都做不到，更不要说神灵层次的力量了……但风险肯定也是存在的，可若是不借助帝君的帮助，建立队伍的风险太高，很容易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没问题，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办。”顾命点头。
金人重新闭上了眼，像是入定了一般。。
说完后，他才细细地感应起了自己的力量——如今他在无极天上已经可以做到许多原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了！
“原来到了无极天上之后，我才能把‘感应’的能力完整展现……但凡诵念过《予夺无极天尊宝诰》的存在，我都能通过天吴壶感应到他们！”
顾命闭上眼，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天吴大陆上的天吴壶上，他脑海中便立马出现了一个个如同灰尘一般细小的光点，数量难以计算，恍若满天星辰。
“天吴大陆上灵体数量还不少，大量聚集的位置应该就是城市。可惜的是……我只能感应到天吴壶一定范围之内的所有物质，超出这个范围就是一片空白。
“如今只能勉强覆盖天吴国的国都，其他灵体处在什么环境之下根本没法了解。”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由灵体雷达和物质雷达组成的混合雷达，但灵体雷达的范围远大于物质雷达，怎么都感觉很奇怪。
“光点的大小代表了灵体的强度，国都内最大的光点是天吴国的国主……灵体强度和他等同的还有四个，其中一个应当是祜狍，那剩下的难道都是饕餮？距离太远，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只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灵体上，我就能尝试把他们拉到无极天，若是在我能感应到物质的范围里，我还能把肉体也一起拉过来……但仅限于地仙之下，若是天吴国主，我就没办法把他的灵体拉离肉体。
“那么……我也没法把大概率是地仙的逍遥仙的灵体拉上来了。”
顾命按捺住了好奇心，将念头收拢于位于自己身上的天吴壶上，与天吴大陆浩如烟海、数量众多的灵体光点不同，他只感受到了两个硕大的光点。
“嗯？怎么还有两个这么大的光点？？”顾命着实惊了，“母星上还有诵念过《予夺无极天尊宝诰》的存在？！他们从哪里知道的这宝诰？！”
他收敛情绪，细细思考起来：“从位置来看，都在夏国的北方，看起来好像是在镇北行省，只是没法判断具体位置，更没有其他信息……”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镇北行省竟然有两个诵念过《予夺无极天尊宝诰》的生灵！
“没有其他光点作为对比，也不知道这两个光点算大还是小，不过估摸着至少是人仙……等小霜也念过宝诰应该就能进行对比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情是，再来到无极天之后，他感应到了曾经从未感受过的天吴壶，一共有两个！
其中一个天吴壶应当是漂浮在深空之中，顾命能感应到的范围内尽是渺小的灰尘和碎石，连星球都没一颗。
另外一个天吴壶则是深埋于海底，往下是厚重泥沙和岩层，更下方则是岩浆，往上则是三四千米高的海水，海水中的鱼类品种倒是数不胜数，但大多奇形怪状，看着就不像是东大陆附近的海域，有几座海岛上还有人类，看着是打渔为生的小部落。
“这两个壶不会都在另外的世界吧！”顾命心中惊喜。
若是天吴壶还能连接其他世界，那自己便大有可为了！
“而且照这么推算下去，随着我实力的提升，我还能进一步‘解锁’更多的世界！”
在这一刹，顾命突然有种自己正在玩一个“正在持续更新的开放世界游戏”的感觉。
“倒是可以把海水引到天吴大陆让他们蒸馏……但如今我成了人仙已经可以进行‘仙工降雨’了，用这办法反而更加麻烦，有空再进行探索吧，兴许会有什么发现。”
第344章 仙使之召见
将思绪重新收回无极天上的天吴壶，他便发现，这里才是最空空荡荡的，一个灵体光点都感受不到。
“可……知命帝君肯定诵念过宝诰吧？”
这个疑惑刚从顾命心中升起，一旁的金人便开口道：“以你现在的修为，感受不到神是一种保护……莫要小看了神明的威能，就算是最弱小甚至半死不活的神灵，你感受到祂的时候，祂也会有所感应。”
“原来如此……”顾命恍然大悟。
他环视着宽阔的无极殿，心中暗暗想道：“若是以后想要在无极天把他们的肉体拉上来，可得把殿内的空气成分改变得和母星类似……”
这事对如今的顾命来说并不算难。
他顺着九十九级台阶一路走到了无极殿下方的空旷平台处，径直走到了无极殿的大门之前。
无极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与殿外之间有一层纤薄的金光，正是这层金光将无极殿内外分隔，使得殿外的皋直义烈对殿内的一切一无所知。
顾命穿过金光走出无极殿，听见响动的皋直义烈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回身拱手道：“右仙使大人。”
“大将军研究的如何？”顾命问道。
“属下羞愧，未有进展。”皋直义烈低下了头。
二人谈论的自然就是能使用神通【转质流灵】的仙器了。
尽管皋直义烈道行不低，但要想真正开创性的锻造出一件仙器也绝非易事，如此长的时间过去，他仍是没有成功。
“无妨。”顾命摆了摆手，“之后的日子里，无极殿将有天尊信徒往来，大将军为无极殿之守卫，也当露面才是。”
“若仙使大人有令，属下自当入殿。”皋直义烈恭声道。
“殿内空气不似天吴大陆，凡人无法呼吸，本座将封闭大殿，以空气充塞。”顾命沉声道，“大将军若有需求，只需推门入殿。”
“属下明白。”皋直义烈道。
顾命走回殿内，心念一动，数百颗金属弹丸便从周身激射而出，以违反了物理学的轨迹撞在无极殿厚重的殿门上，将其缓缓地关了起来。
“无咒施法确实方便……”顾命心中暗道，用【吞灵服气】将那些金属弹丸化作灵气收回了体内。
随后，他绕着无极殿内行了一圈，将这古老宫殿的门窗尽数关闭。
他心中赞叹：“不愧是天尊的宫殿，关上门之后，整座大殿浑然一体，门窗间就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实在是巧夺天工……”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他将【吞灵服气】催动到了极致，直到将大殿内原本的空气尽数吸收。
随后，他便运转【豪夺神通】，将自己的【炼气化物】夺了过来，开始制造空气。
尽管他没法百分百还原母星大气中的所有成分，但却可以直接制造那几种主要成分，这种‘人造空气’呼吸起来也只会和母星上的空气完全一样，至少短期不会产生什么问题。
“不过……一开始还是把他们的灵体拉上无极天来稳妥些。”顾命思索着，心中突然有了个问题，“若是只拉他们灵体，他们是会像我一样以晶莹砂砾组成身躯，还是无所依凭的灵体？还是我能给他们找几座临时躯体寄存灵体？”
想罢，他便产生了试验一番的心思。
待到将无极殿内转变成了凡人也能呼吸生存的场所，他便将心思再度放在了位于天吴大陆的天吴壶上。
“就你了！”他很快从天吴国的国都内挑了个身份尊贵的人仙，这人仙他并不陌生，此人看着便是一副久经沙场的将军模样，在祭祀上也出现过数次，而且都在前排。
在顾命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正在国都最边缘的校场内欣赏着两名军人掼跤。
在顾命将精神锁定在这将军灵体上的刹那，顾命便感觉自己能在自己感应到的范围内随意放置这灵体了！
他心中微微一动，便将那将军的灵体丢在了九十九级台阶的下方。
那将军的灵体起初只是愣了愣，但当他发觉自己处在一座由金属构建而成的宽阔大殿中时，很快便对自己的处境有了认知，他的余光看见了高高在上的两道耀眼灵体，连直视的胆子也没有，只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心中道了声“苦也”。
这将军吓得磕头如捣蒜，高呼：“下修愚钝，不知惹怒了何方神圣，将下修捉来贵宝地！”
这隔空将灵体捉来的手段已经到了令他匪夷所思的地步，自然是吓得魂不附体。
“抬头。”顾命缓缓用灵言说道，“尔可还认得本座？”
那将军抬头望了一眼顾命，立马低下头去，恐慌道：“还望大人恕罪，下修并不认得大人！”
顾命心道：“也是，他应当没有开启灵视看过我的灵体，不认得我才合理……可如今他只有灵体，没有肉身，也只能看到我的灵体……得在殿内放些寄灵物给他们作为灵体的寄托才对。”
想罢，他继续说道：“本座……乃是予夺无极天尊座下右仙使。”
那将军原先几近绝望的情绪立马好转不少，他恭声道：“原来是仙使大人！下修有眼无珠，未能辨得仙使大人仙容，还望仙使大人恕罪！”
他停顿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仙使大人将下修带至此地有何吩咐？”
“尔姓甚名谁？是何身份？”顾命问。
“下修姓天吴，名淄。乃是国主册封的卫都西将军。”将军回应道。
“天吴淄，尔可知此处为何地？”顾命问道。
“下修蠢笨，不能知晓！”天吴淄立马回应。
“此乃……无极天。”顾命缓缓说道。
天吴淄的灵体微微一颤，随后猛地一僵。
他心中已然如同雷霆炸响：“无极天？！”
身为予夺无极天尊的信徒之一，他自然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这可是传说中仙神的居所！
“本座召你来无极天上……自然是有事吩咐。”顾命缓缓说道。
霎时间，天吴淄感觉自己披上了无上荣光，心绪无比激动：“请仙使大人传下仙旨，属下必将竭诚尽力、万死不辞！”
第345章 仙宫通天吴传谕使
“这反应和我预想的倒是差不多，他果然是天尊的狂信徒，在我这名仙使赐过雨后，他的虔诚更胜从前了……”
顾命心中想着，继续端起仙使的架子缓缓说道：“天吴淄，你对天尊忠心耿耿，本仙使平日看在眼里，如今欲择一天吴国子民下赐差事，便选了你来无极天上，可不要怪本仙使没问过你啊。”
听闻这话，天吴淄再度一颤，激动在心中翻腾：“属下岂敢！这是属下莫大的荣幸，简直三生有幸！还请仙使大人差遣！”
他对自己的称呼已然从“下修”转变成了更为自己人的“属下”。
顾命略作思量，说道：“既如此，本仙使便封你为‘仙宫通天吴传谕使’。
“此职司有二——一曰‘听谕’，二曰‘代行’。
“所谓‘听谕’，即为‘阶前听谕，通传天吴’……尔当为勾连两界之枢纽，本仙使之谕令，若有需知会天吴国者，需由尔代为下传，公之于众；天吴国之上下事宜，需由尔代天吴祈雨上报。今后若无要事，本仙使不临天吴国；若是本仙使有所召见，尔自会来到此处。”
“所谓‘代行’，则为‘奉持仙旨，人间代行’……若本仙使有令，需于天吴国行事，或下赐恩典，或抚慰黎庶，或督建庙坛，或寻物查宝，尔需代我行之，不得怠慢丝毫。”
“属下领命！仙使大人厚恩大德，属下万死难报，只愿为仙使肝脑涂地！”天吴淄颤声地说道。
顾命继续说道：“本仙使将赐下信物，待回天吴时，携其进宫面见天吴清，将册封之事告知……若左右问，亦可昭告天下。
“将此谕令一同宣召——明日，本仙使将赐天吴国都一场甘霖。”
天吴淄刚想回话，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就好像自己来到无极天时一般，灵体再度迷失了所有的知觉，忽地朝下坠落。
他睁开了眼，便看见了一张张无比焦虑的脸孔。
“也是，本将身为人仙却无故晕倒，也难怪他们慌张。”天吴淄心中想着，从榻上坐起。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将军终于醒了！”
一时间，一声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充满了营帐，见天吴淄醒来，士兵们才七嘴八舌关心道——
“西将军怎地突然晕倒了？！”
“将军可需要郎中？”
“西将军可是堂堂人仙，郎中又有什么用！”
“……”
天吴淄没有说话，而是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紧握着的手掌挪到了眼前，缓缓摊开。
在他的掌心中，躺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晶莹砂砾，它小到凡人都难以看见，但天吴淄凭借着自己的眼力却发现了这枚砂砾的不凡之处。
天吴淄心中震动：“这是……仙使身体的一部分？！这砂砾上满是细小得看不清楚的符文，整体极其坚硬，似乎内部又别有洞天……”
他看得不分明，小心翼翼地将这砂砾塞进了自己的贴身行囊中放好：“诸位，还请安静。”
帐中的士兵们立马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天吴淄发话，天吴淄心中微微整理了思绪，说道：“本将军并非突然晕倒……而是受了仙使大人召见，上了无极天面见了神圣！”
此话一出，帐内哗然，讶异或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了众士兵脸上。
天吴淄继续高声说着，声音传到了营帐之外：“仙使大人封我为‘仙宫通天吴传谕使’，领‘听谕’、‘代行’二事，仙使的第一道谕令是……明日将赐天吴国都一场甘霖！”
他说完后，行色匆匆地吩咐左右：“快给本将备好神行马，本将要进宫面圣！”
……
“天吴淄回宫还要一会儿，可以先尝试着做几具能容纳灵体的身躯……”顾命收回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揪下了一颗晶莹砂砾，捏在指间仔细地端详起来。
他端详了片刻，运转神通【予气给灵】，将自身的灵气灌了进去，足足两分钟，这一枚砂砾仍是没有灵气满溢的迹象，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产生，看着就像能无限容纳灵气一般。
“我灌入的灵气总量已经抵得上几百个凡人体内的灵气了，竟然还能继续容纳，加上我的灵体附在上面也毫无不适……”顾命心中惊讶，“看来这晶莹砂砾是上上好的寄灵物啊。”
说着，他用【炼气化物】制造出了一具浑如一体的石质人类身躯，将手中的那枚晶莹砂砾嵌入了它的眉心。
“不知能不能用这颗砂砾为核心，将这具石像调动起来……”他陷入了沉思，“虽然这石像已经算是一件灵物了，但想要将其制作成为真正的寄灵物，还需要神通【驭灵】才行。”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已然落在了安安静静躺在一旁的“契约之骨”上。
“这不就有现成的【驭灵】在么！”他心念一动，催动【豪夺神通】，将这件超凡物品的中的【驭灵】夺了过来！
由于担心这骨头内的灵体失去控制，他控制了神通的强度，只取了一半过来。
与此同时，这门神通的具体能力也被他所知悉：“除了驱使和操纵死灵之外，还能和操纵的死灵之间感官相同，这点倒是和【赶尸】相同……
“而且原来制作寄灵物也有关窍在其中，寄灵物本身灵气需要浑然一体且稳定，最好还要与寄物灵灵气属性相贴合，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让寄物灵保存灵体。
“后者做不到，但这灵石与砂砾确实较为贴合，倒也是无心插柳了。”
他心念一动，将已然有人仙威能的【驭灵】对着石像施展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他的身上渗出，凝聚成一根根深黑的长针，扎在了石像上，在内部镌刻起了纹路和符文。
数十秒后，这石像已然被制作成了一件品质不凡的寄灵物！
尽管它外表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但内部已然别有洞天，灵石和砂砾之间被符文构建起了玄妙的联系，浑如一体！
“成了，只需要多做几座石像……以后被拉来无极天的灵体便塞在类似的石像里了！”顾命喜道，“对于各个灵体的形象，也要做出分别，天吴淄石像的得高大威严，才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十几分钟过去，九十九级台阶之下已然摆放了四座动作各异、高足有三米的威严石像，除了给天吴淄的石像之外，剩下的三座他打算留给其他身为人仙的天尊信徒，以此来扩充门面。
而在无极殿的后方，已然摆放了十几座体型普普通通的石像，这些是顾命用来存放自己收拢的无极殿成员灵体的石像。
“在需要时直接通过天吴壶将其转移到大殿里即可，不需要费任何力气……”
将基础建设的重要工作干完，他再度将注意力移到了天吴淄的身体上，后者已经策马来到了天吴国都的内城，马蹄已经要迈进王宫了。
第346章 诏书
天吴淄命令左右的小厮把马牵去了马厩，行色匆匆地便走进了王宫中。
身为守卫都城的将军、又是和国主同出一族的皇亲国戚，他的身份尊崇，自然不需要像寻常官员一样还需要传话使者先将话带到天吴清面前，再由其决定是否接见，亮出虎符之后，立在宫前的传话使者便恭恭敬敬拱手了。
“带我去见王上。”天吴淄立马说道。
“遵命。”传话使者微微躬身，随后一边带着天吴淄向王宫深处走去，一面喊道，“卫都西将军前来拜见王上！”
左右的侍卫皆是微微躬身颔首，对着天吴淄行礼。
传话使者带着天吴淄一路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敲了敲门，恭声说道：“王上，卫都西将军来拜见了。”
“让他进来，你在门前等着。”书房内传来了天吴清的声音。
传话使者行了一礼，推开门给天吴淄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吴淄匆匆入内，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臣拜见王上！”
天吴清从案牍上慢慢的奏折中抬起了眼，凝视了天吴淄片刻：“究竟发生了何事……让爱卿如此慌张地面见孤，却又不是通过哨骑？”
“王上……臣刚刚经历了一件大事。”天吴淄说着，把自己先前的经历和盘托出，事无巨细。
天吴清听到一半，手指便已然在案牍上有规律地敲击起来，当眼前的卫都西将军把事情讲完时，他已经一脸凝重地站在了这将军的身前，语气听不到喜怒：“隔空将人的灵体拉到无极天……仙使什么时候有了这般可怖手段？”
“王上，臣之所言千真万确！”天吴淄生怕国主不信这话，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了那枚半透明晶莹砂砾，举过头顶，奉到了天吴清眼前。
天吴清拈起那枚砂砾，放在眼前端详片刻：“确实是仙使仙躯的部分……此乃仙使赐予，爱卿可要将其收好，要是丢了，孤可要治你的罪。”
天吴淄一边将砂砾收好，一边说道：“王上……臣适才思考，仙使大人又要赐雨，莫非仙使大人呼风唤雨的能耐更胜往日了？”
天吴清缓缓开口道：“爱卿，孤且问你，曾经仙使表现出的能耐……如何？”
“令臣叹为观止。”天吴淄立马回应道。
天吴清侧过身去，斜着睨了一眼天吴淄：“此地就我君臣二人，周边都是孤的贴身侍从……孤想听实话。”
天吴淄望见了王上那平静的眼神，其中蕴含的威严令他背脊微微发凉。
他犹豫了片刻，嘴唇开了又合，最终还是咬牙说道：“王上，臣以为，仙使大人虽有惊动天下的造雨之能，但论其声势，并无人仙之威。”
“很好。”天吴清点头，“孤和你想得一样……仙使先前赐下的灵水之雨，靠得是难以计数的符箓，若是做足准备，凡人亦能做到。”
天吴淄猛地抬头：“王上这话未免太过亵渎，仙使大人若是听见……”
“孤自然能想到，既然如今的仙使能把你带到无极天，或许他也能通过你听到我们的对话。”天吴清的目光很平静，但天吴淄却有些毛骨悚然，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对。
天吴清继续说道：“孤说这些话，也不怕仙使大人听到——孤擅自揣度，仙使曾因某些原因失了仙力，如今正在逐步恢复之中……如今能将信徒带到无极天上，便是因为仙使又恢复了仙力。”
天吴淄听得目瞪口呆，连话都不敢接了。
而天吴清那平静的叙述还在继续：“仙使大人心系天吴子民，恢复力量后便想着赐下大雨……我天吴清身为天吴国主，心中自当感激不尽……日后天吴国上下，也应继续尊奉天尊，为仙使大人驱策。”
他大袖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如今爱卿有幸领命，在无极天阶前听谕，自当尽心竭力。
“凡仙使之语，皆需听从之；凡仙使之命，皆需奉行之。不得疏漏，不得误事，不得怠慢，不得亵渎，见仙使当如见天尊……知否？”
“臣自当如此！”天吴淄的声音已经激动到微微发颤了。
天吴清偏着头，继续说道：“既然仙使未言无极天之事不可说，那便是可说，一来可宣召仙使仙威，二来可使我天吴子民再忆对天尊之崇敬。
“至于赐雨之事，可告知左右，令其传遍国都，使众民不敢忘仙使恩德……退下吧。”
“臣领命！”
天吴淄离开御书房之后，天吴清把传令使者唤进了御书房，说道：“和上次一样备好大辇。”
他略加思考，否定了自己说的话：“不，这回用孤的龙辇，明日正午之前，在祭坛前将一切准备就绪，将孤的诏书传下——
“诏曰：仙使赐雨，恩德浩荡。夫天吴久旱，民生维艰，仙使垂慈，携天尊恩典，将降甘霖于国都，以泽万民。此非独雨露之恩，实乃天命昭彰，仙威再显之兆也。自今以往，凡我天吴臣民，当益坚奉道之心，勤修敬神之礼，以答仙贶。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
“有点意思……”
顾命的注意力一直在天吴清和天吴淄这对君臣的身上，将对话的全程听了个分明。
天吴淄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天吴清说的话着实引起了他的深思。
“天吴清说我曾经失去了仙力……是他本就这么想的，还是他想给我之前的弱小定性、给一个足够权威的定论，好让其他人再没胆子非议？
“是后者的概率更大吧，天吴清可不是什么蠢货，身为一国之主，这种粗浅的手段对他来说肯定是小儿科。
“他推断我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却还是把那些略显亵渎和不敬的话语明说出来，是在试探我是否听得见，以及是否会在恢复更多力量之后高傲跋扈？
“不过……他说的话也确实很表明立场，至少把天吴淄心中曾经对于我实力的疑虑的疑虑消除了。”
顾命心中明白，天吴国主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政治意义和实际作用都相当巨大。
“这种人最难打交道，也最好打交道，若是有足够的好处，他也会给我足够的好处……”顾命摸着下巴沉思，“放心，只要你能扮演好忠实信徒的角色，能让我借用天吴国的力量。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他心念一动，便感觉灵体立马坠落，转瞬就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
“既然决定赐雨，那一定得来场大的啊，也算佐证一下天吴清的说法，我确实在‘恢复’力量。”
顾命从床上坐起，再度用【豪夺神通】夺取了自己的【炼气化物】。
“在人仙级别的【炼气化物】中，正好有一种极其适合作为符纸的灵物……这才合理，若是【奉献】天道修行到人仙级别还是只能用寻常符纸或者下等灵物作为炼制符箓的原材料，那也太寒酸了。”
他心中想着，神通运转，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便缓缓出现在了他的指缝间。
这符纸很纤薄，但有些粗糙，看起来有些粗劣——但实际上这种灵物的级别并不低，它表面的粗糙纹路实际上是在模仿砂石的表面。
顾命开启灵视看了一眼，这符纸内部的灵气以黄色的太仓灵气为主，以绿色的翠明灵气为辅，二者有规律的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色的玉骨灵气，像是某些特殊的符文。
很显然，太仓灵气和翠明灵气混杂了象征着“阴性”的玉骨灵气之后，这张薄薄的符纸便兼具了己土的‘蕴藏’之能和乙木的‘坚韧’之意。
这种灵物的完全体实际上是一种极为坚韧坚硬的藤蔓，但顾命可以只选择凝聚它的一部分，使得展现出了类似于符纸的形态。
“既然这种灵物叫‘藏元蕴灵藤’，那这张纸便叫做‘藏元蕴灵纸’吧。”顾命心中想着，一张张“藏元蕴灵纸”便出在了他的手中，又通过天吴壶的隔空吸收之能被送到了无极天之上。
“先准备好符纸，之后只需要全力炼制人仙版的【癸水润泽符】了。”
顾命的效率依旧惊人，由于灵气不会耗尽，他就像一台生产高等级符纸的机器一般全速运转着，一直重复着极其无聊的步骤干到了晚上。
傍晚时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离开了站点，回到了云锦路，来到了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前。
“才离开几天，总感觉过去了好久……”他喃喃地念着，抬头看向了还亮着灯的三楼，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砰砰砰。
顾命轻声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了赵映霜的声音：“谁啊？”
“小霜，是我。”顾命回应道。
“哥，是你啊？”赵映霜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欣喜，“你终于回来了！”
赵映霜猛地打开了门，想像往常那样给顾命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在开门看见顾命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眼神中流露出了食草动物闻到掠食者气息般的惊惧之色。
“哥……”她的声音软了下去，朝后面退了半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现在的你有点危险……”
“嗯？”顾命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就是本能地感觉……”赵映霜收起了脸上的惊惧，轻轻地抱住了顾命，嘟囔道，“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我哥，我怎么会怕你……难道是哥出去一趟有了什么变化么……”
“没事啦，我又不可能会害你，可能是错觉吧。”顾命轻轻拍了拍赵映霜，“我们进屋说。”
他心中思考起了：“难道是因为同一条天道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压制么？或许是我刚突破人仙不久，还没能很好地把自己的锋芒收敛住吧。”
两人进了屋子之后，顾命坐在了沙发上，赵映霜乖巧地给顾命倒了杯水，嘿嘿笑道：“哥，你来找我是为了报平安吗？是不是该先去找段姐姐啊？她这几天可是想你想得魂不守舍的。”
“可能是担心我吧。”顾命笑了笑，“我打算待会就去找她，因为可能要在她那待的时间长一点，所以先来这里了。”
“哇，你这重色轻妹的家伙！”赵映霜惊呼，“我也很担心你的好不好。”
“要是你知道我去做什么，前段时间就不会这么平静了。”顾命腹诽道。
他神色一正，沉声道：“小霜，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赵映霜立马正襟危坐，摆出了好学生的架势：“哥，你说。”
“你知道‘宝诰’这种东西么？”顾命道。
“不知道诶。”赵映霜摇了摇头。
“宝诰是道门对于神仙功绩赞美的骈文，诵念它，你就能赞颂某位神仙。”顾命说道，“但在超凡的世界里，宝诰是不能乱念的，除了正神的宝诰之外，任何神的宝诰都不能念。”
赵映霜重重地点了点头：“哥，你说的正神都有哪些？”
“道门的五方帝君，佛门的三佛，以及灵门的灵尊，这些也是咱们东大陆的主要信仰。”顾命说道。
“这些神佛的名号我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些门道……”赵映霜若有所思地问道，“要是念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宝诰，会有什么后果？”
“直接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顾命沉声道。
当初步掌握了天吴壶的权能，他才知道宝诰这东西有多可怕。
赵映霜听得头皮发麻，小声说道：“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顾命说道，“不过，哥这里有一份宝诰，念与不念……都随你的意。”
赵映霜沉默了半晌：“哥，你这份宝诰，不是正神的吧？”
第347章 占有欲
顾命坦然回答：“不是。”
赵映霜沉默了片刻，嘟囔道：“不是正神的话，那不就是邪神吗……”
“按照传统定义是这样的。”顾命轻笑道，“但在你哥我这，这位神可比正神还灵……至于是否诵念这份宝诰，看你自己的意思。”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折起的纸，递到了赵映霜眼前。
“这些仙仙神神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哥是不会害我的。”赵映霜毫不犹豫地取过了那张纸，将其在面前展开。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直到你全都记在心中，然后这张纸就完成了它的任务，可以销毁了。”顾命沉声道。
赵映霜的记性不算太差，重复四五遍之后，便将宝诰牢牢记在了脑海中，信誓旦旦地说道：“哥，我记下了。”
“好。”顾命伸手取过那张纸，指尖腾出火焰，很快便将其烧得连灰烬都不剩了，“遇到处理不了的危险时，记得念，或许有奇效。”
“哦……”赵映霜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哥，你快去陪段姐姐吧，我有点困，准备睡觉啦！”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顾命的胳膊，努力想要把顾命从沙发上拉起来：“快去快去，这大晚上的，你该去谈恋爱，而不是浪费在仙仙神神的事情上。”
顾命伸手在赵映霜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嘿，你这小丫头还教起我来了……别让我知道你早恋啊，否则我非得摁着你男朋友一家念刚才那段宝诰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我哪儿敢……”赵映霜捂着额头，小脸一垮，“对了，段姐姐最近还很烦恼呢，因为她家里还想给她介绍对象……哥，你可得抓紧时间下手了，虽然我觉得那些人肯定和你没法比就是了……”
“了解了。”顾命笑了笑，“早点休息吧。”
“嗯嗯……”
……
出了门后，顾命坐进了车里，拨通了段千筠的电话。
数秒后，电话被接了起来，那头有些嘈杂，似乎是在酒宴上，觥筹交错，声音嘈杂，段千筠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到了顾命耳中，她似乎没敢率先开口，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喂……是你吗？”
“喂，段小姐，是我。”
另一头立马传来了段千筠饱含惊喜的声音：“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
“喂？千筠，谁啊？”边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顾命听出是段仁正。
“爸，我先失陪一下。”高跟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很匆忙，段千筠用极快地语速说道，“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你喝酒了？我去找你吧。”顾命缓缓说道。
“笨蛋，我家有司机的！”段千筠说道，“你在哪，我们定一个中间点吧。”
“我在小霜这边。”
“你都不先来找我！”
“最重要的人肯定得留出最长的时间陪伴吧。”
“嘿嘿，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我找不到理由发脾气了……那我们就在我的公司楼下见吧，这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地方好待了。”
“好。”
……
挂断电话之后，顾命便一路疾驰，来到了千竹建筑公司的楼底。
这栋大楼的灯已经尽数熄灭，楼底的停车场空空荡荡，顾命将车停好，看着远处两道灯光从街角拐了出来，朝着楼下飞奔而来。
顾命走下了车，隔着车玻璃凝视了数秒坐在后排的段千筠，她的脸微微发红，双眼蒙着一层水雾，盯住了不远处的顾命。
车内的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老钟，你快把她带回来！！段千筠，你快给我回来，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发什么疯啊，以后我段家不做省都的生意了？！”车载音响里，段仁正正在大发雷霆。
“别管我爸，钟叔，快把电话挂了。”段千筠嘟囔道。
“我不敢啊，小姐……要是真挂了，段总不得削我一顿……”头上已然没几根头发的司机面露苦笑。
“你以为你开车把她带走，我就不削你了吗？！”段仁正吼道。
“小姐的话我也不敢不听啊……”
“老爸你先发会儿脾气，我待会再联系你。”段千筠把手机丢在了后排，不再理会那正在嗡嗡作响的铃声。
汽车迅速刹停，段千筠一把推开车门，全速跑到了顾命身前，双臂张开，踮起脚用力地抱住了他，把下巴轻轻放在了顾命肩头，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我真的很怕你回不来了……”
说着，往后撤了半步，凝视着顾命的脸，轻轻说道：“不过……恭喜你成功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人仙先生……可惜有外人在场，不然我一定要把你脸上的面具撕下来。”
“段叔叔似乎很生气。”顾命说道。
“你都听见啦？”段千筠嘟嘴道，“无非是又在催我找男朋友，他把省都一个大家族的长子请过来吃了顿饭，想让我和他认识认识罢了。”
“哦……”顾命平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
“喂，你表现得好平淡啊！你怎么不吃醋啊！”段千筠鼓了鼓脸，“我可是为了见你把我老爹的面子都拂了，到时候我爹也免不了要在那家伙面前赔笑脸道歉……”
若说顾命没有类似于‘吃醋’的情绪那是假的，恰恰相反，突破人仙之后，他受【贪婪】天道的影响比以往更强烈，此时对段千筠的占有欲堪称空前绝后，绝不容许他人觊觎半点。
内心的占有欲越发强大，甚至已经催生出了“把觊觎段千筠的所有人全都杀了”这样疯狂的想法，被他赶紧压制了下去。
“我在思考对策。”顾命沉声回道，“我总不能把脸一撕，和你爹说：‘哈，我是顾命，我压根没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样子吧？”
段千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是不行啊，那他以后肯定也没胆子再给我介绍别的男人了……”
她的情绪忽地有些低落：“我也没办法呀，我只有一个‘名义上死了但实际上却活着的男朋友’，而且我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的脑袋微微低了下去：“而且，我又不想和‘景世奇’谈恋爱，我要的是顾命啊……”
第348章 车队
而正当顾命和段千筠两人在说悄悄话时，司机老钟已经在段仁正的强烈要求之下告诉了老板事情的经过，段仁正已经气得脑袋冒烟了。
他又命令司机老钟偷拍下了顾命的照片发给他，并把照片发给了自己在治安局的人脉，让他帮忙查一查顾命的身份。
当然，他注定只能查到“景世奇”这个假身份的假身份。
“我们先上去吧。”段千筠轻轻拉了拉顾命的手，对着远处喊道，“钟叔叔，你先在车里休息一下吧。”
司机老钟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叫苦不迭地开始倒车。
两人上了楼，径直来到了段千筠的办公室里。
“好久没来了吧？想这里了没有？”段千筠笑着贴上了顾命的身体。
“段小姐，你做的这一切……是在借势逼宫吗？”顾命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地顶住了段千筠，一步一步地把她压到了墙边。
直到退无可退，段千筠脸已经红透了，她彻底倒在顾命身上，用力抱住了顾命：“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
望着顾命脸上玩味的神色，她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是又怎样……你都已经在实际上拥有我了，怎么也该帮自己的女朋友解决麻烦了吧？”
她俯在他胸口轻声道：“正因为现在不能和你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我现在也没法独立解决这些问题，那些追求者还好，我总有办法不理他们。
“但是我老爸那边，我怎么都得给个交代，他为了不让我孤独终老，可是操碎了心，四处给我物色青年才俊……这次的程公子已经算是他能找到的最好人选了。
“但也正是如此，他真的很想把这次婚事促成。”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越来越像撒娇：“诶，顾命同学，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现在可是人仙了诶，这种小事情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物理上解决问题倒是最快，就是会引发很多麻烦罢了……”顾命低声道，他者的觊觎令他暴怒，此时他内心的占有欲越发强烈，已经到了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压制的地步。
他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才听见了司机和你爹的通话，你老爹正在带人赶往这里呢。”
“我知道他肯定会来的，‘自己的女儿在类似于订婚宴的场合出逃寻找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忍受不了，更何况他这样成功又骄傲的人。”段千筠轻声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麻烦，但到了这种时候，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没必要道歉，你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我么。”顾命说着，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嘴角微微勾起，“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让自己的女人被他人觊觎，也是我的失职。”
“诶？！”段千筠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顾命嘴里说出来的，才将将褪去绯色的脸庞在刹那就红到了极致。
“不过你的道歉也很有道理，在他们来之前，我也收点好处吧。”顾命说着，单手搂住段千筠的腰，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抱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压了上去。
“唔……被他们发现怎么办，而且我……我听说第一次会很痛的，我不想在这里哇，混蛋！”段千筠可怜巴巴又含混不清地哀求道。
“放心，我不会干那样的事的。”顾命轻声说着，笑容显得有些邪恶，“毕竟……时间有限啊。”
“呜呜，你坏……”
……
而此时的段仁正那边，四辆平常在街上难得一见的昂贵豪车正排成一溜疾驰着，在黑夜中堪称一道极为亮丽的风景线。
这次参加这场家庭宴会的人并不少，除了段千筠、段仁正之外，还有段千筠的母亲崔亦荞、段千筠的二叔段义存一家、大姑段礼持一家、以及省都程氏家族的嫡长子程璟懿和他母亲。
原本段仁正还邀请了父亲段晨，但段老爷子对这门亲事并无兴趣，因而便没来参加。
为首的车上坐的是段仁正和崔亦荞，段仁正面沉如水、咬牙切齿，一副已经快气炸了的模样，崔亦荞则是忧心忡忡地安抚着段仁正，生怕其因一时气愤冲动行事。
第二辆车上坐的则是段千筠的二叔段义存一家，段义存并不关心段千筠到底能嫁给谁，只要能嫁出去对他来说就是好事，但他巴不得段千筠嫁给那些没什么势力的人，更方便他以后夺权，此时更是心情愉悦。
第三辆车上坐的是段千筠的大姑段礼持一家，段礼持并不想让段千筠成为和省都其他家族联姻的工具，一面在心中赞叹和支持着段千筠的勇敢，一面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看住这冲动的孩子。
第四辆车上……坐的当然是程璟懿和他母亲典曦了。
这程公子确实来头不小，也怪不得段仁正如此欣赏。
他所在的程家势力涵盖政商两界，辐射整个星河行省，整个星河行省能和程家掰手腕的家族屈指可数，而且他本人的长相更是风流倜傥，个人能力同样出众，被誉为省都几大家族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他的母亲出身同样不凡，是省都另一个大家族典家的二女，背后的靠山同样实力雄厚。
可就这么背景深厚的母子两人，在今天着实被摆了一道，此时心情都十分不愉悦。
典曦满脸冷笑：“我看这段家也是昏了头了，培养出的女儿竟然在这种场合擅自出逃……空长了一张好脸，倒是一点教养没有。”
坐在前头开车的司机虽然是段氏集团的员工，但能来这种场合自然是知道身后的二人身份不凡，张了张嘴，终是没胆子反驳。
程璟懿用手撑着左脸，神情还算克制：“段千筠这几天的待人接物倒是毫无破绽，谈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我听说她的商业能力也十分出众，甚至他们家族的长辈都难以比拟。”
说着，他吐了口气：“要我说，真正的蠢货是那个段仁正……连自己的女儿心上有人都不清楚。”
典曦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疯了似的跑去找，连自己父亲的面子也不管、连和程家的友谊也不要……让大家都落得如此难堪！”
她转过身道：“儿子你别生气，整个星河行省，根本就没有比你优秀的年轻人，那个段千筠根本没有眼光，你不用为了她生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程璟懿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但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不顾一切地丢下我们去找……
“我更想知道，段仁正那蠢货会干嘛，以及他进屋之后的第一巴掌会落在谁脸上。”
第349章 信息
段仁正坐在车内，焦躁不安地摆弄着手机。
转过一个拐角后，他等待的消息被传了过来，他刚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喷了一句脏话：“草！”
“怎么了？”崔亦荞赶忙探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段仁正手机上的那段信息以及后面附带的图片，这些都是“景世奇”的个人信息。
当然，在周锋凝的运作下，在去无序之地之前，“景世奇”这个名字身为治安员的身份便被藏起来了。
她念道：“景世奇，33岁……”
“怎么这么老？！”崔亦荞傻眼了片刻，瞥见了段仁正因愤怒瞪得浑圆的眼睛，立马抿起了嘴，继续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德晨贸易公司的副总、高中学历、父母双亡、还有打架斗殴的案底、住的普通平层……”每看到一条信息，段仁正就感觉自己的愤怒值都会噌的一声往上飙一截。
“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市值勉强过亿，还是个年纪这么大、长得像杀人犯的货色……”段仁正的牙咬得嘎吱作响，他侧过头，怒气冲冲地对崔亦荞说道，“待会我要想打千筠，你可不准拦我！”
“你……”崔亦荞张了张嘴，“真的舍得？”
“我看她是脑子进水了！！”段仁正用力地捶打着扶手，音调随着他捶打的动作剧烈抖动着，“她要是执迷不悟，我以后把她腿打断了都不会再让她出！门！的！！”
瞥了一眼手机上连续不断弹出的消息，段仁正打字回应道：“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将手机猛地丢到了一旁，段仁正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要是让落星市的其他家族知道了这件事，我段家要成为所有大家族的笑柄！要是程家知道了景世奇这个混账的个人信息，怕不是牙都要笑掉！！”
崔亦荞的面色同样极其难看：“千筠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很聪明，怎么到这种事情上反而昏了头了……难不成是那个老江湖把她骗了。”
“她的眼界，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段仁正冷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我倒是还没看出来，咱们的女儿还是个恋爱脑！”
“还不是你以前管得太严！”
“怎么还赖我头上了，你难道没责任吗！？”
眼看着夫妻二人就快吵起来了，司机回过头，低声地提醒道：“段总，咱们快到了。”
段仁正这才作罢，勉强收住了接近失控边缘的情绪，望向了窗外的夜景。
这段路他开过不少次数，但自从段千筠对公司的事业彻底上手之后，他便也不常来了。
司机很快便将车停好了，段仁正下了车，看向了侧面三辆车上推门而下的人影，他们的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神情。
段义存那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段礼持那欲言又止的担忧，典曦那似笑非笑的嘲讽和蕴而不发的愠怒，程璟懿那平静得让人发毛的眼神……每一种都令段仁正的心理压力一涨再涨。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微微发颤的手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了嘴里，又呸的一声将其吐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不抽了！我们上楼……老彭，你跟我一起上去！”
司机点了点头，立马下了车，他知道自己的老板喊自己上楼是为了什么。
在段仁正的带领下，一行人堪称浩浩荡荡地朝着楼里走去。
即便电梯不小，但这么多人挤进去还是显得非常拥挤，拥挤到让段仁正呼吸不畅、喘不上气来。
“大哥，你先消消气，千筠那孩子有分寸的，肯定另有隐情。”此时的段礼持还在给段千筠说着好话。
“她可太有分寸了，太把自己的爹妈和段家的脸面放在眼里了。”段义存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说对吧，大~哥？”
段仁正冷冷地横了段义存一眼，眼神冷得像块冰：“不会讲话可以闭嘴，这里还有客人呢。”
典曦像个旁观者一般，对两人的争吵视而不见，她的声音十分冷淡：“段总，看起来您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啊……
“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多优秀的男人，能让令千金丢下我们这两个远道而来的人跑过来幽会。”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但是自家理亏在先，段仁正也只好受着了。
“您可别再取笑我了。”他面露苦笑，“段某家教不严，怠慢了二位，也让二位看了笑话……过段时间一定去省都亲自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程璟懿轻笑道：“段叔叔，年轻人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是好事，段小姐心里有人，您又何必逼迫她和其他人好呢，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这话听着确实没什么毛病，但想到“景世奇”这人的种种，段仁正的脸越发黑了。
第350章 关于启动超凡存在逐步公开工作的通知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狭小的电梯中陷入了极端的安静，只有程璟懿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按键手机扫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色剧变，很勉强地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失控。
“怎么了？”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儿子身上的典曦察觉到异样，立马问道。
“没……没什么。”程璟懿很难得地口吃了一下，尽管他嘴上这么说，但还在颤动的瞳孔仍是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但典曦担心程璟懿的情绪受到影响，也没继续多问。
……
办公室里弥漫着极其暧昧的气味，黏腻的嘤咛声与轻哼轻轻回荡着。
“他们准备上楼了。”顾命擦了擦嘴角的口红，从沙发上缓缓起身，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衣物。
收了些“好处”之后，他内心疯狂膨胀的占有欲暂时止歇，理性重新占据了高地。
“顾命，你这个好色的混蛋！”段千筠满面绯红，白皙的身躯上满是红印，她将一只手遮在胸前，慌张地伸出另一只手在沙发上摸索起散落的内衣。
叮……
听见口袋中手机响起，顾命摸出手机来扫了一眼，随后原本轻松的神色便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段千筠穿好鞋，凑到顾命身边看，随后便同样愣在了原地。
被发到顾命手机上的是一份文件、也是一份通知，它的署名是超凡监管局的最高权力机关o5议会，而它的标题是——《关于启动超凡存在逐步公开工作的通知》。
“开什么玩笑？！”顾命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这份文件中后续的内容就像炸雷一般把他的思路给打乱了。
【超凡监管局下属各部门、各站点：
由于近年超凡事件急剧增多，大多数事件存在目击范围广、后续保密和记忆清除工作困难等问题。为顺应时局变化，经o5议会审议决定，现启动超凡存在逐步公开工作。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工作目标
在确保社会稳定、舆论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分层次、分阶段有序推进超凡物品、超凡事件、超凡者等信息的社会公开，以建立大众对于超凡的正确认知作为初期工作目标，将大众对于超凡的理解与接受作为长期工作目标。
二、实施阶段
1. 舆论预热：各站点成立舆情小组，针对目击范围较大的超凡事件进行舆论引导，并逐渐放松对于超凡事件的舆论管控。以“专家解读”“科普文章”等形式铺垫公众认知基础。
2. 初步解密：由各国治安机构官方配合舆情小组，逐步解密各治安机构中超管局驻派部门的存在。宣传重点聚焦于超管局的历史贡献、应急处置案例，塑造正面形象，为后续信息公开积累公信力。
3. 全面科普：定性、定量科普超凡物品、超凡生物的存在及其危险性，通过官方发布、媒体报道、科普教育等渠道普及相关知识。此阶段继续将超凡者存在本身列为机密，对相关舆论进行适当管控，但无需彻底清除。宣传重点放在“遇到超凡事件及时报案”的公众意识培养上。
4. 推动立法：在前三阶段工作基础上，以内部管理条例为蓝本，推动各国出台具备普适性、符合国情的超凡相关管制法律。同步启动超凡者身份逐步公开的专项研究，为下一阶段工作做准备。
三、工作要求
……】
段千筠目瞪口呆：“疯了吧？怎么会发下来这么一份文件？”
“要变天了……”顾命喃喃地说道。
身为知晓不少事件内情的人，他能推测出比绝大部分干员都更多的信息。
“第一点便是，o5-7绝对已经成功成为了地仙，而由他，不，祂引起的震惊整个东大陆的异象，则正好成为了这份文件的引子……o5议会对这个既定事实选择了默许接纳，这份文件本身也是一种善后。
“而更重要的则是，o5议会认为，类似的高烈度、高影响事件在日后会频繁出现，消除记忆和管控舆论的成本实在是过于高昂，已经到了‘堵不如疏’的程度。
“又或许……他们也在谋求着成为地仙，能够确定类似的景象会出现……与其等彻底暴雷之后仓皇补漏，不如提前引导，为对抗风险做准备。
“他们的推测，和李水瞄所说的符合，也不知道西大陆新神登位又是何等盛景啊……”
两人面面相觑，脑海中都掀起了狂风暴雨，已经震惊到了快要忘却眼前麻烦的地步。
段千筠脑子转得很快，试探地问道：“你不会在看完这份文件之后，就打算直接使用超凡力量解决这个问题吧？还是说你要展示自己的超凡力量了？”
顾命摇头：“且不说现在这份文件上说的措施还没开始实行，我以往使用力量时也没考虑那么多保密性，因为通常情况下我还可以找后勤部门帮我善后……而且以后的限制也只会越来越宽松。”
“所以说不管这份文件出现与否，都不会改变你的应对方案？”段千筠问。
顾命答道：“是这样，但按照我的推测，你的家里人会极端排斥‘景世奇’这个人，毕竟这个人设确实不怎么样，而且年纪也确实不小了……
“但我又不想以原本的身份出现在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面前，‘顾命’还活着牵扯到了太多的事情。
“所以，按照我本来设想的应对方案，我会在这些人面前亮出景世奇在暗地里的治安员身份，微微展示超凡力量用以震撼他们，用面具重新捏一张更年轻好看的脸，然后告诉他们，这才是原本的‘景世奇’，对于这个‘真相’，他们也更能接受。”
通过灵视，两人已经望见了那群正朝着办公室所在方位走来的灵体，段千筠冲到办公室门边，将门彻底反锁了起来。
“我没那么在乎其他家人的感受，他们也未必在意我会嫁给谁。”她转过身，眼神坚定地对着顾命说道。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顾命走近：“我只要我爸妈对我放心，所以……我很希望你可以告诉他们……你，顾命，还活在这个世上，但为了执行任务，选择了假死潜伏下来。
“至于其他人，我压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就算他们当我是疯子，我也不在乎。”
“但你知道，在超凡的世界里，就算凡人想守口如瓶，也未必能够如愿——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人。”顾命回答道。
“但‘假死’远比‘复活’要轻得多。”段千筠有些执拗地道，“而且，谁又会想着从他们两个普通人口中撬出什么和你相关的信息来呢？再者说，现如今能威胁到你的超凡者又有多少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双眼已然蒙上了一层水雾：“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希望爸爸妈妈能知道我喜欢的是顾命——
“是那个曾经好几次奋不顾身救我的顾命，是那个在落星市大战中浴血奋战的战神，是那个不仅救了我爸、也守护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顾命……
“我想告诉他们，我喜欢的人是个盖世英雄，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磨难的命中注定，而不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景世奇……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精神上获得他们的支持，而不是孤军奋战，做些在他人眼中完全不可理解的事情……”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在董事长室的门外响起，即便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极好，段仁正暴怒的吼叫也传入了两人耳中，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
“而且……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会不顾一切地帮你。”段千筠在心中悄悄说道。
“可如果让确认我死亡的人，甚至是和奎木狼相关的人知道我没死，麻烦就大了。”顾命沉声说道，“他们的记忆一旦被人窥探，我很可能会面临围杀……更有可能会牵连你们所有人。”
他还有三条命，其他人可并没有。
但两人话说到这份上，性质已经更接近谈判了。
段千筠倔强地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我都敢陪你赌一把，你不敢么？就算你会被全世界追杀，那我也会陪你亡命天涯。”
听到这话，顾命微微愣了片刻，心中发烫，他从没想到段千筠还有这么冲动和情绪化的一面。
“那你爹妈呢？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们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保护他们的。”此时的段千筠仍旧倔强。
顾命心中一软，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段千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段小姐，还请你理智一点。”
窗外的星光在办公室的地砖上微微闪烁，段千筠的泪珠还是滴落在了地面上，溅起点点闪光。
她妥协了，现实和理智都在告诉她，她的诉求不仅有些无理取闹，甚至有些疯狂。
最终她还是轻声道：“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吧，至少能解决一部分麻烦了……”
面对这样真挚的情感，顾命最终选择了宠她一次。
她轻笑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哪还能让你走到亡命天涯那一步啊，别哭别哭，就按照你的方案来，我有办法解决问题。”
巨大的惊喜瞬间充满了段千筠的内心，令她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轻声道：“真的吗？”
“我会骗你吗？”顾命笑着回应。
他心中却有些无奈：“为了陪你赌一把，我可是又得去求帝君帮忙，‘神情’可比人情难还多了啊……即便对祂来说，这只不过是在无极天本身要施法的凡生种之外加了两只而已。”
两人各退了半步，一同开启灵视望向了门外挤在一起的诸多灵体。
“走吧，该面对麻烦们了。”段千筠回眸轻笑。
第351章 重新介绍
顾命将面具戴回了脸上，再度变成了景世奇的模样，随后走到门前，抬手解锁，一把拉开了门。
见门毫无征兆地开启，门外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顾命扫了一眼门外众人，【窃念摄神】瞬间对着众人运转了数次，将他们脑海中一个个瞬间的念头全都窃取了过来。
“这些人的想法倒是和我预料的差不了多少，但这个人……”顾命的目光在程璟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意外，“竟然也是超管局的么，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刚才的那份文件……”
段仁正见到顾命此时顶着的这张脸，原本便生气的他更是怒不可遏，心中大骂“畜生”，不由分说地扬起右拳，对着顾命的左脸拼尽全力地挥出了一拳。
“爸！”段千筠惊呼。
顾命面色平淡，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拳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身体纹丝未动，仅仅是因为面上的皮肉因为冲击力微微晃了晃，便再没了别的反应。
“呃……”段仁正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呻吟，他只感觉自己的右拳捶打在了一块被硅胶包裹的钢板上，指骨疼得失去了知觉，手腕也是一阵发麻。
段仁正攥着右手的手腕，退了半步，面色变得惊疑不定：“你？！”
他又不是没打过人，自己的力量如何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一拳就算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也得晃一晃，更不要说眼前看着干瘦的年轻人了。
“超凡者？”见到这一幕，程璟懿收起了涣散的注意力，心中猜测，眼睛微微眯起，已经把自己的心理调整到了作战状态。
“要是自己人还好说……要不是的话，免不了一场血战，甚至可能要向这边的站点求援啊……”
此时的程璟懿压力颇大，拉着母亲悄然退了几步，手已经摸上了口袋里的手机，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站点——“我位置有一名不知身份的超凡者”。
“请段先生和崔夫人借一步说话，还请各位先留在外面稍候。”顾命退了两步，让出了空间，语气还算礼貌，但听起来却像是在命令。
这话一出，剩下的那波人自然是不乐意了，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平日里哪有人有胆子用这种语气让他们站着干等啊？就算有，那也只有落星市的身份最高几名政要，眼前的人显然不在此列。
最不高兴的当属段义存了，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是段千筠的叔叔，你这穷小子才是这里的外人……你这样没礼貌的货色也想混进段家啊？”
“我记得我刚才说‘请’了。”顾命瞥了一眼段义存，“我知道你想看热闹，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此时的段仁正正处在“震惊”与“暴怒”的双重情绪中，尽管自己本身对弟弟的意见也很大，但一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外人讲出这种话，还是令他的愤怒更甚了。
“进就进，怎么，你还想打死我不成？”段仁正冷笑，朝着办公室里迈了一步。
“爸，你放心，他不会……”
段千筠话还没讲完，就被段仁正的怒吼打断了：“闭嘴！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
崔亦荞的忧心已经挂在了脸上，她拍了拍段仁正的背，轻声说道：“先别气，先别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吼完这句之后，段仁正的情绪彻底爆发，“段千筠，今天你把我们段家的脸都丢干净了！”
“你先进来说……”段千筠撇了撇嘴，抓住段仁正的手臂就往里拉。崔亦荞叹了口气，跟了进去。
“等等，那个谁，你也进来。”顾命用手指了指门外冷汗涔涔的程璟懿说道，“反正你在外面也看得见，不如进来看吧。”
这话落在别人耳中莫名其妙，但落在程璟懿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他微微一颤，但见惯了大场面的他还算冷静，拨开人群走入了其中，和在门边的段千筠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皆是各有震惊之色。
段千筠眼疾手快，将门猛地一关，咔哒一声将门锁上了。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让他进来干什么？”段仁正面色阴沉。
“自然是字面意思。”
顾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用回了原本的声线。
段仁正听对方变了声音，一时间只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他轻微恍惚了一下，努力地回忆起声音的主人来。
“不知道段叔叔还记得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顾命把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还不等段仁正因为“叔叔”这个称呼发飙，他就因对方把自己脸给撕了下来吓得心惊胆战！
望见眼前这张年轻帅气的脸孔，段仁正彻底恍惚了，这张脸对他的冲击力太大，像是一枚子弹击穿了蒙在记忆中的那些枷锁，以至于那些被尘封的模糊记忆一点一点地突破了桎梏，逐渐占据了他的思绪。
“你是……顾……命……”他捂着生疼的脑袋，用力地甩了甩，却发现记忆越发清晰，那曾经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幕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顾命？你还活着？！”崔亦荞捂着嘴惊呼。
崔亦荞没见过顾命，但对这个名字却是一点也不陌生。
自己的女儿总是反复提起这个名字，脸上总有哀色。
尽管超管局在落星市大战之后施展了大范围的记忆模糊手段，段仁正夫妻二人也没例外，当然，但这种大范围的手段没有太高的精度，只能做到把相关记忆一股脑地模糊处理，而且有当事人因受到物理或精神冲击而恢复记忆的风险。
但段千筠曾暗戳戳地把超凡的存在告诉了父母，也不止一次给他们透露过落星市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而自己的心上人就在那次事件里战死了。
当时的他们其实并不理解段千筠到底在因何而哀伤，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对一个死去的人念念不忘。
段仁正头疼得不行，整个人摇摇欲坠，段千筠和崔亦荞立马扶住了他，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此时此地，唯一一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只有程璟懿了，这人在顾命把脸上的面具撕下之后，神情越发戒备，右手已经握在了后腰处别着的手枪上。
顾命偏过头，对全神戒备的程璟懿道：“别紧张，我是076站点的干员。”
说着，顾命摸出了景世奇的证件，丢给了程璟懿，程璟懿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全身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你是知道我会用灵视看着里面么？”
“你刚才不是都看半天了么，程公子。”顾命轻笑道。
程璟懿眯了眯眼，松开了握着手枪的手：“景干员的观察能力不一般啊。”
两人交流的功夫，段仁正才堪堪从头痛的状态恢复了过来，他望着一旁安抚着自己的段千筠和崔亦荞，张了张嘴，目光有些呆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段千筠从沙发上起身，两步便来到了顾命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双眼却被泪水模糊了：“爸，妈，重新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顾命。”
第352章 “支援”
段仁正和崔亦荞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我怎么可能忘掉你……”段仁正的声音有些虚弱，“当年要不是你，我和千筠早就死在那片人间炼狱里了……”
那些复苏记忆再一次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那些曾经的疑惑，不论是和落星市本身相关的，还是与段千筠相关的，也都得到了解答。
“如果是你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喃喃地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友善且欣慰的微笑。
“老爸，你的女儿可不会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段千筠抿着嘴笑道，“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段仁正满脸老怀大慰的神情，“如果是顾命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我当然是很乐意把你嫁出去的！”
“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段千筠娇嗔。
“不过……你……”段仁正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当时有一个秘密任务需要我执行，所以我不得不假死潜伏。”顾命丢出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不过，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潜伏还需要继续……如今是知道段小姐遇到了麻烦事，不得不出面帮她解决一下。”
“合着我是‘麻烦’是吗……”程璟懿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
此时的他更发觉自己才是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颇有种站都找不到地方站的尴尬感。
“我明白了……”段仁正缓缓点了点头，叹息道，“我着急给千筠物色对象，还不光光是因为她确实也到这个年纪了，更因为她口中时不时会出现你的名字，我总担心她真的一时间走不出来，为一个死去的人孤寡终生……”
这话有些出乎顾命的意料了，他侧过头去看段千筠，后者把头别到了一边，只让他看到了满头柔顺的秀发。
“不过……这样最好。”段仁正揉了揉脸，揉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千筠，爸怎么又不会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只是担心你涉世未深，遭到欺骗……再说了，顾命这小伙子我也很看好啊。”
他身为一个商人，自然是要考虑利益最大化的，即便段千筠是他的掌上明珠，说难听些，他段仁正也把段千筠视作自己手里能谋取最大利益、让段家更进一步的王牌。
在记忆恢复之后，他想得更明白了些——既然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以及一些拥有着超自然力量的人，那么钱财的力量将被极大弱化，与这些人交好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极受重视，趁着他还年轻、羽翼未丰的时候交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他和千筠也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这是段仁正在刚才得出的结论。
“倒也挺聪明的嘛，不愧是商人。”顾命心道。
出于对段仁正是否诚恳的好奇，顾命并没有停止对他施展【窃念摄神】。
段仁正从沙发上起身，满脸赔笑地走向了站在一旁、略显不知所措的程璟懿，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满脸歉意地说道：“程公子啊……这次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每一步转折都出乎了意料，我也没想到，小女的心上人竟然还在世，并非是段某人有意轻慢你的……
“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请你来这一趟，让你白跑不说，还看了这么一出闹剧。”
“说白跑一趟也不对，这不是还商讨了几个合作项目嘛。”程璟懿笑了笑。
段仁正赶忙接话道：“但这次我段家确实怠慢了程公子，我身为这次宴会的组织者，实在难辞其咎……等过段时间，段某人一定携好礼品，登门道歉……”
程璟懿很快地调整了神色，风轻云淡地笑道：“段叔叔这话就见外了，您也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产生的无心之过，我如果怪罪您，就显得太小气了……登门道歉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不不不。”段仁正连忙说道，“登门道歉一定得做，不然便显得我段家不知礼数了……程贤侄可一定不要推辞。”
程璟懿摇头笑笑：“全凭您做主。”
“这家伙真的不打算计较了啊……”用【窃念摄神】确认了这一点的顾命颇为意外。
即便程璟懿这次确实被摆了一道、心里不爽，但碍于顾命同为超管局干员的身份，加上段仁正道歉态度也很诚恳，即便心中有些不爽，他还真不打算计较什么了。
“为了一个才见了几面的女人和组织的其他超凡者起冲突，一点都不值当……反正这次只要不传出去问题就不大，若是传出去了，丢的也是段家的脸……
“不过，从他们话语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他们应该颇有渊源，只不过，这种保密任务让我知道了真的没问题么……”
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小顾，待会我把门外的亲戚都遣散了，你来叔叔家坐坐吧？”段仁正笑道。
顾命正欲回答，他口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手机，接起了电话。
“喂，景世奇干员，这边有一位来自041站点的干员需要援助，我接入了他们的系统，发现你的位置和他最近，麻烦迅速赶往他处支援……”
在接线员说话的时间，不远处的程璟懿也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接起了那通电话。
“喂，程璟懿干员，我这边已经联系了076站点，他们计划联系一名叫景世奇的干员支援你，他的照片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收到。”程璟懿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回想了一下刚才顾命的脸，又看了看顾命此时的脸，嘴角露出了一个相当尴尬的笑容。
“景干员，看来支援已经完成了……”他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次闹了这么个乌龙……”
“干我们这一行的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程干员这么做没问题……不过，麻烦待会和我回趟站点见一见领导吧，毕竟你见到了我的脸。”顾命缓缓说道。
“没问题。”程璟懿点头，“局里的规矩我懂。”
段千筠一家安静听着两人略显喜感的对话，各有所思。
第353章 来自极地的敲门声
南极大陆深处。
极夜。
冰冷的气流好似一根根钢针，扎在营地建筑的外墙上，冰粒击打在四层加厚玻璃上，发出一声声轻响。
这是夏国官方南极大陆科考队的营地，它是一座由二十七座搭建在钢结构立柱上的大小房屋组成的建筑群。
此时的生活住房里暖意融融，二十四名科考队成员们坐在六张方形餐桌边，吃着还算新鲜的鱼虾——在南极大陆，这些倒不算稀缺食物，远洋捕捞船会在完成捕捞之后将一部分鱼获送到中转站里。
往常的用餐时间，队员们的情绪往往是最轻松的，这意味着他们完成了一整天的探索或研究，可以把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了。
因而，在饭后，身为队长的汪斌彦都会打开音响，给自己的队员们献唱一曲活跃气氛，而后大伙想玩桌游的玩桌游、想搓麻将的搓麻将，三五成群地进入了娱乐时间。
即便基地有信号基站，但由于气候条件，信号的传输速度实在有限，加上时不时干扰甚至彻底屏蔽信号的狂暴风雪，队员们也只能趁着信号不错的时候传输文件和数据。
上网便更是奢侈品了，就算科考队员抱着手机刷上两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加载出多少资源——除非天气晴好的时候。
言归正传，就算娱乐时间即将来临，此时餐厅内的氛围还是相当压抑，餐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显得勺子在金属餐盘上刮过的声音分外刺耳。
所有人脑海中都回荡着那道直冲云霄的、如同菩萨佛陀的高大人影。
在最初因“空前绝后的发现”而无比兴奋后，这群学历和智商双高的人很快就理智地思考起了巨人出现的前因后果，却发现越是深入思考，就越感到恐惧。
汪斌彦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能担任这支科考队的队长，资历和水准自然不一般，身为一个30岁就评上生物学正教授的天纵之才，他对生命科学认知自然是站在夏国顶端的。
在他的认知中，世界上不应当存在如此巨大的生物——它的骨骼不足以支撑它庞大的质量，它根本不可能拥有坚硬的内部结构，更不要说站立甚至行走了。
认知越是固化，被颠覆之后产生的冲击就越大。
如今汪斌彦对于生物学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反复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还是在心中怀疑这玩意到底是不是自然界的产物。
汪斌彦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放下筷子，轻声说道：“你们说……那巨人的目的地会不会是南极大陆最深处的那片南极山脉？”
南极大陆的最深处是层峦叠嶂的高耸山脉，它被统称作南极山脉。
南极山脉在风雪之中不知矗立了多久，表面压根没有任何植被覆盖，只有坚冰和积雪，地形复杂、补给困难、温度极低、狂风呼号……这让这片山脉成为了母星上探索难度最高的地方。
但每个科考者心中都对它充满了难以泯灭的好奇。
与汪斌彦同桌吃饭的是科考队的三名分队长，都是年纪同他差不多的壮年男性。
“队长，你是说那一片号称……只有神仙才能跨越的南极山脉么？”说话的是一分队的队长，此人是一个光头，名叫缪颉。
“缪队长，我听说……每个国家的科考队都尝试过深入那片无穷无尽的山脉，但好像，一支队伍都没能出来……”一旁的高壮男人摸了摸脸，脸色有些僵硬，“听说，南极山脉深处有超自然现象……还真是令人好奇啊。”
他叫路振国，是二分队的队长。
“老路啊，那可是号称所有科考队的禁地和坟墓，我劝你想都别想。”缪颉拍了拍高壮男人的肩膀，“不过，那巨人想去那片山脉，深处我反而不觉得奇怪了，毕竟……超自然的生物去超自然的地方，听着还挺合理的。”
讲了个冷笑话后，缪颉干笑了两声，路振国的兴致不高，脸色和汪斌彦出奇的一致，都是眉头紧锁的模样。
“那可是南极大陆最深处啊，哪个科考者会不好奇呢？”路振国叹了口气，“不过我也只是想想罢了，我自认为没那个本事做第一个从那里活着出来的人。”
“按照它的前进速度来计算……”汪斌彦思索道，“它应该早就进入那片山脉里了，兴许都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去了。”
“队长，你说它是会走到山脉的最深处，还是从南极大陆的另一边下海，最终绕一圈到达东大陆的最北方？”缪颉问道。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汪斌彦摇头。
路振国道：“要是它真的绕了一圈返回东大陆怎么办？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压根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它。”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它足有几千米高，还是人形，我根本想象不到它的身体物质是由什么组成的，才能让它保持形状……”
“我们最好祈祷它待在那片山脉里永远不出来。”汪斌彦沉声道，“否则……它走到哪都只会带来灾难，就算它没有任何的恶意，单纯的行走都会毁灭一座又一座的城市。”
“要是它不出来……我们南极科考队还干不干了，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外出执行任务时，被它一脚踩死……”缪颉摸了摸光头，很是无奈。
“队长，你说上面不会突然派给我们一个‘深入南极山脉’”路振国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就算他们想要名声想疯了，我还没疯呢。”汪斌彦回道，“我们也得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了，毕竟那巨人随时有可能折返并路过我们的营地附近……钢柱的强度根本不足以应对地震，我们可能会无家可归。”
“明白。”三名队长皆是点了点头。
笃。
笃笃笃。
汪斌彦听到了几声敲击金属的声音，起初他不甚在意，只觉得是有队员无聊敲起了桌子。
但在他环顾四周之后，他就发现了异常，队员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神色尽显疲惫，根本没人敲桌子。
“你们听。”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后，餐厅内的所有人都敛气屏声、侧耳倾听着这并不算太响亮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队员把目光投向了餐厅的大门——也是这栋建筑的大门处，此时的汪斌彦终于能确定，压根不是有人在敲桌子，而是外面有东西在敲门！
“敲门？”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荒诞不经。
这里可是南极大陆，外面的气温足有零下五六十度，就算是他们这样拥有最专业最顶尖防寒设备的科考队，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都不敢徒步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跋涉。
更不要说，这附近本来也没有其他人，就连南极最能抗冻的南极白熊，也很少出没在这里。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发急促。
“以这门的厚度和材料……还能把门敲得这么响……”路振国的声音在颤抖，“门外的怎么可能是人啊？！是南极白熊吗？！”
第354章 门外之客
汪斌彦沉声道：“不要慌张，别忘了我们有枪！”
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风险，科考队配备了能应对南极白熊的高威力枪支，并且也接受了专业的射击训练。
“队长，我们真的要开门吗？”路振国低声道。
“把隐患解决了总比留着强，我更不希望某天我们在野外遭遇门外的东西……嘘……”汪斌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面示意缪颉和路振国取来枪支，一面示意其他队员朝着安全处退去。
一旦情况不对，这些队员可以立刻进入房间内躲避。
汪斌彦与三名分队长分别拿上了一杆枪，随后他便安排三人在餐厅中找好了站位。
咔嚓。
四人把枪上膛，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路振国沉声问道：“那么……谁去开门？”
这个问题很有分量，在这种情况下，先开门的人无疑会面临着最大的风险，更重要的是，营地的所有门都是外开的，这意味着若是开门者松手不及时，甚至可能会被外头的东西在拉门时一同拉出去。
“要不……剪刀石头布？”缪颉提议。
“不用了，我去吧。”汪斌彦深深吸了口气，将手里的枪背在了身后，快步走到了门边。
这里是南极，为了保温性，建筑的门设计得十分厚重，结构自然也不会像普通建筑一样一拧把手就能打开，它的把手和舰船水密门的星型手轮别无二致。
汪斌彦戴上手套，双手抓住了手轮，用力地把它转动了起来。
嘎吱，嘎吱……
手轮转了一圈又一圈，金属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屋中回荡，三名分队长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中的枪。
咔哒。
这是所有不锈钢锁销收回门中发出的声响。
汪斌彦用力地推了一把门，随后如同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把枪从腋下拉到了手中，朝着后方猛地退了几步。
门缓缓朝着外头开去，但汪斌彦的力量终究不足以仅凭一推便把门全部打开，它只开启了一半，室内的光从大开的门缝中投了出去，隐隐勾勒出门外站着的东西的小半个轮廓。
几人定睛细看，并没有看清楚门外的究竟是什么，只发觉它体型不大。
但很快，门外的阴影有了动作，几根手指扒在了门的最边缘，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
屋内四人的心中当即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手指？外面的是个人？在这样的气温下把手指裸露在外？！这真的是人么？！”
嘎吱……
那扇沉重的门被缓缓拉开直到最大，借着屋内的灯光，众人这才看清楚门外站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
众人恍惚了片刻，汪斌彦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随后，他才借着光线观察起了门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僧袍、且只穿着一件粗布僧袍的光头僧人，他脚下仅仅蹬着一双沾满冰雪的粗布鞋，身上的僧袍看着漏风，满身风霜，却没有丝毫冻伤的迹象，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显得红润温暖。
“？！？！”众人心中满是无言的震惊。
在南极大陆的科考营地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只穿了一件衣服的僧人，这对他们心理的冲击或许比看到一只鬼还要强。
至少看到鬼的场景他们还在恐怖片里见过，但这场面他们是真没见过，甚至都没想象过。
“见鬼了……”汪斌彦喃喃地说着，随后才如梦方醒一般地把手中的枪对准了门外的僧人。
“别动！你是人是鬼！”他的声音十分颤抖，但比声音更颤抖的是他游离在扳机边缘的手指，但凡对方有动作，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手是否不会因为太过紧张落在扳机上。
门外的僧人幽幽地回应道：“施主别慌张，贫僧没动呢。”
听到这标准的东大陆语言，众人终于能确定，门外站着的这个人形生物真的是个人——至少看起来是个人。
“不会是什么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吧……”缪颉嘟囔了一句。
门外的僧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各位施主无需慌张，贫僧能在如此冰天雪地中行走，是因为贫僧并非小沙弥，而是一名罗汉。”
“罗汉？”几人的神色迷茫了一瞬，尽管他们对这个佛门词语并不陌生，但对方在这个情景下提起，他们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正是。”门外的僧人点了点头，“诸位施主可以理解为，贫僧已经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因而不像凡人一般，畏惧严寒。”
门内的众人一阵沉默，但有那巨鸟化作巨人的先例，此时的他们对于这个说辞的接受程度比原本高了不知多少。
“外头实在寒冷，贫僧想进来取个暖，吃点热乎食物……还望各位施主成全。”门外的僧人躬身行了一礼，“若是各位施主介意，贫僧这就离去，绝不打扰。”
汪斌彦凝视着僧人平静却含着善意的眼睛，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汪斌彦把枪口微微地朝下压了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挣扎。
“进来吧。”汪斌彦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僧人真的想要刻意残害他们，有太多太多的机会了，因为营地中有太多可以隐藏的角落和位置。
“多谢。”僧人跨过门槛，顺手拉住那扇厚重的门。他的动作很快，却精准地扣住了星型手轮，单手旋转——嘎吱嘎吱的金属声响起，三秒之内，所有锁销重新复位。
汪斌彦眼皮跳了一下，他每次开关那手轮都要用两只手使劲地转动，但僧人的动作轻松写意，像是在拧水龙头。
众人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对方本可以在门外直接转动手轮打开这扇门，但还是选择了极为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门。
僧人转过身，抖落了满身冰雪，对着众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僧法号厚旻，感谢诸位施主让贫僧进来。”
汪斌彦脸上挤出了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还请厚旻大师原谅我们现在还保持着警惕，但你的出现实在是太……”
他本想把“诡异”二字说出口，但一想到对方确实诡异，这个词便卡在了喉咙里。
“抱歉，贫僧确实吓到各位了。”厚旻温和地笑了，“再者说，是贫僧冒昧打扰，又怎么敢怪罪各位？”
第355章 寒潮
汪斌彦斟酌着问道：“这位师父从哪里来？”
厚旻笑了笑：“贫僧从赵国青珂山来。”
几名科考队员交换了一下一眼神，虽然他们不了解佛门也不知晓超凡，但对于这个着名的旅游景点还是有所耳闻的。
“是那个赵国十大旅游景点之一的青珂山吗？我听说是佛门三大圣地之一……”缪颉试探着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厚旻愣了一会，旋即笑着回应道，“诸位看到的旅游景点只是青珂山的最外围，也只是青珂山的一小部分罢了……真正的青珂山不是凡人能寻到的。”
他朝里头走了几步，说道：“真暖和啊。”
汪斌彦继续问道：“那……厚旻师父大老远跑来南极大陆是为了什么？”
“为了朝圣。”厚旻神情庄重地说道。
“朝圣？”汪斌彦立马想到了三天前出现的那个高耸入云的巨人，眼神微变，“你说的是三天前降落在这里的巨人？”
“正是。”提起巨人，厚旻的神色越发肃穆了，“那位巨人……乃是一尊刚刚降临到这世上的菩萨，菩萨是我佛门地位超然、最受崇敬的存在，地位仅次于三位在世佛陀。”
众人都沉默了，那些在餐厅最边缘围观的科考队员凝视着满脸虔诚的厚旻，心中都有所震动，纷纷感叹起他的信仰竟然如此虔诚。
汪斌彦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大师是坐什么交通工具过来的？据我所知，近几天没有赵国来南极大陆的轮船。”
厚旻回道：“如果朝圣的时候还要借助外力，未免太过亵渎……贫僧是自己化作飞鸟飞过来的。”
听着这已经完全脱离科学范畴的回应，这群接受过严肃科研训练的人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反倒是一种释怀——这个世界还是太疯狂了。
“诸位施主或许对超凡一无所知，但要不了多久，诸位会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厚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还望各位施主给贫僧施舍一份单人餐食，贫僧感激不尽。”
“没问题，小秋，你去准备一下。”汪斌彦对一旁围观的一名科考队员说道，被称作小秋的年轻姑娘是兼任的厨师。
虽然极地的物资远不如东大陆本土丰富，全都靠运输，但由于补给及时、保存方便，也绝对说不上匮乏，伙食存量还十分充裕，少一人份的食物并无影响，汪斌彦也欣然接受了。
小秋点了点头：“我去库房里拿一份……十分钟就加热好了。”
“打扰各位施主用餐了。”厚旻缓缓说道，“还请各位各行其是，不用管贫僧……再晚些饭菜可就凉了。”
“没事，都回来吃饭吧。”汪斌彦招呼队员们。
那些犹豫不决地队员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回到餐桌前，重新吃起了先前没吃完的饭。
厚旻闭着眼站在原地，双唇蠕动，似乎是在诵念着什么。
十分钟的时间一到，队员们用餐用得差不多，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看着厚旻，而此时，小秋也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食物从餐厅走了出来。
由于科考营地的自然条件实在恶劣，所以配备的伙食标准都相当高——虽然大多都是些半预制的食物，但味道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有些美味。
赶上有新鲜鱼获的时候，队员们还时不时地能加顿海鲜大餐。
小秋将装着素菜和米饭的餐盘端到了厚旻眼前：“请……请用餐。”
“多谢。”厚旻行了一礼，找了张空桌落座，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整个餐厅的人就这么看着他吃，直到餐盘中的食物被吃的干干净净。
这僧人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周围行了一礼：“感谢各位施主的款待，贫僧差不多该离去了……不过在离开之前，贫僧还有一件事要做。”
科考队员们全都有些意外，汪斌彦说道：“请讲。”
“帮诸位施主对抗不久后会到来的寒潮。”厚旻缓缓说道。
“寒潮？”汪斌彦笑了笑，“厚旻师父，恕我直言，对于南极大陆的气候，我们比你了解的多……这地方虽然气温很低、常年被冷气团控制，也是南半球寒潮的发源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在内部是根本感觉不到的，因为我们本就在最冷的冷空气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建筑具有超强的保温性能和供暖能力，根本不惧怕这种冷空气。”
厚旻轻轻摇头：“贫僧所说的寒潮并非施主口中所说的普通冷空气，而是那种凡人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到的寒冷气流，你们所处的这栋建筑……”
他环顾四周，轻声道：“就算结构不会损毁，但内部的温度会在这种寒冷之下降到极点……或许，处于其中的你们都撑不过十秒钟。”
“十秒……”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但偏偏这和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南极大陆，根本就不像凡人，又满身神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就算是对佛门最不屑一顾的人，也不得不信上三分。
“厚旻师父打算怎么做？”汪斌彦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们又需要做些什么？”
“各位施主只需要穿好最抗冻的衣服保暖即可，剩下的就交给贫僧吧。”厚旻说道，“不过，贫僧也无法保证能彻底隔绝寒潮的影响，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着，他朝着南方望了一眼：“时间不多了，还请各位施主尽快吧。”
说着，他走到门边，单手拧开了手轮，将门推开后，只身一人走入了漫天寒风中。
“快快快，快把衣服穿好护具戴好！”汪斌彦看着愣神的众人，高声催促道。
对于穿衣服这一项，他们也是经过专门培训的，因而只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汪斌彦便穿戴齐整，走出了房屋，站在钢架的平台上上俯视着大地。
他望着站在雪地上的厚旻，看得彻底呆住了。
后者的衣袍中，一只只形如松鼠的血肉小兽正如同潮水一般地朝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朝着周围奔去。
他放眼望去，在营地的最边缘，一堵厚重的、由血肉组成的墙壁正在越堆越高，那些小兽奔向血肉墙壁，化作了它的一部分。
“这是……”一旁的缪颉刚走到平台上，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神迹啊……”
但世界观经历了反复冲击的他们，承受能力已经越发强大了。
第356章 穹顶
不少科考队员挤出来看，建筑外的金属平台不大，几个人就站满了，其他人只好趴在窗户边看。
这些来源不明的小兽好像真的无穷无尽一般，从厚旻的衣袂中喷涌而出，而且越来越多，最终将厚旻的身影彻底遮掩，汪斌彦再也没法看到厚旻了。
他只看到一座由血肉砌成的厚重墙壁越来越高，很快便达到了此时他所站立的高度，并迅速地超过了他此时的高度，逼得他从平视转为了仰视。
直到这时，那些原本被堵在屋内的科考队员才得以从人头与门框顶部的缝隙中看到那越长越高的深黑色，与汪斌彦不同的是，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本呼啸的狂风越来越小了。
在那四面八方由血肉组成的高墙彻底弥合后，一座由血肉组成的厚重穹顶已然将整座营地彻底罩住了！
风彻底停了，即便温度还是很低，但早已习惯了呼啸狂风的汪斌彦反倒体感温度觉得比平时热了些。
“不可思议……”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已经完全违背质能守恒定律了……”
在穹顶弥合之后，厚旻身上仍在涌出小兽，它们朝着血肉穹顶的内壁扑去，从内部将本就厚重的穹顶变得越发厚重起来。
等到血肉穹顶的内壁距离营地建筑群的顶端几乎零距离的时候，那些小兽纷纷形体变幻，铺在了地面之上，好像一条由血肉组成的地毯，将原先由坚冰组成的大地彻底覆盖。
这条血肉地毯越长越厚，直到将房屋支架吞没过半之后，厚旻才停下了召唤小兽，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汪斌彦沿着金属楼梯攀爬而下，直到站立在坚实的血肉地面之上，他才有了轻微的实感，毕竟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身后的分队长和科考队员们陆续来到了地面之上，借着头灯的光线，他们仰望着距离并不远的壁障、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血肉地面，全都看愣了神。
这血肉地面与墙壁上还有肌肉的纹理和粗大的经络，它们甚至还在轻微的搏动，偶尔还有很多类似于牙齿和毛发的部位，甚至还有会转动的眼睛，看着分外诡异。
汪斌彦脚边不远处就是一只蓝莓大小的眼睛，在头灯的灯光照射过去后，那只眼睛的瞳孔还缩了缩。
这一幕看得汪斌彦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遭受了冲击，不由得朝侧面挪了几步：“这地面、还有这面墙……是活的……”
其余科考队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即便他们的脸都被厚重的保温面罩所包裹，但透过护目镜仍是能看见他们因恐惧而颤动的瞳孔。
“如果能把这玩意研究明白……”人群里有人喃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梦游的恍惚，“这得发多少篇顶刊啊……整个生物学界都要重写……”
他显然是一名科研狂热者，语气里透着一丝夹杂着颤抖的兴奋，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着地面。
“你不觉得这位大师更值得研究吗？”心态更好者还有心情用打趣缓解恐惧与焦虑。
“施主说得对，这地和这墙是活的。”厚旻对着汪斌彦微微点头，“毕竟若是死物……可抵挡不住那种骇人的寒气。”
“这位大师，您刚才一直说‘寒潮’啊、‘寒气’啊之类的，它们到底是从哪来的？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缪颉好奇地问道。
厚旻朝前走了几步，声音平静：“正如各位施主从来不知道超凡者的存在和能力一样，自然界有些东西的存在同样如此——普罗大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那寒气的来源，便是南极大陆山脉的最深处……我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但那里绝对堪称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先前遥望了一眼缓缓淌来的寒气，我便知道其可怕之处，即便是我，都不敢以肉身直接硬抗。
“我想……那位菩萨深入其中，或许就是为了解决这寒气的源头吧，当真是悲天悯人啊……”
“厚旻师父，这寒气真的这么可怕？”汪斌彦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惨白了，这僧人的体魄有多离谱他已经能看出来了。
“贫僧自然不会拿这些事情说笑。”
说着，厚旻的神色越发凝重：“先前遥遥望见那寒气，便觉得其极为不平凡……
“定睛细看便发现，这寒气渗入坚冰、浸透大地，凡是被那寒气穿过的冰面和石头都安然无恙，反倒是那些深藏于冰盖和冻土下的生物当场化作了冰雕……
“依贫僧的眼界，这组成寒潮的寒气应当是极为罕见的‘透清寒气’，它无法单独存在，而是‘透清寒泉’的产物，可穿透死物、寒彻内里、摧折灵气……”
即便并没有完全听懂厚旻说的话，汪斌彦还是很快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厚旻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寒气能穿过石头之类的死物……那岂不是建筑完全抵挡不了？是不是就算我们回到营地的房屋里，也和直接暴露在它之下没区别？”
“这位施主好聪慧……完全正确。”厚旻微微点头。
第357章 寒潭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东西……”路振国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能直接穿透死物影响活物，简直就像是专门针对活物的武器……”
“如果今天能活着，我再也不来南极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离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真相迈近了一大步，应当感到高兴才是”
“反正我的世界观已经碎了，随便吧……”
科考队员们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着，有人怅然、有人兴奋、有人摆烂……每种情绪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完全一致的，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面对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危险，而且这种危险的危害程度也完全无法确定，没人知道他们能否在这场灾难中挺过去，即便是厚旻也只说“只能尽力而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去，刮了万载寒风的南极大陆上，第一次有了一片完全无风的空间，而当这片空间中的生灵都敛气屏声时，它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等待最是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终于是被打破了，一阵痛苦的呜咽声突然出现，随后瞬间转变成了痛彻心扉的哀嚎。
发出哀嚎声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先前厚旻制造出的这面血肉之墙！
“来了。”厚旻轻声说着，望向了南面，“你们来我身后！”
原本猩红色的血肉之墙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就像是冻伤或者坏死一般，它在蠕动、在哀嚎，但就是没有垮塌。
厚旻褪下身上的衣袍，他健硕的身躯表面骤然出现了一个个血肉鼓包，这些血肉鼓包以极快的速度长了出来，化作了一只只与先前类似的小兽，朝着那面岌岌可危的血肉之墙奔去。
站在厚旻身后的汪斌彦看得瞳孔颤动，先前他只以为这些小兽是被厚旻“召唤”出来的，怎么也想不到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这些小兽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厚旻的身形再度被彻底掩盖——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了上去，修补着这面持续破损的血肉之墙。
而很快，血肉穹顶的最上方也逐渐泛白，出现了皮肉被冻伤才会显现的症状。
厚旻的身体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他的体表骨肉横生，将他重重包裹住，迅速地长成了一名威猛耸立的巨人，巨人的脑袋很快触碰到了穹顶，他微微躬身，张开了双臂，全身上下涌出的小兽也变成了巨兽，填补穹顶的速度数十倍地远胜之前！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因为在这穹顶之内的每一秒，汪斌彦都感觉过得很漫长。
“终于过去了……”天上传来了一声略显虚弱的轻叹，血肉穹顶的尖啸也停止了。
所有科考队员心中都有一种麻木的如释重负，比起死亡本身，被死亡威胁带来的恐惧显然更折磨人，加上环绕式的可怖尖啸，他们只感觉自己的精神都遭受了创伤。
汪斌彦抬起头，这才惊觉原先高大威猛的巨人已经变得骨瘦如柴了！
他一阵心酸：“他制造出这么多的血肉小兽，一定是有所消耗的……”
巨人的身形缓缓收缩，逐渐又变回了厚旻的模样。
众人皆是一惊——原本身形健硕的厚旻此时已经变得形销骨立，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蒙了张人皮的骨架一样！
“厚旻师父……”汪斌彦张了张嘴，“您还好吗……”
眼前皮包骨头的瘦弱僧人穿上僧袍，摇了摇头：“没有大碍，只是耗费了太多气血，没有伤及本源。”
说完，他的口中发出韵律奇怪的音节，血肉地面与穹顶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着，化作一只只小兽朝他奔来，最终融入了他的体内。
等到这些作为主体结构的部分被收回，那些彻底冻成坚冰的部分才轰然坠落，砸在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冰盖之上。
狂风再度涌了过来，但科考队员们却感觉心情无比轻松。
厚旻收回了那些小兽，气色稍微好了些许。
汪斌彦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厚旻师父……要不您先去我们那里吃点东西再去朝圣吧？您现在这样……我还是很担心您啊……”
“不必了。”厚旻笑着摆了摆手，“别看我现在身上没几两肉，这些寒风仍是没法对我造成丝毫影响。”
他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感谢诸位施主施舍的餐食，贫僧准备即刻出发，继续去朝圣了。”
说完，他身形变换，化作了一只四肢着地的白毛巨兽，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众人有些恍惚，汪斌彦喃喃地说道：“我们一定得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发到网上去……”
……
南极大陆的最深处，南极山脉的最中央。
这里有一汪清澈的寒潭。
这寒潭面积并不算大，仅有三十余亩的大小，论面积在这群山中堪称微不足道。
但这汪寒潭的温度极低，已经极端接近热力学上定义的绝对零度——若非这汪寒潭中的液体并非凡物，这里是不可能存在液体的，就连空气本身，都会化作固体。
寒潭周围弥漫的皆是世间罕有的“透清寒气”。
然而在这寒潭之中，有一枚大小好似汽车的头颅正在极端寒冷的液体中缓缓浮起。
这枚头颅头角峥嵘，覆鳞披甲，目生竖瞳，端的是一副巨龙模样。
但这条巨龙体表的鳞片上燃烧着熊熊烈焰，即便是在这样极端寒冷的水中，这火焰仍是熊熊燃烧，好似永远不会熄灭。
仅仅把头颅暴露在寒潭之外的一瞬，巨龙头顶的鳞片便立马变得焦黑开裂，淌出一股股清澈的灵水来，可这灵水还没来得及滴到寒潭中，便被火焰所点燃了。
即便忍着剧痛，这巨龙仍是没把头颅缩回寒潭中，而是用两只竖瞳盯住了一道正在朝着寒潭飞奔而来的、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影。
巨龙开了口，吐出了一口雾气，这雾气弥漫在空气中，祂的声音便有了传播的媒介，雾气疯狂震荡，祂的声音好似怒涛一般震人心魄。
“年岁轮转……你这样的蝇营狗苟之辈竟也能成地仙，真是可笑。”
那道人影来到寒潭边坐下，缓缓说道：“如果你当时像你的弟弟一样懂得变通，也不至于让‘不熄纯炎’烧那么久，龟缩在这方小小的潭中苟活。”
巨龙喷了口寒气，鼻腔中的触手疯狂震荡：“弟弟？不过是一向凡生种低头的叛徒罢了……祂不配流与我相同的血。”
祂上下打量了来者两眼，嗤笑道：“疾焚妙火……由内而外……炼丹炼得如此着急，竟然要动用这般可怖灵火？也难怪会来我这里……是想借着这‘透清寒泉’熄火罢？”
“那自然是不会有别的意思了。”人影说着，站起了身。
巨龙嗤笑道：“你应当知晓，若非龙族浸入此潭，这寒潭顷刻便会爆发出铺天盖地的透清寒气，这片大陆周遭海域不知有多少生灵死去……菩萨可还真是‘仁慈’。”
人影恍若未闻，只是跃入了水潭中，悠悠的回道：“世人只会记得……菩萨拦住了铺天盖地的诡异寒气，拯救了他们。”
巨龙没作回应，再度沉入了寒潭里。
第358章 落幕与序曲
一天后，落星市内。
“这视频网上已经传疯了……”睡眼惺忪的段千筠走出房间，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命眼前。
“我看到了，别忘了我晚上可不睡觉。”顾命抬头，笑着回应道。
“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段千筠嘟囔着把自己丢在了顾命身边，“祂成了菩萨，得了赫赫威名，还在整个东大陆的范围内掀起了对佛门信仰的热潮，收割了无数信仰……你不应该生气才对么……”
“生气能让死在医院中的那些可怜之人复活、能把祂气死的话，我倒是可以一直生气。”顾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必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心态真好，顾传谕使。”段千筠搂住顾命的脖颈，慵懒地坐在了他身边。
顾命瞥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视频，和他凌晨看到的内容别无二致，这段视频来自于夏国南极科考队的官方账号，不过现在已经被搬运得到处都是了。
在发布了目击巨人的视频后，这个官方账号的粉丝数量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而在凌晨发布的新视频更是让粉丝数量达到了新的高峰。
这个视频是由两段视频拼接而成的。
第一段视频内容是一名叫厚旻的僧人以超凡手段救了夏国驻扎在南极大陆的科考队员，从录像的视角看，拍摄该视频的设备与拍摄先前在网上传播的那段视频是同一个，甚至也是同一个人拍摄的。
这段视频的内容虽然出乎意料，但远不如第二段视频来得耐人寻味，至少顾命认为如此——
第二段视频的上传者正是之前在游轮上亲眼见证了巨鸟飞向南极的目击者之一，在拍摄这段视频的时候，游轮正在离开南极大陆，朝着东大陆慢悠悠地返航。
视频的一开始是一段自述，拍摄者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那是一个微胖的女孩，面容有些憔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她身后是游轮的甲板，再远处，南极大陆的轮廓在极光下若隐若现。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旅游伙伴璐璐！”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之前那条拍到大鸟的视频，就是我的账号发出去的……播放量已经破二十亿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她接着说道：“这是远洋游系列的第三十二期视频，这个系列快接近尾声了。”
“呼……”她停顿片刻，揉了揉脸庞，“大家也能看出来，我今天没化妆，因为自从目睹过那只巨鸟之后，我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没有睡好，我总担心那个巨人会再次出现……所以，我早上起来也没有心情化妆了。”
中间的闲聊部分被剪辑掉了。
“今天的天气还可以，我们已经踏上了返程，现在我还能看到南极大陆……”
璐璐正对着镜头自顾自地说着，甲板上的游客们突然骚乱了起来。
“喂！你看那里！”
“璐璐，你看海面上！！”一旁的另一个女生伸手去拉璐璐的胳膊，将她朝着甲板的最边缘拉去。
接下来是一段抖动严重的模糊画面，但能通过画面辨别出璐璐正在狂奔。
她来到了甲板的最边缘，把手机举起，将录像的视角转移到了后置摄像头。
等摄像头聚焦之后，极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远处的海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成坚冰，这坚冰从南极大陆的边缘一路朝着外侧扩张，尽管坚冰推进的速度从海洋的尺度来看不疾不徐，但仍是比此时轮船的速度要快得多。
“发生什么了？”
“海面怎么结冰了？这里有这么冷吗？”
“就算这里真的这么冷，结冰哪是那么快的啊？！”
“我靠，别傻站着了，快躲到船舱里吧！”
甲板上的乘客陷入了惊慌之中，而似乎是听到了他们惊慌的呼喊，轮船的速度一提再提，像是在回应。
拍摄视频的璐璐同样在朝着轮船内部退去，但很快，她后退的动作停住了，画面在颤抖，这意味着她的手在颤抖。
那只遮蔽天空的庞大巨鸟去而复返，正在朝着轮船所在的方向飞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即便巨鸟的细节无法被拍摄清楚，但它的体积实在庞大，满身坚冰的棱角也很难不被注意到，就像是一座会飞的冰山。
巨鸟朝着轮船急速下坠。下坠的过程中，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翅膀收缩，躯干膨胀，头颅裂开又重组——等它靠近海面的时候，形态已经不再是鸟了。
而是一尊三头六臂的巨人。
它的体型在落地之前还在疯长，从山岳变成了山脉，从山脉变成了天地之间唯一的存在！
巨人轰然坠入海中，掀起的巨浪足以将任何船只撕成碎片，也顷刻间便要将轮船掀翻！
然而——它的一只巨手从海中托起，把轮船连同其下方的海水捞出了海面，它掌中的海水像是一片巨湖，硕大的游轮漂浮在它庞大手掌中的湖泊上，竟像是一条孤零零的小鱼！
巨人的周身喷出了血雾，它的另一只手朝着托住轮船的手上盖去，视频中的画面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黑屏持续了十几秒。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小字：“因画面过暗，已做剪辑处理。”
随后，黑暗的画面再度亮起，巨人正托着轮船朝着北方走去，在它身后的两侧，有一堵比它还高的血肉之墙，像是一座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的山峰。
但在这面墙之后的海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结冰征兆了。
拍摄的视角缓缓地朝着下方移动，直至重归海平面之上，巨人放下轮船，缓缓地没入了海中。
视频到此彻底终结了。
“看样子……祂去南极大陆之后，把身上的火熄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顾命轻声说道。
“我倒是想说，菩萨不愧是菩萨，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就制造出了这么大的一面墙，和那个罗汉一对比，高下立判。”段千筠感慨道。
“呵呵……”顾命冷笑了两声，“o5-7真是打得好算盘，现在全网都在传，如果没有这尊菩萨，世界就要彻底被冰冻了……更有脑洞大的网友还猜测祂身上的火就是在南极大陆深处被迫熄灭的。”
“这是大势所趋……祂已经把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甚至这艘轮船的存在也可能是祂的安排，这才能帮助祂把这个故事讲得彻底完满。”段千筠说着，将脸颊轻轻搭在了顾命的肩头上。
“现在佛门三大圣地的门票已经卖脱销了，全世界的佛门信徒或者新晋的佛门信徒都在朝着三佛传承的所在地集中……”顾命摸着下巴，“恰好这个时间道门还在忙着升仙大醮，都没空和佛门抢夺信仰啊……”
“嘶……”段千筠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如果日后的超凡将为普罗大众所知，信徒的多少也会影响势力的强度，祂这一举动无疑能最大程度的抢占先机。”
“o5-7这出谋划了这么久的大戏……终于是落幕了，祂什么都得到了。”顾命喃喃地说着，“可这也只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序曲罢了，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第359章 无极首会
“今天晚上该开无极殿的第一次会了吧，传谕使大人，我还真是有点紧张呢……”段千筠的语气没有丝毫紧张感，倒像是在撒娇。
“没什么好紧张的，你的熟人可不少呢。”顾命笑道。
至于为什么段千筠称顾命为“传谕使”，还得把时间往回倒几天。
自从在段千筠家里正式和段仁正以及崔亦荞正式见了个面、交谈了一番后，两人的关系也迎来了更加奇妙的升级和转变。
出于谨慎考虑，“右仙使”这个身份绝对是得与“顾命”区分开来的，因而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坦白了“仙宫通夏国传谕使”的身份，并邀请她加入无极殿。
段千筠并没有拒绝，她诵念了《予夺无极天尊宝诰》，正式成为了无极殿的一员。
昨天中午，周锋凝也联系了顾命，两人碰了个头后，顾命把手写的宝诰递给了他，并告诉他第二天的晚上十点，无极殿会举行第一次碰头会。
除了周锋凝和段千筠两人之外，顾命也通过逍遥仙留下的联系方式和杨天踏正式有了一次“线上谈话”，将宝诰的全文告知了他。
目前，来自母星的成员就只有这三人——顾命并不打算让赵映霜也加入无极殿里，毕竟她才第一变，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除了这三人之外，剩下的两人都来自天吴国，除了被封为“仙宫通天吴传谕使”的天吴淄之外，还有另外一名身份同样不普通的人，身为祝官的天吴祈雨。
其实原本顾命并不打算把天吴祈雨拉到无极天上，一来这老人年纪确实大了，顾命总担心反复折腾他会让他减寿；二来天吴祈雨修为并不高，仅仅是第四变，以他的年纪来说，此生大概率无望突破人仙，对无极殿的整体战斗力和未来期望并无太多帮助。
但在顾命用准备的符箓赐下一场覆盖整座都城的倾盆灵雨之后，天吴国臣民对于仙使以及予夺无极天尊的尊崇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天吴清对此相当重视，特地与顾命交谈了一番，并提出希望能让天吴祈雨也上无极天。
“是出于政治目的么……一旦祝官也上了无极天的消息传开，远比仅有天吴淄一人被仙使在无极天上召见的效果要好得多，所有信徒都会期盼一个机会……”顾命很快便明白了天吴清请求的目的，也欣然答应。
毕竟加强天尊信仰的传播对他而言同样也是有利而无害的，更何况，帮天吴清稳固国家同样也是在帮他自己。
以仙使的身份将见面会的消息通知给天吴淄和天吴祈雨后，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彻底完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
晚，九点五十八分。
顾命躺在了床上，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无极天。
检查确认无极殿中的所有东西都待在该待的位置上后，他心念一动，将自己的灵体从晶莹砂砾转移到了四座特殊石像中的一座。
他缓缓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天吴壶中，在两个世界中分别找到了自己特别标记过的几人，将他们拉到了无极天上。
在被塞入了灵体之后，他正前方几座死气沉沉的石像在刹那间就变得活灵活现了！
“明明是差别不大的石像，但在塞入灵体之后，面孔竟然变得和本人有些类似了……”顾命心中有些讶异。
在他身侧的另一座石像动了动，朝着前方迈了一步：“见过诸位，在下……仙宫通天吴传谕使，天吴国卫都西将军，天吴淄。”
周锋凝、杨天踏、段千筠三人把目光投向了天吴淄，一脸“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顾命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夏国的语言将天吴淄的话语给三人转述了一遍，末了，他用夏国语和天吴语分别说了一遍：“右仙使大人有令，今后由我负责给你们翻译。”
“天吴国？”来自夏国的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这个陌生的名词重复了一遍。
而来自天吴国的两人同样也喃喃地重复道：“夏国？”
双方都惊叹于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他们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国家，而且这个国家大概率处在另一个世界。
顾命的身上探出了一根根神台灵线，分别连上了五人，将自己的念头传了过去——
“欢迎各位来到无极天！蒙受天尊恩德、右仙使大人眷顾，我们得以在无极殿内会见，因而我们的组织也以无极殿为名。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顾命，是右仙使大人敕封的‘仙宫通夏国传谕使’，负责主持日后的每一次会面，也担任各位的翻译。”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三位来自夏国的成员，乃是我奉了右仙使大人谕令拉入无极殿的，而这二位来自天吴国的成员，乃是仙使大人亲自召见的……
“日后，我与列为同处天尊座下，当得上一句同僚之称，需团结一心，互通有无，尊奉仙谕，绝不违背！
“在正式会面之前，我还有几条右仙使大人定下规矩需要知会各位，希望各位莫要违背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沉声道：“其一，无极殿内一切见闻，皆为机密。无论日后身在何方、面对何人，不得泄露同僚之身份，不得泄露殿内所议之事……唯有传谕使可遵仙使大人之命，传递殿内消息。
“违者，自有仙使大人处罚……还望各位记得，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心存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天踏身上停留了片刻：“逍遥仙阁下不算外人，杨元帅可自行汇报。”
“其二，殿内同僚，无论来自何方，也无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皆以平辈相论……最多尊一句‘前辈’以示敬意。天吴国与夏国虽有差异，但既入无极殿，便是一家人，不得行恃强凌弱之事，若有矛盾，需上报仙使，以求调停，若是私下厮杀，后果自负。
“其三，日后每半月会面一次，若需提前召集殿内成员，或单独会见某人，只需诵念宝诰，仙使大人自会安排召见。”
“目前的规矩便只有这三条，若仙使大人有所补充，我会代为传达。”顾命继续说道，“列位可自取一代号，便于日后相称，也可掩饰真名。”
第360章 各自所修
“那我便叫西将军吧。”天吴淄率先开口道。
“那……老夫就叫祝官。”天吴祈雨说道。
顾命将两人的话翻译过去，随后用两种语言分别说道：“我就叫‘布道师’。”
他将目光投向了来自夏国的三人，三人中率先开口的是杨天踏，他沉声道：“那我叫‘元帅’。”
一旁的周锋凝像是有了灵感，同样说道：“那我就叫部长吧。”
这下只剩下段千筠没有给出代号了，但此时的她已经有些傻眼了，心道：“这什么情况？来自天南海北、不同体系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把‘职位’作为自己的代号了吗？无极殿是一个职位大杂烩啊？
“那我总不能叫‘董事长’吧？天吴国还不一定有‘公司’这种玩意呢……”
她顿了一顿，说道：“那我就叫……‘均衡者’吧。”
“均衡者……”顾命咀嚼着这个代号，“倒是很符合她修行的【公平】天道啊……”
他再度将自己的念头传递了出去：“各位可以先对彼此有一个了解再做交谈，我给各位翻译。”
天吴祈雨缓缓问道：“夏国……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难回答，三人一时间都没想好该怎么讲。
周锋凝琢磨了片刻后，问道：“祝官想问的是哪个方面？”
天吴祈雨道：“不如先说夏国的王吧？”
“王？”听到顾命翻译的这个词，周锋凝和段千筠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像是在问顾命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个国家竟然还处在封建统治之下……”段千筠和周锋凝心中心中泛起了同样的诧异。
只有从封建时代一直活到民主时代的杨天踏心中并不意外。
“夏国……没有国王，也没有皇帝。”周锋凝答道，“我们的国家曾经也有过皇帝，但他被推翻了，从此以后皇权和帝制都没有了。”
天吴祈雨明显地愣了片刻，才喃喃地说道：“没有王……那又是谁来控摄家国大事、谁来统御海内三军？”
周锋凝回道：“我们的国家有一个机构叫‘公民议会’，它有很多位成员，是我们国家的权力中心。”
“竟是诸多人共分权力？”天吴祈雨有些难以想象，“此间成员，如何选取？”
“普通公民议会的成员是通过选举和考试两步晋升的，而最高公民议会都是从普通公民议会一步一步上升进去的。”周锋凝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倒是能说道一番。”一直沉默的杨天踏突然开了口，“毕竟存在皇帝的时代和不存在皇帝的时代我都生活过。”
他娓娓道来：“我不知道天吴国的皇帝是否拥有超凡之力，但曾经在古夏国，帝王家是拥有道丹传承的，然而由于内斗严重，皇帝也换得十分频繁……
“一个有皇帝的国家，家国命运全系于皇帝一身，其贪婪，则有苛捐杂税、大兴土木；其暴虐，则有战事兴起、生灵涂炭；其昏庸，则有外戚干政、不辩忠奸；其傲慢，则有不听忠言、奸佞当道……虽然也有英明神武的皇帝，但他们的立场终究是皇家，是‘家天下’，最终还只是把臣民当做牛羊而已。
“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天下为公，选贤举能，有一套完整的监督制度，权力来源于人民，也最终为人民所用，若有昏庸无能者，则自有监督者勒令其下位……说到底，这个制度本身就有自我净化机制。”
翻译这段话费了顾命不少功夫，也带来了天吴祈雨长久的沉默。
天吴祈雨的下一个问题是：“夏国可有神否？”
见身边的两人沉默，段千筠只好担任了回答者的角色：“夏国乃至整片大陆确实有完整的神话和信仰，但如今已经基本没有多少人拜神了，如今的人们都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不渴求神的恩典。”
实际上，她在心中也对于当今东大陆未来是否会重新膜拜神明也完全没有定论。
“在真正见过神迹之后，人是很难不产生崇拜之情的……”
不过，对于切切实实体会过“无神眷顾”和“仙使恩典”两重变换的天吴祈雨来说，他只觉得没有神眷顾的人分外可怜，便将话题转移了：“夏国民生如何？”
周锋凝回道：“夏国民生富足，人人都有房子住，已经基本解决了贫困的问题，就算是最贫穷的地方，民众都能不饿肚子。”
“夏国并无天灾、大旱？”天吴祈雨连忙问道，“我天吴天灾无数，连年干旱，粮产低迷，民生凋敝……”
“天灾是有的，但不足以影响全国的民生，总能援助及时。”周锋凝回答道。
“甚好甚好……”天吴祈雨的眼神中已然流露出了艳羡之色，“若是有机会得以亲眼一观夏国，倒也不枉此生……”
双方关于国家背景的交流点到即止，天吴祈雨没法想象电气时代的诸多产物，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问题；而周锋凝也大致了解了天吴国的惨痛，不愿再揭伤疤。
双方很默契地聊起了彼此所修的天道和境界。
天吴祈雨开口道：“小老儿修为浅薄，修行到【宽容】天道第四变。”
周锋凝也回应道：“【团结】天道第五变，【散瘟布疫】。”
“这条天道……我不曾听过，天吴国并无传承。”天吴祈雨摇了摇头。
天吴淄也说道：“倒也增长了本将军的见闻……本将军乃是【节制】天道第五变，【昭科正令】……不知各位是否听过。”
这回轮到来自夏国的三人摇头了，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门神通，甚至对整条天道都一无所知……就连见多识广的顾命本人，对这条天道也完全不了解。
见三人这般表现，天吴淄补充道：“此天道第一变乃是【木骨藤筋】，第二变乃是【言约定契】，第三变乃是【灭欲封情】，第四变乃是【审罪惩邪】……夫【节制】一道，有惩戒罪恶、定立规矩之能。”
“待会得让他讲讲这条天道的神通都有什么特征了……”顾命思索道，“毕竟是自己的手下，怎么也该有足够的了解。”
杨天踏言简意赅地说道：“【残暴】天道第五变【震山撼地】。”
“说来也巧，卫都北将军也是这条天道、这般修为。”天吴淄说道。
几人的目光都朝着一旁的段千筠汇聚而来，感受到众人目光的段千筠看向了顾命，灵动的眼神里满是犹豫：“如果我在这里说了，能保证不会传递到任何人甚至神的耳中吗？”
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金人幽幽开口道：“有本座在，尽管说来……离了无极殿，你这番言语，无人可知，无神可晓，本座之能，顾传谕使可以作证。”
“嘶，这是在催促我早点念宝诰啊……”顾命心中想着，点了点头，“左仙使大人的话绝没有半分虚假。”
段千筠脸上闪过了千种神色，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顾命，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我修的是【公平】和【不公】两条天道。”
第361章 【节制】天道
除了顾命以外的众人，石质的脸上皆是浮现出了浓重的震惊。
“双天道？！这种修行之法是真实存在的？！”杨天踏惊呼。
“元帅有所不知，在我天吴国曾有过记载，上古年间的修行之法都是两道同修的……不过天地灾变之后，这种修行之法就不再可行了……”尽管震惊，但身为祝官的天吴祈雨毕竟见多识广，有所回忆。
顾命虽然心中同样震惊无比，但由于心中早已有些眉目，因而也没让情绪挂在脸上。
“这两条天道……是哪来的……”周锋凝有些失神地说道。
“这我真不能说了。”段千筠轻声回道，“如果说了，会被某些存在知晓的。”
“是怕某些存在知晓，还是怕在座的诸位知晓？”位于台阶之上的金人慢悠悠地说道。
这冷不丁的言语落在众人耳中，却是解读出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顾命和周锋凝的理解是，这两条天道的传承不能为他人所知晓。
但段千筠的理解却是：“祂知道……祂绝对知道了……”
若是此时是她本人的面庞，应当已经变得煞白了，但好在石像的脸是没有脸色的。
顾命收束了情绪：“说说你的神通吧。”
“呼……”即便已然是石像之躯，段千筠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个“吐气”的动作，她开口道：“我的【不公】天道有两门神通，第一门叫做【延骨戾肢】，第二门叫做【焚己摧元】，而【公平】天道则有三门神通，第一变是【定体衡躯】，第二变是【徙伤返害】，第三变是【移形换位】。”
“第三变……”顾命沉声道，“你才成为超凡者多久？竟然就修行到第三变了……而且我记得你买的那枚道丹不是【寄灵于物】吗？”
段千筠的头低了下去：“我希望在只有你的场合单独说。”
“好。”顾命轻声说道，“还真是巧，我体内的两条天道，一条叫【贪婪】，一条叫【奉献】。”
除了周锋凝和段千筠外的众人，皆是再度被狠狠震惊了一次。
“不可思议……”杨天踏道。
“人才济济……”天吴淄感叹。
“无极殿真是天命所归啊……”天吴祈雨则显得有些激动。
顾命继续说道：“【贪婪】天道的五门神通分别是【脏腑成炉】、【吞灵服气】、【吸躯掠体】、【窃念摄神】和【豪夺神通】，至于【奉献】天道，我则有四门神通，分别是【炼气化物】、【赐血补肌】、【予气给灵】和【凝符炼咒】。”
说完，他便把这些神通大致的能力讲解了一遍，为了防止天吴祈雨把自己和“仙使”二者联想在一起，他还特地隐去了【豪夺神通】能对自己使用这件事。
“接下来该轮到各位了，对于【节制】一道，我也相当好奇，还望西将军可以解惑。”他开口道。
天吴淄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他道：“所谓【木骨藤筋】，顾名思义，修此神通，则骨似木、筋似藤，兼有其性，然此木非凡木，此藤非凡藤……
“木乃是甲木，坚硬非常、灵火亦难伤；藤乃是乙木，韧性无穷，灵金也难断。更可引翠明灵气离体，化作多种灵木、灵藤，用以对敌、困敌。
“亦可使体如树皮，发化草叶，隐于林中，形似树木，凡人难寻。”
“【木骨藤筋】……听起来是一门攻守兼备、体魄强壮的神通啊……而且还有着隐蔽在树林里的功效，非常全能。”顾命翻译着，心中暗暗想道。
天吴淄继续说道：“而【言约定契】，则具有沟通天地，以言语、纸笔订立契约之能。凡以此神通订立契约者，若有违背，则遭受惩罚……轻者自身灵气波动受创，重者则遭天道反噬身亡……亦有霉运当头者，种种差异，皆因契约内容而殊。
“然境界有差，契约效用亦有分别，若使用神通者与订立契约者差距过大，则此神通也难生效。”
顾命突然回想起了之前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渴血之面”，在交易这件超凡物品的时候，就有类似于“订立契约”的步骤。
“看样子这件超凡物品里掺杂了一份【言约定契】的道……”
“第三变神通唤作【灭欲封情】，此神通有两种神妙——一是封存自身欲望感情，使心念坚定、神智清明；亦可封存他人情欲，若封灭他人情欲，还可使己身强大。
“然情欲者，有利有弊也，若无情，则无惧，亦无爱……不畏冲锋陷阵，亦缺悍勇之心……”
“果然【节制】天道和【纵欲】天道的神通是相互冲突的，前者克制和压抑情感欲望，后者则是将它们放大……”顾命心中有所明悟。
天吴淄继续娓娓道来：“至于神通【审罪惩邪】，则有感应周遭罪恶之能——此罪乃是心中之罪，此邪乃是本真之邪，但凡知晓己身心中有罪、性中有邪，或吾知晓其有罪、怀邪者，便可加以审判、惩戒……若与有罪者搏杀，其心中自生惧意，难以招架。
“而【昭科正令】，乃是一门创造‘科’与‘令’之神通。昭者，彰显也；科者，规则也；正者，匡正也；令者，法令也。
“行此神通，可暂立天地法则、人间法令，亦可增广、匡正已有之规，使天地法则愈强，人间法令显化。所立之规，入者难违，施术者亦同。若强行逆之，规必惩之。”
“好霸道的神通！”顾命心中惊叹，“这条天道和【纵欲】完全相反，堪称遵纪守法的典范啊。”
他细细品味了这条天道的诸多神通，尤其是【昭科正令】，思索道：“这门神通和海缘大师的【真言】十分相像，但【昭科正令】更侧重于规则本身，而【真言】则靠着因果关联进行干预。
“虽然海缘大师有过类似于‘订立规则’的用法，但肯定有诸多限制，【昭科正令】也更加不分敌我一些……”
他客气地拱了拱手道：“西将军修行的这条天道……还真是强力。”
天吴淄同样拱手回道：“布道师谬赞了，在下修为浅薄，不如阁下同修两道修为高深，以后还仰赖阁下提携……”
两人商业互吹了两句，等两人讲完，段千筠才试探地问道：“现在……到我了吧？”
“请说。”顾命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62章 帝君分身
她言简意赅，很快地把自己的五门神通说了个大概。
“先说说【公平】天道的吧，【定体衡躯】可以增强身体的平衡能力和身体调节能力，还能将即将到来的冲击和伤害分摊到全身，以此削减首当其冲的部位受到的伤害。
“而【徙伤返害】可以一定程度上返还所受的伤害，并且能够将自己或者他人的伤口迁移位置，甚至能够转移到他人身体上……不过需要和对方保持一定时间的身体接触。
“至于【移形换位】，这门神通能够交换一定范围内物体的位置，需要二者体型和质量差距不大，差距越小需要付出的力气越小……这门神通相当耗费体力，仅仅几次就会让人力竭。”
众人都若有所思，段千筠继续说道：“再说说【不公】天道的两门神通……【延骨戾肢】，‘延’指的是‘延伸’，‘戾’指的是‘扭曲’，顾名思义，这门神通能让人的骨骼延长，肢体扭曲。
“更具体些，我可以把自己身体的形状在很大的范围内进行改动，但缺陷就是有些痛苦，而且一旦改变体态，看起来会非常丑恶……
“第二门神通叫做【焚己摧元】，你们可以理解为燃烧自己的血肉、灵体等部位，短暂地换取远超自身境界的速度、力量和爆发力等机能。”
顾命心中暗道：“同修两条天道果然是能相辅相成的……【定体衡躯】可以减小【延骨戾肢】和【焚己摧元】带来的伤害，【不公】天道的这两门神通也能弥补【公平】天道近战能力不足的缺陷。”
霎时间，他想到了知命帝君在很久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正确的修道之法本该是两道同修的。
随后，剩下的几人也将自己的神通讲解完毕，“无极殿”这个组织的第一批成员都对彼此的能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不过，顾命也没指望一把年纪的天吴祈雨替他上阵杀敌，这老人家能当个吉祥物就足够了。
“列为的能力……我已有了初步了解，我会禀告右仙使大人，不过料想大人早就知晓了。”顾命沉声道，“好教天吴国的二位晓得，夏国所处的大陆还有剩余五个国家。
“每个国家都有神明的信徒，整片大陆一共有九位正神，夏国虽然对神明的信仰并不兴盛，但仍有不少信徒。”
“九位正神？”天吴祈雨很诧异，“敢问布道师阁下，这九位正神的名号是？”
顾命将五帝三佛灵尊的名号念了一遍，天吴祈雨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毕竟是不在一个世界。”顾命说道，“除了九位正神之外，还有许多邪神，祂们或是死而未僵的旧神，或是想要降世的外神……无一例外，都是夏国乃至整片大陆百姓的威胁。”
他环顾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朗声说道：“右仙使大人有谕令，我的使命是替他在夏国乃至东大陆传播天尊信仰、发展天尊信徒，更是要拯救苍生万民，以昭天尊恩威。
“因而，那些旧神以及外神的信徒便是我无极殿的敌人，若是日后仙使大人有围杀之意，还望各位协助在下。”
他最后那句话主要还是针对天吴大陆两人说道。
天吴淄拱了拱手：“只要仙使大人有令，我自当协助阁下，绝无半点退意。”
天吴祈雨回应道：“小老儿修为浅薄，但在天吴国有几分薄面，若仙使大人有所需求，也可恳求王上，以为仙使大人招揽人马。”
这回答令他相当满意，只要能扩张力量，自己这无极殿就有无限可能了。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沉声道：“诸位，仙使大人有召，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的灵体便朝着天吴壶中迅速飞去。
等灵体回到了肉体之后，他迅速地念道：“志心皈命礼：无极天上，仙宫内相。
“全通寰宇无边，尽探宙合无量。
“知万化命途之浩浩，晓历史长河之汤汤。
“隐秘无显，神通万法皆不见；天命既决，仙神凡物全难藏。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决书天命，知命帝君。”
待宝诰念毕，他心中有些打鼓：“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变吧……”
然而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只感觉一点金光欲要从自己腹中的天吴壶飞出却一直受困，在他心中一动，将这点金光放出来后，它从他的腹中慢悠悠地飞了出来，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金人。
这金人和无极天上的“左仙使”类似，但却丝毫没有给予顾命压迫感，因为它看起来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弱小。
金人悬在空中，慢悠悠地说道：“将力量降临需要不少时间，若是只论战斗力，这具身躯和人仙都相差甚远，不过，无极天上之事，吾自然能隐秘。吾平时就藏在你身体中休养罢……”
说完，它便重新钻入了顾命的身体里，然而顾命却丝毫感应不到它了，就连通过天吴壶尝试寻找都不行。
“不愧是帝君的手段……”他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这才将心念重新勾连上天吴壶，把还在无极天上干瞪眼的几人分别送回到灵体中。
为了日后无极殿的内部会议能够顺利举行，他特地回了一趟无极天，差遣皋直义烈锻造一件具有【分形散影】和【元神出窍】两种能力的超凡物品，以使自己在无极天上能够将灵体分成两份——
一份仍旧留在晶莹砂砾中扮演右仙使的角色，而另一份则留在他自己制作的“寄灵石像”里，扮演顾命的身份。
“如此一来，就没有破绽了。”他从床上缓缓起身，心中泛起忧虑，“考虑到可能会出现人格分裂，右仙使还是少露面为妙……”
口袋中手机一响，顾命拿起一看，是周锋凝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来停车层，我们出去一趟。”
第363章 “解释”
来到停车场后，顾命扫了一眼，便发现了坐在车里的周锋凝。
他脚步匆匆地走到副驾驶，拉门坐下，问道：“周部，发生什么了？”
“上面来命令了。”周锋凝面色不太好看，他启动了车子，“命令我们做好医院事件的善后工作。”
“有具体的方针吗？”顾命问。
“当然是有的。”周锋凝吐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最稳妥的，而且上面也不会放心让我们站点自行决定并处理……毕竟他要的是一个足够稳妥的结果，一块……能把一切彻底完成的积木。”
“您说说吧。”顾命问道。
即便顾命不问，周锋凝也本就打算和盘托出：“第一步自然是控制好舆论……正好现在菩萨的事情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但知道巨鸟是从医院中飞出的人还是极少数。”
“这方面的前期就做了控制吗？”顾命问道，“按道理说，和菩萨相关的消息应该传得很快才对。”
“对于这方面的消息并没有做前期管束，但你也知道，现在网上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造谣，关于巨鸟的来源至少有上百种不同的说法。”周锋凝回道，“但总有爱刨根问底的较真人士，所以追溯到落星市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上面是打算……瞒着，还是给出官方解释？”顾命继续发问。
“当然是给出官方的定性解释。”周锋凝道，“其实理由也很好编，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只要说得过去，怎么编都有人信——当然，怎么编都有人不信。”
顾命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这个‘官方解释’是什么？”
周锋凝说道：“落星市的这间医院原本是为了收容、治愈罹患肢体异常肥大症的病人设立的，这些病人的患病原因未知，但经过治安局调查研究发现，本次事件有投毒团体存在。
“在调查过程中，投毒团体趁医院守备力量空虚，在医院内部多处制造爆炸并纵火，由于火势过大，在院方做出反应时，火势已经失控，尽管多方尽力救援，院内病人仍是无一生还……
“而受到冤魂感召，菩萨化作巨鸟降临，将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入了腹中，怀着满腔悲悯和火焰，朝着南极大陆飞去，以这种行为超度和祭奠亡魂……”
“这……”顾命有些无语，“听起来也太过离谱了吧？怎么还加入了‘怀着满腔悲悯和火焰’这种猜想性质的说辞啊……不过，就算忽略这个部分，也很难把这个故事用合理的方式讲出来啊……”
周锋凝继续说道：“所以，上面传递的意思是，先把医院起火、菩萨化作巨鸟降临的消息公之于众，至于菩萨为什么会降临这里，就由他们去猜……
“毕竟现在的菩萨还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的，只要施加一定的正面引导和暗示，自然而然就能让舆论得出我们想要他们得出的结论。”
顾命思索着，偏过了头，神色很平静：“即便舆论的问题能用这种方式应对过去……那些医院遗址门口活生生的病人家属呢？想要让他们接受这种说法，可没那么容易。
“毕竟，他们可是知道从医院化作废墟到巨鸟飞出……仅仅只过了一刹那的时间，短暂到他们都没来得及目击这一切的发生，仅仅看到了一个悲惨的结果而已。
“再如何完善的‘官方解释’，也不可能让他们彻底信服。”
周锋凝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微微地发力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怒火：“上面能不知道这一点么？他们心里对此可是门清的。”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所以……完成善后的工作分成了三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是最基础的，支付高额抚恤金，安抚家属情绪，把一切都归咎于那个‘投毒团伙’，将话题朝着‘应对火灾不及时’这个方向引……
“至于关于时间的内容，弱化版的‘记忆消除器’有着模糊记忆而非消除的功能，就是模糊的时间太长，会使得当事人近段时间的记忆产生一定的混乱……
“只要病人的家属愿意公开表态，表示愿意接受官方解释并配合在协议上签字，我们就会按照最高标准支付抚恤金……一旦开了这个头，不少病人家属就会妥协，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但装到口袋里的钱可是真的。”
“很多人……或许是会向现实妥协的。”顾命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毕竟不少病人家在前期治疗的时候就掏空了家底，第一时间拿到的高额抚恤金足够让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能够走下去。”
他话锋一转：“但就算记忆模糊了，这件事的解释太牵强，总归是会有疑点的，也总有人是不会妥协的。”
“自然如此。”周锋凝回道，“所以对于那些不愿意签字的家属，我们会采取第二个步骤……派遣专门的谈判专家，以‘灾后心理援助’的名义和家属一对一接触。
“他们将不谈论真相，而是从家属最脆弱的地方切入——只谈‘如何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
“如果还是有人不愿意签字呢？”顾命问道，“说到底，这才是第二个步骤……我想，第三个步骤应当具有足够的强制性吧？否则就会存在‘第四个步骤’了。”
“呵呵……”周锋凝冷笑了两声，“第三个步骤实在是不太讲道义，说出来我都觉得羞愧……但无奈的是，不论是什么样的手段，我都得照着执行。”
一支烟唰地一声从口袋里飞了出来，被他叼在了嘴里：“很可笑吧，如果知道的没那么多，我或许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至少我切实地执行好了上级的命令，把抚恤金发到了每一位病人的家里，让他们的家人得以继续生活下去……”
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即便焦油和尼古丁这些成分已经没法让他有什么刺激感了，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让“抽烟”这个动作本身能稍稍安抚他的烦躁。
“但知道的越多，我就感觉自己越像伥鬼。”
顾命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抚周锋凝，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了医院废墟前，那片已经被半封闭起来的帐篷群边。
周锋凝用力地打开车门，脸色已然恢复了平静：“我们下车……去看看他们吧。”
第364章 无字之诺
顾命下了车，来到了帐篷群前不远处。
他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平心而论，这里的情况比他想得要好一些，不仅食物充足，还供上了临时的水和电、搭建了几座临时的卫生间，至少能勉强维持生活。
周围搭建了简易的铁栅栏，有不少治安员乃至夏国军人在附近看守，进出帐篷区还需要申请和报告，外围有几名记者正拿着摄像机拍摄，也没人阻止。
周锋凝锁上车，走到了顾命身边，轻声说道：“其实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有住所，但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这是无声的抗议和坚守。”
“他们已经在进行宣传工作了。”顾命远远便望见一群拿着资料的工作人员正在帐篷区里走动，凭借着远超凡人听力，他也听见了一座座帐篷里交流的内容。
“您好，鲁阿姨，我们已经把这次火灾的结果调查出来了，是之前那群投毒制造怪病的人干的，他们使用了一种能够让火势快速蔓延的技术……菩萨想要拯救他们，但还是来晚了……”
“……”
“您好，只要签署了这份由政务局发放的抚恤金协议，您就能得到50万的抚恤金，但您也需要遵守以下规则……”
“……”
“你们说的字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我他妈才不信佛！”
“……”
“50万也太少了，你知道我爸一年收入有多少吗？你们非但没有治好我爸，还让他被犯罪团伙烧死了！你们想得美！”
“……”
“太好了……有这笔钱，妈妈的手术就有钱做了，真的感谢政务局……”
“……”
“刘先生，签署完这份协议之后，50万元会在七个工作日之内打到你的账户上，我还需要提醒一下，协议具有法律效应，请不要违背上面的条款……”
“……”
“我不要钱，我要妈妈……呜呜呜……”
“……”
“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去省都的政务总局投诉你们！你们的解释是个屁！我看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放的火，你们不想承担我儿子的治疗！”
“这位先生，我们已经提供了很长时间的免费治疗了……如果我们不想承担，完全可以收费……”
“我不管！”
他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向了周锋凝复杂的神色，人仙级的听力让他们不得不直面这人间的百态。
有人庆幸，有人愤恨，有人悲伤，有人痛苦，有人激烈反抗，有人默默反抗……
“我不想走进去了。”顾命沉声道，听到这各种各样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心里堵得慌。
“这一切本可以不用发生——他们本可以罹患怪病，这座医院也本不会出现，他们也本不该因此身亡……”周锋凝慢悠悠地说道，“但这一切还是发生了，我们也不得不面对。”
“对啊，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本不该’，毕竟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真实如铁。”顾命的语气有些怅然，“就算我们再怎么不情愿，事实就摆在那里。”
“你……真的不想进去吗？”周锋凝再度发问。
“进去干什么，在外面不都听得清清楚楚了么。”顾命回应道。
“我想让你看看他们的脸。”周锋凝缓缓说道，“身为同志，我想请你也看一看这场荒诞的悲剧……否则，你可能会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痛苦。”
他在“这么”两个字上加了极重的重音。
“我真的……差一点就因为情绪崩溃被天道反噬了。”周锋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也算是我的一个私人请求。”
“既然周部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得一起进去看看了。”顾命说着，扭身跟周锋凝一起走入了帐篷区中。
直到走入了其中，那些比声音更具体的景象也映入了顾命的眼帘。
那是一张写着悲伤的中年妇女的脸孔：“我爸住了这么久，你们竟然还没找到投毒的团伙……”
那是一位脸上满是麻木的女孩：“我不想要钱，我只想要一个说法，我想要投毒的人被枪毙。”
那是一名释怀的眼神中升腾起一丝怒火的中年男人：“她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瘦成这个样子，我都不忍心看着她这样痛苦地活下去了……现在你告诉我们，这是人为造成的？”
那是一双满是嘲讽的眼睛：“你们别白费工夫了，不管你们说什么、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接受你们的满嘴胡话。”
那是一双满是疲惫和伤痕的手：“我签，我签……只要钱能到账，说什么都行……不哭不哭，咱们家又有钱供你上学了……”
那是一个正在哭嚎的男孩：“我不要钱，我要妈妈回来……”
可除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之外，那些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脸上同样也写着苦涩，他们或是苦口婆心，或是循循善诱，一切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家属们得到妥善的安置罢了。
“他们也很难做。”顾命轻声道。
“毕竟是工作，他们不得不去执行上级的命令，再困难也得硬着头皮做。”周锋凝回应道，“这还是轻的，等到进行到第三个步骤的时候……他们还要面临内心的自我审判。”
……
两人一路深入，周锋凝的呼吸已然变得越发不稳定了。
直到从帐篷区的另一端离去，顾命注意到了这位冷酷得堪比杀手的部长的手，它们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我……加入超管局二十五年，自从临危受命担任执行部部长以来，也过去快十八年了。”
没有丝毫预兆，周锋凝突然开了口。
“我执行过很多次任务，这些任务里也包括善后的工作，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面临这么糟糕的事情。”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命却感受到了平静之下压抑的情绪，“清除目击者的记忆、封锁超凡事件的痕迹、让一切恢复如常……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为了保护他们。普通人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可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在保护谁，是那些可怜的民众，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我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为了执行命令、完成任务，配合着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在看清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之后，我真的很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顾命轻轻地点了点头，周锋凝此刻的情绪，他无比理解，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
周锋凝偏过头，轻声道：“顾命，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执行部部长，更想对得起自己的理想与良心——我想用我有限的生命去做些什么。
“这也就是我冒着极端危险加入无极殿的原因，我从来不敢去信任神明、尤其是古神的仁慈……但我信任你。”
顾命的眼神动了动。
周锋凝凝视着顾命的双眼，克制着情绪：“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你却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令人惊艳和敬佩的年轻人，我不知道你身上还有多少秘密……但我始终相信你的本心。所以，我愿意发起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豪赌。”
他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顾命同志。”
“周部。”顾命正色道，“再沉重的承诺也可能轻如鸿毛、一吹即散，但无极殿的剑锋和盾牌会替我说话。”
说着，他伸出了右手，像是邀请，又像是无字的承诺。
周锋凝伸出手，用力地和他的右手握在了一起。
（第三卷完）
第365章 卷末总结及感言
首先，按照惯例，我还是得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衷心感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么长的路、陪着顾命的故事走了这么久。
写完这一卷真的长出了一口气，颇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首先就是，这一卷从时间尺度上来看真的写了很久，是真·写了一年（多），当然，对我来说这一卷从感受上来说跨越得更久一些，毕竟它还陪伴着我从学校走向职场、从学生变成社畜……总之，经历了太多太多。
所以，对我来说，这一卷的前半部分内容已经是很久远的东西了，以至于我准备写卷末感言的时候，都快想不起来这一卷一开始写了什么。
然后，因为太久没写卷末感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写了。
自从上班以后，能分给小说的时间和精力就更少了，加上一开始没适应生活的节奏，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拖着疲惫之躯码字，所以一方面会写得慢，另一方面，质量也是时好时坏。
但整体还算平稳落地，也把“食人者魔，食道者仙”这个主旨给展现出来了。
第一卷就埋下的伏笔也算是揭开了，我记得第一卷卷末，很多人在评论区发表“超管局怎么这么弱，愣是让血生寺让菩萨降临了”类似的说法，其实对于一本逻辑严谨的小说，这种情况要么是作者突发恶疾、有了重大失误，要么是另有隐情——就像第一卷里顾命冲进剧场去救段千筠一样。
我自认为还算是以大伙意想不到的方式把故事圆上了（想到了也不准说出来）。
言归正传，这一卷顾命终于成了人仙，也因为对超管局的信任不在而正式建立了“无极殿”这个组织……但我还是要提一嘴，超管局并不是反派（不然这本书的原名也不会叫《超凡监管局》了）。
一个庞大的组织理应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自然也包括为了理想而献身的人、为了拯救他人而奋战的人、为了一己私欲损公肥私的人、乃至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的人……
虽然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网文，但在“人”这方面，我想写得复杂些、也真实些，不然又让大家看了几个千篇一律的弱智嚣张反派，也挺没意思的。
关于接下来的安排么……我可能得花不少些时间改前面的内容了。
因为平台推荐机制的原因，前期能不能留住读者是很重要的，但是大家也知道，作者是开头废，并且前期的内容确实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虽然我曾经花了些时间修改，但还是没达到满意的效果。
毕竟前期慢节奏的框架摆在这里，再怎么改也很难有大的提升，只能从细节和逻辑处入手完善，而且有些设定可以在前期更明确一些。
而我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顾一下之前的内容，梳理一下没填的坑以及没揭露的伏笔，因为有些东西我没有顺手记下，就导致写的时候经常忘记，也可以一并做一个整理。
当然了，修改的内容我会整理成一整个章节，方便各位追更的读者参阅。
另外，我可能还需要取点材，也有开直播的想法，当然精力有限也不一定会实施就是了。
再说说第四卷的内容吧。
第四卷的内容大体主线只有一点，那就是复仇，当然，如果写成“顾命找到了奎木狼然后用符箓一通炸”也太无聊了，肯定在剧情设计方面会给大家一些惊喜的，尤其是支线剧情方面，我希望用支线把这个世界观进一步地扩充完善。
而为了达成“复仇”这个目标，发展壮大无极殿也是必须要完成的主线任务，成了人仙之后，视野和交际也会宽广许多，那些躲在暗处敌人也会一一浮出水面。
虽然超管局会因为体量和工作量太大而尾大不掉，但那些能存续如此之久的组织肯定不会是什么弱者，否则也没办法一直苟到如今，所以以后的大战也只会越来越多。
再讲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吧，在我还是个初高中生的时候，看网文总是会觉得一件事无法理解，怎么主角一升级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大批等级比他略高一点的人啊？虽然可以用“交际圈不一样”勉强解释，但总归还是战力膨胀得太快了。
所以也请大家放心，这本书不会出现战力膨胀这种情况的，因为境界早就划分好了，世界上有名有姓的强者就那么些，虽说人仙不是什么太过高端的战力，但因为成为人仙挺需要天赋和运气，因而怎么都算是稀有生物了，不会烂大街的。
按照这个逻辑推算下去，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会稍微爽一点（存疑）。
不过，在写第四卷之前，我会准备一个细纲，尽量做到丝滑更新。
想要与作者进行交流的，可以加入组织，作者会经常冒泡。
算上卷末感言，第三卷刚好365章，是一个非常圆满的数字，它也可以代表一年的时光，象征四季轮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也祝看到这里的书友们也能圆圆满满。
思岚邪敬上。
第366章 第一卷更新日志
2026年4月8日之后看完第一卷的读者可略过本章节。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最近正好感冒，也趁着一卷完结休息了几天，先修改第一卷吧，接下来会准备筹备第四卷的具体内容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更新。
有些比较细枝末节的改动就不放在这里赘述了。
第1章爆炸：对顾命的能力进行了更加具体的描述，增添了关于“凌晨一点耳畔混乱声音”的部分，侧面加入了见义勇为的剧情。
第2章被修改的记忆：完善并修改了顾命和厄罗的对话，点出了顾命的“危险感知”能力。
第3章许愿、第4章恨与泣：将原先赵映霜主动许愿更改为了厄罗·福尔迪入梦之后蛊惑，使得人物行为和整体剧情更加合理。
第5章卦术：增加了对话的细节，以及顾命在不被信任后做出最坏打算的想法。
第6章项目1477：完善了双方交谈的细节和逻辑，以及江瑶为什么会认为顾命是凶手。
第7章询问：增加了常宏震、江瑶等人行为的细节，确保合理性。
第10章暗与彩：增加了顾命对于石板安全性的疑问。
第12章灵觉：增加了顾命在受到常宏震邀请时的心理活动。
第15章缠斗：对段千筠初登场时的身份背景进行了完善和合理化。
第18章合同、第19章超凡等级：0？、第20章白月澄：将顾命原本对江瑶的称呼“江姐”改成“江队”，增加了称呼的正式程度。添加了江瑶道歉的环节，使她显得更有人情味。
第24章超管局的传承：增加常宏震描述了占卜的限制。添加了常宏震的教学“对于超凡者来说，修行到第几变——也就是所谓的境界并不能代表战斗能力，除非防御力或者恢复能力超群，一颗来自普通人的子弹或许就能带走一名超凡者，在有准备和提前了解的情况下，全副武装的普通人也能凭借热武器杀死超凡者。”
第49章报酬：更改了顾命和阎玉春的对话，降低了对话时的说教意味。
第51章【炼气化物】（上）：优化或添加了关于【炼气化物】和诸多灵物设定描述。在顾命制造绛宫灵火时，尝试用左手触碰灵火，但是被烧伤，强调了这门神通“制造”灵物的特性。
并且借白月澄的口给出了五种纯粹灵物的特性，绛宫灵火能点燃一切由灵气组成的东西，并将它们破坏分解成最纯粹的灵气，但在它破坏其他物体的同时，灵气互相冲击，它会迅速因为损失灵气或混入别的灵气而变成普通火焰，威力大减。
也给出了其余四种灵物的特性：华盖灵金能切割一切，太仓灵土能种活一切植物并使其无比茁壮，津海灵水能渗透进一切而不损其分毫，翠明灵木有概率化作任何植物。
添加了【浴火吐焰】更详细的描述：这门神通能制造多种灵火，还能让使用者操纵火焰，同时显着增强抵抗火焰和高温的能力，几乎无法被普通的火焰烧伤。
其实这些早该引出来的，是作者疏忽了，不过“灵火有多种”这个设定一开始确实没想到，算是一个补丁。
第52章【炼气化物】（下）：原先顾命懒得试验津海灵水，于是单单没试验这个灵物。这里有人喷，现在也把试验的部分加上去了（我是没想到这也有人喷==）。（其实是我当时懒得编咒语了）。
第53章丹方：增添了道丹不易保存、常宏震可以延长道丹保质期的设定（实际上就是用【护佑符】隔绝灵气的操作，这一点放在第二卷会点出来）。
说起这个，道士通用符箓这个设定是我在第二卷才编出来的，所以第一卷的常宏震都没用过，现在添加一点也算完善细节了。
第73章许愿：将原先赵映霜对着陨石许愿的剧情改成了“赵映霜对许愿心生畏惧”，ptSd才符合实际，这一点采纳了书评区的建议。
第131章合围之势：增添了度善因为佛像的作用是神通强于一般修行了【增长】的超凡者的描述。
第203章临阵突破：因为添加了“道丹不易保存”这个设定，所以也添加了另一个细节，白月澄存在盒子里的那枚道丹是用符箓封死的。
第1章 一个悲剧
竹焚而其节不毁，士死而其志不易。
——卷首语
落星市，076站点，周锋凝的办公室门前。
顾命尚未抬手敲门，门便轻轻地开了。
“怎么了？每次我想找你的时候你都主动来了，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一直在窃听我的思维。”周锋凝收起悬在空中的文件，抬眼问道，“先坐先坐，慢慢聊。”
顾命一边关门，一边尴尬地笑了一笑：“周部，我可没那么变态……我来这里是想找您请个假。”
说着，顾命在沙发上落座。
“请假……一般来说三两天的外出你不请假都毫无问题，我想这你也是知道的……”周锋凝和顾命相对而坐，略加思索，“你想出远门？是去旅游吗？”
“不是。”顾命摇头，“我想去趟九阳山。”
他在来周锋凝办公室之前特地在乾坤天命帝君的神像前上香并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可以去九阳山。
“道门最近在办升仙大醮，外人想进去是不可能的。”周锋凝给顾命倒了杯茶，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也不能算外人，如果你真的想去看看，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名额，应该没问题。”
“还有这种好事？”顾命微微挑了挑眉毛，“我本来都打算混进去了……”
周锋凝回道：“假设名额没申请下来……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以外人的身份混进一个遍地道门子弟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的九阳山是整片东大陆唯一一个堪称‘一砖头下去能砸到一个人仙’的地方，就算常宏震认识你，到时候你被抓起来审问还不一定能见到他，就算最后证明身份，整个过程也挺麻烦的。”
“能用正规手段进去自然最好。”顾命点了点头。
“不过……整个申请流程需要一定时间，因为还要通过上面把你的资料传递给五山同盟审核，估摸着有个四到五天吧。”周锋凝说道，“在此之前，你先执行个任务吧？以你的能力，流程不会太长。”
“这么突然吗？”顾命有些诧异。
“并不突然。”周锋凝回应道，“你的身份是‘外来站点的学习人员’，虽然没有强制性的任务执行要求，但资料还是需要一些任务完成记录的，不然台面上也不好看。”
“考虑到你之前面临的困难和压力太大，我也没打算给你添麻烦。”说着，周锋凝突然笑了一声，“但第一次有人仙级别的干员可以差遣，我肯定也不打算客气了。”
“您就不怕我暴露实力吗？”顾命摊手笑道。
“我相信你有办法解决的……而且，经过评估，原先我打算派去参与任务的几名干员已经足够了，派你去不过锦上添花，以及预防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说着，周锋凝的脸色没有了先前的轻松：“不过……我对你有别的安排，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调查一下。”
“请说。”顾命回道。
“我先把任务的大致背景交代一下吧。”周锋凝喝了口茶。
“事情还得从一起女大学生失踪案说起。”他刚开了个头，便忍不住点了支烟，眉眼间有了些许惆怅之色。
他娓娓道来：“确切地说，是女大学生被囚禁的案子。
“故事的主角名叫苏念念，是一名就读于落星大学的大二女生，她所学的专业是民俗学。
“苏念念平时就有着喜欢一个人去探访那些古村的爱好，但你也知道，越是古老的村子——除非开发成旅游景点，距离科学和文明就更远，其间的居民就被封建迷信浸染得更深。
“非常不幸，她在进入了一个古村之后，被村里的男人看上了。”
顾命的眼神动了动，他已经能猜到周锋凝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这个村子并不在咱们站点的辖区之内，也不在落星市的行政区划之内，而是在七星市辖区内很偏远很偏远的一个村落，名叫合河村。
“这个村庄坐落在群山之中，即便是在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今天，它未开化的程度仍是令人震惊，就连水电都没通，村子附近唯一一条看得过去的石子路铺到村口也没继续前进了。
“当然，并非七星市的政务局故意冷落合河村，合河村有上百户，他们是一个大宗族，世代务农，相当团结且排外，加上交通本身就不便利，颇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这样的村子，自然也是极度封建愚昧的，村长就好比这个村的皇帝，而他的孩子就好比是王子和公主——而那个看上苏念念的男人，就是村长的二儿子，一个已经娶了三个老婆的中年男人。”
“她应该连反抗都没能做到吧。”顾命轻声说道。
“唉。”周锋凝叹了口气，“苏念念是一个很倔强刚烈的人，就算村长的二儿子直接侵犯了她，并用铁链将她锁在了家里，被当成泄欲工具对待，她也没有放弃逃出去的想法……
“但现实无比残酷，她怀孕了——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局，毕竟合河村的人压根不懂什么避孕措施，而且村长的二儿子非常想要这个孩子。
“但苏念念用一个破旧的金属衣架打了胎。”
周锋凝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顾命也没接上话。
“呼……”周锋凝弹了烟灰，吐了口烟，继续说道，“从那以后，苏念念就被关在了牛棚里。
“把这件事情报告给治安局的人名叫林远志，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怀着一腔热血报名了一个支教的项目，好巧不巧地被分到了距离合河村最近的小学里。
“这是距离附近几个村子最近的、也是唯一的小学，它虽然没有合河村那么偏僻，但也没好到哪去，也就是勉强通了电的程度，自来水时有时无，还得靠治灾局送水。
“阴差阳错之下，林远志去了一趟合河村里，趁着看管他的村民不备，私底下和已经在牛棚中被关了半年的苏念念讲了几句话……
“他看见了苏念念用指甲在土墙上刻下的一百八十二道划痕，她一直在记录，也从未失去对文明的向往。
“最终，林远志冒着被村民追杀的风险，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村子，连夜赶到了当地县城所在的治安局里报了案——这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
“报案的时候，治安员问林远志，怎么敢相信一个被关在牛棚里、满身污秽的女人说的话是真的而不是疯言疯语。
“林远志说，就算可能是假的，他也要赌一把。”
顾命由衷感叹道：“说得真好。”
周部长将烟头捻灭，最后说道：“这起‘苏念念失踪案’终于有了结论，而且情况相当糟糕和令人绝望。在那样一个堪称画地而治的村落里，想要把苏念念营救出来十分困难。”
“看起来这个悲剧的背景故事到此为止了……”顾命沉默了片刻，眼神越发认真，“那么周部……超凡的部分呢？”
第2章 两种任务
周锋凝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林远志说，他在进入合河村的时候发现，合河村的村民们在膜拜一尊他从未见过的神像，看起来像是某种野神。
“当然，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毕竟在这种落后的地方，没有点乱七八糟的信仰才是怪事……真正让治安局把这件事移交给特别作战部的，是另外一个理由。”
“村子里有超凡现象？”顾命接过话头。
“没错。”周锋凝点头，“合河村有的孩子会在林远志就读的那所小学上课，其中有的孩子告诉林远志……村子里有个习俗，会把将死的老人送到深山里，而不是让他们躺在家里安详地死去。
“林远志从几个孩子话语中的细节拼凑出了这个丧葬习俗的真相——他们认为将死的老人在周围无人的时候，会被他们信仰的‘冥官人’接引走，送往冥土得到永恒的安宁。”
“冥官人……”顾命重复了一遍这名神明的称号，“闻所未闻，听起来确实是个野神。”
周锋凝缓缓说道：“然后……那个和林远志说话的小孩告诉他，自己的爷爷曾经在两年前病危，被爸爸和叔叔一路扛到了深山中。
“他一年前曾在树林中迷路，不知不觉深入了树林中，不曾想远远地望到了自己死去的爷爷……
“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他的爷爷，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道和自己爷爷极为相似的人影也穿着和他被送到山里时一模一样的衣服。
“最后，这小孩慌不择路，在树林中转了好几天才走回去，靠着吃野果喝露水才没饿死。”
“这求生能力倒是远超他所在的年龄段了……”顾命评价完，旋即思考道，“难不成是尸体被某种超凡操控了？像是神通【赶尸】……或许和【懦弱】天道有关系。”
周锋凝点头：“没错……我们的猜测也是这样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超管局接手了这件事？但为什么不是属地的站点负责？”顾命有些疑惑。
“因为这起案子之前是落星市的治安局牵头的——毕竟苏念念是落星大学的学生，所以他们思考再三，把案子移交给了我们。”周锋凝回应道。
“哦……”顾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周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对了，我的队友都有谁？”
“今天下午一点出发，你们自己开车走高速公路。”周锋凝回答，“关于你的队友么……这些干员你应该都认识，或者至少有一面之缘。
“金梦逸……这个名字你肯定有印象吧？曾经和你在南郊区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当过同事。”
“当然记得，她修行的就是【懦弱】天道吧？”顾命问道。
“对，在尸体和灵体这方面，她是绝对的专家，因而我选了她带队。”周锋凝点头，“她前不久晋升了第四变，如果有合适的死灵，她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收回来自己用。”
“等等，那剩下的都是她的队员？夏书岂不是也在？”顾命挑了挑眉毛，“这小子胆子小，不会被吓死吧？”
周锋凝摇了摇头：“新人多磨砺磨砺也是好事，他已经比一开始成长很多了……除了夏书之外，还有马到功和叶维两名干员，你和前者应该也见过面……不过对方当时不是以人形出现的。”
“我有印象，之前他用【化形】伪装成了一条狗，潜入了奎木狼的聚会。”顾命点头，“不过这个叶维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也很正常，他原来在其他几个分局的特别作战部。”周锋凝解释道。
他的目光在顾命脸上停留了片刻，平静地说道：“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调查村子里的‘冥官人’的信徒们，探究这个村子的异常；二则是配合当地治安局的干员，把苏念念救出来。”
“那我的任务呢？”顾命问道。
“你的任务……自然是给以上全部兜底，毕竟村里情况绝对是很复杂的。如果真的有超过凡人级别的超凡事件，还得你来解决，不过我认为概率不高，除非那个所谓的‘冥官人’真的存在。”周锋凝道。
“您这话一说，我总感觉这野神真的会存在啊……”顾命笑道。
“就算‘冥官人’真实存在，也不会在合河村里，否则村民也不会活得好好的了。”周锋凝思索道，“它很有可能会待在深山老林里，而且多半力量不强、状态不好，或是没有太大恶意。”
“明白。”顾命点头，“所以他们的任务也只是在村里调查，而不是深入山中对吧。”
“正是。”周锋凝点头，“先把这些信仰‘冥官人’的村民调查清楚只是第一步，既然知道了那里并不普通，我们肯定也有后续的动作。”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顾命点了点头，右手握拳在左胸处敲了敲。
……
下午一点不到，顾命准时地来到了局内的停车层。
他远远便望见了几人围在一辆越野车前——五官柔和、看着很年轻的金梦逸；身上的学生气已经褪去不少的夏书；身材健硕、样貌憨厚的马到功；以及他从来没见过的叶维。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叶维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女人，方脸，皮肤有些黝黑，看着平平无奇。
“资料里说她是退伍的女兵，气质倒是很肃杀。”顾命心中想着，朝着他们走去。
金梦逸正把两具尸体塞到越野车的后备箱里，一旁的夏书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马到功倚在门边，叶维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检查着自己的背包。
“队长，虽然经历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嘴……你非得带着这两具尸体吗……”夏书弱弱地问道。
“不带尸体我哪来的战斗力。”金梦逸撇了撇嘴，“要不是为了带它们，我们坐火车过去还更方便，开车还挺累的。”
“说得好像是你开车似的，这种累活不还是我来干么……”倚在后车门边的马到功挠了挠头。
“这是队长的关怀！”金梦逸对着马到功笑了笑，转头对顾命伸出了手，“景干员你好，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金梦逸。”
“喂，景哥，队长她刚摸了裹尸袋，你别握手！”一旁的夏书提高了音量。
“袋子是干净的！”金梦逸瞪了一眼夏书。
“金队长你好，我们应该都了解过彼此的资料了。”二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顾命扫了一眼车内，说道，“物资还准备得挺充分的。”
这台越野车比寻常的越野车大了不少，后备箱塞了两具尸体之后还有不少空间——都被各类物资占据了，包括枪支、弹药、食物、水等等。
“毕竟合河村的村民肯定不会让我们在他们家吃饭吧。”金梦逸摊手道。
众人各自确认随身物资都携带好之后，便一同坐上了越野车，马到功一脚油门，便载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出发了。
第3章 阳炎宝珠
马到功的开车水平不差，就算在市区也穿行得很快。
他摸出打火机想要抽烟，但打火机却一直没能喷出火焰，使得他有些气恼地把它丢在了一旁。
顾命坐在后排的右侧，最左侧是叶维，夏书则挤在两人中间。
“这是这次站点借出来给我们当做工具的超凡物品。”副驾驶座上的金梦逸伸出右手，一枚乒乓球大小的火红色浑圆玉石躺在她的掌心，玉石上还缠着一条金光灿灿的金链。
“这是……项目1301-阳炎宝珠？”顾命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没记错的话，这东西的副作用是每隔三分钟随机点燃周围的一个物体吧？”
“上面缠着的金链你认得吧？是项目1302-熄火真金，它们两个凑在一起刚好互相不会发挥作用，也算是一种‘互制封印效应’。”金梦逸提醒了一句。
“难怪刚才点不着烟，这次任务的用车是电车……”马到功嘟囔道。
金梦逸将两件封印物收好，叮嘱道：“如果进入战斗状态，马到功需要带着‘阳炎宝珠’单独应敌，我们则需要脱离它的副作用范围之内，明白吗？”
“得嘞，谁让我耐烧呢……”马到功马到功瞥了一眼被丢在副驾储物格上的打火机，“反正烟也抽不了，烧就烧吧。”
夏书和叶维则一同点了点头。
“这些符箓你们拿着。”说着，顾命从随身的腰包中取出了一叠符箓，分发给了众人。
他旋即解释道：“这些符箓都一样，全都是【丙火炽烈符】，这符箓威力巨大，爆炸的时候会朝着周围释放出及其炽热爆裂的灵火——也就是丙火。
“激发它的口诀是‘丙火炽烈，耀夜焚天’，念咒时需要将注意力集中在符咒上即可……我设置了五秒的爆炸延迟，念咒后需要赶紧远离或是将其丢出，别把自己炸伤了。
“我这还有灭火的符箓，待会给你们一些。”
“景哥，这倒是好东西啊！”夏书接过符箓，有些好奇地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这是玄学手雷？”
“倒也可以这么理解……”顾命说道，“而且普通的手雷产生的火焰对死灵的杀伤力很有限，但这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死灵的克星了。”
等到顾命把【丙火炽烈符】与【壬水浩汤符】分发完毕，众人纷纷对他表示了谢意。
他摆手笑道：“别急着谢我，我这还有好东西。”
说着，他再度从腰包中掏出了几张符箓，分发给了众人：“这里有三种符箓，分别是能治愈血肉和骨骼伤势的【骨肉复生符】、治愈内脏伤势的【腑脏修复符】，以及在短时间内让断肢再生的【断肢再生符】。”
“多谢多谢，虽然我不太需要这个，但这种好东西我肯定是不会客气的……”正在开车的马到功扫了一眼符咒，“前段时间局里发过一些保命的符箓，怎么和这个长得这么像呢……”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吧……”金梦逸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符箓，反复比对，从副驾上回过了头，“景干员，前段时间局里发的符箓不会都出自你手吧？”
“应该大部分是我炼制的。”顾命回应道，“我和周部说我想提供一些帮助。”
“不愧是景哥，真是伟大的性格！小弟在此谢过！”夏书嘿嘿一笑，将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
“非常感谢。”叶维同样说道。
此时的众人还没有意识到，手里符箓的效果远超普通符箓——这还是在顾命刻意控制的情况下。
“要是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你一起，我们应该能减少不少伤亡吧……”金梦逸半是感慨地说道。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侧过头对众人说道：“我再重复一遍任务的安排吧，你们谨记就好。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潜入合河村里，因为当地的治安局已经基本帮不到我们了，我们去找他们也没用——因为村口二十四小时都有村民把守，他们的车都开不进去，人也一样。”
“这不是都算违抗调查了么？”夏书皱眉，“这地方的人这么猖狂？”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呐。”马到功说道，“这世上有不少村子，仗着人多势众，内部就像个自治的小国家，连政府和治安局都不放在眼里……
“很显然，这合河村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他们没犯法，治安局倒也懒得管他们……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撇去超凡的因素，就算我们不去，治安局肯定也得处理这件事了。”
“治安局真的会费这么大工夫去救一个人么？”夏书扶了扶眼镜，“一个分局的力量都不太够吧？”
“嘁……”马到功嗤笑一声，“那些人平日再嚣张，枪一响也全老实了……只不过治安局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枪罢了，要是对方真不怕死，那就麻烦咯。”
“以前倒是有过类似的事儿……有个村打了治安员，后面市里的治安局调动了全市力量，直接开展了反恐行动，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反正最后，那个村没了。”马到功对夏书笑了笑，“年轻人没见过那场面吧？我当时恰巧参与了。”
“真没见过……”夏书喃喃地说，“不过话说回来，超凡的因素可是撇不去的，要是治安员闯入村子，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这话一出，车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既然出现了邪教信仰和疑似的超凡现象，肯定不应该让这些普通人调查。”金梦逸思索道，“大伙也别大意了，虽然我们要面对的是许多普通人，但也不排除村里有人拥有超凡力量，暗处隐藏的东西或许也并不简单。”
……
众人一路闲聊，时间倒也过得很快，约摸四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众人已经抵达了七星市里下辖合河村的乡——芸一乡。
但从这里想要到达合河村，还有不少路得赶，毕竟它的位置确实足够偏僻。
“老马，找个地方把车停一下。”金梦逸看了一眼手表道，“我们先吃个晚饭，然后直接去合河村。”
第4章 趁夜潜入
众人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
“珍惜嘴里的味道吧，明后天我们只能吃单兵口粮咯。”金梦逸笑着说道。
马到功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口中残余的味道：“现在单兵口粮的味道已经比五六年前那会儿好多了，还有蔬菜……当时我想吃点素的只能拔点草……”
“老马，那你吃草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变成牛或者羊？”一旁的夏书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马到功摸了摸鼻子：“不要问这种让人尴尬的问题……”
“变成牛和羊算什么，老马什么动物没变过？他上次变成狗的时候，还被母狗追了……”金梦逸笑了。
“停停停，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把车开沟里。”马到功立马打断。
“行，出发吧。”金梦逸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根据安排，车还得藏在半路上，到时候你吃得消徒步跋涉吗？”顾命用手肘戳了戳夏书。
“景哥放心，我也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哪有那么脆弱。”夏书压低了声音，“我也是身体被强化过的超凡者，加上高强度训练之后，现在肯定比一般的特种兵强。”
顾命点头：“行，要是顶不住了别逞强。”
“放心。”
越野车驶离县城之后，沿着有些颠簸的水泥路一路朝着更深的山中前行。
夜幕逐渐降临，等夜色彻底漆黑时，路况也更差了，路面狭窄不说，还时不时有破碎的部分，使得越野车时不时得猛地颤动一下。
“再往前些就是芸下村了。”金梦逸瞥了一眼设备上的电子地图，说道。
芸下村是距离合河村最近的一个行政村，也是名义上管辖合河村的行政村，同样地，它也有着附近这片区域唯一的小学——这也是林远志任教的村落。
农村里的居民一般都休息得很早，放眼望去，房屋已是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越野车悄无声息地从环村公路经过，就连大灯都没有开，朝着合河村的方向开去。
“根据地图，再往前开个五公里就没有别的自然村了，到时候我们在距离合河村两公里左右的荒地把车藏好，转为徒步。”金梦逸说道。
开着开着，马到功突然再度降低了驾驶的速度。
“再往前一点连水泥路都不是了，全都是石子路。”他开口说道，这会儿他的双眼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特征，反倒是和猫头鹰的双眼极为相像。
“要不是出于人道主义，都没必要把石子路铺到合河村之前……”夏书嘟囔道。
马到功四下环顾，找了片还算平坦的荒地，把车开了进去，藏在了一片树林后。
众人下了车，纷纷从后备箱中取了背包背在了身上，马到功锁了车，将载具伪装网覆盖在了车上。
“出发。”金梦逸言简意赅地说道，两具浑身覆盖着金属的尸体则是跟在了后方。
趁着夜色，五人两尸一路朝着合河村的方向行去。
……
待到众人远远望见那座依山傍水的村落时，夜已经很深了。
“这地方是有点门道，大晚上竟然还有火把和守卫，跟个山寨似的……”马到功嘟囔道。
顾命比他看得更为清楚，他发现这些守卫手里竟然还拿着长矛。
“真把自己当成诸侯国了啊……”他腹诽道。
“这村周围有围墙，我们沿着山脚绕到侧边，然后潜入进去。”金梦逸压低了声音道。
这是原本的安排，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乎，几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开始了在完全未开发过的山上行军。
尽管夏书还是个新人，但还是展现出了过硬的素质，没有丝毫掉队地跟上了众人。
“果然还是有长进的……”顾命从侧面观察了片刻，放心了些许。
绕了一大圈后，众人已经来到了深山老林里，又下山来到了村里的土质围墙边。
这墙完全是由泥土夯成的，也就两米出头，看着还算厚实，但坑洼不平，一看也是少有修缮维护的模样，防范些中小型野兽足够，但也防不住弹跳力出色的大型猛兽或是撞击力可怖的野猪。
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这地方压根没人巡逻。
“毕竟说到底还是个村子，不是什么高度军事化的组织，既没有巡逻的必要，也没有太强的防卫需求……”他心中想着。
墙根底下，马到功压低了声音说道：“按照计划，我先去确定苏念念的位置，我们先把她救出去。”
“没问题。”金梦逸点头。
说完，马到功身形收缩，【化形】运转，化作了一只健壮的猫头鹰，从领口中钻了出来，扇动翅膀，冲天而起。
他在合河村的正上方盘旋了数分钟，很快便落回原地钻入了衣服里，重新化作了人形。
“找到了，不过有一个小麻烦，牛棚里除了苏念念之外还有五六头牛，要是动作太大惊动了它们，会引起骚动。”马到功沉声说道。
“老马，你能变成牛和它们交流，它们不要叫吗？”夏书突发奇想道。
“变归变，我又不会说牛语……想和它们交流，估计得修行了【语植驭兽】的超凡者来才行了。”马到功摇头。
“问题不大，我有这个。”顾命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符箓，“道门符箓【通灵符】，使用之后可以和动物交流……”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出发之前周部给我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现编的说辞。
“周部想得还真周到……”夏书赞叹了一句。
“那更好，少些麻烦，我们走。”金梦逸说着，猛地跃起，翻过了墙。
围墙边的民居并不多，里头的村民都在熟睡中，五人两尸几乎是毫不费劲地一路深入，来到了村子的深处。
复杂的气味涌入了顾命的鼻腔，他已经遥遥闻见了牛粪味儿。
马到功用手势表示“左转”后，众人就到了一座臭气熏天的牛棚前。
“心澄念明，以通生灵。”顾命对自己使用了【通灵符】，随后便打了个“我先进去”的手势，单手扒上了牛棚边的土墙，轻巧地跳跃了进去。
在这个距离，牛棚中的臭气更是直接冲入了他的鼻腔里。
他开启灵视扫了一眼，走入了牛棚中，也望见了角落里蜷缩在一头牛身边入眠的人影。
一人一牛相伴而眠。
苏念念满身污秽，衣着破烂，身上不少地方都沾着牛粪，有的伤口都感染了，溃烂流脓，看着颇为凄惨。
顾命的到来令那些原本就没在睡觉或是睡眠不深的牛醒来了，它们的眼里冒出了警惕的神色，尤其是苏念念身边的那头。
“不要说话，我待会给你们拿点上等的青草吃。”顾命轻声地把这个念头传给了每头牛。
那些牛顿时安静了下去，或许它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欺骗，因而顾命说什么它们也就信什么了。
然而……
在他说完话后，那头和苏念念相伴而眠的牛的眼中突然涌出了热泪，它声音颤抖地“哞”了几声。
顾命愣住了，它话语的内容是——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不是牛，我不是牛，我是人！他们把我的灵魂塞到了牛的身体里！”
第5章 交换灵体
“嘶……有点麻烦了。”顾命上下打着眼前这头双目含泪的黄牛，目光又在地上的苏念念身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这头牛灵体里塞的是苏念念，情况反倒没那么复杂，可若是其他人，那就更复杂了……”
他稍加思虑，低声开口问道：“不要声张，我能听懂你说话……你是谁？”
“我是……”黄牛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我是苏念念……”
在黄牛开口之前，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顾命已然用【窃念摄神】窃取了它的念头。
那些庞杂的记忆碎片涌入了他的脑海中，他看到了苏念念的视角从人到牛的转变，也感受到了这些念头中蕴含的无穷愤怒、委屈和悲伤。
“还真是她……”顾命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怜悯，立马低声安抚道，“稍安勿躁，我们有办法。”
苏念念张了张嘴，腿脚踉跄地站了起来，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身体。
地上的“苏念念”悠悠醒来，拴在手腕和脚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喉咙底下发出了一声半梦半醒地“哞”。
“果然，把苏念念的灵体塞到了牛的身体、又把牛的灵体塞到了苏念念的身体里，这样就算治安员哪天真的把‘苏念念’救了下来，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行为像牛、不会说人话的行尸走肉，最关键的人证缺失，也很难完全地审判他们……呵，真是阴险恶毒。”顾命心中冷笑。
“你稍等一下。”顾命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牛棚，翻回了墙的另一侧，让队友前往牛棚中集合。
很快，剩下的四名队友便一齐来到了牛棚中，围着苏念念蹲了下来。
还没等顾命开口，仅仅是用灵视望了一眼，对灵体研究很深的金梦逸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牛体内的灵体不像是牛的……倒像是人的……器官的布局很不协调。”
“不愧是队长，你说的没错……”顾命称赞道，“它和我说它是苏念念，灵体被塞到了牛的身体里。”
这话令剩下的三人皆是心中一惊，纷纷望向了睡眼惺忪、趴在地上的苏念念。
“那她身体里塞的是牛的灵体？”夏书低声问道。
“多半是了……”金梦逸眼神凝重地朝前走了一步，“我试试能不能把两个灵体都移出肉体。”
话音刚落，她便朝着苏念念的身体挥出了一掌。
神通【驱魂】！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在灵界的视角看却好比排山倒海一般，硬生生将苏念念的灵体冲出了黄牛的肉体！
接着，她如法炮制，把黄牛的灵体也冲出了苏念念的肉体。
她望着两团飘在空中的灵体，喃喃地道：“有些麻烦了。”
顾命自然知道她说的“麻烦”指的是什么。
因为此时两团在空中的灵体都是人不人、牛不牛的形状——毕竟把人的灵体强行塞到牛的肉体中，就好像把一个可塑性很强且很有弹性的物体塞到了极其坚硬的金属模具中，发生变形是在所难免的，反之亦然。
金梦逸用灵言对苏念念的灵体说道：“要把你现在的灵体塞回身体里，可能会很疼，而且会很不协调，所以请你先到这个东西里暂时待一下。”
说着，她将手腕举起，向苏念念展示了上面的紫檀木手串，这是她特地制作的寄灵物，可以容纳一切形状的灵体，如今正好还空着。
苏念念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暂时撤退，转移苏念念。”金梦逸低声给出了指令。
一把由华盖灵金凝成的匕首出现在了顾命手中，他在苏念念身边，轻而易举地把她手脚上的镣铐切了下来。
叶维走到苏念念的身体旁，将这具已经没了灵体的空壳扛在了肩上。
金梦逸心念一动，再度施展起了【驱魂】，把牛的灵体赶回了它的身躯中。
那头黄牛浑身不适地挣扎了片刻，哞哞地叫了两声，似乎很是痛苦，但它随后便眼皮打架，慢慢地趴了下去。
“走。”金梦逸下了命令，众人立马有序地撤出了牛棚，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先前他们进入合河村的位置。
金梦逸摸了摸手上的紫檀木手串，把苏念念的灵体放了出来，再度用灵言对她说道：“接下来……请你忍耐一下。”
说完，她便运转神通，把苏念念的灵体强行塞到了她的肉体中。
“灵体和肉体不协调，她原本肉体的很多功能还是会受到影响……”金梦逸叹了口气。
苏念念紧咬着牙，发出了一声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苦呜咽，直到三分钟后，她才逐渐恢复了气力，困难地从地上坐起，语气虚弱地说道：“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已经有点模糊不清、甚至有了些许牛叫的感觉，但众人还是能勉强辨别。
“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官方部门。”金梦逸温和地说道，“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会安全送你回去的……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你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这有助于我们把凶手绳之以法。”
苏念念点了点头，轻声道：“你问吧。”
“不需要吃点东西吗？”金梦逸说着，夏书已经从背包中取出了干粮和水。
“不差这几分钟。”苏念念摇头，声音沙哑。
“是谁把你的灵体塞到牛的身体里的？”金梦逸问。
“是……是村里的神棍！村民都叫她‘灵鬼婆’，她自称是‘冥官人’在人间的代言人和传话人！”苏念念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被抓到这里蛮久了，但我看你灵体和肉体的情况……灵体被转移是近期的事，你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吗？”金梦逸再度问道。
“我……我不太清楚。”苏念念继续回答道，“那个‘灵鬼婆’在把我的灵体塞到牛的身体里之前，只说了一句话——‘要怪就怪那个外来人偷偷见过你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个老师的缘故……”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吃力地说道：“但我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向那个老师求过救的……”
“很可能是沟通了周围的灵体。”金梦逸神色严肃，“现在已经能确定村里有掌握超凡力量的人，这个‘灵鬼婆’至少是【懦弱】天道第三变的超凡者，你们接下来千万不能大意。”
“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灵鬼婆’能操纵尸体，还能隔空杀人，非常的邪门……”苏念念语气虚弱，满脸担忧。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金梦逸轻声安抚，“说说村长一家的情况吧。”
“我……除了知道他们信仰着一个叫‘冥官人’的神，对其他的一无所知……但他们好像展现过一些特殊的力量。”苏念念回答道，“除此之外，村子里的人都很团结，村长一呼百应，如果发生冲突，你们会被几百个持械的村民包围的……”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金梦逸轻声问道。
“没有了。”苏念念摇头，面色悲戚，怪异的声音本身同样在诉苦，“我大部分时间都被当成牲畜对待，以前是关在房间里，后面被关在了牛棚里……”
众人听闻这话，皆是面露怒色。
金梦逸嘴角微微颤抖，转头说道，“叶维，你先把苏念念送到车里处理伤口，不必返回了。”
“我建议让夏书去。”叶维沉声道，“因为这次的作战可能会很危险……他的经验不够丰富。”
“不，请相信我的枪法。”夏书沉声道，“你是女性，也方便照顾她一些，她的身上应该有很多伤口需要处理。”
叶维只是说道：“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可是有宝珠的。”金梦逸拍了拍腰侧的小包，沉声道。
叶维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背起苏念念出发了。
金梦逸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收回思绪，说道：“接下来……我们该潜入村长一家调查一番了……还是那句话，千万小心。”
第6章 祭祀记录
于是乎，众人再度翻回了合河村中。
村长的家根本不难找，根据林远志的说法，合河村中心那间最高最大的宅子就是——它也是合河村中为数不多的砖头房。
几人到了村长家院子的墙根底下，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内部，将内部的人员构成和建筑结构尽收眼底，院内的大房子结构复杂，还有偏房、耳房类似的建筑，拢共住了三十来个人，如今全在熟睡中。
周遭十分寂静，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落在夜空下回荡。
“还是个大家庭，住了有三十来个人……”顾命心中暗暗思索道，“但有些人显然也不是村长家人，他们住在偏房里，很有可能是仆人或工人……”
一个小村子的村中竟然过得如此奢靡，家中总共有十来个仆人，倒是完全出乎了几人的意料。
但更加吸引他们注意的，是边缘地窖里头关着的那个人，那同样是个女人，看起来像处境和先前的苏念念如出一辙。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金梦逸，等待着她这个队长的指示。
金梦逸低声说道：“我们先进入主房，那里多半供奉着‘冥官人’，这是他们的罪证，我们可以拍照保留……”
“队长，都这种时候了，我们还需要这么严谨地走流程吗，不如直接把他们全抓起来。”夏书道。
“这是必要的程序，便于我们之后向组织借用更多的力量寻求帮助。”金梦逸回应道，“这个村子没那么简单，摸清楚情况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地窖也必须去看看，里头肯定有东西。”
“中间的那个地窖没人，我去就是。”马到功沉声道，“我还可以变成蛇……至于边缘地窖的那个人，我建议暂时不要接触。”
“合理的建议，我们分头行动。”金梦逸打了个手势，率先翻了进去。
顾命跟着她翻了进去，目光在位于房子中心的地窖上停留了片刻。
凭借着人仙一级的灵视，他能隔着大地浓郁的太仓灵气看到内部那些灵气稀薄的死物、从而判断出它们的轮廓。
在地窖的正中央，用砖石砌着一座并不宽敞的祭坛，祭坛的上方摆着一座石像，而石像的正下方……有一条地道，这地道一直朝着村子外延伸，没入了群山深处里。
顾命眼睛微眯，沿着隧道朝远方看去。
只可惜地道狭窄，更远处的灵气已然糊成一团，就连他也看不分明了。
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金梦逸来到了宅子的侧门边。
这侧门还是老旧的木门，结构简单，唯一的锁门结构也只有内部的门闩。
顾命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一根纤细如发的金属丝便从他的指尖生长而出，缠住了门闩，将其朝着侧面推了出去。
不到半秒的时间，门就开了，吱呀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听得人不由得担忧会不会吵醒村长一家。
好在他们睡得很熟，并没有被这略显吵闹的动静吵醒。
几人走到屋内，抬头望向了那座被供奉在前厅最深处的巨大塑像，这塑像应当是上好的原木拼接打造，脸上五官狰狞凶恶，刷了层惨绿的油漆，通体衣袍深绿，头上戴着的帽子同样深黑，边上垂下了两条惨白的布条，它的双眼闭着，右手掐诀，左手上托着的物什竟然是一口微小的棺材。
金梦逸拿出微型相机，熟练地拍了张照片。
“这就是‘冥官人’？看着还真诡异……”夏书轻声嘟囔道。
“你看看贡品。”顾命微微低头。
夏书定睛细看，这神像身前桌上摆着的贡品不是什么瓜果、熟肉，而是冥钱以及用黄纸、银纸叠着的元宝！
他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大意，这神像不一般。”金梦逸压低了声音，“制作它的木头是阴沉木，古代帝王常用它作为棺椁……在玄学中一般象征着极阴……”
“而且它里头蕴含的灵气也远超一般木头，极有可能有特殊之处。”顾命接过话道。
金梦逸重重点头，夏书脸上的紧张之色更甚刚才了。
“供桌底下有东西。”顾命轻声说着，用手掀开了盖在供桌上、一直垂落到地上的桌布。
一本微微泛黄的笔记本映入了眼帘，顾命戴上手套，蹲下把它取了出来，轻轻地翻开，夏书和金梦逸顿时凑了过来。
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非常难看，纸张也微微泛黄，边角卷曲，顾命仔细看了一眼，上面记着的是祭祀的日期和事由，以及“冥官人”给出的回应，接着他迅速地翻看起来，而金梦逸则是一张一张地拍起了照。
1391年8月9日
村里的刘三爷快不行了。
问：是否收下刘三爷。
回：子时。
……
1392年 七月十五
冥女刘二丫送进去了。
问：是否满意。
回：成色不佳。
……
1393年 正月二十
李家媳妇想跑。抓回来了。
问：咋处置。
回：留着有用。
……
1393年 七月一
治安员来村里，外来女人应该被发现了，是那个老师。
问：怎么处置外来女人和那个老师，是否需要灭口。
回：灵鬼婆会办。
……
1393年 七月二
准备祭祀。
问：是否还要外来女人作冥女。
回：换一个。
最新的一段是今年七月二日写的，也就是今天，墨迹还很新鲜。
“这‘冥官人’作为神明还挺敬业的，竟然回复信徒回复得这么频繁么……”顾命低声说道。
“还真是……几乎每次祭祀都有回应……”夏书说道。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点，它的状态绝对不好，要么就是很弱小，否则压根没必要这么重视这些凡人……”顾命心中说道。
“还有一点很重要，这个冥官人要‘冥女’干什么？只有这些人是被活着送到深山里去的，而且只有中元节。”金梦逸有些困惑。
“很有可能她们的身体或灵体都有特殊的共性……”顾命接过话，不动声色地把本子放回了原处，“我们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信息。”
第7章 极阴书房
“总感觉我们像做贼……”夏书低声嘟囔道。
“我有个不用做贼的办法，把他们全杀了，然后让队长用【通幽】。”顾命侧头道。
“那还是算了……有点过于残忍了……”夏书缩了缩脖子。
“兴许你摸清楚他们的底细之后，反而觉得光杀死他们还不够。”金梦逸接话道。
几人低声言语间，已经离开了正厅，朝着无人居住的书房走去。
众所周知，书房这种用来进行文字工作的地方，一般会有相当多能体现主人家个性、行为的痕迹，书籍也好、字画也罢，或者是主人家自身写的……通通如此。
顾命也没有让自己闲着，【窃念摄神】悄然运转，将这栋大宅子里所有原住民的念头都收入了自身的脑海里。
“虽然梦境通常很破碎也很混乱，但也能一定程度反应做梦者的性格和思维，比如那个大概率是村长的老头，谨小慎微，在梦里也东躲西藏……
“而那两个年轻些的、疑似是他儿子的中青年，则更加肆无忌惮且残暴不仁……
“家里的仆人也基本是狗仗人势的货色，毕竟在这种环境下，不融入就只能被踢出去……
“都是些很稀松平常的内容，没有和‘冥官人’或是灵鬼婆相关的信息。”
在他窃取念头的短暂功夫，三人已经走到了书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头腐朽的气味混杂着奇怪的臭气涌了上来，整间书房中都弥漫着木头腐烂的味道，似乎里头的木制家具已经在潮湿的环境中存放了很久。
“好臭……”夏书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金梦逸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微变，低声道：“这个气味……像是尸臭。”
她的目光在书房内的物什上扫过，很快便定格在了书房最中心的那张宽阔木桌上，木桌上面非常凌乱，乱七八糟的本子和纸张到处都是，几盏油灯混杂其间。
金梦逸用手指沾了一点灯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立马有了结论：“这些油灯里的油的是尸油……而且好像不是一般的尸油。”
她开启灵视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味道里混了其他灵物，但我闻不出来是什么。”
顾命接话道：“所以……他们在这里摆这么多尸油灯是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认为这种尸油灯制造出来的环境能有什么玄学上的意向？”
“或许是为了摆阵法之类的……”金梦逸推测着，再度用微型相机拍了张照片取证。
“咱们先看看书房里有哪些有用的信息，别把东西打得太乱。”金梦逸吩咐道。
“书房没有窗户本身就挺奇怪的。”顾命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制作书房家具的木头全都是阴沉木，和制作外头雕像的木头一样……”金梦逸摩挲着琢磨，拈起了一张纸翻看，“就连制作纸张的木头都是槐树。”
“所以从玄学的角度看……这间书房‘阴’到了极点。”顾命接过话头，目光迅速地扫过桌上那些凌乱纸张上面的字迹，它们和“冥官人”神像供桌底下笔记本的字迹基本相同，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们迅速浏览了一番书房内大大小小的书本，发现大致有以下内容——祭祀日常、大小村情以及每年中元节给“冥官人”供奉冥女的始末，其中也包含了挑选的标准。
除此之外，最重要且最具信息量的两本书是——《幽冥玄官法经》以及《通冥玄幽法》。
前者是“冥官人”的教义、法典，是信徒们传教和平日诵念的经书；而后者则是一些实用性的、告诉信徒如何从“冥官人”那里祈求力量的法门，或是干脆就是一些奇怪的仪式、制作冥器的方法。
“没有地道的地图……或许这地道在极远处也是单向的，根本不需要地图……”顾命心中暗道。
第8章 黑暗中的窥视者
“现在可没时间研究这两本书里的内容，先拍照取证吧。”金梦逸低声说道，“夏书，你帮忙把书打开。”
夏书点了点头，一页一页地翻开了《幽冥玄官法经》，供金梦逸拍照，好在这书并不厚，很快便拍完了。
随后，二人如法炮制地将两本书的每一页拍下，又将其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书架上。
“涉及到活人祭祀的罪证也都拍下来了，这样子至少能给整个村里一大半的人定罪了……虽然我们并不能确认剩下的村民是否无辜，但按着名单抓，总会有口供的。”金梦逸说着，收好了微型相机，“主屋能搜的也就这些，我们先去找马到功汇合。”
三人无声地退出了书房，沿着原路返回。
当众人再度路过前厅时，夏书不由自主地偏过了头，再度望了一眼那可怖狰狞的神像，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顾命问道。
夏书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有些竖起，凝视了神像数秒：“景哥……我怎么感觉……这神像好像和刚才不一样啊？它的手……好像动了。”
顾命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想什么呢，神像怎么可能会动？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先走吧。”
“哦……”夏书再度瞥了一眼神像，按捺下心中慌乱的情绪，跟上了金梦逸的步伐。
三人走出了房屋，顾命关上门，将门闩拉回了门上，扭头正看见马到功朝着他们走来。
“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金梦逸低声道。
几人的执行力相当迅捷，很快便沿着另一条路线来到了村庄外的墙根底下，途中没有做丝毫交流。
翻过了墙后，金梦逸又带着三人朝着林中走了数百米，这才环顾四周、停下脚步。
“交换一下情报吧。”金梦逸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先说。”马到功摸了摸下巴。
金梦逸点了点头：“村长一家摆放的神像绝对有问题，在我们从书房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它的灵气成分和结构变了。”
“这神像还是个寄灵物，在我们离开前厅的时候，有人把灵体寄生上去了。”顾命补充道，“所以夏书才会觉得它动了……因为它真动了。”
夏书傻眼了片刻：“原来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刚才是在演我呢……”
“不装傻怎么让寄生在神像上的灵体放心？”顾命嘴角微微勾起，“它不知道我们发现它的话，之后的窥视才会更加大胆，我们才更容易找出它究竟是什么来头。”
“会不会是‘灵鬼婆’操纵的灵体？”金梦逸思索道，“毕竟村长一家全都睡着呢，肯定没有余力操控灵体。”
“极有可能。”顾命点头。
就在刚才察觉到不妙时，他已然悄然对神像施展了【窃念摄神】，尽管灵体的神台灵气隐藏得很好，但在他面前依然无所遁形。
灵体的脑海中除了监视几人的念头之外，还有着如何处置他们的念头！
他看到了迅速拉近的山洞，黑暗中，长满了苔藓潮湿石壁若隐若现，山洞深处传来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
“把他们送到那里……”
也正是这念头暴露了灵体极为关键的信息——它想的是把几人送到山林的深处，送到那座神秘而深不见底的山洞里，让他们被污染！
“可惜关于山洞的信息一闪而过，并没有太多的画面和信息……不过有一点是能确定的，这个灵体拥有智慧和思维，兴许就是‘灵鬼婆’本人……”
当然，他自然不可能把这些说出来。
但既然金梦逸无需引导就有了猜测，他也省去了解释的过程。
“对了，我们把那两本书的照片导出来看一眼。”金梦逸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根数据线，把平板电脑与相机连在了一起，将先前拍摄的照片尽数导了出来。
平板上的经文写得拗口——幽冥玄官者，冥土掌死之吏也。因失职获罪，为王所逐，流落人间，不得归。
有趣的是，底下还有白话版本的翻译。
“冥官人本是冥土的幽冥玄官，因犯了错误被冥土之王赶出了冥界，流落到了人间……好公式的神话剧情。”夏书看着看着，忍不住吐了个槽。
“这是为了给它的身份一个‘合法性’吧？只有‘合法’，这些村民才更容易去信仰。”顾命评价道，“后面提到的‘他替冥土之王收集死者的尸体，让他们在冥界得以复生，以乞求冥土之王的原谅’也是一个性质。
“毕竟如果信仰一个神连名义上的好处都没有，是几乎没有人会去信的。”
尽管《幽冥玄官法经》通篇都在吹嘘信仰冥官人的好处，但也透露出了几个相当关键的信息——
第一，冥官人是在一百年到两百年之前出现在深山之中的，当时他挑选了村中的一个小女孩作为第一代灵鬼婆，而后灵鬼婆便成为了冥官人的代言人。
第二，冥官人曾经在合河村里露过面，那是距今五十年的事情，神像就是根据当时他的形象制作的。
第三，冥官人居住的地方是凡人无法触及的，如果有凡人误入其中，一定会死去。
“现在几乎能确定，确实存在一个‘冥官人’了，但他的能力几乎不可能达到神明的层次，否则也没必要龟缩在这里频繁地回应村民了。”金梦逸摸着下巴思索道。
“没错，他需要这些弱小的人类帮助他，运送尸体也好、搜罗冥女也罢，都是他无法依靠自己完成的。”顾命慢悠悠地说道，“这说明他的状态很差，甚至不一定能离开那座传说中的山洞。”
对于伪装仙使经验极为丰富的他来说，从对方的行为反推出对方的状态并非难事。
他补充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提供给村长一家的那些歪门邪道强度也很有限，只是微微沾了些超凡和神通罢了。这个村庄里最强的超凡者应当是‘灵鬼婆’，也就是‘冥官人’的代言人。”
几人分析完毕，金梦逸沉声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清楚‘冥官人’是否在藏拙……毕竟他所在的天道大概率是【懦弱】天道，实力不像是凡人，也活了上百年……所以他至少是第五变。
“我们尽量不要和‘冥官人’产生交集，因为就算是直面残缺的第五变，也足够我们团灭了……所以，千万小心。”
“明白。”众人纷纷点头。
马到功听众人说完，用手拍掉了膝盖上的泥土，略微沉默片刻，沉声道：“接下来……我要给各位说说我在地窖里看到什么了。”
第9章 地窖之内
三人立马竖起耳朵，等待着马到功的叙述。
即便金梦逸和夏书两人都用灵视扫过了地窖，但毕竟灵气阻挡太多，看得肯定没有直接用肉眼看直观。
马到功道：“我看到了一座简陋的、用砖石搭建起来的祭坛，祭坛上面摆着一座神像——石头做的，大概两米多高。”
说着，马到功把手机拿了出来，将自己拍摄的照片展示给众人看。
照片上的神像面目狰狞、脸色惨绿，头顶上顶着个黑色的古代官帽，身上的袍子和脸色几乎一样，手里还托着口小棺材，赫然便是众人先前见到的“冥官人”的神像。
“这不就是‘冥官人’吗？”金梦逸摸着下巴思索道，“说来也奇怪，他们在前厅摆一座神像就算了，怎么还在地窖里摆一座？”
“石像下面有一块厚重石板，石板下方一个入口，底下有一条地道。”马到功沉声道，“但它通向哪里通往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刑具之类的东西……”夏书思索道：“队长说的确实有道理，这石像也很可疑，如果要把地道堵住，也不必摆放这么大一座石像吧，光有那块石板也就够了。”
“这个也有，不过看起来……绝大部分都很长时间没被用过了。”马到功说道，“这个地窖看起来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是行刑室…”
“我就说……这种黑恶势力肯定要有个上私刑的地方。”夏书嘟囔道。
“言归正传，这神像估摸着有三五吨，真要下地道……村长一家想要移开都得费不少力……刚才队长又说他们基本都是凡人，感觉它的存在有点多此一举了。”马到功摸着下巴思索道。
“如果……”顾命悠悠地说道，“如果这座神像能自己走开呢？”
金梦逸脸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说……它可能是个可活动的寄灵物？”
“这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也不清楚石里塞了灵体能不能行动自如。”顾命如此说道。
实际上他清楚得很，在用【豪夺神通】夺取过一次【驭灵】之后这些相关的知识也进入他的大脑了。
“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也有条件，要么石像里有品质较高的材料作为核心，要么石像本身就是灵物打造。”金梦逸立马解释道，“现在的问题是，假使它是个寄灵物，那么灵体又是哪来的？”
“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下，神像后面还有东西。”马到功接话，“我绕到了神像后，看到了一口棺材，非常标准的棺材。”
说着，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
“棺材？”金梦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出人意料的词汇。
“棺材里有东西吗？”顾命问道，“里面装的会不会是他们用特殊手段炮制强化的尸体？”
马到功摇头：“我用灵视看了一眼，制作棺材的木头灵气还算浓郁，内部的东西灵气应该不强，没有透出来多少。炮制过的尸体灵气堪比正常人，甚至能超过之……不会看不出来的。
“但当时由于怕留下痕迹，我就没去开它……不过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那座神像兴许也能充当‘眼睛’，可能我的行踪也暴露了。”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书问道。
金梦逸略加思索道：“表面上是我们在明、窥视者在暗……但实际上窥视者已经暴露了，在安全允许的情况下，我希望老马能在明天白天监视村长一家，看看有没有人和他们接触……以此找到‘灵鬼婆’。
“当然，即便‘灵鬼婆’不和村长一家接触，他们肯定也能通过消失的苏念念察觉到不对，只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知道苏念念的灵体已经被我们换回来了。”
“没问题，我明天白用【化形】变成一只蛇盘在村长家附近的树上就好。”马到功回应道，“不过……我必须保证百分百的化形才能不被看出，而且‘灵鬼婆’多半拥有灵视，手机等装备我也就不带了。”
“没问题。”金梦逸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们绝对看不出来。”马到功对自己的神通使用水准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我们今晚就这么算了么？”夏书的脸上有点不甘心，“我感觉这村子里一多半人都挺该死的……”
“不然呢，我们总不能在还没找到‘灵鬼婆’之前就动手吧？”金梦逸耸了耸肩，“大晚上的，村里人都在睡觉，我们也很难找出她……只能先静观其变、看看村长一家的反应了。”
“好吧……”夏书有些泄气。
“其实倒是也有可以探索的地方，例如顺着地道去看看地道的尽头在哪……不过那可能会很危险。”顾命说道，“兴许它通往‘冥官人’住的地方也不一定。”
“那……我还是不找死了。”夏书摸了摸脸。
“如果我们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也不利于我们明天白天的行动……我们很有可能会发生战斗。”金梦逸沉声道。
“等‘灵鬼婆’露头之后，我们三个就潜入进去，进行抓捕计划，先把她这个关键人物给逮住。”
“那个地窖里的女人……我们不救了吗？”夏书问道。
“救还是要救的，但不是今天，因为我们不能确定她的身份……如果她是村里人，并将成为‘冥女’视作一种荣耀呢？”金梦逸低声说道，“如果今晚就起冲突……就很麻烦了，‘灵鬼婆’有可能会趁乱逃走。”
夏书点头表示理解和赞同。
“老规矩，老马放哨，我们休息……天亮之后按照安排行动。”金梦逸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简易的充气睡袋，开始打气。
“行……那就休息会吧。”顾命说道。
尽管他不需要睡觉，但装还是得装一下的……更何况，正好也快到他该去天吴大陆的时间了。
在睡袋里躺了数分钟之后，劳累的夏书和金梦逸都陷入了睡眠之中，顾命心念一动，灵体朝着瞬间便来到了无极天之上。
第10章 咒虎符
皋直义烈正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九十九级台阶的正下方，他的身前，摆着一枚小小的虎符。
顾命的身影一出现，他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令皋直义烈微微一动，高声道：“仙使大人，属下已按照要求，打造了这对‘咒虎符’……其具神通【分形散影】之能。”
“很好……这‘咒虎符’危害如何？”顾命问道。
皋直义烈回道：“这‘咒虎符’虽混如一体，然其偶有裂离之时……若其裂离为二，则其周遭必有一物分形为二……将其合并，则此物可再度合二为一。
“若欲使用之，则可默念虎符上之咒文，而有神通【分形散影】之能……虎符则裂离为二，其危害仍在。”
顾命心念一动，那枚虎符便通过天吴壶，骤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虎符青铜打造，其上满是复杂细小的咒文，约摸一指长，外貌和先前拘束着皋直义烈灵体的有些类似。
他微微一捏，这枚“咒虎符”似乎有着从中间错开的趋势，可又像两枚有磁力的磁铁一般，有种莫名的力量让它们互相吸引。
他将虎符来回翻看，它的左面写着“形离神会”，右面写着“彼是方生”，一共八字咒文。
顾命握住“咒虎符”，心中默默念道：“形离神会，彼是方生。”
在咒文念毕之后，他只感觉一股奇妙的感觉由内而外地迸发出来，将他的灵体极为平均地分成了两半，与此同时，那些承载着他灵体的晶莹砂砾也同时被均分成了两半。
两具身体的手里，也分别捏着已然一分为二的虎符中的一半。
他们对视了一秒，此时顾命的感觉无比玄妙，明明自己已经分成了两半，但是心念和思维却是同一个，霎时间有种“一心多用”的不适应感。
不过他仅仅花费了两秒钟时间，就适应了这种要一次性给四只手四条腿给出指令、操纵它们的情况。
“我现在就算丢掉‘咒虎符’也不影响行动自由，但是如果想要把两具身体归于一体，我要么得把虎符重新拼在一起，要么得重新夺取一次【分形散影】……”顾命心中思忖着，两具身体伸手将两半虎符拼接在了一起。
接着，两个顾命重新融为一体了。
“此物甚好。”顾命微微颔首赞许道，“皋直义烈，你的付出，本仙使记在心中……退下吧。”
“属下尊奉仙使恩德，不敢妄念仙使惦念。”皋直义烈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拜，站起身来，扭头走出了无极殿。
顾命将“咒虎符”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嘴角有了些许笑意，心中暗道：“有这东西……行事倒是方便很多，但是考虑到副作用，两枚虎符还是不要距离太远比较好。
“距离太远而将‘咒虎符’合为一体的话，我的两具身体会相互吸引，但碍于距离限制，又会没法融合，可能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吧。
“【分形散影】倒是能把衣服之类的普通物件轻易复制，但天吴壶这种位格极高的超凡物品肯定不行，以后就把腹中有天吴壶的作为本体，没有的作为分身吧……”
想罢，他便将“咒虎符”一丢，心念一动，便朝着天吴大陆飞去。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夏书就醒了过来，他环顾四周，从睡袋里钻了出来：“景哥，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怎么可能，不睡觉那还是人类吗。”顾命回道。
“乍一听像在骂人，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上方的参天大树上，一只猫头鹰的嘴里传出了马到功的声音，他继续说道：“整夜并无情况。”
“都醒了啊……休息得怎么样”金梦逸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夏书活动了筋骨，龇牙咧嘴道：“嘶……睡地上还是有点难受，还好我现在身体有弹性……”
“这个点……老马可以准备进村盯梢了。”金梦逸叮嘱道。
“放心吧。”马到功说道，“村里有人陆续醒了……我先出发了。”
“多加小心。”金梦逸叮嘱着，目送着马到功的身影朝着合河村的方向飞去。
“我们简单进食也出发吧，就在村庄附近等老马的信号。”金梦逸起身说道。
几人的效率很高，很快便到了围绕着村庄土墙附近的半山腰，挑了个视野好且隐蔽的位置，遥遥地望向了村庄，这里的视野能正正好好地望见村长家。
此时已然有村民陆续醒来，带着农具走向了村子之外，俨然是一副要去地里种田的模样。
“这个村的人竟然还要种田……”夏书嘟囔道。
“邪神信徒也是要吃饭的……更何况合河村里的村民也未必全都是‘冥官人’的信徒。”顾命笑道，“兴许有人只是老实农民呢。”
“但愿如此吧……不然这一个村那么多人全抓了也挺费劲的……”夏书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
“等吧，今天村长家绝对是有异动的，‘灵鬼婆’多半会和他们接触……就算灵鬼婆不和他们接触，苏念念的消失也会让他们有所动作，或许就会让他们主动去找她。”金梦逸沉声说道，“我们只能待时而动。”
等到公鸡的打鸣声在村里此起彼伏的时候，终于有去牛棚中牵牛的人发现了那道熟悉人影的消失。
此人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村长家门前，用力地拍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村长，村长！大事不好了，那个外来人不见了！”
“开始了啊……”即便金梦逸和夏书二人并没法隔着这么远听到敲门者在喊什么，但对方从牛棚中跑出又跑到村长家门口敲门的行为无疑昭示了一切。
“快开门啊！快开门啊！真的出事了！村长！！”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像是戏剧开场前的锣鼓，拉开了这合河村不平凡一天的序幕。
第11章 求助
那人在门口拍了一分钟，立马有人急匆匆地把门打开了。
开门者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短袖短裤，看着款式至少是十年之前的了，赫然是一副家丁的扮相。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不见了？”家丁瞪大着双眼喊道。
“千真万确啊六哥！”那牵牛的农民把手在身上抹了抹，急得直跺脚，“不信你跟我去看！”
那被称作“六哥”的家丁是在村长家里干了多年的老家丁，名叫何小六，是村长何有福表叔叔的儿子。
这也是合河村村长一家的传统，雇佣的家丁全都是有亲缘关系的亲属……别看是伺候人的活，但在合河村里，村长家家丁面对普通村民也是趾高气昂的，地位不低，可谓是个美差。
何小六自然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跟着农民到牛棚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断面无比平整的镣铐后，他这才确定这个女人是真的不见了。
“坏了坏了……”他口中念着，一路狂奔回到了村长家中，一路冲到了村长的房间门口，用力地敲起了门。
“村长，大事不好了！那个女人不见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村长便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眼神中满是止不住的震惊：“快带我去看看！”
何小六点了点头，领着村长往牛棚跑去。
“秃顶……左边脸上有道疤，根据苏念念的描述，这个就是村长吧？”金梦逸拿着望远镜，低声说道。
“看着还真不像个好人……”夏书低声道，“这是第三批往牛棚里跑的人了……”
“应该也是最后一批。”顾命接话道，“身为村里的最终决定者，他肯定会有所动作了。”
“真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夏书低声道，“应该挺震惊的吧？”
即便在这样周遭有山的村落中，大声的呼喊能传出很远，但若是他们以正常的音量交谈，隔着数百米之远的距离，即便顾命也只能很勉强地听见部分内容。
而此时，村长他们的真正听众只有马到功一人……不，一鸟而已。
牛棚中，村长拿起断面整齐的镣铐，凝视了片刻，嘴上连连念道：“娘希匹！娘希匹！这回是出大事了！”
何小六赶忙问道：“村长，是不是有治安员发现她，然后把她救走了！？”
“哪有那么简单！”村长把镣铐的断面展示给何小六，“你看这铁都被切成这样了，断面比十五岁小姑娘的手还光滑！这能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吗？！你晚上听见电锯的动静了吗？”
“啊……好像真没有。”何小六定睛细看，张了张嘴，“电锯都没法把铁锯得这么光滑，来救她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村长，那能是什么人？大老远跑来把那个女人就走？”何小六摸了摸脑袋，“难不成……是和灵鬼婆一样的仙姑？”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人？”村长把镣铐朝着地上重重一摔，“就算不是仙姑仙人，而是治安员用什么高科技手段把她救了，也意味着我们囚禁他的事儿暴露了……”
“村长，我们有啥好怕的？”何小六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几年前那几个治安员来到我们村门口，看见我们的兵器，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他们还能派人来村里把少爷抓走不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外头有个东西叫互联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村长说完，深深地吸了口气，“先回去，把全家叫起来商量商量。”
“好。”何小六虽然嘴上答应着，但神情散漫，显然是没把这事儿太当一回事，他们一家在村里当土皇帝当惯了，早就不把治安所和治安员放在眼里了。
村长领着何小六回了家，把所有家人都喊了起来，在前厅围成了一圈。
“爸，这一大早的什么事儿？”村长的二儿子打着哈欠问道，“我昨天晚上玩到老晚了……”
“我看你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村长看着自己的儿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那个女大学生被人救走了！何二强，你说说！”
“什么？！”何二强脸上的神情猛地凝固了，“谁救走的？”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去救的！”村长斥道，“当时要不是你起了色心，会有这样的事！？”
“你当时不也鼓励我把她留下来吗？现在怪我有什么用！”何二强理直气壮地说道，“不如去问问灵鬼婆，以她的诡异能力，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也只好这么干了。”村长满脸无奈，“希望别把一大帮治安员惹过来……否则，我们的好日子真就到头了。”
“何小六，你跟着我去找灵鬼婆，你们几个待在家里，等我们消息。”村长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嘁……”何二强撇了撇嘴，把一旁的家丁何小三叫了过来，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何小三点了点头，也匆匆地出了门，朝着和村长行动方向相反的方向去了。
见村长终于有了动作，在门口树上盯梢的马到功精神一振，目送着他朝着远处走去，直到村长走了接近百米，他才振翅一飞，跟了上去。
很快，村长在一座平平无奇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马到功也在不远处的树上落了脚。
“灵鬼婆！”村长高声喊道，“我可以进来吗！”
不出半分钟门就开了，一个身上披着黑袍、满脸皱纹的老妪走了出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冥官人传下了神谕，进来说吧。”
村长闻言，立马进了屋子。
“村长去找了灵鬼婆……那另一拨出了村的人又是去干什么的？难不成是去找苏念念的？”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
“那他们注定要失望了。”金梦逸冷哼了一声，看着马到功化成的飞鸟落在了“灵鬼婆”住处的屋顶。
第12章 战斗的准备
马到功落在屋顶之后，微微俯身，屋内的交谈根本无法逃脱他的监听。
“那个女人被救走了。”灵鬼婆慢悠悠地说道。
“您真是料事如神啊！”即便村长的年纪还比灵鬼婆大一些，但语气里却满是恭敬之意。
“我耳朵还没聋，你们喊得太大声了。”灵鬼婆道。
村长沉默了片刻。
“何有福，我早就说过，这种城里来的女人，最好不要想着留在村里。”灵鬼婆继续开口，声音里有了些许厉色，“城里人的人际关系太复杂，而且她还是大学生，更受到治安局的关注。”
村长何有福尴尬地赔了两声笑：“那您说怎么办吧……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至少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应当都是超凡之人。”灵鬼婆回答。
“这是只发现了潜入村长家的队长他们么……”马到功琢磨道。
“您是怎么知道的？”村长讶异道。
“冥官人的神像之下，凡人无所遁形……他们在冥官人神像的眼皮子底下进了你们家。”灵鬼婆道。
“超凡之人……还进了我们家，原来我们昨天晚上那么危险……”村长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喃喃地念道，“那我们的麻烦真大了……”
“我们？”灵鬼婆冷笑了一声，“这种时候才想起来我们在一个村里啊？怎么惹麻烦的时候没考虑过会给村里带来麻烦？”
她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您这话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还撇得清楚关系么？我们一家这么多年可是尽心尽力地帮你啊。”村长嘟囔着，马到功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几分委屈。
见灵鬼婆还是冷笑，村长原本焦躁的情绪终于是有些失控了。
“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街坊，一起干了这么多丧良心的事情，我们要是栽了，你也跑不了！”村长的语气透出明显的不悦，对灵鬼婆的称呼也变了。
“说得好像好处少了你们似的，那可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力量，你们不也掌握了不少？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的混蛋儿子擦屁股么？”灵鬼婆还是冷笑，“那三个人很有可能是治安局特别作战部的人，专抓你和我这样信仰除了正神之外神明的人。”
“什么？世上还有这种人？！”村长语气震动，“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有师父的……”灵鬼婆解释完，继续呵斥，“如果你们不把那女的留下，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村长立马顶了回去，“那你丢下我们跑路吧！”
“跑？现在不解决麻烦的源头……我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们可不是吃素的。”灵鬼婆沉声道，“还好那个女人体内的灵体还是牛的……她没法给治安员说什么。”
“还……是吗？”村长的语气有些迟疑，“我看那头牛好像不像原来那样凶悍了……”
“坏了！”灵鬼婆急躁地说道，“那几个人里可能也有能交换灵体的，给她们换回来了！我们得去看看！”
“这老登和老太婆比我想得还要聪明……竟然这么快就判断出来了。”马到功心道。
灵鬼婆三人匆匆地跑到了牛棚中，马到功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来到了牛棚之后，灵鬼婆在地面上翻翻捡捡，把断裂的铁链拿在眼前看了看，低声念道：“能把铁链切成这样……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对方有超凡的兵器。”
村长默然。
“好消息是他们还没察觉到神像对他们的监视，也就没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了……”灵鬼婆沉声道。
“有没有可能……他们救下那个女人之后直接撤走了？”村长试探着问道。
“就算暂时撤走了，他们也会找回来的。”灵鬼婆沉声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还潜伏在村子里或者村子周围……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解决他们。”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村长问。
“别多问，我有办法。”灵鬼婆沉声道，“你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我们得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后山养的尸体也可以准备拿出来用了，养尸千日，用尸一时。”
“行，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村长神色凝重，“咱们安逸太久了，这么多年没流血，只怕我几个儿子到时候就犯怂了。”
“你告诉他们，怂也得打，不怂也得打。”灵鬼婆道，“既然都得打，不如打凶些，还有机会活下来……或者争取出足够的时间搬家。”
“搬家啊……”村长喃喃地念着，望向了脚下的黄土地。
他们往上不知道几代都在合河村繁衍生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
愣了愣神之后，他的思绪还是回到了紧张的现实中，道了个别便领着何小六朝家里赶去。
灵鬼婆望了望蔚蓝的天空，一只飞鸟正朝着山中的森林飞去，似乎是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她眯了眯眼，垂下了那双苍老的眸子。
第13章 诡异仪式
马到功在天上盘旋了片刻，最终落在了距离顾命等人有着数百米距离的山林里，穿好衣服、化作人形赶到了他们身边。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灵鬼婆’仅仅发现了你们三个，她知道特别作战部的存在，并且想要趁机把我们全都处理掉，她已经吩咐村长，让他做好与我们战斗的准备……
“她说……她有办法找到我们的位置。”
“并且，她还吩咐了，‘后山养的尸体也可以准备拿出来用了，养尸千日，用尸一时。’”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胆子倒是很大，知道是我们还想打。”
“所谓的找到……无非是用灵体大范围探寻我们的位置罢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冥官人可以靠着感官直接发现我们，然后把消息传递给她……老马，你去树上警戒。”金梦逸说道。
她这话讲完，马到功便化作飞鸟直冲上树梢，在枝头站定。
夏书面色中透出些许忧虑：“他们也会养尸之法……要是用药得当，把尸体养得刀枪不入也不是难事，要是面对尸体大军，我们可能还是有些麻烦的。”
身为金梦逸的队员，他对于“养尸之法”自然并不陌生，也见识过金梦逸用各类灵物滋养的尸体有多强大。
“再强的尸体，终究也只是尸体而已……”金梦逸摇头，“别忘了我们有景干员的符箓，对于这些东西，灵火的杀伤力比寻常武器更胜一筹。”
“村长他们终究是凡人，超凡的手段极其有限，普通人的尸体，再怎么养强度也极其有限。”顾命沉声道，“‘灵鬼婆’的手段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金梦逸点头，“我们不知道‘灵鬼婆’手里有多少超凡者的尸体乃至灵体……前者倒是还好，后者是最麻烦的，要是运用得当，我们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我倒是觉得，她一个躲在深山里的邪神信徒，压根没有机会收集到太多超凡者的灵体，就算有也强不到哪去。”马到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金梦逸直摇头：“别大意，兴许冥官人会给她赐下强大的灵体……又或者，每一代‘灵鬼婆’都有代代相承的强大灵体。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就算有老马盯着，我们也得做好作战准备……警戒。”
她话音刚落，夏书立马收起了懒散的神态，端起枪在原地站定，开启灵视朝着村庄所在的方向看去。
顾命慢悠悠地起身，像是没有丝毫紧迫感一般，眯眼朝着远方望去。
……
且说这灵鬼婆回到了住处后，脸上的慌张重新变为了沉静，走入了黑暗得几乎没有光线的里屋。
她凝望了屋子正中央冥官人的木像片刻，从桌上取了四盏尸油灯，分别点燃，放在了这间屋子的四角之上。
淡淡的青绿色火焰幽幽腾起，房屋的氛围照得一片诡异，也正是与此同时，房间内的空气蒙上了一层绿色。
接着，她恭恭敬敬地净面、净手、净口，将两炷香点燃，敬到了冥官人面前供桌上的香炉中。
这香的材质和寻常的香完全不同，点燃产生的烟是黑绿色的，透着一股腐臭，它也没有像普通香被点燃产生的烟一般朝着上方飘散，而是凝如液体，贴着供桌的桌面往下沉，又像水一样流到地上。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了联系冥官人的信物——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令牌由棺材木制成，上面用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油墨写了个“冥”字，令牌的线条细密，看着颇为诡异。
这是每一代灵鬼婆代代相传的信物，只有凭借此物，才能直接联系上“冥官人”。
她将令牌放在了香炉前，看着香产生的烟将其吞没，这才恭恭敬敬地退后了一步，叩首三次，每一次都砰砰作响。
房间四角的尸油灯猛地跳动了一下，灵鬼婆只感觉屋内的阴冷在瞬间远超往常，铺满了地面的绿黑色烟雾骤然一收，朝着冥官人的塑像涌去。
灵鬼婆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此时的神像已经彻底活过来了！
第14章 突击抓捕
灵鬼婆恭声念道：“官人神威无上、冥法无量，属下惶恐，恭候神驾！”
周遭的深绿火焰轻轻地跳动了一下，连带着房间内的光线也忽地闪烁了。
一个苍老、沙哑、难听的声音从那被供奉了不知多久的神像口中传了出来，像是木屑在摩擦，虽然很轻，但灵鬼婆却是一个字都不敢漏听。
“灵鬼婆，尔因何呼唤本座？若非要紧事，本座可要治你的罪。”
听闻这话，灵鬼婆冷汗涔涔，立马将原先要讲给冥官人听的说辞一改，道：“禀官人，我等遇上大麻烦了……这麻烦可能会把您也暴露出来，故而只能呼唤您……”
上头的冥官人沉默了一瞬，问道：“何等麻烦？”
灵鬼婆便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这‘特别作战部’是何物？”冥官人问道，“其中可有仙神之属类？”
“若说不知道，只怕要被责罚！”灵鬼婆心中暗生惧怕，她常年居住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合河村，对外界超凡世界的了解基本都来源于早年杀死的几人。
这些人中有治安员，也有少量的超凡者，而正因为这些人全都是官方人士……她通过【通幽】的手段，从这些人口中了解到了“特别作战部”和“超凡监管局”的存在。
然而在了解到这两个组织体量之后，她行事便越发谨慎起来，也安稳度过了许多年。
然而，她在冥官人面前肯定是得提供一些有价值至少是看似有价值的信息的：“这特别作战部的爪牙遍布天下，定然有仙神之属类，然而来这里的几人藏头露尾，断然是不会有这等不凡之人的。”
“那便只是些蝼蚁尔。”冥官人缓缓地说着，随着它的话语，深绿色的灯火无风自动，“灵鬼婆，尔……解决不掉？”
他的问话令房间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光线明灭交替，氛围变得分外诡异。
察觉到冥官人话语中的愠怒之意，灵鬼婆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连道“官人恕罪”。
趁着对方没有降下惩罚，她赶忙解释道：“禀官人……对方共有三人，其中一人修行的也是【懦弱】天道，其至少拥有【驱魂】之能，甚至可能也掌握了神通【驭灵】……余下两名超凡者，神通并不知晓……”
“本座知晓了。”上首的雕像说道，“若可将这几人或引或抓，带到本座洞府附近，本座自是能抽其灵、炼其尸……赐予尔用。”
听到冥官人的这个要求，灵鬼婆心中犯了难：“真要把他们引过去哪有那么容易，我一把老骨头，还没跑到一半就会被抓住，想要骗他们过去的话，但凡他们谨慎些，也不会去的……”
她立马用央求的语气道：“官人……属下实力属实有限，根本抓不到他们，要引过去也是困难重重……还望官人赐法！”
“本座这便遣一具仙尸前往助你，用令牌沾上冥香之灰，口服而下，便可驱使之。”冥官人道，“仙尸会带着你找到他们的。”
灵鬼婆心中一喜，连连叩首谢恩。
但冥官人不再有回应了。
灵鬼婆试探地朝着侧面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抬了眉毛，额上的皱纹都挤做了一团，看雕像恢复如初，她确认冥官人已然离去，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她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走到供桌前，用令牌沾了香炉中的香灰，伸出舌头把香灰舔下，心中暗暗想着：“虽然有仙尸相助，我也得做足准备，以防万一……”
……
原本倚在树边一副懒散模样的顾命眼神骤然一变。
在刹那间，他的灵觉有所触动，抬眼便看见一缕强大的灵气从群山的深处飞了出来，速度极快，落在了灵鬼婆的房屋里。
“量不算大，但这些灵气的本质很高，极有可能是‘冥官人’本人……”顾命很快有了判断。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自己的几名队友身上扫过，他们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果然，是超过凡人层次的手段，他们发现不了。”他心中暗暗思虑，“房间里的声音被某种手段屏蔽了，一点都听不到了。”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对冥官人把灵气降临过来的手段有了好奇和警惕之意。
“若是这手段是地仙才有的手段，那我们面对冥官人可就毫无胜算了……但地仙谪神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能说遇见就遇见，真要是那样我也忒倒霉了……”
他凝视着灵体所在的位置，做好了开战的全部准备。
然而没过多久，那道灵体竟然又朝着深山遁了回去。
他再度思索道：“冥官人就以灵体的形态来了一趟……就这么走了？他什么都没带来，那留下的也就只有信息了……距离太远，还是看不清楚灵鬼婆的小动作……”
随后，灵鬼婆便在家中忙碌起来，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队长，我们要等着灵鬼婆他们有动作还是主动出击？”顾命开口道，“总不能等着村长一家准备好了、找到我们然后开打吧？”
金梦逸面色平静：“村长他们的手段倒是小事……我现在更在意这个灵鬼婆，她刚才应该是在祭祀或者祈祷，但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产生，也不知她联系上冥官人没有……”
“我认为，不管她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可以主动出击。”顾命继续说道，“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手段，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才是最明智的。”
“队长……我觉得……景哥说得对。”夏书提议道，“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才能避免最大的麻烦。”
他攥了攥手中的步枪，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脸沉静的顾命。
“但……我们目前对她的观察还不够。”金梦逸有些迟疑了，“若是她准备了陷阱，而我们贸然出击，可能会让我们都陷入危险之中。”
“我觉得景世奇的建议是对的。”马到功接话道，“队长，这种时候可不该因谨慎而裹足不前、错失良机……不如直接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反正就算我们把她杀了，你也能通过【通幽】从她灵体的口中获取信息。”
“可若是冥官人在她的灵体上留有什么手段呢？”金梦逸还是有些犹豫。
“那就更不该拖了，因为既然有留有手段的可能，那我们不论做什么，这手段都会存在。”顾命的语气有些斩钉截铁。
见自己的队员都如此说，金梦逸也下定了决心，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战术背心，沉声道：“那我们便准备行动……施行突击抓捕计划！”
第15章 熊尸
“队长，计划的内容是什么？”夏书问道。
“很简单。”金梦逸打了个响指，把手指向了灵鬼婆住所的防线，“我们四个先潜入村内，分别从四个方向接近灵鬼婆的住处，老马正面主攻，我和景世奇从两面包夹，你夏书则从后方突袭……
“每个人在距离灵鬼婆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落位，记得互相观察。”
“我会比你们早一点发起进攻以吸引她的注意力。”马到功接过话头，“你们也别大意了，万一她想着突围，你们很有可能要遭受攻击。”
夏书连连点头。
“没问题。”顾命轻声道。
“进攻之后发一个信号。”金梦逸道，“你打算用枪么？”
“我会发出一声虎啸。”马到功道，“枪就不用了，我会以猛虎形态进攻。”
“没问题……准备潜入。”金梦逸说道，“你们小心。”
很快，四人便重新翻入了村子里，在小巷中穿行着，从四个方向朝着灵鬼婆的住处靠近着。
在确认自己的三名队友落位之后，马到功褪下衣物，神通【化形】运转，体型暴涨，黑黄相间、如同钢针一般的毛发从皮肤底下长出，数秒时间里，便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猛虎！
这猛虎撒开四肢，沿着小巷陡然加速，数秒的时间里便冲到了灵鬼婆的院墙前，陡然跃起，扑进了院落里，直奔那扇老朽的木门而去。
“吼！”
万兽之王的吼声震动山林，合河村周遭的山林中霎时间腾起无数飞鸟，走兽惊慌的哀嚎此起彼伏。
灵鬼婆家脆弱的木门仅仅一个照面便被马到功的利爪拍得断裂开来，迎接它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具雄壮骇人的坚硬尸体——黑熊的尸体！
这熊尸的体型几乎快要把整个门挡住，它的熊掌大力挥舞着，朝着马到功的脑袋当头劈下。
马到功四肢下沉，矮下身子，偏过脑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精巧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爪。
在隔着双方的门板被突破之前，马到功便已然通过灵视察觉到了熊尸的存在。
“吼！”
他再度怒吼一声，右爪扬起，重重地拍在了熊尸的胸口！
若是一只真正的黑熊，胸口挨上这一爪也得皮开肉绽、骨裂筋断。
然而黑熊仅仅是脚底一个踉跄便稳住了身形，马到功也被反震的巨力逼得朝后退了些许。
“这尸体到底用什么处理过，竟然硬成这样！”马到功心中暗暗震惊，毕竟他化作的猛虎可不是寻常老虎能够比拟的！
他的目光朝着熊尸的后方望去，数对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他，那是各种各样的猛兽尸体，身体上都沾了不少新鲜的泥土，看起像是从地下刚挖出来的！
灵鬼婆坐在一具虎尸的背上，手里攥着一把骨质项链，神情阴冷，声音更是冷酷而充满杀意：“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来找我了，好大的胆子！”
“这就是她的底气？成群结队的猛兽尸体？还有几个养在寄灵物中的灵体？”马到功当然不会回应，而是分析起了战场的局势。
灵鬼婆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打算，她环顾四周，周围的几具猛兽尸体朝着剩下的三个方向冲了出去，或破窗，或破门朝着剩下的三人发起了冲锋。
而几个灵体却没有动作，像是侍卫一般护在了她的身边。
“养过的尸体肉搏能力竟然能和使用了【化形】的马到功不相上下，而且看起来，身体强度还犹有过之……”顾命想着，不疾不徐地朝着灵鬼婆的房屋靠近。
很快，灵鬼婆给他挑选的对手也撞塌了院墙——一只体型略显干瘪的强壮野猪。
望着野猪狰狞的獠牙，一张符箓已然夹在了他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并未着急出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夏书和金梦逸所在的方向。
“那两具人形的尸体能不能和灵鬼婆操纵的尸体战斗不好说，但夏书靠着手里的枪肯定也没法自保，让我看看你的应变能力吧……”
出乎顾命意料的是，金梦逸操纵的两具人类尸体竟然能和另一具熊尸战个不相上下。
但见那两具尸体左右夹击熊尸，尽管它的每一爪都落在它们的躯干上，竟是没能让它们的身体变形多少！
毕竟……这两具尸体的骨骼全都通过手术替换成了强度超高的合金，而且金梦逸用于养护它们的灵物也品质不低，在科技与超凡的双重加持之下，拥有了超出想象的身体强度。
“这是超凡者的尸体么……怎么会如此厉害！”灵鬼婆暗暗心惊，此刻他才发觉，自己严重低估了自己的敌人。
“得准备突围了……”她开启灵视依次打量着自己的敌人，很快便选中了看起来最弱的一个。
“手无寸铁的一定有别的战斗手段，那个拿着枪的兴许是最弱的！”她很快有了判断，开启灵视望向了不远处的夏书。
此时的夏书望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虎尸，已然额上冒汗，忙不迭地朝着壮硕的猛虎尸体清空了弹夹！
然而，尽管他的枪法在慌乱之下也没有走样，绝大部分都落在了猛虎尸体的躯干上，竟是没对它的行动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他毫不犹豫地把枪朝着腋下一转，从怀里摸出了顾命给他的【丙火炽烈符】，将其塞到了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包装里，口中念道：“丙火炽烈，耀夜焚天！”
接着，他心中掐好了时间，拼尽全力地将压缩饼干朝着虎尸丢去。
轰！
那半块压缩饼干正在虎尸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和火焰将虎尸吞没，转瞬间便让它的前半截彻底消失不见了！
即便是隔了不少距离的夏书，也被冲击波掀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望着已经彻底碎裂的虎尸，喃喃地道：“这威力堪比十颗手雷同时爆炸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察觉到爆炸声已经把整座村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周边几家已经抄起铁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奔了过来！
“这些外地人想要在我们村子大开杀戒！”灵鬼婆嘶吼着，声音沙哑又高亢。
夏书还想解释，却注意到了村民们充满敌意的目光和神情，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16章 包围
碍于夏书手里的枪，尽管那些村民的目光充满了敌意，他们也没敢动手。
但夏书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村民会越来越多，若是他们真围上来，自己手里的枪是开好还是不开好？
更令他不安的是，有的村民脸上挂着的也并非敌视，有的村民脸上正气凛然，而一个拿着锄头的老农脸上只有深深的焦躁与恐惧。
那畏惧的眼神让夏书有了种自己是坏人的错觉。
灵鬼婆的神色相当凝重，她根本没料到夏书的手里还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物，竟然能一击便把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尸体炸成碎块。
原先她以为夏书是最弱的，但如今她似乎得重新评估自己对手的实力了。
“若是这东西稀少还好，可若是数量太多，我可就只能等死了……官人说的仙尸怎地还不来！”她心急如焚，一时间也不敢轻易朝着夏书的方向突围。
“肯定得留两个尸偶保护我……只能用灵体先把他杀了！”想罢，她驱使着周边的灵体，朝着夏书所在的方向奔去。
轰！
另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自己和野猪尸偶同样也被断了联系，灵鬼婆的心理压力再度激增：“他们手里都有这样威力巨大的符箓？！那我的尸偶岂不是全要折损了！？”
然而，爆炸声并没有从其他的两个方向传来——马到功身上什么装备都没带，而金梦逸则是担心误伤自己豢养的尸偶，因而二人都没使用顾命给的符箓。
此时的夏书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村民分散，他一面给步枪换弹夹，一面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到来的进攻，还提防着可能会朝着他冲来的灵鬼婆，只感觉压力巨大。
因而……他没有开启灵视，也就没注意到那些朝着自己急速飞来的灵体。
灵鬼婆眯起了眼，只要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倒下，她将会毫不犹豫地从这个方向突围。
“夏书小心！”金梦逸的注意力并不全在战斗上，她的灵觉有所触动，望着从灵鬼婆周身离去的灵体，拼尽全力地嘶吼。
夏书猛地一颤，略显慌乱地看向周围，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启了灵视。
但三只体型庞大的怪异灵体已经近在眼前，它们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自己的脑袋而来！
他只感觉脊背发凉，想要再度摸出符咒对敌，但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灵体直接被破坏的话，再多补充灵气的符箓也救不回来……还是大意了……”这个有些绝望的想法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突然——
在他灵视的视角下，一股磅礴的红色凭空出现，在瞬间便将眼前的灵体尽数吞噬！
它们的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痛苦，嘴巴奋力地张大，似乎在哀嚎——但夏书没开启灵闻，也没听见这转瞬即逝的哀嚎。
令人窒息的灼热扑面而来，他感觉自己在一刹那被塞到了火炉里，脸上的汗都被蒸干了！
他一个激灵关上了灵视，只看见了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凭空燃烧着，霸道地释放着光与热，好似出巡的君王一般张扬，令他心生畏惧。
“绛宫灵火……景哥！”夏书喃喃地念着，立马反应过来是谁救了自己，顿时面露喜色。
他朝着顾命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法看到顾命。
对于顾命来说，隔着百米不到的距离使用【予气给灵】把绛宫灵气传输到肉眼不能及的地方、再用【炼气化物】化作绛宫灵火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果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子才是威胁最大的，隔着这么远都能把灵火送过去，竟然这么强……”灵鬼婆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想道，“该死！！”
那三具灵体虽然原本只是普通人，但经过多年的滋养，强度已经超过了许多普通的超凡者，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此时她心在滴血，焦躁的情绪也是越积越多：“仙尸怎么还没到！”
夏书的反应也相当快，在前方的火焰消散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端起枪，朝着灵鬼婆扣下了扳机！
一道厚重的身影立马横在了灵鬼婆与枪口之间，替她将呼啸而至的子弹尽数挡下。
另一具熊尸！
“该死，这老太婆家里是开了家尸体动物园么！”夏书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一面倾泻着子弹，一面从口袋里摸出了第二张符箓，保持着火力的压制，蹲下身捡起了一颗地上的石头，将符箓包了上去。
原本按兵不动的顾命猛地扭头，望向了深山的方向。
远处的山林中，树叶疯狂颤动着，像是有一阵迅猛的狂风从林间穿过，偶尔有大树像是挡住了这阵风前进的路，便被毫不留情地撞倒。
灵鬼婆冷冷地环视着四周，突然，她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什么，那被她服下的香灰透过令牌，和某个东西缓缓地构建起了联系，信息一点一点地涌入她的脑海，强烈的头痛令她翻着白眼，浑身颤抖起来。
“仙……尸……”她口中发出了如同梦呓一般的呢喃声。
“仙师？冥官人派了手下过来？”顾命微微皱眉，开启灵视，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林中。
“灵气组成有点奇怪，竟然没多少神台灵气……难不成来的是一具尸体？”顾命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是‘仙尸’而不是‘仙师’！”
他收起了原先轻松的神色，毕竟沾了个“仙”字，来的东西就绝不是能轻易打发的。
“好消息是它来的方向介乎我和夏书防卫的方向中间……”顾命心中暗道，“至少我可以很快地拦在它前进的方向上……”
屋内的灵鬼婆堪堪恢复了神智，一抹狂喜旋即涌上心头，她拉长了声音，高声地呼喊道：“各位乡亲！冥官人为我们派出了他的使者，以驱逐这些想要破坏村子的外地人！”
村民们有些骚动，纷纷四下张望，寻找所谓的使者在哪。
正在战斗中的马到功和金梦逸心中纷纷冒出同一个想法：“这灵鬼婆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
他们二人完全不着急，毕竟在已经形成包围圈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才是最稳妥的，既然灵鬼婆打算继续待在屋子里，他们也只打算先把眼前的两具动物尸体消灭掉。
轰……轰……轰……
重物落在大地上的沉闷声响越来越近，近到众人已经能透过嘈杂的声响听到了。
除了顾命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那越来越近的沉闷声响吸引了目光。
一道身影跃出了山林，跳出了数十米远，越过了村子的围墙，重重地落在了村子里，落位之处大地凹陷，令整座村子都为之一颤！
顾命投去目光，在扬起的烟尘间，一道足有三米高、浑身青黑色的人形身影正突破烟尘狂奔而来。
第17章 仙尸
顾命定睛细看，这仙尸的外貌大体和人类别无二致，但的头部生着猛兽的特征，尖牙外露，四肢奇长，手臂垂下几乎过膝。浑身肌肉看似干瘪，皮肤却流淌着金属般的青黑色泽，好似一尊由青铜铸就的塑像。
他用灵视一扫便知，这尸体灵气不算浓郁，但每一缕都极为精炼，犹如千锤百炼的钢铁，组成的结构更是精妙绝伦——绝对比已知的任何金属都要坚硬。
村民循声望去，在看见这只超乎认知的怪物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逃跑，而是朝着怪物落地的方向跪拜了下去，也不知是在跪拜仙尸，还是在跪拜群山。
他们跪伏在地之后，浑身忍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咕哝着一些饱含恐惧的祈祷和赞美之语。
“请冥官人的使者拯救我们！”
“伟大的冥官人一定要赶走入侵者！”
诸如种种，此起彼伏。
“如果我不出手，他们三个可以说必死无疑。”顾命口中喃喃地说道，“得想一个不那么暴露实力的方法……”
“这个村子里都是疯子……”夏书的目光从村民身上扫过，望向了从远处冲锋而至的庞然大物。
仅仅注视了仙尸一秒，他便感觉脑袋微微发晕，浓烈的、发自内心的恐惧令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艰难挪开了目光、扭过身子，朝着后方踉跄地跑了几步才恢复完全行动的能力，立马有些慌张地朝着金梦逸所在的方向狂奔。
但突然间，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和顾命所在的方位正好在仙尸冲锋路径两侧，两人毫无疑问都是首当其冲面对仙尸的人！
他想得很明白：“如果我现在独自逃走，承受攻击的就只剩下景哥一个人了！”
他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头喊道：“景哥快跑！”
随后，他偏过头，朝另一个方向高声喊道：“队长！老马！是人仙！是人仙！！”
“不……不是人仙，它没有神台，是被【赶尸】操纵的人仙尸体！”金梦逸扫了一眼远处，嘶吼着回应，后背已然沁满冷汗。
“明明只是调查一个小村子……怎么会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存在！”
拥有仙性或神性的尸偶，是所有修行了【懦弱】天道超凡者梦寐以求的超凡之物，几乎只在传说之中出现——但如今，她平生最大的渴望要来索命了！
她瞥了一眼正和巨熊尸偶缠斗在一起的尸偶，眼前的熊尸还没解决，更大的麻烦又接踵而至，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几乎将她吞噬。
十秒不到的时间里，夏书和马到功都从灵鬼婆房屋的外围且战且退，绕到了金梦逸的身边。
而那仙尸也凭借着令人惊惧的肉身强度，狂奔到了距离房屋极近的位置，脚步落地的咚咚震响似乎已经来到了三人的耳畔！
“景哥呢？景哥！”夏书左顾右盼，惊觉周围并没有顾命的身影，心里登时有些慌了。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一眼便看见了还留在房屋另一侧那道纹丝未动的灵体。
“他没动？景哥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正面硬刚人仙的尸体？”纷乱的想法在夏书的脑海中轮番闪过，令他原本便有些混乱的大脑愈发混沌。
金梦逸从胸口取出了被“熄火真金”所缠绕的“阳炎宝珠”，咬牙道：“老马，我们绝对跑不掉，只能拼一把了！”
“好！”马到功的目光在顾命所在的方位流转，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接“阳炎宝珠”——
轰！
一声巨响险些打断了两人的动作，马到功的手在空中一颤，还是一把接过了这枚微微温热的珠子，攥在了手中。
与先前连续不断、好似鼓点的阵阵轰鸣不同，这一声沉重的轰鸣声之后跟着的是短暂的寂静。
夏书僵硬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道高高跃起的身影，它看似轻描淡写的纵身一跃，跳起的高度已然超乎了夏书的想象。
接着，它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朝着房子的另一侧以不可抵挡的威势砸了下去！
三人都知道，它的目标是停留在灵鬼婆房屋另一侧的景世奇！
轰！！
这一声轰鸣比先前的任何一声都要震耳欲聋，大地猛地一颤，似乎都承受不住这可怖的重量，烟尘四起，地面龟裂。
透过飞扬的尘土，能隐约看见好几座土房塌了大半，砖土倾泻，将视线彻底吞没。
“景哥……殉职了……”夏书开启灵视，却只看见仙尸的灵体，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声音里满是哭腔。
第18章 瞬杀
“他怎么会没事！”灵鬼婆的瞳孔望着顾命的背影，惊恐地睁大。
就在片刻之前，顾命像是一枚炮弹一般地砸塌了灵鬼婆房屋的墙壁，落在了距离灵鬼婆不到三米的位置。
坦坦荡荡地站在了灵鬼婆以及周身数具灵体、数具尸偶的中间。
灵鬼婆回忆着先前仙尸的眼睛传递到她脑海中的画面，惊恐地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人不是被仙尸砸进屋内的，而是朝着后方猛然一跃，直接冲破了墙壁进来的！
“不……不可能……他……他是……”一个可怕的猜想化作了宛如深渊的恐惧，将灵鬼婆彻底吞没。
尽管对方毫无防备地背对着她，她却没了操纵尸偶和死灵发起进攻的勇气。
“只要操纵仙尸杀了他……剩下的三个人不过就是等死的牲畜！”灵鬼婆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压下恐惧，咬牙切齿地想道。
“哦？这仙尸原来是你操纵的……”
顾命再度凭借着【窃念摄神】获取到了这一极为关键的念头。
听着身后传来的幽幽话语，灵鬼婆只感觉汗毛倒竖、爬上心头的恐惧险些摧毁理智，一时间再也不敢有丝毫拖沓！
她一面操纵着胯下的猛虎尸偶朝着一旁的侧门奔去，一面操控着仙尸猛地冲入了房屋之内。
仙尸如同子弹射入一块豆腐一般，一步便冲入了房子里，房屋的刚性结构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对它没有造成丝毫的阻碍。
原本摇摇欲坠的房屋在这可怖的冲撞之下彻底垮塌，在砖石瓦片掉落在身上之前，仙尸的巨拳已然来到了顾命的眼前。
它自上而下地朝着顾命便挥出了一拳！
猛虎尸偶的动作相当迅捷，在房倒屋塌之前便带着灵鬼婆冲了出去。
轰！
在瓦砾砖石破碎的声音将将响起之后，一声沉重的闷响从还未形成的废墟中传了出来，大地猛地一颤，冲击波将烟尘推向了四面八方，几乎快要把灵鬼婆震出内伤来。
灵鬼婆满怀期待地开启灵视回过了头，却绝望地发现，对方竟然用一只手就接下了仙尸比人头还硕大的巨拳，尽管对方脚下的地面都龟裂凹陷，但身姿挺拔，显然是毫发无损！
在下一秒，数十根锐利无匹的长针毫无征兆地出现，将灵鬼婆的躯干扎得通透，连句遗言都没有发表，当场毙命了！
灵鬼婆一死，那仙尸就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一般，骤然没了任何动作，僵在了原地。
顾命透过还未散去的烟尘，上下打量了仙尸数眼，心中暗暗盘算道：“这仙尸果然不简单，肉体像是开启了法身的人仙，但却不完整……
“而且论力量和身体强度，和常态的我相比可以说不相上下，说明已经超越了未开启法身的人仙……要论肉搏，它的体型优势摆在这，我还不一定能占上风。
“要是没有他们三个，我倒是可以直接把这仙尸收了，日后也绝对有用……”
他心中泛出些许惋惜，却隐隐听见了一句“景哥……殉职了……”
“怎么这就开始咒我了……”他心中笑了笑，转过身高声喊道：“队长，灵鬼婆死了！快来【通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夏书的眼泪还没涌出眼眶，嚎啕大哭还憋在了喉咙里，全都被迫收了回去。
他再度开启灵视，定睛细看才发现，原先挤满了灵体的屋子内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具灵体。
“这就来！”她高声回应着。
“在一刹那的时间里移动了这么长的距离吗……怎么做到的……”金梦逸喃喃地说道。
“大概率是……效果和【神行缩地】类似的超凡物品吧？”马到功猜测道。
金梦逸没作回应，目光四下里扫了扫，立马便找到了已然倒在地上的灵鬼婆，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队员跟上。
三人穿过了浓重的烟尘，来到了灵鬼婆的尸首旁，那只狰狞的虎尸以一个尚在奔跑中的姿势摔在地上啊，而灵鬼婆更是朝前倒下，满身血污和尘土。
周围的村民早就吓得四下逃窜，压根不知道灵鬼婆已经死了。
金梦逸走到灵鬼婆身前俯下身查看摸索，这才发现灵鬼婆的尸体上有数十个血洞，心脏更是被精准地贯穿了。
“好高超的控制力……”她低声感叹道。
顾命甩开身上的砖瓦，从废墟中走到了几人近前，笑道：“还好我躲得快……当时我在想那怪物是不是灵鬼婆操控的，便尝试杀掉她，没想到她一死，怪物还真就不会动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怪物，而是‘仙尸’……”金梦逸神色凝重地把这个词解释了一遍，“我们遇到它能活下来，只能说是运气好了。”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马到功摸着脑袋，“这仙尸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而且灵鬼婆也说是冥官人派来的……怎么她也能操控它？”
金梦逸从灵鬼婆衣袍的内袋中翻出了那块带有“冥”字的令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说道：“或许这块令牌就是关键……当然，不论怎样，我问一问便知道了。”
说完，她将令牌拿在了左手，站在灵鬼婆的尸体边，运转起了神通【通幽】。
“八方源炁，铸尔真灵。
“身虽既死，魂魄存精。
“三界五帝，缓入幽冥。
“敕令尔炁，凝聚有形。”
咒语念毕后，灵鬼婆原本正在消散的灵气缓缓聚集了起来，尸体上的灵气也如同烟雾升腾一般浮现，最终凝聚成了一个面容呆滞的灵体。
而
金梦逸使用灵言开口道：“接下来，我问，你答。”
灵鬼婆的灵体呆板地回应道：“好……”
在这时，周围漂浮的烟尘或沉降、或被风吹散，视线重新变得好了起来。
那些先前逃跑的村民正在远处望着他们，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夹杂着无数情绪，但无一例外，最多的是愤怒和憎恶。
众人并未将精力放在村民身上，而是纷纷开启了灵闻，准备仔细聆听金梦逸和灵鬼婆的问答。
第19章 问与答
金梦逸没有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道：“冥官人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灵鬼婆的灵体木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冥官人所在的位置在哪？那是一块怎么样的地方？”金梦逸继续发问。
“官人平时应该都待在在鸡头山北面的山洞中，那是他的洞府……那片地界非常邪门，死气沉沉，就连我也不敢深入。”灵鬼婆答道。
金梦逸思索了半秒：“你见过冥官人的真容吗？”
“没有……”灵鬼婆还是摇头。
这个回答令金梦逸眉头一皱：“所以你面见冥官人时都待在山洞附近？”
“是的。”灵鬼婆答道。
“你一年要去几次冥官人的洞府？”金梦逸问。
“就一次……就是在中元节那天，把冥女送过去的时候。”灵鬼婆答道。
“冥官人选冥女的目的是什么？”金梦逸思索着问道，这也是一个她无法想通的问题——
既然冥官人只身待在这么偏僻的山洞里，又为什么要在每年都需要一个冥女？
“不知道。”灵鬼婆摇头。
“平时冥官人会通过什么手段与你交流？”金梦逸继续发问。
灵鬼婆缓缓说道：“在官人的神像前燃上冥香后，冥官人会有所感应……官人会利用神像与我交谈。”
“只有你家的神像有这功效？村长家的神像有这个效果吗？”金梦逸问。
灵鬼婆答道：“只有我的神像有这个功效……因为只有我有官人亲自赐下的冥香。”
“村长家祈祷冥官人会有效果是怎么回事？”金梦逸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村长家神像的回应都是我以冥官人的名义下达的……只需要用灵体寄生在神像上假扮官人即可……这样，可以让他们帮我做事。”灵鬼婆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夏书和马到功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村长一家联系的‘冥官人’一直是灵鬼婆啊……”夏书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啊，但灵鬼婆这么做，他们应当会言听计从吧？”
这似乎也被灵鬼婆的死灵当成了一个问题，她回应道：“他们家族势力庞大，并没有那么惧怕我，我们更像是合作关系，他们帮我办事，我帮他们稳固地位。”
“合作关系么……”金梦逸略加思索，继续问道，“冥官人在曾经还有别的代言人吗？”
“上一任的灵鬼婆。”
“上一任灵鬼婆？”金梦逸赶紧问道，“她曾经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挑选你成为灵鬼婆的？”
她迷茫的神色里透出些许回忆的神情：“她曾经也是村里的村民之一，在我十二岁那年选中了我，带我去了一趟山洞，回来之后，我就成为了灵鬼婆的候选者，她教了我许多东西……在她死后，我便成为了新的灵鬼婆。”
“村长家的地道通向哪里？是鸡头山吗？”金梦逸问。
“那条地道的终点距离鸡头山只有几百米。”灵鬼婆的灵体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们挖这条地道的目的是什么？”金梦逸问。
“这条地道……是我让他们挖的。”灵鬼婆回答道，“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更方便运送冥女，而也是为了便于运送那些冥官人赐下的尸体，如果被村民看见了，会引起恐慌。”
“尸体？它们在哪？”金梦逸回忆了片刻，村长家里并没有类似于尸体的物什，除了地道边上的那口棺材里。
“在村子后的一座山里。”灵鬼婆答道。
金梦逸立马想到了关在村长家地窖里的那个女人，问道：“村长家地窖里的那个人是你们选择的冥女吗？”
灵鬼婆点头：“她之前的那个女人不能当做冥女了，所以我们重新挑了一个，是隔壁村子偷来的。”
“畜生啊……”夏书忍不住小声骂道。
“中元节不给冥官人送冥女会怎么样？”金梦逸问。
灵鬼婆死灵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他会亲自过来取！”
“地道边上的棺材里是什么？”金梦逸继续追问。
“是冥官人赐下的尸体之一……被村长家当做镇家之宝，与雕像一起供奉。”
望着灵鬼婆越发飘忽的灵体，金梦逸来不及多做思考，继续问道：“冥官人的来历是什么，他有什么习性或者弱点？”
灵鬼婆迟钝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官人曾经无意间说过……若能回到冥土再当一回阴差，这辈子也不白活了……”
“阴差？”这个词令所有人微微一愣，毕竟这个词的位格听起来可比《幽冥玄官法经》中提到的“幽冥玄官”要低上不少。
顾命心中盘算道：“既然是‘阴差’，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地仙之流，那些可都是尊称‘真君’‘元君’的，不可能在冥土当马前卒……”
“仙尸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用什么办法可以操纵仙尸？”金梦逸的语速越来越快。
灵鬼婆如实达到：“用冥香的香灰在令牌上沾一遭，将香灰吞入腹中……就能操纵仙尸。”
“冥官人还有别的仙尸吗？”
“不知道。”
当问答进行到这里的时候，灵鬼婆的灵体已经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了，显然是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好在金梦逸想问的问题已经问的差不多，而且她也有手段能留住灵体——
她立马运转起【驱魂】，把灵鬼婆塞入了随身携带的寄灵物中，扭头对队员们说道：“她的灵体或许还有用，我先收好温养着……若是还有问题也好继续询问，不过这需要时间。”
一人一灵的问答到此结束，可此间的风波远没有停歇——
在村庄围墙外侧的树林中，鸟兽惊逃、林木倾倒，一大批才被唤醒的尸偶正在赶往村里。
而周围围着的村民也是越来越多，他们警惕和敌视的目光像是钢针一样扎在几人身上。
第20章 百人百念
夏书满额的冷汗，此时的他远比先前更加紧张，他低声问道：“队长，我们怎么办？如果和他们起冲突……”
金梦逸未作回应，而是从怀里取出了治安员证，一面向着周围展示，一面拉高了声音，对周围的村民说道：“我们是治安局的特别作战部！接到上级命令，来合河村调查女大学生失踪案！希望各位乡亲配合我们工作！”
她没有尝试解释为什么自己这行人把灵鬼婆杀了，只怕越解释越麻烦。
“什么女大学生！我们根本没听说过！”人群中有人带头喊道，“我看你们就是想欺负我们这群住在深山里的农民！”
“就是！”
“外村人真的太坏了！”
“我们村子哪出过什么大学生！”
应和声此起彼伏。
金梦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顾命身上，虽然她能感觉出顾命似乎隐藏了些什么，但情况危急，加上他是自己的队友，也由不得她产生不信任之心。
周遭的讨论声越来越响，远处传来的声响像是催命的号角，一点一点增加着她的心理压力。
几人不自觉地改变了阵型，四人背靠着背，朝着四个方向以防御姿态站定了。
有人再度煽风点火：“乡亲们，咱们把这些外来人抓起来！治安员绝对不敢对平民开枪的！”
这话像是投入到水潭中的石头一般，让原本躁动的情绪越发沸腾，已经有人有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上啊，他们才四个人，有枪又怎么样！”
“我可是喝过灵鬼婆的灵符水的，刀枪不入！”
“那你打头，我跟在你后面！”
砰砰砰！
金梦逸立马抽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靠着手枪的威慑，这才让他们没敢上前，但他们也没有退却。
双方陷入了对峙，一方安静如潭水，一方嘈杂如树林。
“队长，我们怎么办？”夏书沉声问道，“要留在原地……还是迎击村长他们从山中赶来的尸体？”
“如果正面交锋，我们不一定能顶得住冲锋，很有可能会误伤周围的村民。”马到功沉声道，“会伤及某些无辜者，虽然可能不多。”
金梦逸道：“但若不趁着这个时间把他们一网打尽……要是他们回过神来，产生了畏罪潜逃的想法，可就不好抓了。”
“要顶住冲锋不难吧？队长不是已经有了使用仙尸的办法么？”夏书侧头问道。
“且不说我能不能真的驱使这具仙尸，就算能，也很难保证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甚至被冥官人注意到……”金梦逸低声道，“不过，如果真的没办法抵御，我会去使用它的。”
“景哥，你有想法么？”夏书察觉到顾命一直没说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景干员，你可用于作战的符箓还剩多少？”金梦逸借势问道，她心中很好奇这个越发神秘的干员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符箓绝对够用……只不过……”他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
在三人商讨战术的时候，顾命倒是完全不慌不忙，神通【窃念摄神】全力施展，将周围所有村民的念头全都窃取了一遍。
那些纷乱的情绪、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让他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人心是足够复杂的。
即便是在这么一个与外界交流极少、且宗族势力极为强大的村子里，合河村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不知多久，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和村长一家沾亲带故，但几乎一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有人极端拥护村长和灵鬼婆，恐惧村里原有的秩序崩塌，恨不得冥官人当场现身把几个外来者处死，碍于恐惧又不敢自己上。
有人单纯的认为外来人杀死庇佑村子多年的灵鬼婆是罪恶的，自己应当在驱逐他们中出一份力。
有人在暗暗为即将到来的冲突捏把汗，心头焦躁难安。
有人固执地认为外来人、即便是夏国的官方人员，也不该来关涉合河村内部的事。
有人被恐惧吞噬，但碍于同乡多年的情面不能后退。
有人对冥官人的信仰极深，在暗暗盘算自己能不能成为新的灵鬼婆。
有人压根不关心这场冲突，只想回去好好种自己的那片地。
有人暗暗在心头叫好，巴不得灵鬼婆被挫骨扬灰、村长一家被屠灭满门。
……
“景哥，你想说什么？”夏书立马问道。
“他们呢？”他的目光扫过了周边，“我们该怎么应对他们？”
“我想大部分人都是讲道理的吧？”夏书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只要鸣枪了，应该就只有极少数人敢上了吧？”
顾命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们是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有的人被情绪和环境裹挟，不得不与其他人站在一起；有的人又想杀我们而后快……
“现在，他们能和我们对峙着，是因为没有外力再推他们一把，一旦有人在此刻带头冲锋，或是村长带着那一大群尸偶到了……
“有些原本不愿意与我们作战的人或许也会在村长的淫威下，对我们挥起锄头和棍棒；有的人则会随波逐流，即便不知道我们是谁，就向我们发起进攻。
“如果他们真的在信仰的加持、大势的逼迫或是盲目的跟风之下朝着我们发起了必死的冲锋，我们……该怎么做？即便阻止了他们，又该怎么处理他们？”
金梦逸明白了顾命的意思，说道：“你说的很对……而且，很多人并非凶恶，而是愚昧，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接受的全都是村长和灵鬼婆灌输的观念，很多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愚昧，才是最大的难题。”
“但那些因愚昧或恐惧而向村长他们妥协的人，也是帮凶，不是吗？”马到功反问，“要我说，不必那么麻烦，谁朝我们冲来，一律视为袭击治安员的暴徒便是。”
治安员应对袭击自己的暴徒可以开枪，他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金梦逸沉默了一瞬，她不是没考虑过马到功提出的方案，但身为队长，她必须考虑回去之后能否和局里交代任务结果，以及这件事产生的社会影响。
“从法律上来讲，这里的每个人很可能或多或少都成为了村长的帮凶，或是包庇了他们的罪行……但他们同时也是根本逃离不了的受害者，我们不能武断地处理，更不能盲目审判。”金梦逸沉声道。
夏书额上的汗更多了，他第一次感觉到手里的枪如此的无用：“那我们怎么办，只能被动防御了吗？”
“不，我们得在一切发生之前主动控场。”顾命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很平静，“我提议，我们得用更具威慑力的手段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产生一个想法——与村长为敌，以后或许会死，但与我们为敌，现在就会死。”
第21章 果断
听到这话，夏书总感觉不妙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景……景哥，你想做什么？”
“坏人，便由我来当吧。”顾命侧过头，对身后的队友们轻声说道。
他往脚下丢了张【戊土固重符】，一座由厚重石块凝聚成的建筑拔地而起，令几名队友都短暂地愣了愣。
这建筑乍一看像一座微型的平顶塔，整体形状是个标准的圆台，三米多高，顶部面积只有一个房间的大小，周围有半人高的围墙，浑然一体，如同一颗完整的石头雕刻而成。
平台上的视野好了很多，那些村民震惊地抬头望着越来越高的几人，脸色纷纷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这超自然的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甚至没在电子荧幕上看过这场面，视觉冲击力可见一斑，胆子大的张大了嘴，有胆小的更是打起了哆嗦。
“各位乡亲先别急……先听我说一句！”顾命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们没有敌意，也对村长没那么死心塌地，你们只是想保卫自己的村子，我非常理解！”
接着，他的声音再度高亢了些：“但很遗憾的是，群众里有坏人，他们是村长的走狗，他们在想着怎么把你们的当枪使！让你们往我们的枪口上撞……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会开枪！”
说完这话，顾命特地停顿了两秒，一面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面运转【窃念摄神】窃取着周边村民内心的想法。
“他们害怕，村长一死，他们就没法和以前一样骑在你们的头上了！”
“看来……是要分化他们？真的做得到吗？”金梦逸心中表示怀疑，毕竟这些村民能在知道灵鬼婆死了之后还站在这里，本身就足够代表立场了。
“胡扯！没有村长，我们合河村早就饿死穷死了！”人群中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反驳。
“请不要打断我说话。”顾命把手枪举了起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合河村的村民不在这场战斗中……”
“乡亲们，真是笑话！这些人杀了灵鬼婆，还说保护我们！”喊话人的气焰更加嚣张了，“跟我一起上，拿下他们，他们不敢开枪！”
说完，他已经跃跃欲试了，提着长矛，示意周围人和他一同挤出人群。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喊话人的眉心当即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周围的村民惊惧地朝着周围退开，看着此人“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他身下的黄土地上，鲜血和脑浆缓缓地淌了出来。
就连身后的三名队友，也没想到顾命这么果断地开了枪，夏书直接傻了眼。
“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顾命平静地环顾四周，人群的反应不出所料，已然哗然而躁动，有人的神情越发恐惧，而有人在恐惧之余，眼神中还流露出了喜色——
不为别的，正因为被打死人的正是村长的三儿子何三强，他自忖这些外来的治安员既不认识自己，也碍于身份不敢开枪，先前一直在人群中煽动情绪、试图挑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被“枪打出头鸟”的这一天。
毕竟，他的底细和犯罪历史已经被顾命用神通探查得清清楚楚了。
何二强的死亡像是一个信号，退意在众村民心中疯狂地滋长，原本还聚集在一起、一同盯着着他们的人群，已经有了左顾右盼、分崩离析的势头。
“还真以为我会把你当做‘路人’啊……”顾命腹诽了一句，转而盘算道，“不出所料，身为村长儿子之一的何三强一死，再也没人敢当出头鸟了。”
其实村民也心知肚明，一旦他们这一方开了枪……性质就完全改变了，有第一枪就会有第二枪，没有人敢赌下一枚子弹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各回各家，我们可以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顾命说着，砰砰砰地朝着天上开了三枪，“再敢待在这里，别怪子弹不长眼！”
话还没讲完，所有村民一哄而散，疯狂逃窜，只恨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两条腿！
“景哥，你……你这样真不怕打死无辜村民吗？这一枪打出去了，怕是不好交代吧……”夏书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何三强，喉结动了动，轻声道。
他的眼神在金梦逸身上飘了片刻，想要看看后者的反应，但对方面色沉静，似乎不打算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还敢跳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无辜村民，只怕不是村长的儿子，就是村长的家丁。”即便知晓何三强的身份，顾命还是如此说道。
他顿了一顿，望向了越来越近的烟尘：“先别说这些，村长率领的尸群就快到了，准备对敌，如果他真是无辜村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这回有了制高点，我们可是能打阵地战了……”金梦逸摸了摸塔台的石壁，已然把步枪端在了手里。
第22章 尸潮
滚滚的烟尘越来越近，顾命开启灵视扫了一眼，便将所有的尸体以及活人尽收眼底了。
“数量还真不少……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尸偶！”金梦逸一边说着，一边将【丙火炽烈符】包在了自己先前捡来的砖头上。
马到功一面照做，一面冷冷地嗤笑道：“总不会是合河村那‘把尸体送到深山’的传说的本质，是那些尸体都被制成了尸偶吧？”
“那不都是些老弱病残的尸体吗？”夏书略显手忙脚乱地往步枪里装着子弹，一面问道。
“有养尸法在，老弱病残的尸体也能变成杀人兵器。”金梦逸沉声回道。
然而，尸偶群在距离石塔大约二十米处齐齐地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朝着他们发起进攻。
烟尘很快地散去，这一具具尸偶的样貌终于显露出来——
打头阵的那些全是动物的尸体，只不过并非灵鬼婆驱使的熊、虎、野猪之类的大型猛兽，而是野狼、野狗之类的中小型猛兽，或是牛、羊这样的家畜，跟在这些动物尸体之后的，则是上百具人形的尸偶。
若是用肉眼扫视，根本看不见何有福、何二强等人，但若是用灵视一扫便能发现，他们蜷缩在了牛尸的腹腔里。
其中一只牛四下张望了片刻，口中传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说话的正是何二强：“爸……三弟死了！”
“我看见了！我还没瞎”一旁的另一头牛尸中传出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何二强继续说道：“灵鬼婆也死了！”
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他们就四个人，我们有这么多尸体，怕他们干什么！”
何有福扪心自问，他真怕。
毕竟在他眼里，灵鬼婆的手段已经超越了认知，但还是变成了一具尸体，尽管他猜测灵鬼婆是大意中了枪才死的，但心中还是有了怯意。
金梦逸朝着尸群喊话道：“放弃抵抗！我们会公正地审判你们，如果抵抗到底，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儿子都死了，你们和我说这些有屁用！”何有福那饱含恨意的声音刚从牛腹中传出，周围的尸群便像是疯了一样地围了上来！
“我的两具尸偶能能防住两个方向，但不够灵活，容易被限制。”金梦逸说完，立马冲到了石塔的边缘。
轰！轰！轰！
三张【丙火炽烈符】被丢了出去，在尸群中轰然爆炸，当即将数具猛兽尸偶撕成了碎片，火焰顿时将周围的尸偶点燃。
尽管初步的轰炸取得了一定成效，情况仍旧不容乐观，由于尸偶数量极多，它们很快便到了石塔的底部，以彼此为踏板，朝着众人扑来。
几人已然来不及再发起轰炸，立马进入了近战防守的状态里。
霎时间，子弹倾泻而出！
那些距离最近的人形尸偶被一梭子弹打成了筛子，尽管还能动，但由于肉体结构被破坏，只能在地上迟钝地扭曲爬行了。
“这些尸偶挡不住子弹。”金梦逸冷静地判断道。
“做好近战的准备吧。”顾命一面说着，一面顺手将一张【丙火炽烈符】包在石头上丢了出去。
随后，一把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刀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中：“这个方向交给我，你们几个互相照应一下。”
说完，他随手将一只冲上来的人形尸偶砍成了两半，一脚踢了下去。
他从怀中摸出了几张威力符合第四变水准的【乙木柔曲符】甩出，将就近的几具尸偶牢牢控制住。
“低威力的符箓存量有限……但要是掏出来的每一张符箓威力都太大，又有些夸张了，只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降低出手的频率了……”他心中盘算着。
马到功再度化成了猛虎，盘踞在石塔的顶部，将一具又一具尸偶一爪拍下。
“靠！！”
右后方传来了夏书惊呼的叫骂，一只狰狞的狼尸已然跳上了石塔，猛然朝着夏书扑来。
而这会儿，他手里的枪正好没了子弹，无奈之下，他只得灵活地扭动身躯躲避，朝着狼尸的腰侧拍出一掌。
这一掌蕴含了神通【断利折兵】中的“暗劲”，夏书习得这门神通还没多久，仓促使用之下，只打出了五六成的力道，没能真正让狼尸伤筋动骨，它在空中翻了一圈，调整身形落地，随后再度袭来！
马到功一爪将扑上石塔的狼尸掀翻，夏书大声疾呼：“队长，小心动物的尸体！”
这石塔毕竟只有三米高，这个高度对于体魄不弱的尸偶来说并不算难以逾越，甚至弹跳力强的动物尸偶能一蹦就蹦到这个高度！
金梦逸一枪托将面前的尸偶砸下去，和马到功默契地换了个位置，趁着这个空档时期换了个弹夹。
“队长，我有点顶不住了！”夏书高声喊道。
少了一个火力点，夏书的压力再度激增，很快便把不少尸偶放了上来，再加上如今冲锋的尸偶不少是坚硬的动物尸体，马到功便忙了起来，和那些动物尸体厮打在了一起。
好在尸潮并非无穷无尽，几轮防守之后，它们已经后继无力了。
躲在牛腹中的几人一开始的希望也转变成了越来越浓重的绝望。
“该死，这些治安员怎么这么厉害！”何有福气急败坏。
“爸，咱们躲到深山里吧。”
“是啊村长，咱们再不跑，他们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趁着还有尸体能拖住他们，跑吧……”
听着身边一句句焦躁又苦口婆心的劝告，何有福也明白这是最佳的逃跑时间，他操纵其余所有尸偶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随后便驱使承载着几人的牛尸扭头逃跑。
“他们要跑！”察觉到这一幕的金梦逸沉声说着，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
靠着石塔带来的地形优势，他们防卫自保不成问题，但再这么凶猛的攻势之下突围，她也不认为能做到。
“要是没那么多尸偶，我们也不至于让他们跑了！”夏书的话语里满是不甘心。
马到功有些犹豫，他是具备突围能力，但他突围之后，队友们的防卫压力将会激增，甚至出现伤亡，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压下了心中的愤怒。
“想跑？”顾命心里冷哼一声，他甩了甩手里的长刀，沉声说道：“我把所有的控制符咒丢出去，即刻追击。”
还不等队友们回应，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把【乙木柔曲符】，以推石之法，将它们推向了石塔周围的尸偶。
霎时间，郁郁葱葱的粗壮藤蔓好似古树逢春一般疯狂地朝着周围生长起来，将所有的尸偶牢牢地缠在了原地！
马到功动作最快，低吼一声便像一阵风一般窜了出去，踏着那些被缠住的尸偶，急速奔向了逃窜的那群牛尸。
第23章 狗咬狗
何有福这帮人自然也不会排着队等他追杀，在发现身后的猛虎越来越近之后，何有福高声喊道：“分头跑！”
身侧的几头牛立马朝着左右其余方向玩了命地跑去，独留何有福一人直直地朝着正前方跑去。
“这帮怂包！”何有福心中暗骂一句，暗自祈祷身后猛虎的首要目标不是自己。
但马到功自然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脚下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滞，朝着何有福便直奔而去！
剩下的的牛共有五头，根据灵视，除了何二强之外，剩下的都是何有福家中的亲信，顾命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朝着其余三头牛追了出去，而两具尸偶也在金梦逸的驱使下朝着一头牛追去。
正当成为漏网之鱼的那人在牛腹中暗自庆幸自己成为唯一的幸运者时，一张不知从哪里急速飞来的符咒在牛腹旁轰然炸裂！
即便牛尸经过长时间的灵物滋养，韧性和防御力都非同一般，但在威力如此巨大的符箓前，也是被炸得立刻崩裂开来，一个浑身燃烧着的人影从牛腹的裂口钻了出来，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
紧随而来的一张符箓喷发出大量的水雾，将他浑身的火焰熄灭，但他已经再也没了逃跑的能力，浑身皮开肉绽，瘫在地上痛苦哀嚎。
若非绛宫灵火会把灵体烧光导致金梦逸无法【通幽】，顾命都懒得管这种人的死活。
尽管牛尸经过了强化，但众人的速度都能胜过其不少，马到功很快便来到了何有福躲着的那具牛尸身边，猛地扑了上去，将其掀翻在地！
随后，他伸出虎爪，端详着牛尸腹部的闭口，用力地在闭口上拍了几下，声音里混杂着虎啸：“你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撕开牛皮把你掏出来？如果是我来，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你一起撕了。”
何有福这才颤颤巍巍地回道：“我、我自己出来……”
说完，牛尸腹部的闭口一点一点的打开，露出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老脸，正是村长何有福。
马到功把虎爪伸进了牛腹中，薅着何有福的衣服将他拖了出来，朝着何有福发出了一声低吼：“你好大的胆子啊，活体祭祀、使用超凡力量袭击夏国官方人员……哪一条都够你被枪毙十回了！”
何有福何曾如此近距离地和老虎这种猛兽接触过？尽管他知道对方是人变的，但还是吓得浑身发软，目光止不住地往两处飘去，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是否能顺利逃走。
可他看到何二强躲藏的那具牛尸的后腿被砍断时，顿时陷入了更大的绝望。
顾命眼神平静地望着因后腿断裂朝着前方跌去的牛尸，几步走到它边上，一刀划开了它的腹部，将何二强揪了出来。
何二强吓得魂不守舍，双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命回头望去，剩下的两名队友没他那么快的动作，金梦逸没了尸偶的帮助，更是只能凭借着枪支和手雷作战，但好在她枪法很准，打断了一条牛腿之后，对方便没了逃跑的手段。
夏书那头情况也类似，只是费了更多劲。
不多时，六人便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蹲成了一排。
“名字。”金梦逸冷冷地问道。
“何……何有福。”何有福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是村长吧？”金梦逸继续发问，“告诉我他们都是谁。”
村长挨个地指认起来：“这是我们家的打杂的何小二、何小美，他们是我叔叔的儿子和女儿，这是给我们家烧饭的赵狗蛋，这是我的儿子何二强，女儿何三花……”
先前被烧得浑身溃烂的正是赵狗蛋，此时的他浑身皮肤焦黑，止不住地颤抖着。
“排场倒是不小。”马到功仍是虎身，趴在地上，两只威严的虎目直勾勾地盯着几人，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虽然你们的罪行我们都了解地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想知道你们都犯了什么罪……”
顾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虽然你们的罪行都基本是判死刑的，但有一个说法叫‘检举有功’，只要你们检举彼此的罪行，肯定能获得宽大处理，检举得最多的那个，或许还有机会能争取个无期徒刑……”
此话一出，赵狗蛋当即便大声地说道：“我检举何二强，那个女大学生就是她最先提出要抓起来的！把她折磨了好长时间！”
在顾命丢出这个“饵”的情况下，身为唯一一个外姓人的赵狗蛋率先开口实在是太正常了。
“你赵狗蛋装什么好人，当时你不也脱裤子了？！”何二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平日自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家奴敢在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而且何二强经常偷偷在晚上赶着尸体去其他村子帮他抢人偷东西，这么多年下来也抢了好几个女人当冥女，还杀了好几个人！”赵狗蛋喊道。
“你杀的还少？”何二强高声反问，想要站起身踢赵狗蛋，但一声低吼令他恢复了冷静。
“我敢不杀吗？”赵狗蛋不依不饶，朝何二强喷着口水。
“还有何有福，那些冥女都是他亲自送到冥官人洞门口去的！他以前为了稳稳当上村长，还把自己弟弟害得不能生育！”赵狗蛋疯了一般地大声说道，“有几年何三花看上了谁家的汉子，他就挑谁的媳妇做冥女送死，还说是冥官人的意思！”
“呸！你这没卵的东西！”何三花似乎无力反驳，只是骂道。
赵狗蛋继续喊道：“还有，本来李勇家媳妇是今年的冥女，但是今年一开始的时候，李勇想带着她逃走，被何二强打断腿了！李家媳妇被关在地窖里，最后逃出去跳井死了！”
他站起来，用手指着何小二和何小美：“还有，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冥女入洞前喝的迷药都是何小美喂的，和小二还说大闺女死了多可惜，每次都要在地窖里强她们！”
何小二惊怒交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房间离地窖这么近，怎么会听不到！”赵狗蛋继续嘶吼。
“那你没少在我走了之后进去吧？赵狗蛋，你是什么人我不了解吗？你比我还色！你还记不记得，你去其他村骚扰女人被打出来了，哭着喊着求我给你报仇！”何小二冷笑。
有赵狗蛋带头，这帮人吵了起来，几乎是把彼此的底裤都翻出来了。
听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何有福却一言不发，脸色煞白，咬着牙蹲在原地，眼睛无神地落在脚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4章 何二强的安排
几人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吵了好一会儿，直到将彼此的罪证全都交代得堪称干干净净，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顾命忍不住鼓掌道：“精彩，精彩，听了各位的检举，我真是忍不住想要枪毙各位了。”
马到功化成的猛虎呲着牙，杀气毕露，金梦逸则是沉默地叹了口气，夏书满面愤然，赫然是义愤填膺了。
蹲在地上的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赵狗蛋仰着脖子，语气颤抖地说道：“这位治安员……我、我把他们的罪行全都检举了，您是不是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给我争取一个无期徒刑？”
“我刚才说的是‘或许有机会’。”顾命平静地说道，“假如你的罪行够枪毙两回，就算给你减一回，也还有一回。”
赵狗蛋张了张嘴，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变成了绝望，从绝望之下浮出的是破罐破摔的愤怒，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副要和顾命拼命的模样：“王八蛋，你敢骗我！”
但当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门时，他又忽地清醒了。
“我没说各位都必须被枪毙，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处理办法。”金梦逸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们真的想枪毙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队长，他们这还不枪毙啊！”夏书惊呼，“活人祭祀、谋杀、袭击治安员、抢夺财物、强奸、拘禁、人口买卖……还基本都涉及使用超凡力量，根据管理条例，我们现在就能毙了他们吧！”
马到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站点的d级人员不够用了。”
夏书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更好……”
何有福这帮贪生怕死的货色听着自己可能不用死，眼底立马浮现出了喜色，殊不知，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们会反复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被抓住的第一天。
“队长，那我们暂时怎么处置他们？”夏书问道。
在他发问之前，金梦逸也在脑海中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她认为光用手铐不够靠谱，她侧头对顾命说道：“景干员，你的灵气还充足吗？”
“队长是想我用灵藤把他们捆起来吧？”顾命笑着问道，“没问题的，我的灵气还很充裕。”
说完，顾命便同时运转了【予气给灵】和【炼气化物】，坚韧无比的灵藤凭空冒出，当即将六人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说起这个……”夏书笑着凑到了顾命身边，“景哥，你有这么大范围的群体控制能力，怎么不早点用？这守卫战打得我胆战心惊的。”
金梦逸轻轻地摇了摇头：“夏书，对于一位修行了【奉献】天道第四变的超凡者来说，符箓就是最大也最稳定的战斗力来源……
“先前那一招虽然控制力很强，但用光了景世奇所有的控制符箓，对他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
听到金梦逸这话，夏书这才回过味儿来：“抱歉，是我想的太少了。”
“放心，景干员，有什么事情躲在我老马身后，我皮实抗揍着呢。”马到功咧嘴一笑，露出了狰狞的虎牙。
“好意心领了，我自保不成问题。”顾命朝着几人温和地笑了笑，“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等待局里的支援力量把该抓的人都抓回去？”
“我之前已经给他们单方面发了消息，让他们做好随时支援我们的准备了……”
金梦逸说着，摸出手机看了数秒，继续说道：“站点的回复是，他们已经联系了管辖这片的站点，他们会准备一支前来支援的队伍，我们现在先原地等待吧。”
众人刚沉默了没一会儿，顾命突然开口对一旁的马到功说道：“对了，老马，他们今天还有什么异常举动没？”
马到功回忆了片刻后说道：“说起来……在村长去找灵鬼婆之前，何二强和自家的家丁说了些什么，那家丁带着几个人出了村，到现在都没看见他回来。”
说完，他走到被灵藤缠得严严实实的何二强身边，用虎爪在上面拍了拍，粗声问道：“何二强，你派手下干嘛去了？”
何二强浑身一颤，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藤蔓的缝隙里传了出来：“我，我让他去把那个之前来过村里的老师抓过来……”
“嗯？”马到功微微惊讶，虎爪用了些力，踩在了何二强身上，“你胆子倒是很大，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打击报复。”
何二强没敢吭声。
金梦逸冷声说道：“何二强，把你和手下说的话完整地说一遍。”
何二强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我、我也没让他把那个老师怎么样，只是说让他们把他抓回村里，好好教训一下……”
“如果林老师真出了什么事……哼。”马到功冷冷地哼了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何二强连话都不敢接了。
“何二强。”顾命再度开口道，“你那几个手下有交通工具吗？”
“有一辆自行车一辆三轮车……”何二强说道，“他们一共去了三个人……”
言下之意便是，林远志大概率要被放在三轮车的车斗里拉回来了，而且大概率是被绑着的，边上还有一个盯着他防止逃跑的。
金梦逸皱着眉头道：“我们开车都开了不少时间，他们靠着人力骑车得骑多久？天黑之前能回来吗？”
见何二强没作回应，马到功踢了他一脚：“问你话呢！”
何二强这才颤抖着回话：“应该……是可以的。”
“因为之前每次都可以，对吧？”顾命慢悠悠地问着，话语的内容却甚是诛心。
“嘁……”马到功恶狠狠地踩了一脚何二强，后者疼得嗷嗷大叫，在地上蛄蛹个不停。
“接下来……原地休整，等待援军，该吃吃该喝喝，虽然基本上没有大战的可能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金梦逸说完，席地而坐，从背包里翻出了食物和水吃了起来。
“队长，那冥官人呢？”顾命问道。
“他的实力远超我们，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情况我已经如实上报了，相信局里会解决的。”金梦逸回应道。
顾命坐下之后，单手撑着下巴，在心中盘算起来。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假如冥官人对合河村的情况有所了解，多半是要有所行动的。
“跑路也好……报复也罢……他总会做些什么，如果是前者，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逃跑本身的行为也符合【懦弱】天道的风格。
“机不可失啊，可若是我现在孤身一人离队也太反常了，时间一久还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时候，‘咒虎符’就派上用场了啊。”顾命心中暗暗想着，起身说道：“队长，我去上个厕所。”
第25章 分身有术
顾命迅速奔到了村庄之外的树林中，腹部的贪口微微张开，心念一动，便从无极天上取来了那枚“咒虎符”，握在了掌中。
“形离神会，彼是方生。”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虎符上的咒文，霎时间，一股奇妙的撕裂感自灵体迸发而出，延伸到了肉体之上，似是有无数只无形的触须，拉扯缠绕住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乃至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灵气，将他拉成了两半。
这个过程并不算太长，在不到十秒钟之后，顾命便感觉自己拥有了两副身体。
与此同时，两种有所差别的视角、听觉、触觉同时涌入了他的同一个意识里，令他有一种大脑在双线程操作的奇妙感触，相比在无极天使用晶莹砂砾身躯而言，这种感觉在自己原本的肉体上尤为明显。
两个顾命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衣着完整，另一人则一丝不挂，两人手中分别攥着半块虎符，而天吴壶则留在了衣着完整的那个顾命身体里。
两个顾命手中的贪口微微张开，把半块“咒虎符”吞了进去。
“从现在开始……”衣着完整的顾命说道，“我是本体，你是分身。”
“非常合理，毕竟天吴壶在你那……要是真遭遇意外，天吴壶落在冥官人那里，麻烦可就大了。”一丝不挂的顾命说道。
言罢，分身运转起【豪夺神通】，夺去了分身自己的【炼气化物】，给自己编了一身颇为合身的衣物。
“分身之后，还是比完整的我弱了不少，加上没有天吴壶可以随时取用装备，去和大概率是人仙的冥官人对战，好像有点不稳妥。”顾命思索道。
随后，他便操纵本体从天吴壶中取出了大量的符箓丢给了分身，而分身则是照单全收，将这些符箓全都存在了全身各处的贪口里。
随后，两个顾命分道扬镳，本体原路返回，分身则是沿着村外墙一路朝着冥官人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既然村长家的地道通往冥官人的洞府附近，那只要沿着地道走就好了！”
……
本体回到合河村内之后，夏书凑了上来：“景哥，你怎么上个厕所要跑这么远去啊？”
“难道在村里就可以随地上厕所吗？你身为治安员的觉悟呢。”顾命反问。
“也是哦……”夏书也没再多问。
众人不再说话，找了个阴凉处开始了漫长的原地休整，期间除了金梦逸和支援队伍通信交换情报之外，大伙几乎都没再说话。
等到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天穹之时，合河村总算是有了新客人，螺旋桨的声音从他们进村那条路的方向传了过来。
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顾命眯起眼，注视着四台武装直升机和三台运输直升机自远方飞来。
“终于来了……”金梦逸轻轻地吐了口气，在等待的时间里，虽然并没有任何意外情况，但她心中总是会担心有变故出现，因而一直提心吊胆。
直升机找了村里的空旷场地降落，飞机上的干员很快便集结完毕，为首是个身材雄壮的彪形大汉，他对已然排列整齐的手下们吩咐道：“三队尽快封锁村子。
“按原计划，一队主要负责抓捕主要犯人和次要犯人，将其运输回站点审问；二队进行走访调查，对村民针对本次事件的看法有个初步了解，带上测谎仪，小心残存的邪教徒。”
将大致任务交代完后，他拍了拍手：“开始行动！”
这批干员立马有了动作，哗的一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了。
在这之后，他才一边快步朝几人走来，一边朝着金梦逸伸出了手：“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你是金队长吧？我是098站点执行部的留歌，留声机的留，歌声的歌，此次行动的负责人。”
“是我。”金梦逸伸出手，和留歌礼貌性地握了一下，立马神色严肃地说道，“留队长，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把已知信息都告知了……我希望贵站点立刻派出人仙级战力解决那个冥官人，迟则生变啊。”
听到这话，留歌却是面露难色：“金队长……我们站点并没有人仙，可如果要派人携带5级超凡物品进入深山，变数又太多……所以我们只能向上级求援，你也知道，调遣一位空闲的人仙其实很困难。”
金梦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确实没什么办法了……”
两人都清楚，等待援军的时间越长，冥官人逃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留歌用大拇指指着身后的人说道：“我带来的这帮手下，主要任务是收集他们的罪证，以及带走、封印或销毁一切和冥官人有关的超凡物品，清除一切邪教遗毒。”
“那具仙尸……”金梦逸欲言又止。
“放心，这种重大战利品，肯定归你们所有。”留歌摆了摆手，“不过运输它的事情我们就不帮忙了，我们的运输机承载量有限。”
“没问题。”金梦逸点了点头，“就麻烦留队长了。”
留歌四下扫了几眼，这才有些头痛地回道：“是我们麻烦你们了才对……我们也没料到这次任务这么凶险，否则我们站点也该提供支援的。”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马到功起身道，“各位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冥官人吧……这已经超出我们几个的能力范围了，只能交给你们站点。”
“我明白。”说这话时，留歌的压力已经挂在了脸上，“但这也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5级超凡物品的使用代价确实有些大，如果不是应急的时候，站点还是不想动用。”
“深表理解。”马到功却是叹着气轻点了一下头。
第26章 洞中村
而在留歌一行落地没多久之后，顾命也遥遥望见了那座形似鸡头的壮观山峰。
这山峰怪石嶙峋、草木郁郁葱葱，比周围的山都要高出一头，在阳光底下，好似一只正要朝着太阳打鸣的雄鸡，颇为威风凛凛。
“这冥官人倒是会挑地方，在这么个深山老林里找了这么一座风景优美的山峰……他的洞府在鸡头山的北面……那就是那个方向了。”顾命很快确认了方向，朝着鸡头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他距离鸡头山还有千米不到的距离，以他的行进速度，即便是地形极为复杂的山林，也能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很快，他便来到了鸡头山的山脚下，再靠近一些，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便弥漫在了空气里。
“环境变了……”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开启灵视扫了一眼，发现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复合灵气。
组成这些复合灵气的主要是白色的华盖灵气与黄色的太仓灵气，颇具肃杀、悲凉的意味，顾命用灵触轻轻一碰，发觉其触碰起来像是死亡的冰冷和悲凉。
用更传统的说法来描述的话，整座鸡头山都弥漫着浓郁的“阴气”。
“明明山形阳气十足，但环境却如此幽暗阴冷……看样子冥官人对环境的改变和影响不小。”他在心中盘算着。
随后，他开启灵视将目光投向了鸡头山的半山腰，这一丝一缕的太仓灵气在那里已经浓郁地糊作一团，令他看不清其中究竟包裹了什么。
毫无疑问，冥官人的洞府就在那附近。
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朝着鸡头山的半山腰攀登。
这山自然也没陡峭到难以攀爬的地步——否则凭灵鬼婆的身手也很难靠近，凭顾命的能力，自然是轻而易举地朝着山洞飞速靠近。
越是靠近山洞，那股冷意越是明显，那丝丝缕缕的灵气也越发浓郁，甚至于有一种冰冷正在拂过肌肤的触感。
顾命抬头望去，他开启灵视，目光穿过浓郁的灵气，他隐隐看到了一抹波动不休的蓝色，那是象征着思维和意识的神台。
“冥官人！”顾命心中一动。
“呃……”
一声浑浊的、蕴含着痛苦和愤怒的声响从山洞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是密集的、铁链碰撞的声响，像是某个被铁链束缚住的庞然大物正从地上爬起。
他丝毫不意外，冥官人同样察觉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从感知能力来看，和我的层次不相上下……”顾命心中对冥官人的层次有了个最基本的判断。
他放缓了脚步，目光死死盯住了悬浮着的那团神台灵气，朝着山洞一步步走去。
更靠近些，他才猛然发现，半山腰往上的山体内部已经被掏空了，浓郁的白黄色灵气充斥其间，完全不是山内部本来该有的模样！
“这洞府……比想象中的大不少啊。”顾命心中估算着空洞的体积大小，一把华盖灵气极为凝练的长刀已然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中。
虽然如今的他对于武器并没有任何依赖，但手里有把兵刃总是更习惯些。
当他踏足那漆黑一片的山洞之前，迎接他的是一具猛然杀出的人类尸体！
顾命一刀将尸体劈成两半，令他意外的是，挥砍的手感竟然有些许阻滞。
“这尸体的强度……竟然比灵鬼婆养的猛兽还高！”
这人类尸体的半截身子还想朝着顾命扑来，他心中微微一动，一缕绛宫灵火便落在了尸体之上，转瞬便将其烧得灰都不剩了。
他抬眼望去，洞口之后的通道并不算宽阔，已然挤得满满当当，一具具尸体正前赴后继地朝他扑来！
“想用这种手段消耗我么？”顾命微微眯了眯眼，“看来……冥官人对和我直接对战没有什么信心啊。”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噗嗤。
噗嗤。
锐利的长刀轻而易举地划破尸体，像是划破一块块豆腐。
“这些尸体……基本都是老年人啊。”顾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大概这些都是合河村这么多年送到这里的尸体了吧……冥官人靠着多年的积累，在这里组建了一支尸体大军!”
顾命一路冲杀，砍断烧毁了上百具活尸，终于是来到了这段走廊的尽头，来到了一片极为空旷的硕大空洞里。
眼前灵气分布令他微微一怔，立马关上了灵视，用肉眼扫视了一圈。
借着从顶部石缝中透出的微弱天光，足以令任何人都瞠目结舌的景象映入了顾命的眼眸——
在这座几乎被掏空的山体里，有着类似于平缓上坡的结构，缓坡之上竟然有着一栋栋大大小小的建筑，好似一座山中城市！
这些建筑全都是是木石结构，大小不一，样式迥异，但都是民居模样，从窗户的缝隙中，甚至能隐隐看见人影。
“难不成……这里还有活人居住？”顾命刚冒出这样的猜测，一具尸体就从他左侧的房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霎时间，他明白了——这里压根没有活人，居住在这些房屋中的，全部都是尸体！
“尸体本身是没有生活的需求的……是冥官人在控制着它们，给它们修建了房屋，假装是活人那样生活……”他心中有所明悟。
“为什么，要闯入我们村里…….”先前从房屋中走出的尸体口中发出了干涩沙哑的声响，它的手中攥着一把木柄石斧，朝着顾命越来越快地奔了过来。
嘎吱……
嘎吱……嘎吱……
一扇扇门相继被推开，一张张黑青色的干瘪脸孔从门后探了出来，不知多少只无神的眼睛甚至是黑洞洞的眼眶同时盯住了顾命。
它们的口中一齐发出了质问，在山洞中回荡：“为什么，要闯入我们村里…….为什么，要闯入我们村里…….”
第27章 第二具仙尸
饶是以顾命的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样一来，倒显得我像是坏人了……”他摇头笑了笑，突然拉高了声音，高声呼喊——
“冥官人，我知道你躲在这里！”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这三个字在空荡荡的山体中回荡不休。
所有尸偶的动作几乎是同时一滞，整齐划一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无效！”顾命继续呼喊。
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厚重悲鸣，这声悲鸣从山坡之后传出，震耳欲聋，一时间盖过了山中的所有声响。
待到这声悲鸣停止，几乎所有的尸体脸上都浮现出了堪称疯狂扭曲的神情，它们的脸上写满了狰狞，口中发出了同样的嘶哑呼喊：“滚出我们村！滚出我们村！”
眼见交涉不成，顾命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丢下了灵气几乎散尽的长刀，双手在身上一探，指尖已然夹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箓。
“奇怪，既然他那么害怕正面交锋，怎么不跑呢……”他思索着，突然想起了先前的铁链声，“该不会……他想跑也跑不了吧？什么样的铁链能困住一名人仙？”
在他思考的片刻时间里，那些尸体便已经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先前带头走出屋子的尸体更是已经杀到了他眼前。
顾命将手中所有的符箓朝着空中猛地一甩，数百颗石子凭空出现，以不同的角度推着符箓朝漫山尸体飞去。
这些符箓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几乎是精准地落在了每一处尸体最密集位置的上方。
下一秒，看似温和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铺开，像是微风一般拂过了那些尸体，拂过了那些木石结构的建筑，也拂过了山体本身。
这火焰看似温吞无比、没有丝毫杀伤力，但仅仅是接触后的刹那，所有尸体就被烧得通红变形，转瞬便成了一滩倒在尸水中的骨肉！
入目所及的一切都被丁火笼罩，木石房屋熊熊燃烧，组成山体的坚硬岩石也在瞬间有了被破坏的痕迹！
第二批符箓紧随其后，在这些符箓到达位置、并被激发之后，大量的水雾便忽地喷出，与丁火厮杀在了一起，化作了滚滚的灼热蒸汽。
一时间，山体内部变得好似仙境一般，水雾缭绕。
但凡让这火多烧半分钟，这内部本身就被掏空的山都得轰然倒塌！
滚烫的蒸汽还未凝结或沉降，一道雄壮的身躯便从斜坡之后一跃而出，穿过浓郁的蒸汽朝着顾命扑来。
“这是……另一具仙尸！”在察觉到那道身影之后，顾命面对对方的层次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这具仙尸比他先前在合河村所遇见的更加强壮，威势也更加骇人！
它的身高已经达到了四米，肢体粗大雄壮，皮肤的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千锤百炼的金属。
顾命开启灵视看了一眼，这仙尸灵气的凝练程度比先前那头仙尸。强了数筹。
“这仙尸单论肉体强度，或许已经能媲美一些开启法身的人仙……这才是冥官人最强的底牌！”顾命面色变得凝重了些许，他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
“在见到冥官人之前，能不开启法身就尽量不开启法身……”他心中盘算着，而眼前的仙尸却如同闪电一般朝着他奔来了！
第28章 真容
轰！
顾命只来得及摆出招架的姿态，便被一脚踢得飞了出去，重重地轰击在了石壁上，整座山都为之一颤！
所幸他的内脏极为强悍，在这样剧烈的撞击下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感，仅仅是踩着石壁的双脚有些微微发麻。
仙尸微微抬头，两只幽深碧绿的眸子盯住了在空中的顾命，单腿一蹬，猛地腾空而起。
顾命双腿猛地发力，在石壁上重重一蹬，像是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仙尸迎了上去！
在冲刺的途中，他全身上下存着符箓的贪口已然全数洞开，一时间，整座山谷中符箓漫天。
到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控制战斗的动静了，所有的【乙木柔曲符】和【丙火炽烈符】在推石之法的操控下，从四面八方朝着前方的仙尸蜂拥而去！
轰轰轰轰……
脆弱的山壁再也无法承受这持续不断的强大冲击，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在一时间遍布了所有山壁。
而双方的剧烈碰撞，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宛如两枚陨石撞击在一起的浩荡冲击波彻底摧毁了摇摇欲坠的石壁，鸡头山的上半部分彻底坍塌了！
在最纯粹的肉体撞击中，体重轻不少的顾命显然不占优势，撞击仍是把他逼得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调整了身形，踩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冷静地盯住了仙尸。
后者的胸口已经有了一个空洞。
在极短的碰撞时间中，顾命在它的胸口拍了一掌，掌心的贪口瞬间便发动了【吸躯掠体】，把它的一部分给吸收掉了！
尚在空中的仙尸浑身沐浴着火焰，探出手在胸口的空洞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伤口的大小。
“这仙使究竟用什么强化过，怎么丙火对它造成的损伤这么小！”顾命暗暗心惊。
别看此时的仙尸浑身上下都被火焰笼罩，但这些纯度极高的丙火也仅仅只能缓慢地把它躯体上的灵气剥离！
“这样的好东西，要是直接摧毁就太可惜了……”他心中泛起了别样的情绪，“若是把冥官人杀了，这仙尸岂不是能为我所用！？”
眼见仙尸仍旧朝着自己冲来，顾命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跳跃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而他先前踩着的石头则在仙尸一闪而过之下化作了漫天碎石。
顾命在空中转身，心念一动，使用【豪夺神通】夺取了自己的【予气给灵】，全力运转神通，将海量的华盖灵气倾泻到了周围的空气中，朝着众多房屋所在的斜坡冲去。
在下一个刹那，他又夺取了自己的【炼气化物】，将那些即将接触到斜坡华盖灵气转变成了极为精纯凝练的一把把无柄飞剑。
这些飞剑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滞一般径直没入了斜坡中，将坚石构成的斜坡穿刺得千疮百孔、猛然坍塌，化作一块块或大或小的巨石，朝着地势更低的位置滚落。
顾命惊鸿一瞥，那隐藏在斜坡之下的东西逐渐露出了真容，位于空中的他刚好能看见它的冰山一角。
在几乎垂直的百米峭壁底部，有一扇悬浮在虚空之中黑绿色木门，这木门上方有一块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漆黑的大字。
“冥门？！这地方竟然有一扇冥门？！”
这扇冥门紧紧闭着，但门缝中探出来一条亦真亦幻、亦虚亦实的黑色环链，环链并不长，它的末端链接着一个浑身冒着青黑烟雾、形似人形的生灵，环链的末端连接着它的后脑，乍一看像是一条极长的辫子。
“这就是冥官人！它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根本无法离开这里！”顾命心思如电，当即明白了冥官人的处境。
他的目光对上了冥官人那对无神的、青烟缭绕的眸子，后者的眸子里没有多少愤怒，反倒是写满了悲哀。
下一秒，一股不算太强烈的危险感猛然席卷了顾命。
“仙尸还在空中没法对我发动攻击……周围也没有任何实体，那就是灵体……”顾命的战斗本能迅速得出了结论。
在刹那之间，他灵觉全开，【吞灵服气】全力运转！
果不其然，在灵觉的感知下，一具完全不似人形的死灵不知何时已然欺近了他的背后，一条纯白色的触手正直冲他后脑而来。
但在极其针对灵体的【吞灵服气】之下，那条由纯粹华盖灵气凝结成的灵体触手还没碰到顾命就被吞吃的干干净净了！
“如果稍稍大意，这具灵体不说直接突破我的防御直接杀死我，也能对我的大脑造成重伤了！”顾命心中一凛，神通运转，将身后那具灵体彻底吞入腹中。
他不再有所保留，精神当即锁定了被冥门拴住的冥官人，发动了【窃念摄神】。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从冥官人脑海中窃取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混乱的、碎片的、堪称毫无逻辑的，那些场景、声音和思维断断续续，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像是被拼凑在一起的一般。
在这些混乱的场景中，只有一部分涉及到了当前正在发生的战斗，映照出了顾命的身影。
一个猜测浮现在了顾命心中：“该不会……冥官人已经有点疯了吧？！毕竟身为人仙，却被这么拴在这里，能活动空间只有小小的几十立方米……”
他本想直接解决冥官人，但考虑到冥官人死后冥门的不确定性，他硬是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但冥官人可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第29章 大战仙尸
冥官人被雾气包裹的腹部骤然开裂，汹涌的青绿色雾气从其间喷涌而出，朝着顾命奔涌而来！
那些在顾命与冥官人中间的、正在下坠或飞翔的虫子，在接触到这些雾气的一瞬间便灵气流失，成为了干枯的粉末，当场死去！
“这夺去灵气的能力比【吞灵服气】还要强……而且极端针对活物！”
顾命瞥了一眼沾染到雾气的石头，后者的灵气虽然在缓缓流失，但速度堪称忽略不计。
即便自身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他也没有冒失地去接触这些雾气，他在身前丢了数张【丙火炽烈符】，靠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自己推开了。
在他落回地面之时，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落地之声，仙尸的可怖重量几乎是让整座山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条天道战斗力不强，但是在有尸体和灵体的情况下，能形成以多敌一的压制……远胜独自一人啊。”顾命心中分析着，无视了身侧朝着他奔来的仙尸，将所有注意力锁定在了冥官人身上。
【豪夺神通】！
在知晓对方所修天道、以及所修神通的情况下，他能够精准地选择对方的某一门神通进行夺取。
而这次，他毫无疑问地选择了神通【赶尸】！
在神通使用之后的瞬间，这门神通相关的所有详细信息便涌入了他的脑海中，仙尸沉重的脚步也在同时微微一停。
“成功了！”他毫不犹豫地朝着侧面躲避正在山中飞速蔓延的雾气，随后将精神锁定在仙尸身上，发动了神通【赶尸】。
在刹那间，他有了自己可以控制这具仙尸的感觉，但这感觉一闪而逝，像是被某种更强的力量打断了！
仙尸仅仅是恍惚了一下，便又朝着他杀气腾腾地直冲而来。
“冥官人对于仙尸的控制是更深入的那种控制，要用自身血液作为媒介建立关联，我单凭神通本身很难抢夺得过……”它心中有所明悟。
仙尸的速度仍旧在他之上，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便冲杀到了顾命眼前，自上而下，抬拳便打！
顾命侧身闪躲，但雾气又紧随其后，逼得他只能一个后空翻，朝着后方退去。
轰！
他先前所处位置的地面顿时出现了细密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顾命接连闪躲，试图用【赶尸】夺取仙尸的控制权，但最多两秒，控制权便会再度回到冥官人的手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先把仙尸给处理了！”
在冥官人的大肆释放之下，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多，此时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崩塌之后形成的全新山顶，把顾命逼到了最边缘。
仙尸在雾气的最前方，依旧朝着顾命疯狂奔来，整座山都在它的脚下震颤。
既然见到了冥官人的真身、确认了对方的状态，此时的他也不打算再有所保留，当即便开启了法身！
细密的碎裂声由内而外地传了出来，他的身高骤然增长到三米有余，浑身肌肉虬结，表面满是令人头晕目眩的纹理，手脚也转变成了狭长尖锐的利爪。
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惧与仙尸以肉体拼杀，双方的拳头重重地轰击在一起，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逼得双方各退了一步，更是震得周围弥漫的雾气一阵震荡。
一股淡淡的虚弱感悄然爬上了顾命的身体。
感受着周身飞速流逝的灵气，顾命意识到不能任由这黑色雾气夺取自己的生命力。
他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时间，全身贪口张开，尖牙外露，一面吞吃周围的灵气，一面运转起了【吞灵服气】！
周围的黑绿色雾气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朝着他身上的贪口灌去，但这些吸收了黑绿雾气的贪口很快便有了坏死的先兆，甚至于蔓延到了贪口外的其他位置！
顾命心中一凛，当即停下了吞吃雾气，心中暗道：“【吞灵服气】分解雾气的速度远不及我吞吃雾气的速度……而即便是贪口的内壁，接触到这沾满了死亡气息的雾气，也会遭受影响！”
仙尸再度冲破雾气，挥起巨拳朝着顾命的面庞砸来。
顾命抬起右臂招架，但原本坚硬无比的右臂竟然在这一拳下皮肉飞溅，以至于露出了皮肉包裹着的半透明骨骼！
顾命噔噔地退了几步，新生的血肉疯狂地将伤口填满。
【炼气化物】和【予气给灵】同时运转，绛宫灵火组成的火海自他身上喷薄而出，与周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发出了细密的、持续不断的滋滋声。
叮叮当当！
一把把无柄飞剑在神通的牵引之下朝着仙尸飞去，尽管华盖灵金足以破开它的防御，但【予气给灵】带来的初速度和力道实在是没法对仙尸造成太多伤害，最多让它受点皮外伤。
“还是得我自己来！”
下一秒，一把长达三米的巨剑从他的手中长了出来，这是一把由纯粹的华盖灵金凝成的巨剑！
这巨剑足有千斤重，但在顾命手里却和挥舞空气没什么区别，他把巨剑抡圆了，朝着仙尸的面门重重砍了下去！
仙尸抬起双臂硬接，但双臂的皮肉却在一个照面被砍破，巨剑落在它的臂骨上，发出了震荡不休的金铁交鸣声。
逼退了仙尸之后，顾命将神通【赶尸】还给了冥官人，再度对其发动了【豪夺神通】。
这一回，他的目标是能制造黑绿色雾气的那门神通。
第一次的夺取失败了，冥官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仙尸几乎是疯了一般地欺身上前，想要将顾命置于死地！
但手持巨剑的顾命攻击距离远胜仙尸，加上周围的黑绿雾气被绛宫灵火中和稀释乃至破坏，他的身体再度回到了全盛状态，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势大力沉！
数十次挥砍之下，仙尸只能被迫招架，再没了还手的余地。
但即便巨剑中蕴含的华盖灵气足够雄浑，数十次灵气冲击的消耗也让它变成了凡物，被仙尸坚硬的身躯磕断了。
顾命将巨剑一丢，再度凝出了一把巨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仙尸当头劈下！
仙尸架起双臂格挡，但它已然破碎不堪的双臂怎么可能挡下这一剑？
巨剑划过的圆弧好似圆月，仙尸的双臂齐齐被斩断，巨剑砍入了仙尸的头部，卡在了其中。
没了双臂的仙尸再也没有丝毫对抗的能力，顾命抽出巨剑，横向劈砍，将仙尸的脑袋也砍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他反复的夺取之下，冥官人的那门神通终于被他夺了过来！
“原来这门神通叫【夺生】！”
第30章 过家家
在夺取了这门神通之后，他对这些黑绿色雾气便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雾气叫做“夺生之雾”，它的作用相当纯粹且强悍——夺取一切与它有所接触的生灵的生命力，灵气被剥离只是生命力流失的外在表现，它能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于此，身体机能也好、寿命也罢，都是会被它削弱的。
但在持有这门神通的时候，顾命也不再畏惧夺生之雾了。
他收起了法身，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冥官人附近。
隔着雾气细细观摩了一番冥官人之后，他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冥官人那被雾气包裹的身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像他的神像一般，似乎是用某种本质不低的灵木制作而成的。
但他那双碧绿色的双眼却又栩栩如生，好似一双真正的眸子。
“他没有肉身……他是……鬼仙？”顾命心中有所明悟，“这具木头身体是他的寄灵物，而那条亦虚亦实的环链末端就嵌在他木头身体的头部！”
见顾命靠近，冥官人疯狂地在空中游移，时上时下、时进时退，看着十分焦躁。
数秒后，他孤注一掷般地像是要冲到顾命眼前贴身肉搏，但在那条环链绷紧后，他便再也没法前进分毫，只能隔着数米盯着顾命干瞪眼。
“冥官人……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反抗么？”顾命缓缓说道。
冥官人的眼神中的情绪极为复杂，雾气里传出的不是回应，而是一声叹息。
“反抗……没有意义。”他似乎是开窍了，悬浮在了原地，胸口也不再喷吐夺生之雾了。
“啊？”顾命心中颇为诧异，他没想到一句话就让原本在空中乱窜的冥官人停下了动作。
“我也未必会杀你……现在可以聊两句了么？”顾命再度说道。
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就算自己有能力杀死冥官人，可鬼知道冥官人死了之后，那扇冥门会出现什么异变？要真是放出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冥官人对顾命的问话没有丝毫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梦话般的呓语。
顾命仔细分辨，大致听懂了部分内容：“反抗……没有意义……成为囚徒……我兢兢业业，怎会沦落至此……”
他的眼神里除了悲哀之外，还有深深的迷惘。
“听起来怎么像被贬官了说的话……”顾命思索道，“结合之前合河村里得到的信息，难道他是被贬官贬出了冥土才来到了这里？也难怪他发疯了……”
这个猜测还算合理，但顾命也不敢保证其准确性。
他尝试用神台灵线连接冥官人，想同他直接进行精神交流，但冥官人通过神台灵线传递过来的信息和他用【窃念摄神】窃取到的相差无几，都是混乱的、碎片的信息，几乎没法加以利用。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和冥官人交谈。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处置他，以及该不该处置他……”顾命站在原地，思考了起来。
一时间，原本打的不可开交的双方都陷入了思考，剑拔弩张的氛围变得分外和谐。
“就算不能处理他，也不好放任他在这里……否则他弄几具动物的尸体来，又能够像滚雪球一样找到一大堆尸体了……”
见冥官人还悬在空中没有反应，顾命一步跳跃到了距离冥门更近的位置，隔着越发稀薄的雾气，绕了一圈，观察了一番。
从后面看这扇悬在空中的门便和正面相去甚远，它的后侧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任何的细节和轮廓，也没法透过它看到正面的任何东西。
顾命开启灵视端详了数秒，从后方看，这扇冥门的灵气竟然没有丝毫规律，而是完全的混乱。
凭他的灵觉，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一些相当危险的气息。
“毕竟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顾命想到这里，越发不敢贸然处理冥官人了。
他扫了一眼冥门的周围，却发现在最下方的石壁上，似乎刻着一些经年久远的文字，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到没法看清，但还是有些许段落能勉强辨认。
“这是……古文字？而且是上古时期的夏国文字？”他心中一动，仔仔细细地观摩起来。
但似乎由于年岁太久远，这些字迹实在是太难辨认，只能辨认出几段——
“山外有村，村中有民。吾不能出，乃叠石为屋，驱尸为邻。山中亦有村……此乃赵刚，乃是性情刚烈者，不与人言……
“……王叟，善耕，日与牛相伴。
“村中有大灾，官人救之……
顾命盯着这些刻痕，心中泛起些许怜悯，轻声自语道：“原来……冥官人是因为实在无聊，只能在山里用尸体玩起了过家家，还编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听着实在是有些可怜……”
他沉默了，但很快把这些情绪甩掉了。
“要么就先进行初步的限制，等超管局的人来处理。”他很快敲定了主意，再度用【豪夺神通】夺取了【炼气化物】，无数坚硬的石头在破碎不堪的断面生长而出，原本被拦腰斩断的鸡头山以飞快的速度长高。
没过多久，一座上方和下方颜色泾渭分明的怪异山峰便重新矗立在了原地。
即便山洞内部仍旧狼藉，顾命并没有打算收拾残局，他迅速地退了出去，径直跑到了一公里之外的一座山上，找了个方便观察的位置坐了下来。
“要是在超管局派人处理之前，冥官人又有了什么异动，我还能处理一下……”他暗暗盘算着。
第31章 冥门之后
“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些人强闯我们合河村，还要把我们带走，你们犯法了！”
不远处传来了口齿略显含混的破口大骂，一名村长家的家丁戴着手铐，被两名干员架上了运输机。
“你犯了多少法，还有资格谈犯法？”一名干员冷哼了一声，朝着他的腹部猛击了一拳，“你们村长可是把你干了什么交代的清清楚楚！你是从犯，懂吗？！”
那家丁挨了一拳，身体登时弯成了一只虾，被拎上了飞机。
对于村长指认的从犯，这些超管局的干员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他们强行把那些从犯带到了飞机上，在座椅上五花大绑。
当然，这支前来支援的队伍施展的也并不全是雷霆手段，还有相当一部分干员走入了普通村民的家中，与其进行了心平气和的交流——即便由于理念差别，很多道理都讲不通。
“想让这些村民配合工作实在是不容易啊……要不是有枪，我感觉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跟着一同参与走访工作的夏书感叹道。
“不是可能，是肯定。这鸟村子连治安员都不敢来……他们现在这么嚣张才正常。”马到功撇嘴道，“这鸟村子都脱离法治那么多年了，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法治社会的铁拳了。”
“感觉如何？”顾命笑着问道。
“怎么说呢……”夏书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纠结之色，“其实就和你们之前说的一样，大部分村民的症结是‘愚昧’，我能感觉出他们大部分坏不到哪里去……”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马到功冷不丁地插嘴道，“在这种情况，他们会露出真面目么？”
金梦逸接话道：“我倒是觉得……接近真面目吧。”
她停顿片刻，思索道：“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普通人……坏也坏不到哪去，他们没作恶的本事，道德水准也没那么不堪，但话说回来，他们好也好不到哪去，如果不奸猾、不见风使舵，也只能被村长家欺压到死。”
“倒也合理。”马到功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说法。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冥官人怎么解决。”金梦逸说道。
听到这话，除了顾命之外的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发自真心的“压力好大”，众人的目光也望向了不远处蹲在石头上拿着手机、满脸愁容的留歌。
“看起来留队长请援军的困难很多啊……”夏书轻声道。
“没有人仙的站点才是占大多数的……咱们就庆幸咱们有周部吧。”马到功摇头无奈道。
不多时，留歌站了起来，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走到了几人身前。
“留队长……看你的表情，情况似乎不太乐观。”金梦逸道。
“唉……”留歌叹了口气，左手在头上抓了又抓，“主管和我说，人仙级的援助至少要12个小时才能来，至多么……不知道。
“站点已经派人运输一件5级超凡物品过来，如果那个冥官人袭击村子，我们至少能拖一拖。”
“那还真是不乐观……你们没试着联系我们站点的周锋凝部长么？”金梦逸有些好奇地问道，“以他的能力，来这里还是很方便快捷的吧？”
“当然联系了，我们第一时间联系的自然就是周部长，但周部长的说法是有麻烦事要处理，脱不开身。”留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实话，还是认为不需要来的托词？难道周部认为我有能力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解决么……”顾命心中暗暗思索着，眼神朝着自己分身所在的方向瞟了一下。
这会儿，他的分身已经和冥官人彻底打完了，看着留歌这般表现，心里也是颇为无奈的。
“我这分身总不能一直蹲在那边看着冥官人吧……到时候回收也是件麻烦事啊……”
但他也明白，如果冥官人脑子一抽又想干点什么，只有身为人仙的他能将其制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算了，实在不行就自己跑回去吧。”
他打定了主意，却不曾想冥官人那处很快就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
“啊！！！！”
原本安安静静的的群山中，平地起惊雷一般地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毫无疑问，惨叫自然是从先前鸡头山的位置传出来的。
“这冥官人又发什么疯！”顾命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当即开启灵视遥遥望了一眼。
即便隔着厚重的太仓灵气，他也能察觉到鸡头山中的灵气成分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几乎可以说空空荡荡的山洞之内，突然之间再度充满了由白、黄两色混杂而成的灵气。
这灵气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以一个点为中心朝着周围逸散开来的！
“这是先前在山洞中弥漫的带有死亡气息的气体……而那个点……”顾命眯着眼睛，心中暗道不妙，“是先前冥门所在的位置！”
大量带有死亡气息的气体以这种方式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冥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开了！
与此同时，他能察觉到冥门之内有蕴含着死亡的东西在尝试降临！
但那东西终究是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顾命听见了环链激烈的碰撞声和冥官人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岩石被疯狂撞击的声响，就连顾命隔着这么远都能隐隐感觉到震动。
“不！”
最后，只剩下一声极为凄厉，却又迅速变轻的惨叫。
这些声响一闪而逝，群山之中重归宁静。
死气停止了逸散，那个灵气浓郁的点在灵视的视野下也不见了。
“冥门关上了……”顾命定睛看了一会儿，颇为不确定地在心中问道，“似乎冥门本身也消失了？”
怀着猜测，他很快地翻下了山，一路直奔回了鸡头山山洞的入口处。
这里已经比他离开时更加狼藉，原先的废墟被大大小小的坠落石块砸得更加混乱不堪。
他抬眼望去，冥门已经消失了，冥官人也同样如此，二者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山洞中的战斗痕迹还能证明冥官人存在过。
“那东西把冥官人拉回冥土中了……”顾命面色凝重，“但冥官人很显然在回到冥土之前剧烈地挣扎了。”
他眉头深锁，思索道：“按照先前的信息，冥官人是被流放到我们的世界的，如今能回到冥土，应当高兴才是……怎么会如此抗拒、剧烈地挣扎？在冥门开启之后，他看到了什么？”
想罢，他深深吸了口气，最后扫了一眼山洞中的一切，转身飞奔离开。
第32章 绑架
“三哥，这回去村里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还是有点可惜的。”三轮车上，一名家丁正偏过头对后方骑着自行车的何小三说道。
“二强哥急着呢，下次有的是机会。”何小三说道。
“可是……”那名家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何二强骂道：“别废话了，磨磨唧唧的，你他妈快点蹬吧……天都快黑了。”
那家丁叫苦道：“三个，我这可是带了两个人呢，你让赵白水下去，我绝对蹬地飞快。”
那名叫赵白水的家丁瞪着眼道：“我不得看着这小子吗？而且你他妈才蹬了多久就叫苦，我们可是说好一人一半的！”
“你这家伙能看住他吗？还是还我来吧、”
“张蛋，你放屁，你看这小子敢跑吗？”赵白水轻蔑地瞥了一眼跟他相对而坐的林远志。
林远志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赵白水，眼神中满是愤怒。
他实在是没想到，合河村已经蔑视法律到了这种程度，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闯进学校里抓老师！
芸下村里的小学完全是慈善性质的，不比城镇中的学校，不要说保安了，连老师都没几个，何小三一行人几乎是毫无阻滞地进了学校，然后把正在上课的林远志抓了出来。
尽管林远志激烈反抗，但他双拳难敌六手，还是被绑了起来，扔上了三轮车。
此时的他是真有点绝望了，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自己的学生知道报案。
“你们两个都别废话了，还好快到了……”何小三抬头望了望远处。
……
“留队，他们回来了。”一名干员将手上的平板电脑递给了留歌，平板电脑上的画面来自于悬浮于合河村正上方的无人机，靠着超高的视野，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何小三一行。
“四队准备动手，务必保护人质。”留歌简明扼要地在耳麦中说道。
躲在村边围墙后的几名干员当即收起了休息的神态，端起枪全神贯注地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嘿，今天也是奇怪，怎么今天一个站岗的都没有？”张蛋望着村庄上的围墙，嘟囔道。
何小三听到这话，原本轻松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了，他抬头仰望，脸色终于是在看见天上的无人机之后彻底凝固了。
“你们先带着这个家伙回去，我去山里拉个屎。”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行。”神经大条的张蛋和赵白水也没多想，回应完便继续朝着村门口的位置骑去。
何小三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一头钻到了一旁的树林里，朝着山上跑去。
“完蛋了完蛋了，整座村子都全军覆没了！”他心中暗暗叫苦，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狗日的林志远，害我们整座村子都被抓了！”
他也算有急智，知道沿着路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到，干脆一头扎进了山里。
“我记得村长在后山还藏了很多尸体，我把它们利用起来，就有机会不被抓到！”他打定了主意，一路朝着合河村的后山奔去。
而就在何小三想方设法加快在山中逃命时，村口处毫无防备的张蛋和赵白水已经被两名干员拿枪指着脑袋了。
“诶？”林远志看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也是傻了眼。
“你们是？”他试探着问道。
“治安员。”其中一名干员一边给林远志松绑，一边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现在安全了。”
林远志的喉结动了动，立马反应过来了：“刚才有个人跑了！”
“没事，他跑不掉的，无人机盯着呢。”一名干员笑着指了指天上的无人机，“再说了，他一个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另一名干员笑道：“林远志，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敢一个人来合河村这个鸟地方，我敬你是条汉子，如果是我，不带枪可不敢来。”
林远志不知道怎么回话，脸上扯出了一个略显难看的笑容。
他朝着合河村深处看了一眼，发现村子深处已经房倒屋塌、废墟一片，似乎还躺了不少尸体，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他呆住了，“这村子是被炸弹给炸了吗？”
“哦……你说那里啊……”干员回头望了一眼，“网上传疯了的那个视频看了吧？你可以理解为一群有超凡力量的人干了一架，合河村一方操纵了几百具尸体发起进攻。”
林远志听得目瞪口呆：“这……原来合河村真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尽管之前心中抱有猜测，但在真正从他人口中得到确认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了，我先带你去见我们队长。”干员拍了拍手，“跟我来。”
林远志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了这名干员的身后。
越往前走，前方的道路就越是难走、空气就越是难闻，大大小小的碎石越来越多，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不远处的路边横着一具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动物尸体，皮毛早已碳化，露出底下发黑的骨骼。
一群人站在废墟的最中央，似乎在闲聊，但很快，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远志的脸上。
留歌把手里的名单收好放在了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伸出了手：“你就是林远志吧？我是留歌，算是治安员，处理特殊事件的那种。”
林远志点了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谢谢留队长把合河村这个犯罪窝点端了，也谢谢留队长救了我一命。”
“诶，不能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在本次事件的情报里发挥的关键作用呢。”留歌握着林远志的手，亲切地说道，“林老师，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你都是一个勇敢的人。”
这话虽然听着干巴，但却让林远志的眼眶一下地湿润了。
“对了，别谢我，那个女大学生是他们几个救出来的。”留歌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顾命一行人。
林远志立马小跑到几人眼前，诚挚地鞠了个躬。
夏书赶忙去把他扶了起来：“林老师，不用这样，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有我们的救治，苏念念身体上的伤会很快痊愈……但心理么……不好说。”金梦逸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远志沉默了片刻：“她是个很坚强也很可怜的人，只可惜那天没能把她带走，让她多受了几天折磨。”
顾命走到林远志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林老师，你的贡献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林志远咧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
后山。
何小三步履匆匆地走入了藏有尸体的山洞之内，借着小手电一照，当即傻了眼。
硕大的山洞空空荡荡，只有一口木质棺材在最深处安安静静的躺着。
尸体全没了。
这意味着村长带着所有的尸体背水一战，还是全军覆没了！
“完蛋……”他呆呆地呢喃了一句。
正当他准备扭头离去时，那口棺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轻轻的敲击声，在空荡的山洞中显得无比突兀。
何小三吓得肝胆俱裂，他记得这口棺材明明是空着的！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后方退去，手电筒的光圈在棺材附近抖个不停。
嘎吱……
棺材板被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第33章 牙祭
何小三吓得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想迈开腿逃跑，但恐惧却让他的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身体僵硬到转身都困难了。
棺材板被掀开后，一具骨架很大却又无比干瘪的尸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具尸体足有两米五，堪称真正的皮包骨，它的皮肤薄如蝉翼，还紧紧贴着骨头，以至于让它骨骼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尸体张开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声响，音调时高时低，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的发声和说话方式。
“不曾料到……他的身体……还在此界。”尸体慢悠悠地说着，它的声音嘶哑又破碎，似乎舌头也干枯腐烂了，难听到足以让任何人皱眉。
何小三的嘴张得老大，发出了像是痰卡在喉咙里一般的高频振动声响。
在村长身边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会动的尸体，但从没见过还会开口说话的尸体。
“它……它是活的……”何小三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尸体两只干瘪的眼睛落在了何小三的身上，咧嘴一笑，声音里透上了些许喜色：“餐食？”
听到这话，何小三拼命迈动双腿想要逃跑，但那尸体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速度却是超乎想象的快，仅仅一秒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何小三的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尸体像是扯下烤鸡的鸡翅一般把何小三的胳膊活撕了下来，塞进嘴里大口地啃食着。
嘎吱、嘎吱。
断臂之痛令何小三几欲晕厥，近在咫尺的咀嚼声更是令他魂飞魄散，但他的惊叫声还没来得及脱口，脑袋便也被啃了下来。
仅仅片刻的时间里，这尸体便把何小三活剥生吞了！
它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低声自语道：“灵气太少。”
尸体的脚步仍是晃晃悠悠的，像是个耄耋之年行动不便的老人，只有死掉的何小三知道它真正动起来有多快。
来到了洞口后，尸体用已经失去鼻子的鼻腔猛吸了一口山中的空气，望向了合河村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俯首便有盛餐，美哉！”
他正欲奔到山下大快朵颐一番，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不该如此…如此山野小村，怎会有人仙？”
言罢，它头也不回地朝着合河村反方向的山里奔去去。
……
原本气定神闲的顾命骤然抬了抬眼皮，猛地望向了后山的位置。
“有灵体突然降临了！”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先前冥官人的灵体降临到神像中时，他的灵觉便有了同样的触动。
“冥官人已经被拉回冥土里了，这绝不是冥官人！”他心中暗暗分析着，“这灵体的本质同样很高，甚至比冥官人还要高，但时间太短，我的感觉也不够清楚……
“冥门才开启没多久，这灵体就来到了这里，这绝不是巧合！它很有可能就是趁着冥门开启的时间偷偷溜出冥土的！”
他开启灵视望了一眼，随后目睹了何小三在山中被活剥生吞的全过程。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那具它附身尸体……究竟是什么来头？”
寄灵物这东西的制作本就考究，还要讲究和灵体的相性，再者说，寻常的寄灵物很难承载人仙的灵体，更不要说是尸体了！
“除非这具尸体是人仙级的尸体！那它极有可能是冥官人的尸体了！”一番推断之下，他有了大致的结论。
在那具尸体走出山洞之后，顾命的目光隔着山体落在了它的灵体之上，记下了它灵体的外貌和全部细节。
而它也感受到了顾命的目光，双方对视了一刹之后，这尸体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扭头便跑。
“它现在状态不好，不敢和我正面交锋，要是等它恢复元气……可就不一定了，这吃人的东西留着绝对是个大祸害……必须得趁它最弱的时候除掉！”顾命几乎是在瞬间就下了决定。
正当他准备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时，先前监视着平板电脑的那名干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留队，留队！动态监测显示，山里有东西跑出来了！”
留歌瞥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画面，看见这明显不似人形的怪物，他的精神立马变得无比紧绷。
看了画面仅仅一秒后，他的脸色巨变，惊呼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跑得这么快！快追上去！”
“已经在追了！”那名干员一面操纵，一面高声回道，“无人机的速度和它差不多，能咬住！”
留歌的想法显然和顾命不谋而合，他喃喃地说道：“如果让这东西跑了，就真麻烦了！”
他当机立断地摸出了电话：“你先跟上它的位置，我联系站点寻找空中支援！”
“等你们的支援到了，这东西都跑出不知道多远了……”顾命心中暗道，“这根本就是亡羊补牢……”
他一直注视着尸体的动向，结合无人机的画面，他能察觉出尸体正在转变方向，它正朝着鸡头山的方向跑而去！
“那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吸引着它的？！”顾命的神色越发凝重，“决不能让它靠近鸡头山，我必须去拦下它，甚至直接杀了它！”
第34章 焦急的等待
在高大尸体改变方向朝着鸡头山跑去之时，顾命远在鸡头山的分身立马有了行动。
他从原本的隐藏之处狂奔而出，再度奔回了鸡头山的位置，重新进入了先前的山洞里。
“那具尸体如此在意鸡头山，这里一定有什么它非常需要的东西，甚至这东西可能帮助它恢复实力！”顾命心中凛然，将所有的灵觉彻底放开，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感官上。
在仔细搜索了一圈之后，他很确定，这里并没有什么他尚未发现的东西，山还是山，石还是石，废墟仍是废墟，空气中弥漫的还是充斥着死亡的气体，它们和夺生之雾混杂在一起，成为了寻常生物触之即死的禁忌。
冥门凭空消失之后，这里的死亡之气因为失去了来源，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地变得薄弱。
“难道……”顾命思索道，“它想要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些疑似从冥土逸散出来的气体？”
他伸出手，静静感受着充斥在山洞内的冰冷气体，继续想到：“又或者……他有能在这里开启冥门的办法？”
显然后者是更糟糕的一种可能，毕竟顾命也预料不到冥门开启之后又会有什么鬼东西跑出来。
“不论怎么样，只要能把它拦在半路，它的计划就一定会落空……但若是我没能拦下，还是得把这里给处理一下才最为稳妥。”
想罢，他心念一动，绛宫灵火便朝着四面八方涌了出去！
这阴寒的死气虽然威力不俗，但在绛宫灵火面前也只能节节败退，被分解成最精纯的灵气，充满了山洞。
顾命也没有任由这些精纯的灵气被浪费，他同时运转起了【吞灵服气】，将这些无害的灵气通通吸入了身体之内！
数分钟的时间里，他便将那些死气处理了九成以上。
“感觉大量的灵气在我身体里走了个过场……”他心中想着，飞奔离开了山洞，朝着高大尸体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
“它在进食？”留歌凝视着平板电脑上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神色越发凝重。
这具高大尸体在奔跑的途中，干脆利落地扑倒了一只野狼，几口便将其连毛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肠子里的东西也没放过啊……”留歌忍不住嘟囔道。
“它在靠着进食恢复能量，或者说，补充灵气。”金梦逸立马说道。
其余众人自然也都看出了这一点，但无奈的是，他们没办法阻止。
高大尸体将野狼吃干抹净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朝着鸡头山的方位继续狂奔而去。
留歌满脸头痛地说道：“空中支援还要些时间才到，鬼知道它会跑到哪里去啊……无人机剩下的电量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没来得及换备用电池就跟上去了。”操作着无人机的干员回应道。
眼见围过来凑热闹的干员越来越多，留歌当即喊道：“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咱们的任务也不轻！”
“留队长，村长的住宅调查完毕了！”几名干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对留歌喊道。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留歌问。
“和之前得到的信息差不多，我们把物证全都封存了，二号地窖里的那个女人也得到了安置……一号地窖石像后方的棺材我们打开看过，里面没有东西。”干员回道。
“不可能。”一旁的马到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之前虽然没有打开看过，但用灵视能确定棺材里绝对是有东西的……它只可能是被转移走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具正在跑的尸体……是之前放在地窖棺材里的？而在我们离开之后，它被转移了？”金梦逸若有所思地说道。
“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们也有注意力不在村长家的时候。”马到功点头。
“没想到留了个大麻烦啊……”金梦逸叹了口气。
顾命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具尸体……不会是冥官人的吧？如果是的话，不论是它被摆放在一个奇怪的位置，还是从冥门中跑出来的东西精准地找到了它……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第35章 “神秘强者”
时间并不会因为众人焦急的心情而减缓流逝的速度，当然，高大尸体也不会因此减缓奔跑的脚步。
它已经跑出很远了。
尽管高大尸体一路上并没有刻意狩猎，但仍是碰到了不少恰巧出现在附近的动物，统共也吃了不少。
尽管它的外观看起来似乎并无变化，但每一次进食还是让他们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量变引起质变”的变化。
但……高大尸体愉快的进食之旅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道全身覆盖着金属甲胄的人影在林中飞速冲刺，朝着它冲来，拦在了它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高大尸体抬眼望向了来者，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迷茫，低声自语道：“这鸟不拉屎的地……竟然还有不少人仙，真是稀奇。”
顾命没说一句废话，当即催动【豪夺神通】夺取了自己的【予气给灵】将翠明灵气飞速地散在周围，又夺了自己的【炼气化物】将所有的绛宫灵气在顷刻间转化为坚韧无比的灵藤！
如今他使用这套连招已经相当熟练了，整个过程快到根本不像有夺、还、夺的过程！
在顷刻之间，高大尸体就被缠得严严实实。
正在通过无人机观看“现场直播”的众干员心中全都冒出了两个疑惑——这是谁？这人哪来的？
“留队，这是站点派来的援军吗？”正在操作着无人机的干员情绪有些激动。
留歌摇头：“如果是的话，他们肯定会通知我……更何况……这神秘人修行的是【奉献】天道，不可能是人仙……”
高大尸体没有丝毫的反抗动作，藤蔓的缝隙中传出了一声含着惊喜和惊惧两重情绪的声音：“【奉献】天道的人仙传承不是断了吗？！”
回应它的是一柄由华盖灵金凝成的长枪。
这长枪凭空出现在了顾命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灵藤之中，将里头的高大尸体也捅了个对穿！
顾命单手将长枪擎起，把整团灵藤挑到了空中，接着再度催动神通，用绛宫灵火将其点燃！
似乎是灵火灼烧的彻骨之痛让高大尸体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浓郁的夺生之雾从灵藤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将灵藤的灵气尽数剥夺，化作灰烬！
“果然也是【懦弱】天道的人仙！”顾命心中凛然，他可太清楚处理夺生之雾有多麻烦了！
喷涌的夺生之雾和灵火交织在一起，大大减小了灵火对于它身体的损害。
接着，它忽地从长矛之上抽离了身形，身体周身的雾气将它托了起来，将它朝着更高处带去。
它开启了法身！
“会飞就麻烦了……”顾命感到颇为棘手。
他现在的奔跑速度已经超越凡人不知道多少倍，但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飞行，就算开启了法身也不行！
高大尸体脱离了顾命的控制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拖着火焰，朝着鸡头山的方向继续飞速遁走。
顾命丢下了长枪，急速飞奔着追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你都虚弱成这般模样了，还能逃多久！”
……
“信号怎么断了？？”望着一片雪花的画面，留歌的情绪颇为焦躁。
“最后的那雾气喷涌的一幕……那具尸体应该是开启了法身。”金梦逸沉声分析道，“我们天道的法身就是这样的。”
“法身……完了……”留歌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那个援军最多是第四变，怎么可能打得过人仙？”
众人皆沉默了。
“快看，信号恢复了！”操纵无人机的干员匆忙说着，开始操纵无人机朝着先前的方向追去，视线中只有一个朝着远处遁去的黑点。
“它跑了！”干员惊呼。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被杀了……”留歌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
“没有……他在追那个人仙……”干员喃喃地说着，指了指一列正在朝着远处延伸的摇晃树冠。
“这……”留歌彻底坐不住了，“人仙怎么会怕一个第四变的超凡者？”
“或许是他身上有着威力不俗的超凡物品。”金梦逸给出了合理的猜测。
“快跟上快跟上！”留歌催促道，“别跟太近，免得信号又被影响了！”
……
顾命追了不到一分钟，正在飞遁的高大尸体身上的黑绿色雾气骤然一收，旋即猛地朝着地面坠去了！
“他的法身果然没法长久维持！”顾命心中一喜。
不多时，他便再次追到了高大尸体的身后，再度用灵藤将其牢牢束缚！
尽管对方很快地用夺生之雾将身上的灵藤腐蚀殆尽，但这短暂的拖延已经足够让顾命彻底欺身而上、挥出一拳！
轰！
一声巨响传来，顾命的重拳轰击在了它的脑袋上，将它打的在空中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将其撞得骤然断裂！
紧随其后的是炽烈的绛宫灵火，精准地点燃了它的脑袋。
顾命的目标相当明确，他要直接摧毁对方的神台！
在击飞高大尸体的瞬间，他便再度急速靠近，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华盖灵气灵气极为凝练的锐利短刀。
高大尸体抬起双臂尽力格挡、节节败退，周身喷出稀薄的夺生之雾以作防御，嘴上却是没有一点将死之人该有的胆怯：“好好好！后生可畏！我记住你灵体的模样了！”
言罢，顾命也在瞬间用短刀刺破了这灵体的脑袋，绛宫灵火涌入其中，将它的神台彻底破坏了！
神台破碎，它自然是顷刻暴毙，再也不能动弹了。
顾命的神色却没有一点轻松，心中思索道：“它临死前还在放狠话，肯定不是因为蠢……要么这是他操纵的灵体，与真正的幕后主使还隔着一层关系，要么这也只是他的分身而已……”
对方显然是有智慧的生灵，这比单纯的怪物要可怕数十倍。
想罢，他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朝着自己越靠越近的无人机。
“你好，我们是来自……”无人机上传来了一个略显嘈杂的声音，即便有些失真，顾命还是听出来这属于留歌。
顾命粗着嗓子打断道：“别来烦我，否则把你这玩意烧了。”
说完，一缕火焰静静地悬浮在了他和无人机之间
留歌沉默了片刻，只说道：“准备返航。”
无人机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合河村飞去。
“呼……总算解决了。”顾命长舒了一口气，“趁着还没撤走，绕一圈先把分身回收了吧……”
……
合河村中，留歌和众人面面相觑。
“留队，这报告怎么写啊？”一名干员傻眼道。
“当然如实交代，就写一位不愿意交涉的‘神秘强者’解决了复活的人仙级尸体！”留歌回道。
第36章 批文与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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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九阳山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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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九阳黄炁镇邪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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