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跪地求饶,沈小姐偏要独美!》 第1章 花钱买回来的老婆 一走进灯光流转的会所包厢。 沈黎就听到了里头响起的口哨和起哄声。 “要不我说呢,还得是砚川,凌晨三点,一个电话娇妻就能来接,在场的各位谁能做到!” “我做不到,这个点我只能叫来的只有花钱雇的司机。” 他们喝得不少,说话丝毫不顾及沈黎在场。 这两口子关系不和,在他们这圈子不是秘密。 陆砚川坐在沙发中间,扯了扯唇角,“你们怎么知道我没花钱?她可比司机贵多了。” 五年前,两家打算合作一个重要项目,为了深入合作,沈黎父亲提议两家联姻。 在商界,家族之间强强联合并不少见,陆砚川父亲也就同意了此事。 陆砚川当时还谈着恋爱,但最后还是被压着结了婚。 在场的公子哥们出事家里都会兜底,但到了年纪。 娶妻生子都得老老实实服从家里的安排。 两家联姻,合作非常成功。 可是之后,沈父染上了赌,生意一落千丈,公司破产。 还有人找到陆砚川,他没办法还帮着还了几笔。 平常没事还要接济沈父。 的确是比司机贵得多。 这话一出,众人尴尬的低头不再讲话。 苏易担忧开口,“他喝多了,嫂子,你别多想,别和醉鬼一般见识。” 沈黎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砚川,“起来,回去了。” 陆砚川抬眸,修长的瞳眸凛冽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讽刺。 他站起身来看向众人,声音慵懒散漫,“下周宋晓婉回国,到时候聚一聚,你们都别忘了。” 听到宋晓婉三个字。 沈黎瞬间明白了陆砚川近期为什么对她这样冷嘲热讽。 原来是白月光初恋要回来了。 那就很合理了。 想到陆砚川最近对她冷语刀枪的态度,以前虽然只是客套夫妻,但也很少这样。 宋晓婉是陆砚川的初恋。 当年他们结婚,陆砚川被迫和宋晓婉分手。 宋晓婉直接选择出国深造。 她占据了陆砚川心中的重要地位,这几年陆砚川一直念念不忘,醉酒的喃喃自语都是她。 回家的路上两人寂静无声。 陆砚川闭眸养神,车子弥漫着酒味。 沈黎知道他没睡着,无非是不想搭理她而已。 她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这几天你抽个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谈一下。” 陆砚川眸子掀开一道缝,唇角挑起凛冽弧度,“怎么?你爸又叫你来拉生意了?” 这话刺得她眉心紧皱。 沈黎把车靠边停下,她解释道, “不是,我……” 陆砚川直接打断,语气寒凉凛冽,“贪多嚼不烂,让你爸悠着点,就一个女儿,他还想卖几次?” 沈黎下巴被他猛地捏住,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眉。 “就他现在那些项目,我一撤资,他资金链断了,只能去跳楼。” 陆砚川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因为酒意而慵懒,可讲的话无比冷漠,“听懂了吗?” 沈黎嘴唇紧抿,点了点头。 陆砚川这才松开了她的下巴。 沉默蔓延,一直持续到了别墅门口。 陆砚川下车走进家门,在沈黎跟上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黎赶紧停住才没一头撞到他背上。 “还有件事。”陆砚川声音淡淡。 “什么?” “你从雅墅搬出去,我明天出差三天,回来时希望你已经搬出去了。” 陆砚川神色冷淡,“晓婉下周就回来了,可能会在雅墅办派对,如果你在,她会尴尬。” 沈黎心中忍不住酸涩,哪怕租个房子五年也能有点感情。 而且陆砚川不常回来,雅墅基本都是她在住。 都住了五年,相当习惯。 “别来雅墅开派对,她就不用尴尬了。”沈黎声音清淡。 陆砚川冷眼看她,“沈黎,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结婚五年,她几乎百依百顺,难得有不顺从的时候。 此刻竟是有些倔,倒让陆砚川觉得有点意思,他冷冷扯了扯嘴角,“怎么,我婚前的财产,还需要和你商量?” “不过你要是听话的话,之前你朋友想拉投资的那个生意,我可以让周岩去跟进一下。” 陆砚川说完转身进屋,没再多看沈黎一眼。 很显然,依旧是通知,没有任何商量。 沈黎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打电话给好友曲湘。 曲湘很快就开车过来接她。 曲湘震惊,“你说什么!离婚没和他讲,反而把我的项目投资给拉回来了?” “没等我提离婚的事,他就急忙叫我搬出别墅,因为宋晓婉要回来了。” 沈黎苦笑了一声,“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和我离了就能给宋晓婉腾位置了。” 当年她和陆砚川婚姻有一个附加项,五年期限,一旦到期立马离婚。 不清楚陆砚川是忘记了还是不在乎,反正她的存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说不定他还挺享受指使消遣她的过程。 曲湘面露心疼,“黎黎,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困,我明天过来收拾行李搬家。” “你真要搬啊?” 沈黎点头,“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曲湘开着车终究没能忍住,犹豫着问了句,“黎黎,你铁了心要和陆砚川离婚,是不是因为知道他回……”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因为看到副驾座的沈黎已经睡着了。 陆砚川第二天醒来,下楼径直走到厨房。 可没看到熟悉的醒酒汤和早餐,他微微皱眉,有些不适。 他打开冰箱,只有一些瓜果蔬菜。 以前他喝酒回家,次日早晨必有醒酒汤。 他不耐烦地讲过不用做。 可沈黎就像是设定了固定程式的机器人。 陆砚川不悦的转身去浴室冲澡。 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特助周岩的电话。 “总裁,有位曲总说您让我和她详谈投资项目的事情。” 陆砚川皱眉,“什么曲总,没印象。” “她说是太太的朋友,您承诺了太太合作的事情,所以一早就过来主动接洽了。” 陆砚川下意识拧紧眉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真不愧是沈黎,要好处都不等下个工作日。” 第2章 他给的巨额离婚补偿 陆氏集团地下车库。 沈黎看着曲湘笑眯眯的晃着手中签好的文件。 “明天是周末,为了避免你老公反悔,赶紧办了稳妥,你可是大功臣!” 曲湘一大早就把沈黎拎起来,说军功章里有她的一半。 她必须参加。 可沈黎对这没兴趣,跟曲湘回公司后,索性就去法务那边咨询了她和陆砚川的婚前协议。 “这种协议本来就很难被法律认定,而且这五年你没有正式工作,要是主动提离婚,对方律师要是厉害,这协议反而可能成为套在你脖子上的绳儿。” “所以我个人觉得,你不如等对方提出离婚?毕竟离婚这事儿,通常情况下,越急着离的那一方就让步越多。” “但这毕竟不是我专业方向,具体的你还是得去找专门的离婚律师问问。” 听了法务这些话,沈黎陷入了深思。 她对财产没那么大兴趣,但也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 而且,净身出户这四个字,总会让人联想到犯了原则性错误。 她犯错了吗? 五年了,她也没想通。 明明自己和他一样,都是这场联姻的受害者。 在这场婚姻里,她努力过了。 为什么在陆砚川眼里,她却比那些加害者还要更罪不可恕? 去雅墅收拾行李的时候。 曲湘看着沈黎两个箱子就装完的行李,忍不住叹气。 “结婚五年你才这点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直接扔了算了。” “扔呗。” 沈黎将几个精致的陶瓶子用泡泡纸小心地包起来,放进箱子里。 她本就不在乎行李,在乎的只有这几件作品。 看到沈黎珍而重之的样子。 曲湘问道,“黎黎,你有没有打算重新开始做陶?” 沈黎手中动作一顿。 五年前和陆砚川结婚后,两家联姻合作的项目迅速开展。 她和陆砚川作为两家的代表跟进项目。 沈黎对经商没什么兴趣,但为了不给他添麻烦。 只能全力以赴,当时也就不得不放下热爱的事业。 “等事情解决完,再考虑吧。” 曲湘道,“黎黎,你还年轻,也该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 两人离开别墅。 陆砚川出差回来时,雅墅的房子里干净又安静。 沈黎在这里住了五年,存在感虽然不强。 但在一些小细节上总能显现出来。 桌面上的小摆件、柜子里的陶瓷瓶子、玄关处海绵宝宝图案的室外拖鞋…… 可现在,全没有了,一干二净。 看着原本应该放着海绵宝宝室内拖鞋的地方,空空如也。 陆砚川眉心不着痕迹地拧了拧。 “总裁,宋小姐的航班下午抵达,您下午的会议我帮您推迟?”周岩在一旁问道。 陆砚川神色淡淡的开口,“她现在住哪?” 周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的是太太。 “应该,在朋友家里。”周岩不太确定,声音有了歉意,“抱歉,我会去了解一下。” 周岩不明白,总裁从不关心太太,怎么会突然询问? “算了。”陆砚川淡声道,“下午会议改成线上。” 停顿片刻,又说了句,“我自己去机场,你去把儋州路上观海苑那套房子给她。” …… “给我?” 沈黎看着面前的合同,有些诧异。 儋州路那套房子是一套海景顶复,售价高达八位数。 如果只是从雅墅换到儋州路的房子去。 沈黎不会这么惊讶,可眼下周岩拿给她的是过户委托书。 “太太,签了这份委托书,后续过户手续我这边会为您办妥。” 签字时,沈黎还有些犹豫,“陆砚川呢?” “总裁他……去机场了。” 听了这话沈黎就明白了,他才刚出差回来又再去机场。 只能说明——宋晓婉回来了。 那么儋州路的房子,是给她的补偿吗? 但周岩带来的还不止这些…… 曲湘下班回来之后,看着茶几上的东西直瞪眼。 “所以、所以你是说,陆砚川不仅给了你一套市值八位数的海景顶复,还给你五百万现金,还有、还有……” 曲湘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连话都说不好了。 她两眼放光,感觉像连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畅源百分之一的原始股!” 畅源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近来势头很猛。 陆砚川给的这些原始股,市值少说三千万! “他这是想干嘛啊?”曲湘猜测道,“五年了忽然良心发现了?” 沈黎沉默了几秒,说道,“可能是离婚补偿吧,毕竟宋晓婉回来了。他可能怕我赖着不走。” “黎黎……”曲湘有些纠结,“我挺想心疼你,可是看着桌上这些市值八位数的东西我嫉妒。心疼不起来了,你别难过。” “看着桌上这些东西,我也难过不起来。”沈黎弯眸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么大气,我自然也得成全。” 沈黎很快就去找了个离婚律师,拟了个离婚协议。 搬去观海苑的那天,沈黎拿到了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 正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拿给陆砚川。 就接到了苏易的电话,苏易是陆砚川的好友,苏家少爷,也是江城太子圈的。 他是游戏人间的典范,所以虽然是陆砚川好友,但比起说站在陆砚川那边。 不如说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黎,我们在船居,你也过来吧。” “我就不来了。”沈黎看着眼前的新家,还有些需要收拾的。 更何况,她从来就融不进他们,陆砚川也没打算带她融入。 否则也不会在他们面前从不给她面子。 在他们眼里,她可能一直都只是陆砚川随叫随到的司机、家中不倒的红旗、没有存在感的保姆。 “来吧。今天陆砚川没少喝酒,他等会儿喝多了肯定也会打电话叫你。你不如过来让他少喝点。” 沈黎犹豫了片刻,看向了桌面上装着离婚协议的文件袋。 心里做出了决定。 正好今天搬家,正好今天就拿到了拟好的离婚协议,正好苏易就打电话叫她过去。 看来,老天爷也给她选了今天啊。 沈黎拿起车钥匙出门去。 船居的包厢宴厅里,很是热闹。 辛阳凑到了苏易旁边,低声问,“哎,你真打电话叫沈黎过来了?” “嗯。”苏易挑了挑眉。 辛阳看了一眼那边坐在陆砚川身旁的宋晓婉,“哎哟,等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间修罗场。你就说你缺不缺德吧。” 苏易挑眉道,“我就是想看看,砚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不一直都是宋晓婉么?”辛阳有些不解。 苏易勾唇一笑,“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可就有意思了。” 第3章 她的离婚协议书 “请进。”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黎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清包厢里生日派对的布置。 陆砚川的这些个朋友们,生日都还没到。 而除了这些朋友,他又不是随便给人过生日的性子。 那么今天是为谁庆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包厢里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面容英俊,嘴角勾着散漫的笑。 一个面容清丽秀致的女子,坐在他身旁,靠得很近。 众人正在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宋晓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羞怯地抬眸看向陆砚川。 似乎只要再凑近一点就能亲上。 苏易看到了门口僵立着的沈黎,声音带笑,“沈黎来了?进来啊。” 原本还闹哄哄的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宋晓婉的面色一白,原本和陆砚川靠得很近的距离瞬间拉开。 表情里带着难堪,小声说道,“砚川,要不我先走吧。” 陆砚川皱眉看向门口站着的沈黎。好几天没见,看她挺消停,还以为她学乖了。 没想到…… 陆砚川冷冷扯了扯嘴角,“你来做什么?” 是啊,我来做什么。 沈黎也很想问问自己。 苏易双手抱胸,在一旁轻笑,“我叫来的,反正你喝多了也要叫她来的,不是么?” “多事。”陆砚川拧眉看了苏易一眼。 然后就淡淡看向沈黎,“你先回去。” 其实先前在刚听到包厢里动静的时候,沈黎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但此刻听到陆砚川这话。 她却忽然不打算掉头离开。 五年为期的婚姻,本就该有一个合适的句点。 “还不走?”看她站在门口没个动作,陆砚川声音倏冷。 沈黎迈步走到他们面前。 表情里没有任何难堪,姿态从容不迫。 她越不难堪,宋晓婉坐在那儿,好像就更难堪了。 陆砚川眉头皱得更紧,她想干什么? 沈黎看着他,“这五年,打扰了。” “谢谢你送的那些离别礼物。”沈黎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回礼。” “什么?”陆砚川声音很冷,没接她递来的文件袋。 见他不接,沈黎就递给了一旁的宋晓婉。 宋晓婉表情有些僵硬,咬了咬唇,伸手接了过来,“这是……” 她打开文件袋,文件从里头才扯出来半截,文件标题黑体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就映入众人眼里。 “给你的生日礼物。”沈黎说道。 有人打着圆场。 “沈黎,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是啊,嫂子,都是朋友,闹着玩儿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砚川冷冷扯了扯嘴角,“离婚?” 他随手扯过那份离婚协议,往桌面上一摔。 从他这五年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不难看出,对于离婚,陆砚川应该是喜闻乐见才对。 但他现在看起来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沈黎觉得或许因为是她提出离婚,让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了。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办手续,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黎说着看向众人,弯唇一笑,“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开心点。” 沈黎长得漂亮,气质出尘,在江城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好像到了今天,他们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这种美。 沈黎转身离去之后,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呃……砚川,你还好吧?” “要不要去和沈黎好好谈谈?” 陆砚川冷眼看着门的方向,“谈?有什么好谈的。离婚?她别后悔就行。” 看出来陆砚川的情绪不好,众人也没敢再劝。 只说道,“也是,现在沈家今时不同往日,多少项目都得靠着陆氏注资呢。” “沈黎一直都懂事,现在更不会任性。” 只有宋晓婉坐在一旁,表情有些僵硬。 宴会的氛围也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而沉闷,没多时便散了场。 散场后,宋晓婉低声问了陆砚川一句,“阿川,你……没打算和她离婚吗?” 陆砚川勾了勾唇角,手指在宋晓婉脸颊上刮了刮,“牵扯很多,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宋晓婉看着他英俊的脸,目光有些黯淡,究竟是因为牵扯很多,还是因为他不舍得? 宋晓婉笑了笑,“也是,就是养条狗,五年也养出感情来了。” 陆砚川嘴角虽勾着笑,但深邃的瞳眸里神色冷峻,看着桌面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是啊,他就是养条狗五年,也养忠心了。 而沈黎提离婚连点犹豫都没有。 他五年也没养熟一条白眼狼。 “去我那儿吗?”宋晓婉含羞带怯,“我今天原本就只是想和你单独庆祝而已。” 陆砚川沉吟片刻,低声道,“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宋晓婉表情难掩失望。 “明天去选辆车。”陆砚川下车前说道,“生日快乐。” 周岩开车过来在陆砚川面前停下。 “总裁,现在去哪儿?” 陆砚川扫了一眼手里的离婚协议书,目光里寒气翻涌,“去观海苑。” 但转念一想,现在就找去也太给她脸了。 陆砚川沉声道,“算了,明天再去吧。现在先回去。” 翌日,陆砚川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抵达观海苑的时候却发现…… “什么叫做进不去?”陆砚川声音凛冽,“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进不去。” 周岩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惊讶,“可能因为,房子已经过户到太太名下,所以她、换了锁?” 这里原来的锁就挺高级,换密码就行。 她却直接连锁都给换了。 周岩想,太太的离婚意图很坚决了啊。 “总裁稍等,我打给太太问问。” “不用。”陆砚川拿出了手机来,拨了沈黎的号码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 “喂?”沈黎的声音轻轻的。 陆砚川咬牙切齿,“沈黎,你竟然换了锁?” 沈黎那头很安静,“前些天换的。” 陆砚川声音很冷,“不是要离婚么,我们见面详谈。” “呃,我现在有点事情走不开。明天吧,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民政局见。” 沈黎那边很安静,她声音听起来也轻轻的。 陆砚川拧眉,“你现在在哪。” “嘟——”一声,那头已经结束了通话。 第4章 不下蛋的鸡 再拨过去已是无法接通。 陆砚川想到她先前鬼鬼祟祟的声音。 “去查,她现在在哪。” 沈黎此刻并不在江城。 洛城有一场大师钟绍元的作品展,沈黎早早就过来了。 她戴着口罩站在不远处,看着在主作品前接受记者采访的钟老。 钟老跟五年前怒斥她浪费天赋和才华时的精神头,相差无几。 沈黎垂眸弯唇笑了笑。 暴脾气的人果然不出老。 “不过去看看?”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到沈黎旁边,低声问了句。 沈黎转眸就看到了男人温和俊逸的脸,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摇头道,“不了,下次带作品再去拜访他吧。” 沈黎转身从展会离开。 而那容颜温和俊逸的男人,抬步走向了前头。 “老爷子,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心心念念那个徒弟了。” 钟绍元刚接受完采访,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谁对她心心念念了?!” “要是没心心念念,我一提你就知道我说谁?”年轻男子弯眸笑道。 钟老的脸色黑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了句,“她真的来了?” “来了呀,说下次带着作品再来见你。” “哼!” 老人冷哼一声,但原本低沉紧绷的面色,松缓了不少。 回江城的路上,沈黎想过了,曲湘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应该重新认真考虑将来。 不过在这之前,她与陆砚川之间的事情,要先解决了。 第二天沈黎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漂亮又不失正式的衣服。 化了精致的淡妆,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出发前往民政局。 谁知,却在停车场里碰上了陆砚川的母亲——朱清慧。 陆母面容板正严肃,看到沈黎,眉头立马皱了,“你在这儿正好,省得我上楼去找你。” 沈黎愣了愣,“呃……妈,您怎么会来这儿?” “我得知姓宋的回来了。” 陆母上下打量了沈黎一眼,声音很淡,“她一回来,你就被从雅墅赶出来了?真没出息,跟我走。” 沈黎皱眉,“我还有事情。”她看着陆母的眼睛,“陆砚川在民政局等我。”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要和陆砚川离婚。 陆母冷笑了一声,“你当婚姻是儿戏么?跟我上车。” 沈黎站在原地没动,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她才没直接走人。 但朱清慧就没有那么礼貌了,她淡声对一旁吩咐,“把她‘请’上车。” 两个黑西装的壮汉一左一右地向沈黎走来。 “太太,请上车吧,别让我们为难。” 沈黎咬了咬唇,坐进了车里。 她不知道陆母想带她去哪儿,只看着手表,希望不要耽误她和陆砚川约好的时间。 车子开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度假别墅酒店的地方。 车在一幢建筑前停下,沈黎这才发现,这不是度假酒店的大堂。 而是一所高级的私人医疗中心。 走进去之后更是在墙上LEd屏幕的内容里,看出了更多端倪。 辅助生殖医学中心——几个字针一样扎进了沈黎眼睛里。 沈黎停下了脚步,“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母转头看向她,“来这里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怎么都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母冷笑一声,“要我看,你就是肚子太不争气了,一直没能给砚川生个孩子,所以才管不住他的心。” “你要是个不下蛋的鸡呢,就赶紧趁早治治,这年头技术都好,做试管也不丢人。” 听着陆母这一句句话语,沈黎的手指紧紧攥着。 还不等她说话,一个面容温和的女医生就走了上来。 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女医生很能体谅女性的处境。 温言细语道,“两位先别激动,也不一定就到了非要做试管的地步。” “咱们先做些基础的检查看看情况,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男方也有可能……” 医生话音未落,陆母就冷笑道,“我儿子能有什么问题。还是好好检查检查她吧!”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那您先出去等吧,我给她做些检查。” 朱清慧冷冷睨了沈黎一眼,从诊室出去了。 “你把裤子脱一边裤腿,躺到这上面,我给你做个常规的妇检,再抽血验个激素水平,等会你再去做个阴超检查……” 沈黎站在一旁没动,“医生,我做不了。” 医生不解,“做不了?” “对,因为……” 片刻后,诊室的门开了。 陆母走进来,“弄完了?” “今天是我尊重长辈,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找我过来了。”沈黎看着陆母,“我先走了。” 陆母一愣,脸色顿时怒了,“走?检查都没做完呢,走什么走!” “你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能怀孕生个孩子,砚川也就不会想和你离婚!不会不要你了!” 朱清慧就不明白了,她都怀不上孩子,陆砚川都要和她离婚了。 她还在这儿清高个什么劲儿?!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妈,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首先,我没有任何问题。你不如带陆砚川检查检查。” “其次,不是陆砚川想和我离婚,离婚是我提的。所以我不会、也不打算像你说的,怀孕生个孩子管住男人!” “陆砚川是成年人了,他该自己管住他自己!” 沈黎说完这句,懒得管陆母的脸色有多难看,拎着包就快步从诊室离开。 陆母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转脸问医生,“你刚给她检查出什么来了让她这么恼羞成怒?” 医生尴尬地说道,“我不能给她做任何检查。” “什么?为什么!”陆母质问道。 “我不能给没有过性经验的人,做任何侵入式的妇科检查。不仅我不能,任何医生也都不会这么做。” “没有过性经……”陆母第一时间还没明白医生的意思。 喃喃复述到这里时,猛地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意思是沈黎和砚川,居然从没同房过!? 这怎么可能?他们都结婚五年了! 第5章 是她不要你了? 沈黎从医院出来就匆匆朝民政局赶去。 “师傅,麻烦开快点吧,我赶时间。” 民政局外面路边的车位上,一辆深色的豪车停在那儿。 “砚川,你不会真打算和沈黎离婚吧?” 苏易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侧目问陆砚川。 陆砚川嗤笑一声,“我打算?不是她把离婚协议当众给我了么。” 陆砚川抬腕看了一眼,精致的陀飞轮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十五。 “还以为她多有骨气真的会来和我办离婚。”陆砚川抬眸对司机吩咐,“开车。” 深色的豪车从路边车位滑了出去,汇进了路上的车流中。 沈黎抵达民政局时,已经十点二十。 没见到陆砚川,沈黎以为他是还没到。 便拨了个电话给他。 车上。 陆砚川看着屏幕上沈黎的名字,挑了挑眉梢。 苏易见陆砚川不接,就劝他。 “赶紧接。你要没想离,她也没真想离,那就好好聊聊。沈黎挺好的了。” 陆砚川看了屏幕上的名字几秒,划动屏幕接听了。 正好,他也想听听她打算说什么。 “我到民政局门口了,没看到你。你到了吗?” 沈黎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陆砚川稍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离,只是迟到了? “陆砚川?”沈黎没听到他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沈黎,现在几点了?” 陆砚川的声音仿佛淬着冰。 沈黎咬了咬唇,“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已经到了吗?” “我已经走了。”陆砚川冷声。 沈黎一愣,“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些特殊情况耽误了才迟到的。你要是还没走远的话,能再来一趟吗?” 陆砚川冷笑了一声,“你当我很闲么,有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 不等沈黎说话,陆砚川就冷着脸结束了通话。 苏易诧异挑眉,“我还以为她是不想离,弄了半天只是迟到了?” 他戏谑地看着陆砚川,“看来沈黎还是挺有骨气的啊,咱们要不要掉头过去?” 苏易有意调侃他。 “闭嘴。”陆砚川沉着脸。 那个女人竟然真想离婚!沈家现在那破落样子,她怎么敢? 陆砚川手机又响了起来,并不是沈黎打来的,而是母亲。 陆砚川接听时拧着眉,没什么心情,“怎么了。” 朱清慧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从那头传来,“陆砚川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外面玩玩也没人管你,可你和沈黎,连同房都没有过?!” “我说她五年了肚子没动静,结果到头来是你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毛病就去医院看看!” “你在说什么呢?”陆砚川眉心紧拧。 “我还以为是她生不出来,正好那姓宋的又回来了,所以你才要和她离婚不要她了呢!但她刚才和我说,是她要和你离婚?” “她刚才和你在一起?”陆砚川反问一句。 陆母不答这话,只冷道,“弄了半天,是你生不出来,她不要你了?” “行了。”陆砚川声音不悦。 陆母斥道,“总之!这事情你自己搞清楚,在外面玩玩就算了,要是连家庭都搞散了你可就真出息了。” “知道了。”陆砚川的声音不难听出不耐。 结束通话之后,苏易问道,“砚川,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看。” 陆砚川沉默了两秒,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不能送你回去了。你先下车吧。” “oK。”苏易没什么意见,下车之前,苏易劝了他一句,“砚川,冷静点。” “相当冷静。”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比起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冷。 他嘴角略略勾了勾,“下次再聚吧。” 然后就沉声吩咐司机,“掉头,开回民政局。” 深色的豪车非常丝滑地掉了头,朝着民政局原路返回。 民政局门口,沈黎眉心紧拧,表情有些生气。 迟到是她不对,但她事出有因。那个因还是他母亲! 这个男人就连二十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她一下。 才二十分钟而已。 而她以前,等他回来吃饭,可以等一晚上。 等到蜡烛烧完,变冷的饭菜热了又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最后通通倒进垃圾桶里。 而他连二十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她一下。 沈黎唇角挑起自嘲弧度,在民政局前的花坛边坐了坐。 看着前来领结婚证的一对对新人,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 越衬得自己像个小丑。 沈黎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她刚走到路边,一辆深色的豪车快速开了过来,转弯,掉头,非常丝滑地停在她的面前。 沈黎看着眼前的豪车,愣了愣。 如果记得没错,这应该是陆砚川的车。 后座车门打开,从后座里迈出一条逆天长腿。 陆砚川高大挺拔的身形从后座里出来。 沈黎没想到陆砚川会掉头回来,目光诧异地定定看着他。 “上车。”陆砚川声音淡漠。 沈黎以为他是来与她领离婚证的,她伸手指了指后方大门,“可是,要是再不进去的话,要排更久。” 陆砚川目光凛然看着她,“你想谈离婚,那就上车。我耐心有限。” 沈黎咬了咬唇,只能坐进车里。 陆砚川淡声吩咐司机,“回去。” 车子从民政局离开。 沈黎皱眉,“陆砚川,要谈什么我们在这里谈就行。” 但男人却不再回应她。 车子平稳的在他的沉默中快速前进。 不多时就抵达了雅墅,在那幢小洋楼前停下了。 陆砚川拉开她那边车门。 沈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陆砚川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余地。 “下车。” 他瘦长的掌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下了车,进了屋子里。 才刚进玄关,沈黎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他强势的力道所擒获。 握着她的手腕直接往她头顶一举。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墙上。 陆砚川低沉磁性的声线,听起来语气很是危险。 “你和我妈说,我不和你上床,是我有问题,你要和我离婚,是你不要我了?” 沈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懵了。 听着这话,片刻才反应了过来。 反应过来时,他灼热的手,已经掀起了她的衣摆! “我……什么?!我没有!我没有这样和她说!” 第6章 离婚倒没有多难过 陆砚川的动作,并没因为她这话而停下。 掌指灼热的温度,已经贴上了她腰腹处细腻白皙的肌肤! 明明是灼热的温度,却让沈黎哆嗦了一下。 “没有?你要是没说,她怎么会知道我五年没碰过你?既然你那么如饥似渴,我现在就满足你……” 陆砚川声音落在她耳畔,带着凉凉笑意,宛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沈黎浑身都冷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他!反作用力让沈黎的后腰撞上了身后墙边的鞋柜。 嘭一声! 疼得她眼前一黑。 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色,陆砚川皱了眉头,刚想伸手。 沈黎猛地侧身避开,扯得刚才撞到的地方又是一阵剧痛。 沈黎深吸一口气忍住疼,开了口,“不然呢?难道我要任由医生给我做不必要的取卵前检查吗!” “……什么?”陆砚川眉心轻轻拧起,“你刚说什么检查?” “你不信就自己问她。”说到这,沈黎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又能指望她和你说什么呢。” 朱清慧要是能和陆砚川全说实话,沈黎也不至于遭这一趟罪。 沈黎后背疼出一层冷汗,她忍着痛站直身子,“既然你不是谈离婚的事情,手续再另约时间吧,我先走了。” 沈黎将被他掀开的衣摆整理好,后腰撞上的紫红色淤痕,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看着沈黎仓促离开的背影,陆砚川拨了个号码给周岩。 “沈黎今天上午去哪里了。” 周岩办事素来又妥当又效率,通话后没多久就给了回复。 周岩发来的消息里,‘辅助生殖医学中心’几个字,刺进陆砚川眼睛里。 …… 沈黎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被嘣了一头一脸的彩带和金纸。 “恭喜恢复单身!离婚快乐!” 曲湘声音喜气洋洋。 不知道还以为沈黎是什么凯旋归来的大将。 沈黎抬手捻掉脸上彩带。 “怎么了黎黎?”曲湘看到她脸色不对,收敛了笑容,表情有些歉疚,拥住了沈黎。 “抱歉黎黎,我以为离婚你不会有多难过。” 闺蜜的怀抱温暖,沈黎糟糕的心情渐渐缓和。 “离婚我倒不会多难过……” 沈黎话没说完,腰上的淤伤就被曲湘拥得一阵疼。 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怎么回事?”曲湘一惊,弯腰就揭开她的衣摆,脸色顿时变了,咬牙切齿道,“陆砚川他敢打你?!” 曲湘有奶就是娘,拿了陆氏的合作案之后,恨不得抱稳这条甲方爸爸的大腿。 但碰上沈黎的事儿,还是无法保持冷静,当即咒骂尊贵的甲方爸爸! “姓陆的畜生!他怎么不去死!” “撞的。”沈黎拉了拉衣摆。 曲湘立即发散思维,“他敢推你?!他怎么不多死几遍!离婚了居然动手!” “没离成。”沈黎声音轻轻。 “什么?”曲湘眼睛都圆了,“那你这一天,干什么去了?” “你该不会,是摸鱼不想上班吧?”曲湘狐疑道。 曲湘创业之初资金短缺,是沈黎拿自己彩礼钱,填了进去支持好友事业。 原本打算吃点干股分红就行了。 但曲湘愣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副总的闲职,让她去上班。 说女人要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才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这话没错,但对沈黎的情况并不适用,别说一个副总的闲职了,就是曲湘整个公司都给她,在陆家眼里,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蚊子腿罢了。 不过曲湘说得的确没错,她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不为婆家看不看得起,纯粹是想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倒不是因为摸鱼不想上班,不过我之后应该不去公司上班了。我前两天去看了一场钟老的作品展。” 沈黎笑了笑,“你之前说得没错,我应该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我考虑过了,我还是想做陶。” “做做做!”曲湘知道沈黎要不是因为结婚放下了热爱,恐怕早就做出一番成绩了。 “要我陪你去向钟大师负荆请罪吗?”曲湘自告奋勇,“我这几年舔多了甲方爸爸,跪得贼溜。” 沈黎看她一眼,“不用,要跪也得我自己来啊。我有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如何跪得轻重有度节奏分明吗?”曲湘嘴欠的时候真不是盖的。 沈黎没和曲湘说自己的计划,但她知道,当初让师父那么失望,如果不拿出些成绩和像样的作品来。 别说钟老会不会原谅她了,沈黎自己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曲湘在酒吧定好了位置带她去。 沈黎没什么兴致,但曲湘巧舌如簧。 “为了庆祝你顺利离婚,成为单身小富婆订的位置,你没离成咱们也别浪费了,去喝点。” “那酒吧很高档的!会员制,要不是和以前一个甲方爸爸混得熟借到了会员卡,还订不到呢!” “而且你腰上不是淤了么?喝点酒活血化瘀呀!走走走!” 什么歪理。 沈黎无奈只能答应,好在腰上的伤先前狠狠痛过一阵之后,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竟也没有多大感觉。 就像她和陆砚川之间。 沈黎不是没有过期待,也不是没有过难过,只是到了现在,好像那些感觉都变得麻木而模糊。 就算想起曾经的难过,好像也已经只记得个大概轮廓了。 抵达酒吧时,沈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先前只听曲湘说是高档酒吧,也没问酒吧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夜河。 陆砚川和他的朋友们,就喜欢来夜河。 沈黎也有幸来过几次,被一个电话给召唤过来,作为司机,来接陆砚川回去。 “怎么了?”曲湘看到沈黎忽然不走了。 沈黎原本还有些犹豫,想着如果碰到陆砚川那些江城太子圈的朋友们,难免尴尬。 但很快自嘲起来,有什么好尴尬的呢,当初被陆砚川当成司机呼之则来挥之即去都没尴尬。 现在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没事。”沈黎摇了摇头,跟着曲湘一起走进了夜河。 高档酒吧果然不一样,就连服务生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帅哥。 曲湘乐不思蜀,捧着酒杯眯着眼睛打量着酒吧里各色型男,许下了豪情壮志,“我有生之年一定要玩够一百个男模!” 夜河的顶吊得很高,二楼是阁楼式的设计,一面墙全都是一片片的不规则玻璃拼出来的。 在二楼靠这面墙的卡座能清楚看到一楼的情形。 辛阳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呃,砚川,我好像看到你老婆了。” 第7章 叫鸭被抓 陆砚川坐在不远处,一张俊脸上神色冰冷,周围的热闹完全与他无关,与整个场景有着明显的割裂感。 听到辛阳这话,他冷冷抬眼,“老婆?我哪有老婆。” 陆砚川的目光朝着墙上冷扫一眼。 墙上一面红色横幅上用金字写着一句——热烈庆祝陆砚川进入黄金单身汉行列!离婚快乐! 也不知是谁透的风,说他今天离婚,这些狐朋狗友攒了个局,说给他庆祝庆祝。 他还没离呢,他们倒庆祝上了? 众人还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辛阳大咧咧拍着陆砚川肩膀,“离婚冷静期嘛,知道知道。今天咱们先喝着,一个月后正式拿离婚证的时候,咱们再给你办个大的。” “我看你是想吃坨大的。”陆砚川声音冰凉,一晚上都没有过好脸色。 辛阳知道自己好心办错事儿,也就一晚上没敢招惹陆砚川。 直到刚刚站在玻璃墙边,不经意间看到了沈黎好像在下面。 这才开了腔。 听到陆砚川这声冷语,辛阳摸了摸鼻子,又往下看了一眼。 不尴不尬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毕竟嫂子应该也不会来酒吧点男模玩。” 陆砚川眼角猛地抽了一下,“……点什么?” 男模? 曲湘很是豪横,指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一众男模。 对沈黎说,“黎啊,我请你的!玩!玩两个!两个够吗?” 曲湘喝点酒就找不着北了,沈黎甚至怀疑她之前在酒桌上谈成的那些单子,究竟是怎么谈成的。 是甲方看她可怜吗? 沈黎相当无语,“我一个都不用!” “干嘛?是他们胸肌不够大还是腹肌不够多?长得不够帅还是腿不够长?” 沈黎都快尴尬死了,这些男模却好像没什么不自在的。 有两个男模比较外向,甚至朝沈黎眨了眨眼睛,“姐姐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先摸一摸再选,谁大就选谁。” 不愧是高档酒吧!这应该都是培训过的吧?声音低沉跟低音炮似的,尾音上挑,明晃晃的勾人。 沈黎只想叫曲湘消停点。 但曲湘拍了拍胸脯,豪气万丈,“你快选一个,再不选的话,我可就叫他们都留下来啦?姐不差钱!” 沈黎满头黑线,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跟着她来夜河喝酒。 真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沈黎知道曲湘的性子拧,她要是不挑一个,曲湘真会把这些男模都留下来! 沈黎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一个刚走过来的男模,很英俊,身材也是高大挺拔。 但衣服穿得比其他男模要正常些。 其他男模不是工字背心就是修身衬衣,绷出肌肉线条,看得她眼晕。 沈黎赶紧指了指这个衣着正常些的男模,“就选他。行了吧?!” 这男模愣了愣,抬手指了指自己,“选我?” 他似是觉得有意思,挑了挑眉梢,在沈黎身旁坐了下来。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玩味笑意,“姐姐想怎么玩我?” 沈黎从小就乖,在和陆砚川结婚之前,她连酒吧都没去过,哪里知道这些花头。 她一个头两个大,表情如临大敌。别人来酒吧是来放松的,只有沈黎,宛如上刑。 “我姓邵,邵从屿。姐姐别这么紧张,不如我们先喝杯酒?” 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沈黎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一手伸出去倒酒,另一手拢住沈黎肩膀。 曲湘在那边早已经左拥右抱,沈黎没见过这种阵仗,如坐针毡地僵坐着。 但娇小的身形在这样的姿势里,依旧显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姐姐叫什么名字?”他将倒好的酒端起来。 不等他将酒喂到沈黎嘴边,一道男声冷冷响起,“你可以叫她,陆太太。” 听到这声音,沈黎一怔。 是陆砚川的声音,他低沉的声线里淬着一抹很有质感的微哑,很有辨识度。 楼梯上,陆砚川站在一行人的中间,众星捧月似的从二楼走下来。 陆砚川修长深邃的瞳眸里浮现一抹哂笑,清冷目光落在了邵从屿拢住沈黎肩膀的那只手上。 唇角浅淡的弧度似乎都带了几分讥诮,“邵从屿,手不想要了就直说,我可以帮你剁了。” 邵从屿往后靠进沙发椅背里,姿态散漫,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先前还奶狗似的神态顿时无影无踪,有凛冽锐气从他身上散了出来。 “原来竟是陆总的太太,难怪这么漂亮。” 前来解围的领班原本以为是哪家阔太在外偷吃被抓了现行。 一看到楼梯上是陆砚川这尊大佛,头皮都发紧了! 再一看沙发上那位,顿时懵了,“邵、邵总!您怎么在这?” 听到领班对他的称呼,沈黎恍然明白为什么刚才会觉得邵从屿的名字耳熟。 一年前旭朗集团的业务发展到了江城来,当时还上了新闻。 标题上就是这个名字:邵从屿——有望与陆氏打擂台的新星。 原来就是这位‘新星’。 陆砚川商业上的对手,沈黎却直接将人当成了男模,还正好碰上了陆砚川一行人。 真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沈黎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陆砚川目光森冷凉薄,看着她,“还不过来?” 依旧是那样冷硬的口吻,依旧不是在和她商量。 只是通知,是命令。 沈黎嘴唇紧抿,这算什么呢?明明都要离婚了,现在这样宣示主权,显得好像他有多在乎似的。 沈黎坐在那没动,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像结了霜,冻住了。 邵从屿轻笑一声,“可是陆总,你们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庆祝陆总离婚快乐恢复单身的吗?” 陆砚川的眉心拧了拧,懒得搭理邵从屿这话。 只看着沈黎,声音更低,似有警告之意地叫她的名字,“沈黎。”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沈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很空,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办手续,随时联系我。” 陆砚川眸色冷得能结冰,俊美出尘的脸上却怒极反笑似的,勾了勾嘴角。 沈黎知道,陆砚川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忤逆他,就要付出代价。 看着那笑容,沈黎心脏都颤了颤。 而喝多了迟钝了的曲湘,这会终于回过劲儿来。 姿态奇怪地跳起来就要朝陆砚川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陆砚川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啊!少威胁黎黎!你把黎黎害得还不够吗!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鲨了你啊啊啊!” 第8章 叫鸭居然划老公的卡? 酒壮怂人胆,曲湘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沈黎一惊,陆砚川可不是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善茬。 江城太子圈这一票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惹。 还是身旁的男模,看出来那不是好惹的人物,将曲湘拦腰搂住。 沈黎这才松一口气。 领班在一旁脑袋都要急冒烟了,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陪着笑脸打圆场。 连声说道,“别生气别生气,和气生财嘛!” 辛阳更是悔死了自己干嘛要攒这个局呢,这下可好了吧。砚川收拾他的日子且在后头呢。 辛阳只能苦着一张脸求沈黎,“嫂子,你行行好。跟我们走吧?” 姿态简直低得可以。 沈黎的性格虽有她的倔强,但并不习惯让人太过为难。 她抿唇刚准备起身。 陆砚川没有温度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收了回去,“随她吧,走了。” 而后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就连背影,仿佛都凛冽寒凉。 陆砚川一走,其他人也都跟着纷纷离开。 领班松了一口气,看向这位陆太太,看着和陆总关系不怎么样,但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赶紧说道,“陆太太,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 沈黎恍然的目光,从酒吧大门的方向收了回来。 沈黎看了一眼喝得不太清醒的曲湘,“能帮我把我朋友扶出去吗?” “好好好。”领班只感觉跟送灾星似的,赶紧指了指两个男模,“你们俩,帮陆太太把她朋友扶出去。” 沈黎扫了这一桌消费,刚准备付账。 就听领班问道,“陆太太,要记在陆先生账上吗?” 沈黎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向领班,“对。” 她看了一眼那一字排开的男模,指了指他们,继续道,“还有叫他们玩的钱,全都算上。” “好的。”领班礼貌应着,心想这些有钱人可真会玩啊。 叫鸭居然要老公买单?! 沈黎正准备走,身后响起低沉磁性的声音。 邵从屿似笑非笑,“姐姐,那我呢?你不和我玩儿了?” 这声姐姐叫得沈黎头皮发紧,“邵先生抱歉,我刚才以为你和他们是一块儿的,多有冒犯了。” 邵从屿姿态散漫,漫不经心地笑着,“我不介意。” “我介意。”沈黎看向他,“先走了,邵先生再见。” 她转身朝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邵从屿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刚到门口,老刘就迎了上来,拉开一辆古斯特的车门,“太太,请上车。” 沈黎一愣,这是陆砚川的司机,她目光倏尔朝后座里看了一眼。 陆砚川不在。 像是看出沈黎想法,老刘道,“陆总坐朋友的车回去了,让我留下来送您。” 曲湘现在这样子,打车只会更麻烦,沈黎扶着她坐进了车里。 …… 辛阳那辆总裁的后座里,陆砚川面无表情地坐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点开屏幕看。 辛阳在一旁凑了上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一愣。 没心没肺道,“夜河的消费划扣?不对啊,今天在夜河的这趴是我请的呀。砚川,他们是不是扣错……” 辛阳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心里一咯噔,再一抬眸,就对上了陆砚川没有温度的眼眸。 辛阳打着哈哈赔笑,“哦哦哦,是嫂子刚刚消费的吧?还喝挺贵……” 喝挺贵个鬼!刚才他们都看到了,就沈黎桌上那点酒水,哪值这么多钱?! 这消费根本就是叫鸭的花费! 辛阳恨不得掌自己嘴了!难怪苏易常说他这嘴没用缝上算了,缝上还能多活几年。 不过这沈黎还真是够刚的啊,平时不吭不哈的乖得很,玩得大起来那也忒大了,叫鸭居然划老公的卡?! “你那嘴留着不如捐了。”陆砚川锁了屏,目光淡淡看向窗外。 曲湘喝多了,回家之后吐了两回,沈黎照顾她折腾了半夜。 她醒来时曲湘都还没醒。 沈黎索性回了一趟观海苑的房子换身衣服,打算顺带买些早餐去给曲湘。 才刚走出电梯,就见物业的清洁工正在收拾走廊的垃圾桶,嘀嘀咕咕自语着什么。 看到沈黎从电梯出来,便问道,“阿妹,你们家这袋是不是丢错啦?我看这都还是新的啊,怎么就丢进垃圾桶了呢?” 清洁工将一个袋子递到沈黎面前。 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沈黎愣了愣。 那是一袋跌打损伤的药,有膏药,有镇痛喷雾,有跌打药油。 乱七八糟的一堆,像是把药店里跌打损伤货柜扫荡了似的。 “是吗?”清洁工又问一句。 沈黎才恍然回过神,“嗯,可能是丢错了。” 是他吗? 拎着那袋药品进了屋子,沈黎背靠着墙壁,长长叹了一口气。 腰后的伤似乎又开始钻心的疼起来。 再回到曲湘家,就看到曲湘蓬头垢面坐在沙发上,睫毛膏和眼线晕了一眼眶。 像鬼。 曲湘一抬眸看到沈黎进来,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汪汪大哭。 “我完了,我完了,我肯定完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陆氏投资,肯定要黄了!” 曲湘抬眸可怜巴巴看着沈黎,“我是不是骂陆砚川畜生了?” “你还骂他禽兽不如。”沈黎说。 曲湘双手抱头,看着像是要碎了。 沈黎叹了一口气,“其实你要是喝断片了说不定会比较幸福。” 曲湘崩溃归崩溃,毕竟是做事业的,还是挺雷厉风行,很快就拾掇好了自己。 买了鲜花和礼品,准备去陆氏负荆请罪。 “要我陪你去吗?”沈黎问道。 曲湘严肃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的锅自己背。你要是去了,又不知道陆砚川会怎样羞辱你。” 陆氏,总裁办公室里。 老板皮椅里的男人,容颜英俊无尘,修长深邃的瞳眸里神色凉薄。 淡淡抬眸看向曲湘,“不是说我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么?” 曲湘表情讪讪的,“陆总,我喝多了口不择言,您别往心里去,原谅我一次吧。” “原谅你?”陆砚川挑了挑眉,嘴角扯开一抹哂笑,“可以。” “你昨天为了沈黎发声,那就让沈黎来和我谈。正好,我听说她是你们公司副总吧?” 第9章 她的事业?玩泥巴么 听到陆砚川这话,曲湘脸上赔着的笑脸僵了僵。 声音有些艰涩,“黎……沈黎有她的事业要做,已经不在公司供职了。” 陆砚川闻言挑眉,“她的事业?玩泥巴么。” “……!” 那叫陶瓷艺术家!什么玩泥巴! 曲湘咬了咬牙,昨晚痛骂陆砚川或许还真不能全赖醉酒,她现在也很想怒骂他! “陆总,不是只有资本家才能叫事业。”曲湘说。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那你可以去找不是资本家的给你投项目。” “我的钱也不是投不出去,你考虑清楚就行。没事就出去吧。”他垂眸看文件,不再多看曲湘一眼。 曲湘咬了咬牙,从陆氏离开。 沈黎并不知道曲湘去陆氏和陆砚川谈出什么来了。 曲湘不告诉她。 但从那之后,曲湘就每天忙得要死,各种应酬。五天里有三天喝得酩酊大醉。 沈黎觉得,曲湘去陆氏谈的结果应该不怎么好。 她去了趟公司,就连秘书都不知道曲湘去陆氏究竟谈得如何。 但从秘书口中能够得知的是,曲湘最近这样搏命应酬,是为了给项目拉投资。 “我知道了。”沈黎从秘书室出去,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听了起来。 周岩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太太,下午好。” “陆砚川在吗?”沈黎问,“我想找他谈些事情。” “太太可以直接来公司,陆总的会议很快结束。” 沈黎打车去了陆氏,结婚五年,她很少来这里,刚结婚的时候来过几次。 近两年来,几乎没来过。 前台不认识她也是正常,“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让您上去。” 沈黎拨了个电话过去,但那头却没人接听了。 她咬了咬唇,只能在大堂里等。 沈黎在等候区的沙发坐下了,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容笔,画新作品的草图。 刚勾了个线稿,就听得一阵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在大堂响起。 沈黎转眸看去,就见宋晓婉走向前台,低声同前台说了两句什么。 先前还对沈黎公事公办的前台,对宋晓婉露出恭谨笑容,朝着电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晓婉进了电梯,在电梯关门的间隙里,她抬眸看到了沈黎。 四目相对,宋晓婉先是一怔,而后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对沈黎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看来陆砚川今天应该没时间和她谈什么了。沈黎这样想着,就收拾了平板电脑,用叫车软件叫了个车。 过了一会儿,网约车显示抵达了陆氏门口,沈黎起身朝外走。 不等她走到门口,通往总裁办公室楼层的专用电梯,轿厢门就打开了。 陆砚川从里头走出来,他身形高大颀长,宽肩窄腰大长腿,完美的身材裹在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里。 头发打理得整齐,额发往后,露出轮廓锋利深邃,五官立体的英俊面容。 沈黎知道,这个男人头发放下来时,更是邪气不羁的迷人。 陆砚川阔步走在前头,大抵是因为刚结束了繁冗的会议,他眉心轻拧着,抬手扯着脖子上的领带。 周岩走在他旁边,宋晓婉则是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 周岩余光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顿,“太太?” 陆砚川的脚步,倏然停下了。 陆氏大堂空旷,周岩这声在大堂很是清晰。 听到周总助对沈黎的这声称呼,前台的脸色顿时变了,赶紧匆忙上来向沈黎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不是故意拦您的!” 陆砚川扫了周岩一眼,“怎么回事。” “太太先前来电要找您谈事情,您在开会。”周岩也有些歉疚,“抱歉太太,刚才太忙,可能漏掉了您的电话。” 陆砚川拧眉睨着周岩,“传达室大爷都比你接电话利索。” 但沈黎心里倒是门儿清,陆砚川手下的人,当然是看陆砚川的意思下菜碟儿。 陆砚川把谁当回事,他们就会把谁当回事。 起码宋晓婉就很顺利上楼了不是么。 “我会再约时间,和你谈曲湘公司项目投资的事情。”沈黎手机震动起来,应该是网约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 “不用再约,就今天谈吧。”陆砚川说,“周岩在客庄定了位置,你和我去边吃边谈。” 听到这话,沈黎没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带着些讽意的弧度来。 “陆砚川你没事吧?”沈黎扫了一眼陆砚川和他身后的宋晓婉,问道,“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陆砚川皱眉,侧目瞥了宋晓婉一眼,“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轻咬唇瓣,表情楚楚可怜很是委屈,“阿川……我就是想陪你吃个午饭特意过来的。” “周岩陪你吃。”陆砚川语气不容置喙。 宋晓婉还想说什么,周岩已经走了上去,“宋小姐,请吧。” 宋晓婉只能咬唇狠狠瞪了沈黎一眼,好像她沈黎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 “走吧。”陆砚川走上来,从沈黎手里抽走了一直震动的手机,挂掉了通话,取消了网约车订单。 客庄离陆氏不算太远,是个吃客家菜的私房菜馆,包厢都很是幽静雅致。 陆砚川搅了搅木碗里的擂茶,“我还以为曲湘不会让你过来。” 沈黎一愣,“什么?” “她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你来和我谈。”陆砚川说。 沈黎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曲湘藏得太紧,宁愿喝得酩酊大醉拉投资,也不愿和她提一嘴这事儿。 沈黎咬了咬唇,语气强硬,“都已经签了意向合约了,怎么能这样毁约?” “无所谓,意向合约而已,了不起赔点违约金。我不介意赔这点钱,倒是陆氏不看好,不愿投资她这项目的消息一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愿意投资。” 要真是这样,那曲湘这项目可以说就彻底付诸东流了。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而这男人坐在那儿,姿态散漫,目光漫不经心,修长手指将桌上那盘水蒸鸡转到了沈黎面前。 “你不是喜欢水蒸鸡么,这家做得不错,尝尝。” 水蒸鸡?就是龙肉沈黎此刻也不感兴趣!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薄削的唇挑起些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再说了,黎黎,毁约这事儿,我是跟你学的啊。” 沈黎愣了,“什么?” 第10章 他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叫跟我学的?” 沈黎甚至顾不上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黎黎。 “我什么时候毁约过?”沈黎问。 陆砚川看着她脸上表情,眸中神色似是兴味盎然。 他拿起手机,拨给了周岩。 只吩咐了一句,“把东西拿到客庄来。” 就挂了电话。 沈黎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清楚,陆砚川这样的人,不可能信口胡诌。 也不知道他让周岩拿来的东西是什么。沈黎心里有些许忐忑。 但陆砚川却没再说这事儿,只筷子轻轻点了点骨瓷的盘子边。 发出几声清脆响声,示意她,“尝尝水蒸鸡。” 都什么时候了,还水蒸鸡。 沈黎咬了咬嘴唇,看他一眼。 但眼下着急也没用,不如吃饱饭,沈黎吃饭都吃得气鼓鼓的。 和坐在她对面吃得慢条斯理的陆砚川,形成明显的对比。 周岩时间卡得正好,她吃饱的时候来的。 沈黎的情绪也已经缓和了许多。 “陆总,太太。” “嗯,东西拿给她看。”陆砚川端杯喝着饭后红茶,朝着沈黎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份文件就被周岩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 沈黎目光一顿,落在了文件上。 她当然认得这份文件,因为这是她当初和陆砚川签下的婚前协议。 里面的条款不仅涵盖着他们两家当初那个合作项目,在婚后开展的合作细节。 还有婚后财产的划分,在婚姻中应该履行的义务。以及,这段婚姻的期限。 五年。 周岩说道,“太太,按照当初您与陆总的协议内容,两位的婚姻期限是五年。五年期满时,若是有一方不愿意继续婚姻,可以结束这段婚姻。” 沈黎眉心轻轻拧着,点了点头,“对,所以现在五年了,我提出离婚,也很合理。” 周岩公事公办道,“事实上,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他指了指协议上的日期,“确切算起来,还有一百天。” 沈黎一愣,这才看到周岩指的地方。 好家伙,一个婚前协议! 居然在条款里还藏着特喵的犹豫期!要从犹豫期结束才开始算正式协议的时间! 沈黎皱眉看向陆砚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协议还没到期呢沈黎,所以我说毁约的事情,我是跟你学的。” “陆砚川,你到底想怎么样?三个月而已,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啊?”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再说了,我主动给宋晓婉腾位置不好吗?” 陆砚川深邃的眸子凝了凝,神色略有不悦。 五年来,沈黎一直就是顺从的小白兔,鲜少与他有什么反对意见。 但现在却好像已经不想再留任何余地。 沈黎轻笑了一声,“而且,恕我直言陆砚川,我们这协议里除了财产分配之外,有很多条款并不合理,本来就难以得到法律的认同。” 陆砚川嘴角扯出没有温度的笑,“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 沈黎抿唇没做声。 这些年沈家全仰赖陆砚川的接济,而这些接济全是基于她和陆砚川的婚姻关系。 如果自己现在说不合理,未免有些过河拆桥。以陆砚川的脾气,过河拆桥不会有好下场。 沈黎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不喜欢被人毁约,既然合约还有三个月。” 陆砚川还端着杯子,目光看向她,“那你就再好好当三个月的老婆。” 沈黎眉心紧拧,她根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只能觉得,“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被我先提了离婚比较没面子的话,我可以……” 陆砚川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就行。我还有会,先走。单买过了,你慢慢吃吧。” 说完这句,陆砚川朝门口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形经过沈黎身旁的时候停了停。 凛冽的雪松气息飘进了沈黎的呼吸里。 “三天内考虑好。”陆砚川嘴角一勾,表情的细枝末节使得素来冷淡的陆总,此刻看起来竟是有些邪气凛然。 配上鲜少会对沈黎用上的称呼,更显得玩世不恭,“黎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黎在客庄坐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包了一些食物去了曲湘公司。 曲湘鼻子里塞着一团纸,纸团上隐约可见殷红之色,愁眉不展正在与一个秘书说话。 看到沈黎过来,她还弯眸笑了。沈黎却是笑不出来,“我见过陆砚川了。” 曲湘表情一僵。 沈黎皱眉,“他要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要是告诉了你,岂不是让他要挟成功了么。”曲湘叹气,“他提的条件就是要和你谈。” 曲湘有些担忧,“你和他见面了?说什么了?他为难你了吗?” 沈黎眉心拧着,将陆砚川的意思说了一遍。 别说沈黎不明白了,曲湘听了也觉得一头雾水。 “哎不是,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曲湘拧眉,“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没先和我提离婚么?”沈黎对陆砚川早已经不报任何希望,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曲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他是不是,舍不得你?” 沈黎闻言一怔,旋即笑了,“他舍不得我?你不如觉得猪会上树,可能性更高。” 曲湘听了这话却笑不出来,沈黎这几年在陆家熬下来,心里的什么,大概都被磨平了。 “别妥协了,黎黎。”曲湘道,“大不了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我还不信了。我去把他给的畅源原始股卖了。”沈黎咬了咬牙。卖个三千万,曲湘新项目的前期投资也差不多够了。 曲湘笑了,摸了摸她的脸,“别瞎说,你自己留着。我会再想办法,你该干嘛就干嘛,不用考虑我。” 沈黎怎么可能不考虑呢。 她正愁着呢,不长眼的人还找上门来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所以冒昧约你出来了,沈小姐。” 宋晓婉坐在沈黎对面,开了口。 沈黎扯了扯嘴角,目光冷淡看着她,“你也知道这是冒昧啊。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可说的。” 第11章 我想打你就打你 沈黎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冰凉讽刺。 宋晓婉坐在她对面,脸色微微僵硬,却还是坚持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微微抬起了下巴,以一种胜者的姿态道,“沈小姐,你可不可以快点和陆砚川离婚?” 沈黎正垂眸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呢,听到这话,挑眉看过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话?”沈黎淡声问,“你都不会脸红吗?” 宋晓婉轻轻咬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阿川是协议结婚,互相之间并没有感情基础。而且你们的协议也快要到期了,不是吗?” “知道得还挺多。”沈黎扯了扯嘴角,“陆砚川告诉你的?” 宋晓婉不答这话,只说道,“我也知道,你可能会很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第三者,插足你们的婚姻。但恕我直言沈小姐。” 宋晓婉微扬下巴,像个胜者一样傲慢。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这话,我就不说了。但真要论及先来后到,也是我先于你!要不是迫于家族压力,你根本没有机会和陆砚川结婚!” 沈黎看着她,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 “你这三观,还真是清奇啊。” 虽然沈黎也想赶紧办完这事儿,但是被宋晓婉催到头上来,还是有些厌恶,也有了些逆反心理。 更何况,是她沈黎不想离吗?!宋晓婉好像还觉得是她在这儿死缠烂打不愿离婚呢! “要是换个脾气差点儿的原配坐这儿,你这会子不是挨巴掌,就是被泼咖啡了。” 沈黎这话让宋晓婉缩了缩脖子,表情里似是有点惊恐。 大概也听过关于沈黎的传闻。在江城上流圈子里,沈黎是性格好,但却不是什么弱者。 看到宋晓婉缩了缩脖子,沈黎勾了勾嘴角,这人还真是,又怂又坏啊。 宋晓婉警惕地看着沈黎,谨慎问道,“你要怎么样才和陆砚川离婚?” 沈黎闻言笑了,衬得绮丽的面容更加明艳,“那你给我三千万好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三千万?”宋晓婉一愣。 “给不起?那你凭什么催我离婚?” 沈黎搅着咖啡的动作停下,“首先,我还没和陆砚川离婚,你可以叫我陆太太。” 陆太太三个字似乎刺激了宋晓婉的神经,“名存实亡的陆太太而已,你得意什么……” “名存就够了。”沈黎站起来,撑着桌面俯视着宋晓婉。 “宋晓婉,在江城上层这个圈子里,名存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你才这么天真,打着真爱无敌的幌子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陆砚川养的玩意儿。” “而我只要名还存着,我是一天陆太太,那么不管陆砚川给了你什么,都是在动用我们的夫妻共有财产。我要是想追回,你一个星儿都别想拿到。” “我不对付你是我懒得对付你,不是对付不了你。否则我想打你就打你,都不用选日子。” 说到这里,沈黎端起已经将奶泡搅匀了的拿铁咖啡,慢条斯理从宋晓婉的头上浇了下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去和陆砚川告状了,让他赶紧和我离婚。”沈黎将杯子放下,坐了下来。 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来竟是刚才泼完人咖啡。 明明是剩些余温的温咖啡,宋晓婉却像是被冰水浇头一样浑身发抖,被气得厉害。 她定定盯着沈黎,然后直接拿出了手机。 当场就拨给了陆砚川,宋晓婉定定看着沈黎,然后按下了免提的按钮。 这才抬手擦了擦自己头发上下巴上不断滴落的黏腻的牛奶咖啡。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终于被接听了起来。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手机里响起,有些漫不经心,很是悦耳好听。 “嗯?怎么了。” 宋晓婉轻轻吸了吸鼻子,明明上一秒还在瞪着沈黎的眼睛,此刻眼圈一红就啜泣道,“阿川,我今天和沈黎见面了……” “你见她做什么。”原本漫不经心的男声,此刻多了些注意力。 宋晓婉声音有些委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婚。谁知道她居然泼了我一头一脸的咖啡。” 宋晓婉轻轻吸了吸鼻子,“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那天她自己拿了协议过来的啊。她怎么能这样……当着你一套,背着你一套呢?” “我知道了,我会去教训她的。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找她了,省得吃亏。”陆砚川淡声哄着。 “嗯,我知道了。”宋晓婉抬眸看了沈黎一眼,这才结束了通话。 和她刚才声音里的泫然欲泣不同,她这朝沈黎看过来的一眼,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弄。 沈黎看着宋晓婉眼神里的那些挑衅,浅淡一笑。 当即拿出手机来,拨了一模一样的号码出去,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宋晓婉看着她屏幕上‘陆砚川’三个字,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你……你做什么?” “助你一臂之力啊。”沈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晓婉。 听着那头陆砚川电话接听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低沉磁性的悦耳,但是却带着几分谑意的笑。 “涨行市了,都会泼人咖啡了?” 这语气比起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兴味。 就好像结婚五年来,沈黎还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这般有意思似的。 “她都敢找上门来,我为什么不泼?”沈黎反问道,“所以,你要和我离婚吗?” 听到沈黎这话,宋晓婉面色一白,眼角猛地抽了抽,目光紧盯着沈黎的电话。 沈黎眉梢轻挑,也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和宋晓婉都在等一个想要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是相同的。 宋晓婉希望陆砚川和沈黎离婚。 沈黎也希望。 陆砚川低笑一声,“黎黎,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事情的决定权在你。” 一听到陆砚川这话,宋晓婉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怔怔看向沈黎。 沈黎一听到陆砚川这话也明白,这男人的意思,没有因为她泼了他真爱一头咖啡而有任何改变! 沈黎抿唇,余光看了一眼宋晓婉。 事已至此…… “好,我答应你,继续当你的老婆。” 那边响起陆砚川低低的笑声,散漫缱绻,“哎,乖。” 第12章 上热搜了? 哎? 乖? 听着陆砚川这陌生的语气,沈黎只觉得见了鬼。 他最近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但沈黎无暇考虑这些,她继续道,“但我有我的条件!” “说来听听。” “你之前说要给我朋友投项目的事情。”沈黎道,“款项要立刻到位。” 陆砚川在那头似有叹息,“你还真是,要好处都不等下个工作日啊。” 沈黎也知道自己这样未免太功利,但总好过陆砚川再以什么因由来要挟曲湘。 陆砚川答应了她,“好,之前和她谈的前期投资三千万,马上就会落实。” 沈黎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束通话之后。 在她对面的宋晓婉早已经面白如纸,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了,嘴唇也轻轻颤抖着。 沈黎站起身来,扯了两张纸轻轻塞她手里,“所以我都说了,给我三千万就好了嘛。” 宋晓婉颤抖着,她那里知道沈黎刚才那话不是气话,而是认真的呢! “单我买了,你慢慢坐。”沈黎起身离去。 宋晓婉哪里还能坐得住?她草草擦了擦头发的咖啡,仓皇离去。 她们离开之后,隔间卡座传来一个笑声,“哇哦,刚才这可真是一出大戏啊。” 就在隔间的卡座里,一个年轻女子眨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面前桌面上架着一个看起来就挺专业的手机云台支架。 屏幕上赫然就是一场直播【又然探店ing】正在进行中! 手机的直播页面还被投到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清晰可见。 观看人数还在增长!下面的评论弹幕非常热闹! 【我滴妈,这可太刺激了】 【这和住酒店听到隔壁战况火热有什么区别】 【原配好冷静好克制啊!爱了爱了】 【这就是豪门大房的气势吗,攻气十足】 【真的不是在演电视剧的剧本什么的吗,张口闭口三千万,我一个月才挣三千块】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问,她们刚才话里江城陆砚川,该不会是江城那个陆氏的陆砚川吧】 【播主——危!】 【预计陆氏公关将在五秒后到达现场,五,四,三,二,一】 辛又然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只觉得自家粉丝的脑洞还真是大。 就算这个直播平台是陆氏旗下的生意,但她一个小播主,不至于…… 这想法才刚落下,镜头一黑。 辛又然怔然转眸,目光吃惊,“你……” 白皙纤柔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关掉了直播。 辛又然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去而又返的沈黎。 关闭了直播之后,沈黎手指这才从挡着辛又然的镜头上挪开。 直接关了人家直播显然并不礼貌,沈黎刚想道歉。 沈黎刚刚扫到了她屏幕上几条评论,这才反应过来,可能自己刚才与宋晓婉的交锋内容已经被录到了。 这才想问问。 不等沈黎开口,辛又然先开了口。 “对不起,不是故意录你们的,我是个探店播主,正在探店,你们在隔壁卡座说话的声音被收音了。” 沈黎挑了挑眉毛,看着辛又然桌上那大碟小碟的全都是店里的招牌菜。 看来的确如她所言,正在探店,只是巧合。 沈黎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贸然关了你的直播。” “没事没事,应该的。”辛又然只觉得眼前这位陆太太长得漂亮气质又好。 先前听着她直接泼人咖啡,辛又然还觉得她的气质会很锐利。 哪知这般随和。 沈黎刚准备走,就听辛又然说道,“陆太太加油,我支持你。” 沈黎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小心些吧,刚才你粉丝的评论说得没错,陆氏的公关的确不好对付。” 辛又然咬了咬唇,留了个心眼,眨巴着大眼睛,搓着手可怜巴巴看着沈黎。 “那我能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现在做直播自媒体的播主,通常都心大得很。 “要是真被陆氏公关找到,陆太太也能帮我做做证,我真不是故意的!” 其实如果真有那时候,大可以让陆氏公关去问沈黎就是了,但那样显然太被动了。 所以辛又然才有这样的请求。 沈黎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行的,点了头,留了个号码给她。 这才从咖啡厅离开。 殊不知,辛又然刚才忽然直播间就黑屏,然后直接就关了播。 她的粉丝们顿时一片哗然!播主真的危! 难道真的是陆氏公关?! 于是‘陆氏公关’这个词条甚至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的榜单,而且随着其热度不断增长。 热搜的名词还在一点点慢慢往上爬。 沈黎并不知道这个,她从咖啡厅离开之后,开着车在红绿灯停下时,就拨了个电话给曲湘。 “别愁了,款项会马上到位的。” 曲湘在那头停顿了两秒,声音低低的,“已经到位了。” 听到这话沈黎一愣,陆砚川的效率还真是高啊,“那就太好了。” “你是不是答应陆砚川了?”曲湘问。 “嗯。”沈黎怕曲湘自责,补充道,“刚刚宋晓婉来找我,当面挑衅我,催我离婚,我也有点生气,索性答应了。” 曲湘听了这话,声音里的凝重依旧不减,“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放心,故意这样说的吧?” “怎么可能,不至于的。” 不过没多久,曲湘就知道沈黎的确不是故意这样说,而是确有其事。 辛又然直播间先前的那场风波,热度已经越来越高了,在热搜上爬到了挺高的位置。 这消息也从陆氏公关部那边,报到了周岩面前。 会议结束后,周岩将这情况汇报给了陆砚川。 当时沈黎和宋晓婉那段对话的录音,已经被从辛又然直播回放里截取了下来。 陆砚川听着周岩放的录音内容,英气锋利的眉毛浅浅挑了挑。 嘴角也扯开个浅浅弧度,“小瞧沈黎这女人了,在这激我呢。” 周岩本以为是宋晓婉以这次见面,激陆砚川与沈黎离婚。 谁知陆砚川说的却是沈黎。 “您是说太太在激您?” 陆砚川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道,“公关部那边怎么应对的?” 周岩一五一十答道,“因为涉及您的隐私,未免对您造成影响,公关部那边已经给那位自媒体播主暂时封号了。” 这应对就差没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陆砚川抬眸凉凉扫了周岩一眼,“公关部那些废物,不如回家卖土豆算了。” 这也配叫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关? 第13章 一般的坏人打不过我 “他们也配叫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关?!简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曲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生气地在办公室里哐哐拍桌子。 “不如回家卖红薯算了!”曲湘说。 沈黎在一旁捏着小勺子吃提拉米苏,舀了一勺送到曲湘嘴边。 “现在信息渠道太发达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消息摁下来的。”沈黎说。 曲湘狐疑看着她,“我看你怎么还有些喜闻乐见的意思呢。” “丢人现眼的又不是我。”沈黎说得淡定。 评论里骂成一片的全是针对宋晓婉和陆砚川的,网友们就差没把宋晓婉人肉出来了。 最多也就有那么些声音说沈黎太懦弱之类的。 但一听到那三千万,又都老实了。 网上评论无非是那样,一大群人一起口嗨。 下面马上有人回复。 【要是我老公给我三千万,别说我和小三面对面说话不动手只泼咖啡了,我能给小三伺候月子】 【我只要一千万就可以伺候,老公如果不回家那就更好了】 【楼上不要恶性竞争搞乱市场!】 也有一些声音在这些评论下面阴阳怪气。 【也不是给她的吧?明明说的是给朋友的项目投资】 下面有很多回复。 【给她朋友都能投三千万,给她只给三千块你觉得现实吗?】 而且,从辛又然被封禁账号之后。 还有更多的声音出现了。 【原本只当个故事瞧个乐子呢,但原博主被封号了】 【我,的,妈,呀!这是吃上保熟的瓜了?!】 【我还以为是剧本!!】 曲湘看了看这些评论之后,原本还气愤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 冷静了不少。 她扫了沈黎一眼,“不错嘛,越来越有心思了。” 沈黎对上曲湘的眼睛,弯眸一笑。 她的确懒得管这事儿上不上热搜。这事儿就算闹大了,挨骂的也不是她。 只会是宋晓婉和陆砚川。 不管陆氏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丑闻受到什么影响。冤有头债有主也只会怪到宋晓婉身上。 如果陆砚川因此要和她离婚……沈黎本来就想要离婚,无非是正中下怀。 就算陆砚川没有因此跟她离婚,他们一百天后也是要离婚的。 到时候她婚一离,人间清醒大女主的人设也就站起来了。 如果以后事业想在自媒体上宣传一番,眼下的热度积累,对以后的事业肯定也有帮助。 “所以别担心了。”沈黎指了指面前蛋糕,“吃点儿吧,味道挺好的。” 曲湘撇了撇唇,“不如你做得好吃。” “改天给你做点。”沈黎笑笑。 曲湘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也就说得轻松……” 沈黎听这话一愣,“我做得也挺轻松啊,提拉米苏而已,你就是想吃拿破仑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曲湘看她一眼,“我不是在说蛋糕。” 沈黎反应过来,曲湘还是担心。 “这事儿一捅出来,陆家那边肯定得找你,他妈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就不说陆家那一家子了。” “那还有你家这边呢,你爸也是个糟心的,要是知道你和陆砚川之间不合,肯定也对你施压。” 沈黎听了这些话,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并不是觉得曲湘说的这些问题不是问题。 她只是早就习惯了,有没有今天这出,这五年来,沈黎经常过这样的日子。 “而且下周还有同学聚会呢。”曲湘撇了撇唇,“你也知道的,班里那几个老盼着你不好,就等着看你笑话呢。” 沈黎长得漂亮,家境又好。 这样的女生在学校要么是风云人物,要么就很容易被人孤立针对。 沈黎不是什么喜欢当风云人物的性子,于是自然受人针对。 虽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霸凌,但言语上的针对肯定是少不了的。 早几年沈黎家境又好,嫁得又好,同学聚会碰上那些人,她们也只能憋着。 但这两年沈黎家里的情况也不好了,同学会上那几个就开始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这会子婚姻危机再爆出来…… “要不这次你还是别去了。”曲湘说道。 沈黎看她一眼,“那怎么行,老金过生日呢,我肯定要去的,至于她们,爱说说去吧,我也不是怕被说的人。” 这些年闲话她可听得太多太多了。 “不和你说了,我得去买个窑炉。”沈黎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 她打算做一套作品,去参加最近一个陶艺比赛。 但久不做了,还是手生。这事儿还是先别和曲湘说了。 “放哪儿?你现在住处扛不住电窑的功率吧?”曲湘不太放心。 沈黎想了想,“应该有那种家用电能用的合适功率,商家应该懂,我去问问。” 沈黎很快就选好了电窑炉,货运直接送回了观海苑。 接电之后没什么问题,她就切了些陶泥,随手捏了几个小盘子,烘干之后就塞进了电窑。 哪知,一正式开机开始烧陶了。 嘭!一声,跳闸了。 整个房子里,都陷入了黑暗中,只剩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外璀璨的夜景。 沈黎都懵了,第一时间就想要打电话问问店家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一下子却没想起来自己刚才顺手把手机丢哪了? “还是先出去把电闸开了吧。”沈黎叹了口气。 但她在脑子里仔细思考了一下,周岩当时把过户手续办了也就办了。 这房子的电闸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 但一般都在门口玄关处吧,沈黎朝玄关走去。 玄关更黑,都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沈黎只能摸摸索索地开了门,希望借助门外楼道的灯光来找找电闸在哪儿。 门一开,楼道的灯骤然亮了。 照亮了玄关的同时,还照亮了不知何时站在她门外的高大身影。 沈黎一怔,目光凝住了。 男人背对着楼道灯光,容颜在阴影里看不清,只能看见英气锋利的轮廓线条。 他身上淡淡的凛冽雪松气息飘进沈黎的呼吸里。 沈黎:“你怎么……” “怎么回事?”陆砚川抬眸朝屋里扫了一眼,“停电?” 他刚从电梯出来到门口,正想着给她打个电话,就听到里头砰的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跳闸了。”沈黎答道,“我出来找找电闸在哪。” 陆砚川的眉毛拧成一个结,“你就这样开门出来了?如果是坏人故意拉了你的闸引你出来呢?” 沈黎看他一眼,似是有些讶异他会问出这话。 “一般的坏人打不过我。” 第14章 当然要和老婆住一起 一般的坏人的确打不过沈黎。因为一些原因,她从初中三年级时开始练习柔道和搏击。 哪知还颇有天赋,尤其是柔道。到了高中时,竟是打到能去省队参加选拔比赛。 因为一些意外没能继续下去,不然的话,还说不定真有进国家队的机会。 所以那些高中同学虽然言语上针对她,却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霸凌。 是她们不想吗? 不,是她们打不动。 只不过沈黎这话一出,陆砚川站在门口,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黎抿了抿唇,说道,“太黑了,我看不见,找不到电闸在哪儿所以想借点楼道的光。” “手机呢。” “一下忘记放哪儿了。”沈黎老实道。 陆砚川修长瞳眸睨她一眼,拿起手机拨她号码。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只剩陆砚川手机屏幕的光,屏幕上显示着沈黎的号码。 保存的名字是——夫人。 沈黎:“……” 她其实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在陆砚川手机里的名字是夫人。 但此刻两人在黑暗的楼道,一起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看着上面存的号码名字‘夫人’,还真是略有几分尴尬。 更尴尬的情况在后头。 楼道很安静,没有开免提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手机里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陆砚川看向沈黎,“沈黎,你把我号码拉黑了?” 听到这声质问,沈黎表情恍然,想了起来。之前陆砚川用曲湘的项目投资要挟她,她太生气就给他号码拉黑了。 之前在咖啡厅,沈黎打给了他,倒是忘记了拉黑他这茬。 这会子才陡然反应过来。 沈黎轻轻咬了咬唇,没做声,只说道,“我下去找物业上来看看……” 陆砚川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了。 沈黎准备从他身旁过去时,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砚川……”沈黎抬眸看他。 就看到他依旧拧着眉,显然还在为被拉黑而不悦。 但一手拉着她,一手点开手机手电筒,对着玄关的顶柜照了照。 修长指尖挑开柜门里面的电闸盒盖。 咔哒!一声,开关推了上去,屋里顿时灯火通明。 陆砚川走了进去,看到了沈黎的手机在沙发上,拿起来递给她,“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黎照办。 “密码改成什么了?”陆砚川问。 沈黎想到曲湘那边三千万的前期投资,默默忍了。 说了个八位数的数字,她顿了顿又道,“我等会儿发给你吧。” 但陆砚川却准确重复了一遍那数字,“不用发,记得了。” 他看向沈黎,“这是什么日期?” 明显是个重要的日子,不然也不会被沈黎拿来当门锁密码。 但并不是她生日。 沈黎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答道,“就是随便弄的数字,没什么指向性。” 陆砚川凝眸看着她,应该是不信,但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朝里头走去,就看到了在客厅一面的一个工作台。 工作台的一边是绘图区,散着几张图纸,都是沈黎的设计图。 另一边则是一个陶艺转台,上面还沾着泥。 工作台旁边是电窑和烘干机。 摆得其实都还挺整齐的,但和观海苑这套顶复高档的装潢对比起来,就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沈黎走进来,看到陆砚川在盯着她的工作台区域看。 “你就在这儿玩泥巴?”陆砚川问。 沈黎:“……”这叫陶艺!这满身铜臭的男人是不会明白的。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做完会收拾干净的。” “无所谓。”陆砚川看着她,“这是你的房子。” 既然已经给了她,陆砚川也没有什么指手画脚的意思。 沈黎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还刚想觉得这男人忽然通情达理多了呢。 就见陆砚川已经走到落地窗前,面向外头夜景海景,继续道,“既然你喜欢这边,那就住到这边来好了。” 沈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像是…… “陆砚川,你该不会也打算住过来吧?”沈黎察觉到这个趋势,当即问道。 陆砚川瞳眸深邃修长,看过来的时候,似笑非笑。 不似嘲弄,更像是兴味盎然的谑意。 “不然呢?黎黎,我们还没离婚呢。” 他边说边脱了西装外套,抬手解开领带,整个人的模样顿时从克制的禁欲感,变成了不羁魅惑的欲感。 陆砚川自在地往沙发上一坐,两条逆天长腿舒展开来。 声音依旧那样,若有似无的谑笑,“当然要和自己老婆住在一起。” 看着周遭柜子上的那些小摆件,沙发上派大星印花的珊瑚绒盖毯。 明明和这房子的软装风格很是格格不入。 但陆砚川却长长舒了一口气,顿时只觉得,这感觉总算对了。 之前那些天住在雅墅,明明就是一直住着的房子,但就是怎么住怎么不对。 但比起陆砚川的自在,沈黎咬了咬唇,简直如芒在背。 她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早知道会这样,之前搬家过来时,就不把客房的床拆掉了! 她想着反正自己离婚独居,没必要搞个客房。 真要曲湘过来住一晚,主卧两米的大床完全够她们俩睡。 索性就让师傅把客房床给拆了,打算以后重新摆设一下,作为自己的工作间。 现在可好了吧。 陆砚川的意思分明是要住过来! 沈黎反退为进,主动开口,“陆砚川,要不你还是住回雅墅去吧?” 陆砚川的目光瞥了过来,锋利眉毛轻轻一挑,锐气逼人。 “这里没有客房,你总不会想和我一起住主卧吧。”沈黎说。 陆砚川这几年都瞧不上她,结婚五年也不和她住一个房间。 沈黎本能地认为可以这样以退为进。 谁知,陆砚川只是看她一眼,“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黎怔了,“可是……” “我妈不是说我们不同房么。”陆砚川说。 沈黎瞳孔骤缩,这个男人……果然是故意的! 沈黎猛地站起身来,“回雅墅!那边离陆氏也近一些,你上班方便。” 陆砚川对此不置可否,只低低问了句,“那你呢?” 沈黎咬唇,硬着头皮道,“我也去。” 第15章 一开口全是利益 沈黎根本不知道陆砚川吃错什么药了。 明明是他让她尽快搬走的。 他这大概还是尊严上接受不了她提出离婚吧?沈黎想。 毕竟多给沈黎一颗心去想,她也不会觉得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后悔。 沈黎才刚说,“我也去。” 下一秒陆砚川就拨了个号码出去,“上来。” 不一会儿唐尧就上来了。 唐尧是陆砚川的助理之一,比起周岩文质彬彬的谦和气质而言。 唐尧人高马大的,说是助理更像是保镖。 “陆总。” “帮她拿行李,回雅墅。” “好的。”唐尧看向沈黎,“太太,行李在哪儿?” 沈黎迟疑片刻,“也没什么要带的,就这么走吧。” 反正也只一百天而已。 而且她当时搬出来时,也只拿走了自己的东西而已。 至于那些陆砚川这些年送给她的东西,沈黎都没有动。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尧吩咐,“让人来把她那电炉子电吹风还有那玩泥巴的工具,都搬去雅墅。” 沈黎眼睛一圆,甚至都顾不上反驳他那可不是什么电炉子电吹风。 她赶紧转眸对陆砚川说,“不用了吧?” “雅墅的厨房当初为了带得动你的烤箱,做的就是三相电路,应该也能带得动你这炉子吹风的。” “这不是炉子吹风……”沈黎为自己的工具辩解着。 陆砚川已经继续吩咐唐尧,“再找人把这边的电路改成三相电。” “好的。”唐尧点头。 去雅墅的路上,沈黎坐在车里想,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原本她应该已经是离完婚的年轻富婆了才对。 思及此,沈黎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只一眼而已,陆砚川就已察觉,对视过来。 一双幽黑瞳眸如星夜般深邃,让人仿若只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 都说人的好看,有的在皮,有的在骨,骨相美的人,比皮相美的要更耐看。 再进一步,那便是神形和气质了。 而陆砚川则是其中佼佼,皮相也好看,骨相更是好看。神形气质,无一不完美。 才能使其,大到举手投足的动作,小到挑眉勾唇的表情细节,皆是魅力。 令人看到这张脸,火气都能消三分。 此刻他一眼看过来,“怎么?” 你究竟吃错什么药了?这话都在嘴边了。 沈黎抿抿唇又忍了回去,算了,不就三个月么,看着这张脸,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没事。”沈黎转过眼眸不再看他。 毕竟在雅墅住了五年,抵达雅墅时,沈黎还是有了些归属感。 走进院子,看到植物都有些蔫儿了。 沈黎轻叹一口气,“陆砚川,你以后也记得找园丁,定期打理一下院子里的植物。” 陆砚川勾了勾嘴角,“你不就打理得很好么?” “你先进去吧。”沈黎不忍心自己的花草,挽起袖子走进院子。 陆砚川到了屋门口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院子里沈黎纤柔的背影。 她挽着袖子,长发也被随手盘到了脑后,正捏着水管喷头给植物浇水。 陆砚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被不停震动的手机给唤了回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陆砚川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进屋去了。 “嗯,妈,什么事……” 沈黎在院子里也不清净,手机在口袋里热热闹闹响了起来。 沈黎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她才刚喂了一声,连个称呼都还没来得及唤出来,就听见那头连珠炮一般的急声。 “沈黎,到底怎么回事儿!”沈文忠在那头声音都快起火了,“那热搜到底怎么回事?是伪造的录音吗?还是真事?” “爸。”沈黎低声道,“是真事。” 当初沈黎和陆砚川结婚的事情,是两家长辈的意思,是联姻。 但协议婚姻并且五年期限的事儿,两家长辈并不知晓。 沈文忠现在生意做得稀里糊涂,自己又喜欢去赌点儿。最大的底气就是他女儿嫁得好,女婿给力。 今天这热搜一出来,沈文忠吓得魂儿都要丢了,还是先腆着个脸去和亲家那边联系过了。 得知陆家长辈也并不知道这个婚姻期限的事儿,这才定了定神儿,打电话给沈黎。 “你疯了?!怎么能定这样的协议?!你知不知道沈家的生意,都指着砚川才能活呢?你怎么敢跟砚川离婚?” 听到这话,沈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嘲弄,也有些苦涩。 虽说对父亲没抱有什么希冀,但这电话上来,半句关切都没有。 半点也不关心她被宋晓婉找上门来了,会不会难过,有没有委屈。 一开口全是利益,一张嘴全是责备。 “爸,你是不是觉得陆砚川傻?” “……什么?”沈文忠声音一愣。 “你也知道沈家现在只有这个样子,陆砚川又不傻,为什么要一直让沈家、让你吸血?” 沈黎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又为什么要一直帮你还赌债?你快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沈文忠讷讷道,“协议从一开始就是砚川的意思?” 但沈文忠很快反应过来,“但他都能投三千万给小曲的项目,继续帮扶沈家肯定也不是问题。而且他不是也没那么想和你离婚么?!” “你好好表现,多讨好讨好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说,是你主动向他提离婚的!” 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呢。 沈黎给陆砚川递离婚协议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自然也渐渐传开。 “沈黎!听到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 沈黎听着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表情异常淡漠,她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沈黎关了水管又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走进了屋去。 陆砚川在客厅里,听到她的脚步声看过来,“我让周岩叫了几个菜……你怎么了?” 注意到沈黎脸色不太对,陆砚川眉心不着痕迹地轻拧。 看着她手里握着手机。 “谁打给你……”话没说完陆砚川反应了过来,“沈文忠给你打电话了?” 从刚才与母亲的通话内容,再看到沈黎的情绪,很容易能猜出来是沈文忠来电。 陆砚川很清楚沈文忠是个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经常以此来说话扎沈黎了。 “沈黎,你……” 不等他说完,沈黎抬眸打断道,“陆总,能拜托你一件事儿吗?” 陆总?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 第16章 沈黎你骂人越来越高级了啊 “你说。”陆砚川道。 “你以后能别给我爸钱么?”沈黎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砚川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但你一直给他油水,他就会一直榨我。”沈黎眼眸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圈投下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她眼眸中的情绪。 她声音微哑,似有苦涩,“你看不起我有这样一个父亲,靠卖女儿挣钱。” 陆砚川眸色很深,薄唇微微抿紧。 “可你又一次次让他得逞,让他有利可图,然后他再把我作践到更深的泥坑里。” 沈黎低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他,“是我沈黎不想有尊严吗?可是这中间又有我什么事情呢?” “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未经我允许就自顾自钱货两讫了。回头又再以此为话柄来拿捏我,陆总不觉得很可笑么?” “陆总一年到头也不做什么亏本生意,光在我爸这事儿上销坏账了?” 陆砚川本以为她先前那声低笑是在自嘲,此刻后知后觉咂摸出来。 她哪是在自嘲啊,她根本就是在嘲笑他傻呢。 从她叫他陆总,就是嘲笑的开始! 陆砚川眉心拧了起来,目光不悦,“沈黎你……” 骂人越来越高级了啊。 沈黎挑了挑眉梢,上楼去了。她也不想这么说话的,但归根结底正如她先前所说。 这事儿原本跟她就没有什么关系。沈文忠向陆砚川要钱时,从来不会经过她同意。 陆砚川给沈文忠钱,也从来不会跟她商量。 好家伙,完事儿之后一个来嫌她爸贪得无厌卖女儿卖不完了。 一个来让她在婆家一定要卑躬屈膝让婆家高兴了。 沈黎刚才也是接了父亲电话之后,情绪受到挺大影响。 刚才说那些话虽然没有什么冷嘲热讽的语气,但就那些内容。 以陆砚川多年毒舌的功力,难道还能听不出来她其中的嘲弄之意? 上楼待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就有些后悔。 陆砚川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能任人嘲弄啊。 沈黎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不愿意利利索索的离婚,让她有点麻了胆子了。 “你的确是麻了胆子啊。” 翌日,曲湘听了她复述了一遍这事儿之后,也有些吃惊,“居然敢这样和大魔王说话。难怪你今天躲到我这儿来了。” 沈黎窝在曲湘办公室的沙发上,听到曲湘这话,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 沈黎轻轻咬了咬奶茶的吸管,“投资的款项百分百确定已经到账了,对吧?” “百分百确定,而且合约都已经签了,跑不了。”曲湘无奈地看着老友。 “你别操心我这边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可是还要和大魔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沈黎听了这话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晚下楼之后,没看到陆砚川,但在餐桌上看到了罩着餐罩的,给她留着的饭菜。 她情绪平复下来之后,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因为父亲的电话,而明显情绪化。 所以有些不太合适。 陆砚川给她爸钱,从不会和她商量,的确不够尊重她。 但是吧,还挺尊重她爸了。唉……谁也不会无聊到给她爸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嘲笑她而已。 她爸这些行径,连沈黎自己都挺烦的。他的情绪,总也得有个出口。 沈黎轻叹一口气,对曲湘说道,“没事,反正我马上要去出差一趟,等我回来,他应该也忘记这茬了。” “出差?去哪儿?”曲湘问。 “我要去澜城选一批土回来,前两天随便买的那些土不太行,随便烧了两个小盘子都烧不对,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沈黎说。 曲湘知道沈黎在做陶这事儿上,向来就精益求精。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我这边还要忙新项目,就不能陪你去了。”曲湘说。 沈黎还没说话,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听起来,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语气很是急切。 “陆太太!救我!” 沈黎一愣,但还不至于那么健忘,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你是……那个主播?” “对对对,是我,我叫辛又然。”辛又然在那头松了一口气,“我能和你见面说吗?” 沈黎想了想,就将公司的地址告诉了她,结束了通话。 “谁?”曲湘问。 “就那个主播。” 曲湘很快明白是哪个主播,“你和她认识?” 曲湘上下打量沈黎,目光赞叹,“看不出来啊小黎黎,心思越来越深了。” 曲湘还以为是沈黎亲自导演了那一出热搜。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就是巧合而已。”沈黎无奈道。 “也对,我看也不会有什么主播胆子那么大,敢接你这单来和陆氏作对。”曲湘说。 “所以啊,这不是来找我救命了么。” 不多时辛又然就匆匆赶到了,依旧背着她直播的装备。 “出什么事了?”沈黎给她倒了杯水,问了一句。 辛又然行色匆匆,口干舌燥,端起水来就一饮而尽。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之前我直播账号就已经被封了,我本来的主要平台就在陆氏旗下的平台上,算是踢到铁板,直接得罪东家了。” “说实话,虽然对我有一定影响,但现在做自媒体都是多平台一起做,所以东边不亮西边亮,按说也没有那么让人头疼。” “可是今天陆氏公关找上我,大概意思是,要起诉我。” 说到这里,辛又然苦着脸,双手合十看着沈黎,“陆太太,救救我!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起诉你?什么名目?”沈黎问。 都不用辛又然回答,曲湘就在一旁答道,“昨天那消息一出,对陆氏的影响,他们完全可以告她损害商业信誉和诽谤,侵犯隐私之类的。” “他们真要告起来,也能站得住脚。陆砚川和宋晓婉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关于他们有一腿的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的截图之类的都没有。” “就凭直播时捕捉到的他们那通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很难作为有力的证据。” 辛又然可怜巴巴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惨了……呜呜呜!按照他们说的,我要赔好多、好多、好多钱!” 辛又然苍蝇搓手,“沈黎姐姐救我!” 第17章 我被戴绿帽子了 辛又然都快急哭了。 沈黎皱眉,“可直播这事儿本来就有随机性啊,你没有主观上的恶意成分,真要算起来也得算是意外吧?” “话是这么说。”曲湘耸了耸肩膀。 “但过失杀人也是杀人,意外损害也是损害,再说了,你家大魔王手底下养着的那群律师和法律顾问,你也清楚。” 曲湘朝着辛又然方向抬了抬下巴,“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只追究她百分之二十的责任,也够她脱层皮的了。” 辛又然可怜兮兮地点头,她要是早知道会惹这么大麻烦,那天压根就不会去探那个鬼店了! 简直是水逆啊!流年不利! “我要么还是找个庙去拜拜吧。”辛又然说。 沈黎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将这小播主牵连到这个程度。 “我去问问他吧。”沈黎说道。 曲湘看着她,“不躲去澜城出差避风头了?” “我不杀伯仁,总不能让伯仁因我而死。她这无妄之灾毕竟因我而起。” 沈黎站起身来,侧目看向辛又然,“走吧。” “感激感激!”辛又然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去陆氏集团的路上,辛又然看着握着方向盘表情淡然的沈黎。 想到先前曲湘问她的那句话,不躲去澜城出差避风头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可能在这件事情里,沈黎本身的处境也并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沈黎姐,给你添大麻烦了。”辛又然声音歉疚。 “嗯?”沈黎停在红灯前,转眸看来,“麻烦是有,大麻烦不至于。说实话,我得谢谢你。” “谢我?” “嗯,真让我自己如何大张旗鼓把这事儿给捅出来,我可能做不到。” 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你歪打正着……”沈黎笑了笑。 到了陆氏。 经过上次,前台哪还能不认得沈黎,一看到她,态度相当恭谨。 “我打电话通知秘书室,太太直接上去吧。” 并且亲自将沈黎领到了电梯门前。 总裁办公室里,公关部的人正在向陆砚川汇报情况。 “陆总,如果只是普通绯闻的话,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在那番对话里,不仅提及了您与太太离婚的可能性,还涉及了您的投资动向……” 公关部负责人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财团的掌权人,一旦离婚,难免涉及财产及股权分割。何况还在电话里,就半真半假地许诺了千万级别的投资。 就算该项目颇有前景,在那样的情形下,也会让人觉得未免太过草率。 不管怎么样,影响都是负面的,和普通绯闻的影响力全然不同。 甚至已经影响到陆氏旗下好几家公司的股价波动。 陆砚川抬眸看向公关部负责人,“你们的解决方案呢。” 公关部负责人硬着头皮道,“要么就曝出您与太太的婚前协议里不涉及财产分割的内容。” “或者,您与太太爆出离婚,但并不牵扯什么财产和股权分割,自然就能稳定住了。” 听到这话,陆砚川修长瞳眸抬起,凛冽目光看向公关部负责人。 “我花钱雇你们,就是让你在碰到问题时,安排我和老婆离婚的?” 遇事不决,先让老板离婚? 只听到这带着凉意的问句。 公关部负责人头皮就有些发紧! 他们也是听闻陆总与太太素来感情不和,再加上那份有期限的婚前协议。 既然离婚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用来放在这件事情上。将其效用最大化。 负责人只能换了个方案道,“另一个方案则是,将太太之前在夜河找男模的监控录像爆出来。” “表露出您和太太在这段婚姻中各玩各的,现代社会的舆论环境对女性更为苛刻,只要曝出这个,舆论和负面的影响很快会被转移到太太身上。” “一旦太太的受害者形象端不住了,舆论风向很快就会反转。然后,陆氏受到的影响就会减……” 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板凛冽的眼神,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再然后,所有人也就觉得我被戴绿帽子了。” 陆砚川声音凉凉,“哦,我被戴绿帽子了,我还要给老婆的朋友投资三千万。” 陆砚川修长劲瘦的手指往自己脸上指了指,“你看我脸上写着‘圣父’两个字吗?” 负责人脖子缩了缩。 “我陆砚川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卖惨来危机公关了?” 陆砚川嗤笑一声,“你们琢磨了这么久,就琢磨出这些狗屁不通的。我看你要不去人事领个2n+1的经济补偿,收拾东西走人吧。” 负责人赶紧道,“陆总!还有、还有另一个方案。”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看着他,“想清楚了再说。” 负责人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再不能让老板满意,那恐怕真的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就、就是……将这一切事情归结到,是宋小姐的自导自演。”负责人小心地开了个话头,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 看到陆砚川依旧轻挑的眉梢,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方案再发怒。 负责人心道一句,这可真特娘的君心难测啊!打工也太难了! 哪知下一秒,就听老板开口,“说来听听。” 负责人眼睛一亮,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只要说是宋小姐自导自演,对陆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对太太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反正现在负面舆论有很大一部分在宋小姐身上。至于那播主,我们本来可以追究她法律责任,现在只要以此为条件,相信她不会出来给宋小姐作证的。” “之后您再和太太多出席一些场合,好好经营经营,这事儿很快就能够平息过去。” 负责人看了陆砚川一眼,“只不过,宋小姐在这方案里无疑会受些委屈。所以您看……?” 不等陆砚川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办公室的双推红木大门被推开了半扇。 秘书站在门口恭谨道,“陆总,太太想要见您。” 陆砚川一抬眸,就看到沈黎站在秘书后头,轻抿唇瓣往里看着。而她旁边还站着个姿态表情都很局促的年轻女子。 公关负责人有些疑惑,低声道,“那个播主?她怎么会和太太在一块儿……?” 第18章 你要怎么报答我? 公关负责人这话虽然并不是刻意。 但很容易将人的思绪往‘这事儿哪里是宋晓婉自导自演啊,说不定是沈黎在自导自演呢’这个方向引。 “进来吧。”陆砚川淡声,而后抬眸看向公关负责人,“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办。” “好的陆总。”公关负责人松了一口气,转身从办公室出去了。 “怎么。”陆砚川看向走进来的沈黎,“又不生气了?” 他声线磁性低沉,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细听不难听出里头仿若带着些调侃的谑意。 辛又然第一次见到这位,基本只出现在财经杂志和人物访谈中的大人物。 原本还挺紧张,但听到陆砚川一开腔,声音语气的细枝末节里。 却让人有一种,像是看到学生时代的男生,对女朋友的无理取闹,半开玩笑半哄的样子。 一下子那种令人紧张的滤镜就碎了。 沈黎想到昨晚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后来没多久就意识到说得有些过分了。 自己的确是委屈,但错误也不该是陆砚川来承担。 沈黎一路上还想着见面了要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没想到他先开的口。 沈黎咬了咬唇,“我本来……就没生气。”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倒也不反驳她这话,只道,“找我什么事?” 沈黎指了指一旁的辛又然,“这是那个博主,她直播的时候正巧录到了。” “现在陆氏公关那边说要追究她法律责任,她也是无妄之灾,能不能放她一马?”沈黎问。 陆砚川的目光看向辛又然。 辛又然顿时站得笔直。 刚才听着他与沈黎姐对话的时候,只觉得他很松弛,声音和眼神就算没有什么亲昵的柔和,但也没有什么锋芒。 那是在相处很久的,很熟悉很习惯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一种松弛。 就像猫在熟悉的人面前,就算可能还是会拿人的手指轻咬一口,磨磨牙。 但也会对这人露出肚皮的那种松弛。 可是这种松弛,在目光看向她时,几乎顷刻消失。 瞬间锋芒毕露,眼神凛冽。 “你是怎么找上沈黎的。”陆砚川声音很淡,语气不重。 听在辛又然耳朵里却几乎像是质问。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是、是我当时……我当时担心会出现这、这样的情况,所以留、留了沈黎姐一个号码。” 陆砚川挑眉,“那你还挺机灵。” “陆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纯属巧合。”辛又然说。 “行吧,既然沈黎为你开口了。”陆砚川按了个内线。 不一会儿就有秘书进来了。 “带她去找夏良均。” 辛又然没听到陆砚川的准话,但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沈黎姐,那我先过去一趟,今天太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沈黎轻轻点头。 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归于安静。 陆砚川坐在办公桌后头,背对着一整面落地窗。 逆光里的剪影,显得利落又深刻。 “沈黎。” “嗯?” “你要怎么报答我?” 陆砚川的身形微微往后,靠进柔软的老板皮椅里,姿态散漫却不失优雅。 “什么?”沈黎一愣。 陆砚川勾了勾嘴角,“要不是给你面子,也不会放那小主播一马。你要怎么报答我?” 沈黎看着这人,“人家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无妄之灾而已。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资本只讲利益,谁会和她讲道理。”陆砚川说,“因为她这直播,陆氏旗下有几个公司的股价下跌,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沈黎心里一咯噔,能让陆砚川这样说的,那损失可能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也就只有这个男人,才会将这种级别的损失,说得如此漫不经心,风淡云轻。 沈黎眉心轻拧,忍不住说道,“可如果不是宋晓婉来找我麻烦,也不会出这样的事,那小主播被连累本来就是无妄之灾。” 沈黎抬眸看着陆砚川,“你不追究罪魁祸首,反倒迁怒无辜路人,资本讲的利益看来也是看人来的。” 大概因为横竖不过是离婚。 沈黎现在说话也懒得惯着他了,该说就说也不憋着。 陆砚川听了这话,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追究罪魁祸首?” 沈黎听到这话。 他这话,什么意思? 还不等沈黎深究,陆砚川又道,“而且这不是给你面子不追究那主播了么,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能怎么报答你?”沈黎问。 “你之后,陪我出席一些宴会,挽回一下我的形象。”陆砚川说这话时,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就好像这形象挽不挽回的,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又道,“我们结婚本来就要为了这些事情互相帮忙不是么。” 那种宴会的场合,陆砚川几乎从没带她参加过。 沈黎有些不大适应,“这五年你也没让我帮过这些啊。” 陆砚川听了这话,嘴角勾出几分散漫的笑,“那你要是愿意帮别的也行。” “帮什么?”沈黎问。 “比如睡觉什么的。”男人嘴角散漫的笑似乎都带着几分邪,“还有三个月呢,钱总要花得值。” 这个烂人。 沈黎眉心轻皱,“好,我会陪你去。” 陆砚川工作忙,马上又有会议,叫秘书送她下去。 沈黎在一楼等辛又然下来,辛又然从电梯里出来时,脚步比起来时明显轻松多了! 她连蹦带跳朝沈黎冲过来,“黎黎姐!” 辛又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沈黎,“谢谢谢谢谢谢!救了我一命!” 沈黎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就好,看你在上面耽误这么久,我还担心他们为难你。” “没呢,嘿嘿。”辛又然鬼鬼地笑了笑,“我在上面和他们签协议,顺便向他们打听套话呢!” 然后沈黎很快就从辛又然口中,得知了陆氏对于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 听着辛又然的话。 沈黎脑子里倏然冒出先前陆砚川说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没追究罪魁祸首? 他何止追究了罪魁祸首啊,他甚至只追究了罪魁祸首。 “他们让我签保密协议,我也不敢随便乱签这种东西,就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打算把这事儿全推到那个宋晓婉头上!” 第19章 你背我吗? “什么?”沈黎听到这话颇有些诧异,不由自主踩了一脚刹车。 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陆砚川会让他的宝贝白月光背这黑锅? 辛又然往前栽了栽,扶稳坐好点头道,“是真的!” “陆氏公关部的意思?”沈黎问。 “我听他们说,陆总也同意这个方案。”辛又然说,“把这事儿说成是宋晓婉的自导自演。” 沈黎眉心轻拧,不解道,“可她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个?不合理吧?” 现在负面舆论都在针对她,谁吃多了会自导自演这种事情?网友们也不傻,能信这个? 辛又然耸了耸肩膀,“我倒觉得挺合理。只要说,她一个小三爆出这种事情,是希望你作为原配受到舆论的怂恿和推动,不得不与陆总离婚,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她,都甘当小三了,哪里还会在意被不被网暴呢。” 沈黎听了这话,“也挺有道理。” “对吧?我一个小主播都能想到这个,陆氏公关肯定更懂得操作了。”辛又然说。 沈黎沉默片刻,自语般说了句,“他还真够舍得。” 陆氏公关的效率毋庸置疑,下午消息就爆出来了。 沈黎咬着咖啡吸管,划着手机屏幕,曲湘的电话打了进来。 “狠还是陆砚川狠啊。”曲湘啧啧了两声。 陆氏的通稿公事公办地表明陆砚川、沈黎夫妇感情很好。陆砚川与宋某并不存在不正当关系,只是数年前的旧识而已,此事由宋某自导自演。 “那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吧?”曲湘问道。 “嗯。” “那你还去澜城避风头吗?”曲湘又问。 沈黎无奈,“我真是要去挑一些土,不是去避风头。” 曲湘不懂做陶,自然也不清楚,都是高岭土,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泥巴么? 所以她之前真以为沈黎打着做陶的幌子,去避风头散心。 沈黎想了想,“今天肯定去不成了,过两天我再出发吧。” 正好把这次准备参赛的作品图纸先做出个大概来。 这天晚上,陆砚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在夜河,你过来。” 沈黎以前没少去接他回来,所以才会是他那些朋友们眼里,最合格的司机。 但之前搬去观海苑去之后,就不需要再做这事儿。 沈黎清闲自在,现在忽然又回到这位置上,她有些不习惯。 看了一眼面前画到一半的草图。 沈黎犹豫道,“我叫老陈过去接你吧。” 陆砚川在那头啧了一声,“说话不算话啊。” 沈黎有些无奈,“我说什么了?” 陆砚川的声音听起来散漫随性,“不是说会好好给我当老婆?” “喔——!”那边响起了起哄的声音。 沈黎头皮一阵发紧,“我……现在过来。” “哎,乖。”陆砚川声音里似有懒散笑意。 结束通话之后,一旁有人起哄问道,“砚川,你和沈黎这玩的是什么情趣啊?” “就是,之前不是都闹离婚了么?现在又好了?” “该不会是嫂子使的小情趣小性子吧?” 听着这话,陆砚川不答,只勾了勾嘴角站起身来,“你们喝着,我出去散散酒。” 他朝包厢门外走去,有人调侃道,“散的哪门子酒,你这是去接老婆吧?” 陆砚川走出包厢没一会儿,苏易也出来了。两人一起去旁边散散。 苏易随口道,“没想到你会让陆氏公关这样处理。” 陆砚川侧目看了苏易一眼,“你以为我会怎么处理?” “我以为你会让沈黎背锅。”苏易说,“我听辛阳说,她之前被朋友带来夜河,还叫了男模。就这种事儿,拿到监控往网上一放,就够她被那些女德小卫士们审判的了。” “啧。”陆砚川眉心拧了拧。 苏易笑道,“辛阳那大嘴巴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人随口闲聊着,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宋晓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站在那儿,听着他们的话语,暗暗狠了眼神。 沈黎抵达夜河的时候,陆砚川已经回了包厢。 有两个人在鬼哭狼嚎唱着rap,包厢里吵得很。 陆砚川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帘,长睫覆下来,遮住略有几分迷离的眸色,看着像是醉了。 沈黎一进包厢,鬼哭狼嚎的rap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哦哟,沈黎来接人啦?” “嫂子好久不见啊……”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从陆氏公关的回应态度,也清楚沈黎在陆砚川这里的地位。 沈黎向他们点了点头,走到了陆砚川面前。 他原本垂着的眼帘,抬了起来。 浓密的睫毛长得有点过分,衬得一双眼睛更是深邃,定定看着沈黎。 “醉了?”沈黎看着他,低声问道。 “你背我吗?”陆砚川嘴角卷出个弧度。 听到这话,沈黎皱眉,“喝了多少?” “喝得多你就背我吗?”陆砚川又问了一句。 沈黎无语,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啊,他都快一米九了! 沈黎就算一米七二的个子,在他面前那也是小土豆啊。 “我背不动你。”沈黎说。 听了她这话,这男人答道,“哦,那就没喝多少。” 什么叫那就没喝多少?难不成如果她说背他,他就说喝多了? 沈黎咬了咬牙,“走了,回去了。” 陆砚川没动,坐在那儿朝她伸出手来。 沈黎抿了抿唇,只能伸手拉他,根本拉不动! 反倒被他轻轻拽了一把,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扑。 回过劲儿来时,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一旁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沈黎眼睛蓦地睁大,当即想要站起身来。 但陆砚川的力气比她大,按着她根本起不来。 沈黎还想再动。 陆砚川薄唇凑到她耳畔,灼热气息扑在她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声音有磨耳朵的质感。 灌进她耳朵里,“别动,再动硬了。” 沈黎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两人本就靠得近,这一转脸更是简直了,鼻尖都碰到鼻尖了。 陆砚川抬起手朝她伸过来。 宛如一个要扣着她的头亲上去的姿势,沈黎整个人都懵了! 猛地闭了闭眼!耳朵里鼓噪的都是自己猛烈的心跳。 第20章 心里骂我呢 然后,沈黎在鼓噪的猛烈心跳声里,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倏然睁眼,就看到陆砚川嘴角轻轻勾着,手指在沈黎脸颊上轻轻抹了抹。 “玩完泥巴也洗洗脸……” 沈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画稿做陶时,可能不小心沾了一点在脸颊上。 她抬手蹭了蹭脸,脸颊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被手背用力蹭出来的,还是被情绪给熏染的。 沈黎想要站起身来,下一秒,就被一件西装外套沉沉罩住肩头。 裹挟着凛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 沈黎这才站了起来,抬眸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我不冷。”她小声说。 辛阳在一旁啧啧了两声,“嫂子穿得漂亮就不让我们看了。” 听到辛阳这话,沈黎反应过来,她平日里经常穿的衣服,都在观海苑的房子没拿回雅墅。 住回雅墅之后,她就从以前陆砚川让人按照季节送来的,每季新款的大牌高定里,随便拿出来穿。 高定之所以叫高定,有它的理由。 剪裁非常合体,能够将身材的线条完美凸显,将优点放大缺点缩小。 从夜河出来,坐进车里。 沈黎将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我明天去雅墅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陆砚川坐在副驾,手肘支在车门上,修长手指托着脸,眼眸半睁半闭的,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拿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衣服穿。”他嘴角勾了勾,“说你好看而已,又没说不让你穿。” 沈黎脸颊莫名发热,轻咳一声启动了车子,“你哪里说我好看了。” “哦,心里。”陆砚川说得理直气壮。 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比较放松,这男人说完这话还挑了挑眉梢,颇有几分得意似的。 沈黎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她以前总以为,陆砚川是因为讨厌她,所以对她说话才总是那么毒舌。 现在沈黎有些发现了,可能这与陆砚川讨厌不讨厌她没关系。 这男人的嘴巴就是那么讨厌! “心里骂我呢。”陆砚川往椅子上舒适靠了靠,懒洋洋说了句。 “没有。”沈黎小声说了句。 陆砚川低笑一声,他抬手挡住眼睛,“沈黎,你从小到大,心里在想什么,眼睛里写的就是什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沈黎没说话,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在路灯映照下显得深深浅浅的路面。 心里默默想到,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这几年对陆砚川的那些妄念,是不是在他眼里也是无所遁形的? 沈黎曾经爱过陆砚川,好些年。 本以为这场联姻虽然太过突然,但若是能好好经营,或许能有不错的结果。 反正这个圈子的人,婚姻的开始大多是这样,之后全靠经营。 可是后来一次次面对陆砚川的冰冷。 那是一个不断撕裂,再不断愈合的过程。刚开始还会痛,会难过,会委屈。 到后来慢慢的,一颗心好像也就只剩麻木了。 沈黎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藏得很好,没人发现。 好像这样的话,那么就算在这段婚姻里被他迁怒,也不会显得多委屈。 反正两人都是凑合,都没有投入感情。离婚前她还得了那么多经济上的补偿,甚至看起来像是她赚了。 可是一旦牵扯到了感情,有了真心。一切的损失,也就变得难以估量,五年来从热到凉再到冰的煎熬过程。 无法用钱来计算。 而她在这场婚姻里,在陆砚川的眼里,大抵也就变得格外可笑。 就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沈黎先前还因为他那些漫不经心的戏弄而鼓噪的心,沸腾的血。 一瞬间落到了冰点。 陆砚川并未察觉到沈黎的异常,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这样,安静又温顺。 翌日。 周岩将一份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拿给陆砚川,“陆总,海城蓝家发来的邀请。” 陆砚川扫了一眼邀请函,“让尚悦的人把新一季的礼服送去给沈黎选选,让她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出席。”你 他脑中闪过昨晚沈黎穿着那身高定时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再把高定新款都送去。” “好的。”周岩马上照办。 只是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不在家?”陆砚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是的,电话也打不通。”周岩说道。 “那等会再打吧。” 陆砚川并未多想,起身准备下一场会议。 但一直到了下班时,沈黎的电话也依旧打不通。 陆砚川坐进车里,眉心一拧,觉得不对了。 “去曲湘公司。”陆砚川道。 司机反应很快,原本盘子都已经朝着雅墅方向打了,瞬间拐了个大弯,朝曲湘公司开去。 曲湘最近拿到项目投资,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准时下班是不可能准时下班的。 但甲方爸爸下班时间过来造访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陆砚……陆总?”曲湘目光讶异,“你……您怎么来了?” 曲湘边说边吩咐秘书泡茶。 “不用了。”陆砚川淡声拒绝,“我不是为公事而来。” “不是为公事,那……是为黎黎?”曲湘问。 陆砚川指了指曲湘手机,“你给沈黎打个电话,我打不通她电话。” 其实陆砚川刚才路上已经让周岩试过了,也没打通。 但大概是因为被拉黑过的缘故,陆砚川在打不通电话这事儿上就比较敏感。 曲湘拿起手机拨了出去,也是无法接通。 曲湘顿时也有些急了。 然后就看到微信上沈黎发来的消息,反应了过来。 “陆总,是我忙糊涂了。黎黎之前就说了,要去一趟澜城出差。” “她在你公司不是挂职么?出差?你可真够物尽其用的。” 陆砚川目光凝着曲湘,“曲总,你该不会觉得我给你投了三千万,是为了让老婆来给你打工的吧?” 虽然早就知道大魔王嘴毒得很,但一直没有亲身体会过。 这两次亲身体会过了,曲湘真是心疼老友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啊。 要不是看在三千万,曲湘只想给他两耳光。 此刻只能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曲湘啊曲湘,这可不仅仅只是三千万啊。 大魔王在你的项目上投了三千多万,给黎黎原始股市值三千多万,那套海景顶复值一千多万,还有黎黎的五百万现金…… 加起来这都要奔着一个小目标而去了! 按照网上所说的,谁能给这钱,那都能给人家祖孙三代伺候月子了! 忍!一定要忍! “黎黎要亲自去选一批土,所以去了澜城。”曲湘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第21章 疑似身受重伤…… “可能地方比较偏,没有信号。”曲湘说。 沈黎以前就和她说过,如果随便做做也就算了,如果精益求精的话,甚至可能会去亲自去矿区选土。 那些地方很有可能没有信号。 曲湘刚才看到沈黎发过来的消息,得知她要参加不久之后的陶艺大赛,打算以参加这个比赛的成绩,拿去向钟老负荆请罪。 那么会这么精益求精亲自去矿区,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陆砚川显然很难理解。 陆砚川拧眉,“玩个泥巴还得亲自去选?” 曲湘嘴都快咬烂了,没能忍住,憋出来一句,“那是她喜欢的事业!” 陆砚川目光有些奇怪地扫了曲湘一眼,“谁说不是了?但用得着亲自去选?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安全?” 陆砚川说完就边掏手机边转身从曲湘办公室出去了。 曲湘看着陆砚川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自语道,“哟?这是开天荒了?大魔王这是在担心黎黎?” …… “哎呀,早说你是钟老的徒弟嘛,都不用你亲自过来一趟,把土给你寄去多省事儿。” 老人满脸沟沟壑壑,看起来有些出老,但却目光矍铄很精神。 沈黎笑了笑,“没事,我过来一趟也不费事。” 沈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来。 她选好了土,发回了江城。 老人和她师父钟绍元是老相识了,得知她是钟老的徒弟之后,对她态度就挺亲厚的。 “你今晚是走不成了,这边晚上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这还下了雨,就更是完了。” 通往矿区本来就没什么好路,运土的泥头车将本就不好的土路压得稀烂,一路都坑坑洼洼。 沈黎租的车开过来,人都快颠傻了,得亏是自己开过来的,要是坐别人开的车,非得晕车吐死不可! 而且那路上的灰大得惊人,沈黎租的车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这一下雨那更是完了,路上的灰土被雨水一和,还有那些被沙土车压出来的坑,里头灌上泥,就这种路况,车轮指不定都得陷在里头。 “就去我家住一晚吧,我孙女去念大学了,她的房间正好空着。明天雨停了你再走,安全起见。” 老人言还是要听的。 沈黎不敢怠慢,“那就多谢了。” “你住在镇上吧?”老人问了句。 “对。” “那正好,这几天镇上有个什么瓷器博览会,你感兴趣明天可以去看看,虽然没什么好东西……” 因为这边是高岭土的矿区,也算是靠矿吃矿,周围城镇不少瓷厂。 这种在镇上办的博览会,比起说是博览会,不如说是某种批发场,里头摆台的,大多是周围城镇的瓷厂。 如果不是需要进货的普通人去看,当然没什么太大意义。 可如果是做这一行的,去看看,倒也能够获悉目前流行的大方向。 “我会去看看的。” 这天晚上就住在了老人的家里,他家的儿媳妇做饭一等一的好吃。 半夜时雨就已经停了,翌日一早艳阳高照。沈黎向老人一家道谢之后,开车去了镇上。 她住在镇上最大的酒店,说是最大,但也就和江城的三星酒店差不多。 因为是老牌,装修和设施都有些旧了,但好在够干净。 去前台刷房卡时,前台领班多看了沈黎几眼。 “怎么了吗?”沈黎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小姐。” “嗯。” “你是陆太太吧?” “嗯?!”沈黎愣了愣,就算之前和宋晓婉的交锋上过热搜。 但她也没出镜啊,总不会因此被认出来。 “你怎么……”沈黎的目光警惕。 领班看出她的警惕,连连摆手道,“您别误会。是这样的,您先生来找您了,所以我们才知道了您的身份。” 听到这话,简直比听到领班就是因为热搜而认出了她,要来得更加震惊。 “我……先生?”沈黎抬手指了指自己,目光愣怔。 “是的,他房间就在您隔壁,不过他上午有事情出去了。”领班给沈黎她自己房间的那张房卡续上的同时,还多给了她另一张房卡。 无疑就是她隔壁房间的。 沈黎走进电梯都还有些愣愣的,陆砚川怎么会来? 她甚至没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隔壁看了看。隔壁房间里空空如也,连行李都没有,实在让人很难相信那个男人会真的住在这里。 陆砚川其人,挑剔的完美主义,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住在这种镇上的老酒店呢? 骗人的吧。 直到沈黎一转身,看到了旁边衣挂上,那件高定的外套。 一件的价钱够在这酒店住一年,还不一定能买到。 沈黎才总算是信了,她赶紧回了自己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手机里有不少未接来电的推送短信,沈黎点开了曲湘发来的微信。 【大魔王联系不上你,来我公司问了之后匆忙走了,我感觉他是不是要去找你?】 沈黎迅速回复了一条:【知道了,我现在联系他】 沈黎赶紧点开未接来电的推送短信,基本都是陆砚川的,还有几通周岩的。 沈黎将电话回拨了过去,那头却没人接。 沈黎眨眨眼,刚想再给周岩拨过去。 还不等沈黎拨过去,曲湘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沈黎接了起来,开口道,“小湘,我先不和你说,陆砚川的确来我这里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但下一秒,沈黎听到了曲湘的声音有些凝重,“黎黎,你看新闻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沈黎听得一愣,“什么……新闻?” 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 “我现在发给你。”曲湘说道,“你冷静一点。” 曲湘这话一出,沈黎觉得自己更加无法冷静了。 等着曲湘发过来的这个过程,抓心挠肝的,她索性自己去热点搜索了。 正好看到了一个热点的标题。 那标题让沈黎的目光骤然僵住了。 【陆氏集团总裁于视察工厂时,遭遇机械事故,疑似身受重伤……】 也就在这个时候,曲湘的消息发了过来。 曲湘将新闻掐头去尾的,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截图上,有一张照片。 在照片里,英俊的男人,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 第22章 怎么,怕我死了? 沈黎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呼吸也停住了。 怎么……可能? “不会的……”沈黎轻轻摇了摇头自语了一声。 赶紧将截图里那张照片放大! 放大后,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白色的衬衣上,染着浓烈的猩红血色。 不仅如此,从照片上看过去,就连他的脸上脖颈上!都是猩红的血迹! 沈黎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从何时开始,颤抖得厉害。 她是陶艺师,她的手素来就稳得惊人,能够在精巧的陶器上捏出细微的参差,也能在上面画下精致的花纹。 可是此刻她的手抖得,手机几乎都要握不稳! 沈黎用力攥了攥手指,努力稳住动作,这才细看截图里文字部分的内容。 那些字,像是长了脚的虫子,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怎么都进不了眼里。 明明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但却好像看不懂内容了。 沈黎像被浸到了水里,呼吸困难。眼前好像也看不清了,只艰难地看清了一些关键字。 ‘临时视察工厂’‘机械故障’‘刀盘飞出’‘颈动脉’‘重伤’‘危急’‘抢救’ 沈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但那些字依旧像是蠕动的虫子。 根本看不清。 但哪怕只看到这些关键词,所能表达的内容便已经足够。 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沈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原来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睛,抓起手机就冲出房间。 开着车子从镇里一路向县城狂飙而去。 沈黎的心跳得很是剧烈! 如果没有从曲湘那里得知陆砚川去问过她的行踪。 沈黎觉得自己恐怕不会有这么难受。 临时视察工厂…… 陆氏的总部就在江城,像澜城这种三线城市县城里的陆氏旗下工厂。 陆砚川根本犯不上专门亲自过来一趟视察。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来了澜城,他过来了就顺便去工厂看看。 才有了这样的意外! 沈黎车开得快,不多时抵达了医院。 一路上都在给陆砚川和周岩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 电话都是持续通话中,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事情出了之后,多方的电话接不过来。 沈黎根本打不进去。 她将车子歪七扭八停进了车位,冲进了急诊。 沈黎急匆匆冲到急诊导诊台。 护士看多了急诊百态,倒是比较平静。 “工厂!工厂机械事故!送进来抢救的人,在哪里。” 沈黎面色苍白,嗓子眼一阵阵发紧,声音颤抖。 她一瞬不瞬盯着护士,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护士听到这话,抬眸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凝重。 一看到护士这表情,沈黎的脸色更白了。 “伤者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请节哀。” “什么……?”沈黎张了张嘴,但这话竟是没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来。 只剩两个空洞的气音,听起来很是可怜。 “我领你过去吧。”护士说道。 沈黎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虚软地跟着护士一起往前走。 明明急诊很嘈杂,但沈黎耳边像是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似的。 只剩下那种仿佛被按进水里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音节。 护士要带她去哪里,沈黎不知道,她只是拖着步子跟着走。 转过弯,到了留观病房所在的走廊,护士带着她准备穿过走廊。 但沈黎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看到了在一间留观病房门口正在打电话的周岩。 周岩低着头,表情严肃,眉头皱得很紧,正在很低声地讲电话。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黎。 沈黎浑身一震,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留观病房的门。 周岩一愣,看向她,“太太?您怎么……” 沈黎已经走进了留观病房去。 普通医院的急诊留观病房,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病床前拉着帘子。 沈黎手指有些颤抖,伸出去,缓缓将帘子拉开了。 病床上,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坐着,正在套上一件新衬衣。 他肌肉线条优美的精壮身体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渍。 他垂着头,扣着衬衣扣子。 听着身后帘子被拉开的声音,陆砚川低声说道,“周岩,就近给我开个房,我得洗个澡,这一身的血,难受死了。” 但是陆砚川却没能等到身后周岩的回应。 他这才转眸。 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上还是昨天去矿区,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衣服。 矿区灰大,衣服上难免沾染。 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站在那儿,定定看着他。 陆砚川看到她那双盛着水光的通红的大眼睛。 莫名的,心里抽了一下。 他眉心不受控制地轻轻拧了拧。 陆砚川没有见过沈黎的眼泪。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花朵还柔弱,但却比蒲草还要强韧。 这些年,在这段婚姻里也没少受气。 但陆砚川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沈黎的眼泪。 陆砚川的余光一瞥,就看到沈黎还抓着那帘子。 帘子轻轻颤动的幅度,已经足以昭示她此刻的心境。 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哎不是这里,你走错啦,我带你去前面认……” 话还没说完,护士看到沈黎和陆砚川之间情形。 反应了过来。 恍然大悟道,“哦哟!你是找这位啊?我以为你找那位没抢救过来的死者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坏了吧?” 听着护士这话,是什么情况已经不难猜出来了。 陆砚川开口时,声音莫名有些低哑,“怎么?怕我死了?” 沈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转身,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很轻地震颤着。 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陆砚川坐在病床上,看着她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眸色不由得愈发深沉起来。 周岩也已经走了进来,连声道歉,“抱歉,太太,吓坏了吧?事情太突然,刚才一直在接各种电话。所以可能没能接到您的电话,实在是抱歉。” 沈黎这才慢慢缓过来。 第23章 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沈黎情绪稍稍缓过来了,但言语功能像是尚未完全恢复。 听着周岩这话,她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手指松开紧揪着的帘子,原本像是揪着救命稻草似的。 此刻一松开,竟是有些站不稳。 沈黎身子晃了晃。 陆砚川眉头一皱,当即要站起身。 护士先他一步,扶稳了沈黎,“没事吧?!要不要喝点葡萄糖?” 沈黎扶住床杆站稳了,声音干哑,“不、不用了,谢谢你。” 陆砚川拧眉看向周岩,“你打那么久电话,就没有一个是打给她的?” 周岩表情歉疚,“抱歉陆总,抱歉太太。” 不怪他忽略了这茬,以前陆砚川对沈黎并不在意的态度。 甭说这还没出事儿了,就是真有什么事儿。就陆砚川以前对沈黎的态度,导致手下的人也被潜移默化的忽略她。 估计也不会反应过来及时告诉她。 沈黎也很清楚这点,看着周岩歉疚的表情,就觉得没什么必要。 “没有关系。”沈黎说。 周岩为了弥补失职,将先前在电话里说过数次的话又说了一遍。 “太太,刚才情况真的很凶险,可能因为陆总是临时决定视察,工厂的人没来得及提前检修机械。运气不好,就在这时出了事。” “出事的时候陆总就在那人旁边,机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刀盘在运行过程中忽然就飞出来了,在那个状态下,无论是谁受伤都有可能。” “那刀盘就落在陆总旁边的工厂负责人的身上,颈动脉当场就……”周岩似是想到当时可怕场景,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说是颈动脉都往轻了说,脑袋差点都直接给……”周岩道,“陆总就站在旁边,那人的血泼了陆总一身。” 难怪在那张照片上,陆砚川浑身浴血一般,看起来也太吓人了。 也是因为那样,当时没人能够确定陆砚川毫发无伤,自然是赶紧送到医院来检查。 所以才有了陆砚川浑身是血被推上救护车那样的画面。 沈黎还记得自己看到那照片时的心情,觉得那已经是最可怕的了。 可此刻听着周岩的描述,沈黎想到那画面都脊背发凉。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声音依旧发哑,“受伤了吗?” “没有明显外伤,但得做一套传染病的检查,毕竟与别人的血液有了密切接触。”周岩说。 沈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陆砚川坐在那儿,深邃瞳眸眯了眯,看着她,嘴角卷出几分懒散缱绻的弧度来。 他问,“真怕我死了啊?” 沈黎心中的后怕牵连出来的愠怒情绪,后知后觉地冒了上来。 沈黎皱眉看向陆砚川,“那我还能盼着你死吗。”问的都什么废话! 陆砚川听了沈黎这话,却挑了挑眉梢,“为什么不?我没有遗嘱,我要是死了,沈黎,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沈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讲的都什么屁话! 沈黎不想搭理他这话,伸手摸手机,这才发现下车得急,手机根本没拿。 沈黎对周岩说道,“我进来得急,手机落车里了,我去拿。” “好的,太太别着急,等检查结果下来没什么问题陆总就可以出院了。”周岩说。 沈黎点点头,没多看陆砚川一眼,转身就走出了观察病房去。 沈黎走出去的时候,门边一个身影猛地往旁边的留观病房门里躲了躲,手机屏幕上的录音界面也一闪而过。 但医院里行色匆匆的人总是很多,加上今天受到的冲击着实有些大,沈黎并未注意到。 回到车里拿了手机。 正好曲湘打了过来,“黎黎!没事吧?你别太担心,我听说陆砚川没什么大事。” “嗯,我知道,我在医院看到他了。”沈黎说。 曲湘也松了一口气。 结束通话之后,沈黎走进医院去,只觉得嗓子愈发干哑了。 索性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水,拎着进去了。 沈黎走到留观病房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了楚楚可怜的啜泣声。 “阿川你吓死我了!” 沈黎脚步一顿,忽然就没了进去的念头了。 她转身从留观病房门口离开,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周岩。 周岩看她转身离开,愣了愣,刚想开口,沈黎将手里的水递给周岩,“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 周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黎已经从他身侧绕开走出去了。 周岩看了沈黎的背影一眼,忖了忖,还是夹着几瓶水走进留观病房。 一走进去,就听到了宋晓婉楚楚可怜的啜泣声,“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心脏都要停跳了!真是要吓死我了!” 周岩一愣,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太太会转身离开。 陆砚川坐在病床上,姿态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懒散,周岩到门口的时候,陆砚川的余光倏地往门口掠过来。 看到是周岩,又懒懒地收了回去。 “死不了。”陆砚川说。 这话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是在说他死不了,还是宋晓婉没那么容易被吓死。 听到这话,宋晓婉咬着嘴唇愣了愣。 周岩走进来,将水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太太买的。” 陆砚川原本一直散漫地垂着眸子,听到这话,才抬起眼来,“她人呢?” “刚走了。”周岩忖了忖,“呃,刚……在门口把水给我,说先走了。” 周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宋晓婉方向扫了一眼。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哪有不明白的。嗤笑一声,淡声道,“……什么出息。” …… 电话里,曲湘说了一样的话,“……沈黎你什么出息!你才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老婆!宋晓婉那个小贱人,你躲她干什么?” 听着声儿沈黎都能想象得到曲湘在那头跳脚的样子。 沈黎笑了笑,“我有点累,懒得和她掰扯。反正我和陆砚川离也是迟早的事情。今天他人没事就行了。” 就算之后要分开,沈黎也没有什么觉得‘你若不好便是晴天’的想法。 要是真因为来澜城找她,结果遭遇了危险,沈黎心里过不去那个槛。 第24章 沈黎,醒醒! 留观病房里。 周岩拿着刚出来的报告,“陆总,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可以走了吧?”陆砚川站起身来,“陈四海的抚恤,你后续和这边接洽一下。查清楚这次的事情是谁的责任。” “好的。”周岩应声。 “我先走了。”陆砚川摆摆手。 宋晓婉拎着小包赶紧跟上,“阿川,我跟你走。” 宋晓婉皱眉道,“她居然就那么走了,都不留下来照顾照顾你,你今天也受了不少惊吓需要照顾啊。” 陆砚川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没有落进眼里,“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一愣,“可是,我想留下照顾啊……” 陆砚川勾着嘴角,抬手轻轻摸了摸宋晓婉的脸,重复了一遍,“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陆砚川深不见底的眸色,一下子那些话又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宋晓婉咬了咬唇,只能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陆砚川转身走出医院,坐车离开医院的时候,脑子里倏然闪过的。 是那双平日里淡薄平静的眼睛,变得通红的模样。 是那单薄肩膀轻轻颤抖的模样。 是那细瘦手指用力得发白颤抖的模样。 陆砚川眉心轻轻拧了拧,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开快点。” “好的,陆总。” …… 沈黎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喉咙疼得像吞了一把火炭,头也一抽一抽的炸着疼。 感觉上这是要生病了,她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有经验。 沈黎一路开车回了酒店,下车的时候,脚底软得跟踩了棉花似的,头晕目眩得眼前仿佛都在闪着金星。 沈黎回到房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头扎到床上就闭上了眼睛,在剧烈的头痛中陷入了昏迷般的沉眠。 溺水一般的被摁进了某个可怕的梦境里。 梦境里,鼻间都是令人不安的汽油刺鼻气味,还有某种令人恐惧的腥甜味。 温柔的女声虚弱又急切,‘黎黎,黎黎快醒一醒!快醒一醒!’ 沈黎又看到了那张脸,沾满了鲜血的脸,几乎要看不清她原来的模样,但沈黎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表情和眼神,温柔又难过。 ‘妈、妈妈……妈妈……!’梦境里的她,还是年幼的小女孩模样。 ‘黎黎,妈妈的宝贝……妈妈的乖乖,不要哭,不要睡……答应妈妈!答应妈妈!’ ‘呜呜呜,我、我不睡……!我不睡!’ ‘好,爬出去,妈妈的乖乖,从车窗爬出去,好吗?’ ‘妈妈……你呢?那你呢?’ ‘乖黎黎,妈妈很快就出来……你先爬出去,因为你是大宝宝了,妈妈抱不动你,所以你要自己爬出去,好吗?’ ‘好,呜呜呜呜……妈妈你也快点出来!’ 碎玻璃划破皮肤的疼痛,在梦境里仿佛都无比清晰! ‘妈妈你快出来啊!妈妈你快出来!’ 但无论年幼的她怎么呼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只是看着她,笑得温柔又难过。 对年幼的她说,‘黎黎宝贝,妈妈的乖宝,以后你要坚强,好吗?你要坚强,可以难过,但不要难过太久,好吗?’ 可是年幼的她只顾着哭,忘了要给妈妈一个回答,忘了要点点头让妈妈能走得安心一些。 等到沈黎在梦境里反应过来,想要赶紧告诉妈妈自己会坚强的时候。 眼前的一切已经被火海吞噬,只有扑面而来的灼热,热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黎觉得自己好像也要燃烧起来。 可无论沈黎怎么睁大双眼,也再看不清火海里的女人。 妈妈……妈妈…… 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在叫她醒醒,不要睡。 …… “醒醒,沈黎!”陆砚川看着床上的女人,他眉心拧着,声音略有了几分急切,“沈黎!不要睡,醒醒!” 他原本回到这个镇上的酒店,就是来找沈黎的,准备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隔壁找她。 哪知刚进房间,就看到大床上凸起来一小团。走近就看到陷在床被里的沈黎。 女人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血色,嘴唇干裂。 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打湿,粘在了颊边。 她呼吸急促,吐息灼热。 陆砚川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烫得厉害。 他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便想要叫醒她,可是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睁眼醒来。 只不过在睡梦里,都很是难受似的,皱紧了眉头。 “沈黎……!”陆砚川拧眉,伸手要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就见她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是在说着什么。 但声音很是细微。 “什么?”陆砚川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能凑近了去听。 然后就听到了那裹在灼热吐息里的音节,“妈妈……我害怕……” 陆砚川表情顿了顿,垂眸看着她的模样。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沈黎的母亲在她八岁那年,就过世了。 他也是依稀有所听闻。 挺惨的,车祸后被卡在座椅上,无法脱离,汽油泄露后起火。 据说,沈夫人当时是被活活烧死的。更惨的是,年仅八岁的沈黎,亲身经历并且目睹了这整场事故。 虽然获救,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陆砚川看着她这模样,该不会是因为看到了他浑身是血的照片,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了? 原本都已经准备把人抱起来的动作停住了,陆砚川拿手机拨给了周岩。 “带个医生来酒店。” 一听到这话,周岩顿时有些紧张,“怎么?哪儿有伤吗?” 周岩担心是不是先前有什么伤没发现。 “不是我,沈黎发高烧了,叫都叫不醒。你带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好的。” 陆砚川的手臂感受到从沈黎身上熨过来的热烫体温,莫名有些急躁起来,“快点。” 结束通话之后,陆砚川看着床上躺着的沈黎。 拧眉片刻,走去了浴室,不多时,拎着条湿毛巾出来了。 在她脸上草草擦了擦,擦掉那些冷汗。 但湿毛巾的凉意让沈黎很舒服,她的小脸往这边凑了凑。 这个角度,等于直接凑近了陆砚川的掌心。 第25章 好好开花好好谢 沈黎在噩梦中浮浮沉沉。 她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每次被那冰冰凉凉很舒服的感觉给抚平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盯着天花板愣怔了片刻,好像神智才缓缓归位。 目光一偏,就看到了床边的衣挂上,钩着的输液瓶子。 瓶子里的药液已经只剩一点点了。 沈黎倒没有纠结是谁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照顾了她。 因为,床边的衣挂上挂着的不只有输液瓶子,还有那件价格昂贵的高定外套。 陆砚川的外套。 沈黎纠结的是,她为什么会在陆砚川的房间里。 在那样头昏脑涨的时候,跑到的居然是陆砚川的房间。 沈黎的知觉也恢复了,想要动一动手指,就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温热的包覆了。 下一秒,那温热的包裹感离开。 陆砚川的声音响起,“醒了?” 沈黎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刚才手上那温热的包裹感……是陆砚川的手。 沉寂的心似乎微微颤了颤,不甚明显。 沈黎坐起身来,陆砚川扯了个靠枕塞到她身后让她靠着。 男人修长手指,捏着水杯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黎这才觉得嗓子像是要起火了。 喝了一大杯水下去,才缓过来了些。 “谢谢。”一张嘴,这声音哑到沈黎自己都听不了了,“我、走错房间了。” “好在是走错房间,不然我还没那么快能发现你。”陆砚川说道,“你烧到四十度,人都要烧干了。” 沈黎一愣,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想想也是,还好他及时发现了。 “谢谢。”她又说了一句。 陆砚川没做声,从床头柜上拎了个额温枪,对着她脑门就指了指。 屏幕上的温度终于变绿。 他放下额温枪,看向沈黎,“医生说你不是感冒发烧,是应激。” 陆砚川深邃瞳眸凝着她,“吓着了?” 沈黎轻轻抿唇,没有做声,眼睛安静地眨了眨。 陆砚川没一定要她有什么回答,他挑挑眉梢,“不用怕,我这不是没死么。” 或许是因为,病的时候是他在旁边照顾着。 床头柜上的温水,药片,体温枪。 床边椅子上的小盆子,搭在盆边的小毛巾,都无不昭示着,他照顾了生病的她。 又或许再加上刚病完有些脆弱,心理上的防线没有那么强壮。 沈黎抿唇片刻,轻轻开了口,“要不是我,你无端端也不会来澜城,也就不会突发奇想去临时视察什么工厂。” 沈黎声音很是干哑,语气里的歉疚藏不住。 她顿了顿,“还好你没什么事。” 不然她心里,永远也过不去那个槛。 听到沈黎这话,陆砚川眉梢挑着,“不是吵着要离婚?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沈黎看他一眼,目光像是在问‘你在说什么啊’。 她低声道,“就算想离婚,我也从没想过你出什么事故。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开花好好谢,桥是桥路是路,就行了。” 如果是平时,恐怕还没办法这么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来。 就算说了,这个男人也未必会听。 但此刻,大概因为她生病。 双方的情绪和态度,好像都变得随和了许多。 陆砚川听到‘离婚’‘好好开花好好谢’‘桥是桥路是路’这样的话,皱了皱眉。 但看着她虚弱的脸色,愣是没好责备什么。 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好好开花好好谢?” 陆砚川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然后问,“沈黎,我们之间,开过花吗?”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 理智上,陆砚川也不是不知道,沈黎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在这样被迫的开始里……他们开过花吗? 沈黎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手指细瘦,手背指骨清晰,淡青色的静脉上扎着针头。 沈黎盯着那针头看了几秒,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开过花吗? 陆砚川刚刚的问题,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开过。 沈黎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尽管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剩下倒数计时。 但沈黎知道自己心里,曾热烈的为他开过花。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了意义。 沈黎低声说,“不重要了。” 不等陆砚川再说什么,周岩带着医生过来了,给沈黎拔了针。 “太太,先吃点东西吧。”周岩说。 沈黎没什么胃口,陆砚川和周岩都在旁边看着,就更加不自在了。 她勉强吃了点,抬眸看向陆砚川,“你到澜城,是来找我的吧,找我有事吗?” 陆砚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 周岩在一旁说道,“太太,是因为明天海城有一场慈善拍卖会邀请了陆总。” 听到这话,沈黎就明白了。 之前陆砚川也说过,要她陪他参加一些宴会,对外营造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样子,来挽回他的形象。 这不就来了么。 沈黎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和我说一声我去海城和你会合就行了,用不着特意跑一趟。” 还差点出了事。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不着痕迹轻拧,不等周岩开口,陆砚川淡声道,“没有特意,正好要过来视察工厂。” 周岩听了这话,忍不住侧目看了老板一眼。 这叫没有特意?没有特意怎么可能住到这种镇上的小酒店来? 但就连周岩听了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的话,沈黎却是信以为真。 她略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到她信以为真的样子,陆砚川的眉心拧得更紧,眼底里的目光似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沈黎并不是好骗,只不过这五年她早已习惯并学会,不在与陆砚川的关系里自作多情罢了。 “明天我应该差不多好了,不会耽误那场宴会。”沈黎说。 陆砚川照顾了生病的她,沈黎心存感激,自然不想耽误陆砚川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何,这男人好像不怎么想搭理她了。 陆砚川看向周岩,“事情查清楚了么。” 陆砚川唇角掠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好端端的刀片怎么会松了,总不会是我碰上死神来了吧。” 第26章 还差一百天老公没当满 陆砚川这话看似带着开玩笑的意思,但只要对他足够了解就会明白,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沈黎因为之前的高烧,脑子还有些木木的。 但听到陆砚川这话,也迅速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是什么。 表情顿时绷紧了。 原本以为的意外,并不是意外? “这次的意外,的确是人为导致的。” 周岩说,“厂房里设备维护工作组面临减员,是陈四海的意思,他觉得设备维护组的工作量,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就能完成。” 听到这话,陆砚川嘴角扯了个没温度的笑,“陈四海先前还和我吹得天花乱坠,怎么?效益其实连个满编工组都养不活?” 沈黎听出他们口中的那个陈四海,应该就是在这次事故中不幸丧命的那位。 陆砚川的毒舌名不虚传,在他这儿就连死者为大的忌讳都没有。 周岩给出了结论,“效益还可以,这事儿着实是陈四海有些没事找事了,放出要裁员的消息来,原本应该是想让员工们工作态度认真一些。” “但有员工年纪大了,平时的工作表现也不突出,实在担心被裁员,听着有大老板要下来视察工作,就想着给机器搞出些小岔子来。” “这样就能体现设备维护工作的重要性,可能就不会裁员了。哪里知道会造成这样的惨剧。” 周岩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个清楚。 “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警方已经把人带走了。”周岩说。 陆砚川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说话。 周岩还在等着他的指示,便叫了他一声,“陆总?” 陆砚川这才抬眸看向他,“去把这人查清楚,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沈黎原本在一旁只是听着,靠着大大的靠枕,姿态还有些慵懒。 但听到这话时,她蓦地坐直了几分,抬眸看向陆砚川。 这话表明他觉得这所谓‘巧合意外’,说不定有人幕后策划的意思。 沈黎嫁给他五年,对于陆家内部的一些情况,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内部未必就有那么团结友爱固若金汤。 但如果这样几乎要危及性命的事件有人策划的话,未免也太可怕了。 余光瞥到沈黎忽然坐直的动作。 陆砚川转眸过来。 深邃英俊的眉眼里那些带着谑意的淡笑散漫,低沉磁性的声音问,“又吓着了?” 沈黎抿了抿唇,不想承认。 沉默几秒后才道,“你自己小心点。” “死不了。”陆砚川伸手,擦掉了她唇角沾的一粒粥米,“还差一百天老公没给你当满呢。” 听到陆砚川这话,沈黎秀眉蹙了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黎吃饱之后,觉得自己状态恢复得还可以,想起要去镇上展销会看看的打算。 她准备去隔壁自己房间换衣服。 不等她走,就被握住了手腕。 “去哪。”陆砚川垂着眸子看她。 他眼皮薄薄的,眉眼之间的间距很窄,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回房间换身衣服。” “要出去?”陆砚川问。 “嗯,有个展销会,我打算去看看。”沈黎说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一抬眼却看到了陆砚川轻拧的眉心。 “那我呢。”他问。 “什么?” “那我呢。” 一模一样的话他又问了一遍。 沈黎愣了愣,没想到陆砚川会这样问。 这五年他从没有这样问过。 陆氏的掌权人,手里大把多的事业要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生意。 沈黎花了五年的时间,已经接受并且理解了,他不会陪她做任何事情。 以至于,此刻陆砚川问她‘那我呢’的时候。 沈黎都没能理解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到,宋晓婉明明也已经赶来了澜城。 沈黎说得很是平心静气,“你可以让宋晓婉陪你逛逛。” 沈黎甚至思忖片刻还给出了建议,“澜城的陶瓷博物馆还挺不错的,公众号上可以直接预约,不用排队。” 但沈黎话音刚落,陆砚川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了自己手臂的范围里。 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吃醋了?”陆砚川问。 沈黎深吸一口气,弯身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没有,只是非常中肯的意见而已,我先去换衣服了。明天去海城拍卖会的事情我不会耽搁的。” 陆砚川看着她一溜烟离开房间的背影。 周岩在一旁试探问道,“陆总,需要帮您预约澜城陶瓷博物馆的门票吗?” 陆砚川侧目看了周岩一眼,“我越来越觉得你情商不高了。” 周岩:“……”我还越来越觉得君心难测呢。 周岩轻咳了一声,又问道,“需要帮您查查看那个展销会的位置在哪吗?” “看来情商还是可以的。”陆砚川勾了勾嘴角,走进洗手间去。 沈黎回房间洗了个头和澡,才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一些了。 换了衣服出门时,她不由自主朝着隔壁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如沈黎所料那般,这陶瓷展销会,的确就跟批发市场似的。 去的人很多都是一些专门做酒店餐具批发的进货商之类的。 只有沈黎到处瞎逛,还拿着个小本子低着头时不时写写画画的。 直到她一头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沈黎懵懵抬头,“对不起,我不是故……” 她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眼前这个形象与这场地格格不入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沈黎问。 “无聊。”陆砚川说。 还不等沈黎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旁边的展位。 沈黎只见这位哥薄唇轻撇,还不等沈黎反应过来不妙,就听得这位哥那把低沉悦耳的嗓子。 说道,“丑成这样也敢拉出来卖,你就为了看这些丑东西,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 他们站得离展位很近!陆砚川虽然没有大声嚷嚷,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这话一出,旁边展位的展销人员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 沈黎眼睛一圆,赶紧一手拉着他,一手捂着他的嘴。 对展销人员歉意地弯腰点头,然后将陆砚川拉了出去。 “你……!”沈黎刚开口,声音戛然而止地愣住了。 第27章 不用勉强自己来演 陆砚川伸手握住了她捂在他嘴上的手,但并没有将她的手挪开。 沈黎的掌心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她瞳孔骤缩,顿时就愣住了。 “……你快闭嘴吧!”沈黎愣了几秒,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皱眉道。 但掌心里那温度却好像不会消失似的,沈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指尖蜷进掌心轻轻扣了扣。 好让那迷一般的灼热感能够快些散去。 陆砚川听着她这话倒是不恼,撇了撇唇。 英俊无俦的面容平日大多神色淡漠,表情的细枝末节里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贵之气。 而此刻,薄唇轻轻撇了撇,倒使得那一张清贵的俊脸,显得更生动了。 “实话实说罢了。”陆砚川啧了一声,“你不是陶瓷艺术家么?看丑东西不辣眼睛吗。” 我又没求你来。沈黎心想。 听了他这话,沈黎没好气道,“我看你比较辣眼睛。” 听了这话,陆砚川的眼眸很浅地弯了一下,“是么?我不信。” 他有不信的资本,毕竟那张脸的颜值到哪里都可以吊打别人。 沈黎没工夫和他掰扯,只道,“这里没什么意思,你别浪费时间了,先回酒店吧,我再逛逛就回去。” 她转身往里走,都不用转身,就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 沈黎觉得有些头疼,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展销会也不是她开的。 陆砚川想进来,自然可以进来。 沈黎努力无视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逛着一个个的展位。 专注了之后,倒是没再注意这男人。 等到沈黎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完了,终于将小册子合上的时候。 这才发现,陆砚川不知道去哪儿了。 “是已经走了吗?”沈黎眨了眨眼,刚想从展销会离开。 就察觉到那边有些小摊位前有些热闹。 沈黎只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就愣住了。 陆砚川身形高大,身高都快一米九了,还有那通身的气势,哪怕弯身在那儿,都让人很难忽视。 此刻他正弯身在一个小摊位前面,修长手指在摊位摆着的小玩意儿上拨弄着。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沈黎赶紧加快脚步过去了! 刚走近,就听见了陆砚川那把低音炮的嗓子,散漫地开口。 他修长手指在摊位的这边轻轻点了点,“从这里……” 然后再在摊位的那边,也轻轻敲了敲,“到这里,我都要了。” 沈黎赶紧冲上去,将他的手按了下来。对摊主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等会再来。” 她将陆砚川拉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平时清清冷冷的声音,这会子听起来因为带着些许急切。 倒是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质感,“陆砚川,别瞎闹!”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眼眸眯了眯看着她。 沈黎说,“别看那边摊位小,卖的全是所谓精品孤品,贵着呢!怎么还扫上摊了……” 她要晚过去一会儿,那可全砸手里了。一件单品三位数打不住。 陆砚川挑了挑眉,“比先前那些丑东西好看多了,买回去给你玩。” 沈黎无奈极了,省得这男人无聊了再干出什么她始料未及的事情来。 沈黎抓着他的手腕往展销厅外头走去。 但在半途中,就被他翻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沈黎眸色怔了怔,虽然表情和动作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背影有着转瞬即逝的僵硬。 周岩开车在外头等着了。 上车之后,车子就从展销会开了出去。 沈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并不是回酒店的路。 她眨了眨眼,“这是去哪儿?” “澜城。”陆砚川说。 “可我行李……” “周岩帮你收拾好了,已经退房了。”陆砚川说,“你在那破酒店还住上瘾了?” 沈黎倒是没什么意见,车子一路朝着澜城开着。 开进了澜城之后,却并没有去酒店,而是在一座建筑前停了下来。 沈黎看着陶瓷博物馆几个大字,眼神停顿了片刻。 “到了。”陆砚川先行下了车。 见她没有什么动静,陆砚川给她拉开了车门,“下车。” 男人大高个儿,就在车门前略略歪头侧身看着她,“不是说这博物馆好看么,周岩预约好了,走吧。” 沈黎垂着眸子,轻轻咬了咬唇,还是下了车。 陆砚川拉着她的手朝着博物馆里走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个相反的力道。 沈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也不再顺从地跟他往里走。 “陆砚川。”沈黎轻轻叫了他一声。 陆砚川回眸看她,“怎么?” 沈黎的眸子垂着,瞧不见她眼里的神色,只看到她浓密的睫毛覆下来。 遮住了她眸中神色。 “明天的慈善拍卖会,我会陪你出席,我会配合。”沈黎说。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拧了拧,“所以呢。” “在需要我配合挽回你形象的场合,我会配合。”沈黎终于抬起眼眸来。 原本还有着情绪翻涌的眼底里,此刻已经一片平静,什么翻涌的情绪,都已经被压制得很是完美。 她声音平静又淡然,“但在不需要的场合,就不用凑合了。” 沈黎看着他,“你不用勉强自己来演。” “演?”陆砚川眼眸眯了眯,反问出这个音节来。 沈黎很浅地笑了笑,但这笑意,没有丝毫落入眼底。 看起来,客气得不能更客气,表面得不能更表面了。 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陆砚川,我很清楚在你眼里,把我看成什么东西。”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薄唇抿了抿,似是想说什么,但一时却是没有开口。 沈黎继续道,“在这剩下的一百天里,该我出席的场合,我会配合。除此之外,你也不需要将就。” 陆砚川英俊的面容上,容色很冷。 明明先前看起来还带着些许生动的俊容,此刻因为容色骤冷。 一瞬间又变成了那种离地三尺的冷峻。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行吧。” 沈黎看着他一边转身往博物馆里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贴到耳朵边。 “晓婉,是我。现在让人过来接你。” 第28章 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沈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将他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是平静的,甚至反倒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周岩有些为难地看着沈黎,“太太……” 沈黎淡笑了笑,“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再联系我就行。” 她转身离去,周岩只能叹了口气,走进博物馆去。 一进去就看到陆砚川站在大厅里,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似没有太多变化,但气势给人感觉截然不同。 比起先前在那展销会时而言,周岩看得出来,老板现在很不高兴。 “她呢?”陆砚川问。 “太太走了,让我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时再联系她。”周岩说着,问了句,“需要我现在去接宋小姐过来吗?” 周岩这话刚落,就受到了老板的死亡凝视。 周岩:“……”看来刚才是故意说话气太太的,兴许那通电话都根本没打出去。 沉默几秒之后,周岩说道,“那、要我陪您进去逛逛么?来都来了。” “沈黎是真出息了。”陆砚川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博物馆去。 沈黎从博物馆离开之后,就接到了曲湘的来电。 曲湘假假关心了一番投资甲方大魔王的身体健康。 在得知沈黎高烧昏迷之后,曲湘顿时顾不上担心大魔王的身体如何了。 “好端端怎么发烧了!”曲湘语气急切担忧,而后顿了顿,小声问了句,“黎黎,你是不是……吓着了?” 曲湘知道沈黎小时候的遭遇,心疼得很,平素里都不提这茬,但这高烧来得无缘无故。 “应该是。”沈黎说。 曲湘忍不住感叹道,“所以大魔王照顾了你?” “嗯。” 曲湘又道,“然后你刚刚狠心把他给落下了?” 沈黎笑了,“怎么把我说得像个负心汉。” 曲湘叹道,“我还不是怕你心软么。” 心软么?沈黎想,再软的心,也该被这五年的冷遇和轻视,磨得坚硬了。 就算没有练就磐石心肠,就这五年心上千疮百孔的伤结成的痂,都已经足够成为坚硬铠甲。 “有什么意义呢。”沈黎低声说着。 “我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有意缓和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他图什么。说是怕形象滑坡,影响陆氏股票之类。” “但我的影响力只有那么点大,而且陆砚川也不是被这点小影响就牵制的人。” “我和他婚姻关系的存续,对他的形象好,对陆家好,对沈家好。对所有人都好,独独对我不怎么样而已。” 曲湘听着沈黎这话,忍不住叹气,“唉。” 沈黎说,“所以不管他图什么,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高烧醒来发现他一直在照顾时,真是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但实在是,都不能说是一朝被蛇咬。 五年啊,快两千个日夜。 沈黎不想再多想,结束通话后,就去了澜城一个颇为热门的商场。 这商场里有一家饭店,味道特别好,辣得要死。 对辣星人格外友好! 沈黎本来还有些犹豫,才高烧过,太不忌口会不会不太好。 但脑子里‘来都来了’四个字,顿时占据了思想高地。 店里生意特别好,她一个人的小桌,倒是没排太久。 点好菜,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滑了两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声音带着散漫的笑,问她,“姐姐一个人吗?可以拼个桌吗?” 沈黎听着这话,眉心轻拧了拧,刚想拒绝,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很是耳熟。 还有这称呼。 夜河那个鸭…… 沈黎倏然转眸,就看到了邵从屿带着散漫笑容的俊脸。 “邵总?” “我和你也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叫名字就行。”邵从屿笑着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眸光里闪过一抹戏谑,“姐姐,行不行啊?一起拼桌吧?” “那你也别开我玩笑了,叫我名字就行。”沈黎指了指对面,“坐吧。” 正好她也因为上次误把人家当成鸭,有些歉意。 “多谢。”邵从屿坐下。 正好服务员送了餐具和热水上来,他动作很顺遂地就开始用热水冲洗碗碟勺筷。 冲洗过后放到沈黎面前。 大概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闹的乌龙太尴尬,沈黎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好在这家店主打一个上菜贼快!下单时就给桌上放个小沙漏。 沙漏漏完之前如果菜没上齐,是会有补偿的。 所以没一会儿,菜就纷纷摆上来了。 吃没几口,就辣得两眼冒火,更加没有心思聊天了。 结账的时候,沈黎看到饭店经理站到邵从屿旁边恭声道,“邵总,口味还满意吗?” “还满意吗?”邵从屿看向沈黎。 沈黎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大概、也许这家店,甚至这家商场,都和邵从屿有关。 她点点头,“很好吃,难怪评分那么高。” 邵从屿抬眸看向经理,“辣死了。不吃辣的人的钱你们是看不上是吗?” 经理笑了起来,“我们以后会改进改进。” 从饭店出去,沈黎向邵从屿道别,“谢谢邵……”总字都在嘴边了。 邵从屿的目光瞥过来,沈黎咬了咬唇,将音节吞了进去,再开口,“……谢谢邵先生请我吃饭。” “不用客气,正好这么巧。”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还有行程。”沈黎向他告辞。 “送你。”邵从屿说。 沈黎刚想拒绝,就听他说,“就送到门口,我正好去楼下店面看看,顺路。” 沈黎只能跟着他乘着扶梯一路下去。 “明天还在澜城吗?”邵从屿问。 沈黎摇摇头,“明天去海城了,邵先生请吃的这顿饭,只能以后再还了。” “海城?是不是……”邵从屿话还没说完,余光就捕捉到楼下的高大身影。 邵从屿眉梢挑了挑,原本还站在沈黎的后一阶,此刻往前一步,直接站到沈黎身旁。 还侧过了身子,将沈黎挡住了。 沈黎目光疑惑,“怎么了?” “没事,商场里有点吵,站后面怕听不清你说话。”邵从屿英俊的脸上,笑容温和。 沈黎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和他一起从扶梯下去。 邵从屿笑着对她说道,“今天都这么巧碰见了,去海城说不定也会有巧合呢?” 还不等沈黎开口。 陆砚川微凉的声音响起,“这不叫巧,这叫你阴魂不散。邵从屿,你当鸭还当上瘾了?离我老婆远一点。” 第29章 陆砚川,别太双标了 陆砚川声音素来凉薄,配上轻嘲的语气,听起来就更是森然。 邵从屿听了这话也不恼,脸上带着些无所谓的笑容,耸了耸肩膀。 声音也依旧平和,“陆总,你对我有误会,说话不好听也就算了,对自己的太太,还是应该客气尊重一点吧。” 陆砚川拧眉看着眼前这人,深邃目光带着寒意。 他看向沈黎,凝眸冷道,“还不过来?” 沈黎不希望这个场面弄得更加尴尬难堪。 于是,抬步朝陆砚川走过去,才迈出去一步。 一步而已。 另一道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川,好像有一家辣菜馆子比较有名,可你不是不太能吃辣么,要不咱们还是随便找个粤菜……” 话未说完,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 宋晓婉站在陆砚川的旁边,看着沈黎。 和沈黎那种一看就是大房主母的明艳美丽不同。 宋晓婉长得小家碧玉似的,怎么说呢,有点小家子气。 随便做做表情,就显得好像受尽了人间委屈,楚楚可怜。 她此刻看向沈黎时,就是这么个表情。 沈黎目光短暂停顿,嘴角缓缓扯了个笑容出来。 很浅。 却让陆砚川看得眉心一拧,那不是什么自嘲或者轻蔑的笑。 而像是什么……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但这释然,却让陆砚川心口紧了紧。 陆砚川刚想说话。 宋晓婉却先开了口,她声音小心,“……好巧啊。” 沈黎笑得浅淡,“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先走了。” 她转眸对邵从屿点头道,“今天多谢邵总款待,再见。” 听到她的称呼又换成了邵总,邵从屿眸底的神色微变。 宋晓婉却倏然开了口,“要不一起吃点吧?你不要误会,我和阿川……” 沈黎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着什么跳梁小丑,然后转身走出了商场。 她这冷不热的一眼,却让宋晓婉如鲠在喉。 糟糠之妻!得意什么?! 邵从屿先前那带着些漫不经心懒散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我才说,陆总对自己的太太起码应该尊重一些。” 陆砚川冷笑,“你居心不良的靠近,还好意思和我谈尊重?” 邵从屿也不恼,冷淡轻笑,“陆总慢吃,报我名字打五折。” 看着邵从屿离开的背影,陆砚川的眼眸眯了起来。 宋晓婉在一旁咬了咬唇,“阿川,那我们去吃……” 她话还没说完,陆砚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晓婉原本还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变得凝固而冰冷。 …… 沈黎走出商场,只觉空气都清新了,她朝着打车点走去。 身后一道脚步声急促的由远及近,从后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黎本能的反应就是反擒拿动作,但那熟悉的凛冽雪松气息,从身后飘了上来,掠进了她的呼吸里。 不用转身,沈黎也知道是谁。 “沈黎。”陆砚川从齿缝里挤出她名字的音节,听起来仿若咬牙切齿。 沈黎转身,垂眸凝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吗?”沈黎淡声,“陆总。” 陆砚川嗤笑,“你知不知道邵从屿因为针对我,一开始就对你居心不良,你还跟他打得火热,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是巧合吧?” 听着陆砚川这话,沈黎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他以前说话一针见血,简短又直击痛处。 素来只有嘲弄并无怒意,只言片语就能刺得她千疮百孔。 而刚才这话倒像是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 但沈黎听过太多嘲弄,于是此刻这话力度不足。 沈黎淡声回了句,“所以呢?” “所以呢?”陆砚川目光危险,声音寒凉,“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听懂了,所以呢?”沈黎声音浅淡,“如果照你所说,那也是你的错。” 这话似有几分突然。 陆砚川拧眉,“你说什么?” “不管他是因为针对你,而对我居心不良,还是本来就对我居心不良,我都是受害者。” 沈黎抬眸看着陆砚川深邃的眼睛,“你现在却来指责我不够检点?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还有,我们只剩一百天的夫妻可做,表面夫妻而已,在乎这些细节做什么?你带着心爱的前女友招摇过市,我说什么了?” “陆砚川,别太双标了。” 直到沈黎坐上出租车离开,陆砚川都没有出言反驳,看起来倒像是被沈黎说中了似的,一时半会儿无法给出解答。 为什么这么在乎? 不知道。 但能不能放沈黎走? 不能。 陆砚川的性格一直这样,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把能想明白的部分先做了就行。 “阿川。”宋晓婉的声音传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砚川看向她,脸上一如既往带着淡笑,但也一如既往,笑意并不落入眼底。 “是。”他点头,“所以以后别这么自作主张。” 宋晓婉眼眸里摇晃着泫然欲泣的水光。 “我明天还有事,让周岩给你订机票你先回去。”陆砚川说完就走。 宋晓婉脸色白了白,她知道陆砚川明天要带沈黎去海城参加慈善拍卖。 宋晓婉想到那天沈黎说,名存比什么都重要。 名存,他就会在关键时刻,带沈黎恩爱出现在众人面前,给足沈黎体面。 凭什么?宋晓婉心中忿然,明明她先和陆砚川在一起的!就因为沈黎横插一脚!她宋晓婉现在就只能背负所有骂名和黑锅! 看似是真爱前女友,好像就连原配都要给她让路,实则在其他人眼里,不过也就是个玩意儿而已。 陆砚川的朋友们给她面子,无非是给陆砚川面子,如果没有陆砚川的态度,她什么都不是。 可就算陆砚川没有态度,他们照样规规矩矩叫沈黎——嫂子。 名分在他们圈子,是有厚重分量的。 宋晓婉的手指紧了又紧,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手机屏幕上这号码存的名字是‘徐记者’。 电话一接通,宋晓婉凉凉道,“我手里有一份很有意思的录音……” 而与此同时,沈黎在出租车上,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你好,贺律师吗?我姓沈,沈黎。曲湘介绍我来向你咨询,关于我离婚的事。” 第30章 我会和你在一起 律师是曲湘帮她找的,擅长打离婚案。 沈黎之前没打算咨询,没必要浪费那个钱,她和陆砚川有协议。 加上陆砚川一直以来对这婚姻的态度,沈黎根本没想过他不同意离婚的可能性。 结果他居然真不同意,还得再等近百天。 哪怕这样,沈黎都没找律师咨询,五年都熬过来了,不差那一百天。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大概是忽然有些烦了,终于拨了律师电话。 “贺今朝。”贺律师在那头自报家门,并不以陆太太称呼她,“沈小姐你好。” 沈黎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贺律师说得简单直接。 “简而言之就是。”贺今朝的声线清朗温和,但语气内容非常公事公办的淡漠。 听着就让人觉得权威又专业。 “……规定婚姻期限的条款本来就没有法律效力,那么所谓犹豫期之类的,自然也没有效力。你想要离婚,完全可以。” “我就目前对方的态度看来,对方并不希望离婚。那么如果你离婚的意愿强烈,我的建议是直接诉。” “具体细节,你可以回江城了之后来我律所详谈。” “好,我考虑考虑。” 沈黎略有几分犹豫不是因为不舍,而是之后要参加的陶艺大赛,需要她精力专注。 她已经五年没有好好做陶了,就算五年前才华再好,很多时候才华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沈黎怕自己的灵气和才华被这段五年的婚姻蹉跎给消磨了。 虽然没那么自信,但也没打算退缩,只是需要放更多的精力在这件事上,其他事情就得从长计议再考虑。 回到酒店。 刚走进大堂,大堂沙发上,陆砚川抬起了脸。 沈黎一愣:“……” 陆砚川走上来,手垂在身侧,修长手指捏着个平板电脑,依稀能看到屏幕上应该是工作文件。 沈黎:“不打扰你工作,我先回房间了。” “我没在工作。”陆砚川垂眸看着她,“我在等你。” “有事吗?”沈黎看着他。 按她对陆砚川的了解,他不屑于给她解释和回答。 沈黎只是他花钱买回来的老婆而已。他的事情,她管不着,少问,别烦人。 这些甚至是他以前的原话。 沈黎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她预感很快就能脱身,上楼回房泡个澡,再画一份草图就睡觉…… 心里已经计划好了。 哪知陆砚川并未按她预料中出牌! 陆砚川:“我仔细想过了。” 沈黎对这个开头,有些始料未及,“什么?” “你先前说的话,很有道理。”陆砚川说,“你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麻烦,我理应负责。” 沈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不等她开口。 陆砚川又道,“为了不再让你造成这样的困扰,以后我会和你在一起。” 沈黎的眼睛倏地睁大!什么?! 等等!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里的在一起,是她以为的那个在一起的意思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以退为进? “陆砚川,你没事吧?” “好得很。”男人眸中有似有笑意闪过,“你说得没错,我造成了你被针对的局面,我理应负责。总之,这是我的态度,你好好考虑考虑。” 沈黎被他这五年都没有过的态度,把脑子搅成了浆糊。 稀里糊涂被他带进电梯,又稀里糊涂跟他出了电梯。 回过神来,已经和陆砚川双双站在房间门口了。 他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态度明显,他朝着房门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开门。 不开还不太合适,房间都是他叫周岩登记的。 沈黎咬了咬唇,刷开了房卡。 走进房间,看着陆砚川为数不多的行李已经出现在房间——充电器、名片夹、剃须刀之类的。 沈黎知道不用多问什么了,他就是要一起住在这个套房。 沈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就去了套房次卧,吞下一片药就上床闭上眼睛。 陆砚川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她在次卧已经睡沉了。 一旁桌子上放着她的速写册子,平板电脑,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 看着药瓶上的药名,陆砚川皱眉,拍了个照发给辛阳。 辛阳家族做医药生意,涉猎挺广,中西药器械耗材,家大业大。 虽然他平时没心没肺,但也是正经医药专业毕业的。 【辛阳:???哥你咋了,失眠啊?】 【陆砚川:所以这的确是安眠药是吧】 【辛阳:是啊,这不是你的药?少吃点,这玩意儿吃多了有精神依赖性】 陆砚川朝着床上陷在枕被里睡着的女人深深看了一眼。 翌日。 沈黎起床,睡眼惺忪走出房间去洗漱,走出房间才猛地反应过来,陆砚川也住到这边来了。 她头发蓬乱,睡衣扣子还开了一颗,并不是开在令人想入非非的领口那颗。 而是腰上的一颗,此刻就若隐若现露出里头可爱的圆圆肚脐。 套房客厅落地窗旁的吧台边,陆砚川和辛阳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都朝她看了过来。 辛阳朝她挥了挥手,“嗨,嫂子,早啊。” 沈黎:“……早。” 沈黎转头扎回卧室。 辛阳忍着笑,转头对陆砚川说,“川哥,你这是忽然发现嫂子的好,回心转意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陆砚川瞧不上沈黎,只要陆砚川回心转意,他们两口子就能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谁又能想到现在不回心转意的是沈黎呢。 听着辛阳话里‘回心转意’四个字,陆砚川挑眉,喝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心转意。” 辛阳:“哎哥你也差不多一点,沈黎挺好的。苏易之前说得没错,你得弄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两人主打一个鸡同鸭讲。 “我想要什么?”陆砚川问。 辛阳像个二愣子,“我哪知道?” 辛阳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想要宋晓婉。” “但好像也没那么想要沈黎?”辛阳表情苦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我喜欢你妹!”陆砚川拧眉斥了一句。 沈黎正好从次卧出来。刚一出来,听到的就是陆砚川对辛阳的这么一句。 辛阳:“……” 陆砚川:“……” 沈黎想了想,“……那我走?” 陆砚川侧目睨了辛阳一眼。 辛阳哈哈一笑赶紧道,“嫂子,川哥和我开玩笑呢。我带了早餐给你!” 沈黎:“谢谢啦。” 辛阳坐在一旁玩手机,不多时,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惊呼了一声,“卧槽!疯了吧这是!” 陆砚川烦他一惊一乍的,侧目刚想斥他一句。辛阳的手机屏幕就怼到了他眼前。 “哥,出事了!” 第31章 他没有遗嘱 屏幕上是什么小报还是公众号上的截图。 标题就很是博人眼球——陆氏夫妻全员恶人?丈夫婚内出轨,妻子图谋其遗产? 陆砚川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除了截图,还有辛阳朋友发来的消息。 【卧槽,阳子,录音里说陆砚川没有遗嘱?他该不会真的是沈黎不堪受辱要做掉他吧?】 陆砚川挑眉,“你平时就和他们这么编排我?” 辛阳:“……呃,我可以解释。” 辛阳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换了话题,“主要是那个录音的内容,是你亲口说的话,所以才容易引起舆论误会!” 辛阳还怕沈黎听到不合适,所以掏出一只蓝牙耳机递给陆砚川。 蓝牙耳机这种东西,陆砚川不爱用别人的,直接开了外放,点开录音。 的确是陆砚川的声音。 在急诊留观病房里,他第一次看到沈黎那么着急忙慌,觉得有意思,便有心调侃。 ‘怕我死了?’ ‘我没有遗嘱,我要是死了,沈黎,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没想到当时这话被录音,现在还被曝了出去…… 陆砚川啧了一声,“就这?” 他不以为意,“是我亲口对她说的原话,没有什么舆论误会。我的确没有遗嘱,要是死了,财产大部分就是她的。” 他朝沈黎抬了抬下巴,说得很是风淡云轻,就好像那不是千亿身家,只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废纸。 沈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弄了半天,是针对我来的。” 沈黎听到录音时,都依旧能想起当时的他说这话时,和此刻一样散漫不羁。 辛阳:“现在说是你为了继承川哥遗产,故意策划了这次事故。” 造这种谣,说实话沈黎连生气都气不起来。 “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沈黎声音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宋晓婉想了半天就想出这样对付我?我告她造谣诽谤,很合理吧?” 辛阳脑子有点跟不上速度,“哎?咋就宋晓婉了?这有宋晓婉什么事儿啊?” 沈黎说,“当时在医院除了我和周岩,就只有宋晓婉也到场了。我不可能录这种录音来搞臭自己,周岩工作量那么大,又不是吃多了,怎么会来搞这种事情。总不可能是陆砚川自挂东南枝吧。” 沈黎看向了陆砚川,像是在等他回答——我告她造谣诽谤很合理吧?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砚川垂眸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似笑非笑,“你要告她,又不是要告我,总不会等着我表态吧。” 沈黎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或许,从来就没看懂过他。 …… 去机场的路上,曲湘的消息就狂轰乱炸。 【卧槽陆砚川疯了?他这么大个老板,连遗嘱都没有!?】 【他要是死了,分到你头上的粗略算算,能有大几百亿啊!近千个小目标!】 【黎黎啊,我随便说说的,开玩笑别当真,违法的事儿咱们不能干,知道吧?】 【哎这么想想你和他离婚还是有点亏啊】 【嫁给他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不能熬到他死了吞一笔遗产……】 【还不如嫁老头呢,老头起码死得早,虽说可能守活寡,反正你现在也守着啊】 属于是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了。沈黎握着手机,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总之这录音不能这么轻易算了,我这边让律师拟函了,告!】 陆砚川就坐在沈黎旁边,一直听她手机滋滋震动。 侧目扫了一眼。 沈黎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锁屏,但已经来不及了。 极佳的视力,加上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很快将屏幕上内容看了个清楚。 “曲总倒是挺能帮你安排。”陆砚川说。 沈黎以为他只看到曲湘说帮她安排律师函的事儿,刚想松一口气。 陆砚川又道,“这都帮你安排嫁老头了?” 沈黎眼睛一圆! “噗——!”辛阳在副驾座上坐着,差点挨盐汽水呛死。 “哥,谋杀啊……”辛阳咳得要死,虚弱开口。 陆砚川:“闭嘴。” 辛阳抬手比了个‘oK’。 陆砚川继续对沈黎说,“本来也没有让你守的意思。” 辛阳好奇心重,闭不了半点,马上问道,“守什么?守什么?” 没人搭理他。 沈黎与陆砚川相识很久了,从中学时期到现在。 暗恋他的人不计其数。 这男人如果真想要蛊惑人心,绝对是一把好手,他有着能让人有好感的绝对魅力。 沈黎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厉害。陆砚川态度的转变,她要是说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再掉进这个坑里。 车子开到了澜城机场。 飞机在停机坪里等着,这是陆砚川早两年的时候订的一架湾流公务机。 机身线条流畅完美,非常漂亮。 价钱也漂亮。 辛阳满眼羡慕,“哇,真漂亮啊,这线条……这尾翼……” 陆砚川看他一眼,“你叫声哥,就拥有半架的体验权了。” “哥!川哥真是我亲哥!”辛阳喜笑颜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是半架?” 陆砚川手指朝着沈黎一指,“哦,还有一半是她的。” 辛阳又想到了陆砚川没有遗嘱那事儿。 他狗腿子似的凑到沈黎跟前,“嫂子!” 沈黎默默看了陆砚川一眼。 似有笑意在陆砚川眸中一闪而过。 机舱宽敞舒适,飞行的过程很是平稳。两小时后,抵达了海城。 从飞机舷窗能够看见海城长长的海岸线和蔚蓝的海水。 辛阳:“主办方是海城蓝家,蓝家造船出身的,哪怕到现在,东海的海岸线上,几家最大的造船厂都依旧是蓝家控股的。” “所以他们主办的拍卖会选在游轮上举办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游轮上?”沈黎轻轻抿唇,表情有些僵硬。 陆砚川扫过来一眼,凝眸就问了句,“晕船?” “有一点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晕飞机不晕车,但就是晕船。 辛阳:“这可咋办。” 沈黎艰难笑笑,“没事我吃点晕车药就行。” 为了让人放心,她还找补了一句,“我以前打3d游戏也晕,吃晕车药就好了。” “那你还怪厉害的。”陆砚川意味不明说了句。 “多谢夸……”沈黎应下这句才反应过来他应该不是夸奖。 再看向陆砚川,他已经转眸对辛阳吩咐。 “问蓝朝驰要一份他家今天拍卖会的时间安排过来,拍卖开始前那些有的没的流程我和沈黎就不去了。” 第32章 陆砚川,我喜欢你 辛阳手上忙着给蓝朝驰发消息要流程安排单过来。 嘴上问着:“那拍卖会的时候咋办,船要是还在海上,你们怎么上去?” “无所谓,不靠港就不参加了。”陆砚川淡定得很,“我钱又不烫手,还怕花不出去么。” 辛阳冲陆砚川比了个大拇指。 这种慈善拍卖会,总需要几个大户,才能拍卖出好看的数字,不然一场拍卖下来,就只得那仨瓜俩枣,说是做慈善都不好意思。 陆砚川就是这场拍卖会邀请的大户之一。 蓝朝驰很快把流程表发过来。 蓝朝驰:【流程表发你了。但你说船不靠岸陆砚川就不参加拍卖会是什么意思?他是有什么迷信吗?水克他还是怎么的?】 辛阳差点笑场。 辛阳:【不是,他老婆晕船。】 蓝朝驰:【嚯,我知道了。】 落地之后,陆砚川就让辛阳先走,“我和沈黎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沈黎不解看向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她这会子和辛阳的脑电波好像接上了。 辛阳张口就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陆砚川嗤笑一声,“我和老婆约会还要向你汇报么……” 这话辛阳难以反驳,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打给了蓝朝驰,声音笑嘻嘻的,“蓝哥,你来接我呗。” 蓝朝驰在那头声音都咬着牙,“……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呢?” 辛阳:“你知道我坐谁的飞机来的吗?” 蓝朝驰:“陆砚川的飞机,怎么了?” 辛阳:“那不止是川哥的飞机,你不知道,里面其实还有一段故事……” 蓝朝驰:“什么故事?” 辛阳:“你来接我就告诉你。” 蓝朝驰:“……” 陆砚川和沈黎前往海城市区的路上,经过了一段海景公路。 非常漂亮,沈黎原本还好好坐着,在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她身子支棱了起来,扒着车窗,看着海岸线。 目光飘得很远。 “来过吗?”陆砚川问。 “嗯。”沈黎依旧看着那片海,目光有些飘忽,“五年前来过一次。” “五年前?”陆砚川捋了捋时间,那应该是在他们结婚前? 沈黎停顿几秒,“当时定了个海景别墅套房,带泳池和私人海滩那种,还送全套海鲜烧烤和乐队。” “我们结婚前?”陆砚川问。 他记忆里的她,结婚之后一直乖得很,像是什么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不悲不喜。 结婚后那么乖的她,不像是会自己来这种套房玩耍的样子。 但沈黎却转眸看他一眼,“结婚后。”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什么时候?我怎么不……” 他怎么不知道? 但话未出口,停住了。 陆砚川反应过来,他们刚结婚,他心里烦躁,就飞去了国外散心。 也是想给沈家和陆家一个下马威,表达对包办婚姻的不满。 当时年轻冲动,想做就做了。在国外待了一阵子,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一走了之,留在风暴中心的,就只有沈黎孤身一人…… 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回了国。 但当时沈黎状态就已经是后来五年来,那一直不悲不喜的样子了。 仿佛没有因为他的一走了之而受到什么影响。 陆砚川只觉得沈黎也不喜欢这桩被安排的婚姻,也想给她些体面,于是便有了那五年的婚姻协议。 五年后一别两宽,她还年轻,还有自由。 沈文忠没有总是来恶心陆砚川的那些时间里,他和沈黎相处得还可以,相安无事。 至于守活寡这事儿。 他毕竟不是畜生,沈黎又不喜欢他,他没有霸王硬上弓的爱好。 一直以来,陆砚川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刻,却听到沈黎提及曾经。提及那段,他一走了之,留她孤身一人在风暴中心的时间。 沈黎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那时候人在国外,不知道也正常。” 不管当时心里怎样难受过,疼痛过。 现在提起来,好像都已经麻木了,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希望,能让任何人都逐渐麻木。 “当时是打算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来度蜜月。毕竟是结婚。”沈黎顿了顿,“不过……算了。” 当时她准备了很多,亲手做的蛋糕、一整套的喜饼。 订的烟花是能炸出他名字的那种——陆砚川,我喜欢你。 因为他名字是三个字的,还加了钱。 准备了合卺酒,盛酒的龙凤盏,是她亲手捏的,亲自守着窑烧出来的。 还准备好了乐队,让他们演奏的曲子,都是她提前谱下的。 原本沈黎想在那一天告诉陆砚川,她对他有多喜欢。 原本她还想问问他,如果可以的话,步骤虽然乱了,但他们可不可以从婚后开始恋爱? 原本她准备了那么多,想说的那么多,结果等到的,是丈夫一走了之,空荡寂寥的婚房。 是婚后独自去婆家给公婆敬茶的尴尬,和独自回门面对父亲怒其不争的责问时的难过…… 后来沈黎还是去了那海景别墅,看着自己准备好的一切。 默默流眼泪,喝了很多酒,将龙凤盏砸得稀碎。烟花直接丢进了海里。 她吃了蛋糕和海鲜烧烤,让乐队奏了一晚上的《他不爱我》 曲湘来找到她的时候,沈黎因为暴饮暴食引发了急性胰腺炎,不省人事。 曲湘吓得要死,赶紧把她送去医院,住了好些天才恢复。 沈黎消沉了许久,医生告诉她,好在送医及时,是轻症的急性胰腺炎,要是送医晚了发展成重症的,有可能会死人。 好像从那之后,沈黎所有的情绪都被关回了笼子里。 除了曲湘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那么难过,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那么爱过。 她变成了陆砚川眼里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变成了乖顺又懂事的陆太太。 陆砚川原本从未多想,只当沈黎对这桩婚姻的态度和他一样。 尤其是近来,她毫不犹豫要离婚,更让他渐渐肯定这一点。 直到听到了沈黎刚才这话,陆砚川惊觉,事情或许并不像他一直所以为的那样。 说不定从一开始,沈黎对这桩婚姻就是有所期待的……有过期待的。 但她现在却说,“不过……算了。” 第33章 她还挺八卦 陆砚川皱眉,“别算了啊,后来呢。” 沈黎淡笑了笑,“后来你回国,我们签了协议,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这些你不是知道么。” 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但陆砚川能看到的,只是一扇紧闭的心门。 车子开进了海城市区。 “我们去哪?”沈黎问。 不多时,车子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沈黎:“是私房菜馆吗?” 走进院子,就看到里头很漂亮的流水布景,还有打理得很好的植物。 陆砚川带着她,掀开门帘走进屋子里,门帘是用不知道什么果壳穿的,掀动时发出像水流一般的动听声响。 “今天有什么东西吃啊?”陆砚川走进去就问了句。 沈黎刚跟着进去,就听到一个声线温和的女声,语气有些不耐,“没东西给你吃。” 陆砚川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不好吧?我大老远带着老婆过来呢。” 沈黎看到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一头及肩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在耳边夹了个珍珠发夹。 非常精致也非常精神的老人,从她的眉眼五官里,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沈黎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看着沈黎。 沈黎略有几分局促,“您好,打扰了。要是没东西吃,就算了。” 她真情实感地认为这是一间有调性的私房菜馆,并且无意惹得店家不快。 听了这话,老人皱眉看向陆砚川,“你和人说什么了?” 陆砚川眼尾轻挑,微眯的修长瞳眸里,都是散漫笑意,“说带她下馆子。” “你……!”老人眉心一拧,“臭小子!” 沈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陆砚川此刻的姿态越是随意散漫,沈黎就越是觉得情况不简单。 陆砚川在一张红木圈椅坐下了,一双大长腿往前抻着,更是显得长得逆天了。 “能怎么办,跟我闹离婚呢最近,要是说带她来这儿,吓跑了不来怎么办。”陆砚川耸了耸肩膀。 老人没好气儿瞪他一眼,但是看向沈黎时,目光还算温和,“小黎是吧。” “是,我叫沈黎。您好……”沈黎点头。 “我是陆砚川的奶奶。”老人一句话直接给沈黎干懵了。 她怔怔眨了眨眼,“您……可、可是……” 沈黎看看老人,又看看陆砚川,陆砚川对她点了点头。 沈黎瞳孔骤缩,她脑子里有点乱。 不是……如果这是陆砚川的奶奶,那、陆家老宅里现在那位参加过他们婚礼的老夫人……? 像是猜到沈黎在想什么,陆砚川说道,“那是老爷子的小老婆。” “啧!”奶奶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抽在陆砚川肩膀上,“怎么说话呢!胡闹。” “又没说错。”陆砚川撇了撇唇。 奶奶又抽了他一下。 沈黎一头雾水,虽说知道陆家这样的门第,内部错综复杂可能会有什么阴私官司。 但也完全没有听过,更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结婚五年,她都不知道陆砚川的奶奶居然另有其人! 奶奶自然不会同孙媳细说太多,只道,“今天的金鲳鱼和鲍鱼不错,给你们煮点海鲜粥吧,正好之前腌的泥螺好吃了。” 奶奶转身走进了厨房去。 沈黎猛地转眸看向陆砚川。 “生气了?”陆砚川问。 沈黎咬了咬唇,压低声音皱眉道,“这种事情怎么能不提前说呢。” “提前说了你还敢来么。”陆砚川说。 沈黎想了想,如果提前知道了可能真的……会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再和陆家的人有太多交集,而不愿意来吧。 她沉默几秒,“起码能提前准备准备,总不至于空手空脚的过来。太失礼了。” “没有关系。”陆砚川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奶奶和陆家人不一样,不讲那些虚礼。” 沈黎:“我都没听说过这事。从来没有人提过。” 不知道陆砚川想到了什么,沈黎看到他嘴角一抹略带讽意的笑。 “谁会愿意提自己的丑事呢,陆宅里那位老夫人,那么高贵雍容的样子,总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小老婆出身吧。” 沈黎沉默了几秒,低声问,“真的是……小老婆?” 看着她眼底里又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多问的神情。 陆砚川嘴角勾了勾,“想知道?” 沈黎点头。 陆砚川长腿往旁边一撇,将身旁位置空了出来,“坐下。” 沈黎乖乖坐下,陆砚川身上雪松的冷香,幽幽飘来。 “那你答应我个事情。”陆砚川说。 “什么?” “小老太太看着精神,但年纪毕竟大了,血压又有点高。”陆砚川说,“之前闹离婚的事情,她就挺担心的,今天带你来,也是想让她放心一点。” 沈黎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就算你不提这事儿,我也不会用我们的事情让老人担心。” 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散漫慵懒,很松弛。 他眼眸微眯微弯,看着沈黎,“哎,乖。” 在说起事情之前,陆砚川先低低地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 沈黎小脸一红,“我就是……好奇。” 陆砚川声音好听,声线低沉磁性,平时略显冷漠,听着总是疏淡寒凉。 此刻娓娓道来时,竟是有些……温柔? 温秀云是陆砚川的亲奶奶,陆老爷子的糟糠之妻,是早年间在老家娶的老婆。 后来陆老爷子去了大城市发展事业,老太太就在家乡抚养孩子,孝顺老人。 温柔坚忍,贤妻良母。 而陆老爷子在大城市里,有了新欢,也就是现在陆宅那位老夫人。陆老爷子和那位老夫人领证结了婚。 但几十年前在老家,一纸婚书并没有那么重要。双方人家过了聘,两人拜过堂就是夫妻了。 于是现在陆宅里那位老夫人,因为那一纸婚书,反倒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夫人。 后来老爷子找了新妻的消息传回了家乡,奶奶她…… “离婚了?”沈黎一怔。 陆砚川点点头,“明明最是温柔,但比牛还倔。那个年代,离婚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那时候,陆老爷子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多少人都劝老太太,只要咬牙熬下去,陆老爷子在经济上,也不会亏待她,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反正也已经守了这么久活寡,无非和之前一样过,装作不知道不就好了么。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骗骗自己,一时过了,一世也就慢慢过了,难得糊涂。 第34章 过不下去,就离 但老太太当时却很坚持。 没打算欺骗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和忍辱负重的付出,意义是不同的。 甚至都没有什么离婚的手续,因为没有领过结婚证。 老太太也没打算要什么财产,带着儿子——也就是陆砚川的父亲,就打算自己过了。 还准备给陆砚川父亲改姓。 但陆老爷子的父母和家族长辈,千万个不同意。老太太在做媳妇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公婆只认她这个媳妇,也只认陆砚川的父亲,这一个孙子。 其他的人,全是野种。陆家族谱都上不了的那种。 “据说当时已经闹到了,我曾祖父要将我爷爷从族谱除名,逐出家门。我们这一代可能没觉得什么,但在老爷子那一辈,这是天大的事情。” 真要被除名了,以后死了,落叶都不能归根。反正看得挺重的。 陆老爷子那时候从祖宅门口一步一磕头,硬是向父母和族老们承诺了陆砚川父亲才是长子嫡孙。 以后家业肯定也会留给陆砚川的父亲继承,这才算没被逐出家门。 也是因为有这个承诺在,当时老太太才没让儿子改姓,但婚还是离了。 公婆觉得太对不起这个儿媳妇了,本来当初就是他们帮找的媳妇儿,自然是哪哪都满意。 后来他们给了非常多的财产,生怕这儿媳妇过得不好。 “奶奶虽然和老爷子恩断义绝,但依旧为曾祖父和曾祖母养了老送了终,然后才离开了家乡,来了海城定居。” 关于这些以前的故事,陆砚川没少听,也一直觉得老爷子离谱得很。 但此刻对沈黎说出来时,陆砚川莫名觉得,他好像和老爷子比起来,离谱程度……也差不多? 陆砚川:“……” 陆砚川目光复杂看着沈黎。 就在此时,老太太已经端着小菜从厨房出来。 陆砚川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奶奶和沈黎,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都是温柔婉约那一挂的气质。 沈黎见他忽然不语,不解,“怎么了?” 陆砚川摇头,“没事。” 就是忽然觉得好像走上了某种老路,成了曾经厌憎的离谱样子。 “说什么了这么表情凝重。”老太太将小菜放在餐桌上,“小黎饿了吗,再等等,粥很快就好了。” 没多久热腾腾的海鲜粥就好了。食材很新鲜,沈黎吃得很满足。 陆砚川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问道,“老宋呢?” “这些鱼虾就他先前送回来的,刚刚出去了,应该是给我买花儿去了吧。”奶奶说了句。 沈黎倏然抬眸看向奶奶,她先前听陆砚川说了,奶奶在海城定居了之后认识的现在的老伴儿。 用陆砚川的话来说就是,老宋爱奶奶爱得要死。奶奶说什么是什么,而且奶奶因为名下财产众多,省得扯皮。 两人根本就没有领证,但已经相守了二十多年了,老宋没有孩子,也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前阵儿黄桷兰还没出来,最近应该有了,我喜欢那个味儿,他就去买了。”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温婉的脸上,眼角眉梢里的淡淡笑意,却不难看出幸福。 这种从容……得在蜜罐子里泡多长时间才能养得成啊。 沈黎忽然就很羡慕。 临走之前,奶奶将沈黎拉到了自己房间里去。 “奶奶。”沈黎其实拿不准老太太会说什么。 “他毕竟在陆家长大,可能还是有点长歪了。”老太太握着沈黎的手。 “陆家根性不太好,我也知道。我自己儿子起码还是在我身边带大,但这个孙子吧……” 老太太的表情里,有很明显的嫌弃。 “您……”沈黎思忖片刻措辞,“是想劝我不要和他离吗?” “不。”老太太的脸上,表情温柔坚定,“我是想说,你给了他五年的时间和机会了。要是过不下去,就离。他自找的。” 老太太这话是沈黎完全没想到的,她眸子怔了怔。 此时,门口响起一声无奈的咋舌,“啧。你不劝也就算了,怎么还拆台呢。” 她们进屋没一会儿,陆砚川就反应过来老太太可能会说什么。 但还是抱着一种‘好歹是亲孙子’的乐观想法,走了过来。 事实证明,盲目乐观是不行的。 老太太也没有什么背后说人被撞破的窘迫,“既然你来听,那我就直说了。” “哎不是……”陆砚川无奈。 沈黎还是第一次在陆砚川脸上看到这么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当初就不赞成小辈没有感情基础,两家拿婚姻当生意的筹码。” “我自己就在没有感情基础这事儿上吃过亏,但我那都是什么年代了?你们是什么年代?居然还上这种当……” “现在可好了吧?总之,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小黎,我都是这句话,过不下去就离,别拖着人家。” 临走之前,奶奶给沈黎套了个水头很足的镯子。 “就陆砚川妈妈的性子,你们结婚时估计也没给你什么好的。这个你收着。” 奶奶拍了拍沈黎手背,“对自己好点儿,还年轻呢,有大好将来。” 沈黎忍住了眼眶的微微发热。 坐在车里,她垂眸看着手上的镯子,她手腕白皙细瘦,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静脉。 水头很足的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显得分外好看。 “喜欢?”陆砚川问。 “很漂亮。这个很贵吧。” 她对玉器没有太多研究,但就仅有的那点相对浅薄的了解,也能看得出来,这镯子的种水有多好。 陆砚川侧目看到她藏在表情里那种,很欢喜,又有些受宠若惊不太敢收的样子。 他口中那句‘和给你那套儋州路的房子差不多价钱’,就忍住了。 “老人的心意,还是别追究其价值了。”陆砚川说。 蓝家的轮船已经停靠码头。白色的船身上喷着个看起来很抽象的LoGo。 “川哥,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他们一下车,辛阳就凑了上来,他脸色略略有些发白。 “还好你们没上船呢,今天海上风大,我不晕船的人,都被晃得难受。要是嫂子上了船,得去半条命。” “没事吧?”沈黎看向辛阳,给他递了一小瓶酸梅。 “哎谢谢嫂子!”辛阳接过来一打开,就被那扑鼻的酸味给冲得一哆嗦。 辛阳根本不敢想象放到嘴里会是怎样的致命。 辛阳嘴上没个门把,闻着这酸梅子,张口就来,“嫂子你怀孕啊?” 第35章 那是我爱得要死的老婆 蓝朝驰正好从舷梯上走下来,就听到了这话。 他看向陆砚川,“哟,那恭喜啊。” 蓝家大少,一表人才。一双长腿很惹眼,身材清瘦高挑。清俊的面容,气质有些清冷。 陆砚川:“等真有了再恭喜吧,辛阳就会满口跑火车。” 蓝朝驰看向陆砚川,笑了,“砚川,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陆砚川和蓝朝驰握了握手。 上次见面还是青年企业家座谈会的时候。 “这位……”蓝朝驰看向了陆砚川身旁的沈黎,不等陆砚川介绍,蓝朝驰瞳眸里多了些笑意,“想必就是你爱得要死的老婆了吧。” 沈黎在一旁人都麻了。 “爱得要……?”陆砚川话没说完,转眸看向了辛阳。 沈黎就算已经默认了要和陆砚川在人前营业,扭转陆砚川‘烂人’的形象。但也没有想到会营业到这个份上。 怎么?他在人前是个爱得要死的形象吗? 沈黎觉得有点神奇,转眸看了陆砚川一眼,陆砚川也正好垂眸看着她。 两人眼神交汇,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对。”陆砚川看向蓝朝驰,“我爱得要死的老婆。” “难怪。”蓝朝驰说,“小阳说你爱得要死。带着专机去澜城接,老婆晕船,我要是不靠岸你就不来拍卖会了?” 沈黎目光难以置信地看了辛阳一眼,他写小说呢?! 而辛阳此刻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请叫我红领巾’的样子。 有辛阳这样的人才,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哪里还需要什么公关啊。 上船的舷梯,一人走正合适,但是台阶的高度比平常台阶要更高。 陆砚川走在前一步,正和前头的蓝朝驰随口聊着。 沈黎穿着高跟鞋,一手提着裙摆,走得就比较小心。 听着他们的声音从前头飘下来,然后就看到了陆砚川走在前面,背身往后伸给她的一只手。 指骨修长,掌纹错综复杂。 无名指上一枚亮银色的戒指,与她手上的是一对。 沈黎怔了怔,没有动作。 他的手依旧朝她摊着掌心,四指还勾了勾,带着催促的意味。 陆砚川还在同蓝朝驰说话,甚至都没有回眸看她一眼。 但那四指微勾的动作,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在心上刷了一下。 沈黎将手放进他的手掌里,很快被握紧,稳稳地牵着她往上走去。 船上宴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陆砚川一进去,就成了焦点。 “那就是江城陆家的陆砚川吧,真是一表人才。” “没想到蓝家能把他请来。” “也正常,听说蓝家这位大公子打算把生意往江城走点儿,肯定和陆砚川有合作的时候。” “年轻有为啊,看到他们,才觉得咱们真是老喽!” 而在场不少女宾,讨论的重点则是落到了沈黎头上。 “那就是陆砚川的老婆?” “挺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听说家里没落了。” “漂亮要没用你前两个月去韩国微do做什么?” “我听说之前在江城本地消息里,说她都被小三逼上门了?” “这年头就是有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没办法。” “听说这位陆太太,脾气还挺好的。好像都没收拾那三儿?” 话题又给扯了回去,“所以啊,漂亮有什么用,家里没落了就是没那么硬气呗……” 刚刚进宴厅没多久,陆砚川就被各种老总包围了。 沈黎在这样的场合不太自在,所以让到了一旁。 没一会儿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哎!陆太太,这里!” 那边衣香鬓影都是女宾,一个年轻女子朝她招着手。 沈黎抬手指了指自己,还不太确定。那个冲她招手的年轻女子一顿点头。 沈黎这才走了过去。 “……有事吗?” “没什么事情,都是闲聊。”这年轻女子眼眸弯弯,笑眯眯地伸手,“我叫蓝芝礼。” 沈黎想到这次宴会蓝家主办,“先前那位蓝先生……” “是我哥。”蓝芝礼弯眸道,“我看你自己在那儿挺不自在的,就叫你过来了。” “不然你一个人站在那儿。”蓝芝礼说着,抬手指了指二楼,“说不定你婆婆就要叫你上去给一众婆婆妈妈们问好了。” “真的吗?”沈黎瞳孔骤缩。 这才惊觉一楼宴厅里的确只有年轻女宾。看来一楼宴厅都是年轻女宾,二楼茶室都是那些婆婆妈妈。 旁边其他的女子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们围在这儿做什么。” “该不会以为我们很喜欢一块儿聊天吧?” 蓝芝礼笑道,“都是被迫营业。” “但就算在这儿商业互吹互贬,都好过上楼去赔笑脸。” 沈黎站在她们旁边。不太说话,只听听她们的闲聊。 沈黎从餐酒吧台上端了杯鸡尾酒,杯边的小纸伞,被她捻在指尖轻轻转动。 下一秒,就感觉到仿若有实质感很强的目光从身上扫过。 蓝芝礼忽然轻轻拍了拍她,“陆总又看你了,估计是怕我们欺负你。从进来就没正眼看过别人,为数不多的几次正眼全用来看你了。难怪辛阳说,他爱得要死……” 只有沈黎心里知道几分真几分假。真是,出门在外,全靠辛阳宣传啊。 就沈黎曾经对陆砚川那些深藏心里的爱恋,但凡他对她有一点感情,两人都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沈黎看向陆砚川,对他举了举杯,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完美演绎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陆砚川看着她脸上不落眼底的笑容,修长深邃的瞳眸里,眸色一沉。 沈黎生得好看,表情生动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显得更加灵动。 可是刚才她圆溜溜的眼眸里,空茫一片的平静,莫名好像就有些难以忍受她这样的眼神。 “失陪一下。”陆砚川说了句,就朝着沈黎方向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不速之客,进了宴厅。 她四处看了看,目光捕捉到陆砚川,眼睛亮了亮,快步朝他过来。 “阿川!” 陆砚川不悦皱眉。 宋晓婉一身小礼服,妆容精致,轻咬着唇瓣,眼神无辜又难过,“阿川,因为我老师是今天嘉宾,我才陪着过来的,不是有意要来破坏什么……” “那最好。你去找他,我还有事。”陆砚川越过她就准备走。 再看向沈黎时,沈黎早已转身去了别处,不见影踪。 第36章 她不是同归于尽的性格 宋晓婉瞧见这情况,赶紧凑了上来,柔声道,“阿川,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老师在哪里,又只认识你,你能不能带我去?” 陆砚川眉心拧着,表情里分明不乐意。 宋晓婉看出来了,她暗暗咬了咬牙,又说道,“我好久没穿高跟鞋了,我怕走多了旧伤发作了腿疼。” 听到这话,陆砚川顿了顿,目光朝着宋晓婉被长长裙摆盖住的小腿看了一眼。 似是想到什么久远往事,没再拒绝,“行吧,走吧。” 宋晓婉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陆砚川念及旧情。她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盘算。 刚刚就已经看过流程表了,马上就是宴会开场的舞会! 宋晓婉轻轻拉住陆砚川的衣袖,“阿川,马上就开场舞会了,我不认识别人,能不能和你跳第一支舞?” 陆砚川轻轻一抬手,就将衣袖扯了回来,不冷不热扫了宋晓婉一眼,“哦,又不腿疼了?” 宋晓婉表情一僵,顿时有些尴尬。 这时,开场舞会的音乐响了起来。宾客们纷纷开始邀请女伴跳一支舞。 陆砚川从未与沈黎跳过舞,就连他们当初婚礼的第一支舞,都没跳。 陆砚川加快了脚步。 宴厅外圈的沙发上,沈黎拿着手机看着这次陶艺比赛的参赛名单,然后去找这些参赛艺术家的作品照片,看看是什么风格。 以免自己的作品与别人的作品风格同质化。 因为目睹了先前宋晓婉出现的情形,蓝芝礼在旁边表情有些尴尬,小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沈黎倒是没什么尴尬,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来可悲,但这几年经历过的难堪太多,刚才这小插曲,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能说虱子多了不痒,习惯了。 音乐响起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到跟前来,朝沈黎伸出一只手,“可以吗?” 沈黎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邵从屿。 “我不会跳舞。”沈黎想到之前陆砚川那些关于邵从屿的话。 她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恩怨,不管是不是,沈黎都不想参与。 蓝芝礼站在一旁,其实她只要主动和邵从屿跳舞,自然就打断邵从屿对沈黎的邀请,这事儿也就解围了。 就邵总的涵养,总不可能甩开她的手。 但先前宋晓婉出现的情形,让蓝芝礼有些反感,如果等会儿陆砚川带着个三儿趾高气昂出来跳舞…… 这位名正言顺的陆太太,就太惨了。蓝芝礼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迟迟没有动作。 “我教你就行。”邵从屿像是听不懂沈黎的婉拒,将她手里pina-colada的酒杯放到一旁茶几,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第一支舞要是让你空着,也太不合适了。”邵从屿声音带笑,想牵她进宴厅舞池。 但沈黎眉心皱着,手上用了几分力,没被他拉着走。 邵从屿看到她肢体动作和表情的抗拒,略略倾身,声音落在她耳畔。 “要是等会他带着宋晓婉出来跳舞,你就太难堪了。沈黎,我不想看到你那么难堪。” 听到这话,沈黎很淡地挑了挑唇角,“陪丈夫出席宴会却和其他男人跳舞,就是什么不难堪的光彩事情了吗?” 邵从屿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旋即笑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黎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会让人觉得她以沉默代表了默认。 但邵从屿依旧没能拉动她的手。 沈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而后抬眸看向邵从屿,“我为什么要用一种难堪来报复另一种难堪?” 她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陆砚川带着朋友们给宋晓婉接风时,沈黎也没想过去一哭二闹把场面弄得更难堪。 宋晓婉那天过来找她见面,沈黎也没有撕她衣服揪她头发,把场面搞得难堪。 她就不是那种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性格,也没有太多一定要‘以魔法打败魔法’的想法。 不值得。 如果你们这是‘魔法世界’,我不进来就是了。 沈黎手中缓缓用力,顺利抽回了手。一个柔道运动员,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沈黎刚才的话,让邵从屿表情微怔。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凉薄。 “邵从屿,我最后说一遍,离我老婆远一点。” 邵从屿脸上的愣怔顿时收敛,勾唇一笑,“我还以为陆总佳人在怀,顾不上沈黎呢。” 陆砚川走上来,冷眼看着他,“陆某顾得上自己的老婆,不劳费心。倒是你,总盯着别人的老婆,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邵从屿也不生气,嘴角淡淡勾着,“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如果我是你,起码不会次次让自己的老婆如此难堪。” 陆砚川薄唇抿着,没做声。 只垂眸看着沈黎,朝她伸出手去。第一支舞曲还剩一半时间。 沈黎表情不变,没有动作。 “沈黎。”陆砚川眉心紧拧,声音似乎颇具压迫感。 沈黎没看他,只对邵从屿略略点头,“多谢邵总刚才的邀请。” 邵从屿:“客气。” 沈黎说完也没看陆砚川,径自朝着舷梯边走去,陆砚川沉吟片刻,跟了上去。 到了船舷边,陆砚川沉声,“你居然谢他?” “不然呢。谢你么?”沈黎抬眸看他,“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要是想带宋晓婉来这样的场合,说一声就行。我没什么意见,也不想掺和。” “不论是对你我还是对宋晓婉,都挺尴尬的,何必呢。” 陆砚川眉头倏然紧拧,握住沈黎肩膀,“我和宋晓婉之间……” 沈黎目光清冷,声音平静,“我不感兴趣。” 陆砚川的解释被这句清冷的话语给截断,握住沈黎肩膀的手倏然紧了紧。 沈黎看着他,“陆砚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 “哎你们在这儿啊!”辛阳的声音打断了沈黎的话。 辛阳连蹦带跳的过来,“跳这种舞真是烦!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们来个托马斯全旋接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 辛阳说着有些疑惑,“你们在舷梯边站着干什么?” 他表情狐疑,“你们该不会因为场合无聊,就打算偷偷溜吧?” 陆砚川拧着眉,“说什么乱七八……”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反应了过来沈黎往舷梯边走的目的。 陆砚川垂眸看着沈黎,“……怎么?你想走?” “走去哪儿?”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第37章 他早干什么去了呢 朱清慧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是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 辛阳笑着打招呼,“陆伯母!” “你好。”朱清慧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改,但目光却往沈黎脸上落了一眼。 “宴会快开始了,你先和辛阳进去吧。”朱清慧对陆砚川说道,“我带着沈黎就行。” 陆砚川皱眉,语气有些不耐,“要你带什么,我自己不会带她去么。” “我带她去和那些夫人们见见,她们也都想见见我唯一的儿媳妇。怎么?还怕我把你老婆拐跑了?” 朱清慧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语气还带着些温和的无奈。 朱清慧素来在人前无懈可击,这话说得无可指摘,想拒绝都难。 但陆砚川其人,看起来冷漠高贵精英,好像很讲道理似的。 陆家这种门第养出来的贵公子,想讲理的时候高贵优雅有理有据。 不想讲道理的时候,那就是纨绔中的纨绔,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此刻陆砚川嘴角一扯,连亲妈面子都没打算给,“你也不是没拐过。” 朱清慧怔了怔,失笑道,“你不要心情不好就说胡话。” 她声音里的无奈像是母亲面对任性孩子时会有的那种无奈。 陆砚川往前走了一步,离朱清慧的距离就很近了,声音比先前的温度更低,落在朱清慧耳边。 “是吗?那你上次不吭不哈的,带沈黎去了哪里?” 朱清慧眼眸一眯,下意识就朝沈黎看了过去。 陆砚川冷笑一声,“看她做什么?不用看她,她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但凡要是个爱告状的性子也不至于忍到今天。” 朱清慧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辛阳在一旁有些尴尬,这母子俩氛围不对,陆家内部关系不和睦也不是什么秘密,辛阳也有所听闻,但那都是堂表亲之间。 这可是亲母子。 辛阳想要打圆场,但又怕自己嘴太笨,于是只能求助般地看了沈黎一眼。 沈黎只短短沉默几秒,往朱清慧走了一步,“那走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打破了这母子间紧绷的氛围。 陆砚川大概没想到沈黎会主动回避他的维护,表情里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情绪浮动。 沈黎表情平静,如果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的话,迟来的维护,比那更贱。 早干什么去了呢? 他们结婚五年了,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 五年的时间里,沈黎无数次被陆家长辈为难,被陆砚川母亲挑剔。 那么多次,也没有得到过陆砚川的维护。 先前当着那么多人,宋晓婉的出现让她难堪,他还是陪着宋晓婉进去了。 陆砚川难道不知道她会难堪吗?只不过是没那么在乎罢了。 反正她这么多年都好脾气好性子,能忍。 既然连她的难堪都不在意,现在这点维护又有什么意义。 沈黎走到朱清慧身旁,全然无视了身后那道犀利的目光。 朱清慧对沈黎的识趣还算满意,但走远几步之后,想到刚才陆砚川的态度,越想越气。 朱清慧迁怒到沈黎身上,声音很冷,“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今天的身份可是陆太太!怎么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刚才居然让他和那个女人走了?” 看来先前宋晓婉的出现,朱清慧已然知晓。 沈黎有点烦,大概是这五年的不满,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她对这母子俩都不想惯着,马上就驳了回去,“你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我管不住他又有什么稀奇的。” 朱清慧眼睛蓦地瞪大,“你说什么?!” 朱清慧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沈黎,对于沈黎最近表露出来的反骨,相当不适应。 “腿长在陆砚川身上,他要跟谁走,我还能把他腿给打断吗。” 就算内容带着锋芒,沈黎语气依旧平静,“上次我就说过,陆砚川是成年人了,他该自己管好自己。” 朱清慧目光闪过诧异,沈黎的态度让她有一种感觉——沈黎或许是真的想要离开陆砚川。 莫名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清慧没再说话刺沈黎了。 沈黎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消停了,难道就因为自己硬气了? 沈黎淡淡扯了扯嘴角,敌人还真是……都是纸老虎啊。 走到二楼贵宾室门前时,朱清慧不经意看到了沈黎手腕上的镯子。 顿时面色大变,“你……你去见老太太了?” “陆砚川带我去的。”沈黎点头。 朱清慧看着沈黎手上的镯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没想到,老太太还挺喜欢你。” 沈黎没答这话。 “既然砚川带你去见她了,想必你也知道陆家这错综复杂的内部关系。”朱清慧继续道,“为了砚川好,你该劝他少去见老太太。” 听了这话,沈黎皱眉看着朱清慧。 朱清慧冷笑一声,“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老太太在陆家身份那么尴尬,现在陆宅里那位才是陆家老夫人,砚川没有必要因此搞坏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沈黎:“那是他亲奶奶。” 朱清慧轻笑一声,带着浅讽,“谁说她不是了?只不过你不是也对那个姓宋的说过么?在这个圈子里,名分才是最重要的。” 沈黎气笑了,没想到朱清慧会这么不可理喻。 “她的名分就是陆砚川亲奶奶,而不是什么陆家人。所以我为什么要劝陆砚川少见她?” 朱清慧依旧带着浅浅讽意,“看来送了送了两千万的镯子就是不一样啊。” 沈黎的手指几不可见地紧了紧的,但在朱清慧面前既然都已经开了头了,就没有中途认怂的道理。 沈黎挑了挑眉梢,说道,“老人送我的礼物,自然不在于价值而在于心意。” “怎么?”沈黎淡笑着对视朱清慧的眼睛,“你没有吗?” 朱清慧的脸色快要挂不住了。 看着朱清慧的脸色,沈黎心想难怪曲湘以前会和她说,这世道的快乐就是‘谁发疯谁知道呢’。 这话看来还真是有道理。 沈黎朝着里头走了两步,朱清慧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快步走上来还想教训她几句。 但一众贵妇们已经招呼了过来。朱清慧只能收拾了一下情绪,整理好表情,热情向她们介绍起沈黎来。 第38章 哦,她是我老公的女朋友 “这是我儿媳妇沈黎,平时不太参加这种场合,你们可能没太见过。”朱清慧介绍着。 沈黎礼貌向她们问好。 “长得真好,和砚川郎才女貌。” “做什么行业的?” 沈黎:“我算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吗?哪方面的。” “我做……”还不等沈黎答完,朱清慧就打断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不是正事儿。她就是跟着家里公司一起做些项目。” 事实上她们这样的,通常没有什么自己的事业,但在这样的门第,出嫁前在自家,出嫁后在婆家,总归是有生意可做。 如果是以前,沈黎会像朱清慧刚才这样回答。 因为他和陆砚川婚姻的开始,就是因为两家合作的项目,她会作为沈家代表。 但现在,沈黎眉头一皱,不乐意了。 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沈黎嘴唇绷出微凉线条,看了朱清慧一眼,淡声道,“家里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她回答刚才问话的那位,“我做陶艺方面的,是个陶瓷艺术家。” 一众贵妇也都看出陆家这婆媳之间的紧绷,赶紧打着圆场。 “挺好,陶瓷艺术家挺好,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就只知道个钟绍元,钟老。” 听到恩师的姓名,沈黎抬了抬眸子。 旁边另一位太太附和,“我也是就知道个钟绍元,今晚好像还有人拿了钟老的作品来拍卖吧?” 沈黎原本对今晚的拍卖没有什么兴趣,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些兴趣。 她眼睛眨了眨,“真的吗?” “拍品目录上应该写了,我不太记得是什么作品了,就记得是钟绍元的。” “谢谢。”沈黎点头,刚想下去弄一份拍品目录看看。 朱清慧就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打算把她留在这场合架着了,“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在这坐吧。” 沈黎垂眸看着朱清慧扣住她手臂的手,“陆砚川可能没和你提过。” “……什么?”朱清慧疑惑。 沈黎:“我原本是个柔道运动员。” 朱清慧表情愣住了。 “离国家队也没多远了。”沈黎说,“我尊敬你是长辈,但还请最好不要对我做出什么强制动作。” 朱清慧表情变得难看,声音气得发抖,“怎、怎么……?你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动手不至于,但挣开也不难。 还不等沈黎有什么动作,宋晓婉一身礼服裙,从门口朝这边走了进来。 “哎,那不就是陆砚川的那个么……” “脸皮真厚,居然敢到这儿来。” “这不是打陆太太的脸么。” “也打陆家的脸呢。” “陆夫人怎么能忍得住啊。” 宋晓婉旁边有个中年男人跟她一起走进来,男人看起来很成熟,表情温和。 沈黎认得这个男人。 沙晋鹏,挺有名的一个设计师,也是画家。现在专门做家居设计,有自己的工厂,生意做得还挺大。 宋晓婉当初和陆砚川分手之后去了国外留学进修,学的就是设计。 她会和沙晋鹏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出奇了。 “听闻他想和钟老合作,他做那个家居摆件什么的,档次还是不太够,要是能有钟绍元这样的大师合作,事情就简单了。” “他好像就是冲着钟老的作品来的。” 沈黎听到旁边的讨论内容。 沙晋鹏想和师父合作?做梦比较快。 沈黎对恩师这个老顽固脾性再清楚不过了,犟得要死,又很讲究传统。 和沙晋鹏这种搞商业化量产的,简直两个极端。沙晋鹏要是去找师父说这事儿,被轰出来都说不定。 沙晋鹏上来笑着跟一众贵妇们打招呼,将身后的宋晓婉推到跟前来。 “这是我徒弟宋晓婉,留洋回来的设计师,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一众贵妇们干笑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干脆直接甩了锅,“那你要找陆夫人和陆太太多多关照才是。” 沙晋鹏似乎并不了解最近的八卦,只听宋晓婉提过她好像与陆家的陆总有些交情。 他也没注意到宋晓婉在看到朱清慧和沈黎时,脸上的表情。 “往后还请陆太太和陆夫人多多关照。”沙晋鹏笑着继续道,“我听晓婉提过,她和陆总还有些交情呢。” 朱清慧没做声,大概是看不上和他废话,只不动声色捏了沈黎一下。 意思像是要沈黎去对付这情况似的。 沈黎:“……?”她不理解,怎么就得她来对付了? 但想到宋晓婉堂而皇之地出现…… 沈黎扫了他们一眼,伸手和沙晋鹏握了握,答了他刚才的话。 “是挺有些交情。”沈黎声音淡淡的,“她是我先生的女朋友。” 沙晋鹏笑容一僵,宋晓婉的脸色骤然苍白。 众人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宋晓婉略略发抖,瞧着有些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沈黎故意欺负人。 沙晋鹏表情尴尬,有点后悔带宋晓婉来这里了。 朱清慧没想到沈黎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 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将沈黎拉到了一旁,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沈黎耳边,“你……说什么呢!” 沈黎看她一眼,“不是你捏我胳膊让我解决么,我实话实说你又不高兴了。” 朱清慧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我让你解决不是让你去挑破这事儿!”朱清慧在沈黎耳边跳脚。 她只是看见宋晓婉就烦,想让沈黎赶紧把人给打发走而已。挑破这事儿丢的是他们陆家的脸!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宋晓婉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看起来格外柔弱,一阵风都要吹跑了似的。 她楚楚可怜走到了沈黎跟前,声音都有些发抖,“陆太太,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沈黎听出来了,这是开始示弱,按说很快就要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黎扯了扯嘴角,“陆太太?怎么,现在又不是叫我沈小姐的时候了?” 宋晓婉之前约她出来见面时,可张口闭口称呼沈小姐。 宋晓婉的脸色更僵了,她咬了咬苍白的唇瓣,“我已经受到了惩罚,经历了相当的网络暴力,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所以……陆太太可不可以不要再针对我?” 宋晓婉眼圈儿都湿了,惹人怜爱的模样看着沈黎,按说不是铁石心肠,都该动容了。 看到沈黎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宋晓婉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早了。 沈黎脸上温婉淡笑,说道,“不可以呢。” 第39章 你可以让他赶紧跟我离婚 沈黎的反应让宋晓婉一愣,“……” 就连朱清慧都对沈黎这态度出乎意料,大概早习惯了她之前五年那淡然温顺得近乎逆来顺受的样子。 沈黎面上笑容不改,但笑意丝毫不落入眼底。 “我不知道你这套话术上哪儿学的,挺能道德绑架。但你找错人了,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这套话术搁我这儿,没用。” 沈黎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提议道,“要不你拿这套话术去陆砚川跟前试试呢?我感觉会比在我跟前儿好使。” 沙晋鹏自知好心办坏事儿,今天这场算是砸了!赶紧向众人赔笑告辞,带着宋晓婉赶紧离开。 宋晓婉离开之前,沈黎看了她一眼,正好对视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在那眼底里,看到了藏得很深的狠辣阴毒。 他们离开后,沈黎看了一眼朱清慧,目光落在朱清慧依旧握着她手臂的手。 “问题也解决了,我可以走了吧?”沈黎问。 朱清慧瞪着她,感受着此刻的尴尬氛围,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来,“你管这叫解决问题?” 她不仅没松开沈黎,反倒有月捏跃进的趋势,指尖几乎都要嵌进沈黎皮肉里。 沈黎眉心轻皱,抬手握住朱清慧的手腕,一点点用力。 朱清慧脸色微变,终于吃不住,松了劲儿,“你……!” 沈黎看着她,“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这样,你要是不满意……” 沈黎略略往她耳边轻凑,“刚才可以自己解决啊。或者解决不了问题,就把弄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也行。” 朱清慧简直不明白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就这么不正常了呢?” 沈黎觉得朱清慧可能是想说她有病。 “我本来就这样,之前忍着罢了,现在忍不了你们了。” 沈黎嘴角弯了弯,本就漂亮的脸蛋,显出些狡黠灵动,“你受不了?我可以给你个提议。” 沈黎又像先前对宋晓婉说话那样,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去找陆砚川告状,让他赶紧跟我离婚。” 沈黎说完,看向其他众人,“诸位慢坐,我先失陪了。” 沈黎从门口走出去,就碰上了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蓝芝礼。 “蓝小姐。” 蓝芝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本来是想过来解救你,没想到你刚才那么霸气!” 沈黎笑了笑,“对了,蓝小姐,今天的拍品清单能给我看看吗?” “噢噢!当然可以!”蓝芝礼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上就是个男人的照片,非常帅气。 沈黎看着那张带着些嚣张的熟悉的脸,眉梢轻轻挑了挑。 蓝芝礼被看到用偶像照片当手机壁纸,还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锁了屏幕,索性拉着沈黎走。 “我直接带你去拍品仓库看吧。” 她们前脚才刚走,朱清慧后脚就出来了,表情难看,叫住一个服务员问了陆砚川现在在哪儿。 然后直接就找过去了。 陆砚川正在船上的娱乐室里玩牌,并不是赌博,因为是慈善晚会,所以在娱乐室里输掉的筹码数目,都需要签一张相同数目的支票作为捐款。 他眼神心不在焉的将面前的一摞筹码推出去下注。 沙晋鹏站在他旁边赔着笑脸,将刚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向陆砚川道着歉。 “陆总,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晓婉和陆太太之间有不愉快的过往。” 陆砚川手里的筹码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英气眉眼里,多了几分兴味的神色,“哦?她生气了?” 沙晋鹏:“是的。” “你说你好好的惹她干嘛?” 陆砚川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眉梢挑着,嘴角勾出细小弧度。 沙晋鹏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陆总不仅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表情仿佛还有些暗喜? 沙晋鹏再次道歉,“实在抱歉,之后我会再找机会向陆太太当面道歉。” 沙晋鹏道完歉离开之后,辛阳凑了上来,“川哥,怎么嫂子生气你反倒还高兴了?” 陆砚川瞥他一眼,并不言语,随手又往前多丢了些筹码。 “看吧我没说错吧,我就说你超爱的。”辛阳笑嘻嘻的,“这玩的又是什么‘生气代表在乎’的情趣啊?” “滚蛋。”陆砚川随手拿了块蛋糕塞到辛阳嘴里。 辛阳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我看,嫂子生气了你好好哄,正好能增进感情。” 陆砚川闻言,侧目看了辛阳一眼,“你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我跟苏易学的。”辛阳笑道。 陆砚川站起身来,将筹码推给他,“你接着玩儿吧。” 辛阳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朝他摆了摆手,“知道知道,你去哄嫂子吧。” 陆砚川刚从娱乐室走出去,就碰上了匆匆走来的朱清慧。 “你怎么来了。”陆砚川表情不爽,显然还在因为朱清慧先前带走沈黎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来看你还要找理由了?”朱清慧声音不悦。 “她呢。”陆砚川淡声问道。 朱清慧冷哼一声,“谁知道你那小女朋友……” 陆砚川:“我问的是沈黎!” “呵,你那老婆就更有意思了。”朱清慧冷道,“她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怎么就越来越不正常了呢?” 陆砚川:“不正常?那什么叫正常?乖乖被你安排去生殖中心做取卵手术,就叫正常?” 朱清慧面色骤变,“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结婚五年了肚子都没一点动静,两人还闹到要离婚的程度!” “怎么?难道你真想闹到离婚才算完?”朱清慧瞪着他,“别忘了有多少人在对你手里的生意和产业虎视眈眈!也别忘了有多少人在等着你行差走错,好把你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 听了这话,陆砚川冷着脸,并不说话。 “是了,你还带她去见了老太太?又有什么用呢。”朱清慧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是我想来找你?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陆砚川眉心轻拧,“什么意思?” “她说现在忍不了我们了,她叫我来找你告状,让你赶紧跟她离婚!” 第40章 我花了钱,还没玩够呢 另一头,沈黎并不知道陆砚川母子之间的交锋。 “蓝小姐,直接来仓库是不是不太好?”沈黎说道。 她先前光想着看看老师的哪件作品被拿来拍卖,也没有多想。 此刻到了仓库里,看到一个一个用玻璃柜子罩着的拍品,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但蓝芝礼不以为意,“没事啦,慈善拍卖,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 就算等会在拍卖会上拍出不错的价钱,多半也不是拍品本身值什么价钱。 “喏,就是这个啦。”蓝芝礼指了指其中一个玻璃柜子,“山鹰。” 沈黎看到了里头名为‘山鹰’的陶瓷展品,是一只立于山石之上的苍鹰,非常帅气漂亮,就连每一根羽毛,都很是精致细腻。 不愧是老师的作品。 沈黎赞叹道,“真漂亮。” 沈黎心里已经决定了肯定要将这件作品拍下来了。 “按说这种拍品应该不会拍出太高的价钱。”蓝芝礼说道,“但今天那个沙晋鹏好像也是冲着这个拍品来的。” 沈黎闻言眉头紧皱。 沙晋鹏?那岂不是宋晓婉也是冲着这个作品来的? “啧。”沈黎轻轻啧了一声,“真晦气啊。” 没过多久,拍卖会就开始了。 宾客们纷纷入场。 一样样拍品被推上了拍卖台。 因为只是慈善拍卖,所以整个拍卖过程都很是平和,没有什么抬价的情况出现。 一直到那尊名为山鹰的作品出现。 很多人对这拍品并不感兴趣,所以原本都没觉得这能拍出什么好价钱来。 哪知这拍品才刚上来,却叫价不断。 拍卖台上的灯光亮,下面倒是暗的,瞧不清叫价人的模样,只看得到叫价时的举牌。 然后听到拍卖师不断报价。 沈黎眉头皱着,她只来得及举牌加了一次价。 这件展品的价钱就迅速被另外两个方向举牌以五十万每次,给迅速叫到了一百万以上的高价。 简直有病。 沈黎原本还想着要么再叫一次价试试的,哪知还没来得及举牌。 那两个方向的人又开始举牌,迅速将价钱加到了两百万以上。 沈黎放弃了加价。 果然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啊。 就在此时,沈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散漫的声音,“加一百万。” 沈黎目光一顿,陆砚川?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台下的灯光弱暗,看不清说话人的容颜。 只看到那双优雅的长腿,和搭在膝头的修长手指。 没人再加价,这尊名为山鹰的作品,以三百多万的价钱成交。 就算是名家作品,但也不是古董,拍出这个价钱,算是匪夷所思了。 拍卖会结束,灯光才慢慢亮了起来。 沈黎转眸看去,工作人员正站在陆砚川身旁等他签好手中支票。 而陆砚川身旁坐着的……是宋晓婉。 沈黎嘴角淡淡勾了勾,果然是帮宋晓婉拍下的啊……还真是没有什么意外呢。 沈黎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不再多看那边一眼,朝着大门走去。 宋晓婉伸手轻轻拉着陆砚川的衣角,“砚川,我老师真的很需要钟大师的这个作品,你可不可以让给我?” 陆砚川看她一眼,一手握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在支票簿上写字。 另一手朝着宋晓婉伸过来,冷白指尖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抚了抚。 宋晓婉心尖一颤,脸上露出了柔婉笑意来,“砚川,我知道你对我还是……” 宋晓婉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陆砚川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不可以。” 宋晓婉愣住了,“什么……” “托你的福,沈黎生气了,我虽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她喜欢这些瓶瓶罐罐的。” 陆砚川合上了笔盖,“所以说,好端端的你招惹她干嘛?” 宋晓婉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里。又是沈黎!又是沈黎!为什么她总是要和她抢! 宋晓婉的眼圈泛红,不知是难过还是生气。 “我招惹她?”宋晓婉反问一句,“你把我带到她面前,你把我带到所有朋友面前,是你让我觉得我有可以争的资格,难道不是你默许我招惹她吗?结果你现在又嫌我招惹她?” 听到这话,陆砚川没什么温度地看了宋晓婉一眼。 宋晓婉情绪上头,继续说道,“之前舆论的事情,你还用我来给她当挡箭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宋晓婉拎起裙摆,露出了小腿上一条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像是接受过手术而造成的伤疤。 “当初要不是为了,我现在还可以继续跳舞,也不会到今天要跟老师做设计这条路,也不会落到要来求你把拍品让给我的境地。” 看到宋晓婉小腿上那道疤痕,陆砚川的眉心拧了拧,淡漠冷峻的目光里,有了些许温度。 陆家祖辈的纠葛,内部关系很是复杂,导致在财产和事业的分配上,一直就有很大的矛盾。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和,但其实内里早已经分崩离析。 早些年,中学时期时,正是陆砚川父亲刚从老爷子手中完全接过陆氏没多久的时候。 暗中的不满很多,自然有人把心思放到了陆砚川身上,想要以此来给他父亲一些教训。 竟是让人到学校去找陆砚川,想带走他。 宋晓婉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着急忙慌找到了陆砚川通风报信。 和他一起从学校逃离的时候遭遇了意外,从学校围墙跳下来的时候,腿骨折了,后来接受了手术,但恢复效果不好。 虽然不影响正常功能,但不能够再完成高强度技巧性的动作,跳舞是做不到了。 宋晓婉后来向陆砚川告白,他没有拒绝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此刻听到宋晓婉提起她的腿伤,就算是挟恩图报,陆砚川也很难以拒绝。 “而且你把我带到她面前,不就是希望激怒她,好让她跟你离婚吗?现在她要跟你离婚,你不是正好得偿所愿么,为什么现在又不愿了?” 宋晓婉问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阴冷的光,她余光已经看到了刚刚走到不远处的沈黎,确定这个距离的话,能让她听见。 而且宋晓婉清楚,陆砚川其实远没有外表这么冷漠无情,反倒念旧情重情义。 只要自己拿旧伤说事儿,就算是表面功夫,陆砚川也会哄她几句,那就够了。 果不其然。 “我要她当然还有用,我花了钱的,还没玩够呢。所以你不要闹,乖一点。”陆砚川淡声,“今天那瓷器,你喜欢就拿去吧。” 第41章 你该不会又把媳妇儿气跑了吧 花了钱的,还没玩够,喜欢就拿去。这些词句每一句仿佛都是刀枪。 沈黎原本都走出门口了,但想到陆砚川之前说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会负责的话。 沈黎又觉得不该走,于是转头回去,打算问问陆砚川,结果就听到了宋晓婉问他,不就是想激怒她离婚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愿了? 宋晓婉问这话时,眼里那些挑衅,沈黎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听到了陆砚川刚才那番话语。 宋晓婉大概觉得,陆砚川这样的话语会刺痛她,沈黎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应该会刺痛自己。 但看来,人真的是会麻木的。 冷语刀枪听多了,听久了,好像也就变得刀枪不入了。 沈黎听了陆砚川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疼痛,只有些……发冷而已。 究竟要多硬心肠的人,才能在面对她的时候,说着要和她在一起。 在背对她的时候,说的却是还没玩够? 沈黎觉得也没什么好多问的了,转身就从门口离开。 陆砚川出去时看到了辛阳。 “川哥,怎么啦?” “你看到沈黎没有?” “嗯?嫂子不是去找你了么?” “什么?” 辛阳挠了挠头,“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嫂子掉头进去了,我还以为是去找你的,不是吗?”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骤然拧紧,拿出手机拨了沈黎的电话。 但电话拨出去下一秒,就响起了电子女声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砚川盯着手机屏幕,这个闹心的女人,该不会又把他拉黑了吧? 辛阳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贼机灵。 看到陆砚川这反应,辛阳就问道,“川哥,你该不会没哄好媳妇儿,还把媳妇儿给气跑了吧?” 陆砚川斜眸冷睨他一眼。 辛阳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去问问保安看看嫂子是不是下船去了。” 沈黎坐在离码头最近的公交站牌前,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 一双修长的腿往前伸得笔直,十颗圆润的脚趾张开又合上,白皙的脚背重复着勾起又绷直的动作,放松着脚踝脚背。 “我自己叫车就行了,你不用担心。”沈黎低声对电话那头的曲湘说道,声音听起来仿佛没什么端倪,但依旧带着些许低落。 “怎么可能不担心!”曲湘在那头跳脚,“你在海城就没好事儿!上次你在海城就吓死我了!” 曲湘到现在都还记得五年前沈黎在海城急性胰腺炎,要不是她发现得早,沈黎估计就死了! “没事儿,这次真没事儿。”沈黎顿了顿,说道,“等我回来了,就把那儋州路的房子挂出去,我不想住那里了,直接折现吧。” 曲湘虽然不知道沈黎在海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发生了事情,而且这么听着,肯定和陆砚川有关。 “好,你开心就行。”曲湘说道,“你在海城最好是好好的,要是再搞出上次的事情,就不说我了,贺寻马上要杀青回来了,你自己掂量。” 听到这个名字,沈黎愣了愣,旋即就弯眸笑了,“这么快?” 先前她在蓝芝礼手机屏保上看到贺寻照片时,就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杀青呢。 “嗯,嘿嘿。”曲湘有些幸灾乐祸,“黎黎啊,贺寻只是去山里拍戏,可不是断网,之前爆出来的那些消息他肯定也都知道,你猜他没打电话过来教训你是为什么呢?” 沈黎心里咯噔了一下,“是觉得当面教训比较解气?” 曲湘:“你知道就好了。” 贺寻是沈黎多年挚友,但真要说起来,沈黎觉得贺寻应该算是兄长一样的存在了。 妈妈当年还在世的时候,宅心仁厚,不仅资助了福利院,还资助了一个贫困学生,就是贺寻。 贺寻重情重义,比她大两岁,但比她懂事得多。妈妈投在资助计划里的钱,足够贺寻完成学业。 但妈妈车祸丧生之后,贺寻找到了沈黎,成为了她的朋友,成为了她的哥哥,一直在旁边扶持照顾她。 想到贺寻要回来教训她,沈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沈黎:“我回酒店了再打给你吧。” 结束了和曲湘的通话之后没一会儿。 一辆豪车在面前停下了。 沈黎抬眸看去,就看到车窗降了下来,邵从屿坐在驾驶座里,转眸看向她,“沈黎,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一会儿就到。”沈黎婉拒。 但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了,蓝芝礼的笑脸出现在车后座,“沈姐姐快上车!这里太偏啦,你自己坐在这儿等车不安全。” 看到蓝芝礼的笑脸,沈黎只迟疑了片刻,就提着裙角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迅速开走。 这一切,都落入了后方不远处那辆豪车里的一双凛冽的瞳眸中。 陆砚川看着那个坐在公交站牌前的女人,拎着裙角坐进别人的车里。 辛阳在一旁道,“嗯?那好像是邵从屿的车吧?” 这话一出,他就见他川哥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坐在旁边简直冻人。 辛阳不敢再提这茬,只转口道,“川哥,我送你回酒店?” 陆砚川眼眸凝着冰冷的光,他现在的情绪回酒店和沈黎面对面,肯定得崩。 “不回。”陆砚川声音冷冷的,“你之前不是说这边新开了一个什么livehouse,想让蓝朝驰带你去玩儿?就去那儿。” 辛阳眼睛一亮,“哦也!川哥太棒了!” 邵从屿的车上,因为有蓝芝礼在,所以并没有太过冷场。 “沈姐姐,那个‘山鹰’……”蓝芝礼作为主办方的人,当然知道那尊作品最后的归宿。 “我知道。”沈黎垂着眸子,将高跟鞋穿上。 蓝芝礼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虽然身在这个圈子,但蓝芝礼也觉得这圈子里很多的婚姻全是利益全是交易,实在是……操蛋得很。 不等她开口安慰沈黎,反倒是沈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空投了一张照片给她。 沈黎:“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你了,蓝小姐,我送你个回礼吧。” 第42章 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蓝芝礼一愣,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就看到了屏幕上沈黎空投过来的照片。 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这……”蓝芝礼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是一张网上从来没出现过的,贺寻十五六岁时候的照片,是沈黎当初用拍立得给他拍的。 贺寻一直嫌太嫩了不好看,所以不要,于是沈黎一直收着。 蓝芝礼也很有分寸的不问这是从哪儿来的,只满心欢喜地看着屏幕上偶像的照片,连声道谢。 还主动加了沈黎的微信,“沈姐姐,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以后常联系吧?” 蓝芝礼眼睛亮亮的。 沈黎点了头,至于这姑娘究竟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喜欢她有可能认识贺寻这一点,都没有关系。 邵从屿先开到蓝家把蓝芝礼送了回去,然后才朝着沈黎住的酒店开去。 蓝芝礼下车之后,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邵从屿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黎,“沈黎,我就没有什么回礼吗?” “什么?”沈黎抬眸看向他,目光疑惑。 邵从屿脸上的笑容轻松随意,像是朋友间的打趣,“我也算是帮你解围,我就没有什么回礼吗?” 沈黎看着邵从屿俊脸上的友善笑容,其实如果不是他与陆砚川之间有他们的恩怨的话。 或许邵从屿真的能成为不错的朋友也说不定。 但此刻,沈黎停顿了两秒,声音平静,“邵总,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听到沈黎这话,听出她话语里认真的情绪,邵从屿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看到她脸上和语气一样的情绪。 邵从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你说。” “我从没问过你与陆砚川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沈黎说。 邵从屿听了这话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开口。 沈黎就继续道,“但我不想参与,我不希望被谁当做用来针对谁,或者刺激谁的筹码。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沈黎的性格便是如此,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逞强斗狠,好争善妒的性子。 只希望过点平静的小日子而已。 正巧红灯,邵从屿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开了口。 “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的确有你和陆砚川关系的缘故。” 沈黎勾了勾嘴角,倒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更像是意料之中。 “只不过,慢慢发现你和陆砚川并不是一类人,也不是一路人。我完全没有想用你来针对谁或者刺激谁的意思,我只不过是……” 邵从屿的目光像是要通过后视镜就直接看进她的眼底。 “觉得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邵从屿笑了笑。 “沈黎,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些,或许我就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想和你做朋友呢?和其他什么周吴郑王都没关系。” “只能说,时机不太对吧。”沈黎也笑了笑,“但人生就是由各种不同的时机组成的,好的坏的,都是修行。”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 下车前,沈黎对邵从屿说道:“不管怎么样,邵总,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没有什么必要的情况,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等时过境迁之后,如果还有机会,再说吧。”沈黎说道。 邵从屿接受了她这话,听了之后笑了笑。 “好吧,那等会儿你就自己去搞定那个偏执狂吧。刚才他的车跟了我好一段距离,总不可能是因为暗恋我吧?” 邵从屿这样调侃了一句。 沈黎闻言一怔,下车之后不自主朝着后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陆砚川的车。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口气究竟是轻松还是失落。 “你好。”沈黎走向酒店前台,“还有房间吗?” “您好女士,您是几人入住呢?” “我自己。” “一间大床房可以吗?还是您需要双床标间?” “大床就可以,谢谢。” 前台将房卡递给她,沈黎接过之后忖了忖,说道,“如果有人来问我开房的事情,麻烦不要告诉他。” “请您放心,我们对住客的信息都是保密的。” 沈黎上楼回了套房,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之后,将套房的房卡交给前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时间已经不早,沈黎就只发了条消息给曲湘,说自己已经到酒店了,明天回江城了再说。 哪知曲湘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曲湘:“你不会还住在他那个套房里吧?” 沈黎:“怎么可能,太晚了换酒店麻烦,我就在这酒店重新开了一间房。” 曲湘放心了些,想了想又问道,”刚才贺今朝给我打电话了,你已经找他咨询过了?” 沈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贺今朝这个名字。 沈黎:“贺律师?” 曲湘:“对。” 沈黎:“之前找他咨询过,他的意见是直接诉。” 曲湘:“你怎么看?” 想到之前的事情,曲湘还是怕沈黎会因为她和陆氏合作项目的事情而委曲求全。 曲湘:“你不用担心我和陆氏合作项目的事情,合同已经签了,他们那边也是真金白银投进来的。” 曲湘说着磨了磨牙,“陆砚川要是敢以项目来威胁你,那就鱼死网破好了,老娘还能怕了他不成?” 沈黎笑了起来,“不至于不至于,你别激动。我大概考虑了一下,让我现在就忙着起诉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精力。” “所以本来也打算回江城后,找时间跟贺律师面谈一下,我还是打算等忙完这次的陶艺比赛再忙起诉的事情。” 沈黎觉得事情有轻重缓急。 于她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陶艺比赛。 “听你的。”曲湘说着,还有几分欣慰,“哎,黎黎啊,你可真是长大了。” 沈黎失笑,“说什么呢?我都二十好几了,才长大呐?” “可不是么。”曲湘啧了一声,“要是以前说到事情轻重缓急,在你那儿,陆砚川的事情总是更重要的。” 而现在,和陆砚川的事情,哪怕是离婚这样的事情,都已经到了能够先放一放的程度了。 “嗯……”沈黎听着曲湘这话,“也对,你说得有道理,我的确是大人了。” 沈黎笑起来。 曲湘有些咬牙切齿的,“陆砚川那个杀千刀的,我刚看到辛阳朋友圈,他们还泡吧去了!真是走到哪儿就吃喝玩乐到哪啊。” 沈黎短暂地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第43章 川哥,你脑子瓦塌啦? Livehouse bar的小型舞台上,男歌手声嘶力竭地唱着苦情歌。 台下,辛阳听得很陶醉,还跟着一起合唱着,偶有几个破音的音节,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简直刺激陆砚川的神经。 陆砚川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鼻梁,忽然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和辛阳来这里。 终于一曲终了。 陆砚川抬手招来了一个服务员。 “您好,有什么需要?” 陆砚川扫了一下桌上的码,买了很贵的一组花篮,这种花篮并不是什么真的花篮,其实就是给演出人员的小费。 服务员看到他的动作,问道,“先生要点什么歌吗?” 陆砚川摇头,“让他们安静一会儿就行。” 服务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让他们先别唱了,消停一会儿。”陆砚川说。 “可我们这里是livehouse性质的……”服务员原本只以为他只是普通送花篮而已,所以还想着解释一下。 结果眼睛一撇,看到了陆砚川手机屏幕上的金额数字,有些震惊。 “呃,那……那我去问一问经理。”服务员礼貌笑笑,快步转身去问了。 没一会儿就过来告诉陆砚川,下一场原定在十五分钟后的演出时间往后推了四十五分钟。 在这一个小时里,只会让乐手演奏一些比较舒缓的曲子。 陆砚川很满意。 辛阳很不满意。 “我不,川哥,我要听歌,我要唱歌!”辛阳嚷嚷着。 陆砚川看他一眼,“我等会儿就找个KtV开个包厢把你锁里头,让你从三更半夜唱个三天三夜。” “我错了。”辛阳骨头软,马上就怂了。 他拿起手机高高兴兴扫码点吃的了,嘀咕着,“我快饿死了,船上那自助真是没什么能吃的……” 没一会儿,各种小吃就送了上来。 陆砚川没什么胃口,只端着杯子喝酒,水晶威士忌酒杯里,晶莹剔透的冰球浸在琥珀色的酒液里。 辛阳嘎吱嘎吱咬着脆脆的炸小海龙,又塞了一块手撕牛肉到嘴里嚼着,声音含混地问陆砚。 “川哥,怎么样?你今天拍了那尊‘山鹰’给嫂子,应该能把嫂子哄好,不和你闹离婚了吧?” 听着辛阳这话,陆砚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就更加狠狠的把杯子里的酒液都倒进嘴里去。 辛阳察觉出来他动作里的情绪,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呃,难道……没哄好?” 辛阳嘀嘀咕咕,“没理由啊,我川哥拍卖会上叫价时的风姿,谁看了不迷糊啊。” 陆砚川将酒杯放下来,杯子里只剩下那颗冰球孤零零地打转。 “那尊‘山鹰’我没给沈黎。”陆砚川说。 辛阳噎了一下,差点被嘴里牛肉给卡死,顺过气儿来之后就难以置信问了句,“你脑子瓦塌啦?” 陆砚川睨他一眼。 辛阳灌了两口啤酒下去,“容我斗胆问一句,‘山鹰’你给谁了?该不会该不会是那个宋晓婉吧?” “她来求我。”陆砚川这样说了一句,算是默认了辛阳刚才这话。 辛阳瞪圆了眼睛看着陆砚川,他平时脑瓜子好像不太灵光,但这会子又特别过电似的。 辛阳深吸了一口气,“川哥,先前在船上的时候,嫂子她折返回去找你的时候,你该不会正好和宋晓婉在一块儿吧?” 陆砚川沉默着,其实心里也知道答案。 “当时宋晓婉正好过来求我。” 辛阳眼睛瞪得更大了,“川哥,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生气嫂子上了邵从屿的车啊?” “她上其他男人的车,我还不能生气么。”陆砚川的表情瞧着似是不太高兴。 “那你把‘山鹰’送给别的女人,嫂子不是更该生气么,而且这得算是夫妻共有财产吧。”辛阳反问着。 他这会子前所未有的脑子灵光。 陆砚川觉得辛阳这会儿有点讨厌,但也没制止他说。 陆砚川声音低低的,“没关系,我再给她买更好的就是了,那‘山鹰’又不是什么好的。” “可是嫂子很想要啊。”辛阳眨眨眼,“我听蓝哥说,拍卖前,嫂子还特意让蓝小妹带她去看过那尊‘山鹰’呢。” 陆砚川没有做声。 辛阳说道,“川哥,你不是真想和嫂子离婚吧?” “你特么……!”陆砚川低声,藏着愠怒,停顿片刻缓和了一下情绪,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废话么?” 他要是想离,还大老远跑去澜城? 辛阳撇了撇唇,“那要我是你,我早回去请罪了,哪会搁这儿喝闷酒。” 陆砚川并没反驳辛阳这话,沉默着。 又倒了一个杯底的威士忌,仰头饮下。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别的情绪。 陆砚川声音压得很低,“我给她花的钱就少么?我给她沈黎花的钱更多!” 辛阳答得理所当然,“可她是你老婆呀。” 陆砚川抬手在辛阳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可真特娘……是个聪明蛋。” 陆砚川站起身来,“让开,我去洗手间。” 辛阳嘿嘿一乐,看着陆砚川离开的背影,辛阳心说苏易说得还真没错,陆砚川可能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过也不奇怪,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的婚姻开始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很多事情,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一旦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就算表面再无所谓再顺从,难免心里就会有些逆反心理冒上来。 有时候,就没法理性地去看待双方的关系了。 不过这些道理,辛阳当然是不明白的,都是苏易说的。 不过辛阳虽然不明白,但他爱管闲事呀。 辛阳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吃了两块水果之后。想了想,就拿起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时间已经不早,电话响了好几声都还没接,辛阳还以为那头不会有人接了。 正准备挂呢,就听到那头响起个柔和的声音,“喂?” 辛阳眼睛一亮,“嫂子!是我!辛阳啊。” “哦……有什么事儿吗。”沈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辛阳又是个自来熟的热络性子,自顾自地就继续说了,“嫂子,要不要出来吃点宵夜啊?川哥担心你先前在船上时没吃好呢。” 陆砚川刚上完洗手间回来,听到的就是辛阳这话。 陆砚川:“……” 第44章 这么嘴硬是讨不到老婆的 陆砚川明明可以一巴掌过去制止辛阳的胡说八道,但他只是在辛阳身后站定了脚步。 “……什么?”电话那头先前还没有情绪的女声,似乎有了些许波澜。 辛阳听出沈黎的踌躇,赶紧继续叭叭。 “我们在桂阳路这家livehouse呢,川哥就是嘴硬死撑,先前看到你坐邵从屿的车回去,他特别难过。” 陆砚川:“……”啥玩意儿? “刚才川哥还和我说,那尊‘山鹰’不是什么好的,他要买个更好更贵的送给你。” 陆砚川在他身后听得眉头紧皱,什么话到了辛阳这里,都过不了夜就被捅出去了,简直了,跟个大号喇叭一样。 也难怪苏易以前对哪个女孩儿有好感了,就会告诉辛阳。那么只要那个女孩儿对苏易也有意思的话。 都不用苏易多做什么,自己就会主动拉近距离了。 “嫂子你来呀,你来了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去。” 沈黎在那头,没有做声,她都已经准备睡了。 虽然和辛阳相处不多,但就一起坐陆砚川飞机来海城这一路上,沈黎也算是见识过辛阳的嘴皮子了。 所以她对辛阳刚才这些话未必就有多信。 但在以前,陆砚川身边的朋友,可不会说这些话来哄她。 他们的态度,取决于陆砚川对她是什么态度。 从辛阳这话,沈黎意识到,或许陆砚川是真的不想和她离婚。 原本不是没想过和陆砚川好好谈谈,争取不走到起诉那一步。 现在看来,恐怕希望渺茫了。 辛阳见沈黎一直没回答,声音更加可怜巴巴。 “嫂子,你来吧。川哥刚才借酒浇愁呢,我陪了几杯,我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要是被人卖了可咋办?” 也不知道沈黎在那头说了什么,辛阳笑了笑就挂了电话,想看看川哥回来没有。 一转头就看到在身后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陆砚川。 “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砚川不答他,只问了句,“她说什么了?” “我装可怜嘛,嫂子说知道了。”辛阳答道,“她应该会过来的。” 沈黎刚才在电话那头只清清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但辛阳觉得沈黎应该会过来的,以前他们出去喝酒的时候,打电话让沈黎来接陆砚川的时候,不管多晚,她总是会来。 别说陆砚川习惯了,就连他们这些朋友也都习惯了。 陆砚川抬手在辛阳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没事儿给她打电话干嘛?” 辛阳睁大了眼睛,“……我这不是想给你助攻一下?” 陆砚川坐下来,“还人生地不熟陌生城市,她就很熟吗。” 沈黎对海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 辛阳一愣,“呃……” 很显然,他的脑子瞬间变成了鸡脑子容量,刚才光顾着想叫沈黎来了,根本没思考这个。 但辛阳发现,陆砚川再坐下之后,就没有再喝酒了,反倒是拿着手机,看着一些以前很少去看的点评软件。 无聊地查着海城宵夜的好去处。 约莫十分钟后,辛阳的手机响了。 “喂,找哪位?辛先生?我是辛先生,你哪位?” 辛阳听着电话,脸色略略变了变,“呃,这样啊,好的知道了,稍等一下。” 辛阳挂了电话。 陆砚川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呃,川哥,那个代……代驾到了。”辛阳说道。 陆砚川眼神一凛,他不记得辛阳有叫什么代驾,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辛阳挠了挠头,“应该……是嫂子给叫来的代驾。” 一直到坐进车里时,辛阳都还觉得川哥身上寒气四溢,那张冷脸简直能冻死人! 辛阳小声问道,“那咱们……还去宵夜吗?” 陆砚川转眸睨了辛阳一眼,冻得他一哆嗦。 辛阳觉得自己算是好心办坏事儿,赶紧道,“那不、不吃了!” 谁知,陆砚川扯了扯嘴角,目光和笑容虽然都冷,却说道,“吃,为什么不吃。没有她沈黎我还不吃东西了么。” 车直接开去了海城生意火爆档次又比较高的海鲜酒楼。 辛阳高高兴兴点了不少海鲜,吃得满嘴跑油。 陆砚川没什么胃口。 辛阳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将一盅海胆蒸蛋推到陆砚川面前,“川哥,你也吃点吧?这家的蒸蛋是招牌菜呢,特别鲜!” 陆砚川盯着眼前的海胆蒸蛋片刻,眼眸眯了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夜宵过后,打包了一堆。 车开到酒店时,辛阳不打算下车,冲陆砚川挥了挥手,“川哥拜拜。” 陆砚川眉梢一挑,“你去哪?” “我去蓝哥家里住嘿嘿。”辛阳指了指打包的那些宵夜,“给他送点宵夜,就可以借住了,他家比酒店舒服。” 陆砚川眯眼盯着那些打包的餐盒,伸手就拎了过来,眸光犀利,“我要吃。” 辛阳目瞪口呆,“哎给我留点儿啊,我拿去给蓝哥当借住费的!” “蓝朝驰是海城人,这些早就吃腻了。”陆砚川面不改色,说完就转身进了酒店大堂,堪称无情。 辛阳看着陆砚川的背影,撇了撇唇腹诽,不就是想拿回去给沈黎吃么,嘴硬什么呢…… 辛阳小声嘀咕,“这么嘴硬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辛阳刚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就瞥到陆砚川脖颈上有着一块红痕。 别不是过敏了吧? 辛阳虽然没有宵夜开路,但靠着脸皮厚,一样在蓝朝驰家混到了借住资格。 说到那些打包的海鲜宵夜时,辛阳语气还有些忿忿的。 蓝朝驰将一杯茉莉花茶递给他,“没所谓,反正我很多海鲜过敏,也吃不了。” 而且过敏人士的过敏方向真是五花八门,虾不过敏螃蟹就过敏了,花甲不过敏,生蚝就过敏了,真是没法说,干脆不吃了。 辛阳听到这话,就又想到了先前陆砚川脖子上忽然出现的红痕。 不太放心就打了个电话给陆砚川,没有人接。 刚想再打,蓝朝驰就走了过来,将一个手柄递给他,“买了你喜欢的新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好!”辛阳眼睛亮了。 “来吧。” 辛阳也顾不上给陆砚川打电话了,接过手柄就高高兴兴和蓝朝驰打游戏去了。 …… 酒店套房里,很安静。 没有开灯,只有墙角的夜灯吐露着昏暗的光线。 陆砚川坐在阴影里,手边是已经凉透了的海鲜宵夜。 他的眸色,仿佛比房间昏暗的光线还要更暗沉。 第45章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翌日一早。 沈黎睡醒了坐在床上发懵,她有点低血压,早上起床时总要懵一会儿才会灵魂归位。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订的机票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现在起床洗个澡拾掇拾掇,优哉游哉去吃个早餐再不急不慢去机场都来得及。 沈黎拿着手机一边刷牙一边看着。 就看到了辛阳发来的两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 看清楚消息的内容时,沈黎刷牙的动作都停住了。 【嫂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先前川哥得知我叫你过来接我们,马上就教训我了,是我没考虑到你在海城也人生地不熟,对不起啦。】 【川哥带了海鲜宵夜回酒店给你,你就原谅他吧。哦对了!川哥好像有点过敏,我们又喝了酒又吃了海鲜,严重吗?】 沈黎秀丽的眉毛皱了起来。 昨晚她接到辛阳电话时,其实就想问,你们人生地不熟,我就熟了吗? 我一个女人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去接你们,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但又觉得和辛阳没有必要说这么多。 辛阳会说这样的话还没觉得有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 也无非都是以前陆砚川对她的态度和指使,以及她以前对陆砚川的态度和指使,近乎逆来顺受的默许态。 让这些朋友们也都形成了习惯,觉得这样对待她也没什么。 沈黎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听得出来辛阳其实是想要转圜她和陆砚川的关系。 所以叫了代驾过去,自己则是静音了手机睡觉了。 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没生气,还带了宵夜回来给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但沈黎注意力更放在后面这条消息上。 “过敏了?” 沈黎抿了抿唇,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陆砚川有海鲜过敏,但并不是对所有海鲜都过敏,确切地说只对海胆过敏。 但他自己知道这个,通常不会误食才对,昨晚怎么会过敏了?炒饭里加海胆了他没发现吗。 他这么大的人了,就算过敏了心里应该也有数,及时吃药问题不大。 沈黎虽然这么想着,但走出房间门时,看着时间还早,想了想,还是打算去陆砚川的套房看看。 刚从电梯出来,在走廊上,就看到周岩站在套房门口,旁边站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五官英气,神色看起来有些冷。 这人……沈黎想了想,自己好像认得。 她和陆砚川结婚的时候,这人来参加过婚礼,是陆砚川的朋友。 只不过之后就没再见过,好像是因为工作和生活都在外地的缘故。 没想到是在海城。 但是名字,沈黎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此刻就听到周岩叫他,“程医生,陆总怎么样了?” “死不了。”程硕说道,脸上表情有些冷,“但我强烈建议你带他去检查检查脑子。” 周岩没说话,好脾气地在一旁赔笑。 程硕冷笑一声,“过敏了还不去医院,想干什么?自杀啊?” 周岩轻咳一声,“嗯……您说得是。不过陆总可能是觉得不太严重,所以才没去吧。” 程硕嗤笑,朝房间里瞟了一眼。 “不严重?他都已经有喉头水肿的迹象了,也就是这次没死成而已,他下次要是再接再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沈黎有些吃惊,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她走了上去,“周总助,程医生,陆砚川没事吧?” “死不了。”程硕看了沈黎一眼,认出来了这是陆砚川的老婆。 他转头对周岩摆了摆手,“行了,我先走了。” “谢谢程医生,我送您下去。”周岩点头道,然后转眸看向了沈黎,“太太,我先送程医生下去,陆总在房里,您进去就行。” 看着周岩和程硕走进电梯离开。 沈黎站在门外走廊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里没有人,挺安静的。窗帘拉了大半,光线很一般。 沈黎走进去两步,看到了陆砚川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领带和茶几上的手表。 还有旁边垃圾桶里,连开都没开过的,装着打包餐盒的塑料袋和饮料。 餐盒里全部都是打包回来的海鲜,虽然密封得很好,但还是让人觉得仿佛能够闻到里头的蒜蓉味。 没想到陆砚川还真带了宵夜回来。 沈黎一抬眸,目光就捕捉到了在卧室门口站着的那道高挑身影。 他站在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线和昏暗的交界里,沈黎瞧不清他的脸。 陆砚川身高腿长,身材比例很完美,一身衬衣西裤,看着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莫名显得有些颓然憔悴。 这是沈黎在陆砚川身上很少见到的状态。 沈黎忖了忖,轻声开口,“陆砚川,你没事吧?好点儿了吗?” 陆砚川并没有做声,只是朝着她这边走了一步。 从暗处走进了光亮里。 沈黎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也就看清楚了他脸上冰冷的表情和眼睛里的寒凉。 沈黎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手腕被猛地握住,一个力道直接将她按在了墙上。 沈黎眉心拧了拧,以她的能力,其实并不是挣不开,但是目光却扫过了他脖颈和脸颊尚未褪去的红肿。 大抵是因为痒,还被他抓出了道道红痕。 他皮肤白,于是便显得很是触目惊心。 “陆砚川,你先……”沈黎想叫他先松手。 但还不等她说完,下巴就被捏住了,“我想过了,沈黎。” “……什么?”沈黎怔怔看他。 其实陆砚川以前对她的态度,都算不上好,也没少冷嘲热讽。 按说她对陆砚川怎样的态度,应该都已经能够淡然处之了才是。 可是以前的陆砚川还从没有这种,让她觉得危险的程度。 沈黎先前还在顾及陆砚川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太脆弱,所以没想挣扎。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压制了一样,她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但沈黎惊觉,自己竟然挣扎不过! 她眼眸蓦地睁大,陆砚川的力气大得惊人,“陆砚川,你、你先放开我,放开。” “对,就是这个。” 男人深沉的瞳眸寒星般盯着她,“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离婚?绝对不可能。” 不等沈黎做出反应,陆砚川捏着她的下巴。 狠狠吻了上去。 第46章 他不想放沈黎离开 陆砚川的声音透着病态的哑,在此刻听起来却愈显危险。 “唔!”沈黎瞪大了眼睛,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吻始料未及。 陆砚川将她两只手腕都牢牢桎梏住了。 吻得来势汹汹,攻城略地般。 只一瞬间,他的气息就像是一层膜,将沈黎牢牢包裹起来! “唔……你!……放开……我!陆砚……川!”沈黎在挣扎中,两人嘴唇离开的细小间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但又很快被他的唇封缄,被他的吻捕获。 挣扎纠缠中,两人跌跌撞撞进了卧室。 沈黎被他摁在了大床上。 陆砚川滚烫的唇落在她颈侧,炙热的气息拂在她皮肤上,让沈黎忍不住战栗。 “陆砚川,你、你疯了!”沈黎猛地一翻身,滚到了旁边去,她下意识想要给他两下。 但却看到陆砚川微敞的衣襟,露出的精壮胸膛上,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那是过敏之后被抓挠出的道道红痕。 陆砚川英俊的脸上,神色恹恹,眼眶下有着一圈明显的阴影,看起来像是休息不好。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倦,透着一种破碎感。看起来有些可怜。 与他先前这些举动所显露出来的强势,形成一种强烈鲜明的反差对比。 被沈黎挣开之后,陆砚川倒是没有再继续扑上来,只是神色恹恹躺在那里,表情有些冷。 沈黎平复了一下情绪,总不可能趁他病揍他一顿。 陆砚川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自嘲。 “怎么?我想和我自己老婆睡觉,犯法?” “婚内强奸也是强奸。”沈黎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之前提的事情,我已经考虑过了。” 陆砚川之前说的那些要和她在一起,要对她负责的表态。让她考虑考虑。 说来不争气,沈黎知道自己的确有些隐约的意动了。 但那尊高价抢拍下,送到了宋晓婉手里的‘山鹰’,敲碎了沈黎的所有幻想。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陆砚川。”沈黎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以前这五年,你没有和我在一起过,没有考虑过要对给我带来的麻烦负责。临了到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如果你真的想对那些麻烦负责,就不要再卡着那一百天的犹豫期,快点和我离婚。” 沈黎稳住情绪将想说的话都说了。 就算今天没来见他这一面,这些话,之后她也会找时间对陆砚川说清楚。 听了沈黎这些话。 床上的男人支起身子来,半靠在床头松软的大枕头上,幽深的眼眸盯着她。 像是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笑容微凉,“我刚才也说得很清楚了,离婚绝对不可能。你要是不信,不妨试试。” 沈黎眉头紧皱,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陆砚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但昨晚心里带着些隐约的期盼,拎着宵夜回来,本以为能和沈黎一起吃点宵夜开诚布公聊聊。 结果等着他的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沈黎所有的行李,都不见了。 以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到雅墅的家,都有她在。 就算沈黎没在家里,那座房子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她后来从雅墅搬走之后,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砚川就不太爱回雅墅了。 原本还以为就是嫌雅墅离公司远。 直到昨晚,看到空无一人的,连她的气息都散了的房间。 好像才陡然反应了过来,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雅墅离公司远。 只是因为没有沈黎在了,不习惯。心里的落差感爆发了而已。 所以,虽然陆砚川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放沈黎离开。 周岩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陆总,好点儿了吗?我能进来吗。” “进。”陆砚川淡声道。 从床上起身,又抬手在身上挠了挠。 唰啦唰啦的。 沈黎在旁边站着,本来还在因为陆砚川刚才的话生气,听到他往身上挠的动静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刷地板都没这么狠的…… 周岩忙道,“陆总,快别挠了,程医生说你再挠,挠破发炎就麻烦了。” “程硕一贯说话吓人,也就你信。”陆砚川不以为意,或许因为心情不好,身上过敏的疹子好像更痒了。 他皱着眉又往脖子上抓了几下,“个庸医,打了针一点用都没有。” 沈黎和周岩就眼睁睁地看着陆砚川修长的手指,将脖颈上的两条红痕,划拉成了两道血痕。 血丝顿时渗了出来。 陆砚川也似有察觉,指尖察觉到些许黏腻,垂眸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指尖沾染的血丝。 “快擦药吧,再这么抓下去要破相了。”周岩看向沈黎,“太太,您劝劝他。” 陆砚川侧目瞥了沈黎一眼,淡声对周岩道,“她没工夫劝我,吵着要和我离婚呢。” 陆砚川有时候一些举动,会带着些这种像是长不大的少年气。 沈黎没理他这话,只朝周岩伸出手,“给我吧,药膏。” 周岩马上把药膏棉签递给了沈黎,“那麻烦太太了,我正好去确定一下飞机的起飞时间。” 周岩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陆砚川恹恹地坐在床边,垂眸看着手机。 沈黎走了过去,拆着手里的药膏盒子和棉签袋子,说道,“你把衣服脱了。” 陆砚川抬眸看她一眼,“这下又不怕我婚内强奸你了?” 沈黎并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片刻后,陆砚川拧了拧眉,神色瞧起来似有不耐,但抬起手指一颗颗解开了衣扣。 胸腹清晰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宛如雕塑一般,但比那更打眼的,是皮肤上明显的红肿,一团团的疹子,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痒。 上面还有抓挠之后的红痕,有的渗出了血丝,有的则是挠出了皮下出血的红点子。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所致,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被沈黎盯着。 疹子好像更痒了,陆砚川抬手想抓。 就被她把手拍开。 陆砚川看到她在跟前略略倾身俯首。 棉签蘸着清凉的药膏落在发痒的皮肤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她轻拢嘴唇,吹在他皮肤上的凉气。 仿佛抚平了那些恼人的痒。 第47章 他这样的应该算是傲娇 陆砚川修长的瞳眸低垂着,视线里,是沈黎白皙的侧脸。 他与她认识多年,中学时就在一个学校。 只不过陆砚川是学校风云人物,个子高,长得帅,家里有钱,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好。 学生时代,这样的男生,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而沈黎只是个不起眼的女学生,还是体育生,成天在体育馆里练柔道。 要么穿着宽大的校服,要么穿着宽松的柔道服,绑着个马尾,素面朝天。 和陆砚川的万众瞩目比起来,那时的沈黎,只能用不起眼来形容。 陆砚川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沈黎。 看着她白皙的侧脸,小巧挺翘的鼻子,纤长的睫毛,因为吹气而轻轻嘟起的嘴唇。 这样的距离,近得仿佛就连她肌肤上那层短短的小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还……挺漂亮的。 陆砚川凝视着她的侧脸,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来。 抬起手来,竖起一根修长食指,就朝那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沈黎目光不解。 陆砚川不语。 沈黎看了他几秒,又转眸继续给他涂药。 陆砚川停顿片刻,又伸手戳了戳沈黎的脸颊。 “???”沈黎看向他,她不知道这男人有着怎样的心理活动。 只觉得这男人怎么回事? 先前还那么阴鸷强势,棱角锋锐,恨不得和她在床上打一架,不搞出个刑事案件不罢休的样子。 这会子又跟小孩儿似的,老戳她脸。 闹呢? 沈黎懒得和他计较,看他这一身的疹子可怜。 继续给他把药都涂好了。 “你等药膏吸收了再穿衣服。”沈黎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我先走了。” 男人的动作极快,挡在了她面前。 “去哪儿。”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应该是先前程硕说他因为过敏,都已经有喉头水肿的迹象了。 沈黎:“机场,我订了机票,要去值机了。” 本来还说去吃个早餐再去机场的,但这边一耽搁,算上去机场的路程和交通路况,还是去机场找个馆子吃点儿吧。 陆砚川闻言眉心一皱,声音更哑了,尾音几乎都听不清,“退了。我带你来海城的,还能让你自己回去?” 沈黎想婉拒,可是看陆砚川的表情,若是拒绝了,恐怕没法善了。 再瞧见他那一身斑驳,又实在是不想和伤兵斗法闹腾。 沈黎叹了口气,垂眸划着手机嘀咕,“没多久就要起飞了,哪里退得了啊。” 话音刚落,陆砚川弯身凑上来看她手机屏幕。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忽然弯身,显得沈黎很是娇小的被笼罩在他怀里似的。 沈黎几乎能够嗅到他身上那些药膏的清凉气息。 陆砚川眯着眼睛看清她屏幕上的机票订单页面的金额。 扯了扯嘴角,“那就当你花民航机票的钱,享受了私人飞机的服务好了。” 周岩进来了,将飞机起飞的确切时间告知陆砚川。 “您换身衣服,和太太一起吃点东西再去机场,时间正好。” 陆砚川伸手去拿衣服,看着身上刚涂上的药膏,衬衣都拎在手里又放下了。 “她让我等药膏干了再穿,你让客房服务把东西送房里来吃。”陆砚川吩咐周岩。 “好的。”周岩看向沈黎,“太太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黎目光从墙角垃圾桶的方向掠过,顿了顿,“吃海鲜吧,来海城,还没好好吃过海鲜。” 也就在陆砚川奶奶家,吃了些海鲜粥而已。 周岩听了这话一愣,心说太太是不是和陆总有什么矛盾,故意这么说的?不然陆总这浑身过敏着呢。 吃海鲜是不是不太合适?是不是有点太不体贴了? 周岩没马上做声,朝着陆砚川方向一瞥,就看到陆总的表情很有意思。 要说高兴吧,那下巴微抬,带着几分桀骜的样子,的确不是什么高兴的模样。 但要说不高兴吧,那语气又不像是完全不高兴。 陆砚川轻哼一声,“哼,你现在知道来海城还没好好吃过海鲜了?谁叫你昨晚忽然自己换房间。” 周岩虽然看不出陆总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吧,但反正不像因为太太不够体贴而生气。 真要说起来,这个状态更像是……周岩想到网上比较热门的一个词,应该叫做——傲娇? 沈黎倒也不是就不想和他辩两句,但人总惜弱,看到他那一身斑驳的红痕血痕的。 还是有些不落忍。 大有种算了算了,不和伤兵计较的意思在里头。 还不等周岩从中调和两句。 陆砚川就对他说道,“叫餐厅送海鲜上来,他们不是有那个‘海风渔船’么,让他们送一艘上来。” 海风渔船是酒店餐厅的招牌,其实就是各种新鲜的鱼虾蟹贝刺身,放在一个船型的容器里,装饰得很是漂亮。 就连沈黎都知道这个,因为就在酒店大堂里宣传餐厅的易拉宝上印着呢,想不看到也很难。 “好的。”周岩准备去张罗。 陆砚川又补充了一句,“哦,再加个蛤蜊煎。” 沈黎蓦地睁了睁眼睛,看向陆砚川。 周岩以为他是自己想吃这个,不太放心地劝,“陆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还吃不了这个。” “不是我吃。”陆砚川朝沈黎抬了抬下巴,对周岩交待,“她就爱这种油滋滋的东西。” “好的。”周岩这才去张罗了。 沈黎没有说话,只看着陆砚川。 内心有些复杂,一时之间,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情绪。 不久前两人还是恨不得打一架似的状态。 这会子,这男人却又还记得要吩咐她喜欢那些油大的小吃。 周岩出去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和他相顾无言也尴尬,沈黎索性走去了客厅的吧台,摆弄着客房配的那台半自动咖啡机。 磨豆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咖啡浓郁的香味在房间空气里扩散。 不多时,沈黎就做好了两杯咖啡端了出来。 陆砚川在餐桌边坐着,没再继续光着上身,但和光着的区别也不算太大。 他披着一件浴袍,敞着怀。 从原本的一览无遗,变成了现在的若隐若现。有一说一,现在这个状态似乎更加有张力。 沈黎走到餐桌边将咖啡一放下,陆砚川就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了她面前来,“喏,你看看吧。” 第48章 当然是笑你傻啊 “什么?”沈黎不解,朝着平板电脑屏幕看过去。 上面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高端的商品选购页面,很是简洁精致。 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商品图片,大小适中,下面有商品的名字。 只看一眼,沈黎的目光就停住了。 因为只看一眼她就明白了,那是拍卖会的拍品清单,清单上有很多古董陶瓷,和大师作品。 “你选选。”陆砚川说道,“喜欢什么我让代理人去拍回来,别和那个‘山鹰’过不去了。” 陆砚川显然并不明白,‘山鹰’对于沈黎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恩师的作品,所以才想要收藏,并不在于价值高低。 素来被人迁就着的他,又怎么会懂呢,他不会懂的。 “不用了。”沈黎没再多看,端起了一杯咖啡,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去。 她语气里并无任何赌气的意思,听起来就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陆砚川眉头拧着,看向落地窗前站着的那道纤柔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不多时,客房服务就将食物送上来了。 在易拉宝上印着图片上看不出来,原来这‘海风渔船’的实物竟然这么大! 沈黎目光吃惊,“这,也……” 难怪能当成餐厅招牌啊。 这要是放在餐桌上,简直了,两人要是面对面坐着那直接就是个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完全挡住了。 所以服务员还推来了一个专门放‘海风渔船’的架子,就摆在餐桌旁边。 金黄的外酥里嫩的蛤蜊煎放到餐桌上,还有新鲜精致的寿喜锅,黄澄澄的咖喱虾,避风塘炒蟹,日式豚骨拉面和茶泡饭作为主食。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沈黎觉得自己肚子都更饿了。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用餐。 沈黎慢条斯理一样样菜试过去。 陆砚川一抬眸,就能看到她试到好吃的食物时,骤然变亮的眼睛。 “我们很久没这样一起吃过饭了吧。”陆砚川将烫好的牛肉片裹了蛋液之后送进嘴里。 沈黎闻言看向他,“我们?” 她笑了笑,明明是笑着,但笑容里却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陆砚川,我们从来就没有像这样一起吃过饭。”沈黎说道。 她在记忆里搜寻不出任何与陆砚川这样好好坐着吃饭的场面。 结婚五年,不管她怎么努力,好像永远无法讨好陆砚川。 她也曾经有过一腔炙热情意,也曾经相信过所谓的‘拴住男人的胃就拴住男人的心了’这样的说法。 她认真钻研过厨艺、烘焙。但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厌恶你的时候,你做再多的事情。 于对方而言,也不过是在屎上雕花罢了。 无论是纪念日、节日时追求仪式感所准备的烛光晚餐,还是在陆家的家族聚餐。 陆砚川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和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地吃一顿饭。 她准备的生日大餐,无论是她自己的生日大餐,还是陆砚川的生日她所准备的惊喜大餐。 全都是一样的结局,那些她精心准备的菜肴,可能就连陆砚川的面都没见过,就从滚烫到冰凉,再到最后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一如沈黎那颗炙热滚烫的真心。 而现在,或许应该加上一个前缀——曾经。 一如她曾经那颗炙热滚烫的真心。 陆砚川因为她这话,表情停顿了片刻。 像是也在记忆里搜寻着,但是一无所获。 英气锋利的眉毛紧皱,表情里有些不愉快的情绪冒上来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谁叫你每次都叫我妈来施压,明明知道我最烦这样。” 本来与她的婚姻就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带着些被强行安排的意思。 陆砚川心里是有逆反心理的。 他妈还动不动就催他回去吃饭,耳提面命地交待他和沈黎好好处。 不然就是催他先要个孩子再说。 让他烦不胜烦,可是作为子女,对父母所能表达的情绪是有限的。 而那些溢出的负面情绪总需要一个去处。 而沈黎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安静温顺的对他的情绪照单全收了。 于是惯性开始出现了,习惯渐渐形成了。 沈黎听到他这话,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和先前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笑一笑不同。 沈黎这笑里,着实带着几分笑意,虽然不是冷嘲热讽的笑意。 却也的确带了些取笑的意思了。 “笑什么。”陆砚川看她一眼。 沈黎也没遮掩,明着说了,“还能是什么,笑你傻啊。” 难怪会说有的男人看似聪明其实愚钝。 明明在生意场上那么精明诡诈,杀伐果决的男人,怎么就能够笨成这样呢? “你……”陆砚川盯着她,眉头虽然依旧轻皱着,眼神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我怎么傻了。” 或许不用沈黎多说,陆砚川心里也大概能够厘清思绪了。 所以以前他也并不是就想不明白吧。沈黎想,只不过是她于他而言不够重要,他并不觉得需要花更多的心思来思考她的事情。 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但心态可能就和家里养了只小猫小狗似的。 放在那儿,不闻不问的也不用多操心,而且这小猫小狗还会把家里看顾得好好的。 就算没有多重要,真的不见了,也会不习惯。 如此而已。 “也不知道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小看你母亲了。”沈黎看着他,“陆总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能够指挥得动的人呢?” 如果她沈黎能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他妈欺负成那样。 不声不响的差点直接带去生殖医院做取卵手术了。 陆砚川:“……” 陆砚川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沈黎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他什么回答,她原本就可以接受他的不闻不问。 所以对他的沉默不答,自然也接受良好。 她低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刺身,蓝鳍金枪鱼,每吃一口都觉得世界更美好一分。 沈黎并不觉得陆砚川会答她先前的话。 像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占理的就大声说理,不占理的就揭过不提,是常态。 起码沈黎在自己父亲身上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状态了,沈文忠还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呢,都是这个样儿。 陆砚川要是那样也不出奇。 “以前是我疏忽了,我心里对你有偏见,所以未经确认就给你扣了帽子,以后不会了。” 沈黎倏然怔忪,肥美的鱼肉从筷子里滑落到盘子里。 于陆砚川而言,这话应该能算得上是道歉了吧。 第49章 当着老公的面,合适吗 只不过,对陆砚川这话,沈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感觉和反应。 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这话,情绪可能会有很大起伏,而现在…… 也就只是很短暂地怔了怔,仅此而已。 甚至没有对这话做出任何回应,事已至此,两人都已经走到今天这步,回应与否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这五年的婚姻,让沈黎认识到,有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某些人那里,根本就不重要。 也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重视你。 那么,与愿听你声音的人多说,不愿听你声音的人少说或者不说,就行了。 食物很美味,能带来的情绪价值是很足够的。于是和陆砚川的对话并不会影响到沈黎任何情绪。 甚至就连先前被他强吻所影响的心情,都在渐渐抚平。 饭后没多久,就出发前往机场。 那架湾流公务机已经在停机坪里等着。 登机前,沈黎问了句,“辛阳不一起回去吗?” 陆砚川在一旁,神色恹恹,显然还在因为过敏而难受,气压有点低。 听到沈黎这话,撇过来凉凉一眼。 “你还挺关心别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哼哼的,但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别扭,“陆太太,你觉得当着老公的面这样,合适吗?” “……”沈黎看着他有些无语。 她伸出手去,手掌摊开在陆砚川面前。 陆砚川皱眉看着她素白掌心,停顿两秒,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沈黎怔了怔,抽回了自己的手,又伸出去,“把你吃的药给我看看。” “干嘛。”陆砚川看着她,目光不解又不悦。 不解是不知道她看他的药干嘛,不悦的……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沈黎抽回了手的动作? “看看你是不是吃假药了。”沈黎说道。 陆砚川这才听出了她话里的取笑之意,凝眸就瞪了过去。 而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上舷梯,就像小孩儿使坏之后逃跑似的。 陆砚川从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有些俏皮,有些可爱。 陆砚川没看过她这样,记忆里搜寻不到这样的画面,这样灵动的表情。 仔细想想,好像只有她在他面前总是安静温顺的模样,在陆家时总是局促谨慎的模样。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俏皮得像个孩子。 陆砚川走进机舱时,沈黎已经在高档的座椅上坐下了,脖子上挂着U形枕,正在垂眸按手机。 曲湘发来消息问她航班什么时候飞,说要过来接她。 沈黎想到马上要起飞关机了,要是现在告诉曲湘,自己坐陆砚川的飞机回江城,不够时间解释又省得曲湘担心。 干脆就只发了落地机场和抵达时间,然后关了手机,等落地见面了再说吧。 陆砚川在她旁边的高档皮椅坐下。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沈黎原本还担心如果又提及离婚不离婚的事儿尴尬。 但陆砚川显然已经累极了。 飞机尚未起飞,他就已经扣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飞机开始起飞前滑行猛烈加速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皮掀开了一道缝,朝着机窗外跑道旁迅速倒退的景象,扫了一眼而已。 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黎好像还没看过他这样疲惫憔悴的样子。 那张素来就意气风发,冷峻矜贵的俊脸上,此刻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眶下一圈淡色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一片微青的胡茬。 这般憔悴疲惫的模样都已是少见,更何况,好像还是因为和她生气而搞成了这个样子? 沈黎光是想想,就觉得更加玄幻了。 飞机飞行平稳后,空乘就走了过来想要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沈黎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空乘温和地笑笑,用口型道,“有什么需要吗?” 沈黎忖了忖,“毛毯。” 很快,毯子就送了过来,沈黎抖开深蓝色的毯子,很轻很轻地盖在了陆砚川身上。 沈黎自己没有什么困意,打开了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继续完善作品的设计图。 机舱里很安静,周岩在后面的座位忙工作也忙得悄无声息。 持续的不甚明显的飞机引擎声仿佛成了工作的白噪音,偶有沈黎的电容笔碰触在平板屏幕上的细微声响。 在这样的氛围下,时间的流淌仿佛都有着模糊的镀了柔光的轨迹。 沈黎不知道自己专注地画了多久,直到一道沙哑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旁边飘过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个……什么罐子?怎么歪七扭八的。” 沈黎原本画得很专注,所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意识已经反应过来这是陆砚川的声音,但是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沈黎猛地转头,就对上了正凑过来,歪头在她旁边的陆砚川。 陆砚川只睡了一个小时,他在飞机上很难睡好,缓过了最疲惫那会儿,也就醒了。 此刻脸上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疲惫,眼眸还带着初醒时的些许惺忪,看起来透着几分慵懒散漫的魅力。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都纠缠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陆砚川这张脸,就是很加分。 尽管都已经决意要离婚,在这样距离下的美颜暴击,沈黎还是很没出息的心跳加速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将心跳平复下来。 但陆砚川好像并未因为这样的距离而有什么不自在,对上了她懵懂的眼神,又问了一句,“……茶叶罐子?” “就是个摆设。”沈黎答道,然后按了平板锁屏,“你不再睡一会儿?” “在飞机上睡不好。”陆砚川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而且还有这几天耽误的工作要做。” 他近一米九的高挑个头,此刻抻手抻腿的样子显得整个人非常修长,尤其是那一双腿,长得要逆天了。 陆砚川转头看向周岩,“都整理好了?” 周岩走了上来,将平板电脑和各种文件放到陆砚川面前的桌面,“整理好了,这些是您等会儿会议的资料,还有一些要尽快过目的合同和文件。” 陆砚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给我弄杯咖啡过来吧。” “好的。”周岩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先调出了几张表格,“还有之前厂房出的刀盘事故,也已经有调查结果了。” 第50章 不和我走?那我和你走 原本周岩说到陆砚川工作上的事情,沈黎都没细听。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黎的眼眸倏然抬起来了,看向周岩。 之前沈黎就从陆砚川的话语里听出,他好像觉得上次在澜城工厂视察时,遭遇的刀盘意外,可能不止是巧合意外,而是有可能有人幕后策划。 只不过后来也没再提起这个,沈黎都有些忘记了,这会子听到周岩这话,倏然又想起来了。 她看着周岩,目光都有些严肃认真,等着他说下去。 或许是因为身在这样内部关系复杂的大家族,各种勾心斗角见多了吧。 陆砚川的表情倒是颇为淡定,挑了挑眉毛问道,“哦?怎么说?” 周岩答道,“刀盘意外的确是个意外,没有任何人为故意安排的因素在里头,纯属巧合。” 沈黎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事后听周岩提起当时画面时,心里都慌得不行,不难想象当时场面有多吓人。 如果只是意外,真有点像什么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可如果这里头有人恶意操纵此事,有人陷害。 那事情就变得可怕多了。 “嗯。”陆砚川低声应了一声,他也知道那事儿太凑巧,不像是能提前安排的样子。 但很多事情,哪怕是巧合,也都是由各种契机组成的。 陆砚川想知道的,就是这次时间里的那些契机,有没有针对他来的。 “然后呢。”陆砚川又问了句。 周岩道,“陆明绎先生和陈四海一直有私交,而且私下给了陈四海不少好处。” 沈黎这五年偶尔会在无法拒绝的时候,去陆家老宅参加陆家的家族聚餐。 所以对陆砚川这些堂表亲也都认识,陆明绎就是陆家三叔的儿子。在江城,陆明绎在外的名声还不错。 在众人的口中,陆明绎是能与陆砚川不相上下或者媲美的年轻才俊,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很温和的样子。 倒是和陆砚川在外人眼中的冷峻淡漠截然不同。 以前沈黎只觉得,陆家只是亲戚关系不好而已,也正常,本来就不是每个家族内部都和睦友爱,关系不好而已。 但现在的得知了陆砚川奶奶爷爷那辈人的情感纠葛之后…… 再听到陆砚川和周岩谈及刀盘意外时提到陆家亲戚。 就莫名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后知后觉地觉得危险。 听到周岩这话,陆砚川的表情里没有吃惊,毫不意外似的,只问道,“理由呢。” 还不等周岩回答,陆砚川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之前陆明绎就想往澜城伸手。” 谁知道陆明绎是不是拉拢陈四海,把澜城的生意搞得很难看,然后好关张了让他能够往澜城伸手做他想做的生意? 周岩点头,“所以这次您出事,虽然是虚惊一场,但陆明绎先生应该也会一咯噔。” “所以我调查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他应该知道我查到了,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关切您的情况如何了。” 周岩做事情素来妥当,陆砚川点了点头,对他的做法没什么意见,这才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沈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子才没忍住,低声问了句,“在澜城的意外,有可能是暗算?” 本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但陆砚川一侧目,就看到沈黎表情凝重的样子。 “不至于,陆明绎没那么大的胆子。”陆砚川笑了一下,“担心我?害怕了?” 沈黎将他的文件往他手里塞了塞,“你快工作吧,别耽误了。” 沈黎眯了一会儿。 飞机又飞了一个小时,终于降落在江城的落桥机场,江城三个机场,落桥机场的吞吐量最小,但私人飞机都在这里进出港。 飞机停下时,沈黎才迷迷瞪瞪醒来。 走进机场大厅里,沈黎才清醒了些,拿出手机开了机。 遥遥就听到曲湘在叫她,“黎黎!” 曲湘站在旅客出口那边跳着脚冲她挥手,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是高兴,但在看到陆砚川时,曲湘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尴不尬地僵住了。 沈黎一走过去,就被曲湘一把拉到了旁边,低声说道,“卧槽!大魔王怎么在?你和他一起回来的?” “呃,嗯。”沈黎点点头,“他的飞机……” “我仇富了。”曲湘苦大仇深道,“那你是跟我走还是咋的?” 沈黎点头,“当然,不然也不会等你来接我了。” “那行,我和甲方问个好就走。”曲湘虽然对陆砚川没什么好感,但还是牢记自己作为乙方的身份。 堆出了满脸不入眼底的公式化礼貌微笑,“陆总下午好啊,旅途还顺利吧?” “不错。”陆砚川看向曲湘,“你是……来接沈黎的?” 曲湘点头。 陆砚川看向沈黎,“不和我一起走?” “不了吧。”沈黎抿了抿唇,该说的话,先前也已经说清楚了。 “我坐曲湘的车走就行。”沈黎道。 陆砚川只短暂思忖了片刻,“那行。” 他看向一旁周岩,“你跟司机回去,我坐她们车走。” 曲湘:“!!!” 沈黎满脸问号。 曲湘看着她,试图和她眼神和意念交流——你倒是快和大魔王说说啊! 陆砚川看向曲湘,俊脸上的笑容礼貌清淡,称呼很是公事公办,“曲总不介意吧?” 曲湘心中悲凉,这不是大魔王,这是甲方啊甲方。 曲湘端起了属于乙方的礼貌微笑,“当然不介意!但座驾寒酸,陆总别介意才好。” 直到车子开上落桥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时,曲湘脑子里都还是懵的。 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车里很是安静沉默,陆砚川拿出平板,点开先前在飞机上没看完的文件,眼睛都没抬地说了句,“你们该聊什么就聊,不用在意我。” 有他这个电灯泡在,她俩能聊什么啊。 沉默持续蔓延,倒是陆砚川开了个话题,“听说曲总先前都要帮沈黎安排嫁老头儿了?” 沈黎一愣,“你……” 说的都是什么啊? 曲湘眼睛快从眶子里瞪出来了,飞快转眸看了沈黎一眼。 “陆砚川你偷看人家发消息还这么断章取义!”沈黎咬唇回眸瞪了陆砚川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略略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坏坏的邪气。 第51章 你确定要和他离婚吗 听到沈黎这话,曲湘长长松了一口气,从后视镜看了陆砚川一眼,看到他对沈黎笑得坏坏的。 曲湘忍不住又看了沈黎一眼。 如果眼神会说话,曲湘这一眼大概是在说——你俩这是玩儿什么情趣? “我就是想让曲总紧张一下。”陆砚川说,“省得她以后真有想法给你安排老头儿。” 曲湘干笑了两声,“陆总言重了,我已经很紧张了,司机太紧张不利于驾驶安全。” 陆砚川略略挑了挑眉,“你们聊你们的吧。” 先前车里气氛还沉默呢,这下子曲湘不打算让车里气氛太沉默了,天知道继续像先前那么沉默着的话,这大魔王又会挑起什么话题来? 为了省得大魔王挑起话题,曲湘干脆直接对陆砚川说道,“陆总,您投资的我们公司这个项目,基地已经差不多装好了,您要是有空可以去视察视察。” “我没空。”陆砚川眼睛也没抬一下,“而且我短时间之内对视察有阴影。” 这话一出,曲湘也顿时想到他之前去澜城工厂视察时,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场面。 “好吧,派人去看看也是可以的。”曲湘说道。 “嗯?”陆砚川听到这话抬了抬眸子,“那让沈黎去。” 曲湘:“……” 沈黎转眸看向他,“?” 陆砚川看到沈黎脸上的不解,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这项目是因为你才投资的,你去跟进不是最合适么?” 沈黎抿唇不语,以前陆砚川投钱在沈家的一些项目上,也都是这样。 明明也不是她的生意,也不是她希望达成的合作,但就因为他们的婚姻关系以及她和双方的关系,她莫名就成了责任人。 而且好像还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因为甭管在谁眼里看来好像都是理所当然…… ‘别人都投这么多钱在你家的项目上了,你跟进一下而已,怎么搞得好像还是吃亏了?’ ‘不要得了便宜还连乖都卖不好。’ 曲湘侧目瞥了沈黎一眼,看到沈黎的表情,就猜到了好友的心情。 曲湘索性不再提那项目的事儿,干脆就直接当陆砚川不在场了,和沈黎聊起天来。 “你之前去澜城定的土已经运回来了,我帮你签收了。”曲湘皱了皱眉,“好几种呢,我瞧不出有什么区别啊?” “有区别的。”说到和喜欢的做陶有关的话题,沈黎的表情明朗了起来,“烧出来的颜色会有差别,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套盘子么,我回去试土正好捏一套,烧出来送你。” “那我要兔子形状的。”曲湘也不跟她客气,这就开始点单了。 “兔子?”沈黎点头,“也行。” 曲湘:“不难吧?不会误你的事儿吧?” 沈黎笑了,“不难,误不了事。” 曲湘放了心,“那就好,你结婚之后就没再做陶,现在要捡起来不容易,耽误你事儿就麻烦了。” 曲湘说着,忍不住从后视镜朝后头的男人看了一眼。 心道要不是后座这家伙,黎黎也不至于一直放弃梦想和喜欢的事情! 陆砚川并未抬头,看起来像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似的。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文件的一处,没有动过。 曲湘将车开到了陆氏集团大堂门口。 “陆总,到了。”曲湘回眸看向后座陆砚川。 周岩比他们还先到,走上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砚川收起平板电脑下了车。 出于对甲方的礼貌,陆砚川还没走进陆氏大堂之前,曲湘也没法马上开走,于是只能目送他进去。 沈黎倒也就跟着一起目送陆砚川。 哪知陆砚川只走出去一步,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周岩,然后就转头回来,弯身在副驾的车窗玻璃上敲了敲。 笃笃笃。 沈黎将车窗降了下来,扒在车窗上看着他,“落东西了吗?” “是啊,把你给落下了。”陆砚川手撑着车门,垂眸看着她。 话虽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让沈黎下车的意思,只说道,“我要老虎的。” “……什么?”沈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老虎? 沈黎眼睛轻轻眨了眨,或许是因为陆砚川从未向她提过这样的要求,所以沈黎脑中虽有灵光闪过,却抓不住。 无法领会这话的意思。 但陆砚川却没有多说的意思,说完这句,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沈黎额头上一戳! 然后转身进了陆氏大堂去。 沈黎捂着额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 曲湘将车开出去,就忍不住啧了两声,“你俩这究竟是情趣呢,还是……” “什么?!”沈黎难以置信看向曲湘。 曲湘道,“你该不会真的没听懂吧?他听我说要兔子的盘子,就跟你说要老虎的呢。” 沈黎:“……” 她为什么要给他做老虎的啊? 大概是因为觉得太无厘头了!沈黎忍不住捂脸笑了起来,“……不是,他有病吧。” 那么大一个老板,也见过不少高级的艺术品了,居然提出要老虎盘子? 曲湘开出去一段之后,就靠边停下了,认真看着沈黎,“黎黎,我再问你一次啊,你确定要跟陆砚川离婚吗?你要是确定的话,我可就往律所开了。” 沈黎的笑容顿了顿,她知道曲湘为什么会这样问,或许是因为最近陆砚川的态度和表现,跟之前五年都不同。 才会让人有一种……这段婚姻是不是有转机了……的错觉。 错觉而已。 沈黎点了点头,“开吧,去律所。” 曲湘定定看着沈黎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曲湘之前一直希望黎黎能够摆脱陆砚川,摆脱这段无望的婚姻,摆脱陆家。过得快乐一些,所以才会帮她找靠谱的律师,之前还连陆氏都投资都不想要了…… 但先前看到了黎黎脸上的笑容,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只是希望沈黎能够过得快乐一些。 可是先前曲湘看到沈黎脸上的笑容,那么快乐。所以曲湘才会有些犹豫了,才会问出刚才的话。 但看得出来,沈黎还是很坚定。 “好吧。”曲湘启动车子开出去。 第52章 所以他不会轻易放你走 五年的慢性伤害,实在是太深刻了。 沈黎见多了这种,上一秒才冒出了几分希望,心中有了些隐隐的期盼希冀。 但很快又被陆砚川的所作所为给打得粉碎。 开去律所前,曲湘都以为沈黎可能会犹豫和后悔,但没有。 “坐。”贺今朝指了指沙发,“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沈黎在沙发上坐下。 这位贺律师,比沈黎想象中要更年轻,很英俊,是那种乍看不惊艳,但很耐看的长相。 “送一杯温水,一杯焦糖玛奇朵进来。”贺今朝对秘书吩咐道,秘书很快去准备了。 沈黎听到他这话,不动声色地朝着身旁的曲湘瞟了一眼。 曲湘喝咖啡只喝焦糖玛奇朵。 看来曲湘和这位贺律师的关系……挺不错啊,已经到了能够意会,不需言传的地步了。 “你和陆先生的情况,我听曲湘说了个大概,也已经有所了解了。之前在电话里我的意思就是直接诉。” 贺今朝坐下之后,就直接开了话头。 “就陆先生这样的身份,以及他这边之前的表态看来,你们协议离婚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你们的婚姻状况,甚至都需要放在股东会披露,所以他不会轻易放你走。” “我想他最近应该也表现出了不会放你走的情绪。对吗?” 这位贺律师大概是没少接手离婚案子,对于各种各样的情况可能都见多了。 说得都是一针见血。 以至于瞬间将沈黎敲得很是清醒。 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一些失落,缓缓的渗透了出来。 沈黎心中有些恍然,啊,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点不难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就同时意识到了,之前陆砚川表达出来的不愿意离婚的言论和举动,不经意间,还是撩拨到了她的心弦。 真是……不争气啊。 沈黎默默吸了一口气,点头,“对。” “所以我才建议直接诉。”贺今朝说道。 曲湘有些担心,“陆氏的律师团在业内的水平……你会不会对手太强大了?” 贺今朝似笑非笑地看了曲湘一眼,“我就当是曲总关心我了,不过不用担心。” “他们比我们更怕诉讼,我的确是建议直接诉,但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上庭诉讼的地步,真到了那个地步,对他们的影响比我们更大。” “在上庭之前,他们那边应该就会做出让步了。到时候的协议离婚,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贺今朝的话不无道理。 沈黎思考了片刻就点了头,“贺律师,你比我专业,就按照你说的办就行。但现在不行,这个月我有一个比赛需要认真准备。所以,下个月……下个月吧。” 沈黎原本还觉得,她和陆砚川的五年协议,也就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诉讼这边她还要拖到下个月,会不会显得有点多此一举。 但贺今朝听了她的顾虑之后,很淡定,“并不会,你们那份协议本来也没有什么效力,他们想必也清楚这个,却还是拿着100天来卡着你,那么这100天过了,他们也能再用其他的理由卡着你。”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沈黎点头。 贺今朝却不是很在意,“不麻烦,这种官司,输了不亏,要是赢了,我在业内口碑就赚了。” 从律所离开的路上,曲湘边开车边安慰沈黎,“黎黎,你也别太担心了,贺今朝挺厉害的,他既然敢接,就肯定敢打。” 沈黎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曲湘担心她。 沈黎笑了笑,索性调侃曲湘,“你和贺律师看起来很熟嘛。” 曲湘咳嗽了一声,“不算熟吧,就业务上的往来而已。” “之前你和他下班时间聊我的官司,而且刚才都不用你开口,就知道你喜欢焦糖玛奇朵。”沈黎冲她眨了眨眼睛。 曲湘的表情就更尴尬了,“你别乱猜了,我和贺今朝没什么的。” 沈黎不说话,就托着腮眨巴眼笑眯眯看着曲湘。 曲湘被她盯得脸皮子发烫,很是无奈,刚想求饶,就听沈黎的手机响了起来。 简直像是听见了救命铃声似的,赶紧道,“电话!你电话!” 沈黎笑眯眯的,原本还想继续调侃她,但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脸上的笑容就停住了。 表情里的落差太过明显,曲湘都察觉到了,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曲湘皱眉道,“你后妈给打电话做什么。” “不知道。”沈黎眉头拧着。 沈黎的继母郑丽璇,其实从小对她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好的。 虽然没有对沈黎有什么虐待,但也没有对沈黎有什么贴心的照顾。 比陌生人还不如。 她在沈黎母亲才刚逝世没有多久,就嫁了进来,还带进来一个比沈黎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也姓沈,可见早早就和沈文忠已经搞上了。 一进沈家就霸占了她母亲的衣帽间,拆掉了母亲的书房和花房,换掉了母亲在世时置办的家具。 试图抹掉一切她母亲在世时留下的痕迹。 沈黎对这样一个人,当然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沈文忠的决定里,很多时候都不难听出是郑丽璇的意思。 但郑丽璇从来不会和沈黎有什么当面的冲突,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是得体。 沈黎和她之间没有什么交锋,但她对这位继母,也着实没有什么好感。 于是没接,一直响到结束。 哪知郑丽璇马上又打了过来。 沈黎眉毛皱得更紧,但还是滑动屏幕接了起来,省得之后郑丽璇去沈文忠面前诉苦,只会让沈黎更麻烦。 而且沈黎强烈怀疑,很可能沈文忠就在郑丽璇旁边听着的。 “黎黎啊,怎么没接电话……”郑丽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任谁听着都觉得肯定是个温柔婉约的人。 沈黎声音平静,“刚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你爸爸想你了,最近这些消息纷纷扰扰的也担心影响你心情,所以后天回来吃饭吧。”郑丽璇声音带着柔和笑意。 沈黎没做声,她知道郑丽璇这话肯定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郑丽璇又说了一句,“带上砚川一起回来。” 第53章 妈妈就死在那天 郑丽璇说完想说的话,也没打算问沈黎的意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就已经自顾自地结束了通话。 就好像这通电话,并不是来征询沈黎的意见,只是来通知她而已。 曲湘马上将车子靠边停下了,“她有病吧……” 虽然沈黎并没有开免提接电话,但先前车里安静,电话的基本内容,曲湘都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什么态度啊,来通知你吗。”曲湘眉头皱得更紧。 沈黎的表情只停顿了片刻,就将手机屏幕按熄了,“他们素来就这样。” 无论是郑丽璇还是沈文忠,甚至,这看起来虽然是郑丽璇来打这个电话,说不定其中就是沈文忠的意思。 “好好个周末,就被他们给搅坏了。”曲湘的声音依旧义愤填膺的。 沈黎倒是并不在意,淡笑道,“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日子。”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沈黎的表情其实就已经有了些变化,被曲湘看出来了。 “怎么了?”曲湘问,“想到什么了?” 只见沈黎抬手在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我真是……日子都过糊涂了,我怎么会……就忘了呢。” 沈黎的声音里仿佛盛着一些明晃晃的,巨大的悲伤难过。 让曲湘有些担心,“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甚至都拿出手机看周末究竟是什么日子。 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沈黎在一旁说道,“是我生日。” 曲湘眉头一皱,“你生日不是下个月么?” 沈黎指了指手机日历上,下面那个数字,“我农历生日。”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给你庆祝农历生日,才叫你回去?”曲湘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曲湘和沈黎认识多年,沈黎的父亲是个什么玩意儿,她清楚得很。 “怎么可能。”沈黎的目光很淡,几乎没有了任何温度,“沈文忠根本不记得我是哪天出生的,更何况,那天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曲湘知道这里头应该有故事,但她没敢问。 还是沈黎主动开了话头,“小湘,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过农历生日,贺寻也从来不给我过农历生日么?” 曲湘当然不知道,她犹犹豫豫猜了个答案,“呃……因为你是南方人?” 曲湘记得好像北方人更习惯过农历的日子。 沈黎摇了摇头,“我妈妈就死在那天。” 曲湘的表情整个就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喃喃出一句,“黎黎……” 曲湘心疼极了。 甭管沈黎的父亲和继母究竟是不是出于要给她过生日,才叫她周末回去吃饭。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太离谱了。 或许沈文忠不仅不记得女儿的生日,也不记得原配发妻的忌日。 曲湘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沈黎,只能紧紧握住沈黎的手。 “别去了!”曲湘咬了咬牙,声音听起来气哼哼的,“有什么好去的,我还不信了,你要是不回去,你爸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沈黎对这话不置可否,只答了句,“到时候看情况吧。” 沈黎并没将心思和精力放在这事儿上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甚至连儋州路的房子都不想回去了,因为知道陆砚川可能会去那边住,她不是不能改密码,但他要是闹腾起来,她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这两天住我那儿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之后去工作室?”曲湘有些不放心,眉头紧皱,“能行吗?那工作室在哪儿呢?” “家用的炉子不够烧,所以我也是前阵子在网上找到的,是一个私人的工作室,按理说也是不对外营业的。” “但我咨询了解了一下,表明了自己的事由,那个工作室的主人说,可以给我有偿使用一段时间,算是借用。” 听到这话,曲湘也不是很放心,“能行吗?那住哪儿呢?会不会不安全啊。” “应该就在那工作室附近找间酒店先住着了。”沈黎笑着捏捏曲湘的手,曲湘被捏得龇牙咧嘴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安全问题我自己应该是可以保证的。”沈黎说道。 曲湘想了想沈黎当初差点要进国家队选拔的水平和资历,也知道沈黎这话并不是在逞强。 但曲湘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问了句,“黎黎,你是不是躲陆砚川呢?” 对于曲湘这个问题,沈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实在没办法简简单单回答一个是或者不是 但陆砚川最近忽然表露出来的和以前不同的态度,的确让沈黎有些心乱和困扰。 索性少接触,还能够更冷静地思考。 只不过,事实证明,陆砚川不是能轻易躲避的人。 沈黎去了曲湘家,曲湘把她送到之后,就继续回公司忙碌去了。 曲湘的住所不比雅墅和儋州路的房子豪华,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户型,装潢很是温馨,沈黎没少来这里,待得也自在。 沈黎洗了澡睡了个短觉之后,就起身来准备晚餐和甜点,算着时间曲湘下班回来正好能吃。 谁知,曲湘下班回来的时间,之前一下飞机就直奔陆氏的男人也是下班时间了。 曲湘一进门就闻到了美好的食物香气,感动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冲进厨房从后面就给了沈黎一个拥抱,就差没汪汪汪哭出来了。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个世界上!女孩子就是该和女孩子一起过日子的!这个世界上不能少了女孩子!” “去换衣服洗手,准备吃了。”沈黎弯眸笑道,“我端出去。” 曲湘嗷嗷的照办去了。 两人在餐桌坐下,曲湘还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开了,正往醒酒器里倒呢,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曲湘只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往醒酒器里倒酒的动作就僵住了。 屏幕上的号码保存的名字是——陆氏-周岩。 那个气质温和的总助。 按说和他通话也没什么,但是曲湘直觉,这电话要是接起来,那头很有可能……不是周岩。 是直觉,不是错觉。 甲方来电,还不能不接。 沈黎倒是并没注意到她屏幕上是谁的名字。 曲湘硬着头皮,放下红酒瓶,拿起手机走到一旁去,划动屏幕接听了起来,“你好,我是曲湘。”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凛冽,“沈黎是不是在你那。” 第54章 女人就是应该玩十八岁的男人 “呃,没有啊。”曲湘硬着头皮扯谎,试图糊弄过去。 “曲湘,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好糊弄吧。”陆砚川的声音里更加没了温度。 曲湘侧目看向在餐桌边坐着的面容温婉的好友,看着沈黎给她盛了热汤,拿着筷子将菜肴里她不喜欢的生姜都挑出来。 曲湘定了定心,走到阳台上去。 对电话那头的称呼也不再是之前那些乙方对甲方的尊称了。 “陆砚川。”曲湘声音沉淡了下去,“沈黎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不是你的附庸,不是你的所属物,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陆砚川显然对曲湘这话有些恼,声音低了下去,声线很冷,音节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近乎一字一句。 曲湘既然已经开了话头,就没有怂下去的道理,“我说,沈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拦着,也不会透露。你要是想知道,就用尊重的方式,自己去问她!” 说完这句,曲湘声音里那些深沉和冷淡收敛了下去,又变成了那种乙方对甲方的,浮于表面的礼貌客气。 “不好意思呢陆总,我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有什么工作上的细节,明天上班时间我们再商量呢?祝您愉快。” 说完这句,曲湘就直接撂了电话。 准备进屋去,一转头就看到沈黎靠在阳台门,笑笑地看着她。 曲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都听到了?” 沈黎弯唇笑道,“曲总在甲方面前这么护着我,当然得听到。” “听到就好!”曲湘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我在甲方的压迫下,都还是向着你,你自己也要多向着自己一点。” 沈黎知道曲湘这话的意思,她以前的确是,对陆砚川抱有太多的期待和希望,怎么说呢,把自己放在太靠后的位置了。 而现在,她已经不打算那样了。 只不过,感觉到曲湘刚才手指戳在额头上的时候。 沈黎脑子里很莫名地闪过了,陆砚川之前进陆氏大堂之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额头上那一戳。 闺蜜俩进屋共进晚餐去了。 吃得很好。 沈黎宝刀不老,厨艺绝了。 曲湘感觉自己都吃到嗓子眼了,但凡动作大点儿都能分分钟吐出来! 曲湘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满脸的满足。 “黎黎宝刀不老,宝刀不老!” 曲湘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谁懂啊……为了陆砚川而练出来的厨艺,到头来便宜了我。” “贺寻要是知道,不得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曲湘说着爬起来,拿手机翻出贺寻微博上发的最近拍摄进度的照片给沈黎看。 “喏,你看他,好像最近在赶拍摄进度。荒郊野岭的,那样的环境,剧组连个像样的盒饭都难搞到,苦得要死,瘦了不少。” 沈黎看着曲湘手机屏幕上贺寻微博发的近照。 的确瘦了,照片上看起来就很消瘦的话,真人只会瘦得更加明显。 “等他回来我给他好好补补。”沈黎说道。 曲湘连连点头,“让我蹭一口就行。” 两人聊到了十二点才睡。 翌日一早,曲湘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沈黎给她装上带走的。 “真不知道你这老板怎么当的,居然还要打卡……”沈黎无奈道。 曲湘往嘴里塞了个煎蛋,含混不清道,“以身作则!” 艰难地抻着脖子把煎蛋吞下去,曲湘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去基地看一下?视察视察?” 沈黎瞥了曲湘一眼,伸手就去拿,“把我的早餐还给我。” 曲湘双手护住装着早餐的便当袋,连声道,“哎哎哎!我又不是让你作为陆砚川的代表去!” 曲湘冲沈黎挤了挤眼睛,“我和你说,基地新来的两个选手,我的天,帅得吓人!所以我才想带你去看看的,哦哟,才十八岁啊,十八岁!” 曲湘义正词严地对沈黎说道,“我觉得女人,就是应该玩十八岁的男人。” 那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沈黎差点笑出声儿来,一大早的心情就因为曲湘这要入党似的坚定表情,说着要玩弟弟的言论,而变得明朗起来。 “改天吧。”沈黎说道,“我还得去工作室那边看看呢,主要是得看看窑炉,要是不行我得另找别处。” 曲湘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要我看,你要不直接去找钟大师呢……他还能赶你走啊?他最器重你了。” 沈黎的目光黯了黯,“师父应该不会的吧。只不过我自己觉得没脸而已,所以……” 曲湘也没多劝沈黎,赶着去上班就火急火燎走了。 沈黎觉得,她之前去澜城选土的时候,选的那家,和师父是老交情了。她去选土的事儿,肯定已经传到师父耳朵里了吧。 而且沈黎当时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把自己打算参加这次陶艺比赛的事情都告诉那位卖土的老人了。 师父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个了。 沈黎吃过早餐收拾了厨房餐厅,拾掇了一下自己,就从曲湘家里出去了。 叫了网约车,车还没到,沈黎打算走到小区门口去等着。 哪知走出小区门口,网约车还没来。 另一辆车来了。 “太太。”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里下来了,走到后座,为沈黎拉开了车门。 是唐尧,陆砚川的助理之一,按说位置应该和周岩差不多的。 但是唐尧身形高大魁梧,一身西装穿着都总是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跟在陆砚川的时候,比起说是秘书是特助,倒更像是保镖。 “……”沈黎看着唐尧,有些诧异,“唐总助怎么会在这里?” “boSS让我来这里接你。”唐尧沉声答道。 沈黎眉头一皱,“接我去哪里?是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场合吗?” 唐尧沉默着,脸上表情不改,脑子里却在头脑风暴。 想到自己过来之前,boSS的原话‘你开车去曲湘小区门口接她’。 的确没说接她去哪里。 再想到周岩低声提醒他的那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惹太太不开心,不要惹得太太和陆总更大矛盾比较好。’ 唐尧脑子里转过了这些之后,抬眸看着沈黎,“boSS担心您没车用,所以让我来接送您,您想去哪儿,我送您去。” 看到沈黎表情里的棱角平缓下去。 唐尧内心打了个响指:耶!计划通! 第55章 有过一面之缘 沈黎的表情的确缓和了不少,大部分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她也不例外。 她婉拒了唐尧的好意,“谢谢,不过没事,我叫了网约车,不耽误你工作。” 唐尧脑子里又头脑风暴。 几秒后,他皱眉道,“太太,我今天的工作就是为您服务,您要是不让我送……” 唐尧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叹息,“boSS的脾气您也知道的。” 沈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拿手机取消了订单,坐进了唐尧的车里。 把工作室所在的园区位置告诉了唐尧。 “我去这里,谢谢。” 途中唐尧也没怎么搭话,主要也是怕惹了沈黎不快。 直到快抵达的时候,唐尧才问了句,“太太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业务吗?” “嗯,做一些手工活儿。”沈黎没多说,瞧着已经抵达园区门口,就下了车,“谢谢送我过来,不用等我。” 看着沈黎走进园区。 唐尧这才拨了个电话给周岩。 电话很快接通。 唐尧说道,“我在曲总小区门口接到了太太,送她去了石林路上这个工艺园区,太太说是过来做些手工活儿,让我不用等。你帮我问问boSS,我现在是回公司吗?” 唐尧话音刚落,就听到那头响起的不是周岩平日里那公事公办的板正声音。 而是陆砚川低沉的声音,“那个园区那么大,她去的是哪一家?” “呃……”唐尧磕巴了。 陆砚川的声音凉了下去,“你没跟着她?” “抱歉boSS。”唐尧想到这个毒舌的boSS,心里有些凄凉,“太太让我不用等,所以……” “那你去找她发工资去。”陆砚川在那头说道。 唐尧没有一秒钟犹豫,“我现在跟进去看看还能不能碰上太太。” 陆砚川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沉默几秒,“算了,你回公司吧。” …… 沈黎很顺利找到了在网上联系过的那个工作室,从装潢看起来就很有格调,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座红砖的厂房。 里头看起来也很质朴,墙壁的颜色和质感,看起来都像是用黄泥糊的。 沈黎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材质,还伸手去摸了一下。 身后一道男声传来,“是仿泥浆质地的涂料,不是真的泥。” 沈黎有些尴尬,收回手指来,“啊,不好意思。” 她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容貌温和俊逸。 好像……见过。 沈黎想了想,似乎就是之前去洛城看那场师父的大师作品展时,观展时碰到过的那个男人。 当时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是不是以前见过。 只能记得在师父的展会上见过。 不过,当时她戴着口罩,沈黎觉得他应该认不出和她在展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沈小姐是吗?”他问道。 沈黎赶紧点了点头,“是我,在网上预约过的。” “季临舟。”他向沈黎伸出手。 “沈黎。”沈黎和他握了握手,“具体的情况,我在网上已经说过了。” 她在网上和季临舟说过情况,要准备比赛,但自己没有工作室,也找不到合适的窑。 她以前还做陶的时候,那都是在师父的工作室,那都是最好的窑口。 现在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真要去找那些太大众的工作室,人多了,沈黎又有点担心。 她现在准备的作品是要参赛的,怎么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带你去看看工作室的电窑,之后再带你去看看气窑和柴窑。” 季临舟领着沈黎往里走。 这工作室在外面瞧起来就是一座红砖厂房,内部空间自然也不小。 一路走去,随处可见样式朴素的陈列柜架,虽然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木板格架,但不难看出都是好木料。 上面摆放着的作品也很有韵味,透着和这个工作室的装潢风格一致的古拙感。 沈黎一路欣赏着这些作品过去,看得很认真。 甚至没有注意脚下,直到男人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扶了她一下。 沈黎一怔。 季临舟的手握着她的肩膀,缓缓松开,“当心,这里有台阶,我瞧你看得太出神了。” 前方果然有个向下的台阶,不算太高,就两阶,但这要是踩了个空的话,怕是要扭伤脚踝了。 “谢谢。”沈黎赶紧道谢。 “到了。”季临舟带她进去看了工作室的电窑,窑炉是挺不错的牌子。 沈黎眼睛亮了亮,“那,要不要签什么使用协议之类的?还有费用是怎么算的?” 季临舟思忖了片刻,就给了一个……沈黎觉得可以说是相当优惠的价钱。 而且沈黎看着他临时思考的模样,甚至觉得,可能在这之前,他根本都没想过靠这个收费。 谈妥了工作室这边之后,沈黎安心了不少,之后就只需要在这附近租个短租的房子就行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如问问季临舟,他在这里开工作室,或许会对这周围比较熟悉。 “短租?”季临舟温和俊逸的面容上,眉毛轻轻皱了皱,“你没有地方住吗?” “离这里太远,来往交通不方便,要是能在周围短租个房子的话,就最合适了。”沈黎说道。 季临舟不太赞同,“这园区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僻了,在周围短租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这样吧,你跟我来。” 沈黎有些不明所以,但听得出他是好意,就跟在他后头。 季临舟直接将她带上了二楼。 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 “这……”沈黎看着房间里的布置,有床,有桌有柜子,还有独立的浴室。 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就住这里吧。”季临舟说道。 沈黎觉得不太合适,非亲非故,工作室的收费已经让她觉得太过划算了,要是还连住都住这里…… 不太合适。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小时候母亲就教导她,黎黎,咱们女孩子家活得大大方方的,不要贪小便宜,贪小便宜要吃大亏的。 沈黎刚准备摇头婉拒,就听季临舟说道,“三千一个月,就按一百一天算吧,你不是短租么,这样总合适了,而且还方便。” 第56章 BOSS暴怒了 陆氏,总裁办公室。 陆砚川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坐在办公室里,脸色有些难看。 “沈黎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就住在一个狗屁的窑子里。” 从声音和措辞都不难听出陆砚川咬牙切齿的情绪。 “川哥,你用词还是精准点吧,是窑口不是窑子,别胡乱改自己的帽子颜色。”辛阳连忙说道。 陆砚川瞥他一眼,“滚蛋!” 辛阳坐在他对面赔着笑脸,“川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你不能总这么强势。苏易你说对吧?” 苏易坐在旁边,温俊儒雅,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忽然被点名,还有些不明所以,“嗯?” “也劝劝川哥。”辛阳道。 “可能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苏易想了想,看向陆砚川,“说不定沈黎就只是单纯地想和离婚而已。” 陆砚川:“……” 辛阳在旁边瞧着,只觉得陆砚川心里已经有无数句脏话朝着苏易骂过去了。 苏易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份资料,“不是我说你,我真的很不喜欢对人说那句‘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吧’,但阿川,我真的早就告诉过你的。” 陆砚川先前还酿起怒意的表情,陡然低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 的确,苏易以前就说过。 陆砚川甚至到现在还记得苏易当时的原话。 他那时候还很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对这协议婚姻有着天然的厌恶,连带着对沈黎也没有什么好感。 还说过,沈黎那么任他摆布,等将来协议时间到了,肯定也不会同意离婚的。 根本没有想过,时至今日,角色会完全调转。 苏易当时就说过,‘我看沈黎那个人,性子还是挺稳的,她要是不愿意,未必就能被协议框住。’ 还说过,‘砚川你别作死,好好过日子,起码以后无愧于心。’ 苏易看老友沉默不语,也心有不忍,“她应该是为了之后的陶艺比赛,所以才住到个工作室里去吧,参赛的作品要经历很多调整,可能要烧很多次,没有窑肯定不行。”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低声道,“我叫人给她搭一个就是了。” “……”苏易不想和他说话了。 陆砚川道,“我知道,不去打扰她嘛。” 他垂头看着文件,“当我很想搭理她吗,我忙着呢!” 辛阳还是第一次在他川哥身上看到‘死鸭子嘴硬’这个情况如此之明显的。 辛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还不等辛阳管理好表情,陆砚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辛阳抻着脖子瞟着屏幕,还以为是嫂子打来的,并不是。 而是川哥最讨厌的岳父。 看到沈文忠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起时,陆砚川心里就冒出了巨大的厌烦。 但还是接了起来,省得他去烦沈黎。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砚川心里有些恍然,原来他明明一直都知道,如果他不搭理沈文忠,那么沈文忠必然会去骚扰沈黎…… 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但这些年,还是懒得接就不接,看着烦就不接。 一次次的将这些他不愿意承担和面对的麻烦,抛到了沈黎那边。 不止是沈文忠,不止是沈家这边的。 还有陆家那边的其实也一样。 而沈黎几乎从来不和他抱怨什么,或者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只是他给出的厌恶态度更令人却步,后来……她就再也没尝试过了吧。 “……喂?喂?能听得见吗?陆总?”沈文忠没听到陆砚川的声音,就在那头唤着。 陆砚川回过神来,声音无波无澜没什么情绪起伏,“什么事。” “陆总啊,黎黎没告诉你吧?”沈文忠在那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谄媚。 听到沈文忠提起沈黎,陆砚川眉心拧着,“有话就说。” “哎,我之前叫黎黎带你今天回来吃饭啊,我担心黎黎忘记告诉你,你知道这事儿吗?”沈文忠问着。 他哪里是担心沈黎忘记告诉陆砚川呢。 他是知道沈黎一定不会告诉陆砚川,所以故意打这个电话来说的。 陆砚川眉心拧着,就算对沈文忠反感,却莫名不打算拒绝这个邀约。 拧眉道,“知道了。” “陆总啊,那就晚餐时候见了!你会来吧?”沈文忠在那头说着。 旁边有一个很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似是在对沈文忠说着什么。 然后沈文忠就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说道,“哦对,陆总啊,今天是我们黎黎的生日啊,你一定要来啊。” 陆砚川一怔,今天是……沈黎的生日吗? 结束通话之后,辛阳看着他脸上的怔忪,担忧问道,“川哥,没事吧?” “没事。”陆砚川现在没工夫招架他,朝着苏易抬了抬下巴道,“你带他走吧,求你了。” 苏易笑了起来,“好。” 然后起身就将辛阳给提溜走了,辛阳的声音还在越飘越远地传来,“哎你撒开我啊苏易!我还没听完热闹呢!” 陆砚川按了内线叫周岩进来。 “陆总,有什么吩咐?” “我结婚证的副本有吗?我怎么记得沈黎的生日不是今天啊。”陆砚川问道。 周岩很快就去查了,很快就有了答案,“太太的公历生日的确不是今天,公历生日已经过了。但今天是太太的农历生日。” “农历?”陆砚川问道,“她不过吗?” 周岩点头,“我查了一下,太太年幼的时候,母亲带她去庆祝生日的路上,突发车祸,母亲在车祸中当场烧死。” 周岩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我想,任何人遇到过这种事情之后,都不会再愿意过这个日子吧。” 这是……母亲的死忌啊。 “谁会在母亲的死忌,庆祝自己的生日呢,哪里能开心得起来呢?”周岩有感而发。 然后就听到了自家boSS暴怒的声音,“沈文忠开心得起来!沈文忠那个老逼登!我看他就挺开心的!我看他根本就不记得原配老婆的死忌了,刚才在电话里还对我嘻嘻嘻!” 周岩:“……”虽说知道陆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甚至有时候那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但这样狂暴怒骂的情况也不多见。 周岩只能小心劝了句,“陆总,别生气了。” 陆砚川脸上情绪收敛了片刻,这才问了句,“她妈妈葬在哪儿?” 第57章 不就是钱吗?他挣就是了 银山公墓。 山清水秀,环境很不错,又很清净。 一座墓前,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的,墓碑上阴刻着——慈母黎妍之墓。 上面那个小小的照片里,年轻的女子笑得灿烂,明朗得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墓碑前的小平台也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放着一个四寸的小蛋糕,蛋糕上面顶着些颜色漂亮的莓果,还插着一根蜡烛。但没有点燃。 旁边还有两束鲜花,不是菊花不是百合,两束鲜花都是颜色漂亮的粉玫瑰。 在蛋糕旁边,摆了两只小杯子,粗陶质地的杯子,样式看起来很是古拙,里头盛着一些透明的酒液。 在透明酒液浸泡着的杯壁,清晰可见一枚指纹。 像是在制作杯子时,不小心将指纹印在了陶泥上,烧制前也没再处理过,就这样烧出来了。 颇为独特。 沈黎细白的手,端起了旁边的另一只杯子,碰了碰那只指纹的杯子。 “妈妈,干杯。” 沈黎将杯子凑到唇边,缓缓饮下杯中酒液。 然后端起那只杯子,将酒缓缓泼洒在墓前。 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做陶的作品,妈妈带她去陶艺工作室时,她捏出了这两个杯子,妈妈拿起来看,帮她调整杯型的时候,不小心将指纹印在了杯壁上。 妈妈本来还想将这枚指纹修掉,但沈黎却没让,说这样正好能区分哪个是妈妈杯,哪个是宝宝杯。 而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这就成了沈黎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距离做这个杯子的时间,都过了二十年了,沈黎还是能够想起来当时母亲的笑容。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柔和,“如果真的有来生,你现在应该已经十九岁了吧,妈妈。” “你过得还好吗?”沈黎笑了笑,“我过得也还行……” 她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些,“其实过得不怎么好,不过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已经在努力了……” 沈黎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束鲜花中的其中一束,“贺寻最近拍戏忙,估计是没能赶回来,花倒是按时送来了,也是喜欢的粉玫瑰。” 沈黎弯眸笑了笑,又低声说了句,“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他一个法学院高材生,去拍戏实在是有点太浪费了。要是你在,你肯定会教训他的。” 沈黎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男声就响起,“趁人不在就讲坏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说话人的声线很好听,声线里的那些低沉,多一分就太成熟,少一分就太稚嫩。 他声音里的这个比例就正正好,不稚嫩,不老气,有时候让人觉得还挺少年,而且还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那种清冷型。 沈黎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眼睛蓦地瞪大,迅速转身,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后头。 穿得很是休闲,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个黑色口罩。 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弯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黎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喝了几杯,所以脚步有点虚浮,差点没站稳。 他一把就扶稳了她,“今天喽,要不是赶得及时,还听不到你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 沈黎揉了揉鼻子,“我才不止背后说,我当面也说!” 沈黎盯着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你就不该去走这条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我看你照片就瘦得厉害……” 贺寻低笑了两声,手掌扣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好好好,越来越疼哥哥了。” “这次回来多久?短时间不走了吧?能不能先不要接戏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每天给你补补。”沈黎说道。 “嗯,短时间不走,半年内不接新戏,最多也就跑跑综艺宣传。”贺寻边说,就边掏出个打火机来,弯身将那个小蛋糕上的蜡烛给点燃了。 “很好很乖,我就等着你做好吃的给我补了。”贺寻说完这句,将点了蜡烛的蛋糕端起来,“而且今天是你生日,我就先不收拾你,也不多问你。” 沈黎听到这里,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了危险。 一抬眸,就看到了贺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家伙的眼睛在网上评选的时候,男星中最迷人的眼睛前十榜单里,他回回都能排进前三。 但沈黎此刻却丝毫不觉得迷人,只觉得这双眼睛危险。 “明天咱们再说。”贺寻说着,将蛋糕往沈黎面前端了端,眼眸弯着迷人笑意,“吹蜡烛吧。” 沈黎却只觉得凉凉,她和陆砚川结婚的事情,从一开始,贺寻就不赞同。 她年幼丧母,从小到大,贺寻就疼她。 得知她竟然要为了沈家的生意,去和陆家联姻时,贺寻当时就快气疯了。 黎阿姨过世之后,沈文忠那么快就娶了新老婆,沈黎在家里虽然没有被虐待,但基本也是处一个被边缘化的孤立状态。 他们是亲亲热热一家人,沈黎就是孤孤单单的她自己。 贺寻因此本来就对沈文忠很是不满,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起码对沈黎而言并不是。 就这样的父亲,到了这个时候,却是想着用女儿的婚姻来换取利益。 贺寻当时就快气疯了,他问沈黎是不是被逼的,但沈黎怎么都不承认。 贺寻只觉得,沈黎是为了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这么说。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钱吗?沈文忠不就是因为钱才这么作践沈黎吗? 那段时间,贺寻其实被星探联系过,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好,还有法学院高材生这种学霸人设,那时候圈子里是最吃的。 但在这之前,贺寻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 因为他从小的志向就是要从事法律行业,他父母当初在车祸中过世。 肇事者就是因为钻了法律的空子,受到的惩罚和两条人命比起来,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后来他家的亲戚,又想着法子来占他父母的遗产,叔叔以监护人的名义,帮他‘保管’父母的遗产。 结果全部转移到了婶婶名下之后,就和婶婶离了婚,婶婶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而叔叔就一副无赖的样子,反正钱没了,有本事你杀了我。 贺寻作为弱者,吃过太多法律的苦,所以他立志学好法律,用来帮助弱者。 黎阿姨在世的时候,也一直这样鼓励他。 但在那个时候,他还是拨打了星探的电话。 梦想和志向,与黎阿姨留下的女儿的幸福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不就是钱吗?他挣就是了。 ? ?立个flag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会稳定更新! 第58章 会照顾和保护好她,保证 沈黎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结完婚,原本订好的海城之行,她独自一人去了,还搞得急性胰腺炎。 病好了回江城时,贺寻已经和经纪公司签了约,并且被包装成了新人,立好了学霸人设,送去参加一个综艺了。 沈黎在综艺里看到了贺寻,那种解谜性质的综艺。 年轻,英俊,话少,高智商。很快就在那个节目里脱颖而出,积攒了不少的人气。 沈黎从没听过贺寻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想法,她怕是因为自己被沈文忠安排联姻的事情。 赶紧去找贺寻,告诉他,自己和陆砚川结婚真的不全是因为家里给的压力。 但贺寻也不说是因为她结婚的事情,只说虽然不是梦想和志向,但对这个行业也很好奇,想去试试。 这一试就是五年。 从刚开始在综艺里崭露头角的偶像小生,到后来的演技派影帝,他只用了五年。 沈黎很信赖他,但也有点怕他,这位哥,是真的有点兄长的威严在身上的! “寻哥我错了!”沈黎双手合十,手掌互相搓着,一副告饶的架势,“我真的知道错了。” “吹蜡烛。”贺寻不答她这话,只弯眸笑笑。 沈黎赶紧许愿道,“我许愿寻哥不要生气,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然后就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贺寻看着她,目光有些懒懒的,然后食指在蛋糕上抠了一点奶油,抹在了沈黎鼻尖上。 声音慵懒温柔,“生日快乐。” 看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无比诡异的场面,在墓地庆祝生日,实在是有点超乎常理常识了。 但沈黎却并不觉得诡异恐怖,脸上是有笑容的。 贺寻弯身下去,在那只小酒杯里倒了些酒,然后在墓碑前泼洒,他伸手将沈黎揽到身边来,并肩站在黎阿姨的墓碑前。 看着墓碑照片上那张年轻温和的笑脸。 贺寻声音柔和,“阿姨,我现在有能力保护照顾黎黎了,她也要离婚不过那委屈日子了,您别担心。” “我会让她以后过她喜欢的日子,做她喜欢的事情,有她想要的人生。保证。” 沈黎站在贺寻旁边,听着他的声音,他声音虽然依旧懒懒的,但不难听出坚定。 贺寻略略倾身,伸手在墓碑上拍了拍,“好了我们走了。” 贺寻弯身拎了她的小生日蛋糕,知道她宝贝这杯子,又小心地将杯子收进盒子里装进袋子里。 两人一起从母亲的墓前离开,沿着阶梯一路下去。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僵立在那里。 英俊的脸上,脸色很难看,目光冰冷僵硬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先前贺寻揽着沈黎肩膀时的场景,像是凿子一样,凿进了他的眼里。 “陆总,您还好吧?”周岩看到陆砚川的脸色,关切问了句。 “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么。”陆砚川深吸一口气,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去查,刚才那人是谁。” 她居然带着那人来母亲的墓前,还笑得那么开心…… 周岩稍有几分为难,刚才那位,全程都戴着口罩,查起来可能会麻烦一些。 但在boss现在这个情绪状态下,周岩不会说这话。 周岩只低声问了句,“那您还去沈家赴约吃饭吗?” 陆砚川冷哼一声,“不去!” 她不是挺能和人嘻嘻么?那让这人陪她去吧! 陆砚川拿起手机,在他们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砚:【晚饭我请,老地方。】 苏易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苏易:【?】 辛阳跟个二愣子似的问了句:【咋了?嫂子吃饭不带你了?】 李超伦:【……】 梁谦:【……】 容珩屿:【……你个二缺,你哥他们不带你做生意是正常的,除非把你给药哑了,不然有你这张嘴在,迟早把生意伙伴全给得罪了】 辛阳觉得自己很无辜啊,川哥明明就是打算陪嫂子回娘家吃饭的啊? 陆砚川看到辛阳就头疼,多看一眼就更加头疼,按掉了手机。 往墓山下走去。 停车场里一辆豪车开出来,是辆颜色深沉低调的宾利。 这个从上往下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坐在副驾座的女子,正捧着蛋糕,拿小勺子舀着,送到开车的男人嘴边去。 开车的男人戴着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口罩已经摘掉,所以能看到清瘦锋利的轮廓线和下巴。 这个角度看不清开车的男人的脸,却能看到他很顺从的张嘴吃掉沈黎喂到他嘴边的蛋糕。 更能够看得清楚的,是副驾座上女人漂亮的小脸上,温婉的笑容。 她好像从来没对我这样笑过…… 陆砚川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攥得有多紧,直到掌心都开始生疼,才意识到。 他骤然松开了手,垂下了眼眸,看到掌心里被掐出来的深刻印痕,也看到了无名指上银色的婚戒。 莫名的忽然有了一种,好像握着一把流沙的感觉,不管怎么用力,都抓不住的感觉。 陆砚川以前从未想过,会在沈黎这里,尝到这样的滋味儿。 …… “好吃吗?”沈黎看着贺寻。 “不怎么甜。”贺寻握着方向盘,说了句。 沈黎举起个大拇指来,“那就是最高评价了。” “给你开个蛋糕店吧。”贺寻说道,“别浪费了天赋和技术。” 沈黎瞥他一眼,“想给我开蛋糕店,你得排队了。” 贺寻低笑一声,“怎么?曲总提前预约了?” 沈黎点头,“对啊,开饭店,开蛋糕店,她都预约了,说要给我投资。” 贺寻在红灯停下,转眸问她,“那你呢,想开店吗?” 沈黎想了想,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什么想法。” 她轻声说道,“我还是想做陶,所以打算参加之后的陶艺比赛。比赛结束再考虑之后的事情吧。” 贺寻点头,“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开陶艺工作室也可以,选个好地方,我给你搭个窑。” “谢谢寻哥。”沈黎拍了拍胸口,“其实我有钱,我还挺有钱的。” “离个婚要离成富婆了。”说到这里,沈黎笑了笑,但是有没有笑意落进眼里,就不得而知了。 刚回到市区,沈黎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贺寻扫了一眼,看到她屏幕上沈文忠的号码,锋利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第59章 我寻哥永远是对的 “他又想干嘛。”贺寻冷声问道。 贺寻相当敏锐,只一听到电话响起,看到是沈文忠的号码,就本能警惕。 都已经因为当年沈文忠把沈黎婚事给安排这事儿,给搞出肌肉记忆来了。 只要一看到沈文忠的电话,就觉得准没好事儿! 沈黎知道他关心,笑了笑,“你别这么紧张,没什么事儿。” 贺寻冷笑一声,“他找你还能有什么好事儿,别接了。” 电话一直响到停止,沈黎也没接,但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带着锲而不舍的架势。 沈黎眉心拧了拧。 第二通也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贺寻正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再打过来让我来接。” 但沈文忠却没再打来。 手机在沈黎掌心里震了震,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了过来,郑丽璇发来的。 【黎黎啊,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呢?我好让厨房看着时间做菜省得凉了,陆总说他六点之前就会到,你们是一起过来吗?】 看到这消息,沈黎一愣。 陆砚川他……会去?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讨厌这种场合,别说她家的了,就连陆家的,他也讨厌参加。 结婚五年来,这种场合,都是她去。 也不是没想过叫陆砚川一块儿,可是,原本在这种场合,就挺受气的了,要是叫陆砚川,很有可能在他这儿还要再受一趟气。 沈黎就懒得叫他了。 结婚五年来和他一起参加这样场合的机会都不多,临了临了,快离婚了,他反倒参与了? 沈黎嘴角扯起一抹笑,似是嘲弄似是自嘲。 “怎么?”贺寻侧目看她一眼。 “叫我回去吃饭呢。”沈黎说道。 “吃饭?”贺寻听得眉心轻拧,嗤笑了一声,“他应该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当初死了老婆,那么快就欢天喜地娶了新妻进门。 郑丽璇嫁进来的时候,肚子都很大了。 这两人甭管是在黎妍离世之前,还是黎妍离世之后搞上的,都挺恶心的。 要是在离世之前,那就是婚外情,要是是在离世之后,那么沈文忠根本就是冷血无情,妻子尸骨未寒,他就能出去搞大其他女人的肚子。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记得发妻的忌日? 又怎么可能记得女儿的生日? 而且,贺寻甚至一直觉得,当初因为有郑丽璇肚子大了急着嫁进来这个前提在。 再加上黎阿姨死后,高额的意外身故保险赔偿…… 使得黎阿姨和黎黎所经历的车祸,黎阿姨的死,都变得不那么像正常的意外了。 但这些都是贺寻内心暗自的怀疑,这几年也再隐秘地调查,没打算告诉沈黎。 贺寻是因为曾经父母离世之后,在所谓亲人那里,感受到了人性至暗。 但如果可以,没到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贺寻还是想保护沈黎,不让她知晓这些人性至暗。 “嗯。”沈黎点点头,“他还叫了陆砚川一起去,应该是想说我要离婚的事情。” 贺寻脸色很沉,“又要劝你妥协?别去。” “不,我得去。躲着才算是我怂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怂。” 沈黎转眸看着贺寻,“而且他当初说了,我和陆砚川联这个姻,那套房子他就会给我,那是我妈妈的房子,我必须拿回来。” 并不是沈文忠和郑丽璇现在住的这套,虽说这套也算是父母的婚房,但是郑丽璇一进门之后,就各种改动。 家里渐渐的,甚至看不到妈妈曾经的痕迹了。 沈黎对这套房子也没有什么执念,但另一套房子,在城南,小区没有多么昂贵和豪华,但环境不错。 而且城南那边虽然不算热闹繁华的闹市,但离山水都近,还有很多花圃、果园和农家乐,假期在周边露营溯溪,都很方便。 母亲当初买这套房子,甚至就是为了能让沈黎假期的时候,能更方便玩耍。在这套房子里,也有着沈黎童年的无数美好记忆。 这套房子她必须拿回来! 所以沈文忠也就用这套房子来拿捏她。 这些年,沈文忠没少糟蹋钱,但就这样了,也能没想着卖掉这套房子。 就是因为知道这套房子能拿捏她。 贺寻眉头依旧皱着,就算沈黎这么说,他鸟还是担心。 沈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寻哥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他们还能对我动手不成?又打不过我。” 听到这里,贺寻目光里的严肃都还没褪去,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那公认的好听嗓音,语气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当初让你去学柔道究竟是错了。” “当然是对的。”沈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寻哥永远是对的。” 贺寻拿她没有办法,“那我送你去。” “不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慢悠悠磨过去。”沈黎说道,“省得要是被沈文忠看到你了,又得动心思,他现在眼睛里只有钱,你现在毕竟还挺有钱的了。” 贺寻笑了起来,“好好好,还挺能为哥哥着想。反正有事情就打给我。” 沈黎没让他送多远,在回沈家必经的一条主干道上,就让他靠边停了。 “我在这儿下车就行,这儿好打车。”沈黎说道。 贺寻将车稳稳停下,从后座拎了个礼袋给她,里头装着个精美的盒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生日礼物。” “谢谢寻哥!”沈黎拿了正准备下车,又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寻哥,我给你拍个照吧?” “嗯?”贺寻眉梢挑了一下,“想干嘛。” “我认识了一个姑娘,人很好,是你的粉丝。”沈黎笑道,“就当发粉丝福利呗。” 贺寻接过她的手机,调出相机,怼着脸就拍了一张自拍角度的照片,递还给她,“如果是你觉得不错的朋友,别说拍照了,见面认识也可以。” 沈黎当然知道这个,曲湘会和贺寻认识并且成了朋友,就是因为她从中学时期开始就是沈黎的好友,也就跟贺寻认识了。 和贺寻分别之后,沈黎打了辆网约车,坐进车里,这才轻轻揭开了礼袋里礼盒的盖子。 看着礼盒里的东西,沈黎的眼眸睁大,目光蓦地停住了。 第60章 别人不给的,哥哥给 礼盒里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之前在海城拍卖会上,师父的那尊名为山鹰的作品。 非常细致漂亮,装在30厘米见方的精致礼盒里,栩栩如生。 简直让沈黎有些难以置信。 这尊作品,不是已经被宋晓婉得到了吗? 贺寻是怎么得到的?而且沈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绝非赝品。 沈黎忍不住赶紧打给了贺寻,声音惊喜,“寻哥,这尊作品你是怎么得到的?” 贺寻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怎么样?后悔了没有?刚才你要是让我送你,在送你的路上,我也就能给你讲述这整个来龙去脉了。” 沈黎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寻哥快告诉我吧!这作品明明被……别人给拍走了。” 贺寻哼笑了一声,“被陆砚川拍走了是吧。” 沈黎一怔,咬了咬唇,没想到贺寻知道这事儿,那么这作品现在在这里,贺寻肯定也知道,这作品被陆砚川送给了宋晓婉。 贺寻并没多提这个,只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师父钟老的作品,我找人了解了一下,最近拍出去的就是这尊山鹰,而且这一了解,还打听到了更多的事情。” “那位宋小姐好像想要用这尊作品去讨好钟老,但是被拒绝了。” 贺寻这话让沈黎愣了愣,这事儿她并不知道,贺寻的消息渠道还是挺灵通的。 只不过……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沈黎皱眉道,“用师父的作品去讨好师父,究竟是什么逻辑。” 沈黎是理解不了宋晓婉的脑回路。 那尊山鹰也不是钟老放到拍卖会上去的,而是个人收藏家拿出来做慈善拍卖的拍品。 拍的钱也不是进师父的口袋…… 她这做法未免太过离奇。 贺寻低笑了一声,“反正她讨好不成,就隐约有了想把这尊作品出手的想法,我就让人帮我去谈了谈,很快就拿下了。” 沈黎愣了愣,猛地想到这尊山鹰的拍价,眼睛都瞪大了,“你该不会……用拍卖落地的成交价……” 贺寻笑道,“我又不傻,竞标师去找她谈价钱的,之前的到手拍价是在慈善拍卖上拍出来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她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所以挺便宜就出手了。” 虽说贺寻口中所说的挺便宜,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但沈黎还是放心了些,起码别像陆砚川那傻缺一样…… “你喜欢就行。别人不乐意给的,哥哥给。”贺寻还要开车,没多说,只说了这句之后就结束了通话。 沈黎心里暖暖的,就连马上要去和一窝子她不喜欢的人吃饭,好像都没有那么烦人了。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就进不去了。 原因是因为,保安不认得她,为了保证业主住户安全,所以不能贸然放她进去。 沈黎甚至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郑丽璇,让物业这边删掉了她的人脸信息。 沈文忠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不会闲得没事儿来做这种事儿。 沈黎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站在门口。 边拨弄着地缝长出来的酢浆草开出的粉色小花,边拨了沈文忠的号码。 倒是没响两声那头就接了。 沈文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似的,“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而且你怎么不和陆砚川一起过来?” “我被挡在小区门口了,物业说没有我的人脸录入记录,很神奇,这种东西只要业主不主动删除的话,是不会在物业存档中消失的。” 沈黎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些淡淡嘲弄,“既然这样,我就不来了,晚饭你们和陆砚川慢慢吃,我正好最近忙得很,没功夫应付你们。” 沈文忠在那头顿时就起了高腔,“你敢!你翅膀硬……” 他话还没说完,沈黎就已经挂了电话。 沈文忠瞪着已经结束了通话的手机屏幕,脸色很难看。 郑丽璇正将斟满的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来,问道,“沈黎怎么了?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文忠的性子本来就算不上好,后来沾了赌之后,就更坏了。 抬手就将一杯茶泼到郑丽璇身上,虽然已经不是刚烧开的滚茶了。 但也还有些温度。 “啊——!”郑丽璇一声惊叫,猛地站起身来,拼命抖着衣服上的茶水。 沈文忠阴冷地盯着她,“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家里保姆辞了,你自己做做家务,省得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干点没用的事儿。” 郑丽璇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做什么了!” 沈文忠阴冷道,“你要是没做,物业那边好端端为什么会把黎黎的人脸识别删了?” 郑丽璇一愣,面色倏地白了白,“我……” “现在这个家,基本全靠她和陆砚川的婚姻关系在这儿撑着,你还敢在这儿做这些小动作?” 沈文忠冷冷看她一眼,“你是怎么删了她的人脸识别让她被堵在门外的,你就怎么去把她请进来。” 就算当初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久了也跟那墙上的蚊子血似的,看得生厌。 更何况沈文忠比任何人都清楚郑丽璇的那些心机,根本都不用听她解释。 他都知道,肯定是郑丽璇做的。 只不过以前喜欢的时候,加上又是利益共同体,倒也不在意,只要她那点小心思别针对他就行。 但现在,就没有那么容忍了。 郑丽璇的脸色更白了,眼睁睁看着沈文忠拿起手机,拨了沈黎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沈文忠深吸一口气,声音明显没有先前那么高腔了。 听起来冷静多了。 “我让你郑姨出来接你,你在那儿等一会儿。”沈文忠道,“爸爸还能删掉你的人脸识别吗?别任性。” 结束通话之后,沈黎嗤笑了一声。 她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啊。 沈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继母做的这些小动作。 寻常时候,在父亲眼里,就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任性而已。 说不定情绪到了,还会惯着继母,让沈黎多忍忍。 但在这个当口,她都要和陆砚川谈离婚了。 他一直努力抱着的女婿金大腿,就要抱不到了,这种时候,继母的这些小动作,在他眼里,可就不是什么‘小任性’了。 而是作大死。 第61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一会儿,郑丽璇就从里头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急急忙忙出来的。 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笑得也有些僵硬。 “等久了吧。”郑丽璇挂着些没有真意的笑,“刚才不小心茶水洒衣服上了,换了身衣服耽误了。” 沈黎没有说什么的意思。 保安看到郑丽璇亲自出来接,也赶紧出来道歉了。 郑丽璇笑了笑,对沈黎说道,“黎黎别在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事的,可能不小心把你的人脸识别删掉了吧……” 沈黎看着郑丽璇,听着她这甩锅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或者平时,沈黎可能就懒得计较了,但今天的日子不同,她才从妈妈的墓地回来。 再看着郑丽璇,想着她当初大着肚子进门,鸠占鹊巢时的场景。 心里那些懒得计较,也变成了——为什么不计较? 沈黎挑眉道,“哦?物业做事情这么随意的吗?” 沈黎转眸看向保安,“那我要投诉你们。” 原本这事儿过了就算了,保安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可一听到她要投诉。 保安也不可能捏鼻子就认了啊,真要被投诉了,他们可能都被扣奖金的! 保安连忙说道,“不可能是我们误删的,我们办公室都是有监控的,不信可以查记录!” 郑丽璇本来在家里才被沈文忠给收拾了一通,现在沈黎又紧咬不放。 她脸色更难看了,压低了声音对沈黎说道,“黎黎,就别纠缠这事儿了吧?你爸爸还在等你进去呢。” 虽然郑丽璇脸上没有怒意,但声音里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咬牙切齿的情绪了,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黎没有继续深究到底的意思,因为具体事实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能让郑丽璇破防,就行了。 沈黎淡笑了笑,没什么温度,跟郑丽璇往里头走。 从郑丽璇身旁掠过的时候,沈黎淡声说了句,“郑姨,想让别人不要纠缠这些事儿,自己最好就少做些没用的事儿。” 郑丽璇猛地抬眸瞪着她,“你……!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沈黎盯着她,“我对你态度够好了,郑姨,我不说你该不会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了吧?那等会儿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郑丽璇几乎没有见过沈黎这种态度,一直以来,沈黎虽然没说有多么卑微懦弱,但也一直都是淡淡的、懒得计较的样子。 像这样有棱有角的模样,郑丽璇几乎没见过,一下子都有些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郑丽璇追问。 但沈黎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快走到沈家门口时,就看到沈文忠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黎黎啊。”沈文忠叫了她一声,“怎么没和砚川一起过来?你又没叫他是吧?” 内容虽是责备的意思,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备来。 沈黎看向他,“反正你都打电话给他了,我叫不叫的也不重要。” 沈文忠听出她话里的嘲弄,脸色僵了僵,但也不生气,笑眯眯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那我这不是听闻你和他之间,最近闹矛盾,所以想帮你们俩缓和缓和关系么?再说了,你们也的确很久没一起回来吃饭了。”沈文忠说道。 沈黎侧目看了父亲一眼,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怎么就这么能屈能伸? 明明以前就已经狠话说尽,按说脸皮都已经撕破得不能更破了。 但真到了他觉得需要怀柔的时候,就好像之前那些狠话都不是他说的,那都是别人说的,要么就他被鬼上身了说的。 反正他就是能够一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在这儿表演父慈女孝的样子。 当年沈文忠就这样,以为沈黎不同意和陆砚川结婚,那架势,都软禁了,就差没打断她的腿了。 结果她同意了婚事之后,沈文忠就跟失去了这段时间试图暴力对待她的记忆似的。 没事儿人一样,一副慈父的模样,婚礼上还牵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她交给陆砚川。 以至于整个婚礼,沈黎都觉得挺荒诞的。 这种荒诞的感觉,此刻又有些冒了上来。 家里早已经不是印象中的样子,餐厅里,饭菜陆陆续续也都准备好了。 沈文忠催促沈黎,“黎黎,你打个电话给砚川,问问他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到呢?” 沈黎看向他,“你怎么不自己打,不是你邀请他的么?” 沈黎话语里的针锋,沈文忠又一副听不出来的样子,眼睛里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哎呀,你们两口子更好说话嘛。”沈文忠道。 两口子更好说话? 沈黎听到这里有点儿想笑,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沈文忠自己邀请陆砚川来沈家吃饭,陆砚川算是给长辈面子,没有当场拂了沈文忠的脸面。 但私下对沈黎,可就没有什么给面子的意思了。 加上陆砚川本来嘴巴就跟淬了毒似的,说话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这些,沈文忠当然不会知道,沈黎烦他,也懒得把这些破事儿舞到他面前来。 但此刻,沈黎拿出手机,当着沈文忠的面,拨了陆砚川的电话,然后开了免提。 对于陆砚川的毒舌……也是时候让沈文忠面对一下这疾风了。 但手机里,并没有响起陆砚川的声音,电话的等待音嘟嘟响了两声之后……就被按掉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手机里响起。 沈文忠愣了愣。 沈黎似笑非笑看着沈文忠,问道,“怎么?还觉得我们两口子更好说话吗?” 沈黎按熄了手机屏幕,“所以,你自己打电话邀他的,你就自己打电话问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来了没有。” 沈黎垂了眼眸,目光平静,“如果真要让我邀他来,你想和他吃饭的愿望可就要落空了。他不会答应的。” 就在此时,玄关方向传来了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沈黎的表情倏地停住了。 第62章 老婆,喜欢吗? 保姆领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从玄关走进来。 他穿着立领衬衣西裤,还有一件黑色风衣。 看起来很是英气好看。 沈文忠很高兴,“原来砚川是到门口了所以才没接电话啊。” 陆砚川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就放在了沈黎面前的茶几上。 郑丽璇满脸欢喜,“哎呀,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礼……” 她边说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声音就戛然而止。 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他们送的礼物。 陆砚川走进来,就很自在的在沈黎身旁坐下了,双人沙发上,挨得很近。 或许是错觉,沈黎觉得几乎能够感觉到陆砚川的体温,还有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似乎也绵绵密密地飘进她的呼吸里。 陆砚川的手,从她肩后绕上来,在她肩头轻轻揽了揽。 那道低沉中淬着一抹微哑的磁性声线,就落入沈黎耳里,“给黎黎带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也还是庆祝一下。” 沈黎听了这话,忍不住侧目看了陆砚川一眼。 男人脸上带着淡笑,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朝着茶几上的礼袋抬了抬下巴。 “看看,喜欢吗?”陆砚川说着,还补充了一个称呼,“老婆。” 沈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陆砚川肯定是故意的!她今天来这趟,原本就是为了和父亲说,自己要和陆砚川离婚的事情。 省得父亲以后再闹妖。 沈黎就是打算把事情全挑明了说,才过来的。得知陆砚川被沈文忠邀了过来,陆砚川最烦这种场合,要是他当场发难了,就正好了。 她和陆砚川本就没有感情,合作关系,协议时间到了离婚,正常步骤。 他沈文忠以后也就不再是陆总的岳父佬了,别摆谱,往后消停点。 沈黎打的是这个算盘,以及要回母亲那套房子…… 而现在陆砚川才刚一出现,开场就是又是礼物又是生日蛋糕。 还有这句‘喜欢吗?老婆。’ 好家伙,直接把沈黎原本的计划和打算,给扼死了一半啊! 沈黎怔怔看着他,目光里有些难以置信。 “老婆?”她压低声音道。 “老婆,怎么了?”陆砚川又叫了一声,还抬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给别到她耳后去,“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沈黎:“……” 沈黎一时之间是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状态的陆砚川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会是一句带着波浪线的——你正常点儿!我害怕! 沈文忠倒是在一旁笑眯眯说道,“刚才被物业堵在小区门外了,说是把她的人脸识别给删了,保安不认识她,没放她进来。可能有点儿不高兴了。” 沈文忠对陆砚川道,“砚川你哄哄。” “是吗。”陆砚川挑了挑眉毛,目光朝沈文忠和郑丽璇扫了一眼,“那就有点意思了,我进来都没被保安拦。” 陆砚川若有深意说了句,“所以是专挑软柿子捏了?” 沈文忠当然知道,郑丽璇那点小心思,在陆砚川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他先前已经教训过郑丽璇了,而且在女婿面前,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维持家庭和睦的氛围。 沈文忠赶紧打着圆场道,“好了,菜都好了,吃饭吧。” 沈文忠和郑丽璇先朝着餐厅走去。 沈黎也起身准备过去,才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力道拽了一下手腕儿,原本都站起来了,又跌坐进沙发去。 沈黎转眸看向陆砚川。 男人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应该算是笑容,但沈黎莫名就是觉得有些危险。 “不看看是什么礼物?”陆砚川问道。 沈黎沉默几秒,伸手拿过那两个礼袋来,其中一个是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不大,就四寸,上面顶着些颜色漂亮的莓果。 看着这蛋糕的样式,沈黎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和她自己做的带去母亲墓前的那只蛋糕实在是太像了。 要不是沈黎清楚知道陆砚川根本不会操心她的这些事儿的话,她都快要以为陆砚川是不是看到过她的那个蛋糕了。 沈黎面上表情稳住了,没有太大变化。 伸手拿了另一个礼袋,里头是一个礼盒,大抵是因为才见过类似的礼盒。 所以沈黎还没打开之前,就已经猜到了里头可能是什么。 但揭开礼盒盒盖,还是被里头的东西震惊了一下。 盒子里头的绒布上放着一个非常精美的陶瓷摆件儿,是世界级别的陶艺大师林德曼的作品。 这位林德曼大师,有一半的华人血统,他的作品里都会结合中西文化的元素和感觉在里头。 早些年其实这种风格显得不伦不类,并不受欢迎。但随着近年来时代在进步,人们对于元素融合文化融合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审美也在渐渐变化,林德曼的作品风格倒是逐渐推崇了起来。 可是林德曼在两年前已经过世,没过世之前那三两年,身体也已经很不好了,每年都出不了几件作品。 于是现在市面上,林德曼大师的作品,每一件都是珍品孤品,卖一件就少一件。 价钱也就都被估得很高。 和钟老之前那尊在慈善拍卖会上虚高了价钱的山鹰本身的价钱不同。 林德曼的这个作品,本身的价值就很高。 “让竞标师去港城雅力德拍卖会拍回来的,本来打算下个月正日子的时候送你。赶上今天这日子,就今天送吧。”陆砚川说道。 沈黎愣了愣,倏然反应过来,陆砚川说的下个月的正日子是什么。 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不是领证的日子,领证的日子已经过了,所以她才会提出协议结束了要离婚。 而是婚礼的日子。 当年他们领证之后,以陆砚川的身份和陆家的背景,婚礼肯定不可能马虎办了。 准备了一个多月才举办的。 如果按照婚礼的日子来算,也就是下个月,是她和陆砚川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了。 “喜欢吗?”陆砚川问,“我不懂陶艺,但听竞标师说这个大师还挺有名的。” 沈黎的表情有些恍然,直到陆砚川说话的声音,唤回了思绪。 之前的四年,每次都是孤身一人面对自己辛苦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和精心烘焙制作的蛋糕。 凉了热,热了凉,到最后成了颜色难看食欲全无的样子,再倒进垃圾桶里。 而现在临了临了,他却来送纪念日礼物了。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沈黎的确已经……不想要了。 “一般吧。”她盖上盒盖,站起身,“去吃饭吧。” 第63章 忍不了一点 沈黎朝着餐厅走过去,丝毫没注意陆砚川脸上的表情变化。 陆砚川走在后头,刚准备一起往餐厅去,就看到了另一个礼袋。 陆砚川并不觉得就沈文忠这两口子,还会给沈黎送什么礼物。 那么肯定是沈黎拿来的,那么,肯定是在公墓见到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陆砚川瞳眸一眯,目光更深了。 修长的手指拨了拨礼袋的带子,看到里头精致的礼盒。 揭开了盒盖,就看到了里头的那尊作品。 陆砚川的目光停住了。 熟悉的样式,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山鹰’。 陆砚川的目光微怔,一时之间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他后来买来的这尊瓷器,价钱比山鹰要高,价值也比山鹰要高。 可是在沈黎眼里也只是‘一般吧’。 这尊山鹰,她却宝宝贝贝放在了边柜上。 陆砚川的目光在这尊瓷器上停留了片刻,脑子里倏然闪出一番话来。 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的话了,此刻却让陆砚川觉得有些贴切: ’我想要的是一颗苹果,你却给了我一筐梨。你觉得你对我很好,一筐梨比一颗苹果贵多了,我不喜欢,你就觉得我不识好歹。 可是我想要的,就只是一颗苹果而已。’ 沈黎想要的,就只是这颗苹果而已。 他没给。 别人给了。 陆砚川的手指攥紧了几分,片刻后,他盖上了盒盖。 拿手机拨了周岩电话。 “陆总。” “查到了吗?那个男人。” 周岩的工作水平素来就很高。 “他的车牌登记的不是他的号码,很多公众人物会这么做,再加上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可能性就更大。” “往这方面考虑了一下,再查了查太太的交际圈,她从年少时开始,就与当下名气颇盛的影帝贺寻有往来。” “贺寻出道前的资料并不算多,众所周知的也就是他法学院高材生的学霸身份,但毕竟不是什么高级机密,深挖了一下就查到了。” “他是孤儿,一直受到太太的母亲,也就是黎妍女士的资助。如此一来他今天会出现在太太母亲的墓前,也就很合理了。” 周岩将查到的消息汇报了一遍。 陆砚川竟是从不知道,沈黎还认识贺寻这样的人。 周岩问道,“陆总,还需要再深挖吗?” 陆砚川沉默了几秒,说道,“宋晓婉把之前从我这儿讨去的那尊陶瓷给卖了,去查一下,卖给谁了,是不是卖给贺寻了。” “好的。” …… 餐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 沈文忠见陆砚川还没过来,皱眉对沈黎说道,“砚川呢?你怎么不等他一起进来?” 沈黎看他一眼,在椅子坐下了,“不是你请来的么。” 郑丽璇大概是先前在沈文忠那儿就受了气,再加上沈黎这态度,就有些绷不住了。 要笑不笑地说了句,“黎黎啊,话不能这么说,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想调解调解你和砚川之间的关系。” “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这么好的日子,当然也想给你庆祝庆祝。”郑丽璇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生日蛋糕还是你爸爸特意选了让我定回来的,砚川也专门给你带了生日蛋糕和礼物,大家都一心为了让你开心,你这个态度还是有点不太合适了呢。” 郑丽璇声音温婉柔和,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 沈黎原本还想忍忍的,心说来都来了,好歹吃了饭再说。 但从在小区门口被堵住开始,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耗尽了沈黎所剩无几的耐心。 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她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很低落了。 仅有的一点点好心情,也就是贺寻回来了,还给她带回了师父的‘山鹰’。 沈黎实在是不愿意把这点好心情,都消耗在父亲继母这里。 沈黎原本都坐下了,又站起来了。 她嘴角挑起个没有什么真意的弧度,看着郑丽璇。 “我的态度不合适?我的态度够对得起你们了。”沈黎声音冷了下去。 陆砚川就是在此刻走进餐厅门的。 沈宅的布局和雅墅的房子不同,沈宅厨房就很大,也布置了餐桌和岛台在里头。 平时就是作为餐厨一体用的,家里不宴客的时候,一家子就在厨房用餐了。 但若是宴客,还有一间专门的餐厅。 从客厅到餐厅要穿过走廊,餐厅还有一扇双推大门。 陆砚川走到餐厅门口,刚进门,就听到了沈黎的冷语声。 陆砚川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往前倒五年,他都基本没怎么听过沈黎这样凉凉的声线和语气。 可是想想最近,还真是没少听。 郑丽璇大概也没太听过沈黎这样的态度,愣了愣,脸上的假笑都变得有些干巴。 “黎黎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黎道,“在我妈忌日这天,叫我来家里庆祝,还要我感激你们是为了我好?还要我注意自己的态度?我没当场抽你们已经是我最大的礼貌了。” 听到沈黎这话,郑丽璇的表情僵了僵。 沈文忠的脸色也顿住了,大概是这才赶紧开始思考发妻的忌日究竟是哪天。 沈文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黎黎啊,你别生气,是爸爸……” “忘记了嘛。”沈黎淡声接过了他的话,“无所谓,反正快二十年了都没记得过,也没指望你会记得我妈的忌日。” “快二十年都没记得过我这天农历生日,和妈妈忌日的人,忽然这么殷勤,打得什么算盘,也就不用多说了。” “但还想让我感谢你们帮我庆祝生日,还指望我来和你们嘻嘻哈哈和乐融融?” 沈黎眸色凉凉,“不好意思我还没那么好演技。” 沈黎话越说,沈文忠的脸色越难看,郑丽璇的脸色也就越僵硬。 因为今天这一场,全是她计划的,先前她就已经因为沈黎的事儿,被沈文忠教训过了。 眼下再有这一出,郑丽璇都不知道沈文忠之后会怎么对她发难。 郑丽璇艰难开口道,“黎黎,阿姨不是故意的,阿姨是真的……” “不知道嘛。”沈黎接道,沈黎觉得自己这抢答的水平都不用多练。 沈文忠和郑丽璇的心思简直,简单得都不用猜,令人发笑。 第64章 我只要那套房子 郑丽璇被她抢白,脸色也是白一阵青一阵的。 “你刚进门,就丢掉了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时,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你不知道嘛,你只是好心办坏事儿嘛,你最无辜了不是吗?可是阿姨……” 沈黎说着,歪头看着她,“你该不会真觉得不知者就无罪吧?” “好了!”沈文忠想打圆场,也是不想等会陆砚川进来就看到这么剑拔弩张的氛围。 “是我们疏忽了。”沈文忠说着,就顺利将锅甩到郑丽璇头上。 “你阿姨也是无心的,你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总不至于和长辈计较这些吧。你要不愿庆祝就不庆祝了,就当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正好聊聊别的。” 沈黎知道父亲话里的聊聊别的指的是什么,无非是她和陆砚川离婚的事情。 沈黎也有要和父亲聊的‘别的事情’。 “也对,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沈黎表情淡淡。 看到她脸上表情,听到她这话。 郑丽璇顿时想到先前出去接她时,就听见她说了一句‘郑姨,我不说你该不会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了吧?那等会儿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郑丽璇心想。 这此刻,沈文忠就将这话问了出来,“想和我们说道什么?” 沈黎看着沈文忠,“这套房子是我妈妈的婚前财产,所以不存在有和共同财产的部分,作为她的遗产,我有一半的产权。” “而城南的那套房子,也是我妈妈留下的,但因为是和你婚后置办的,有共同财产的部分,剩下的一半产权作为遗产划分,那套房子我也有25%的产权。” 沈黎说出这番话来,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而与之相反的是,沈文忠和郑丽璇的表情都很是震惊。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沈黎这种冷静,俨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无可动摇的态度。 陆砚川站在餐厅门外听着,脑中倏然闪过的,是沈黎与他谈及离婚时的情形。 好像…… 也是一样的冷静。 陆砚川眉头拧了拧。 沈文忠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就有些生气了,“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和老子我算钱了?” “我要的很简单。”沈黎盯着沈文忠和郑丽璇,“我只要我妈妈留给我的那部分,这个房子的一半,和那个房子的25%,如果不好算,就把两套房子都卖了再算。” 郑丽璇惊呼道,“那怎么行?!这是我们的家啊!这房子我也有份的!之后的装修和布置,有不少是我出了钱的啊!” 沈黎盯着她,“我再重复一遍,这是我妈妈的婚前财产,不参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而作为我母亲的遗产,我父亲作为配偶,有和我一样的遗产分配份额,也就是,他一半,我一半。” “至于你装修时拆了我妈妈的东西,换上去的那些破烂,你可以拆了带走啊,阿姨。”沈黎的声音不喜不怒,没有温度。 沈文忠压抑着怒火,要不是担心陆砚川随时会进来的话,他恐怕早就当场咆哮了! 沈文忠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房子绝对不可能卖。” 沈黎说道,“那就把城南那套房子的完整产权给我,我只要城南那套房子,这个房子我的那一半的产权,我就不要了。” 沈黎说着,扫了一眼这餐厅,“反正也住过外人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郑丽璇脸色难看,“什么外人!” “你闭嘴!”沈文忠冷冷扫了郑丽璇一眼,然后才看向了沈黎,“那边你只有25%这边你也只有50%,你要那边的完整产权,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点儿?” 沈黎笑了笑,“那就还是照我之前说的,都卖了,然后分钱吧,那样最公平。” 沈文忠脸色青青白白的很难看,他其实知道,沈黎就是想要城南那套房子。 他这些年都没动那套房子,也就是为了用那套房子拿捏沈黎,原本觉得只要咬死那套房子,就能拿捏住沈黎。 但现在沈黎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又让他有些不敢确定了。 “你……”沈文忠定定看了沈黎一眼,声音你倒是平了下来,“我考虑考虑吧。” 原本以为这样的退让也就能暂时中断这个话题了,不管怎么样,等今天这顿饭好好吃过了再说。 而且以他对沈黎性格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紧咬不放的人才对。 哪知,沈黎却出乎他意料地说道,“行吧,你考虑你的,我让律师和中介那边流程走着,你要是先考虑好呢,就再谈。要是中介那边先卖掉呢,就先卖。” 沈黎又看了郑丽璇一眼,“保险起见,阿姨还是先赶紧收拾呢,要是卖房的手续够快,新屋主上门来了,把你的东西丢掉可就不好了。” 沈文忠脸都黑了,但这会子还真是什么都不好说,只说道,“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去看看砚川怎么还不进来,吃饭了。” “你们自己吃吧。”沈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我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和你们吃饭,先走了。” 听到沈黎这话,沈文忠才急了,甚至想要过来拉住沈黎。 但被沈黎冷眼扫着,忽然想到了她可是当年的柔道冠军,差点就要进国家队选拔的那种。 又堪堪止住了动作。 只急忙道,“你来都来了!不吃了再走?!而且砚川还在呢!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调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之前闹离婚的事儿都传得那么凶了!” “有什么好调解的,我和他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最清楚么。我和他怎么会走到今天,有你不少功劳。” 沈黎说着,就朝着餐厅门口走去,可是想了想,担心要是撞上正好进来的陆砚川。 忖了忖,她还是从餐厅通往院子的侧门出去了,再绕到客厅去,拿走了贺寻送她的‘山鹰’。 没有碰到陆砚川,正好。 沈黎从沈家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宅里,餐厅门口。 陆砚川站在那里,原本还以为可能会碰上出来的沈黎,但片刻都没等到人出来。 他推门进去才发现沈黎已经从侧门离开了。 沈文忠尴尬地赔着笑脸,称呼也从砚川变成了—— “陆总,对不住啊,是我教女无方了,把她惯得太任性了……” 第65章 事故究竟是不是意外 沈文忠小心翼翼看着陆砚川,像是怕他生气。 和在沈黎跟前,有时候还能摆摆父亲的谱不同,在陆砚川跟前,沈文忠一直都夹着尾巴。 他生意败落后,受了陆砚川不少接济。 也知道陆砚川看不起他,但在陆砚川面前,他不敢造次,一直都比较小心。 反倒严厉规训沈黎要贤妻良母,要哄好陆砚川,要讨好陆家,诸如此类的。 这样的态度,自然而然也能让陆砚川和陆家察觉到,也就因此不太瞧得上沈黎。 沈黎自己也清楚这个,还没法说,在人家面前舔着个老脸要钱的,的确是她亲爹。 就算现在没有什么父债子偿的规矩了,可人家不用你偿还父债,你也没法要求别人看得起你。 “砚川你别生气。”沈文忠赔着笑脸说道,“今天的事儿,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了。” “你是挺不周到的。”陆砚川嘴角噙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补了一句,“一直都挺不周到的。” 沈文忠笑得有些干巴,“是我疏忽了,只想着今天是她生日,没想着今天是她妈妈忌日。” “当初她妈妈出事我挺难过的,总不敢多想,想了难受,所以久了下来,就疏忽了,人毕竟还是要向前看,日子还得过啊。” 沈文忠这话有些语重心长。 陆砚川听了嗤笑了一声,“你日子什么时候没往前过啊?她妈妈才死多久你新老婆肚子都那么大了。” 沈文忠听了这话表情一僵。 陆砚川依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你不会觉得我年轻就什么都不知道吧?当年我虽然还小,但我现在可以去查啊。” “哪有什么擦得干净的屁股啊。”陆砚川的话语说得相当直白。 甚至还似笑非笑说了句,“说实话,也是时间太久很多东西没那么好查了,不然的话,就当时她们母女出事的时间节点和大额的保险赔偿金……” “正好填上了沈氏的窟窿,又让你小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至于生在外面变成私生子再进门。” “前前后后这么一搭,的确很让人不怀疑,那场事故究竟是不是意外,你说是不是?” 如果说先前沈文忠还只是脸色一僵,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一阵一阵地难看。 就连平日里对陆砚川小心翼翼的态度,都有些稳不住了。 声音也沉了下来,“陆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往我头上泼脏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陆砚川瞥他一眼,“这里又不是法庭,我又不是法官,要什么证据?我心里觉得你有古怪,那在我这儿你就是有古怪。” “我要是心里给你定罪了,那你在我这儿就有罪,我不需要和任何人交代。” 陆砚川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不过他一直也就对沈文忠没留过什么情面,以前他每次腆着个老脸来要钱,跟要饭的似的。 陆砚川烦他,省得他再舞到沈黎跟前去,通常也都给了。 但他嘴巴毒,该说的难听话那是一句都没少说,从来也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今天沈文忠这事儿做得这么不厚道,要是沈黎在,陆砚川可能还给几分面子,嘴上收敛几分,可沈黎都先走了。 陆砚川正烦着呢,自然更加不可能给沈文忠留什么脸面了。 沈文忠气得直哆嗦,还是郑丽璇白着张脸打圆场,笑得也很是艰难。 “砚川啊,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咱们先吃饭吧?” 陆砚川扫他们一眼,再扫了桌面上的菜肴一眼,扯了扯嘴角,“沈黎都不在,我和你们有什么可吃的。你们自己慢慢吃吧。” 说完,陆砚川拉开餐厅门就走了,走到客厅才发现,那两个礼盒都不见了,还有那只蛋糕也是。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目光里似有满意的神色冒了上来。 陆砚川从沈家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先前餐厅出来之后楼梯拐角的阴暗处,一道身影苍白伫立。 沈黎手中拎着两只装着礼盒的礼袋和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 但是一双清澈的瞳眸里,神色却不是恐惧或慌乱之类的情绪,而是……愤怒,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沈黎本来拎了贺寻给的‘山鹰’,都已经走出沈宅院门了。 可是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到陆砚川拿来的,那尊林德曼的作品。 脑子里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对她说:陆砚川拿都拿来了,以这男人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再拎走,那放在这里,摆明了就是便宜郑丽璇了。 一想到这里,沈黎就觉得还是不要浪费了。 于是就折返了回来,既然都拿上了陆砚川送的礼盒,那干脆连生日蛋糕也拿了。 既然连人家送的礼都拿了,省得陆砚川还要在这里应付,不如一起走吧。 于是又朝着餐厅走去,然后就听到了先前里头的那一番对话。 在这之前,沈黎甚至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母亲的死、当初的事故,竟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能怪她天真,那时候她才八岁,经历了重大变故,她在那之后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说话的失语状态。 连话都不说了,更不用说在那么小的年纪里思考这些黑暗又艰深的问题了。 更何况,人都不会愿意将自己的亲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在沈黎眼里,沈文忠最多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念旧情的丈夫。 但要和策划杀人骗保这种事儿联系在一起,沈黎还真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一想,毛骨悚然。 她甚至恨不得当即冲进去和沈文忠对峙一番,但还是冷静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正如先前陆砚川所说,没有证据。 贸然惊动沈文忠他们,也只是打草惊蛇。 沈黎离开之前,走到了餐厅门口,想要听听她和陆砚川都走了之后,沈文忠和郑丽璇会说些什么。 但餐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沈黎才听到郑丽璇问了一句,“文忠,现在要怎么办?” 沈黎站在门外,手指都收紧了!和郑丽璇一样,在等着沈文忠的回答。 第66章 为她撑伞 但沈文忠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冷声说道,“能怎么办,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 沈文忠仿佛完全没在意先前陆砚川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好像郑丽璇问的话,也完全和那个话题没有关系。 沈文忠开始责备郑丽璇,“要不是你这事儿做得这么不地道!今天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你平时有点小心思也就算了,挑在她妈妈的忌日?你脑残啊?疯了吗?”沈文忠骂道。 郑丽璇今天也受气受够了,声音变得刻薄了许多,“我不地道?那你倒是提醒我啊!我不记得她的忌日不是很正常吗?可你!” “你连你自己前妻的忌日都不记得!才更离谱吧!”郑丽璇怒道。 沈黎在外头听着他们狗咬狗,没有干货。 也懒得再听,拎着东西从沈家离开。 她走到了小区外面,好像提着的那一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 沈黎走到小区外头的花坛旁,缓缓地蹲了下去,也没想着马上叫车。 她只是……想要缓一缓。 觉得自己应该缓一缓,抱着膝盖,蹲成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天空中响起了震震雷声,风也变大了,刮得树叶刷拉拉的响,依稀有雨滴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将地面染出斑驳的深色块。 沈黎依旧蹲在那里,没有动。 不远处,一辆豪车停在那里,没有启动,没有开灯,没有动。 周岩坐在副驾,低声对后座的男人说道,“陆总,下雨了,太太还蹲在那儿。” 陆砚川眉心拧着,看着那个依旧蹲在路边的女子,她好像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而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了。 男人英俊面容上,锋利的眉,也越皱越紧。 雨越下越大了,但沈黎却不想动弹,她就想这样蹲着,这样蹲着挺好,团成一团,有安全感。 当年,妈妈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一个自我封闭的状态,也不说话,基本不和人交流。 经常就会这样团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后来年少时,经历校园霸凌被人欺负时,也是这样缩成一团。 再后来练了柔道,也没人欺负了,倒是渐渐好了,也很久都未曾以这样自我保护的姿势缩着了。 直到今天。 哪怕雨越下越大了,对于沈黎而言仿佛也并不重要。 或许淋一淋这大雨,反而能更让她清醒。 可是在阵阵的雷雨声里,仿佛有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依稀传来。 是……脚步声。 非常沉稳的脚步声。 甚至光听着,仿佛都有些耳熟的那种,但沈黎连抬起头来都不想动作。 只依旧垂着头,看着雨滴在自己发丝凝聚,再滴落到地面。 只听得嗒的一声。 从她头顶降落的大雨,停住了。 沈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做工考究的小牛皮德比鞋,然后是剪裁合体的挺拔西裤裹着的两条笔直大长腿。 再往上是衬衣收出窄窄的腰线,宽阔的胸膛和肩膀…… 男人自己撑着一把伞,站在路灯下的雨幕里。 而另一手握着的另一把伞,嗒一声撑开,朝着沈黎的头上倾斜过去,为她遮出一片安宁。 沈黎蹲在那里,抬眸定定看着他。 大雨淋湿了她的头发,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路灯的光,映在她潋滟的瞳眸里。 他挺拔的身影,也映在她潋滟的瞳眸里。 握伞的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款式一样。 沈黎眨了眨眼,依旧定定看着他。 陆砚川似是轻叹了一口气,蹲下了身来,将雨伞塞进了她的手里。 沈黎怔怔蹲在那里,握着手里的雨伞,宛如一朵大雨中的蘑菇。 但很快,蘑菇被人拔了起来。 原本他还撑在他自己头上的雨伞,此刻倾翻在地。 “……!”沈黎嗓子里倒抽了一口气,眼睛睁大了些。 一只手还牢牢握着雨伞,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黎能听到自己心里骤然猛烈的心跳。 他怎么会还没走? 一些问题这才后知后觉的在脑中冒出来。 我的礼盒! 沈黎猛地转头朝着花坛旁边看过去! 周岩已经从车上下来去拿她落下的东西了。 再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豪车后座了。 她浑身都淋湿了,裹挟着浓浓的水汽,被空调的凉风激得鼻子都有些痒痒。 刚想打喷嚏,一件外套就兜头兜脑地罩了下来,仿佛带着些暖热的体温。 还有非常明显的,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气息。 雪松的气息明明是清冷凛冽的,此刻,却并没让人觉得寒冷。 沈黎裹紧了他的外套,才觉得自己抖得有些厉害。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再吹空调觉得冷,又或许是因为,得知了那样可怕的消息,心里觉得凉。 沈黎轻轻打了个喷嚏,鼻头都有些泛红。 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被大雨淋湿之后,身上的真丝衬衫变得微微透明,紧贴在身上,显出曼妙的曲线来。 陆砚川低头凝眸看她,他深邃的瞳眸微眯,目光里甚至有些危险。 沈黎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刚想抬头,就被一张吸水毛巾兜头盖住了,遮住了所有的视野。 然后一个强势却并不粗暴的力道,落在了她的头上,将吸水毛巾按在她头上一阵胡噜。 周岩已经拿回了那些礼盒和蛋糕,上了车,转眸问,“陆总,现在去哪儿?” “雅墅。”陆砚川说道。 沈黎被蒙在毛巾下面,听到这话愣了愣,“不,我不去。” 她猛地从毛巾里探出头来,就像从沙地里猛然钻出头来的地鼠。 微湿的发丝凌乱地散在头顶和颊边。 陆砚川凝视她两秒,又将她重新罩进了毛巾里,又对周岩说道,“去儋州路。” 沈黎这下,索性伸手握住了陆砚川的手,制止了他继续揉她脑袋的动作。 沈黎赶紧对周岩说道,“我不去雅墅和儋州路,我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沈黎说出了工作室的地址,“送我去这里就行。” 可是车子没有动静,车门锁着。 只要身旁这个男人不点头,这车就不会带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第67章 回家玩泥巴 沈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陆砚川的回应,车子也依旧没有动静。 沈黎抿了抿唇,“那让我下车。” 然后,就好似依稀听到了一声无奈轻叹,“愣着干嘛,开车啊。” 司机不太确定,“陆总,目的地是?” 陆砚川的身形往椅背里舒展,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散漫,“陆太太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 司机明白了意思,马上启动车子,朝着先前沈黎说的工作室地址方向开过去。 陆砚川竟然妥协了,沈黎有些吃惊,但也松了一口气。 车里安静了下去,一时之间只有沈黎拿毛巾悉悉索索擦头发的声音。 待到头发擦得半干,沈黎捏着毛巾,思忖着应该说些什么,车里的氛围仿佛有些尴尬。 当然,也可能只有她觉得尴尬罢了。 司机认真开车,周岩拿着平板电脑在处理工作,全然不见任何局促的样子。 而陆砚川…… 沈黎刚一转眸想看看陆砚川在干什么,就正好对上了一双深邃瞳眸。 他眼睛生得漂亮,眼线修长,瞳眸深邃。平时目光散漫之时,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疏淡。 若目光没有温度时则是颇为冷峻。 如果像这样专注盯着人瞧时,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沈黎此刻就被他这样盯着,但她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陆砚川的深情。 只要他愿意,他看一条狗也能这么深情。 而他最近对她的种种退让,恐怕也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感情。 只不过是他们的婚姻关系目前还是有点用处,而且他大概不习惯事情这样脱离他控制罢了。 五年的冷遇下来,沈黎心里对自己在陆砚川那儿的位置,还是挺有逼数的。 曲湘以前总说她:你就是对自己太有数了。 沈黎面对陆砚川这专注得几乎能让人错觉为深情的目光,也没有什么躲闪,对视了几秒之后。 淡声说道,“谢谢你今天过来这趟,还带来礼物。也谢谢你送我回去。” 原本陆砚川没打算说什么的,但听她说到这里,眉心轻拧,有些不乐意了。 “雅墅你不愿回,儋州路的房子也不愿去。一个临时找的工作室,你却管那叫‘回去’?” 听到陆砚川声音里的不乐意,沈黎愣了愣,心说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抠字眼呢? 但既然他问都问了,沈黎也就说了,“我以前以为雅墅是我家,所以也用过‘回家’这样的字眼。” “后来发现,并不是。就算我再自以为,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而已。只需要婚前财产四个字,就能轻易将我赶出来。” 陆砚川没做声,薄唇紧抿。 当初让她从雅墅搬出来的人,是他。 他也的确说过,那是他婚前的财产,不需要和她商量这样的话。他无从辩驳。 “儋州路的房子说是我的,但依旧无法自主。” 他想来也就来了,那么强势,仿佛根本不用与她商量。 陆砚川听着她这些原本应该是埋怨的话语,但她声音却很清淡,就好像已经是无足轻重的过往。 轻舟已过万重山。 陆砚川盯着沈黎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沈黎这种习惯了他各种眼神的,被这么盯着还算稳得住。 要是换做其他人的话,可能早就被盯得毛毛的了。 但沈黎神色如常,“这里我花钱租了,能用工作室的窑口,还能住在里头,挺方便,适合我准备之后比赛的作品。” “我在雅墅……”陆砚川开了个话头,又将话题扯到雅墅去了,沈黎原本没什么兴趣。 但陆砚川继续道,“给你搭了一个窑。” “!”沈黎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就算再淡定,听到他这话也有些稳不住表情了。 不怪她大惊小怪,陆总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那可是雅墅,寸土寸金的富人豪宅区! 甚至因为太难以置信,沈黎复述了一遍这话,“在雅墅……搭了一个窑?” 陆砚川点了点头,眉心拧着,好似有些不耐,又或是不甚满意的样子。 “本来想着直接弄个气窑,但消防和其他审批那边不好弄,说是燃气安全问题。柴窑有场地和环保要求,只能搭了个电窑。” 陆砚川眉心依旧拧着,似是很不解,“玩个泥巴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沈黎依旧吃惊,这个男人虽然嘴里说着她玩泥巴麻烦,各种窑倒是都了解得清楚的样子。 她不太确定,还确认了一句,“你是在雅墅家里买了个家用电窑炉吗?” 陆砚川看她一眼,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明,但又觉得可能说不明白。 干脆拿出手机,将手机屏幕递到了沈黎面前。 “喏。” 手机屏幕上,不是沈黎所以为的家用小窑炉,竟然真的是一个电窑! 沈黎眼睛睁大了些,“你在家里搭了个电窑?!” 她话里的‘家里’两字似是取悦了陆砚川,男人的眸子里神色……一时之间也说不好是满意还是得意。 “傻不傻,那多麻烦,还得拆装修重铺电路。”陆砚川下巴扬了扬,“我让人装在了另一幢房子里。” 周岩坐在副驾座上,转眸对沈黎细说,“太太,雅墅项目当初竣工时,陆总就留了两幢房子下来,一幢就是你们现在住的这幢,位置和户型都更好。” “另一幢在b区,位置和户型差些,就一直空着。这次正好派上了用场,工人已经进场,按照现在的进度,应该用不上一个月,就能搭好。” 雅墅项目在他们结婚前就竣工落地了的,正如陆砚川以前说过的话,属于他婚前财产。 沈黎不清楚也正常,但…… “一幢别墅小洋楼,就用来搭电窑了?” 这是什么奢侈的窑口啊? “其他房间你自己想做成什么工作室,你自己和设计师商量就行。” 陆砚川说得随意,就好像这不是价值八位数的房产,只是路边草棚罢了。 “等搭好了你也就不用租着别人工作室了。回家玩泥巴吧。” 他说的仿佛理所当然,就好像她和他之间的问题只是家里有没有窑炉给她玩泥巴似的。 第68章 生起气来更漂亮了 一时之间,沈黎还真是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工作室很快就到了。 车子稳稳当当在园区门口停下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沈黎准备下车,但车门却没能拉开。 她愣了愣。 陆砚川那边他却是顺利打开了? 陆砚川下了车,撑着伞走到她这边来,顺利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 沈黎清楚听到司机单控车门,不让她开又让他开的声音。 “……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想在园区门口下车,就是为了不让陆砚川知道自己住在哪一个工作室。 但沈黎看陆砚川这理所当然要送她进去的架势,他还把两个礼盒都提上了…… “下雨,东西多,我送你。” 沈黎默默叹了口气,下了车。 本以为周岩会跟着一起下来,但没有。 沈黎看陆砚川又撑伞又拎礼盒不方便,说道,“我来提吧。” 陆砚川没让,只把伞塞到她手里了,“撑着。” 比起陆砚川近一米九的身高而言,沈黎的个子也就是个小土豆。 要撑伞遮住他,手还得举高点儿。 陆砚川也因此,身形向她微微靠近,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将她拥在身前似的。 距离很近。 空气里雨水潮湿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雪松凛冽的气息,混杂着,掠进沈黎的呼吸里。 沈黎仿佛能够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他们什么时候像这样同撑过一把伞啊…… 在她对陆砚川还有妄念的那些时间里,这样的场面,只会在梦里出现。 “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光忙着帮你对付你爸了,沈黎,你陪我吃吧。” 陆砚川就着这样的姿势,略略俯近她耳边说道。 原本就近,这下更近了,呼吸几乎熨在她的耳廓上。 “我不饿。”沈黎想要拉开些距离,“陆总自己去吃吧,愿意陪你吃饭的人,肯定很多的。” 陆砚川眉梢一挑,显然不乐意了。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有声音传来,陆砚川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 身形一晃,直接就被巨大的力道给推到旁边树下的阴暗处去了。 陆砚川微怔,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股大力,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力气。 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朝着这边过来。 其中一个的个子略矮些的年长些,头发灰白,但身板笔挺硬朗,看起来很是矍铄的样子,而且还略有几分眼熟。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笔挺高大,容貌温和俊朗。 两人撑着伞,边说话边朝这边走来。 “马上天热了,您就算想再开展会,也还是消停消停吧,等夏天过去再说。” “瞎说!我是怕热的人吗?!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那么热的窑,我也从来没怕过!” “是是是,上次你在窑里中暑的事儿肯定是谣传,是吧?” “闭嘴!臭小子!我可是大师!大师!怎么能揭大师的短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钟绍元和季临舟。 沈黎大抵因为曾经是体育生的缘故,所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甚至脑子都还没有完全做出反应。 身体却是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在第一时间,直接将陆砚川一推,两人躲进了一旁绿化带,直接将陆砚川按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沈黎心跳得有点快,甚至顾不上陆砚川是个什么表情,小心地看着声音过来的方向。 她甚至都没有完全看清师父的脸,但熟悉的声音让她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 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季临舟为什么会和师父在一起?哦是了,自己的确之前在师父在洛城开的展上,与季临舟有一面之缘。 但那时候只觉得他也是来看展的,没想到居然会和钟老这么熟! 还好没和师父碰上,沈黎默默松了一口气。 当初师父就因为她忽然要嫁给陆砚川而生气,觉得她胡闹,姑娘家怎么能拿婚姻大事胡闹呢。 她现在婚还没离成,陶艺比赛还没拿到成绩,原本就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 要是现在和师父撞上,而且身边还跟着陆砚川的话…… 沈黎光是想想都头皮发紧。 更何况,师父的嘴巴半点不饶人。 而好死不死,陆砚川这人,那嘴皮子也是个淬了毒的。 沈黎现在只觉得好险好险,要是刚才真的碰到了,会是什么场面她根本不敢想! 沈黎思考得太专注,甚至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陆砚川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拂动,声音里似有笑意,但又很危险。 “我们……是在偷情吗?” 陆砚川的声音落进沈黎耳里。 沈黎猛地反应过来!是了,师父和季临舟那边姑且不论,她这儿还有个难搞的主儿呢! 她澄澈的瞳眸蓦地瞪大,身体的反应依旧很迅速。 她一手牢牢将陆砚川摁在树上,另一手举起来牢牢捂住了陆砚川的嘴。 “嘘……”沈黎拢唇发出一个噤声的嘘声,紧紧盯着陆砚川的眸子,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宛如野兽捕猎前的危险光芒。 和一些饶有兴致的戏谑似的。 再然后,沈黎眼睛猛地睁大,呼吸蓦地乱了频率! 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掌心被湿软的触感轻轻拂过。 痒痒的,几乎要拂进心里。 这感觉让她猝不及防,赶紧挪开了手。 下一秒就看到陆砚川薄唇微启,勾着嘴角开了口。 但却并不如沈黎预料中的音量。 他倾身俯首,距离近到两人宛如在亲吻般。 他几乎耳语般的音量落在沈黎的耳畔,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晚饭都还没吃呢,沈黎,你陪我吃吧。” 简直如同恶魔在低语,又道,“不然,我请钟大师一起吃?” 沈黎眼睛蓦地瞪大了,用力捂住他的嘴巴,生气地盯着他,咬牙虚音道,“知道了!吃吃吃!行了吧?” 陆砚川不恼,深邃的瞳眸微眯,目光看起来有些散漫,仿佛有些愉悦似的,竟是带着几分笑意。 嗯?生气了?陆砚川想——生起气来更漂亮了。 第69章 这得算家暴吧? 师父和季临舟的声音越来越远,危险总算是解除了。 沈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其他感觉却是越来越明晰。 比如因为要摁着陆砚川,体型的差距让她不得不借助身体力量,所以她几乎是整个人靠在陆砚川身上。 此刻,体温的交互非常明显,沈黎能清楚感觉到陆砚川的体温透过衣服,熨在自己皮肤上。 而先前被他舌尖轻轻扫过的掌心,更是像被火炭灼过一样。 阵阵发热。 “好、好了。”沈黎说道,“他们走了。” 说着,她就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子。就在这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腰。 不仅不让她直起身子,还扣着她的后腰,让她贴得更近! “!”沈黎的眼睛蓦地睁大了,瞪着眼前男人,“陆砚川,你……松开!” 陆砚川背靠着树干,眼眸微眯,笑得散漫,“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先前那是事出有因不得已。沈黎耳朵有些发烫。 她声音软了些,有些恳切,“你能不能……松开我?” 但陆砚川却没答这话,依旧扣着她后腰,将她按在怀里。 沈黎有点自暴自弃,算了,不松开就不松开吧。 还能少块肉不成。 片刻后,她听到男人低沉微哑的磁性声线从头顶传来。 “吃麻辣香锅?你不是喜欢吗。” 沈黎听到这话蓦地一愣。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厉害,着实让人有些反应不及啊。 沈黎眨了眨眼,“什么?” “不是说陪我吃饭?” “是,可是……”沈黎有些诧异,“麻辣香锅?”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 似是从沈黎脸上看出了她这疑惑似的。 “以前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我记得你当时在门口张望许久?”陆砚川说道。 沈黎有些恍惚,陆砚川这话将她的记忆顿时扯回了多年以前。 他口中所说的学校门口,那还是他们中学的时候了。 麻辣香锅……她想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馋那家新开的麻辣香锅,而是因为听说陆砚川在里面,沈黎又不敢确定。 要是他真在里面的话,那时的沈黎就想着自己也进去,找个离他座位近点的桌子,一起吃点儿。 回忆里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清晰。 那时陆砚川并没有在里面,而是正好从旁边经过,就看到了她在外面张望的模样。 和陆砚川同行的段琛,是沈黎在柔道队的学长,认出了她来。 段琛:‘她怎么在这……’ 陆砚川:‘你认识?’ 段琛:‘柔道队的学妹,叫沈黎。小姑娘天赋很好,实力很强的,教练的心头宝啊,好像最近在准备省里的比赛。人家可是要进国家队选拔的。’ 陆砚川那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性子散漫不羁,行事全凭高兴。 听到段琛这话,就勾了勾嘴角。 陆砚川:‘这么厉害?国家级人才,怎么在麻辣香锅门口徘徊?咱们做学长的请她吃一顿?’ 段琛骂他:‘你别祸害小孩儿!说不定最近就在为了之后的省赛控体重呢!’ 但陆砚川就不是那么乖的人,他还是走过去问了。 沈黎还记得,当时她在门口张望陆砚川在不在里头,结果就发现正主就站在她旁边。 略略弯身,陪她一起朝里头张望着。 ‘小朋友,是没想好吃哪个吗?’ 沈黎当时就吓了一跳,心脏怦怦跳,连话都说不好了。 还是段琛学长过来解了围,一把将陆砚川揽到旁边去了,‘砚川,别欺负人。’ 陆砚川啧了一声,‘想请小朋友吃饭也算欺负人了?那算了吧。’ 沈黎算是顺利脱了身,但是,那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上来段学长究竟算是给她解了围,还是坏了她的好事? 但那时候,只不过那短短时间而已。 沈黎没有想到,陆砚川竟是还记得?而且还误会她是因为喜欢吃麻辣香锅当初才张望许久。 “周岩之前说白鹭广场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好像还行,我让他去打包过来。”陆砚川说道。 如果此刻周岩在场,听到这话,恐怕会像网上很火的那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白鹭广场就是陆氏旗下的商场之一,周岩当时说的也并不是那一家还行。 他说的明明是那家店的味道太重,周围的商家意见很大,要让商场处理一下这事儿。 沈黎因为想到往事画面,脸上表情有些微怔。 陆砚川没等到她回答,就又凑近问了句,“还是说,你做给我吃?” 沈黎倏然回过神来,一抬眸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麻辣香锅就很好,我这里,没有厨房。”沈黎边说边别开了目光。 手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陆砚川没听到似的,一手依旧牢牢按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给了周岩。 “你之前不是说白鹭广场那个什么麻辣香锅还行么,去打包一点过来。” 周岩在那头少有的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思索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但又觉得boSS现在不一定是想听实话或是被纠正的时候。 周岩只沉默了几秒,就点了头,“好的,我现在就去,您和太太稍等,白鹭广场还有一家网红甜品店的招牌是玫瑰星球奶昔,我一起打包过来。” “您和太太正好可以当饭后甜品,度过一个美好夜晚。” 周岩觉得自己能拿这份年薪,是他应得的。 沈黎因为被陆砚川按在怀里,离得很近,能够将电话里周岩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那句‘度过一个美好夜晚’,也很是清楚。 沈黎抿了抿唇。但还不等她多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 陆砚川一手扣着她的腰。 一手握着电话。 沈黎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猛地推开了陆砚川! “我的瓷器!” 刚才沈黎一把将他推到树下时,他手里的盒子就落到了地上。 只是先前情况紧张,沈黎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有注意到。 她慌慌张张赶紧捡起地上的礼盒,仔细检查盒子里的瓷器有无损伤。 陆砚川抬手按了按生疼的胸膛,默默地想……这得算家暴吧? 第70章 他是不是去过? 那只蛋糕已经碎得不能看了,一堆黏糊糊乱七八糟的模样。 但两只礼盒因为用料扎实,还是很防震的,里头的瓷器并没有什么损伤。 只不过,沈黎蹲在那里检查两个盒子里的瓷器时。 两个礼盒打开在那里,里头的东西也就一览无遗了。 陆砚川在她身旁蹲下来,“坏了吗?” “没有,还好没坏。”沈黎的声音带着庆幸,但很快声音就停住了。 捏着‘山鹰’礼盒的手指顿了顿,她轻轻咬了咬唇瓣。 也没得遮,陆砚川肯定都看到了。 而且仔细想想,沈黎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于是不仅没遮遮掩掩,索性还在陆砚川眼皮子底下,把‘山鹰’捧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沈黎本以为陆砚川会问‘山鹰’的来路,都已经准备好怎么回答了。 陆砚川停顿片刻后,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问了句,“你以前就认识钟大师吧?” 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着急忙慌地把他摁到绿化带里来,如果不认识,就犯不上躲藏。 沈黎抬眸看向他,没说话,将‘山鹰’小心地放进了礼盒里。 然后才开了口,“他是我的师父,是我做陶的引路人。” “那为什么……”陆砚川想到她先前的躲藏。 沈黎知道他指的是她刚才的躲藏。 “因为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沈黎说。 陆砚川还没问这话里的‘辜负’指的是什么,就见沈黎的目光淡然却坚定,说道,“不过以后不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黎将礼盒装好,拎了起来。 连那只在盒子里碎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她也没有落下,一起拎了起来,“走吧?” 陆砚川瞧着那蛋糕盒子里的一团狼藉,目光有些嫌弃,“这个就不要了吧。” “为什么不要。”沈黎觉得这蛋糕还可以抢救一下,“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在今天,第一次收到生日蛋糕。” 陆砚川顺口就说了句,“也不是第一次吧,今天不是吃过蛋糕……” 陆砚川似是倏然反应过来了自己说的是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沈黎也愣住了,她转眸看向了陆砚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沈黎眨了眨眼。 想到这只蛋糕,样式和她今天自己做的那只带去墓地的蛋糕,莫名神似。 还有陆砚川先前拎着礼物和蛋糕去沈家时说的那句话,‘给黎黎带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也还是庆祝一下。’ 当时沈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太多想。 但此刻看来,他早就知道今天不止是她农历生日,还是她母亲的忌日。 不仅如此…… “……陆砚川,你是不是去了我母亲的墓地?”沈黎看着他的眼睛。 但陆砚川只是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并不答这话。 沈黎就看见这个男人走在前头,非常熟门熟路的,在她工作室门口停下了。 沈黎:“……” 可见她先前想着在园区门口就下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工作室在哪里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个男人早已经门儿清。 也对,陆砚川就是这样,除非他不想知道,不感兴趣。不然的话,他这种控制型的性格,那肯定是事事尽握。 “开门开门。”陆砚川手插着西裤兜,站在工作室门口,低声催促着。 看着他这背影,沈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走上去开了工作室的门。 “进来吧。”沈黎领着他进去。 一进去,沈黎径直先处理生日蛋糕。 她找了个盒子把碎成一堆的蛋糕倒进去,再开了一罐无糖厚酸奶,再开了一包奥利奥,用勺子刮掉饼干的夹心送进嘴里。 她舔了舔嘴角,继续刮下一块饼干的夹心。 陆砚川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黎顺手就把刮下饼干夹心的勺子递给陆砚川了。 直到男人薄唇微张,叼住勺子时,沈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勺子……她刚才舔过。 “……”沈黎眨了眨眼,只能故作若无其事继续之后的动作。 刮完夹心的饼干,和两小包每日坚果一起放进袋子里敲成碎。 然后和那罐无糖厚酸奶一起,倒进蛋糕碗里,蛋糕、酸奶、饼干碎、坚果碎一起,搅拌搅拌再搅拌。 然后盖上盖子放进冷冻室。 “这边是会客室,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换一下。”沈黎对陆砚川说了句,就朝楼上走去。 但陆砚川并没在会客室坐下,倒是跟着她一起上来。 “我看一眼你住的地方。”陆砚川说道。 总归是没有那么放心,甭管是雅墅还是儋州路的海景大平层豪宅,居住环境都是很好的。 要是沈黎现在住的是酒店倒也罢了。 这种园区里面的工作室,天知道居住环境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陆砚川要看一眼。 沈黎看着他跟上来的架势,也只是沉默了几秒,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便领他上了楼。 进了房间,她也没管他,兀自收拾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倒是用不着矫情这些,她和陆砚川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足足五年。 所以沈黎早就习惯了自己该干嘛干嘛。 听着浴室响起阵阵水声,陆砚川打量了一眼这房间内部。 不算简陋,但也不豪华。中规中矩,在陆总眼里也就只够得上个——勉强能住。 陆砚川在房间里走了走,看到桌面上有些图纸,应该都是沈黎画的,陶瓷的设计图。 他看不明白,也就不看了。 倒是另一样东西,吸引了陆砚川的注意力。 那是一盒膏药,泽普思-氟比洛芬凝胶贴膏,下面的适应症写着:骨关节炎、肩周炎、肌腱及腱鞘炎、腱鞘周围炎、肱骨外上髁炎、肌肉痛、外伤所致肿胀、疼痛。 总而言之,止痛的膏药。 陆砚川盯着看了片刻,倏地想到,她当初好像都要准备国家队的选拔了。 陆砚川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了段琛的微信。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和段琛也有很久没见过了。 陆砚川手指动了动,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琛子,问你个事。】 第71章 生日快乐,陆太太 陆砚川挺久没见过段琛了,但这些年在同学群里偶尔也见段琛发言。 所以知道他现在好像是做了体育经纪人,做的还不错,只不过一直在其他城市发展。 段琛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你问】 陆砚川:【你以前是柔道队的对吧】 段琛:【对,怎么啦】 陆砚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柔道队的沈黎实力很强,是教练的心头宝,要参加国家队选拔的,后来她参加选拔了吗】 段琛:【我说过吗?[问号脸]】 不是人人都像陆砚川那么好记性,段琛可能早就忘了那段对话了。 段琛很快又发了两条过来。 段琛:【不过她的确实力很强,是教练的心头宝,但她没去参加国家队选拔】 段琛:【好像是当时出了些什么事情吧】 陆砚川:【什么事情?】 段琛:【不知道啊,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打听】 陆砚川:【好,谢谢了】 段琛:【[偷笑]不过,我这小师妹不是你老婆吗?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陆砚川:【哦……我怕这是她伤心事,就没问,先找你了解了解】 段琛对江城的纷纷扰扰不怎么了解,看了陆砚川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段琛:【行,那我帮你问问我们教练】 陆砚川将膏药的照片发给了段琛:【[图片]这是运动员常用的药物吗?】 段琛:【能用,止痛的。不过她现在要是已经没继续练柔道的话,可能是旧伤,你找个好点的骨伤医生带她看看呗,运动员旧伤还是挺折腾人的】 陆砚川:【我知道了,谢了】 段琛:【客气了,你先前问的事儿我找以前教练打听打听,正好过几天回江城,到时候见面告诉你】 陆砚川本来觉得自己是不够了解沈黎,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根本不了解她。 差点就要进入女子柔道国家队的姑娘,后来又师从陶艺大师钟绍元。 再后来嫁给了他。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 他以前从没想过去了解,而现在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开,每一层仿佛都充满着神秘的新鲜感。 和段琛聊完时,差不多浴室里的水声正好停止。 沈黎边擦头发边从浴室里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的有些红扑扑的。几绺微湿的发丝从泛红的颊边垂落。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半袖半裤很方便做事,露出白皙紧实的小臂和小腿。 她没想到陆砚川还在房间里待着,所以走出来是姿态还颇为放松。 定睛一看就发现陆砚川坐在她的转椅上,修长的双腿往前舒展着,姿态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看到沈黎出来,他甚至还坐着转椅左右转了转,一副很是悠哉的样子。 “怎么没去会客室?这儿连杯水都没有。”沈黎问。 “等你啊。”陆砚川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两遍,也看不出她旧伤是哪儿,到底哪儿疼。 沈黎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并不是什么令人不适的那种打量,“那走吧。” 陆砚川起身跟她一起下楼,正好周岩拎着打包的食物送了过来,在会客室宽敞厚重的大木桌上张罗开了。 “太太,这个需要先放冰箱,饭后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周岩拎着个装着甜品的保温袋,袋子上印满了深深浅浅的玫瑰花。 “哦好。”沈黎接过,拿去冰箱。 放进冰箱前,还是没忍住,打开保温袋往里看了一眼,奶昔是非常漂亮的玫瑰色和白色层层叠叠。 不仅如此,顶上还顶着两朵娇艳的红玫瑰。 难怪是网红甜品,这么赏心悦目,光是用来拍照打卡,都让人觉得值这价钱了。 沈黎刚这么想着,就看下标价——168块钱一份。 瞬间就打消了刚才觉得值这个价钱的想法——你不如去抢呢。 陆砚川在后头,清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嘴角勾了勾,觉得有意思得很。 “陆总,好了。”周岩将餐盒在桌上都张罗好了,“那我在外面等你?” 陆砚川看周岩一眼,“不用,你先下班吧。” 周岩点点头,不太放心,“您今天住太太这里吗?还是我让司机在外头等?” “叫他一起走,不用担心我了。”陆砚川道。 周岩心道,不担心不行啊,现在的太太可没有以前那么对你言听计从的心软,等会儿要是把你给赶出来了,这下雨天的,这附近还不好打车。多凄凉啊。 但周岩知道陆砚川的脾气,这话也就只在心里腹诽了一通罢了。 “好,那要是有什么吩咐,您再给我电话。”周岩说完,就走过去向沈黎告了辞,“太太,那我就不打扰您和陆总用餐了。” 沈黎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周岩离开之后,沈黎和陆砚川一起坐下吃晚餐。 沈黎想了想,问了句,“你今天为什么会去沈家?你以前不是最烦去那的么?” “我现在也烦。”陆砚川道。 “那怎么……”沈黎看他一眼。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我想到沈文忠的德行,我要是不去,他少不了给你脸色吧。”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就这日子,我就去了。” 沈黎停顿几秒,“今天谢谢你了。” 不论是去沈宅,给她送礼物,还是在雨天给她打伞送她回来,现在陪她吃晚饭。 又或者是,他说不定还去了她妈妈的墓地。 总之…… “谢谢你了。” 陆砚川嘴角勾着,手支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着她,“哦?那你要怎么谢我?” 沈黎迅速扯开了话题,“陆砚川,你之前的过敏,好些了吗?” 陆砚川对她扯开话题的举动也没什么意见,闻言只是瞥她一眼,“能好吗,药都抹不到。” 他略略侧过头去,将领口往下扯了扯,就露出后颈肩背一片有着小红疹的皮肤来。 “等会吃完饭,我帮你抹吧。”沈黎说道。 陆砚川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他端起杯子,随意往她杯子上碰了碰,“生日快乐,陆太太。” 他刚将杯子送到嘴边,就被一只细白柔软,却有力的手,一把给按下了。 第72章 黑暗中的吻 沈黎的反应速度极快,抬手就将陆砚川的杯子给按下了。 陆砚川看向她。 “疹子都没消呢,喝酒?”沈黎忽然反应过来杯子里是啤酒,于是眼疾手快给拦下了。 将他杯子拿到一旁去,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而且把比较不辣的那份香锅,放到了陆砚川面前。 陆砚川弯了弯唇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两人一顿饭倒是吃得安宁太平。 这麻辣香锅的味道,倒是出乎意料还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馔,和之前在沈家餐厅桌子上那一桌佳肴的丰盛程度没得比。 但两人吃得都还算不错,不闹心。 饭后,沈黎把那名为‘玫瑰星球’的甜品拿了出来。 原本没打算拍照的,但想了想,这东西的价值里,大概就包括着拍照价值吧。 于是思忖片刻,拿着手机咔咔拍了几张。 陆砚川对这花俏的玩意儿倒是不感兴趣,倒是对先前沈黎自己鼓捣的那个‘改造破损蛋糕’比较有兴趣。 “我不吃这个,你刚鼓捣的那个蛋糕呢,我尝尝那个。” 沈黎原本只是本着不浪费的念头,随便鼓捣了一下,打算自己做陶的间隙时随便吃两口,补充糖分用的。 没想到陆砚川会感兴趣。 “我去拿。” 很快就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圆形的保鲜盒子里依旧是一团狼藉,卖相着实是不怎么样。 但大量的饼干碎和坚果碎混合在里头,莫名有一种虽然凌乱但好像也挺好吃的样子。 沈黎转身去拿盘子和勺子,但才刚转身没一会儿,会客室的灯忽然黑了。 “嗯?”沈黎愣了,一转眸就看到了一点小小的火光。 陆砚川的身形和面容,在那一点小小的火光里影影绰绰。 他看起来姿态动作甚至都有些懒懒散散的,但手里捏着根已经点燃的小小生日蛋糕蜡烛。 插在了那一团凌乱的蛋糕上。 英气的眉毛挑了挑,似乎还颇为满意的样子,抬眸看向沈黎,“来吧,许愿吧。” 沈黎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怔忪,“这蜡烛……” “刚顺手捡的,盒子都开了,也就一两根还能用的了。”陆砚川道,“快点,许愿了,你总不会还指望我给你唱个歌吧,那就有点太为难了。” 沈黎走了过去,看着那浅浅的一朵烛光,心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甚至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 她双手合十许了简单的心愿——希望以后的人生能够越来越好。 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眼前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沈黎听到了陆砚川的脚步声,以为他是去关灯。 可是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倏然靠近。那熟悉的雪松气息飘进沈黎的呼吸里。 有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下一秒,她下巴被捏住,唇上一热。 陆砚川的吻,没有多么轻如羽毛的柔和,但也没有多来势汹汹要吞吃入腹的凶猛。 非常细腻的一个吻。 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像是想要攫取她每一寸呼吸。 沈黎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渐渐的,目光似是适应了黑暗,竟也能够依稀看清楚陆砚川那张无俦俊脸的锋利轮廓。 因为能看清了,脑袋懵懵的状态好像就能更清醒一些。 沈黎缓缓抬起手来,抵住陆砚川的胸膛,略略推开距离,结束了这个吻。 陆砚川垂眸凝着她,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只是垂眸凝视她几秒之后,似是意犹未尽似的。 又很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嘬一声很明显,沈黎眨眼的速度都变快了。 “吃蛋糕吧。”陆砚川的手握了握她肩膀后就松开,去拍亮了灯,走去桌边了。 沈黎站在那儿,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了情绪,走去桌边给他从盒子里切蛋糕出来。 味道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好,陆砚川叼着塑料叉子,眉梢挑了挑。 “也别玩泥巴了,给你开个蛋糕店得了。”陆砚川说道。 沈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不少,听到这话时,咬着玫瑰奶昔的粗吸管,齿尖微微用力将吸管咬瘪了些。 眨眨眼说道,“那你可能得排队。” 陆砚川看向她,就看到她下巴微微扬着,模样瞧着像是有些骄傲。 “已经有人说过要给我投资开蛋糕店了。”沈黎说。 陆砚川闻言咬着叉子勾了勾嘴角,“是吗,那我排第几?” “第三吧。”沈黎说。 “我不喜欢当第三。”陆砚川想了想,“给搭窑这事儿我总不是第三了吧。” 沈黎想了想,虽然寻哥也说过可以投资给她开陶艺工作室,或者给她搭个窑的事儿。 但要说起行动力的话,陆总的确…… 沈黎向陆砚川比了个大拇指,肯定了他搭窑第一名的身份。 吸空了一杯奶昔之后,沈黎站起身来,“好了,药给我吧。” 沈黎惦记着他那些没有擦药的红疹子。 但是说出这句时,就觉得有些扯,就陆砚川这样的,要是会把药随身带着的那种人,也就不会肩背后面涂不到就不涂了。 “没带。”陆砚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想了想,“我叫周岩送来?” 沈黎心想周岩也不容易,才刚下班多久啊,说不定才刚到家,直接又原地出工? “我叫个外卖送来,你坐,等一会儿吧。”沈黎道。 陆砚川倒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她。 沈黎垂眸在手机上仔细选了药膏下单,然后快速将桌面收拾干净了。 再然后,她就停住了。 她已经准备去工作室拉胚了,但陆砚川还在这儿,要是把他孤零零丢在会客室这里,似乎又有些不太好。 沈黎思忖了片刻,看向他,“陆砚川,我现在要去工作室拉胚,你想看看吗?” 陆砚川挑了挑眉,站了起来,“好啊,我也想看看钟大师徒弟的手艺。” 或许是因为还从没有让陆砚川看过自己做陶,沈黎略有几分不自在。 带他去工作室的路上,她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其实没什么意思,要不……”途中,沈黎就想转身和陆砚川商量。 但不等她转过身来,就已经被一双手牢牢握住肩膀,不让她转身。 “别要不了,怎么还兴反悔?我就要看。” 第73章 送你一朵花儿 听着陆砚川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算沈黎心里还有些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他去了。 工作室离会客室并没有多远,走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一走进工作室,空气中仿佛依稀能闻到泥土的味道似的。 并不难闻,更是能让沈黎一下子就安心下来。 陆砚川走进来之后,就四处打量着。 玩泥巴的地方,总归是算不上整洁干净,这间工作室的面积倒并不局促狭小。 好几个拉胚转台靠这面墙摆着,另一面墙则是靠墙摆了一溜长桌子,上面有各种工具,用来修陶胚细节的各种雕刀,彩绘的工具等等。 沈黎已经从墙上挂钩取下了围裙穿上了。 陆砚川也看出来了,她明明先前在走过来的走廊上时,还有些想反悔似的不自在。 但一走进这间工作室的门之后,沈黎身上的感觉,就有了一种很明显的变化。 就好像,已经完全进入了她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她无所不能。 “你随便坐。”沈黎对他说了句,很快手上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准备泥料,揉泥,反复地揉。 那么枯燥无味的重复动作,陆砚川就看着她一遍遍重复。 看得他都觉得……还得揉多久?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口了。 沈黎手上动作没停,只转眸看了他一眼,“要把泥里的气孔都揉掉,不然的话,烧的时候会裂掉,那就全白干了。” 看她往泥里少量多次细细加水,反复揉了一阵儿,总算好了。 这才将泥团放到了转盘中间去。 沈黎准备的泥料多了些,她忖了忖,转眸看向了陆砚川,有些犹豫,“呃,泥多了……你想玩玩吗?” 玩泥巴? “不用了。”陆砚川摇摇头。 沈黎也不劝,将泥团定心,开孔,扩底,拔高器壁,再造型塑形…… 转盘一圈圈悠悠地转着。 沈黎的手指上沾着泥浆,坐在转台前,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认真,目光非常专注,旁若无人。 陆砚川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沈黎在做陶时的状态,好像和任何时候都不同。 从走进工作室开始,这种状态就已经在她身上出现了,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随心所欲。 她对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有信心很有底气。 她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很是舒展而稳重,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又很是细致。 那些互相矛盾的感觉融合在一起,竟是融合得很完美。 看着她沾满泥浆的手指,在陶胚上塑形时的那种流畅的感觉,陆砚川忽然忍不住想,如果刚才自己点头一起玩泥巴。 和她沾满泥浆的手指一起覆在陶胚上,会是怎样的感觉。 拉胚了一会儿之后,沈黎又停下了转盘,似是不甚满意,又拿了个工具过来,细细修着陶胚的细节。 她原本也没打算这个作品就直接拿去比赛,真正要比赛的作品,制作的途中都得全程录像的。 这个也只是她试手的作品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手机震动起来,是送药的来了。 沈黎擦了擦手,“我去拿药。” 陆砚川嗯了一声,指了指她先前问他要不要玩的陶泥,“我能玩吗?” 玩泥巴这事儿就是这样,能够感染别人。 沈黎点头,“记得穿围裙,我先去拿药。” 她快速走去了门口,拿到了外卖小哥送来的药。 再回到工作室,就看到陆砚川随意套着个围裙,站在台前,看起来也没有多认真似的。 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伸出一根修长手指,在那团陶泥一下下按着。 沈黎走进去,“想做个什么?” “嗯?”陆砚川侧目看向她,勾唇笑了笑,“就我这水平能做什么啊。” 他朝着面前那团陶泥抬了抬下巴,“给你做一朵花儿吧。” 沈黎听到这话,倏然一怔。 垂眸看向他手指下的那团陶泥。 沈黎原本只以为他是随便乱按而已,也就没多注意,而此刻听到陆砚川这话。 沈黎才认真看他手指下的那团陶泥,他口中的——一朵花儿。 竟然真的是一朵花儿。 用手指的指纹,一下下摁在陶泥上,将指纹印在陶泥上。 每一个印下的指纹,都是一片椭圆的‘花瓣’,他就这样用他自己的指纹,印下了一朵花儿。 独一无二的一朵花儿。 沈黎忽然就想到了那只有着妈妈指纹的,独一无二的那只杯子。 再看着这满是陆砚川指纹的花儿。 莫名心里有些平复不下来的激荡,这样的感觉让沈黎都觉得有些吃惊。 因为她在做陶工作室这样的环境氛围里,情绪通常都非常稳定。 陆砚川问她,“怎么样?这个能烧出来吗?” 沈黎抿唇看着,沉默了片刻,开了口,“能。” 陆砚川有些高兴,“是吗,那烧出来看看吧。” 沈黎抬眸看向他,“好,你想做成什么,我稍微修一下器型。” “项链吧。”陆砚川的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差不多正好就是他摁下来的那朵指纹花的大小。 就将手指往沈黎的脖子上比了比,“用来当项链吊坠正好。” 沈黎忍不住抬手轻轻朝脖子摸过去,但陆砚川半途就截住了她的手,“有泥,别摸。” 他手指上还有着些湿滑的泥浆,此刻就和沈黎的手指勾在一起。 陆砚川挑了挑眉,心里愈发觉得,刚才就应该和她一起玩泥巴的。 难怪人鬼情未了电影里那么浪漫。 这个活动好像是有点神奇的魔性。 陆砚川的手指明明微凉,但是沈黎却莫名觉得很是灼热。 她轻轻抽回手来,仓促走到一旁洗手,“我给你涂药。时间不早了,涂完你好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陆砚川就从后头欺近,正好从她身后拢上来洗手。 这样的姿势,几乎就是从背后拥着她了,沈黎肌肉紧绷了一瞬。 陆砚川低沉微哑的磁性声线飘进沈黎耳里,“我回哪儿啊?我老婆都在这儿呢……” 尾音仿佛带着柔软的小钩子。 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戏谑之言,但又好像很认真…… “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第74章 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沈黎第一时间就想说不行。 可是考虑到陆砚川的性格,沈黎没马上回答。 “先擦药吧。” 沈黎从他双臂圈定的范围里钻了出来,默默松了一口气。 陆砚川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 沈黎拆开药膏盒子,拿了棉签。 一转头,就看到陆砚川正在脱掉上衣。 他背对着这边,深色的衬衣解开了扣子,衣领从肩头往背后滑落到腰际,露出精壮的整片肩背和腰线。 并不是肌肉贲张那种蛮莽的线条,而是随着动作可见肌肉轮廓的流畅线条。 工作台上工作灯暖白的光线,在他冷白色的光滑皮肤上洒落。 很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肩背皮肤上,那些红疹子,就像是破坏了完美画布的污点似的。 让沈黎看得无来由有点生气,连走上去的脚步都急切了些,只想赶紧用药物消灭这些红疹子! “坐下。” 沈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砚川还没来得及回眸看她,就被她的手按住肩膀,按在凳子上坐下了。 陆砚川目光稍怔,旋即眉眼舒展,没有再动。 清凉的药膏被棉签裹着,涂抹在那些发痒的红疹子上。 但好像却没能使那些发痒的感觉缓解下来,明明先前这些红疹的发痒,陆砚川也都一直没当回事儿。 现在那棉签随着沈黎的动作,在疹子上来来去去,反倒错觉般的让陆砚川觉得更痒了。 “好了。”沈黎看着他满背的药膏没干也没法穿衣服,下意识地就凑上前去,拢唇吹了吹气。 本意是想要让他背上的药膏快点干,然后他才好穿衣服走人。 但是这清清凉凉的气流被她吹拂到陆砚川背上时,陆砚川肩背的肌肉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侧过身来,一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眸中闪过危险的光,定定看着沈黎。 沈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陆砚川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话,“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沈黎看到他药也已经上完了,摇头道,“不行。” 沈黎拎起他的衬衣递给他,冷静道,“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砚川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只目光幽深,安静地看着她。 沈黎知道陆砚川性格,他要是真犟在这儿不动,她也不可能把他公主抱出去。 于是只能顺毛摸。 “我送你下去,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坚果碎蛋糕么,给你打包带回去,下次再做个减糖版卖相好的给你。” 或许是这些话中的哪一句取悦到了陆砚川。 他虽是依旧目光幽深,但倒是没有什么犟在原地的意思,接过她递来的衬衣披上。 边说道,“哦?什么时候?” “过些天吧,等我忙完这次参赛的作品。” 沈黎看到他衬衣领子没翻好,手比脑子更快,就伸手上去给他翻了翻衣领。 等到做完这个动作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对于两人而言有多亲昵。 她赶紧收回手来,一抬眸就对上了陆砚川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直将陆砚川送到工作室门口去,将装了蛋糕盒的袋子塞到他手里。 “司机呢?能开进来吗?”沈黎问道。 但陆砚川却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别担心了,走了。” 沈黎看到他转身走进蒙蒙细雨中,雨丝润湿了他的发丝。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蒙蒙的细雨中。 他的背影像被镀了一层柔光,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沈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或许有不忍闪过,但她并未细细体会。 关上门去了工作里。 刚走进去,就看到在工作台上,那个用指纹按出来的花儿。 沈黎盯着看了片刻,没去精修自己的器型,而是在工作台前做了下来,拿了工具,开始给这朵‘花儿’塑起形来。 手机在工作台上滋滋震动了一下,沈黎没手,侧目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锁屏页面上的内容提要。 发信人……是陆砚川。 沈黎定睛看了看,只能看到简短的第一句——记得把那花烧出来。 沈黎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正在雕琢的花瓣儿,用意念回复——知道了知道了。 不多时,手机又滋滋震动了一下。 沈黎原本以为又是陆砚川发来的,但定睛一看,却并不是微信,而是短信。 发信人的号码在她手机里储存的名字是——季临舟。 沈黎一愣,差点手上动作一错弄坏花瓣,赶紧将那朵泥巴花儿放下了。 顾不上手脏,开了手机屏锁,点开短信。 季临舟:【晚上好,访客走了吗?】 看到这条消息,沈黎的第一反应,就是狐疑的四处瞧了瞧。 怎么个情况? 难道这位哥在这儿装监控了? 还不等沈黎回复,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季临舟:【工作室里没有装监控,不用担心】 沈黎更担心了,怎么个情况?工作室没装监控,难道在她脑子里装监控了?怎么她的想法他都知道呢? 季临舟终于给了答案。 季临舟:【是因为我刚才送客人离开时正好看到你了】 那时候她动作和反应挺快了,没想到季临舟还是看到了。 也不知道师父看到了没有。 沈黎手上沾着些泥,回消息麻烦,索性直接拨了电话回去。 那头很快就接了。 “季先生晚上好。”沈黎说。 季临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晚上好。” 沈黎:“访客已经走了,不好意思,没有问你是不是不能带访客过来。” 季临舟:“没有这个规定,我自己也带了访客过来。” 沈黎沉默了几秒,没忍住,低声问道,“我先前看到了,没想到您竟然认识钟绍元大师。” 季临舟在那头低笑了一声,“为何会没想到?沈黎,你与我不是在洛城钟绍元展会上见过吗?” “你……”沈黎有些吃惊,她当时戴着口罩,没想到季临舟居然能够认得出来。 季临舟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吃惊,他声音依旧带笑,不疾不徐。 “而且我当然认识钟老,他是我小爷爷。” 小爷爷?沈黎听了这话,想了想这两人的姓氏,再在脑子里默默捋了捋他们的辈分,发现捋不明白。 于是小声问了句,“冒昧问一句,小爷爷……是个什么爷爷?” 第75章 我能点菜吗? 听到沈黎这话,季临舟低声笑了起来,“小爷爷就是我爷爷家最小的那个弟弟。” 沈黎依旧不是特别明白,“可你姓季……”她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找补了一句,“可能是随母姓吗。” “小爷爷是随母姓。”季临舟说,“因为小爷爷当初违背长辈安排,非要去搞艺术,等于是被赶出了家门。” 所以连姓都随了母姓。 不难听出,师父的家境挺不错的,拒绝了进入家族事业,去搞艺术,在师父年轻时候那个年代,可能的确难以被接受吧。 而且要是点高雅的艺术,什么音乐美术书法的也就算了。 做陶?那不就是玩泥巴吗?!那叫什么艺术? 那不是工匠的活儿吗? 在那样的环境和打压之下,甚至被逼得连姓都改了,也没有放弃过。 还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难看出,师父对做陶真的是热爱。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了,难怪她当初因为和陆砚川结婚之后,需要负责两家合作项目。 不得不暂停继续做陶的时候,师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恨铁不成钢。 甚至说出了——以你的天赋,你要是就此放弃了,我不会原谅你!你再也不要见我! 该是怎样的失望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黎在还没有重新做出些成绩来之前,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师父面前。 季临舟听到她在这头的沉默,轻声问了句,“沈黎,你是不想见钟老吗?” 无论是上次在展会上,她戴着口罩来,远远看过一眼就离开。 还是这次,明明就差碰个正面了,但她还是回避了。 季临舟对于钟老和她当初的不愉快,也有所听闻。 年轻姑娘脸皮薄,也有气性。要是真就因为钟老当初说的狠话,拉不下脸来而不想和钟老见面的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沈黎听了季临舟这话怔了怔,很快否认了,“什么?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展会那次和今天,你好像都不愿意见钟老。” 季临舟说道,“他年纪也大了,老人家有时候关心则乱,说话急了话说得重,之后又拉不下脸来,心里也不是不后悔……你别往心里去。” 沈黎听得心口一窒,声音都有些微微哑了,“我知道的,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到底也是不忍心我荒废天赋。” “我现在不见他,不是我因为曾经的话记仇。我只不过是想做出些作品,做出些成绩了再去见他。” 听了这话,季临舟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我常听他提及你。” 沈黎愣了,“提及我……什么?” “夸你呗,顺便骂我……”季临舟声音带笑的随口说了句,“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改天请你吃个饭,到时候再细说吧。” “啊,好的。”沈黎想了想季临舟和师父的关系。 再想到自己租这工作室,肯定是季临舟看在师父的关系给了优待的。 沈黎说道,“我请你吃吧。” “真的吗?”季临舟笑道,“那能点菜吗?” “当然……”沈黎倏地意识到,季临舟口中的点菜,好像并不是在酒楼饭店里的点菜,而是…… “经常听老头儿……钟老说,你手艺有多好多好,我还挺好奇的。”季临舟说着,听她没有做声。 就问了句,“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没有。”沈黎说道,“只要你不嫌弃家常菜简陋的话……” 结束了和季临舟的通话之后,沈黎将陆砚川随手的那朵花儿给修好了形,放在桌上晾着了。 关掉了工作室的灯回了卧室。 站在卧室的窗边,其实可以看到外面,也就是刚才陆砚川离开的方向。 沈黎手里捏着手机,想到先前陆砚川离开时,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总有些想发个消息问他安全到家了没有…… 手指用力捏着手机片刻,终究只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躺到了床上。 …… 夜河包厢里,斑斓炫目的灯光闪烁,照在水晶酒杯里,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辛阳的声音被音乐声盖过了,于是他索性伸手拿了麦克风凑到嘴边。 下一秒,整个包厢里响起的,都是辛阳的声音。 他应该是喝得来劲儿了,都敢指着陆砚川的鼻子大小声了。 “回什么家!不许回家!”辛阳伸手指指陆砚川。 陆砚川眉梢一挑,目光似有几分危险。 但表情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不打算和辛阳计较的样子。 苏易在一旁坐着,温雅的脸上带出几分笑容来,侧目扫了辛阳一眼。 这才喝多少,就敢老虎嘴上拔毛……也就老虎今天心情好。 辛阳更加变本加厉了,继续说道,“而且……你哪有家啊你?川哥,你老婆都跑啦!跑啦!” 陆砚川原本还在叉一块菠萝,此刻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辛阳。 目光更加危险了。 而这小傻子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老婆本来就跑了啊,跑去窑子里住了,这还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不是吗?” 陆砚川忍无可忍了,手里叉着的菠萝唰一下就扔了过去。 “不是吗?!”说一句就扔一块儿,“不是吗?!不是吗?!……” 不多时,果盘里的菠萝就见了底。 手速极快,准头极准,好几块菠萝甚至是直接吧唧一下扔到辛阳的脑门儿上。 这小傻子还愣愣地惊呼了一声,“卧槽好厉害……!” 苏易看也差不多了,伸手挡了陆砚川一下,“行了,你和他置什么气,就他这个不省心的嘴,你气得过来么。” 陆砚川觉得苏易说得也有道理,冷眸睨了辛阳一眼,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一趟。” 陆砚川去洗手间之后,辛阳还有点懵,“川哥去哪呢这是……” 苏易一把将他锁喉揽到了自己旁边来,低声说道,“你这小嘴巴能不能不说话?” “哦。”辛阳喝多了还是挺乖的,也不说话了,开始吃东西。 李超伦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就想看他这嘴什么时候能给他攒个大的。” 梁谦闻言扫了辛阳一眼,不解问其他人,“他哪来的蛋糕吃?” 第76章 真相帝 容珩屿坐在那儿,原本正在玩儿手机游戏玩得正入迷。 听到梁谦这话,应了一声儿,“嗯?还有蛋糕吃?” 趁着游戏间隙,抬眸朝辛阳扫了一眼。 好友几人,就都看着辛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圆盒子在膝头放着,已经打开。 里面是一团看起来就有些凌乱糟糕的蛋糕。 但看起来凌乱归凌乱,但看着饼干碎和坚果碎都很多,一看就好像……还挺好吃的样子。 而辛阳不知道哪儿找了个勺子,正在往盒子里挖蛋糕往嘴里送。 吃得是一本满足。 容珩屿看着那个圆形的打包盒,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记得这盒……好像是阿川带过来的?” “不是好像。”苏易边说,边松开了辛阳,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就是他带来的。” “他今天好像是去给老婆过生日去了吧,那这……”梁谦看着辛阳送进嘴里的蛋糕。 辛阳还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吃吗?” 李超伦练练摆手,素来笑面虎的脸上,此刻笑得更是灿烂,“不了不了。” 梁谦道,“我不吃甜食。” 容珩屿:“我要命。” 就在此时,洗手间的方向传过来一道凉凉的声音,“谁让你动我蛋糕了……” 陆砚川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到,那半盒沈黎改造过的蛋糕,已经所剩无几了。 辛阳都成这样儿了,陆砚川也不至于这会子就让他如何如何。收拾他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第二天辛阳是怎么负荆请罪的暂且不说。 这会儿,除了已经喝懵了的辛阳之外。 其他老友几人都挺清醒,浅饮慢聊着。 “下周末的聚会你们去吗?”容珩屿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手指按得飞起,眼睛都不抬的随口问了句。 “聚会?”李超伦不解,“什么聚会。” 梁谦答道,“江高的校友聚会,年年都办。学校牵头,当年的学生会成员主办的。” 陆砚川听着就不怎么感兴趣,“不去。” 李超伦也摇头,“就不去了吧。” 容珩屿依旧眼睛都没抬一下,因为一心二用,所以说话声音听起来很飘。 “其他班的人也办,氛围还都挺好的,老同学嘛,情谊总归是珍贵些。但咱们班的,没什么意思。”容珩屿撇了撇唇。 梁谦点头,“懂得都懂。” 李超伦也点头,“的确,懂得都懂。” 他们几个当初是在国际班,这个班里几乎全是各种二代。 所以他们这个班要是聚会,那可能还真没有什么忆往昔的意思在里头。 那就是个同学聚会版的商务宴会。 要是他们几个的公司业务上,真有什么新合作想法倒也罢了。 但就他们几个家里的水平,真犯不上去同学聚会寻求合作机会。 要寻求,也是别人来寻求他们的。 那这国际班的聚会于他们而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 梁谦:“那就不去了。” 苏易倒是没什么意见。 懵头懵脑的辛阳这会子却凑了上来,“不去?为什么不去?” 苏易将他脑袋推开,“你别闹。” 辛阳咕哝着,“你们不去,我可要去,我混去其他班的聚会玩去,咱们班的没意思而已,其他班的可有意思了。” 梁谦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那我也混去其他班玩去。”容珩屿说道。 在中学那个年纪,谁还没些个其他班的朋友呢,人缘好的比如辛阳这种,简直在整个年级都通吃。 李超伦还拍了拍陆砚川的肩膀,“你简单啊,直接去老婆班的聚会玩儿不就行了,作为家属参与。” 陆砚川听了这话没做声,只浅浅勾了勾嘴角。 这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苏易在旁边问了陆砚川一句,“你之前在澜城差点出事儿,那事儿查清楚了吗?” 如果苏易不提这个,大家看到陆砚川现在全须全尾的,可能一下还忽略了之前那事儿了。 苏易一提,他们就纷纷想了起来。 李超伦忙道,“卧槽,对!看到现在全须全尾的,我差点忘了这茬了!” 容珩屿连手机都放下来了,“我看到那照片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梁谦皱眉道,“按说当时应该爆不出那消息来才对,感觉的确像是有人的手笔。” 梁谦的话也没错,陆砚川的安危,这种消息对陆氏可没有好处。 别说陆砚川并没有危险了,就算真有危险,这种消息恐怕第一时间也得摁住了。 居然当时直接就爆出来了,而且照片的视觉冲击那么大,不管当时陆砚川有没有危险。 单只看那照片一眼过去都够吓人的。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 看到陆砚川这个表情,老友们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有眉目了。 “查到了?” “谁的手笔?” “还能有谁。”陆砚川淡声,“我那位好堂弟啊。” 梁谦:“陆明绎?” 陆家内部的争斗,他们多少也都有所耳闻,当然也都清楚。 这位被称为什么各方面都能和陆砚川不相上下的陆明绎少爷,看起说是平易近人无欲无求。 但身在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没野心的。 “陆明绎?!陆明绎怎么了!”辛阳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东问问,西问问,活像一只瓜田里吃不到瓜急坏了的猹。 哦,也有没野心的。大概也就辛阳这样的了。 几个好友都目光怜爱且同情地看了看辛阳。 苏易转眸对陆砚川说道,“但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个警醒了,之后你小心点儿,小心驶得万年船。” 容珩屿:“是啊,而且陆老爷子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行了吧?” 梁谦拧眉:“山雨欲来啊。” 李超伦附和:“山雨欲来啊……” 辛阳眨了眨眼,颇为不解道,“山雨欲来?没有吧,真要那么严重那么紧迫,川哥也不会前阵子还在和嫂子闹离婚了吧?” 梁谦:“……” 李超伦:“……” 容珩屿:“……” 苏易:“噗嗤~” 陆砚川忍无可忍地看着辛阳,“妈的,我迟早把你嘴给缝上!你们谁打个电话给辛皓,让他赶紧来把这厮带走!” 第77章 要骂就当面骂 翌日,沈黎去了曲湘的公司。 将这天的事情说了说,毕竟,还是有挺多可说的。 “……贺寻,回来了?”曲湘从办公桌上厚重的文件里抬起目光来,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沈黎。 沈黎一顿,表情有些无语,“我说了那么多,结果你就只听到了一个贺寻回来了?” 曲湘嘿嘿笑了笑,“那还用听更多么,你说的那么多里,也就只有他最值钱啊。” 沈黎看了曲湘一眼,“也就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曲湘瞪她一眼。 就在此时,门口一个高挑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随口问了句,“什么西施?” “牛马西施。”曲湘顺嘴就接了一句。 沈黎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人,“贺律师?” “沈小姐上午好。”走进来的人正是贺今朝,他看向沈黎,轻轻一点头。 “上午好。”沈黎点点头,看着贺寻手里的文件,“你这是过来……送文件的?” “对。”贺今朝将手里文件按在曲湘桌面上,扫了曲湘一眼。 然后才对沈黎答道,“是啊,曲总找了我律所外包……” 沈黎听了这话,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曲湘?雇佣贺今朝?外包? 她怎么听着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呢? 要是一般律所也就算了,就贺今朝的律所,在江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说通常也是为各大公司服务,但也绝对不是曲湘公司能够达到的高度,差不多能够上陆氏那种级别的。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曲湘没好气儿扫了贺今朝一眼,然后才转眸对沈黎说,“是因为我投资那个电竞俱乐部,其中一个选手是他弟弟。” “原来如此。”沈黎想想觉得也是,笑道,“的确,我觉得我们曲总应该没大方到会请贺律师律所的程度。” 曲湘笑了起来,“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当初贺今朝问她要不要考虑找他律所的时候,曲湘原话就是这样的‘你太贵了,我可没这么大方’。 但是没这么大方的曲总,在沈黎打算离婚起诉的时候,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找的贺今朝。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什么性价比更高的律所。 “你坐会儿,我去趟法务。”曲湘对沈黎说了句,起身就和贺今朝出去了。 沈黎坐在那儿,听到滋滋震动,还以为是自己手机震动。 垂眸一看,发现并不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而是曲湘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曲湘刚才走得急,手机都没有锁屏。 屏幕上的对话框,正是一个班级小群。 班级里总有很多小群,尤其是女生多的班级,小群就更多了。 以前在网上就见过类似的调侃,说一个班三十个女生能恨不得开出五十个小群来。 而曲湘手机屏幕上这班级小群,沈黎并不在里面。 此刻小群里此刻正热闹着。 孙佩玉:【这次咱们阔太来不来啊】 滕云珊:【不知道哦,往年大家都捧着她,今年出了这么多新闻,别不是不来了吧】 孙佩玉:【讲真,我以前一直以为她过得有多好呢,婚姻幸福,老公又帅……】 滕云珊:【谁能想到啊,那小三都已经那么嚣张了,前阵儿爆出来的那个网红直播误入小三和陆太太摊牌现场的录音,你们都听过了吧?】 孙佩玉:【\/偷笑谁是小三还不一定呢,要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话,那位宋学姐好像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和陆砚川在一起了吧】 沈黎看到这些言论,其实心情还挺平静的。 唯一让她有些不平静的是,这是曲湘的手机,是曲湘的微信。 曲湘加入了这个小群,而这个小群里,在说她的长短。 旁人说她一百句,沈黎也觉得不痛不痒,可如果曲湘加入了这样的场面…… 沈黎光是想想,都会心里难过。 沈黎轻轻咬住了嘴唇,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老同学也加入了对话。 粟琳:【卧槽你们疯了?在这儿说沈黎的长短,也不怕曲湘跳出来咬死你们?】 粟琳:【你们是不是聊错群了?】 孙佩玉和滕云珊两人纷纷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了刚才那些消息。 沈黎原本还觉得有些发闷的心情,顿时就拨云见日了。 “怎么了?”曲湘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沈黎脸上的表情,“怎么沉着个脸?” “你手机响,有微信。”沈黎说道。 “哦,有就有呗。”曲湘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撤回提醒,“什么情况。” 沈黎想了想,“她们说我坏话,发错群了,所以撤回呢。” “你看到了?”曲湘瞪了瞪眼,问道,“她们说什么了?” 还不等沈黎复述,曲湘就摆了摆手,“算了,就这俩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曲湘直接按了语音按键,对着手机说了句,“谁有刚才她们背后说人坏话的截图。” 发送了这条之后,曲湘又补充了两个字,“有偿。”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私聊曲湘了,唰唰唰就是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曲湘扫了一眼之后,马上就点进一个群里,按着语音键对着群里输出语音。 曲湘:“孙佩玉,滕云珊,就你俩那智商,也就别学什么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事儿了吧,说个坏话都能发错群,你们这是要死啊。” 曲湘:“沈黎挖你们家坟了?你就那么见不得她好?我天,在网上听到些片面消息,把你俩给痛快的……都找不着北了吧?” 曲湘:“真就是只挑着自己想看的内容看呗?其他消息是一概不看?” 曲湘:“用不着你们先吃萝卜操蛋心,就她老公那个身家,他俩真要过不下去了,也是沈黎赚。” 曲湘:“马上就要同学聚会了吧?原本都这么多年老同学,按说是最值得怀念的纯粹的友谊了。有你们这种老鼠屎真的……” 曲湘:“你们既然这么六,同学聚会时当面对沈黎说啊?千万别怂!” 曲湘在群里说完这好几段语音消息之后,才随手将手机拍在了桌面上。 眉头皱着,表情瞧着老不高兴了。 沈黎还以为她是在小群开麦呢,哪知下一秒! 沈黎的手机就滋滋震动了起来,她垂眸一看! 曲湘竟然是在大群里发的! 第78章 美男谁不爱看? 沈黎看到大群里曲湘那唰唰唰的几条消息刷上去,人都傻眼了。 这可不止他们班老同学在啊! 还有些关系好的其他班的同学也在! 他们班主任老金也在! 老金也算是沈黎的恩师了,那时候她原本是要做特长生的,结果国家队没去成。 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好有老金一直鼓励她。 沈黎难以置信地看向曲湘,曲湘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看到没有,这就叫做刚正面!” “我谢谢你啊。”沈黎无奈。 曲湘睨她一眼,“我知道你喜欢低调也想要低调,但有时候很多事情,真不是低调就能解决的事情。” “再说了,你嫁了那么个人,能低调到哪儿去呢。”曲湘拍拍沈黎的肩膀,“所以不如放宽心。” “我倒是想放宽心,但这群里可不止有咱们班同学……”沈黎心想,这群里还有好些是国际班的。 国际班那边,同气连枝,那感觉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沈黎觉得这分分钟就能传到陆砚川那边去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黎现在颇有一种虱子多了不痒的头铁,感觉自己就是个快要练出来的滚刀肉了。 倒是沈黎说出这话之后,曲湘的脸色稍稍变了变,她默默咬了咬嘴唇里的肉。 心中暗道失策,的确是冲动了,不该在大群里发的。 这群里不止那些长舌妇能看到,老金也能看到。 最重要的是,听说那人从国外回来了,曲湘可半点不希望那人看到沈黎过得不好的消息啊。 但曲湘脸色里的变化,很快收敛好了,并没让沈黎发现。 “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曲湘为了调节沈黎的心情,站起身来,“带你去基地看看。” 沈黎的确还比较闲,做出来的那批陶还在晾,明天才能烧。 所以想了想也就没拒绝,“行啊,去看看我忽悠了三千万投资回来的是什么个项目情况。” 曲湘开着车带着沈黎一路朝城郊开去,路线倒是让沈黎觉得熟。 “我去工作室也是往这条路走。”沈黎说道。 曲湘点头,“也正常,那些什么各种创意园区之类的,都在这一片。离你那近不是正好么?嘻嘻,这边还有个农贸市场,等会儿买点菜,去你那吃呗。” 曲湘可怜巴巴,“我都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 工作室倒不是没厨房,只不过沈黎之前觉得自己贸然使用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是转念一想,季临舟都要点菜了……估计也就没有不让她使用厨房的意思。 沈黎点了点头,“也行。” 过了一会儿,车子就抵达了一个园区。 曲湘指了指其中一幢外观看起来像是厂房一样的建筑,“喏,这就是俱乐部的基地。” 也就只是外观看起来像厂房,里头是LoFt的结构,改得非常漂亮。 选手们的宿舍,训练,会议和生活起居在这幢屋子里面都有专门的区域。 不仅如此,里头甚至还有个半场篮球场,和一些其他的健身设施。 可以说是麻雀虽小…… 沈黎扫了一眼这偌大的宽敞的内部,行吧,麻雀也不小。 “这就是你忽悠来的那三千万投资所投资的项目了,星火电竞俱乐部。” “目前还只有时下最热门的那个pc端游的战队而已,资金充足了可以开始发展其他游戏的战队了。” “而且……”曲湘话还没说完,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了。 声音清脆,“曲总……嗯?沈黎姐!” 沈黎一愣,看向来人,认了出来,“你……辛又然?” “对对!是我!你还认得我!”辛又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黎心想,长这么漂亮的姑娘,想要不认得也很难吧。 沈黎倒没想到辛又然会在曲湘这里,转眸看向曲湘。 曲湘就继续将先前的话接了下去,“……而且,还打算开展直播和自媒体孵化方面的业务。” 沈黎不太懂这些,但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抬手就冲着曲湘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偷老公钱也要养的女老板。”沈黎笑道,“果然有两把刷子!” 曲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行了,反正带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让看看我有没有刷子的。” “嗯?”沈黎眨了眨眼,“那是?” 辛又然在一旁嘿嘿一笑,“是来看帅哥的吧。” 曲湘冲辛又然眨了眨眼,“怎么样,他们在干嘛?” 辛又然:“应该准备出来锻炼了。” 曲湘就带着辛又然和沈黎去了一旁会议室里。 那会议室里,有着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篮球场和健身器材那片区域。 很快,一队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年轻男生就从楼上下来了! 个个看起来都相当帅气,并不一定都是五官多么精致英气的,但就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和那一身流畅的薄肌。 就很让人……眼前一亮。 “不错吧?都是当下流行的薄肌小帅哥。”曲湘抬了抬下巴。 沈黎点点头,目露欣赏。 辛又然双手捧着脸,“每天在这看他们挥汗如雨,真是给我充电啊……” 沈黎算是知道为什么曲湘正好这时候带自己过来,为什么辛又然正好这时候下楼来了。 男色时代嘛,那只有男人看美女呢,女人也爱看美男。 好看的事物谁不喜欢看啊。 沈黎边看边拿了个平板电脑出来,抽出电容笔,开始在屏幕上勾勾画画了。 这才问了句,“这是你说的打电竞的那些?” 打游戏的不都是宅男么?能有这么好看? “就一个是电竞的,黑色篮球服那个。其他的都是我说的直播自媒体孵化项目的。”曲湘说道。 “这几个都挺不错的。”辛又然对沈黎道,“曲总打算弄个演播厅,让他们在直播里跳舞,轮流跳,让观众投票的那种模式,最近那种模式挺有流量的。” 沈黎心说,这和选美有什么区别。 再看向曲湘时,目光都有些崇拜了,曲湘可真是一直走在潮流前端啊。 曲湘拍了拍沈黎的肩膀,“放心,我会把你的钱,变成更大的钱的。” “严格说起来那不是我的钱。”沈黎道。 辛又然倒是在一旁摆了摆手,说得是理所当然,“没所谓啦,他死了都是你的。” 第79章 骂人挺带劲啊? 年轻小姑娘说话有时候有一种简单粗暴的力道。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陆砚川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坐在陆砚川对面的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没。”陆砚川淡声,心说可能有谁在骂他吧,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陆恒。 “找我什么事儿?”陆砚川问。 陆恒笑笑,“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啊?” 陆砚川没有接父亲这话,只静默看着他。 这样淡漠的眼神看得陆恒有些不自在,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僵硬了。 “我就是,听说了你之前在澜城工厂视察差点出事故的事情。”陆恒提了一嘴。 陆砚川纠正了他的话,“不是差点出事故,是已经出了事故,只是我在这事故里没有受重伤而已。” 陆砚川说着,倏然笑了一下,“但那事儿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这个当父亲的,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陆恒听出陆砚川话里若有似无的嘲弄,表情尴尬道,“我之前在国外,鞭长莫及嘛……” 鞭长莫及?陆砚川眸中闪过一抹冷笑。 他父亲陆恒,虽然是老太太那样温柔坚韧的女子生养的。 但骨子里,对待感情和婚姻的态度,和老太太温秀云好像并不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利欲熏心。当初陆老爷子要陆恒成家后,才开始进入家族生意。 总之,陆恒和朱清慧的婚姻,没有什么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利益至上的联姻。 两人结婚之后,更是各玩各的,情人情妇都没少养,谁也不影响谁。 光是陆砚川知道的,父亲养过的情妇,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私生子女都有两个。 在将陆氏交给陆砚川之后,这几年陆恒更是有很多时间都跟情妇待在国外生活。 远离在国内陆家的诸多纷争。 对儿子在陆家的处境,也并不关心。 至于陆恒现在回国的原因,陆砚川也能猜得出个大概。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了,陆家内部暗潮涌动。 就算陆恒这个父亲,对陆砚川并没有什么父子情谊。 但在陆家,他们父子俩毕竟是利益共同体。 “看到了你在澜城工厂差点出事的消息,而且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儿子,我都在计划回来看看的。”陆恒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下一句,就顺便提到了,“我还听说,你和沈黎打算离婚?而且你还连遗嘱都没有?在这个当口上,闹离婚不太合适吧?” 陆砚并不想与父亲多做废话,只道,“我自己有数,婚姻上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恒觉得陆砚川这话,似乎是在影射他与朱清慧之间的婚姻就挺稀碎的,没有什么资格来指点他。 但又不太确定陆砚川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 陆砚川没有和父亲详谈久聊的兴趣和想法,只有事说事问道,“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除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之外。 陆恒沉默了几秒,也就没再演出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只说道,“陆家有个家庭聚会,就在这个月底。” “上次在蓝家慈善拍卖会上,沈黎当众那些发言,弄得场面挺难看的。” “陆家那些人应该也都想看看你和她闹成什么样儿了,都等着看热闹呢,所以这次聚会,你记得带她一块儿去,省得陆家那些人看笑话。” 听了陆恒这话,陆砚川不置可否,只朝着旁边周岩扫了一眼。 周岩会意,马上公事公办的板正说道,“陆总,您有一个线上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陆砚川挑眉,“那你送陆先生下去吧。” “好的。”周岩点头,走到陆恒跟前,“陆先生,我送您下去。” 周岩待人全凭陆砚川的态度,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可以说是认得很清楚了,只认发工资的人。 陆恒眉头皱着,显然不大高兴,但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儿赖着。 只临走前对陆砚川说道,“记得啊,家族聚会。” 然后也没要周岩送,自己离开了。 陆恒离开之后,周岩侧目看向陆砚川,“陆总,需要为您调整一下月底的日程吗?” 陆砚川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了句,“沈黎在干嘛?” 但周岩的工作水平的确是足够出色,老板话题这么突兀地转变。 周岩居然还真有答案,“太太今天一早就去了曲总的公司,然后曲总带她去城郊的园区,应该是去参观新项目的基地了。” 周岩补充道,“也就是您看在太太面子上,参与投资的那个项目。” 陆砚川挑眉,“你派人跟着她了?” 周岩面不改色,“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撤掉。” 陆砚川倒是没说要撤掉的事儿,不等他回答周岩的话,手机倒是震动了起来。 几个老友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 容珩屿:【之前不是说江高校友聚会的活动么,其他班群里有吵起来的了】 梁谦:【不感兴趣】 李超伦:【不感兴趣】 辛阳:【我有兴趣我有兴趣!快说来听听,怎么个吵法!】 容珩屿:【是沈黎那个班的群哦\/斜眼笑】 梁谦:【卧槽你不早说!我有兴趣!】 李超伦:【[让我康康]请直接上聊天记录截图】 但容珩屿没马上发出来,大概也是在等陆砚川的意思。 陆砚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眉心拧了拧。 陆砚川:【什么意思,是沈黎和别人吵起来了?】 他不觉得那个女人会是和人吵架的性子。 不然也不会都这么几年了,都闹到要和他直接离婚了,也没和他吵过废话过。 容珩屿:【那倒没有,那我发了啊】 容珩屿反正也说不明白,干脆直接将聊天内容的截图发了出来。 包括那些人说沈黎长短却聊错群的消息截图,还有曲湘直接骂她们的语音消息转文字截图。 梁谦:【整体看来,是砚川造的孽啊】 李超伦:【的确,不过这曲湘骂人很厉害啊,很带劲,爱了爱了】 陆砚川动动手指回了一条:【她骂我时也不含糊】 容珩屿:【沈黎为什么不出来吵?】 陆砚川忖了忖,轻叹了一口气,又回了一条。 【她就不爱吵,和我也不吵】 就在这时,辛阳虽迟但到。 辛阳:【对,嫂子是直接要和你离婚】 第80章 你要去给嫂子撑腰啊 看着辛阳这话,怎么说呢。 陆砚川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一般都说能和谁谁谁做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啊。 陆砚川觉得,能和辛阳做朋友,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陆砚川忍着火,在手机屏幕上戳字回复:【我真是谢谢你啊】 辛阳:【\/嘿嘿川哥不用这么客气】 他还就真没看出陆砚川字里行间的情绪来! 陆砚川甚至连在屏幕上戳一串点点点都觉得费劲。 还是其他老友纷纷笑场。 容珩屿:【阳子你真是要笑死我了】 梁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活宝啊阳子】 李超伦:【典型的人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 辛阳没理解这句俗语,但看到大家都这么高兴,他也就憨憨地发了两个大笑的表情包。 然后问了句。 辛阳:【川哥,那个同学聚会,你要去给嫂子撑腰啊,你俩之间再不愉快,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吧】 陆砚川盯着手机屏幕上辛阳的这条消息,只觉得有时候这个憨憨,其实通透得很。 陆砚川对周岩吩咐,“让人帮我定个蛋糕。” “生日蛋糕?”周岩问。 “不过生日,就蛋糕。”陆砚川说道,“今晚的饭局推掉,我去沈黎那儿。” 听到陆砚川这话,周岩明白了,“好的陆总。” 周岩还补充了一句,“那,需要订花吗?” “……”陆砚川其实想到了沈黎看到那玫瑰星云奶昔时的眼神,总感觉……好像对花也算不上喜欢吧。 “不用。” …… 沈黎琢磨了半天,曲湘忍不住了,和辛又然一起探头进来。 曲湘:“哎我说,能修得好吗?” 辛又然连连点头,“是啊黎姐,不行的话咱们出去吃吧?这要是耽搁久了,你还得辛苦再做饭,等吃上都不知道几点了。” 曲湘道,“要不我点外卖吧。” “别!”沈黎连忙道,“买了那么多菜呢!还点什么外卖。” 沈黎没办法,她实在搞不定这个灶,只能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了季临舟。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季临舟正坐在钟绍元的茶室里。 “你尝尝,今年的茶还挺不错的。”钟绍元沏茶水平非常好,动作看起来非常舒展流畅。 每个动作都很随意,却又让人觉得很有范儿。 将一杯茶放到了季临舟面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季临舟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挑了挑眉梢。 “怎么了?”钟绍元看他没接,就扫了一眼屏幕。 看到爱徒的名字,目光就停住了,赶紧指使季临舟,“快接啊!” 季临舟笑了笑,接通了之后开了免提。 “沈黎,怎么了?” 季临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沈黎有些不好意思,“季先生,打扰了,厨房的这个灶,我实在是打不燃火,不知道是不是出故障了。” 季临舟想了想,答道,“柜子里应该有1号大电池,你看把灶抬起来,把电池盒里的旧电池换成新的再试试呢?” 季临舟说完这句,又有些担忧,“但那个灶有点重,你能抬得动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沈黎那边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是女声。 辛又然低声对曲湘说,“湘姐,咱们来抬吧。” 曲湘不以为意,“没事儿,黎黎拿过省女子柔道冠军的,一点问题没有。” 季临舟在那头虽然不是句句都听得清楚,但也依稀都听清楚了。 季临舟:“是要招待朋友吗?” 沈黎:“是啊,不好意思,要借用工作室的厨房。” 季临舟:“没关系,你先试试换了电池能不能燃火,不行就再给我打电话。” 结束通话之后,季临舟就注意到了钟绍元在一旁的眼神。 “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季临舟笑道。 “你也不过去帮帮忙?没用的小子!”钟绍元瞪他一眼。 季临舟无奈道,“她在招待朋友呢,我贸然过去不是太打扰了么。” 钟绍元盯着他,“当初让你主动些,你说她还小,大学都没毕业呢,等毕业再说。” “结果她一毕业就被家里‘卖’给陆家当媳妇儿了。现在你又说她在招待朋友呢,就不过去帮忙。你啊!” 钟绍元的语气有些没好气儿的,下一句的话语内容更加没好气儿了,“真是吃屎都赶不上口热乎的!” 季临舟笑出声儿来,“老头儿骂谁呢?” “骂你呢!” “你再细捋捋这话是骂我吗?” 钟绍元想了想,皱了眉,长长叹了一口气。 “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不喜欢介绍对象这一套。原本我也只是打算让你们多接触接触,总之……临舟啊。” “嗯?” “往后多照顾照顾小梨子吧,她也挺不容易的。” 季临舟没说话,站起身来。 钟绍元愣了,看着他,“干嘛?生气了?” 季临舟瞧着他,“不是你让我去帮忙么?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省得老头儿越说越可怜了。 …… 沈黎单手就拎起了灶台,将大电池换进了电子打火器里。 再开火,总算是有火了。 曲湘和辛又然都欢呼了起来。 辛又然是做自媒体的,本身就比较爱拍,所以马上就从包里拿出了云台,把手机架上了。 对着沈黎准备开拍。 “黎姐,让拍吗?”辛又然问道,“就拍做饭,不露脸的那种。” “直播?”沈黎眨了眨眼。 辛又然点头,“嗯,之后再剪成短视频。” “拍呗。”沈黎心想,反正投资的曲湘的生意也就是做这一块儿的。 辛又然很快就开启了直播。 沈黎做饭的动作其实并没有多好看。 很正常,普通人做饭的动作,都好看不到哪儿去,没有提前计划过,于是美型也就没有被考虑其中。 但是会有一种,很流畅,很熟练的感觉。 让人觉得看着就很舒服。 加上沈黎动作都非常利落,洗菜切菜备菜,砧板厨台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再准备开始炒。 简直是强迫症友好系列,辛又然直播间本来粉丝就不少,流量就不低。 这会子弹幕更是多了起来。 【强迫症友好!】 【强迫症友好+!】 【辛小然终于忍不住了吗,探店探多了终于要开始自己做了?】 【弱弱说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认出手上那枚戒指了吗】 第81章 还上热搜了? 沈黎手指上的戒指,是结婚戒指,和陆砚川手上的那枚是一对。 LK的高级定制款式,这届网友们有不少火眼金睛的,很快就有认出来了的。 【是LK的百年高定系列啊】 【就是那个戒圈外面看不出花头,花头全在戒圈内面了的那个系列吗】 【戒圈外头的花纹也能看出些名堂的】 【她手上这枚的外圈花纹,是玫瑰莫比乌斯!】 LK的这款百年高定系列,是LK旗下的一个对戒系列。 明明看起来最是简单的样式,却得到了很多上流人士的追捧。 身份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反倒不太喜欢那些浮夸的奢华了。 都喜欢低调的奢华。 LK这个系列的婚戒,看似样式普通的戒指,外面只有一些流畅的线条花纹而已。 却是满钻的内面,而且每颗钻的规格还都可以自选,规格越高越昂贵的钻石,戒指外面的线条花纹的样式就会有所不同。 玫瑰莫比乌斯和并蒂同心结花纹的价钱是最高的,每一枚的价钱都在七位数左右。 此刻就被沈黎戴在手上,然后被网友一眼认了出来,也有网友发出了质疑。 【假的吧,就一个戒指,你们也你太夸张了,现在造假这么厉害】 【对啊,一枚戒指还能上天不成,而且这种只有内圈有花头的款式,我们也看不到内圈啊】 【截图了截图了】 【截图发给LK法务,这可是号称和迪士尼一样厉害的法务团队啊,这要真是山寨造假,他们会追讨到天涯海角】 【默默截图发送,深藏功与名】 沈黎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个饭还能闹出这些幺蛾子,而且因为辛又然的流量一直挺好的。 所以关于她戒指的话题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LK法务快来看看啊,有人上门送侵权费啦# #LK法务大中华区域# #山寨LK# #山寨LK百年高定系列# #主播辛又然# #美食博主辛又然直播间惊现山寨LK高定# 这些话题也都纷纷冒了出来。 沈黎还不知道,她还在给辛又然和曲湘投喂自己才刚刚腌好的黄瓜皮。 “脆吧?”沈黎笑眯眯。 “脆!比外面卖的腌黄瓜都要脆,怎么做的啊?”辛又然连连点头,“嘎吱嘎吱……再给我尝尝。” “把黄瓜瓤都刮掉,也就是里面那些黄瓜籽软软的部分都不要,剩下的部分再用盐杀一杀水,然后搁糖和醋腌一会儿之后,再加上其他调味料拌,就脆了。不然水分太足就没那么脆。”沈黎说道。 曲湘在一旁摆摆手表示不想知道做法,只想吃。 辛又然随便播播也就没注意手机上弹幕评论的内容。 曲湘坐得离手机近点儿,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弹幕屏幕上的大量内容。 嚯! 不过曲总到底是曲总,也没慌乱,声音镇定,“小然你过来一下。” 辛又然走了过来,曲湘这才指了指手机。 辛又然看了一眼屏幕,眼睛蓦地瞪大了,目光迅速捕捉了弹幕评论的重点。 LK!?百年高定?! LK法务使命必达追诉山寨的效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辛又然的目光朝着还在那儿往腌黄瓜皮里洒白芝麻的女子看了一眼。 看到了她手上那枚乍一眼看过去,低调,多看几眼,奢华——的戒指。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嘛。 但凡要是个时尚嗅觉敏锐点的时尚博主,也就罢了。 偏偏她辛又然是个美食博主,哪里认识什么高定不高定啊。 就算现在看到弹幕评论,倒是认出来那是LK的款式了。 但平时根本就不会去注意别人手上的戒指啊。 辛又然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曲湘——现在怎么办? 曲湘倒是不以为意,拿手机打字给她看,让她继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行。 辛又然点点头。 沈黎还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辛又然很快拉开了话题,“这道菜也好了吗?” 一直到沈黎把五菜一汤都做完了,辛又然结束了直播之后,沈黎才知道了途中这个插曲。 “我的戒指?”沈黎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和辛又然差不多,她也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事儿,“早知道摘下来再做饭了。” 也是这五年戴在手上都已经成习惯了。明明都要离婚了,也没摘下来过。 此刻,沈黎伸手将无名指的戒指摘了下来。 因为戴了太久,指根处的皮肤甚至都白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戒指。 辛又然很好奇,“黎姐,让我看看这个都能上热搜的戒指。” 沈黎递给她,辛又然看了一眼那颇为有名的内圈满钻设计。 “嚯!居然是粉钻?”辛又然诧异道。 曲湘捻了一只姜辣凤爪送到嘴里,含混道,“里面还有颗红的呢。” 红钻极其稀有昂贵,沈黎这枚婚戒的价钱也因为这枚红钻而水涨船高。 曲湘说道:“她那闹心的老公手上那枚里面都是蓝钻。”“那种电视剧里不是有那种,两人离婚了之后,女的把戒指扔进河里了,寓意重新开始吗?” 辛又然赶紧道:“黎姐打算在哪儿扔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去水面上等着。” 曲湘笑起来,“我也是这么说的!” 沈黎无奈得很。 当初这对戒指,都是陆砚川准备的,沈黎觉得很低调漂亮,而且也听说过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让她有一种,陆砚川对这婚姻也很重视的错觉。 结果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男人对她有没有感情,和他们的婚戒有多贵,根本没有关系。 辛又然将戒指还给她,沈黎接过,没往手指上套,而是往口袋里一放,“好了吃饭吧。” 话音刚落,工作室正门有人走进来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笑意,“那我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季临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些饮料和红酒。 “你怎么来了?”沈黎有些诧异。 “听到你问灶的事情,我就猜想你是要下厨,过来碰碰运气。”季临舟将手上酒水饮料在餐桌放下,“灶好了?” “好了。”沈黎点点头。 季临舟神情姿态大大方方并不遮掩,又笑着问,“我能吃吗?” 第1章 花钱买回来的老婆 一走进灯光流转的会所包厢。 沈黎就听到了里头响起的口哨和起哄声。 “要不我说呢,还得是砚川,凌晨三点,一个电话娇妻就能来接,在场的各位谁能做到!” “我做不到,这个点我只能叫来的只有花钱雇的司机。” 他们喝得不少,说话丝毫不顾及沈黎在场。 这两口子关系不和,在他们这圈子不是秘密。 陆砚川坐在沙发中间,扯了扯唇角,“你们怎么知道我没花钱?她可比司机贵多了。” 五年前,两家打算合作一个重要项目,为了深入合作,沈黎父亲提议两家联姻。 在商界,家族之间强强联合并不少见,陆砚川父亲也就同意了此事。 陆砚川当时还谈着恋爱,但最后还是被压着结了婚。 在场的公子哥们出事家里都会兜底,但到了年纪。 娶妻生子都得老老实实服从家里的安排。 两家联姻,合作非常成功。 可是之后,沈父染上了赌,生意一落千丈,公司破产。 还有人找到陆砚川,他没办法还帮着还了几笔。 平常没事还要接济沈父。 的确是比司机贵得多。 这话一出,众人尴尬的低头不再讲话。 苏易担忧开口,“他喝多了,嫂子,你别多想,别和醉鬼一般见识。” 沈黎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砚川,“起来,回去了。” 陆砚川抬眸,修长的瞳眸凛冽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讽刺。 他站起身来看向众人,声音慵懒散漫,“下周宋晓婉回国,到时候聚一聚,你们都别忘了。” 听到宋晓婉三个字。 沈黎瞬间明白了陆砚川近期为什么对她这样冷嘲热讽。 原来是白月光初恋要回来了。 那就很合理了。 想到陆砚川最近对她冷语刀枪的态度,以前虽然只是客套夫妻,但也很少这样。 宋晓婉是陆砚川的初恋。 当年他们结婚,陆砚川被迫和宋晓婉分手。 宋晓婉直接选择出国深造。 她占据了陆砚川心中的重要地位,这几年陆砚川一直念念不忘,醉酒的喃喃自语都是她。 回家的路上两人寂静无声。 陆砚川闭眸养神,车子弥漫着酒味。 沈黎知道他没睡着,无非是不想搭理她而已。 她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这几天你抽个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谈一下。” 陆砚川眸子掀开一道缝,唇角挑起凛冽弧度,“怎么?你爸又叫你来拉生意了?” 这话刺得她眉心紧皱。 沈黎把车靠边停下,她解释道, “不是,我……” 陆砚川直接打断,语气寒凉凛冽,“贪多嚼不烂,让你爸悠着点,就一个女儿,他还想卖几次?” 沈黎下巴被他猛地捏住,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眉。 “就他现在那些项目,我一撤资,他资金链断了,只能去跳楼。” 陆砚川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因为酒意而慵懒,可讲的话无比冷漠,“听懂了吗?” 沈黎嘴唇紧抿,点了点头。 陆砚川这才松开了她的下巴。 沉默蔓延,一直持续到了别墅门口。 陆砚川下车走进家门,在沈黎跟上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黎赶紧停住才没一头撞到他背上。 “还有件事。”陆砚川声音淡淡。 “什么?” “你从雅墅搬出去,我明天出差三天,回来时希望你已经搬出去了。” 陆砚川神色冷淡,“晓婉下周就回来了,可能会在雅墅办派对,如果你在,她会尴尬。” 沈黎心中忍不住酸涩,哪怕租个房子五年也能有点感情。 而且陆砚川不常回来,雅墅基本都是她在住。 都住了五年,相当习惯。 “别来雅墅开派对,她就不用尴尬了。”沈黎声音清淡。 陆砚川冷眼看她,“沈黎,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结婚五年,她几乎百依百顺,难得有不顺从的时候。 此刻竟是有些倔,倒让陆砚川觉得有点意思,他冷冷扯了扯嘴角,“怎么,我婚前的财产,还需要和你商量?” “不过你要是听话的话,之前你朋友想拉投资的那个生意,我可以让周岩去跟进一下。” 陆砚川说完转身进屋,没再多看沈黎一眼。 很显然,依旧是通知,没有任何商量。 沈黎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打电话给好友曲湘。 曲湘很快就开车过来接她。 曲湘震惊,“你说什么!离婚没和他讲,反而把我的项目投资给拉回来了?” “没等我提离婚的事,他就急忙叫我搬出别墅,因为宋晓婉要回来了。” 沈黎苦笑了一声,“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和我离了就能给宋晓婉腾位置了。” 当年她和陆砚川婚姻有一个附加项,五年期限,一旦到期立马离婚。 不清楚陆砚川是忘记了还是不在乎,反正她的存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说不定他还挺享受指使消遣她的过程。 曲湘面露心疼,“黎黎,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困,我明天过来收拾行李搬家。” “你真要搬啊?” 沈黎点头,“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曲湘开着车终究没能忍住,犹豫着问了句,“黎黎,你铁了心要和陆砚川离婚,是不是因为知道他回……”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因为看到副驾座的沈黎已经睡着了。 陆砚川第二天醒来,下楼径直走到厨房。 可没看到熟悉的醒酒汤和早餐,他微微皱眉,有些不适。 他打开冰箱,只有一些瓜果蔬菜。 以前他喝酒回家,次日早晨必有醒酒汤。 他不耐烦地讲过不用做。 可沈黎就像是设定了固定程式的机器人。 陆砚川不悦的转身去浴室冲澡。 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特助周岩的电话。 “总裁,有位曲总说您让我和她详谈投资项目的事情。” 陆砚川皱眉,“什么曲总,没印象。” “她说是太太的朋友,您承诺了太太合作的事情,所以一早就过来主动接洽了。” 陆砚川下意识拧紧眉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真不愧是沈黎,要好处都不等下个工作日。” 第2章 他给的巨额离婚补偿 陆氏集团地下车库。 沈黎看着曲湘笑眯眯的晃着手中签好的文件。 “明天是周末,为了避免你老公反悔,赶紧办了稳妥,你可是大功臣!” 曲湘一大早就把沈黎拎起来,说军功章里有她的一半。 她必须参加。 可沈黎对这没兴趣,跟曲湘回公司后,索性就去法务那边咨询了她和陆砚川的婚前协议。 “这种协议本来就很难被法律认定,而且这五年你没有正式工作,要是主动提离婚,对方律师要是厉害,这协议反而可能成为套在你脖子上的绳儿。” “所以我个人觉得,你不如等对方提出离婚?毕竟离婚这事儿,通常情况下,越急着离的那一方就让步越多。” “但这毕竟不是我专业方向,具体的你还是得去找专门的离婚律师问问。” 听了法务这些话,沈黎陷入了深思。 她对财产没那么大兴趣,但也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 而且,净身出户这四个字,总会让人联想到犯了原则性错误。 她犯错了吗? 五年了,她也没想通。 明明自己和他一样,都是这场联姻的受害者。 在这场婚姻里,她努力过了。 为什么在陆砚川眼里,她却比那些加害者还要更罪不可恕? 去雅墅收拾行李的时候。 曲湘看着沈黎两个箱子就装完的行李,忍不住叹气。 “结婚五年你才这点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直接扔了算了。” “扔呗。” 沈黎将几个精致的陶瓶子用泡泡纸小心地包起来,放进箱子里。 她本就不在乎行李,在乎的只有这几件作品。 看到沈黎珍而重之的样子。 曲湘问道,“黎黎,你有没有打算重新开始做陶?” 沈黎手中动作一顿。 五年前和陆砚川结婚后,两家联姻合作的项目迅速开展。 她和陆砚川作为两家的代表跟进项目。 沈黎对经商没什么兴趣,但为了不给他添麻烦。 只能全力以赴,当时也就不得不放下热爱的事业。 “等事情解决完,再考虑吧。” 曲湘道,“黎黎,你还年轻,也该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 两人离开别墅。 陆砚川出差回来时,雅墅的房子里干净又安静。 沈黎在这里住了五年,存在感虽然不强。 但在一些小细节上总能显现出来。 桌面上的小摆件、柜子里的陶瓷瓶子、玄关处海绵宝宝图案的室外拖鞋…… 可现在,全没有了,一干二净。 看着原本应该放着海绵宝宝室内拖鞋的地方,空空如也。 陆砚川眉心不着痕迹地拧了拧。 “总裁,宋小姐的航班下午抵达,您下午的会议我帮您推迟?”周岩在一旁问道。 陆砚川神色淡淡的开口,“她现在住哪?” 周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的是太太。 “应该,在朋友家里。”周岩不太确定,声音有了歉意,“抱歉,我会去了解一下。” 周岩不明白,总裁从不关心太太,怎么会突然询问? “算了。”陆砚川淡声道,“下午会议改成线上。” 停顿片刻,又说了句,“我自己去机场,你去把儋州路上观海苑那套房子给她。” …… “给我?” 沈黎看着面前的合同,有些诧异。 儋州路那套房子是一套海景顶复,售价高达八位数。 如果只是从雅墅换到儋州路的房子去。 沈黎不会这么惊讶,可眼下周岩拿给她的是过户委托书。 “太太,签了这份委托书,后续过户手续我这边会为您办妥。” 签字时,沈黎还有些犹豫,“陆砚川呢?” “总裁他……去机场了。” 听了这话沈黎就明白了,他才刚出差回来又再去机场。 只能说明——宋晓婉回来了。 那么儋州路的房子,是给她的补偿吗? 但周岩带来的还不止这些…… 曲湘下班回来之后,看着茶几上的东西直瞪眼。 “所以、所以你是说,陆砚川不仅给了你一套市值八位数的海景顶复,还给你五百万现金,还有、还有……” 曲湘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连话都说不好了。 她两眼放光,感觉像连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畅源百分之一的原始股!” 畅源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近来势头很猛。 陆砚川给的这些原始股,市值少说三千万! “他这是想干嘛啊?”曲湘猜测道,“五年了忽然良心发现了?” 沈黎沉默了几秒,说道,“可能是离婚补偿吧,毕竟宋晓婉回来了。他可能怕我赖着不走。” “黎黎……”曲湘有些纠结,“我挺想心疼你,可是看着桌上这些市值八位数的东西我嫉妒。心疼不起来了,你别难过。” “看着桌上这些东西,我也难过不起来。”沈黎弯眸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么大气,我自然也得成全。” 沈黎很快就去找了个离婚律师,拟了个离婚协议。 搬去观海苑的那天,沈黎拿到了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 正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拿给陆砚川。 就接到了苏易的电话,苏易是陆砚川的好友,苏家少爷,也是江城太子圈的。 他是游戏人间的典范,所以虽然是陆砚川好友,但比起说站在陆砚川那边。 不如说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黎,我们在船居,你也过来吧。” “我就不来了。”沈黎看着眼前的新家,还有些需要收拾的。 更何况,她从来就融不进他们,陆砚川也没打算带她融入。 否则也不会在他们面前从不给她面子。 在他们眼里,她可能一直都只是陆砚川随叫随到的司机、家中不倒的红旗、没有存在感的保姆。 “来吧。今天陆砚川没少喝酒,他等会儿喝多了肯定也会打电话叫你。你不如过来让他少喝点。” 沈黎犹豫了片刻,看向了桌面上装着离婚协议的文件袋。 心里做出了决定。 正好今天搬家,正好今天就拿到了拟好的离婚协议,正好苏易就打电话叫她过去。 看来,老天爷也给她选了今天啊。 沈黎拿起车钥匙出门去。 船居的包厢宴厅里,很是热闹。 辛阳凑到了苏易旁边,低声问,“哎,你真打电话叫沈黎过来了?” “嗯。”苏易挑了挑眉。 辛阳看了一眼那边坐在陆砚川身旁的宋晓婉,“哎哟,等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间修罗场。你就说你缺不缺德吧。” 苏易挑眉道,“我就是想看看,砚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不一直都是宋晓婉么?”辛阳有些不解。 苏易勾唇一笑,“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可就有意思了。” 第3章 她的离婚协议书 “请进。”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黎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清包厢里生日派对的布置。 陆砚川的这些个朋友们,生日都还没到。 而除了这些朋友,他又不是随便给人过生日的性子。 那么今天是为谁庆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包厢里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面容英俊,嘴角勾着散漫的笑。 一个面容清丽秀致的女子,坐在他身旁,靠得很近。 众人正在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宋晓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羞怯地抬眸看向陆砚川。 似乎只要再凑近一点就能亲上。 苏易看到了门口僵立着的沈黎,声音带笑,“沈黎来了?进来啊。” 原本还闹哄哄的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宋晓婉的面色一白,原本和陆砚川靠得很近的距离瞬间拉开。 表情里带着难堪,小声说道,“砚川,要不我先走吧。” 陆砚川皱眉看向门口站着的沈黎。好几天没见,看她挺消停,还以为她学乖了。 没想到…… 陆砚川冷冷扯了扯嘴角,“你来做什么?” 是啊,我来做什么。 沈黎也很想问问自己。 苏易双手抱胸,在一旁轻笑,“我叫来的,反正你喝多了也要叫她来的,不是么?” “多事。”陆砚川拧眉看了苏易一眼。 然后就淡淡看向沈黎,“你先回去。” 其实先前在刚听到包厢里动静的时候,沈黎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但此刻听到陆砚川这话。 她却忽然不打算掉头离开。 五年为期的婚姻,本就该有一个合适的句点。 “还不走?”看她站在门口没个动作,陆砚川声音倏冷。 沈黎迈步走到他们面前。 表情里没有任何难堪,姿态从容不迫。 她越不难堪,宋晓婉坐在那儿,好像就更难堪了。 陆砚川眉头皱得更紧,她想干什么? 沈黎看着他,“这五年,打扰了。” “谢谢你送的那些离别礼物。”沈黎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回礼。” “什么?”陆砚川声音很冷,没接她递来的文件袋。 见他不接,沈黎就递给了一旁的宋晓婉。 宋晓婉表情有些僵硬,咬了咬唇,伸手接了过来,“这是……” 她打开文件袋,文件从里头才扯出来半截,文件标题黑体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就映入众人眼里。 “给你的生日礼物。”沈黎说道。 有人打着圆场。 “沈黎,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是啊,嫂子,都是朋友,闹着玩儿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砚川冷冷扯了扯嘴角,“离婚?” 他随手扯过那份离婚协议,往桌面上一摔。 从他这五年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不难看出,对于离婚,陆砚川应该是喜闻乐见才对。 但他现在看起来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沈黎觉得或许因为是她提出离婚,让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了。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办手续,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黎说着看向众人,弯唇一笑,“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开心点。” 沈黎长得漂亮,气质出尘,在江城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好像到了今天,他们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这种美。 沈黎转身离去之后,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呃……砚川,你还好吧?” “要不要去和沈黎好好谈谈?” 陆砚川冷眼看着门的方向,“谈?有什么好谈的。离婚?她别后悔就行。” 看出来陆砚川的情绪不好,众人也没敢再劝。 只说道,“也是,现在沈家今时不同往日,多少项目都得靠着陆氏注资呢。” “沈黎一直都懂事,现在更不会任性。” 只有宋晓婉坐在一旁,表情有些僵硬。 宴会的氛围也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而沉闷,没多时便散了场。 散场后,宋晓婉低声问了陆砚川一句,“阿川,你……没打算和她离婚吗?” 陆砚川勾了勾唇角,手指在宋晓婉脸颊上刮了刮,“牵扯很多,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宋晓婉看着他英俊的脸,目光有些黯淡,究竟是因为牵扯很多,还是因为他不舍得? 宋晓婉笑了笑,“也是,就是养条狗,五年也养出感情来了。” 陆砚川嘴角虽勾着笑,但深邃的瞳眸里神色冷峻,看着桌面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是啊,他就是养条狗五年,也养忠心了。 而沈黎提离婚连点犹豫都没有。 他五年也没养熟一条白眼狼。 “去我那儿吗?”宋晓婉含羞带怯,“我今天原本就只是想和你单独庆祝而已。” 陆砚川沉吟片刻,低声道,“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宋晓婉表情难掩失望。 “明天去选辆车。”陆砚川下车前说道,“生日快乐。” 周岩开车过来在陆砚川面前停下。 “总裁,现在去哪儿?” 陆砚川扫了一眼手里的离婚协议书,目光里寒气翻涌,“去观海苑。” 但转念一想,现在就找去也太给她脸了。 陆砚川沉声道,“算了,明天再去吧。现在先回去。” 翌日,陆砚川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抵达观海苑的时候却发现…… “什么叫做进不去?”陆砚川声音凛冽,“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进不去。” 周岩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惊讶,“可能因为,房子已经过户到太太名下,所以她、换了锁?” 这里原来的锁就挺高级,换密码就行。 她却直接连锁都给换了。 周岩想,太太的离婚意图很坚决了啊。 “总裁稍等,我打给太太问问。” “不用。”陆砚川拿出了手机来,拨了沈黎的号码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 “喂?”沈黎的声音轻轻的。 陆砚川咬牙切齿,“沈黎,你竟然换了锁?” 沈黎那头很安静,“前些天换的。” 陆砚川声音很冷,“不是要离婚么,我们见面详谈。” “呃,我现在有点事情走不开。明天吧,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民政局见。” 沈黎那边很安静,她声音听起来也轻轻的。 陆砚川拧眉,“你现在在哪。” “嘟——”一声,那头已经结束了通话。 第4章 不下蛋的鸡 再拨过去已是无法接通。 陆砚川想到她先前鬼鬼祟祟的声音。 “去查,她现在在哪。” 沈黎此刻并不在江城。 洛城有一场大师钟绍元的作品展,沈黎早早就过来了。 她戴着口罩站在不远处,看着在主作品前接受记者采访的钟老。 钟老跟五年前怒斥她浪费天赋和才华时的精神头,相差无几。 沈黎垂眸弯唇笑了笑。 暴脾气的人果然不出老。 “不过去看看?”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到沈黎旁边,低声问了句。 沈黎转眸就看到了男人温和俊逸的脸,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摇头道,“不了,下次带作品再去拜访他吧。” 沈黎转身从展会离开。 而那容颜温和俊逸的男人,抬步走向了前头。 “老爷子,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心心念念那个徒弟了。” 钟绍元刚接受完采访,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谁对她心心念念了?!” “要是没心心念念,我一提你就知道我说谁?”年轻男子弯眸笑道。 钟老的脸色黑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了句,“她真的来了?” “来了呀,说下次带着作品再来见你。” “哼!” 老人冷哼一声,但原本低沉紧绷的面色,松缓了不少。 回江城的路上,沈黎想过了,曲湘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应该重新认真考虑将来。 不过在这之前,她与陆砚川之间的事情,要先解决了。 第二天沈黎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漂亮又不失正式的衣服。 化了精致的淡妆,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出发前往民政局。 谁知,却在停车场里碰上了陆砚川的母亲——朱清慧。 陆母面容板正严肃,看到沈黎,眉头立马皱了,“你在这儿正好,省得我上楼去找你。” 沈黎愣了愣,“呃……妈,您怎么会来这儿?” “我得知姓宋的回来了。” 陆母上下打量了沈黎一眼,声音很淡,“她一回来,你就被从雅墅赶出来了?真没出息,跟我走。” 沈黎皱眉,“我还有事情。”她看着陆母的眼睛,“陆砚川在民政局等我。”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要和陆砚川离婚。 陆母冷笑了一声,“你当婚姻是儿戏么?跟我上车。” 沈黎站在原地没动,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她才没直接走人。 但朱清慧就没有那么礼貌了,她淡声对一旁吩咐,“把她‘请’上车。” 两个黑西装的壮汉一左一右地向沈黎走来。 “太太,请上车吧,别让我们为难。” 沈黎咬了咬唇,坐进了车里。 她不知道陆母想带她去哪儿,只看着手表,希望不要耽误她和陆砚川约好的时间。 车子开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度假别墅酒店的地方。 车在一幢建筑前停下,沈黎这才发现,这不是度假酒店的大堂。 而是一所高级的私人医疗中心。 走进去之后更是在墙上LEd屏幕的内容里,看出了更多端倪。 辅助生殖医学中心——几个字针一样扎进了沈黎眼睛里。 沈黎停下了脚步,“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母转头看向她,“来这里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怎么都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母冷笑一声,“要我看,你就是肚子太不争气了,一直没能给砚川生个孩子,所以才管不住他的心。” “你要是个不下蛋的鸡呢,就赶紧趁早治治,这年头技术都好,做试管也不丢人。” 听着陆母这一句句话语,沈黎的手指紧紧攥着。 还不等她说话,一个面容温和的女医生就走了上来。 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女医生很能体谅女性的处境。 温言细语道,“两位先别激动,也不一定就到了非要做试管的地步。” “咱们先做些基础的检查看看情况,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男方也有可能……” 医生话音未落,陆母就冷笑道,“我儿子能有什么问题。还是好好检查检查她吧!” 医生轻叹了一口气,“那您先出去等吧,我给她做些检查。” 朱清慧冷冷睨了沈黎一眼,从诊室出去了。 “你把裤子脱一边裤腿,躺到这上面,我给你做个常规的妇检,再抽血验个激素水平,等会你再去做个阴超检查……” 沈黎站在一旁没动,“医生,我做不了。” 医生不解,“做不了?” “对,因为……” 片刻后,诊室的门开了。 陆母走进来,“弄完了?” “今天是我尊重长辈,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找我过来了。”沈黎看着陆母,“我先走了。” 陆母一愣,脸色顿时怒了,“走?检查都没做完呢,走什么走!” “你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能怀孕生个孩子,砚川也就不会想和你离婚!不会不要你了!” 朱清慧就不明白了,她都怀不上孩子,陆砚川都要和她离婚了。 她还在这儿清高个什么劲儿?!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妈,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首先,我没有任何问题。你不如带陆砚川检查检查。” “其次,不是陆砚川想和我离婚,离婚是我提的。所以我不会、也不打算像你说的,怀孕生个孩子管住男人!” “陆砚川是成年人了,他该自己管住他自己!” 沈黎说完这句,懒得管陆母的脸色有多难看,拎着包就快步从诊室离开。 陆母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转脸问医生,“你刚给她检查出什么来了让她这么恼羞成怒?” 医生尴尬地说道,“我不能给她做任何检查。” “什么?为什么!”陆母质问道。 “我不能给没有过性经验的人,做任何侵入式的妇科检查。不仅我不能,任何医生也都不会这么做。” “没有过性经……”陆母第一时间还没明白医生的意思。 喃喃复述到这里时,猛地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意思是沈黎和砚川,居然从没同房过!? 这怎么可能?他们都结婚五年了! 第5章 是她不要你了? 沈黎从医院出来就匆匆朝民政局赶去。 “师傅,麻烦开快点吧,我赶时间。” 民政局外面路边的车位上,一辆深色的豪车停在那儿。 “砚川,你不会真打算和沈黎离婚吧?” 苏易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侧目问陆砚川。 陆砚川嗤笑一声,“我打算?不是她把离婚协议当众给我了么。” 陆砚川抬腕看了一眼,精致的陀飞轮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十五。 “还以为她多有骨气真的会来和我办离婚。”陆砚川抬眸对司机吩咐,“开车。” 深色的豪车从路边车位滑了出去,汇进了路上的车流中。 沈黎抵达民政局时,已经十点二十。 没见到陆砚川,沈黎以为他是还没到。 便拨了个电话给他。 车上。 陆砚川看着屏幕上沈黎的名字,挑了挑眉梢。 苏易见陆砚川不接,就劝他。 “赶紧接。你要没想离,她也没真想离,那就好好聊聊。沈黎挺好的了。” 陆砚川看了屏幕上的名字几秒,划动屏幕接听了。 正好,他也想听听她打算说什么。 “我到民政局门口了,没看到你。你到了吗?” 沈黎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陆砚川稍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离,只是迟到了? “陆砚川?”沈黎没听到他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沈黎,现在几点了?” 陆砚川的声音仿佛淬着冰。 沈黎咬了咬唇,“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已经到了吗?” “我已经走了。”陆砚川冷声。 沈黎一愣,“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些特殊情况耽误了才迟到的。你要是还没走远的话,能再来一趟吗?” 陆砚川冷笑了一声,“你当我很闲么,有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 不等沈黎说话,陆砚川就冷着脸结束了通话。 苏易诧异挑眉,“我还以为她是不想离,弄了半天只是迟到了?” 他戏谑地看着陆砚川,“看来沈黎还是挺有骨气的啊,咱们要不要掉头过去?” 苏易有意调侃他。 “闭嘴。”陆砚川沉着脸。 那个女人竟然真想离婚!沈家现在那破落样子,她怎么敢? 陆砚川手机又响了起来,并不是沈黎打来的,而是母亲。 陆砚川接听时拧着眉,没什么心情,“怎么了。” 朱清慧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从那头传来,“陆砚川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外面玩玩也没人管你,可你和沈黎,连同房都没有过?!” “我说她五年了肚子没动静,结果到头来是你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毛病就去医院看看!” “你在说什么呢?”陆砚川眉心紧拧。 “我还以为是她生不出来,正好那姓宋的又回来了,所以你才要和她离婚不要她了呢!但她刚才和我说,是她要和你离婚?” “她刚才和你在一起?”陆砚川反问一句。 陆母不答这话,只冷道,“弄了半天,是你生不出来,她不要你了?” “行了。”陆砚川声音不悦。 陆母斥道,“总之!这事情你自己搞清楚,在外面玩玩就算了,要是连家庭都搞散了你可就真出息了。” “知道了。”陆砚川的声音不难听出不耐。 结束通话之后,苏易问道,“砚川,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看。” 陆砚川沉默了两秒,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不能送你回去了。你先下车吧。” “oK。”苏易没什么意见,下车之前,苏易劝了他一句,“砚川,冷静点。” “相当冷静。”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比起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冷。 他嘴角略略勾了勾,“下次再聚吧。” 然后就沉声吩咐司机,“掉头,开回民政局。” 深色的豪车非常丝滑地掉了头,朝着民政局原路返回。 民政局门口,沈黎眉心紧拧,表情有些生气。 迟到是她不对,但她事出有因。那个因还是他母亲! 这个男人就连二十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她一下。 才二十分钟而已。 而她以前,等他回来吃饭,可以等一晚上。 等到蜡烛烧完,变冷的饭菜热了又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最后通通倒进垃圾桶里。 而他连二十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她一下。 沈黎唇角挑起自嘲弧度,在民政局前的花坛边坐了坐。 看着前来领结婚证的一对对新人,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 越衬得自己像个小丑。 沈黎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她刚走到路边,一辆深色的豪车快速开了过来,转弯,掉头,非常丝滑地停在她的面前。 沈黎看着眼前的豪车,愣了愣。 如果记得没错,这应该是陆砚川的车。 后座车门打开,从后座里迈出一条逆天长腿。 陆砚川高大挺拔的身形从后座里出来。 沈黎没想到陆砚川会掉头回来,目光诧异地定定看着他。 “上车。”陆砚川声音淡漠。 沈黎以为他是来与她领离婚证的,她伸手指了指后方大门,“可是,要是再不进去的话,要排更久。” 陆砚川目光凛然看着她,“你想谈离婚,那就上车。我耐心有限。” 沈黎咬了咬唇,只能坐进车里。 陆砚川淡声吩咐司机,“回去。” 车子从民政局离开。 沈黎皱眉,“陆砚川,要谈什么我们在这里谈就行。” 但男人却不再回应她。 车子平稳的在他的沉默中快速前进。 不多时就抵达了雅墅,在那幢小洋楼前停下了。 陆砚川拉开她那边车门。 沈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陆砚川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余地。 “下车。” 他瘦长的掌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下了车,进了屋子里。 才刚进玄关,沈黎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他强势的力道所擒获。 握着她的手腕直接往她头顶一举。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墙上。 陆砚川低沉磁性的声线,听起来语气很是危险。 “你和我妈说,我不和你上床,是我有问题,你要和我离婚,是你不要我了?” 沈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懵了。 听着这话,片刻才反应了过来。 反应过来时,他灼热的手,已经掀起了她的衣摆! “我……什么?!我没有!我没有这样和她说!” 第6章 离婚倒没有多难过 陆砚川的动作,并没因为她这话而停下。 掌指灼热的温度,已经贴上了她腰腹处细腻白皙的肌肤! 明明是灼热的温度,却让沈黎哆嗦了一下。 “没有?你要是没说,她怎么会知道我五年没碰过你?既然你那么如饥似渴,我现在就满足你……” 陆砚川声音落在她耳畔,带着凉凉笑意,宛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沈黎浑身都冷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他!反作用力让沈黎的后腰撞上了身后墙边的鞋柜。 嘭一声! 疼得她眼前一黑。 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色,陆砚川皱了眉头,刚想伸手。 沈黎猛地侧身避开,扯得刚才撞到的地方又是一阵剧痛。 沈黎深吸一口气忍住疼,开了口,“不然呢?难道我要任由医生给我做不必要的取卵前检查吗!” “……什么?”陆砚川眉心轻轻拧起,“你刚说什么检查?” “你不信就自己问她。”说到这,沈黎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又能指望她和你说什么呢。” 朱清慧要是能和陆砚川全说实话,沈黎也不至于遭这一趟罪。 沈黎后背疼出一层冷汗,她忍着痛站直身子,“既然你不是谈离婚的事情,手续再另约时间吧,我先走了。” 沈黎将被他掀开的衣摆整理好,后腰撞上的紫红色淤痕,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看着沈黎仓促离开的背影,陆砚川拨了个号码给周岩。 “沈黎今天上午去哪里了。” 周岩办事素来又妥当又效率,通话后没多久就给了回复。 周岩发来的消息里,‘辅助生殖医学中心’几个字,刺进陆砚川眼睛里。 …… 沈黎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被嘣了一头一脸的彩带和金纸。 “恭喜恢复单身!离婚快乐!” 曲湘声音喜气洋洋。 不知道还以为沈黎是什么凯旋归来的大将。 沈黎抬手捻掉脸上彩带。 “怎么了黎黎?”曲湘看到她脸色不对,收敛了笑容,表情有些歉疚,拥住了沈黎。 “抱歉黎黎,我以为离婚你不会有多难过。” 闺蜜的怀抱温暖,沈黎糟糕的心情渐渐缓和。 “离婚我倒不会多难过……” 沈黎话没说完,腰上的淤伤就被曲湘拥得一阵疼。 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怎么回事?”曲湘一惊,弯腰就揭开她的衣摆,脸色顿时变了,咬牙切齿道,“陆砚川他敢打你?!” 曲湘有奶就是娘,拿了陆氏的合作案之后,恨不得抱稳这条甲方爸爸的大腿。 但碰上沈黎的事儿,还是无法保持冷静,当即咒骂尊贵的甲方爸爸! “姓陆的畜生!他怎么不去死!” “撞的。”沈黎拉了拉衣摆。 曲湘立即发散思维,“他敢推你?!他怎么不多死几遍!离婚了居然动手!” “没离成。”沈黎声音轻轻。 “什么?”曲湘眼睛都圆了,“那你这一天,干什么去了?” “你该不会,是摸鱼不想上班吧?”曲湘狐疑道。 曲湘创业之初资金短缺,是沈黎拿自己彩礼钱,填了进去支持好友事业。 原本打算吃点干股分红就行了。 但曲湘愣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副总的闲职,让她去上班。 说女人要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才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这话没错,但对沈黎的情况并不适用,别说一个副总的闲职了,就是曲湘整个公司都给她,在陆家眼里,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蚊子腿罢了。 不过曲湘说得的确没错,她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不为婆家看不看得起,纯粹是想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倒不是因为摸鱼不想上班,不过我之后应该不去公司上班了。我前两天去看了一场钟老的作品展。” 沈黎笑了笑,“你之前说得没错,我应该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我考虑过了,我还是想做陶。” “做做做!”曲湘知道沈黎要不是因为结婚放下了热爱,恐怕早就做出一番成绩了。 “要我陪你去向钟大师负荆请罪吗?”曲湘自告奋勇,“我这几年舔多了甲方爸爸,跪得贼溜。” 沈黎看她一眼,“不用,要跪也得我自己来啊。我有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如何跪得轻重有度节奏分明吗?”曲湘嘴欠的时候真不是盖的。 沈黎没和曲湘说自己的计划,但她知道,当初让师父那么失望,如果不拿出些成绩和像样的作品来。 别说钟老会不会原谅她了,沈黎自己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曲湘在酒吧定好了位置带她去。 沈黎没什么兴致,但曲湘巧舌如簧。 “为了庆祝你顺利离婚,成为单身小富婆订的位置,你没离成咱们也别浪费了,去喝点。” “那酒吧很高档的!会员制,要不是和以前一个甲方爸爸混得熟借到了会员卡,还订不到呢!” “而且你腰上不是淤了么?喝点酒活血化瘀呀!走走走!” 什么歪理。 沈黎无奈只能答应,好在腰上的伤先前狠狠痛过一阵之后,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竟也没有多大感觉。 就像她和陆砚川之间。 沈黎不是没有过期待,也不是没有过难过,只是到了现在,好像那些感觉都变得麻木而模糊。 就算想起曾经的难过,好像也已经只记得个大概轮廓了。 抵达酒吧时,沈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先前只听曲湘说是高档酒吧,也没问酒吧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夜河。 陆砚川和他的朋友们,就喜欢来夜河。 沈黎也有幸来过几次,被一个电话给召唤过来,作为司机,来接陆砚川回去。 “怎么了?”曲湘看到沈黎忽然不走了。 沈黎原本还有些犹豫,想着如果碰到陆砚川那些江城太子圈的朋友们,难免尴尬。 但很快自嘲起来,有什么好尴尬的呢,当初被陆砚川当成司机呼之则来挥之即去都没尴尬。 现在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没事。”沈黎摇了摇头,跟着曲湘一起走进了夜河。 高档酒吧果然不一样,就连服务生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帅哥。 曲湘乐不思蜀,捧着酒杯眯着眼睛打量着酒吧里各色型男,许下了豪情壮志,“我有生之年一定要玩够一百个男模!” 夜河的顶吊得很高,二楼是阁楼式的设计,一面墙全都是一片片的不规则玻璃拼出来的。 在二楼靠这面墙的卡座能清楚看到一楼的情形。 辛阳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呃,砚川,我好像看到你老婆了。” 第7章 叫鸭被抓 陆砚川坐在不远处,一张俊脸上神色冰冷,周围的热闹完全与他无关,与整个场景有着明显的割裂感。 听到辛阳这话,他冷冷抬眼,“老婆?我哪有老婆。” 陆砚川的目光朝着墙上冷扫一眼。 墙上一面红色横幅上用金字写着一句——热烈庆祝陆砚川进入黄金单身汉行列!离婚快乐! 也不知是谁透的风,说他今天离婚,这些狐朋狗友攒了个局,说给他庆祝庆祝。 他还没离呢,他们倒庆祝上了? 众人还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辛阳大咧咧拍着陆砚川肩膀,“离婚冷静期嘛,知道知道。今天咱们先喝着,一个月后正式拿离婚证的时候,咱们再给你办个大的。” “我看你是想吃坨大的。”陆砚川声音冰凉,一晚上都没有过好脸色。 辛阳知道自己好心办错事儿,也就一晚上没敢招惹陆砚川。 直到刚刚站在玻璃墙边,不经意间看到了沈黎好像在下面。 这才开了腔。 听到陆砚川这声冷语,辛阳摸了摸鼻子,又往下看了一眼。 不尴不尬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毕竟嫂子应该也不会来酒吧点男模玩。” 陆砚川眼角猛地抽了一下,“……点什么?” 男模? 曲湘很是豪横,指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一众男模。 对沈黎说,“黎啊,我请你的!玩!玩两个!两个够吗?” 曲湘喝点酒就找不着北了,沈黎甚至怀疑她之前在酒桌上谈成的那些单子,究竟是怎么谈成的。 是甲方看她可怜吗? 沈黎相当无语,“我一个都不用!” “干嘛?是他们胸肌不够大还是腹肌不够多?长得不够帅还是腿不够长?” 沈黎都快尴尬死了,这些男模却好像没什么不自在的。 有两个男模比较外向,甚至朝沈黎眨了眨眼睛,“姐姐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先摸一摸再选,谁大就选谁。” 不愧是高档酒吧!这应该都是培训过的吧?声音低沉跟低音炮似的,尾音上挑,明晃晃的勾人。 沈黎只想叫曲湘消停点。 但曲湘拍了拍胸脯,豪气万丈,“你快选一个,再不选的话,我可就叫他们都留下来啦?姐不差钱!” 沈黎满头黑线,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跟着她来夜河喝酒。 真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沈黎知道曲湘的性子拧,她要是不挑一个,曲湘真会把这些男模都留下来! 沈黎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一个刚走过来的男模,很英俊,身材也是高大挺拔。 但衣服穿得比其他男模要正常些。 其他男模不是工字背心就是修身衬衣,绷出肌肉线条,看得她眼晕。 沈黎赶紧指了指这个衣着正常些的男模,“就选他。行了吧?!” 这男模愣了愣,抬手指了指自己,“选我?” 他似是觉得有意思,挑了挑眉梢,在沈黎身旁坐了下来。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玩味笑意,“姐姐想怎么玩我?” 沈黎从小就乖,在和陆砚川结婚之前,她连酒吧都没去过,哪里知道这些花头。 她一个头两个大,表情如临大敌。别人来酒吧是来放松的,只有沈黎,宛如上刑。 “我姓邵,邵从屿。姐姐别这么紧张,不如我们先喝杯酒?” 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沈黎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一手伸出去倒酒,另一手拢住沈黎肩膀。 曲湘在那边早已经左拥右抱,沈黎没见过这种阵仗,如坐针毡地僵坐着。 但娇小的身形在这样的姿势里,依旧显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姐姐叫什么名字?”他将倒好的酒端起来。 不等他将酒喂到沈黎嘴边,一道男声冷冷响起,“你可以叫她,陆太太。” 听到这声音,沈黎一怔。 是陆砚川的声音,他低沉的声线里淬着一抹很有质感的微哑,很有辨识度。 楼梯上,陆砚川站在一行人的中间,众星捧月似的从二楼走下来。 陆砚川修长深邃的瞳眸里浮现一抹哂笑,清冷目光落在了邵从屿拢住沈黎肩膀的那只手上。 唇角浅淡的弧度似乎都带了几分讥诮,“邵从屿,手不想要了就直说,我可以帮你剁了。” 邵从屿往后靠进沙发椅背里,姿态散漫,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先前还奶狗似的神态顿时无影无踪,有凛冽锐气从他身上散了出来。 “原来竟是陆总的太太,难怪这么漂亮。” 前来解围的领班原本以为是哪家阔太在外偷吃被抓了现行。 一看到楼梯上是陆砚川这尊大佛,头皮都发紧了! 再一看沙发上那位,顿时懵了,“邵、邵总!您怎么在这?” 听到领班对他的称呼,沈黎恍然明白为什么刚才会觉得邵从屿的名字耳熟。 一年前旭朗集团的业务发展到了江城来,当时还上了新闻。 标题上就是这个名字:邵从屿——有望与陆氏打擂台的新星。 原来就是这位‘新星’。 陆砚川商业上的对手,沈黎却直接将人当成了男模,还正好碰上了陆砚川一行人。 真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沈黎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陆砚川目光森冷凉薄,看着她,“还不过来?” 依旧是那样冷硬的口吻,依旧不是在和她商量。 只是通知,是命令。 沈黎嘴唇紧抿,这算什么呢?明明都要离婚了,现在这样宣示主权,显得好像他有多在乎似的。 沈黎坐在那没动,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像结了霜,冻住了。 邵从屿轻笑一声,“可是陆总,你们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庆祝陆总离婚快乐恢复单身的吗?” 陆砚川的眉心拧了拧,懒得搭理邵从屿这话。 只看着沈黎,声音更低,似有警告之意地叫她的名字,“沈黎。”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沈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很空,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办手续,随时联系我。” 陆砚川眸色冷得能结冰,俊美出尘的脸上却怒极反笑似的,勾了勾嘴角。 沈黎知道,陆砚川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忤逆他,就要付出代价。 看着那笑容,沈黎心脏都颤了颤。 而喝多了迟钝了的曲湘,这会终于回过劲儿来。 姿态奇怪地跳起来就要朝陆砚川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陆砚川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啊!少威胁黎黎!你把黎黎害得还不够吗!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鲨了你啊啊啊!” 第8章 叫鸭居然划老公的卡? 酒壮怂人胆,曲湘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沈黎一惊,陆砚川可不是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善茬。 江城太子圈这一票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惹。 还是身旁的男模,看出来那不是好惹的人物,将曲湘拦腰搂住。 沈黎这才松一口气。 领班在一旁脑袋都要急冒烟了,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陪着笑脸打圆场。 连声说道,“别生气别生气,和气生财嘛!” 辛阳更是悔死了自己干嘛要攒这个局呢,这下可好了吧。砚川收拾他的日子且在后头呢。 辛阳只能苦着一张脸求沈黎,“嫂子,你行行好。跟我们走吧?” 姿态简直低得可以。 沈黎的性格虽有她的倔强,但并不习惯让人太过为难。 她抿唇刚准备起身。 陆砚川没有温度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收了回去,“随她吧,走了。” 而后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就连背影,仿佛都凛冽寒凉。 陆砚川一走,其他人也都跟着纷纷离开。 领班松了一口气,看向这位陆太太,看着和陆总关系不怎么样,但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赶紧说道,“陆太太,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 沈黎恍然的目光,从酒吧大门的方向收了回来。 沈黎看了一眼喝得不太清醒的曲湘,“能帮我把我朋友扶出去吗?” “好好好。”领班只感觉跟送灾星似的,赶紧指了指两个男模,“你们俩,帮陆太太把她朋友扶出去。” 沈黎扫了这一桌消费,刚准备付账。 就听领班问道,“陆太太,要记在陆先生账上吗?” 沈黎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向领班,“对。” 她看了一眼那一字排开的男模,指了指他们,继续道,“还有叫他们玩的钱,全都算上。” “好的。”领班礼貌应着,心想这些有钱人可真会玩啊。 叫鸭居然要老公买单?! 沈黎正准备走,身后响起低沉磁性的声音。 邵从屿似笑非笑,“姐姐,那我呢?你不和我玩儿了?” 这声姐姐叫得沈黎头皮发紧,“邵先生抱歉,我刚才以为你和他们是一块儿的,多有冒犯了。” 邵从屿姿态散漫,漫不经心地笑着,“我不介意。” “我介意。”沈黎看向他,“先走了,邵先生再见。” 她转身朝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邵从屿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刚到门口,老刘就迎了上来,拉开一辆古斯特的车门,“太太,请上车。” 沈黎一愣,这是陆砚川的司机,她目光倏尔朝后座里看了一眼。 陆砚川不在。 像是看出沈黎想法,老刘道,“陆总坐朋友的车回去了,让我留下来送您。” 曲湘现在这样子,打车只会更麻烦,沈黎扶着她坐进了车里。 …… 辛阳那辆总裁的后座里,陆砚川面无表情地坐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点开屏幕看。 辛阳在一旁凑了上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一愣。 没心没肺道,“夜河的消费划扣?不对啊,今天在夜河的这趴是我请的呀。砚川,他们是不是扣错……” 辛阳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心里一咯噔,再一抬眸,就对上了陆砚川没有温度的眼眸。 辛阳打着哈哈赔笑,“哦哦哦,是嫂子刚刚消费的吧?还喝挺贵……” 喝挺贵个鬼!刚才他们都看到了,就沈黎桌上那点酒水,哪值这么多钱?! 这消费根本就是叫鸭的花费! 辛阳恨不得掌自己嘴了!难怪苏易常说他这嘴没用缝上算了,缝上还能多活几年。 不过这沈黎还真是够刚的啊,平时不吭不哈的乖得很,玩得大起来那也忒大了,叫鸭居然划老公的卡?! “你那嘴留着不如捐了。”陆砚川锁了屏,目光淡淡看向窗外。 曲湘喝多了,回家之后吐了两回,沈黎照顾她折腾了半夜。 她醒来时曲湘都还没醒。 沈黎索性回了一趟观海苑的房子换身衣服,打算顺带买些早餐去给曲湘。 才刚走出电梯,就见物业的清洁工正在收拾走廊的垃圾桶,嘀嘀咕咕自语着什么。 看到沈黎从电梯出来,便问道,“阿妹,你们家这袋是不是丢错啦?我看这都还是新的啊,怎么就丢进垃圾桶了呢?” 清洁工将一个袋子递到沈黎面前。 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沈黎愣了愣。 那是一袋跌打损伤的药,有膏药,有镇痛喷雾,有跌打药油。 乱七八糟的一堆,像是把药店里跌打损伤货柜扫荡了似的。 “是吗?”清洁工又问一句。 沈黎才恍然回过神,“嗯,可能是丢错了。” 是他吗? 拎着那袋药品进了屋子,沈黎背靠着墙壁,长长叹了一口气。 腰后的伤似乎又开始钻心的疼起来。 再回到曲湘家,就看到曲湘蓬头垢面坐在沙发上,睫毛膏和眼线晕了一眼眶。 像鬼。 曲湘一抬眸看到沈黎进来,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汪汪大哭。 “我完了,我完了,我肯定完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陆氏投资,肯定要黄了!” 曲湘抬眸可怜巴巴看着沈黎,“我是不是骂陆砚川畜生了?” “你还骂他禽兽不如。”沈黎说。 曲湘双手抱头,看着像是要碎了。 沈黎叹了一口气,“其实你要是喝断片了说不定会比较幸福。” 曲湘崩溃归崩溃,毕竟是做事业的,还是挺雷厉风行,很快就拾掇好了自己。 买了鲜花和礼品,准备去陆氏负荆请罪。 “要我陪你去吗?”沈黎问道。 曲湘严肃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的锅自己背。你要是去了,又不知道陆砚川会怎样羞辱你。” 陆氏,总裁办公室里。 老板皮椅里的男人,容颜英俊无尘,修长深邃的瞳眸里神色凉薄。 淡淡抬眸看向曲湘,“不是说我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么?” 曲湘表情讪讪的,“陆总,我喝多了口不择言,您别往心里去,原谅我一次吧。” “原谅你?”陆砚川挑了挑眉,嘴角扯开一抹哂笑,“可以。” “你昨天为了沈黎发声,那就让沈黎来和我谈。正好,我听说她是你们公司副总吧?” 第9章 她的事业?玩泥巴么 听到陆砚川这话,曲湘脸上赔着的笑脸僵了僵。 声音有些艰涩,“黎……沈黎有她的事业要做,已经不在公司供职了。” 陆砚川闻言挑眉,“她的事业?玩泥巴么。” “……!” 那叫陶瓷艺术家!什么玩泥巴! 曲湘咬了咬牙,昨晚痛骂陆砚川或许还真不能全赖醉酒,她现在也很想怒骂他! “陆总,不是只有资本家才能叫事业。”曲湘说。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那你可以去找不是资本家的给你投项目。” “我的钱也不是投不出去,你考虑清楚就行。没事就出去吧。”他垂眸看文件,不再多看曲湘一眼。 曲湘咬了咬牙,从陆氏离开。 沈黎并不知道曲湘去陆氏和陆砚川谈出什么来了。 曲湘不告诉她。 但从那之后,曲湘就每天忙得要死,各种应酬。五天里有三天喝得酩酊大醉。 沈黎觉得,曲湘去陆氏谈的结果应该不怎么好。 她去了趟公司,就连秘书都不知道曲湘去陆氏究竟谈得如何。 但从秘书口中能够得知的是,曲湘最近这样搏命应酬,是为了给项目拉投资。 “我知道了。”沈黎从秘书室出去,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听了起来。 周岩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太太,下午好。” “陆砚川在吗?”沈黎问,“我想找他谈些事情。” “太太可以直接来公司,陆总的会议很快结束。” 沈黎打车去了陆氏,结婚五年,她很少来这里,刚结婚的时候来过几次。 近两年来,几乎没来过。 前台不认识她也是正常,“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让您上去。” 沈黎拨了个电话过去,但那头却没人接听了。 她咬了咬唇,只能在大堂里等。 沈黎在等候区的沙发坐下了,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容笔,画新作品的草图。 刚勾了个线稿,就听得一阵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在大堂响起。 沈黎转眸看去,就见宋晓婉走向前台,低声同前台说了两句什么。 先前还对沈黎公事公办的前台,对宋晓婉露出恭谨笑容,朝着电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晓婉进了电梯,在电梯关门的间隙里,她抬眸看到了沈黎。 四目相对,宋晓婉先是一怔,而后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对沈黎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看来陆砚川今天应该没时间和她谈什么了。沈黎这样想着,就收拾了平板电脑,用叫车软件叫了个车。 过了一会儿,网约车显示抵达了陆氏门口,沈黎起身朝外走。 不等她走到门口,通往总裁办公室楼层的专用电梯,轿厢门就打开了。 陆砚川从里头走出来,他身形高大颀长,宽肩窄腰大长腿,完美的身材裹在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里。 头发打理得整齐,额发往后,露出轮廓锋利深邃,五官立体的英俊面容。 沈黎知道,这个男人头发放下来时,更是邪气不羁的迷人。 陆砚川阔步走在前头,大抵是因为刚结束了繁冗的会议,他眉心轻拧着,抬手扯着脖子上的领带。 周岩走在他旁边,宋晓婉则是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 周岩余光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顿,“太太?” 陆砚川的脚步,倏然停下了。 陆氏大堂空旷,周岩这声在大堂很是清晰。 听到周总助对沈黎的这声称呼,前台的脸色顿时变了,赶紧匆忙上来向沈黎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不是故意拦您的!” 陆砚川扫了周岩一眼,“怎么回事。” “太太先前来电要找您谈事情,您在开会。”周岩也有些歉疚,“抱歉太太,刚才太忙,可能漏掉了您的电话。” 陆砚川拧眉睨着周岩,“传达室大爷都比你接电话利索。” 但沈黎心里倒是门儿清,陆砚川手下的人,当然是看陆砚川的意思下菜碟儿。 陆砚川把谁当回事,他们就会把谁当回事。 起码宋晓婉就很顺利上楼了不是么。 “我会再约时间,和你谈曲湘公司项目投资的事情。”沈黎手机震动起来,应该是网约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 “不用再约,就今天谈吧。”陆砚川说,“周岩在客庄定了位置,你和我去边吃边谈。” 听到这话,沈黎没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带着些讽意的弧度来。 “陆砚川你没事吧?”沈黎扫了一眼陆砚川和他身后的宋晓婉,问道,“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陆砚川皱眉,侧目瞥了宋晓婉一眼,“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轻咬唇瓣,表情楚楚可怜很是委屈,“阿川……我就是想陪你吃个午饭特意过来的。” “周岩陪你吃。”陆砚川语气不容置喙。 宋晓婉还想说什么,周岩已经走了上去,“宋小姐,请吧。” 宋晓婉只能咬唇狠狠瞪了沈黎一眼,好像她沈黎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 “走吧。”陆砚川走上来,从沈黎手里抽走了一直震动的手机,挂掉了通话,取消了网约车订单。 客庄离陆氏不算太远,是个吃客家菜的私房菜馆,包厢都很是幽静雅致。 陆砚川搅了搅木碗里的擂茶,“我还以为曲湘不会让你过来。” 沈黎一愣,“什么?” “她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你来和我谈。”陆砚川说。 沈黎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曲湘藏得太紧,宁愿喝得酩酊大醉拉投资,也不愿和她提一嘴这事儿。 沈黎咬了咬唇,语气强硬,“都已经签了意向合约了,怎么能这样毁约?” “无所谓,意向合约而已,了不起赔点违约金。我不介意赔这点钱,倒是陆氏不看好,不愿投资她这项目的消息一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愿意投资。” 要真是这样,那曲湘这项目可以说就彻底付诸东流了。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而这男人坐在那儿,姿态散漫,目光漫不经心,修长手指将桌上那盘水蒸鸡转到了沈黎面前。 “你不是喜欢水蒸鸡么,这家做得不错,尝尝。” 水蒸鸡?就是龙肉沈黎此刻也不感兴趣!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薄削的唇挑起些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再说了,黎黎,毁约这事儿,我是跟你学的啊。” 沈黎愣了,“什么?” 第10章 他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叫跟我学的?” 沈黎甚至顾不上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黎黎。 “我什么时候毁约过?”沈黎问。 陆砚川看着她脸上表情,眸中神色似是兴味盎然。 他拿起手机,拨给了周岩。 只吩咐了一句,“把东西拿到客庄来。” 就挂了电话。 沈黎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清楚,陆砚川这样的人,不可能信口胡诌。 也不知道他让周岩拿来的东西是什么。沈黎心里有些许忐忑。 但陆砚川却没再说这事儿,只筷子轻轻点了点骨瓷的盘子边。 发出几声清脆响声,示意她,“尝尝水蒸鸡。” 都什么时候了,还水蒸鸡。 沈黎咬了咬嘴唇,看他一眼。 但眼下着急也没用,不如吃饱饭,沈黎吃饭都吃得气鼓鼓的。 和坐在她对面吃得慢条斯理的陆砚川,形成明显的对比。 周岩时间卡得正好,她吃饱的时候来的。 沈黎的情绪也已经缓和了许多。 “陆总,太太。” “嗯,东西拿给她看。”陆砚川端杯喝着饭后红茶,朝着沈黎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份文件就被周岩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 沈黎目光一顿,落在了文件上。 她当然认得这份文件,因为这是她当初和陆砚川签下的婚前协议。 里面的条款不仅涵盖着他们两家当初那个合作项目,在婚后开展的合作细节。 还有婚后财产的划分,在婚姻中应该履行的义务。以及,这段婚姻的期限。 五年。 周岩说道,“太太,按照当初您与陆总的协议内容,两位的婚姻期限是五年。五年期满时,若是有一方不愿意继续婚姻,可以结束这段婚姻。” 沈黎眉心轻轻拧着,点了点头,“对,所以现在五年了,我提出离婚,也很合理。” 周岩公事公办道,“事实上,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他指了指协议上的日期,“确切算起来,还有一百天。” 沈黎一愣,这才看到周岩指的地方。 好家伙,一个婚前协议! 居然在条款里还藏着特喵的犹豫期!要从犹豫期结束才开始算正式协议的时间! 沈黎皱眉看向陆砚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协议还没到期呢沈黎,所以我说毁约的事情,我是跟你学的。” “陆砚川,你到底想怎么样?三个月而已,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啊?”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再说了,我主动给宋晓婉腾位置不好吗?” 陆砚川深邃的眸子凝了凝,神色略有不悦。 五年来,沈黎一直就是顺从的小白兔,鲜少与他有什么反对意见。 但现在却好像已经不想再留任何余地。 沈黎轻笑了一声,“而且,恕我直言陆砚川,我们这协议里除了财产分配之外,有很多条款并不合理,本来就难以得到法律的认同。” 陆砚川嘴角扯出没有温度的笑,“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 沈黎抿唇没做声。 这些年沈家全仰赖陆砚川的接济,而这些接济全是基于她和陆砚川的婚姻关系。 如果自己现在说不合理,未免有些过河拆桥。以陆砚川的脾气,过河拆桥不会有好下场。 沈黎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不喜欢被人毁约,既然合约还有三个月。” 陆砚川还端着杯子,目光看向她,“那你就再好好当三个月的老婆。” 沈黎眉心紧拧,她根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只能觉得,“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被我先提了离婚比较没面子的话,我可以……” 陆砚川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就行。我还有会,先走。单买过了,你慢慢吃吧。” 说完这句,陆砚川朝门口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形经过沈黎身旁的时候停了停。 凛冽的雪松气息飘进了沈黎的呼吸里。 “三天内考虑好。”陆砚川嘴角一勾,表情的细枝末节使得素来冷淡的陆总,此刻看起来竟是有些邪气凛然。 配上鲜少会对沈黎用上的称呼,更显得玩世不恭,“黎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沈黎在客庄坐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包了一些食物去了曲湘公司。 曲湘鼻子里塞着一团纸,纸团上隐约可见殷红之色,愁眉不展正在与一个秘书说话。 看到沈黎过来,她还弯眸笑了。沈黎却是笑不出来,“我见过陆砚川了。” 曲湘表情一僵。 沈黎皱眉,“他要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要是告诉了你,岂不是让他要挟成功了么。”曲湘叹气,“他提的条件就是要和你谈。” 曲湘有些担忧,“你和他见面了?说什么了?他为难你了吗?” 沈黎眉心拧着,将陆砚川的意思说了一遍。 别说沈黎不明白了,曲湘听了也觉得一头雾水。 “哎不是,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曲湘拧眉,“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没先和我提离婚么?”沈黎对陆砚川早已经不报任何希望,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曲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他是不是,舍不得你?” 沈黎闻言一怔,旋即笑了,“他舍不得我?你不如觉得猪会上树,可能性更高。” 曲湘听了这话却笑不出来,沈黎这几年在陆家熬下来,心里的什么,大概都被磨平了。 “别妥协了,黎黎。”曲湘道,“大不了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我还不信了。我去把他给的畅源原始股卖了。”沈黎咬了咬牙。卖个三千万,曲湘新项目的前期投资也差不多够了。 曲湘笑了,摸了摸她的脸,“别瞎说,你自己留着。我会再想办法,你该干嘛就干嘛,不用考虑我。” 沈黎怎么可能不考虑呢。 她正愁着呢,不长眼的人还找上门来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所以冒昧约你出来了,沈小姐。” 宋晓婉坐在沈黎对面,开了口。 沈黎扯了扯嘴角,目光冷淡看着她,“你也知道这是冒昧啊。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可说的。” 第11章 我想打你就打你 沈黎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冰凉讽刺。 宋晓婉坐在她对面,脸色微微僵硬,却还是坚持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微微抬起了下巴,以一种胜者的姿态道,“沈小姐,你可不可以快点和陆砚川离婚?” 沈黎正垂眸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呢,听到这话,挑眉看过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话?”沈黎淡声问,“你都不会脸红吗?” 宋晓婉轻轻咬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阿川是协议结婚,互相之间并没有感情基础。而且你们的协议也快要到期了,不是吗?” “知道得还挺多。”沈黎扯了扯嘴角,“陆砚川告诉你的?” 宋晓婉不答这话,只说道,“我也知道,你可能会很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第三者,插足你们的婚姻。但恕我直言沈小姐。” 宋晓婉微扬下巴,像个胜者一样傲慢。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这话,我就不说了。但真要论及先来后到,也是我先于你!要不是迫于家族压力,你根本没有机会和陆砚川结婚!” 沈黎看着她,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 “你这三观,还真是清奇啊。” 虽然沈黎也想赶紧办完这事儿,但是被宋晓婉催到头上来,还是有些厌恶,也有了些逆反心理。 更何况,是她沈黎不想离吗?!宋晓婉好像还觉得是她在这儿死缠烂打不愿离婚呢! “要是换个脾气差点儿的原配坐这儿,你这会子不是挨巴掌,就是被泼咖啡了。” 沈黎这话让宋晓婉缩了缩脖子,表情里似是有点惊恐。 大概也听过关于沈黎的传闻。在江城上流圈子里,沈黎是性格好,但却不是什么弱者。 看到宋晓婉缩了缩脖子,沈黎勾了勾嘴角,这人还真是,又怂又坏啊。 宋晓婉警惕地看着沈黎,谨慎问道,“你要怎么样才和陆砚川离婚?” 沈黎闻言笑了,衬得绮丽的面容更加明艳,“那你给我三千万好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三千万?”宋晓婉一愣。 “给不起?那你凭什么催我离婚?” 沈黎搅着咖啡的动作停下,“首先,我还没和陆砚川离婚,你可以叫我陆太太。” 陆太太三个字似乎刺激了宋晓婉的神经,“名存实亡的陆太太而已,你得意什么……” “名存就够了。”沈黎站起来,撑着桌面俯视着宋晓婉。 “宋晓婉,在江城上层这个圈子里,名存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你才这么天真,打着真爱无敌的幌子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陆砚川养的玩意儿。” “而我只要名还存着,我是一天陆太太,那么不管陆砚川给了你什么,都是在动用我们的夫妻共有财产。我要是想追回,你一个星儿都别想拿到。” “我不对付你是我懒得对付你,不是对付不了你。否则我想打你就打你,都不用选日子。” 说到这里,沈黎端起已经将奶泡搅匀了的拿铁咖啡,慢条斯理从宋晓婉的头上浇了下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去和陆砚川告状了,让他赶紧和我离婚。”沈黎将杯子放下,坐了下来。 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来竟是刚才泼完人咖啡。 明明是剩些余温的温咖啡,宋晓婉却像是被冰水浇头一样浑身发抖,被气得厉害。 她定定盯着沈黎,然后直接拿出了手机。 当场就拨给了陆砚川,宋晓婉定定看着沈黎,然后按下了免提的按钮。 这才抬手擦了擦自己头发上下巴上不断滴落的黏腻的牛奶咖啡。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终于被接听了起来。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手机里响起,有些漫不经心,很是悦耳好听。 “嗯?怎么了。” 宋晓婉轻轻吸了吸鼻子,明明上一秒还在瞪着沈黎的眼睛,此刻眼圈一红就啜泣道,“阿川,我今天和沈黎见面了……” “你见她做什么。”原本漫不经心的男声,此刻多了些注意力。 宋晓婉声音有些委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婚。谁知道她居然泼了我一头一脸的咖啡。” 宋晓婉轻轻吸了吸鼻子,“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那天她自己拿了协议过来的啊。她怎么能这样……当着你一套,背着你一套呢?” “我知道了,我会去教训她的。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找她了,省得吃亏。”陆砚川淡声哄着。 “嗯,我知道了。”宋晓婉抬眸看了沈黎一眼,这才结束了通话。 和她刚才声音里的泫然欲泣不同,她这朝沈黎看过来的一眼,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弄。 沈黎看着宋晓婉眼神里的那些挑衅,浅淡一笑。 当即拿出手机来,拨了一模一样的号码出去,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宋晓婉看着她屏幕上‘陆砚川’三个字,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你……你做什么?” “助你一臂之力啊。”沈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晓婉。 听着那头陆砚川电话接听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低沉磁性的悦耳,但是却带着几分谑意的笑。 “涨行市了,都会泼人咖啡了?” 这语气比起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兴味。 就好像结婚五年来,沈黎还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这般有意思似的。 “她都敢找上门来,我为什么不泼?”沈黎反问道,“所以,你要和我离婚吗?” 听到沈黎这话,宋晓婉面色一白,眼角猛地抽了抽,目光紧盯着沈黎的电话。 沈黎眉梢轻挑,也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和宋晓婉都在等一个想要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是相同的。 宋晓婉希望陆砚川和沈黎离婚。 沈黎也希望。 陆砚川低笑一声,“黎黎,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事情的决定权在你。” 一听到陆砚川这话,宋晓婉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怔怔看向沈黎。 沈黎一听到陆砚川这话也明白,这男人的意思,没有因为她泼了他真爱一头咖啡而有任何改变! 沈黎抿唇,余光看了一眼宋晓婉。 事已至此…… “好,我答应你,继续当你的老婆。” 那边响起陆砚川低低的笑声,散漫缱绻,“哎,乖。” 第12章 上热搜了? 哎? 乖? 听着陆砚川这陌生的语气,沈黎只觉得见了鬼。 他最近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但沈黎无暇考虑这些,她继续道,“但我有我的条件!” “说来听听。” “你之前说要给我朋友投项目的事情。”沈黎道,“款项要立刻到位。” 陆砚川在那头似有叹息,“你还真是,要好处都不等下个工作日啊。” 沈黎也知道自己这样未免太功利,但总好过陆砚川再以什么因由来要挟曲湘。 陆砚川答应了她,“好,之前和她谈的前期投资三千万,马上就会落实。” 沈黎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束通话之后。 在她对面的宋晓婉早已经面白如纸,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了,嘴唇也轻轻颤抖着。 沈黎站起身来,扯了两张纸轻轻塞她手里,“所以我都说了,给我三千万就好了嘛。” 宋晓婉颤抖着,她那里知道沈黎刚才那话不是气话,而是认真的呢! “单我买了,你慢慢坐。”沈黎起身离去。 宋晓婉哪里还能坐得住?她草草擦了擦头发的咖啡,仓皇离去。 她们离开之后,隔间卡座传来一个笑声,“哇哦,刚才这可真是一出大戏啊。” 就在隔间的卡座里,一个年轻女子眨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面前桌面上架着一个看起来就挺专业的手机云台支架。 屏幕上赫然就是一场直播【又然探店ing】正在进行中! 手机的直播页面还被投到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清晰可见。 观看人数还在增长!下面的评论弹幕非常热闹! 【我滴妈,这可太刺激了】 【这和住酒店听到隔壁战况火热有什么区别】 【原配好冷静好克制啊!爱了爱了】 【这就是豪门大房的气势吗,攻气十足】 【真的不是在演电视剧的剧本什么的吗,张口闭口三千万,我一个月才挣三千块】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问,她们刚才话里江城陆砚川,该不会是江城那个陆氏的陆砚川吧】 【播主——危!】 【预计陆氏公关将在五秒后到达现场,五,四,三,二,一】 辛又然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只觉得自家粉丝的脑洞还真是大。 就算这个直播平台是陆氏旗下的生意,但她一个小播主,不至于…… 这想法才刚落下,镜头一黑。 辛又然怔然转眸,目光吃惊,“你……” 白皙纤柔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关掉了直播。 辛又然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去而又返的沈黎。 关闭了直播之后,沈黎手指这才从挡着辛又然的镜头上挪开。 直接关了人家直播显然并不礼貌,沈黎刚想道歉。 沈黎刚刚扫到了她屏幕上几条评论,这才反应过来,可能自己刚才与宋晓婉的交锋内容已经被录到了。 这才想问问。 不等沈黎开口,辛又然先开了口。 “对不起,不是故意录你们的,我是个探店播主,正在探店,你们在隔壁卡座说话的声音被收音了。” 沈黎挑了挑眉毛,看着辛又然桌上那大碟小碟的全都是店里的招牌菜。 看来的确如她所言,正在探店,只是巧合。 沈黎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贸然关了你的直播。” “没事没事,应该的。”辛又然只觉得眼前这位陆太太长得漂亮气质又好。 先前听着她直接泼人咖啡,辛又然还觉得她的气质会很锐利。 哪知这般随和。 沈黎刚准备走,就听辛又然说道,“陆太太加油,我支持你。” 沈黎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小心些吧,刚才你粉丝的评论说得没错,陆氏的公关的确不好对付。” 辛又然咬了咬唇,留了个心眼,眨巴着大眼睛,搓着手可怜巴巴看着沈黎。 “那我能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现在做直播自媒体的播主,通常都心大得很。 “要是真被陆氏公关找到,陆太太也能帮我做做证,我真不是故意的!” 其实如果真有那时候,大可以让陆氏公关去问沈黎就是了,但那样显然太被动了。 所以辛又然才有这样的请求。 沈黎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行的,点了头,留了个号码给她。 这才从咖啡厅离开。 殊不知,辛又然刚才忽然直播间就黑屏,然后直接就关了播。 她的粉丝们顿时一片哗然!播主真的危! 难道真的是陆氏公关?! 于是‘陆氏公关’这个词条甚至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的榜单,而且随着其热度不断增长。 热搜的名词还在一点点慢慢往上爬。 沈黎并不知道这个,她从咖啡厅离开之后,开着车在红绿灯停下时,就拨了个电话给曲湘。 “别愁了,款项会马上到位的。” 曲湘在那头停顿了两秒,声音低低的,“已经到位了。” 听到这话沈黎一愣,陆砚川的效率还真是高啊,“那就太好了。” “你是不是答应陆砚川了?”曲湘问。 “嗯。”沈黎怕曲湘自责,补充道,“刚刚宋晓婉来找我,当面挑衅我,催我离婚,我也有点生气,索性答应了。” 曲湘听了这话,声音里的凝重依旧不减,“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放心,故意这样说的吧?” “怎么可能,不至于的。” 不过没多久,曲湘就知道沈黎的确不是故意这样说,而是确有其事。 辛又然直播间先前的那场风波,热度已经越来越高了,在热搜上爬到了挺高的位置。 这消息也从陆氏公关部那边,报到了周岩面前。 会议结束后,周岩将这情况汇报给了陆砚川。 当时沈黎和宋晓婉那段对话的录音,已经被从辛又然直播回放里截取了下来。 陆砚川听着周岩放的录音内容,英气锋利的眉毛浅浅挑了挑。 嘴角也扯开个浅浅弧度,“小瞧沈黎这女人了,在这激我呢。” 周岩本以为是宋晓婉以这次见面,激陆砚川与沈黎离婚。 谁知陆砚川说的却是沈黎。 “您是说太太在激您?” 陆砚川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道,“公关部那边怎么应对的?” 周岩一五一十答道,“因为涉及您的隐私,未免对您造成影响,公关部那边已经给那位自媒体播主暂时封号了。” 这应对就差没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陆砚川抬眸凉凉扫了周岩一眼,“公关部那些废物,不如回家卖土豆算了。” 这也配叫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关? 第13章 一般的坏人打不过我 “他们也配叫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关?!简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曲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生气地在办公室里哐哐拍桌子。 “不如回家卖红薯算了!”曲湘说。 沈黎在一旁捏着小勺子吃提拉米苏,舀了一勺送到曲湘嘴边。 “现在信息渠道太发达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消息摁下来的。”沈黎说。 曲湘狐疑看着她,“我看你怎么还有些喜闻乐见的意思呢。” “丢人现眼的又不是我。”沈黎说得淡定。 评论里骂成一片的全是针对宋晓婉和陆砚川的,网友们就差没把宋晓婉人肉出来了。 最多也就有那么些声音说沈黎太懦弱之类的。 但一听到那三千万,又都老实了。 网上评论无非是那样,一大群人一起口嗨。 下面马上有人回复。 【要是我老公给我三千万,别说我和小三面对面说话不动手只泼咖啡了,我能给小三伺候月子】 【我只要一千万就可以伺候,老公如果不回家那就更好了】 【楼上不要恶性竞争搞乱市场!】 也有一些声音在这些评论下面阴阳怪气。 【也不是给她的吧?明明说的是给朋友的项目投资】 下面有很多回复。 【给她朋友都能投三千万,给她只给三千块你觉得现实吗?】 而且,从辛又然被封禁账号之后。 还有更多的声音出现了。 【原本只当个故事瞧个乐子呢,但原博主被封号了】 【我,的,妈,呀!这是吃上保熟的瓜了?!】 【我还以为是剧本!!】 曲湘看了看这些评论之后,原本还气愤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 冷静了不少。 她扫了沈黎一眼,“不错嘛,越来越有心思了。” 沈黎对上曲湘的眼睛,弯眸一笑。 她的确懒得管这事儿上不上热搜。这事儿就算闹大了,挨骂的也不是她。 只会是宋晓婉和陆砚川。 不管陆氏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丑闻受到什么影响。冤有头债有主也只会怪到宋晓婉身上。 如果陆砚川因此要和她离婚……沈黎本来就想要离婚,无非是正中下怀。 就算陆砚川没有因此跟她离婚,他们一百天后也是要离婚的。 到时候她婚一离,人间清醒大女主的人设也就站起来了。 如果以后事业想在自媒体上宣传一番,眼下的热度积累,对以后的事业肯定也有帮助。 “所以别担心了。”沈黎指了指面前蛋糕,“吃点儿吧,味道挺好的。” 曲湘撇了撇唇,“不如你做得好吃。” “改天给你做点。”沈黎笑笑。 曲湘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也就说得轻松……” 沈黎听这话一愣,“我做得也挺轻松啊,提拉米苏而已,你就是想吃拿破仑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曲湘看她一眼,“我不是在说蛋糕。” 沈黎反应过来,曲湘还是担心。 “这事儿一捅出来,陆家那边肯定得找你,他妈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就不说陆家那一家子了。” “那还有你家这边呢,你爸也是个糟心的,要是知道你和陆砚川之间不合,肯定也对你施压。” 沈黎听了这些话,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并不是觉得曲湘说的这些问题不是问题。 她只是早就习惯了,有没有今天这出,这五年来,沈黎经常过这样的日子。 “而且下周还有同学聚会呢。”曲湘撇了撇唇,“你也知道的,班里那几个老盼着你不好,就等着看你笑话呢。” 沈黎长得漂亮,家境又好。 这样的女生在学校要么是风云人物,要么就很容易被人孤立针对。 沈黎不是什么喜欢当风云人物的性子,于是自然受人针对。 虽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霸凌,但言语上的针对肯定是少不了的。 早几年沈黎家境又好,嫁得又好,同学聚会碰上那些人,她们也只能憋着。 但这两年沈黎家里的情况也不好了,同学会上那几个就开始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这会子婚姻危机再爆出来…… “要不这次你还是别去了。”曲湘说道。 沈黎看她一眼,“那怎么行,老金过生日呢,我肯定要去的,至于她们,爱说说去吧,我也不是怕被说的人。” 这些年闲话她可听得太多太多了。 “不和你说了,我得去买个窑炉。”沈黎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 她打算做一套作品,去参加最近一个陶艺比赛。 但久不做了,还是手生。这事儿还是先别和曲湘说了。 “放哪儿?你现在住处扛不住电窑的功率吧?”曲湘不太放心。 沈黎想了想,“应该有那种家用电能用的合适功率,商家应该懂,我去问问。” 沈黎很快就选好了电窑炉,货运直接送回了观海苑。 接电之后没什么问题,她就切了些陶泥,随手捏了几个小盘子,烘干之后就塞进了电窑。 哪知,一正式开机开始烧陶了。 嘭!一声,跳闸了。 整个房子里,都陷入了黑暗中,只剩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外璀璨的夜景。 沈黎都懵了,第一时间就想要打电话问问店家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一下子却没想起来自己刚才顺手把手机丢哪了? “还是先出去把电闸开了吧。”沈黎叹了口气。 但她在脑子里仔细思考了一下,周岩当时把过户手续办了也就办了。 这房子的电闸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 但一般都在门口玄关处吧,沈黎朝玄关走去。 玄关更黑,都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沈黎只能摸摸索索地开了门,希望借助门外楼道的灯光来找找电闸在哪儿。 门一开,楼道的灯骤然亮了。 照亮了玄关的同时,还照亮了不知何时站在她门外的高大身影。 沈黎一怔,目光凝住了。 男人背对着楼道灯光,容颜在阴影里看不清,只能看见英气锋利的轮廓线条。 他身上淡淡的凛冽雪松气息飘进沈黎的呼吸里。 沈黎:“你怎么……” “怎么回事?”陆砚川抬眸朝屋里扫了一眼,“停电?” 他刚从电梯出来到门口,正想着给她打个电话,就听到里头砰的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跳闸了。”沈黎答道,“我出来找找电闸在哪。” 陆砚川的眉毛拧成一个结,“你就这样开门出来了?如果是坏人故意拉了你的闸引你出来呢?” 沈黎看他一眼,似是有些讶异他会问出这话。 “一般的坏人打不过我。” 第14章 当然要和老婆住一起 一般的坏人的确打不过沈黎。因为一些原因,她从初中三年级时开始练习柔道和搏击。 哪知还颇有天赋,尤其是柔道。到了高中时,竟是打到能去省队参加选拔比赛。 因为一些意外没能继续下去,不然的话,还说不定真有进国家队的机会。 所以那些高中同学虽然言语上针对她,却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霸凌。 是她们不想吗? 不,是她们打不动。 只不过沈黎这话一出,陆砚川站在门口,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黎抿了抿唇,说道,“太黑了,我看不见,找不到电闸在哪儿所以想借点楼道的光。” “手机呢。” “一下忘记放哪儿了。”沈黎老实道。 陆砚川修长瞳眸睨她一眼,拿起手机拨她号码。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只剩陆砚川手机屏幕的光,屏幕上显示着沈黎的号码。 保存的名字是——夫人。 沈黎:“……” 她其实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在陆砚川手机里的名字是夫人。 但此刻两人在黑暗的楼道,一起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看着上面存的号码名字‘夫人’,还真是略有几分尴尬。 更尴尬的情况在后头。 楼道很安静,没有开免提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手机里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陆砚川看向沈黎,“沈黎,你把我号码拉黑了?” 听到这声质问,沈黎表情恍然,想了起来。之前陆砚川用曲湘的项目投资要挟她,她太生气就给他号码拉黑了。 之前在咖啡厅,沈黎打给了他,倒是忘记了拉黑他这茬。 这会子才陡然反应过来。 沈黎轻轻咬了咬唇,没做声,只说道,“我下去找物业上来看看……” 陆砚川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了。 沈黎准备从他身旁过去时,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陆砚川……”沈黎抬眸看他。 就看到他依旧拧着眉,显然还在为被拉黑而不悦。 但一手拉着她,一手点开手机手电筒,对着玄关的顶柜照了照。 修长指尖挑开柜门里面的电闸盒盖。 咔哒!一声,开关推了上去,屋里顿时灯火通明。 陆砚川走了进去,看到了沈黎的手机在沙发上,拿起来递给她,“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黎照办。 “密码改成什么了?”陆砚川问。 沈黎想到曲湘那边三千万的前期投资,默默忍了。 说了个八位数的数字,她顿了顿又道,“我等会儿发给你吧。” 但陆砚川却准确重复了一遍那数字,“不用发,记得了。” 他看向沈黎,“这是什么日期?” 明显是个重要的日子,不然也不会被沈黎拿来当门锁密码。 但并不是她生日。 沈黎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答道,“就是随便弄的数字,没什么指向性。” 陆砚川凝眸看着她,应该是不信,但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朝里头走去,就看到了在客厅一面的一个工作台。 工作台的一边是绘图区,散着几张图纸,都是沈黎的设计图。 另一边则是一个陶艺转台,上面还沾着泥。 工作台旁边是电窑和烘干机。 摆得其实都还挺整齐的,但和观海苑这套顶复高档的装潢对比起来,就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沈黎走进来,看到陆砚川在盯着她的工作台区域看。 “你就在这儿玩泥巴?”陆砚川问。 沈黎:“……”这叫陶艺!这满身铜臭的男人是不会明白的。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做完会收拾干净的。” “无所谓。”陆砚川看着她,“这是你的房子。” 既然已经给了她,陆砚川也没有什么指手画脚的意思。 沈黎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还刚想觉得这男人忽然通情达理多了呢。 就见陆砚川已经走到落地窗前,面向外头夜景海景,继续道,“既然你喜欢这边,那就住到这边来好了。” 沈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像是…… “陆砚川,你该不会也打算住过来吧?”沈黎察觉到这个趋势,当即问道。 陆砚川瞳眸深邃修长,看过来的时候,似笑非笑。 不似嘲弄,更像是兴味盎然的谑意。 “不然呢?黎黎,我们还没离婚呢。” 他边说边脱了西装外套,抬手解开领带,整个人的模样顿时从克制的禁欲感,变成了不羁魅惑的欲感。 陆砚川自在地往沙发上一坐,两条逆天长腿舒展开来。 声音依旧那样,若有似无的谑笑,“当然要和自己老婆住在一起。” 看着周遭柜子上的那些小摆件,沙发上派大星印花的珊瑚绒盖毯。 明明和这房子的软装风格很是格格不入。 但陆砚川却长长舒了一口气,顿时只觉得,这感觉总算对了。 之前那些天住在雅墅,明明就是一直住着的房子,但就是怎么住怎么不对。 但比起陆砚川的自在,沈黎咬了咬唇,简直如芒在背。 她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早知道会这样,之前搬家过来时,就不把客房的床拆掉了! 她想着反正自己离婚独居,没必要搞个客房。 真要曲湘过来住一晚,主卧两米的大床完全够她们俩睡。 索性就让师傅把客房床给拆了,打算以后重新摆设一下,作为自己的工作间。 现在可好了吧。 陆砚川的意思分明是要住过来! 沈黎反退为进,主动开口,“陆砚川,要不你还是住回雅墅去吧?” 陆砚川的目光瞥了过来,锋利眉毛轻轻一挑,锐气逼人。 “这里没有客房,你总不会想和我一起住主卧吧。”沈黎说。 陆砚川这几年都瞧不上她,结婚五年也不和她住一个房间。 沈黎本能地认为可以这样以退为进。 谁知,陆砚川只是看她一眼,“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黎怔了,“可是……” “我妈不是说我们不同房么。”陆砚川说。 沈黎瞳孔骤缩,这个男人……果然是故意的! 沈黎猛地站起身来,“回雅墅!那边离陆氏也近一些,你上班方便。” 陆砚川对此不置可否,只低低问了句,“那你呢?” 沈黎咬唇,硬着头皮道,“我也去。” 第15章 一开口全是利益 沈黎根本不知道陆砚川吃错什么药了。 明明是他让她尽快搬走的。 他这大概还是尊严上接受不了她提出离婚吧?沈黎想。 毕竟多给沈黎一颗心去想,她也不会觉得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后悔。 沈黎才刚说,“我也去。” 下一秒陆砚川就拨了个号码出去,“上来。” 不一会儿唐尧就上来了。 唐尧是陆砚川的助理之一,比起周岩文质彬彬的谦和气质而言。 唐尧人高马大的,说是助理更像是保镖。 “陆总。” “帮她拿行李,回雅墅。” “好的。”唐尧看向沈黎,“太太,行李在哪儿?” 沈黎迟疑片刻,“也没什么要带的,就这么走吧。” 反正也只一百天而已。 而且她当时搬出来时,也只拿走了自己的东西而已。 至于那些陆砚川这些年送给她的东西,沈黎都没有动。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尧吩咐,“让人来把她那电炉子电吹风还有那玩泥巴的工具,都搬去雅墅。” 沈黎眼睛一圆,甚至都顾不上反驳他那可不是什么电炉子电吹风。 她赶紧转眸对陆砚川说,“不用了吧?” “雅墅的厨房当初为了带得动你的烤箱,做的就是三相电路,应该也能带得动你这炉子吹风的。” “这不是炉子吹风……”沈黎为自己的工具辩解着。 陆砚川已经继续吩咐唐尧,“再找人把这边的电路改成三相电。” “好的。”唐尧点头。 去雅墅的路上,沈黎坐在车里想,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原本她应该已经是离完婚的年轻富婆了才对。 思及此,沈黎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只一眼而已,陆砚川就已察觉,对视过来。 一双幽黑瞳眸如星夜般深邃,让人仿若只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 都说人的好看,有的在皮,有的在骨,骨相美的人,比皮相美的要更耐看。 再进一步,那便是神形和气质了。 而陆砚川则是其中佼佼,皮相也好看,骨相更是好看。神形气质,无一不完美。 才能使其,大到举手投足的动作,小到挑眉勾唇的表情细节,皆是魅力。 令人看到这张脸,火气都能消三分。 此刻他一眼看过来,“怎么?” 你究竟吃错什么药了?这话都在嘴边了。 沈黎抿抿唇又忍了回去,算了,不就三个月么,看着这张脸,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没事。”沈黎转过眼眸不再看他。 毕竟在雅墅住了五年,抵达雅墅时,沈黎还是有了些归属感。 走进院子,看到植物都有些蔫儿了。 沈黎轻叹一口气,“陆砚川,你以后也记得找园丁,定期打理一下院子里的植物。” 陆砚川勾了勾嘴角,“你不就打理得很好么?” “你先进去吧。”沈黎不忍心自己的花草,挽起袖子走进院子。 陆砚川到了屋门口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院子里沈黎纤柔的背影。 她挽着袖子,长发也被随手盘到了脑后,正捏着水管喷头给植物浇水。 陆砚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才被不停震动的手机给唤了回来。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陆砚川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进屋去了。 “嗯,妈,什么事……” 沈黎在院子里也不清净,手机在口袋里热热闹闹响了起来。 沈黎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她才刚喂了一声,连个称呼都还没来得及唤出来,就听见那头连珠炮一般的急声。 “沈黎,到底怎么回事儿!”沈文忠在那头声音都快起火了,“那热搜到底怎么回事?是伪造的录音吗?还是真事?” “爸。”沈黎低声道,“是真事。” 当初沈黎和陆砚川结婚的事情,是两家长辈的意思,是联姻。 但协议婚姻并且五年期限的事儿,两家长辈并不知晓。 沈文忠现在生意做得稀里糊涂,自己又喜欢去赌点儿。最大的底气就是他女儿嫁得好,女婿给力。 今天这热搜一出来,沈文忠吓得魂儿都要丢了,还是先腆着个脸去和亲家那边联系过了。 得知陆家长辈也并不知道这个婚姻期限的事儿,这才定了定神儿,打电话给沈黎。 “你疯了?!怎么能定这样的协议?!你知不知道沈家的生意,都指着砚川才能活呢?你怎么敢跟砚川离婚?” 听到这话,沈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嘲弄,也有些苦涩。 虽说对父亲没抱有什么希冀,但这电话上来,半句关切都没有。 半点也不关心她被宋晓婉找上门来了,会不会难过,有没有委屈。 一开口全是利益,一张嘴全是责备。 “爸,你是不是觉得陆砚川傻?” “……什么?”沈文忠声音一愣。 “你也知道沈家现在只有这个样子,陆砚川又不傻,为什么要一直让沈家、让你吸血?” 沈黎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又为什么要一直帮你还赌债?你快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沈文忠讷讷道,“协议从一开始就是砚川的意思?” 但沈文忠很快反应过来,“但他都能投三千万给小曲的项目,继续帮扶沈家肯定也不是问题。而且他不是也没那么想和你离婚么?!” “你好好表现,多讨好讨好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说,是你主动向他提离婚的!” 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呢。 沈黎给陆砚川递离婚协议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自然也渐渐传开。 “沈黎!听到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 沈黎听着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表情异常淡漠,她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沈黎关了水管又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走进了屋去。 陆砚川在客厅里,听到她的脚步声看过来,“我让周岩叫了几个菜……你怎么了?” 注意到沈黎脸色不太对,陆砚川眉心不着痕迹地轻拧。 看着她手里握着手机。 “谁打给你……”话没说完陆砚川反应了过来,“沈文忠给你打电话了?” 从刚才与母亲的通话内容,再看到沈黎的情绪,很容易能猜出来是沈文忠来电。 陆砚川很清楚沈文忠是个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经常以此来说话扎沈黎了。 “沈黎,你……” 不等他说完,沈黎抬眸打断道,“陆总,能拜托你一件事儿吗?” 陆总?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 第16章 沈黎你骂人越来越高级了啊 “你说。”陆砚川道。 “你以后能别给我爸钱么?”沈黎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砚川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但你一直给他油水,他就会一直榨我。”沈黎眼眸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圈投下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她眼眸中的情绪。 她声音微哑,似有苦涩,“你看不起我有这样一个父亲,靠卖女儿挣钱。” 陆砚川眸色很深,薄唇微微抿紧。 “可你又一次次让他得逞,让他有利可图,然后他再把我作践到更深的泥坑里。” 沈黎低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他,“是我沈黎不想有尊严吗?可是这中间又有我什么事情呢?” “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未经我允许就自顾自钱货两讫了。回头又再以此为话柄来拿捏我,陆总不觉得很可笑么?” “陆总一年到头也不做什么亏本生意,光在我爸这事儿上销坏账了?” 陆砚川本以为她先前那声低笑是在自嘲,此刻后知后觉咂摸出来。 她哪是在自嘲啊,她根本就是在嘲笑他傻呢。 从她叫他陆总,就是嘲笑的开始! 陆砚川眉心拧了起来,目光不悦,“沈黎你……” 骂人越来越高级了啊。 沈黎挑了挑眉梢,上楼去了。她也不想这么说话的,但归根结底正如她先前所说。 这事儿原本跟她就没有什么关系。沈文忠向陆砚川要钱时,从来不会经过她同意。 陆砚川给沈文忠钱,也从来不会跟她商量。 好家伙,完事儿之后一个来嫌她爸贪得无厌卖女儿卖不完了。 一个来让她在婆家一定要卑躬屈膝让婆家高兴了。 沈黎刚才也是接了父亲电话之后,情绪受到挺大影响。 刚才说那些话虽然没有什么冷嘲热讽的语气,但就那些内容。 以陆砚川多年毒舌的功力,难道还能听不出来她其中的嘲弄之意? 上楼待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就有些后悔。 陆砚川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能任人嘲弄啊。 沈黎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不愿意利利索索的离婚,让她有点麻了胆子了。 “你的确是麻了胆子啊。” 翌日,曲湘听了她复述了一遍这事儿之后,也有些吃惊,“居然敢这样和大魔王说话。难怪你今天躲到我这儿来了。” 沈黎窝在曲湘办公室的沙发上,听到曲湘这话,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 沈黎轻轻咬了咬奶茶的吸管,“投资的款项百分百确定已经到账了,对吧?” “百分百确定,而且合约都已经签了,跑不了。”曲湘无奈地看着老友。 “你别操心我这边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可是还要和大魔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沈黎听了这话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晚下楼之后,没看到陆砚川,但在餐桌上看到了罩着餐罩的,给她留着的饭菜。 她情绪平复下来之后,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因为父亲的电话,而明显情绪化。 所以有些不太合适。 陆砚川给她爸钱,从不会和她商量,的确不够尊重她。 但是吧,还挺尊重她爸了。唉……谁也不会无聊到给她爸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嘲笑她而已。 她爸这些行径,连沈黎自己都挺烦的。他的情绪,总也得有个出口。 沈黎轻叹一口气,对曲湘说道,“没事,反正我马上要去出差一趟,等我回来,他应该也忘记这茬了。” “出差?去哪儿?”曲湘问。 “我要去澜城选一批土回来,前两天随便买的那些土不太行,随便烧了两个小盘子都烧不对,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沈黎说。 曲湘知道沈黎在做陶这事儿上,向来就精益求精。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我这边还要忙新项目,就不能陪你去了。”曲湘说。 沈黎还没说话,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听起来,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语气很是急切。 “陆太太!救我!” 沈黎一愣,但还不至于那么健忘,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你是……那个主播?” “对对对,是我,我叫辛又然。”辛又然在那头松了一口气,“我能和你见面说吗?” 沈黎想了想,就将公司的地址告诉了她,结束了通话。 “谁?”曲湘问。 “就那个主播。” 曲湘很快明白是哪个主播,“你和她认识?” 曲湘上下打量沈黎,目光赞叹,“看不出来啊小黎黎,心思越来越深了。” 曲湘还以为是沈黎亲自导演了那一出热搜。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就是巧合而已。”沈黎无奈道。 “也对,我看也不会有什么主播胆子那么大,敢接你这单来和陆氏作对。”曲湘说。 “所以啊,这不是来找我救命了么。” 不多时辛又然就匆匆赶到了,依旧背着她直播的装备。 “出什么事了?”沈黎给她倒了杯水,问了一句。 辛又然行色匆匆,口干舌燥,端起水来就一饮而尽。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之前我直播账号就已经被封了,我本来的主要平台就在陆氏旗下的平台上,算是踢到铁板,直接得罪东家了。” “说实话,虽然对我有一定影响,但现在做自媒体都是多平台一起做,所以东边不亮西边亮,按说也没有那么让人头疼。” “可是今天陆氏公关找上我,大概意思是,要起诉我。” 说到这里,辛又然苦着脸,双手合十看着沈黎,“陆太太,救救我!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起诉你?什么名目?”沈黎问。 都不用辛又然回答,曲湘就在一旁答道,“昨天那消息一出,对陆氏的影响,他们完全可以告她损害商业信誉和诽谤,侵犯隐私之类的。” “他们真要告起来,也能站得住脚。陆砚川和宋晓婉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关于他们有一腿的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的截图之类的都没有。” “就凭直播时捕捉到的他们那通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很难作为有力的证据。” 辛又然可怜巴巴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惨了……呜呜呜!按照他们说的,我要赔好多、好多、好多钱!” 辛又然苍蝇搓手,“沈黎姐姐救我!” 第17章 我被戴绿帽子了 辛又然都快急哭了。 沈黎皱眉,“可直播这事儿本来就有随机性啊,你没有主观上的恶意成分,真要算起来也得算是意外吧?” “话是这么说。”曲湘耸了耸肩膀。 “但过失杀人也是杀人,意外损害也是损害,再说了,你家大魔王手底下养着的那群律师和法律顾问,你也清楚。” 曲湘朝着辛又然方向抬了抬下巴,“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只追究她百分之二十的责任,也够她脱层皮的了。” 辛又然可怜兮兮地点头,她要是早知道会惹这么大麻烦,那天压根就不会去探那个鬼店了! 简直是水逆啊!流年不利! “我要么还是找个庙去拜拜吧。”辛又然说。 沈黎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将这小播主牵连到这个程度。 “我去问问他吧。”沈黎说道。 曲湘看着她,“不躲去澜城出差避风头了?” “我不杀伯仁,总不能让伯仁因我而死。她这无妄之灾毕竟因我而起。” 沈黎站起身来,侧目看向辛又然,“走吧。” “感激感激!”辛又然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去陆氏集团的路上,辛又然看着握着方向盘表情淡然的沈黎。 想到先前曲湘问她的那句话,不躲去澜城出差避风头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可能在这件事情里,沈黎本身的处境也并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沈黎姐,给你添大麻烦了。”辛又然声音歉疚。 “嗯?”沈黎停在红灯前,转眸看来,“麻烦是有,大麻烦不至于。说实话,我得谢谢你。” “谢我?” “嗯,真让我自己如何大张旗鼓把这事儿给捅出来,我可能做不到。” 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你歪打正着……”沈黎笑了笑。 到了陆氏。 经过上次,前台哪还能不认得沈黎,一看到她,态度相当恭谨。 “我打电话通知秘书室,太太直接上去吧。” 并且亲自将沈黎领到了电梯门前。 总裁办公室里,公关部的人正在向陆砚川汇报情况。 “陆总,如果只是普通绯闻的话,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在那番对话里,不仅提及了您与太太离婚的可能性,还涉及了您的投资动向……” 公关部负责人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财团的掌权人,一旦离婚,难免涉及财产及股权分割。何况还在电话里,就半真半假地许诺了千万级别的投资。 就算该项目颇有前景,在那样的情形下,也会让人觉得未免太过草率。 不管怎么样,影响都是负面的,和普通绯闻的影响力全然不同。 甚至已经影响到陆氏旗下好几家公司的股价波动。 陆砚川抬眸看向公关部负责人,“你们的解决方案呢。” 公关部负责人硬着头皮道,“要么就曝出您与太太的婚前协议里不涉及财产分割的内容。” “或者,您与太太爆出离婚,但并不牵扯什么财产和股权分割,自然就能稳定住了。” 听到这话,陆砚川修长瞳眸抬起,凛冽目光看向公关部负责人。 “我花钱雇你们,就是让你在碰到问题时,安排我和老婆离婚的?” 遇事不决,先让老板离婚? 只听到这带着凉意的问句。 公关部负责人头皮就有些发紧! 他们也是听闻陆总与太太素来感情不和,再加上那份有期限的婚前协议。 既然离婚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用来放在这件事情上。将其效用最大化。 负责人只能换了个方案道,“另一个方案则是,将太太之前在夜河找男模的监控录像爆出来。” “表露出您和太太在这段婚姻中各玩各的,现代社会的舆论环境对女性更为苛刻,只要曝出这个,舆论和负面的影响很快会被转移到太太身上。” “一旦太太的受害者形象端不住了,舆论风向很快就会反转。然后,陆氏受到的影响就会减……” 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板凛冽的眼神,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再然后,所有人也就觉得我被戴绿帽子了。” 陆砚川声音凉凉,“哦,我被戴绿帽子了,我还要给老婆的朋友投资三千万。” 陆砚川修长劲瘦的手指往自己脸上指了指,“你看我脸上写着‘圣父’两个字吗?” 负责人脖子缩了缩。 “我陆砚川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卖惨来危机公关了?” 陆砚川嗤笑一声,“你们琢磨了这么久,就琢磨出这些狗屁不通的。我看你要不去人事领个2n+1的经济补偿,收拾东西走人吧。” 负责人赶紧道,“陆总!还有、还有另一个方案。”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看着他,“想清楚了再说。” 负责人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再不能让老板满意,那恐怕真的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就、就是……将这一切事情归结到,是宋小姐的自导自演。”负责人小心地开了个话头,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 看到陆砚川依旧轻挑的眉梢,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方案再发怒。 负责人心道一句,这可真特娘的君心难测啊!打工也太难了! 哪知下一秒,就听老板开口,“说来听听。” 负责人眼睛一亮,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说道,“只要说是宋小姐自导自演,对陆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对太太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反正现在负面舆论有很大一部分在宋小姐身上。至于那播主,我们本来可以追究她法律责任,现在只要以此为条件,相信她不会出来给宋小姐作证的。” “之后您再和太太多出席一些场合,好好经营经营,这事儿很快就能够平息过去。” 负责人看了陆砚川一眼,“只不过,宋小姐在这方案里无疑会受些委屈。所以您看……?” 不等陆砚川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办公室的双推红木大门被推开了半扇。 秘书站在门口恭谨道,“陆总,太太想要见您。” 陆砚川一抬眸,就看到沈黎站在秘书后头,轻抿唇瓣往里看着。而她旁边还站着个姿态表情都很局促的年轻女子。 公关负责人有些疑惑,低声道,“那个播主?她怎么会和太太在一块儿……?” 第18章 你要怎么报答我? 公关负责人这话虽然并不是刻意。 但很容易将人的思绪往‘这事儿哪里是宋晓婉自导自演啊,说不定是沈黎在自导自演呢’这个方向引。 “进来吧。”陆砚川淡声,而后抬眸看向公关负责人,“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办。” “好的陆总。”公关负责人松了一口气,转身从办公室出去了。 “怎么。”陆砚川看向走进来的沈黎,“又不生气了?” 他声线磁性低沉,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细听不难听出里头仿若带着些调侃的谑意。 辛又然第一次见到这位,基本只出现在财经杂志和人物访谈中的大人物。 原本还挺紧张,但听到陆砚川一开腔,声音语气的细枝末节里。 却让人有一种,像是看到学生时代的男生,对女朋友的无理取闹,半开玩笑半哄的样子。 一下子那种令人紧张的滤镜就碎了。 沈黎想到昨晚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后来没多久就意识到说得有些过分了。 自己的确是委屈,但错误也不该是陆砚川来承担。 沈黎一路上还想着见面了要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没想到他先开的口。 沈黎咬了咬唇,“我本来……就没生气。”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倒也不反驳她这话,只道,“找我什么事?” 沈黎指了指一旁的辛又然,“这是那个博主,她直播的时候正巧录到了。” “现在陆氏公关那边说要追究她法律责任,她也是无妄之灾,能不能放她一马?”沈黎问。 陆砚川的目光看向辛又然。 辛又然顿时站得笔直。 刚才听着他与沈黎姐对话的时候,只觉得他很松弛,声音和眼神就算没有什么亲昵的柔和,但也没有什么锋芒。 那是在相处很久的,很熟悉很习惯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一种松弛。 就像猫在熟悉的人面前,就算可能还是会拿人的手指轻咬一口,磨磨牙。 但也会对这人露出肚皮的那种松弛。 可是这种松弛,在目光看向她时,几乎顷刻消失。 瞬间锋芒毕露,眼神凛冽。 “你是怎么找上沈黎的。”陆砚川声音很淡,语气不重。 听在辛又然耳朵里却几乎像是质问。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是、是我当时……我当时担心会出现这、这样的情况,所以留、留了沈黎姐一个号码。” 陆砚川挑眉,“那你还挺机灵。” “陆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纯属巧合。”辛又然说。 “行吧,既然沈黎为你开口了。”陆砚川按了个内线。 不一会儿就有秘书进来了。 “带她去找夏良均。” 辛又然没听到陆砚川的准话,但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沈黎姐,那我先过去一趟,今天太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沈黎轻轻点头。 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归于安静。 陆砚川坐在办公桌后头,背对着一整面落地窗。 逆光里的剪影,显得利落又深刻。 “沈黎。” “嗯?” “你要怎么报答我?” 陆砚川的身形微微往后,靠进柔软的老板皮椅里,姿态散漫却不失优雅。 “什么?”沈黎一愣。 陆砚川勾了勾嘴角,“要不是给你面子,也不会放那小主播一马。你要怎么报答我?” 沈黎看着这人,“人家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无妄之灾而已。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资本只讲利益,谁会和她讲道理。”陆砚川说,“因为她这直播,陆氏旗下有几个公司的股价下跌,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沈黎心里一咯噔,能让陆砚川这样说的,那损失可能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也就只有这个男人,才会将这种级别的损失,说得如此漫不经心,风淡云轻。 沈黎眉心轻拧,忍不住说道,“可如果不是宋晓婉来找我麻烦,也不会出这样的事,那小主播被连累本来就是无妄之灾。” 沈黎抬眸看着陆砚川,“你不追究罪魁祸首,反倒迁怒无辜路人,资本讲的利益看来也是看人来的。” 大概因为横竖不过是离婚。 沈黎现在说话也懒得惯着他了,该说就说也不憋着。 陆砚川听了这话,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追究罪魁祸首?” 沈黎听到这话。 他这话,什么意思? 还不等沈黎深究,陆砚川又道,“而且这不是给你面子不追究那主播了么,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能怎么报答你?”沈黎问。 “你之后,陪我出席一些宴会,挽回一下我的形象。”陆砚川说这话时,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就好像这形象挽不挽回的,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又道,“我们结婚本来就要为了这些事情互相帮忙不是么。” 那种宴会的场合,陆砚川几乎从没带她参加过。 沈黎有些不大适应,“这五年你也没让我帮过这些啊。” 陆砚川听了这话,嘴角勾出几分散漫的笑,“那你要是愿意帮别的也行。” “帮什么?”沈黎问。 “比如睡觉什么的。”男人嘴角散漫的笑似乎都带着几分邪,“还有三个月呢,钱总要花得值。” 这个烂人。 沈黎眉心轻皱,“好,我会陪你去。” 陆砚川工作忙,马上又有会议,叫秘书送她下去。 沈黎在一楼等辛又然下来,辛又然从电梯里出来时,脚步比起来时明显轻松多了! 她连蹦带跳朝沈黎冲过来,“黎黎姐!” 辛又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沈黎,“谢谢谢谢谢谢!救了我一命!” 沈黎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就好,看你在上面耽误这么久,我还担心他们为难你。” “没呢,嘿嘿。”辛又然鬼鬼地笑了笑,“我在上面和他们签协议,顺便向他们打听套话呢!” 然后沈黎很快就从辛又然口中,得知了陆氏对于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 听着辛又然的话。 沈黎脑子里倏然冒出先前陆砚川说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没追究罪魁祸首? 他何止追究了罪魁祸首啊,他甚至只追究了罪魁祸首。 “他们让我签保密协议,我也不敢随便乱签这种东西,就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打算把这事儿全推到那个宋晓婉头上!” 第19章 你背我吗? “什么?”沈黎听到这话颇有些诧异,不由自主踩了一脚刹车。 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陆砚川会让他的宝贝白月光背这黑锅? 辛又然往前栽了栽,扶稳坐好点头道,“是真的!” “陆氏公关部的意思?”沈黎问。 “我听他们说,陆总也同意这个方案。”辛又然说,“把这事儿说成是宋晓婉的自导自演。” 沈黎眉心轻拧,不解道,“可她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个?不合理吧?” 现在负面舆论都在针对她,谁吃多了会自导自演这种事情?网友们也不傻,能信这个? 辛又然耸了耸肩膀,“我倒觉得挺合理。只要说,她一个小三爆出这种事情,是希望你作为原配受到舆论的怂恿和推动,不得不与陆总离婚,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她,都甘当小三了,哪里还会在意被不被网暴呢。” 沈黎听了这话,“也挺有道理。” “对吧?我一个小主播都能想到这个,陆氏公关肯定更懂得操作了。”辛又然说。 沈黎沉默片刻,自语般说了句,“他还真够舍得。” 陆氏公关的效率毋庸置疑,下午消息就爆出来了。 沈黎咬着咖啡吸管,划着手机屏幕,曲湘的电话打了进来。 “狠还是陆砚川狠啊。”曲湘啧啧了两声。 陆氏的通稿公事公办地表明陆砚川、沈黎夫妇感情很好。陆砚川与宋某并不存在不正当关系,只是数年前的旧识而已,此事由宋某自导自演。 “那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吧?”曲湘问道。 “嗯。” “那你还去澜城避风头吗?”曲湘又问。 沈黎无奈,“我真是要去挑一些土,不是去避风头。” 曲湘不懂做陶,自然也不清楚,都是高岭土,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泥巴么? 所以她之前真以为沈黎打着做陶的幌子,去避风头散心。 沈黎想了想,“今天肯定去不成了,过两天我再出发吧。” 正好把这次准备参赛的作品图纸先做出个大概来。 这天晚上,陆砚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在夜河,你过来。” 沈黎以前没少去接他回来,所以才会是他那些朋友们眼里,最合格的司机。 但之前搬去观海苑去之后,就不需要再做这事儿。 沈黎清闲自在,现在忽然又回到这位置上,她有些不习惯。 看了一眼面前画到一半的草图。 沈黎犹豫道,“我叫老陈过去接你吧。” 陆砚川在那头啧了一声,“说话不算话啊。” 沈黎有些无奈,“我说什么了?” 陆砚川的声音听起来散漫随性,“不是说会好好给我当老婆?” “喔——!”那边响起了起哄的声音。 沈黎头皮一阵发紧,“我……现在过来。” “哎,乖。”陆砚川声音里似有懒散笑意。 结束通话之后,一旁有人起哄问道,“砚川,你和沈黎这玩的是什么情趣啊?” “就是,之前不是都闹离婚了么?现在又好了?” “该不会是嫂子使的小情趣小性子吧?” 听着这话,陆砚川不答,只勾了勾嘴角站起身来,“你们喝着,我出去散散酒。” 他朝包厢门外走去,有人调侃道,“散的哪门子酒,你这是去接老婆吧?” 陆砚川走出包厢没一会儿,苏易也出来了。两人一起去旁边散散。 苏易随口道,“没想到你会让陆氏公关这样处理。” 陆砚川侧目看了苏易一眼,“你以为我会怎么处理?” “我以为你会让沈黎背锅。”苏易说,“我听辛阳说,她之前被朋友带来夜河,还叫了男模。就这种事儿,拿到监控往网上一放,就够她被那些女德小卫士们审判的了。” “啧。”陆砚川眉心拧了拧。 苏易笑道,“辛阳那大嘴巴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人随口闲聊着,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宋晓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站在那儿,听着他们的话语,暗暗狠了眼神。 沈黎抵达夜河的时候,陆砚川已经回了包厢。 有两个人在鬼哭狼嚎唱着rap,包厢里吵得很。 陆砚川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帘,长睫覆下来,遮住略有几分迷离的眸色,看着像是醉了。 沈黎一进包厢,鬼哭狼嚎的rap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哦哟,沈黎来接人啦?” “嫂子好久不见啊……”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从陆氏公关的回应态度,也清楚沈黎在陆砚川这里的地位。 沈黎向他们点了点头,走到了陆砚川面前。 他原本垂着的眼帘,抬了起来。 浓密的睫毛长得有点过分,衬得一双眼睛更是深邃,定定看着沈黎。 “醉了?”沈黎看着他,低声问道。 “你背我吗?”陆砚川嘴角卷出个弧度。 听到这话,沈黎皱眉,“喝了多少?” “喝得多你就背我吗?”陆砚川又问了一句。 沈黎无语,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啊,他都快一米九了! 沈黎就算一米七二的个子,在他面前那也是小土豆啊。 “我背不动你。”沈黎说。 听了她这话,这男人答道,“哦,那就没喝多少。” 什么叫那就没喝多少?难不成如果她说背他,他就说喝多了? 沈黎咬了咬牙,“走了,回去了。” 陆砚川没动,坐在那儿朝她伸出手来。 沈黎抿了抿唇,只能伸手拉他,根本拉不动! 反倒被他轻轻拽了一把,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扑。 回过劲儿来时,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一旁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沈黎眼睛蓦地睁大,当即想要站起身来。 但陆砚川的力气比她大,按着她根本起不来。 沈黎还想再动。 陆砚川薄唇凑到她耳畔,灼热气息扑在她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声音有磨耳朵的质感。 灌进她耳朵里,“别动,再动硬了。” 沈黎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两人本就靠得近,这一转脸更是简直了,鼻尖都碰到鼻尖了。 陆砚川抬起手朝她伸过来。 宛如一个要扣着她的头亲上去的姿势,沈黎整个人都懵了! 猛地闭了闭眼!耳朵里鼓噪的都是自己猛烈的心跳。 第20章 心里骂我呢 然后,沈黎在鼓噪的猛烈心跳声里,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倏然睁眼,就看到陆砚川嘴角轻轻勾着,手指在沈黎脸颊上轻轻抹了抹。 “玩完泥巴也洗洗脸……” 沈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画稿做陶时,可能不小心沾了一点在脸颊上。 她抬手蹭了蹭脸,脸颊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被手背用力蹭出来的,还是被情绪给熏染的。 沈黎想要站起身来,下一秒,就被一件西装外套沉沉罩住肩头。 裹挟着凛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 沈黎这才站了起来,抬眸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我不冷。”她小声说。 辛阳在一旁啧啧了两声,“嫂子穿得漂亮就不让我们看了。” 听到辛阳这话,沈黎反应过来,她平日里经常穿的衣服,都在观海苑的房子没拿回雅墅。 住回雅墅之后,她就从以前陆砚川让人按照季节送来的,每季新款的大牌高定里,随便拿出来穿。 高定之所以叫高定,有它的理由。 剪裁非常合体,能够将身材的线条完美凸显,将优点放大缺点缩小。 从夜河出来,坐进车里。 沈黎将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我明天去雅墅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陆砚川坐在副驾,手肘支在车门上,修长手指托着脸,眼眸半睁半闭的,懒懒散散地看着她。 “拿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衣服穿。”他嘴角勾了勾,“说你好看而已,又没说不让你穿。” 沈黎脸颊莫名发热,轻咳一声启动了车子,“你哪里说我好看了。” “哦,心里。”陆砚川说得理直气壮。 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比较放松,这男人说完这话还挑了挑眉梢,颇有几分得意似的。 沈黎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她以前总以为,陆砚川是因为讨厌她,所以对她说话才总是那么毒舌。 现在沈黎有些发现了,可能这与陆砚川讨厌不讨厌她没关系。 这男人的嘴巴就是那么讨厌! “心里骂我呢。”陆砚川往椅子上舒适靠了靠,懒洋洋说了句。 “没有。”沈黎小声说了句。 陆砚川低笑一声,他抬手挡住眼睛,“沈黎,你从小到大,心里在想什么,眼睛里写的就是什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沈黎没说话,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在路灯映照下显得深深浅浅的路面。 心里默默想到,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这几年对陆砚川的那些妄念,是不是在他眼里也是无所遁形的? 沈黎曾经爱过陆砚川,好些年。 本以为这场联姻虽然太过突然,但若是能好好经营,或许能有不错的结果。 反正这个圈子的人,婚姻的开始大多是这样,之后全靠经营。 可是后来一次次面对陆砚川的冰冷。 那是一个不断撕裂,再不断愈合的过程。刚开始还会痛,会难过,会委屈。 到后来慢慢的,一颗心好像也就只剩麻木了。 沈黎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藏得很好,没人发现。 好像这样的话,那么就算在这段婚姻里被他迁怒,也不会显得多委屈。 反正两人都是凑合,都没有投入感情。离婚前她还得了那么多经济上的补偿,甚至看起来像是她赚了。 可是一旦牵扯到了感情,有了真心。一切的损失,也就变得难以估量,五年来从热到凉再到冰的煎熬过程。 无法用钱来计算。 而她在这场婚姻里,在陆砚川的眼里,大抵也就变得格外可笑。 就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沈黎先前还因为他那些漫不经心的戏弄而鼓噪的心,沸腾的血。 一瞬间落到了冰点。 陆砚川并未察觉到沈黎的异常,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这样,安静又温顺。 翌日。 周岩将一份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拿给陆砚川,“陆总,海城蓝家发来的邀请。” 陆砚川扫了一眼邀请函,“让尚悦的人把新一季的礼服送去给沈黎选选,让她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出席。”你 他脑中闪过昨晚沈黎穿着那身高定时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再把高定新款都送去。” “好的。”周岩马上照办。 只是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不在家?”陆砚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是的,电话也打不通。”周岩说道。 “那等会再打吧。” 陆砚川并未多想,起身准备下一场会议。 但一直到了下班时,沈黎的电话也依旧打不通。 陆砚川坐进车里,眉心一拧,觉得不对了。 “去曲湘公司。”陆砚川道。 司机反应很快,原本盘子都已经朝着雅墅方向打了,瞬间拐了个大弯,朝曲湘公司开去。 曲湘最近拿到项目投资,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准时下班是不可能准时下班的。 但甲方爸爸下班时间过来造访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陆砚……陆总?”曲湘目光讶异,“你……您怎么来了?” 曲湘边说边吩咐秘书泡茶。 “不用了。”陆砚川淡声拒绝,“我不是为公事而来。” “不是为公事,那……是为黎黎?”曲湘问。 陆砚川指了指曲湘手机,“你给沈黎打个电话,我打不通她电话。” 其实陆砚川刚才路上已经让周岩试过了,也没打通。 但大概是因为被拉黑过的缘故,陆砚川在打不通电话这事儿上就比较敏感。 曲湘拿起手机拨了出去,也是无法接通。 曲湘顿时也有些急了。 然后就看到微信上沈黎发来的消息,反应了过来。 “陆总,是我忙糊涂了。黎黎之前就说了,要去一趟澜城出差。” “她在你公司不是挂职么?出差?你可真够物尽其用的。” 陆砚川目光凝着曲湘,“曲总,你该不会觉得我给你投了三千万,是为了让老婆来给你打工的吧?” 虽然早就知道大魔王嘴毒得很,但一直没有亲身体会过。 这两次亲身体会过了,曲湘真是心疼老友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啊。 要不是看在三千万,曲湘只想给他两耳光。 此刻只能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曲湘啊曲湘,这可不仅仅只是三千万啊。 大魔王在你的项目上投了三千多万,给黎黎原始股市值三千多万,那套海景顶复值一千多万,还有黎黎的五百万现金…… 加起来这都要奔着一个小目标而去了! 按照网上所说的,谁能给这钱,那都能给人家祖孙三代伺候月子了! 忍!一定要忍! “黎黎要亲自去选一批土,所以去了澜城。”曲湘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第21章 疑似身受重伤…… “可能地方比较偏,没有信号。”曲湘说。 沈黎以前就和她说过,如果随便做做也就算了,如果精益求精的话,甚至可能会去亲自去矿区选土。 那些地方很有可能没有信号。 曲湘刚才看到沈黎发过来的消息,得知她要参加不久之后的陶艺大赛,打算以参加这个比赛的成绩,拿去向钟老负荆请罪。 那么会这么精益求精亲自去矿区,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陆砚川显然很难理解。 陆砚川拧眉,“玩个泥巴还得亲自去选?” 曲湘嘴都快咬烂了,没能忍住,憋出来一句,“那是她喜欢的事业!” 陆砚川目光有些奇怪地扫了曲湘一眼,“谁说不是了?但用得着亲自去选?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安全?” 陆砚川说完就边掏手机边转身从曲湘办公室出去了。 曲湘看着陆砚川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自语道,“哟?这是开天荒了?大魔王这是在担心黎黎?” …… “哎呀,早说你是钟老的徒弟嘛,都不用你亲自过来一趟,把土给你寄去多省事儿。” 老人满脸沟沟壑壑,看起来有些出老,但却目光矍铄很精神。 沈黎笑了笑,“没事,我过来一趟也不费事。” 沈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来。 她选好了土,发回了江城。 老人和她师父钟绍元是老相识了,得知她是钟老的徒弟之后,对她态度就挺亲厚的。 “你今晚是走不成了,这边晚上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这还下了雨,就更是完了。” 通往矿区本来就没什么好路,运土的泥头车将本就不好的土路压得稀烂,一路都坑坑洼洼。 沈黎租的车开过来,人都快颠傻了,得亏是自己开过来的,要是坐别人开的车,非得晕车吐死不可! 而且那路上的灰大得惊人,沈黎租的车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这一下雨那更是完了,路上的灰土被雨水一和,还有那些被沙土车压出来的坑,里头灌上泥,就这种路况,车轮指不定都得陷在里头。 “就去我家住一晚吧,我孙女去念大学了,她的房间正好空着。明天雨停了你再走,安全起见。” 老人言还是要听的。 沈黎不敢怠慢,“那就多谢了。” “你住在镇上吧?”老人问了句。 “对。” “那正好,这几天镇上有个什么瓷器博览会,你感兴趣明天可以去看看,虽然没什么好东西……” 因为这边是高岭土的矿区,也算是靠矿吃矿,周围城镇不少瓷厂。 这种在镇上办的博览会,比起说是博览会,不如说是某种批发场,里头摆台的,大多是周围城镇的瓷厂。 如果不是需要进货的普通人去看,当然没什么太大意义。 可如果是做这一行的,去看看,倒也能够获悉目前流行的大方向。 “我会去看看的。” 这天晚上就住在了老人的家里,他家的儿媳妇做饭一等一的好吃。 半夜时雨就已经停了,翌日一早艳阳高照。沈黎向老人一家道谢之后,开车去了镇上。 她住在镇上最大的酒店,说是最大,但也就和江城的三星酒店差不多。 因为是老牌,装修和设施都有些旧了,但好在够干净。 去前台刷房卡时,前台领班多看了沈黎几眼。 “怎么了吗?”沈黎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小姐。” “嗯。” “你是陆太太吧?” “嗯?!”沈黎愣了愣,就算之前和宋晓婉的交锋上过热搜。 但她也没出镜啊,总不会因此被认出来。 “你怎么……”沈黎的目光警惕。 领班看出她的警惕,连连摆手道,“您别误会。是这样的,您先生来找您了,所以我们才知道了您的身份。” 听到这话,简直比听到领班就是因为热搜而认出了她,要来得更加震惊。 “我……先生?”沈黎抬手指了指自己,目光愣怔。 “是的,他房间就在您隔壁,不过他上午有事情出去了。”领班给沈黎她自己房间的那张房卡续上的同时,还多给了她另一张房卡。 无疑就是她隔壁房间的。 沈黎走进电梯都还有些愣愣的,陆砚川怎么会来? 她甚至没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隔壁看了看。隔壁房间里空空如也,连行李都没有,实在让人很难相信那个男人会真的住在这里。 陆砚川其人,挑剔的完美主义,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住在这种镇上的老酒店呢? 骗人的吧。 直到沈黎一转身,看到了旁边衣挂上,那件高定的外套。 一件的价钱够在这酒店住一年,还不一定能买到。 沈黎才总算是信了,她赶紧回了自己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手机里有不少未接来电的推送短信,沈黎点开了曲湘发来的微信。 【大魔王联系不上你,来我公司问了之后匆忙走了,我感觉他是不是要去找你?】 沈黎迅速回复了一条:【知道了,我现在联系他】 沈黎赶紧点开未接来电的推送短信,基本都是陆砚川的,还有几通周岩的。 沈黎将电话回拨了过去,那头却没人接。 沈黎眨眨眼,刚想再给周岩拨过去。 还不等沈黎拨过去,曲湘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沈黎接了起来,开口道,“小湘,我先不和你说,陆砚川的确来我这里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但下一秒,沈黎听到了曲湘的声音有些凝重,“黎黎,你看新闻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沈黎听得一愣,“什么……新闻?” 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 “我现在发给你。”曲湘说道,“你冷静一点。” 曲湘这话一出,沈黎觉得自己更加无法冷静了。 等着曲湘发过来的这个过程,抓心挠肝的,她索性自己去热点搜索了。 正好看到了一个热点的标题。 那标题让沈黎的目光骤然僵住了。 【陆氏集团总裁于视察工厂时,遭遇机械事故,疑似身受重伤……】 也就在这个时候,曲湘的消息发了过来。 曲湘将新闻掐头去尾的,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截图上,有一张照片。 在照片里,英俊的男人,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 第22章 怎么,怕我死了? 沈黎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呼吸也停住了。 怎么……可能? “不会的……”沈黎轻轻摇了摇头自语了一声。 赶紧将截图里那张照片放大! 放大后,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白色的衬衣上,染着浓烈的猩红血色。 不仅如此,从照片上看过去,就连他的脸上脖颈上!都是猩红的血迹! 沈黎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从何时开始,颤抖得厉害。 她是陶艺师,她的手素来就稳得惊人,能够在精巧的陶器上捏出细微的参差,也能在上面画下精致的花纹。 可是此刻她的手抖得,手机几乎都要握不稳! 沈黎用力攥了攥手指,努力稳住动作,这才细看截图里文字部分的内容。 那些字,像是长了脚的虫子,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怎么都进不了眼里。 明明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但却好像看不懂内容了。 沈黎像被浸到了水里,呼吸困难。眼前好像也看不清了,只艰难地看清了一些关键字。 ‘临时视察工厂’‘机械故障’‘刀盘飞出’‘颈动脉’‘重伤’‘危急’‘抢救’ 沈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但那些字依旧像是蠕动的虫子。 根本看不清。 但哪怕只看到这些关键词,所能表达的内容便已经足够。 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沈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原来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睛,抓起手机就冲出房间。 开着车子从镇里一路向县城狂飙而去。 沈黎的心跳得很是剧烈! 如果没有从曲湘那里得知陆砚川去问过她的行踪。 沈黎觉得自己恐怕不会有这么难受。 临时视察工厂…… 陆氏的总部就在江城,像澜城这种三线城市县城里的陆氏旗下工厂。 陆砚川根本犯不上专门亲自过来一趟视察。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来了澜城,他过来了就顺便去工厂看看。 才有了这样的意外! 沈黎车开得快,不多时抵达了医院。 一路上都在给陆砚川和周岩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 电话都是持续通话中,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事情出了之后,多方的电话接不过来。 沈黎根本打不进去。 她将车子歪七扭八停进了车位,冲进了急诊。 沈黎急匆匆冲到急诊导诊台。 护士看多了急诊百态,倒是比较平静。 “工厂!工厂机械事故!送进来抢救的人,在哪里。” 沈黎面色苍白,嗓子眼一阵阵发紧,声音颤抖。 她一瞬不瞬盯着护士,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护士听到这话,抬眸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凝重。 一看到护士这表情,沈黎的脸色更白了。 “伤者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请节哀。” “什么……?”沈黎张了张嘴,但这话竟是没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来。 只剩两个空洞的气音,听起来很是可怜。 “我领你过去吧。”护士说道。 沈黎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虚软地跟着护士一起往前走。 明明急诊很嘈杂,但沈黎耳边像是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似的。 只剩下那种仿佛被按进水里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音节。 护士要带她去哪里,沈黎不知道,她只是拖着步子跟着走。 转过弯,到了留观病房所在的走廊,护士带着她准备穿过走廊。 但沈黎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看到了在一间留观病房门口正在打电话的周岩。 周岩低着头,表情严肃,眉头皱得很紧,正在很低声地讲电话。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黎。 沈黎浑身一震,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留观病房的门。 周岩一愣,看向她,“太太?您怎么……” 沈黎已经走进了留观病房去。 普通医院的急诊留观病房,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病床前拉着帘子。 沈黎手指有些颤抖,伸出去,缓缓将帘子拉开了。 病床上,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坐着,正在套上一件新衬衣。 他肌肉线条优美的精壮身体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渍。 他垂着头,扣着衬衣扣子。 听着身后帘子被拉开的声音,陆砚川低声说道,“周岩,就近给我开个房,我得洗个澡,这一身的血,难受死了。” 但是陆砚川却没能等到身后周岩的回应。 他这才转眸。 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上还是昨天去矿区,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衣服。 矿区灰大,衣服上难免沾染。 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站在那儿,定定看着他。 陆砚川看到她那双盛着水光的通红的大眼睛。 莫名的,心里抽了一下。 他眉心不受控制地轻轻拧了拧。 陆砚川没有见过沈黎的眼泪。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花朵还柔弱,但却比蒲草还要强韧。 这些年,在这段婚姻里也没少受气。 但陆砚川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沈黎的眼泪。 陆砚川的余光一瞥,就看到沈黎还抓着那帘子。 帘子轻轻颤动的幅度,已经足以昭示她此刻的心境。 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哎不是这里,你走错啦,我带你去前面认……” 话还没说完,护士看到沈黎和陆砚川之间情形。 反应了过来。 恍然大悟道,“哦哟!你是找这位啊?我以为你找那位没抢救过来的死者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坏了吧?” 听着护士这话,是什么情况已经不难猜出来了。 陆砚川开口时,声音莫名有些低哑,“怎么?怕我死了?” 沈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转身,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很轻地震颤着。 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陆砚川坐在病床上,看着她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眸色不由得愈发深沉起来。 周岩也已经走了进来,连声道歉,“抱歉,太太,吓坏了吧?事情太突然,刚才一直在接各种电话。所以可能没能接到您的电话,实在是抱歉。” 沈黎这才慢慢缓过来。 第23章 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沈黎情绪稍稍缓过来了,但言语功能像是尚未完全恢复。 听着周岩这话,她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手指松开紧揪着的帘子,原本像是揪着救命稻草似的。 此刻一松开,竟是有些站不稳。 沈黎身子晃了晃。 陆砚川眉头一皱,当即要站起身。 护士先他一步,扶稳了沈黎,“没事吧?!要不要喝点葡萄糖?” 沈黎扶住床杆站稳了,声音干哑,“不、不用了,谢谢你。” 陆砚川拧眉看向周岩,“你打那么久电话,就没有一个是打给她的?” 周岩表情歉疚,“抱歉陆总,抱歉太太。” 不怪他忽略了这茬,以前陆砚川对沈黎并不在意的态度。 甭说这还没出事儿了,就是真有什么事儿。就陆砚川以前对沈黎的态度,导致手下的人也被潜移默化的忽略她。 估计也不会反应过来及时告诉她。 沈黎也很清楚这点,看着周岩歉疚的表情,就觉得没什么必要。 “没有关系。”沈黎说。 周岩为了弥补失职,将先前在电话里说过数次的话又说了一遍。 “太太,刚才情况真的很凶险,可能因为陆总是临时决定视察,工厂的人没来得及提前检修机械。运气不好,就在这时出了事。” “出事的时候陆总就在那人旁边,机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刀盘在运行过程中忽然就飞出来了,在那个状态下,无论是谁受伤都有可能。” “那刀盘就落在陆总旁边的工厂负责人的身上,颈动脉当场就……”周岩似是想到当时可怕场景,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说是颈动脉都往轻了说,脑袋差点都直接给……”周岩道,“陆总就站在旁边,那人的血泼了陆总一身。” 难怪在那张照片上,陆砚川浑身浴血一般,看起来也太吓人了。 也是因为那样,当时没人能够确定陆砚川毫发无伤,自然是赶紧送到医院来检查。 所以才有了陆砚川浑身是血被推上救护车那样的画面。 沈黎还记得自己看到那照片时的心情,觉得那已经是最可怕的了。 可此刻听着周岩的描述,沈黎想到那画面都脊背发凉。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声音依旧发哑,“受伤了吗?” “没有明显外伤,但得做一套传染病的检查,毕竟与别人的血液有了密切接触。”周岩说。 沈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陆砚川坐在那儿,深邃瞳眸眯了眯,看着她,嘴角卷出几分懒散缱绻的弧度来。 他问,“真怕我死了啊?” 沈黎心中的后怕牵连出来的愠怒情绪,后知后觉地冒了上来。 沈黎皱眉看向陆砚川,“那我还能盼着你死吗。”问的都什么废话! 陆砚川听了沈黎这话,却挑了挑眉梢,“为什么不?我没有遗嘱,我要是死了,沈黎,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沈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讲的都什么屁话! 沈黎不想搭理他这话,伸手摸手机,这才发现下车得急,手机根本没拿。 沈黎对周岩说道,“我进来得急,手机落车里了,我去拿。” “好的,太太别着急,等检查结果下来没什么问题陆总就可以出院了。”周岩说。 沈黎点点头,没多看陆砚川一眼,转身就走出了观察病房去。 沈黎走出去的时候,门边一个身影猛地往旁边的留观病房门里躲了躲,手机屏幕上的录音界面也一闪而过。 但医院里行色匆匆的人总是很多,加上今天受到的冲击着实有些大,沈黎并未注意到。 回到车里拿了手机。 正好曲湘打了过来,“黎黎!没事吧?你别太担心,我听说陆砚川没什么大事。” “嗯,我知道,我在医院看到他了。”沈黎说。 曲湘也松了一口气。 结束通话之后,沈黎走进医院去,只觉得嗓子愈发干哑了。 索性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水,拎着进去了。 沈黎走到留观病房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了楚楚可怜的啜泣声。 “阿川你吓死我了!” 沈黎脚步一顿,忽然就没了进去的念头了。 她转身从留观病房门口离开,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周岩。 周岩看她转身离开,愣了愣,刚想开口,沈黎将手里的水递给周岩,“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 周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黎已经从他身侧绕开走出去了。 周岩看了沈黎的背影一眼,忖了忖,还是夹着几瓶水走进留观病房。 一走进去,就听到了宋晓婉楚楚可怜的啜泣声,“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心脏都要停跳了!真是要吓死我了!” 周岩一愣,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太太会转身离开。 陆砚川坐在病床上,姿态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懒散,周岩到门口的时候,陆砚川的余光倏地往门口掠过来。 看到是周岩,又懒懒地收了回去。 “死不了。”陆砚川说。 这话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是在说他死不了,还是宋晓婉没那么容易被吓死。 听到这话,宋晓婉咬着嘴唇愣了愣。 周岩走进来,将水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太太买的。” 陆砚川原本一直散漫地垂着眸子,听到这话,才抬起眼来,“她人呢?” “刚走了。”周岩忖了忖,“呃,刚……在门口把水给我,说先走了。” 周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宋晓婉方向扫了一眼。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哪有不明白的。嗤笑一声,淡声道,“……什么出息。” …… 电话里,曲湘说了一样的话,“……沈黎你什么出息!你才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老婆!宋晓婉那个小贱人,你躲她干什么?” 听着声儿沈黎都能想象得到曲湘在那头跳脚的样子。 沈黎笑了笑,“我有点累,懒得和她掰扯。反正我和陆砚川离也是迟早的事情。今天他人没事就行了。” 就算之后要分开,沈黎也没有什么觉得‘你若不好便是晴天’的想法。 要是真因为来澜城找她,结果遭遇了危险,沈黎心里过不去那个槛。 第24章 沈黎,醒醒! 留观病房里。 周岩拿着刚出来的报告,“陆总,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可以走了吧?”陆砚川站起身来,“陈四海的抚恤,你后续和这边接洽一下。查清楚这次的事情是谁的责任。” “好的。”周岩应声。 “我先走了。”陆砚川摆摆手。 宋晓婉拎着小包赶紧跟上,“阿川,我跟你走。” 宋晓婉皱眉道,“她居然就那么走了,都不留下来照顾照顾你,你今天也受了不少惊吓需要照顾啊。” 陆砚川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没有落进眼里,“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一愣,“可是,我想留下照顾啊……” 陆砚川勾着嘴角,抬手轻轻摸了摸宋晓婉的脸,重复了一遍,“周岩送你回去。” 宋晓婉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陆砚川深不见底的眸色,一下子那些话又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宋晓婉咬了咬唇,只能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陆砚川转身走出医院,坐车离开医院的时候,脑子里倏然闪过的。 是那双平日里淡薄平静的眼睛,变得通红的模样。 是那单薄肩膀轻轻颤抖的模样。 是那细瘦手指用力得发白颤抖的模样。 陆砚川眉心轻轻拧了拧,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开快点。” “好的,陆总。” …… 沈黎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喉咙疼得像吞了一把火炭,头也一抽一抽的炸着疼。 感觉上这是要生病了,她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有经验。 沈黎一路开车回了酒店,下车的时候,脚底软得跟踩了棉花似的,头晕目眩得眼前仿佛都在闪着金星。 沈黎回到房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头扎到床上就闭上了眼睛,在剧烈的头痛中陷入了昏迷般的沉眠。 溺水一般的被摁进了某个可怕的梦境里。 梦境里,鼻间都是令人不安的汽油刺鼻气味,还有某种令人恐惧的腥甜味。 温柔的女声虚弱又急切,‘黎黎,黎黎快醒一醒!快醒一醒!’ 沈黎又看到了那张脸,沾满了鲜血的脸,几乎要看不清她原来的模样,但沈黎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表情和眼神,温柔又难过。 ‘妈、妈妈……妈妈……!’梦境里的她,还是年幼的小女孩模样。 ‘黎黎,妈妈的宝贝……妈妈的乖乖,不要哭,不要睡……答应妈妈!答应妈妈!’ ‘呜呜呜,我、我不睡……!我不睡!’ ‘好,爬出去,妈妈的乖乖,从车窗爬出去,好吗?’ ‘妈妈……你呢?那你呢?’ ‘乖黎黎,妈妈很快就出来……你先爬出去,因为你是大宝宝了,妈妈抱不动你,所以你要自己爬出去,好吗?’ ‘好,呜呜呜呜……妈妈你也快点出来!’ 碎玻璃划破皮肤的疼痛,在梦境里仿佛都无比清晰! ‘妈妈你快出来啊!妈妈你快出来!’ 但无论年幼的她怎么呼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只是看着她,笑得温柔又难过。 对年幼的她说,‘黎黎宝贝,妈妈的乖宝,以后你要坚强,好吗?你要坚强,可以难过,但不要难过太久,好吗?’ 可是年幼的她只顾着哭,忘了要给妈妈一个回答,忘了要点点头让妈妈能走得安心一些。 等到沈黎在梦境里反应过来,想要赶紧告诉妈妈自己会坚强的时候。 眼前的一切已经被火海吞噬,只有扑面而来的灼热,热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黎觉得自己好像也要燃烧起来。 可无论沈黎怎么睁大双眼,也再看不清火海里的女人。 妈妈……妈妈…… 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在叫她醒醒,不要睡。 …… “醒醒,沈黎!”陆砚川看着床上的女人,他眉心拧着,声音略有了几分急切,“沈黎!不要睡,醒醒!” 他原本回到这个镇上的酒店,就是来找沈黎的,准备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隔壁找她。 哪知刚进房间,就看到大床上凸起来一小团。走近就看到陷在床被里的沈黎。 女人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血色,嘴唇干裂。 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打湿,粘在了颊边。 她呼吸急促,吐息灼热。 陆砚川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烫得厉害。 他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便想要叫醒她,可是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睁眼醒来。 只不过在睡梦里,都很是难受似的,皱紧了眉头。 “沈黎……!”陆砚川拧眉,伸手要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就见她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是在说着什么。 但声音很是细微。 “什么?”陆砚川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能凑近了去听。 然后就听到了那裹在灼热吐息里的音节,“妈妈……我害怕……” 陆砚川表情顿了顿,垂眸看着她的模样。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沈黎的母亲在她八岁那年,就过世了。 他也是依稀有所听闻。 挺惨的,车祸后被卡在座椅上,无法脱离,汽油泄露后起火。 据说,沈夫人当时是被活活烧死的。更惨的是,年仅八岁的沈黎,亲身经历并且目睹了这整场事故。 虽然获救,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陆砚川看着她这模样,该不会是因为看到了他浑身是血的照片,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了? 原本都已经准备把人抱起来的动作停住了,陆砚川拿手机拨给了周岩。 “带个医生来酒店。” 一听到这话,周岩顿时有些紧张,“怎么?哪儿有伤吗?” 周岩担心是不是先前有什么伤没发现。 “不是我,沈黎发高烧了,叫都叫不醒。你带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好的。” 陆砚川的手臂感受到从沈黎身上熨过来的热烫体温,莫名有些急躁起来,“快点。” 结束通话之后,陆砚川看着床上躺着的沈黎。 拧眉片刻,走去了浴室,不多时,拎着条湿毛巾出来了。 在她脸上草草擦了擦,擦掉那些冷汗。 但湿毛巾的凉意让沈黎很舒服,她的小脸往这边凑了凑。 这个角度,等于直接凑近了陆砚川的掌心。 第25章 好好开花好好谢 沈黎在噩梦中浮浮沉沉。 她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每次被那冰冰凉凉很舒服的感觉给抚平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盯着天花板愣怔了片刻,好像神智才缓缓归位。 目光一偏,就看到了床边的衣挂上,钩着的输液瓶子。 瓶子里的药液已经只剩一点点了。 沈黎倒没有纠结是谁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照顾了她。 因为,床边的衣挂上挂着的不只有输液瓶子,还有那件价格昂贵的高定外套。 陆砚川的外套。 沈黎纠结的是,她为什么会在陆砚川的房间里。 在那样头昏脑涨的时候,跑到的居然是陆砚川的房间。 沈黎的知觉也恢复了,想要动一动手指,就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温热的包覆了。 下一秒,那温热的包裹感离开。 陆砚川的声音响起,“醒了?” 沈黎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刚才手上那温热的包裹感……是陆砚川的手。 沉寂的心似乎微微颤了颤,不甚明显。 沈黎坐起身来,陆砚川扯了个靠枕塞到她身后让她靠着。 男人修长手指,捏着水杯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黎这才觉得嗓子像是要起火了。 喝了一大杯水下去,才缓过来了些。 “谢谢。”一张嘴,这声音哑到沈黎自己都听不了了,“我、走错房间了。” “好在是走错房间,不然我还没那么快能发现你。”陆砚川说道,“你烧到四十度,人都要烧干了。” 沈黎一愣,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想想也是,还好他及时发现了。 “谢谢。”她又说了一句。 陆砚川没做声,从床头柜上拎了个额温枪,对着她脑门就指了指。 屏幕上的温度终于变绿。 他放下额温枪,看向沈黎,“医生说你不是感冒发烧,是应激。” 陆砚川深邃瞳眸凝着她,“吓着了?” 沈黎轻轻抿唇,没有做声,眼睛安静地眨了眨。 陆砚川没一定要她有什么回答,他挑挑眉梢,“不用怕,我这不是没死么。” 或许是因为,病的时候是他在旁边照顾着。 床头柜上的温水,药片,体温枪。 床边椅子上的小盆子,搭在盆边的小毛巾,都无不昭示着,他照顾了生病的她。 又或许再加上刚病完有些脆弱,心理上的防线没有那么强壮。 沈黎抿唇片刻,轻轻开了口,“要不是我,你无端端也不会来澜城,也就不会突发奇想去临时视察什么工厂。” 沈黎声音很是干哑,语气里的歉疚藏不住。 她顿了顿,“还好你没什么事。” 不然她心里,永远也过不去那个槛。 听到沈黎这话,陆砚川眉梢挑着,“不是吵着要离婚?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沈黎看他一眼,目光像是在问‘你在说什么啊’。 她低声道,“就算想离婚,我也从没想过你出什么事故。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开花好好谢,桥是桥路是路,就行了。” 如果是平时,恐怕还没办法这么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来。 就算说了,这个男人也未必会听。 但此刻,大概因为她生病。 双方的情绪和态度,好像都变得随和了许多。 陆砚川听到‘离婚’‘好好开花好好谢’‘桥是桥路是路’这样的话,皱了皱眉。 但看着她虚弱的脸色,愣是没好责备什么。 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好好开花好好谢?” 陆砚川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然后问,“沈黎,我们之间,开过花吗?”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 理智上,陆砚川也不是不知道,沈黎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在这样被迫的开始里……他们开过花吗? 沈黎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手指细瘦,手背指骨清晰,淡青色的静脉上扎着针头。 沈黎盯着那针头看了几秒,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开过花吗? 陆砚川刚刚的问题,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开过。 沈黎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尽管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剩下倒数计时。 但沈黎知道自己心里,曾热烈的为他开过花。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了意义。 沈黎低声说,“不重要了。” 不等陆砚川再说什么,周岩带着医生过来了,给沈黎拔了针。 “太太,先吃点东西吧。”周岩说。 沈黎没什么胃口,陆砚川和周岩都在旁边看着,就更加不自在了。 她勉强吃了点,抬眸看向陆砚川,“你到澜城,是来找我的吧,找我有事吗?” 陆砚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 周岩在一旁说道,“太太,是因为明天海城有一场慈善拍卖会邀请了陆总。” 听到这话,沈黎就明白了。 之前陆砚川也说过,要她陪他参加一些宴会,对外营造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样子,来挽回他的形象。 这不就来了么。 沈黎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和我说一声我去海城和你会合就行了,用不着特意跑一趟。” 还差点出了事。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不着痕迹轻拧,不等周岩开口,陆砚川淡声道,“没有特意,正好要过来视察工厂。” 周岩听了这话,忍不住侧目看了老板一眼。 这叫没有特意?没有特意怎么可能住到这种镇上的小酒店来? 但就连周岩听了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的话,沈黎却是信以为真。 她略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到她信以为真的样子,陆砚川的眉心拧得更紧,眼底里的目光似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沈黎并不是好骗,只不过这五年她早已习惯并学会,不在与陆砚川的关系里自作多情罢了。 “明天我应该差不多好了,不会耽误那场宴会。”沈黎说。 陆砚川照顾了生病的她,沈黎心存感激,自然不想耽误陆砚川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何,这男人好像不怎么想搭理她了。 陆砚川看向周岩,“事情查清楚了么。” 陆砚川唇角掠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好端端的刀片怎么会松了,总不会是我碰上死神来了吧。” 第26章 还差一百天老公没当满 陆砚川这话看似带着开玩笑的意思,但只要对他足够了解就会明白,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沈黎因为之前的高烧,脑子还有些木木的。 但听到陆砚川这话,也迅速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是什么。 表情顿时绷紧了。 原本以为的意外,并不是意外? “这次的意外,的确是人为导致的。” 周岩说,“厂房里设备维护工作组面临减员,是陈四海的意思,他觉得设备维护组的工作量,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就能完成。” 听到这话,陆砚川嘴角扯了个没温度的笑,“陈四海先前还和我吹得天花乱坠,怎么?效益其实连个满编工组都养不活?” 沈黎听出他们口中的那个陈四海,应该就是在这次事故中不幸丧命的那位。 陆砚川的毒舌名不虚传,在他这儿就连死者为大的忌讳都没有。 周岩给出了结论,“效益还可以,这事儿着实是陈四海有些没事找事了,放出要裁员的消息来,原本应该是想让员工们工作态度认真一些。” “但有员工年纪大了,平时的工作表现也不突出,实在担心被裁员,听着有大老板要下来视察工作,就想着给机器搞出些小岔子来。” “这样就能体现设备维护工作的重要性,可能就不会裁员了。哪里知道会造成这样的惨剧。” 周岩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个清楚。 “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警方已经把人带走了。”周岩说。 陆砚川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说话。 周岩还在等着他的指示,便叫了他一声,“陆总?” 陆砚川这才抬眸看向他,“去把这人查清楚,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沈黎原本在一旁只是听着,靠着大大的靠枕,姿态还有些慵懒。 但听到这话时,她蓦地坐直了几分,抬眸看向陆砚川。 这话表明他觉得这所谓‘巧合意外’,说不定有人幕后策划的意思。 沈黎嫁给他五年,对于陆家内部的一些情况,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内部未必就有那么团结友爱固若金汤。 但如果这样几乎要危及性命的事件有人策划的话,未免也太可怕了。 余光瞥到沈黎忽然坐直的动作。 陆砚川转眸过来。 深邃英俊的眉眼里那些带着谑意的淡笑散漫,低沉磁性的声音问,“又吓着了?” 沈黎抿了抿唇,不想承认。 沉默几秒后才道,“你自己小心点。” “死不了。”陆砚川伸手,擦掉了她唇角沾的一粒粥米,“还差一百天老公没给你当满呢。” 听到陆砚川这话,沈黎秀眉蹙了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黎吃饱之后,觉得自己状态恢复得还可以,想起要去镇上展销会看看的打算。 她准备去隔壁自己房间换衣服。 不等她走,就被握住了手腕。 “去哪。”陆砚川垂着眸子看她。 他眼皮薄薄的,眉眼之间的间距很窄,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回房间换身衣服。” “要出去?”陆砚川问。 “嗯,有个展销会,我打算去看看。”沈黎说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一抬眼却看到了陆砚川轻拧的眉心。 “那我呢。”他问。 “什么?” “那我呢。” 一模一样的话他又问了一遍。 沈黎愣了愣,没想到陆砚川会这样问。 这五年他从没有这样问过。 陆氏的掌权人,手里大把多的事业要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生意。 沈黎花了五年的时间,已经接受并且理解了,他不会陪她做任何事情。 以至于,此刻陆砚川问她‘那我呢’的时候。 沈黎都没能理解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到,宋晓婉明明也已经赶来了澜城。 沈黎说得很是平心静气,“你可以让宋晓婉陪你逛逛。” 沈黎甚至思忖片刻还给出了建议,“澜城的陶瓷博物馆还挺不错的,公众号上可以直接预约,不用排队。” 但沈黎话音刚落,陆砚川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了自己手臂的范围里。 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吃醋了?”陆砚川问。 沈黎深吸一口气,弯身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没有,只是非常中肯的意见而已,我先去换衣服了。明天去海城拍卖会的事情我不会耽搁的。” 陆砚川看着她一溜烟离开房间的背影。 周岩在一旁试探问道,“陆总,需要帮您预约澜城陶瓷博物馆的门票吗?” 陆砚川侧目看了周岩一眼,“我越来越觉得你情商不高了。” 周岩:“……”我还越来越觉得君心难测呢。 周岩轻咳了一声,又问道,“需要帮您查查看那个展销会的位置在哪吗?” “看来情商还是可以的。”陆砚川勾了勾嘴角,走进洗手间去。 沈黎回房间洗了个头和澡,才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一些了。 换了衣服出门时,她不由自主朝着隔壁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如沈黎所料那般,这陶瓷展销会,的确就跟批发市场似的。 去的人很多都是一些专门做酒店餐具批发的进货商之类的。 只有沈黎到处瞎逛,还拿着个小本子低着头时不时写写画画的。 直到她一头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沈黎懵懵抬头,“对不起,我不是故……” 她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眼前这个形象与这场地格格不入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沈黎问。 “无聊。”陆砚川说。 还不等沈黎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旁边的展位。 沈黎只见这位哥薄唇轻撇,还不等沈黎反应过来不妙,就听得这位哥那把低沉悦耳的嗓子。 说道,“丑成这样也敢拉出来卖,你就为了看这些丑东西,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 他们站得离展位很近!陆砚川虽然没有大声嚷嚷,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这话一出,旁边展位的展销人员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 沈黎眼睛一圆,赶紧一手拉着他,一手捂着他的嘴。 对展销人员歉意地弯腰点头,然后将陆砚川拉了出去。 “你……!”沈黎刚开口,声音戛然而止地愣住了。 第27章 不用勉强自己来演 陆砚川伸手握住了她捂在他嘴上的手,但并没有将她的手挪开。 沈黎的掌心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她瞳孔骤缩,顿时就愣住了。 “……你快闭嘴吧!”沈黎愣了几秒,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皱眉道。 但掌心里那温度却好像不会消失似的,沈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指尖蜷进掌心轻轻扣了扣。 好让那迷一般的灼热感能够快些散去。 陆砚川听着她这话倒是不恼,撇了撇唇。 英俊无俦的面容平日大多神色淡漠,表情的细枝末节里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贵之气。 而此刻,薄唇轻轻撇了撇,倒使得那一张清贵的俊脸,显得更生动了。 “实话实说罢了。”陆砚川啧了一声,“你不是陶瓷艺术家么?看丑东西不辣眼睛吗。” 我又没求你来。沈黎心想。 听了他这话,沈黎没好气道,“我看你比较辣眼睛。” 听了这话,陆砚川的眼眸很浅地弯了一下,“是么?我不信。” 他有不信的资本,毕竟那张脸的颜值到哪里都可以吊打别人。 沈黎没工夫和他掰扯,只道,“这里没什么意思,你别浪费时间了,先回酒店吧,我再逛逛就回去。” 她转身往里走,都不用转身,就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 沈黎觉得有些头疼,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展销会也不是她开的。 陆砚川想进来,自然可以进来。 沈黎努力无视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逛着一个个的展位。 专注了之后,倒是没再注意这男人。 等到沈黎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完了,终于将小册子合上的时候。 这才发现,陆砚川不知道去哪儿了。 “是已经走了吗?”沈黎眨了眨眼,刚想从展销会离开。 就察觉到那边有些小摊位前有些热闹。 沈黎只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就愣住了。 陆砚川身形高大,身高都快一米九了,还有那通身的气势,哪怕弯身在那儿,都让人很难忽视。 此刻他正弯身在一个小摊位前面,修长手指在摊位摆着的小玩意儿上拨弄着。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沈黎赶紧加快脚步过去了! 刚走近,就听见了陆砚川那把低音炮的嗓子,散漫地开口。 他修长手指在摊位的这边轻轻点了点,“从这里……” 然后再在摊位的那边,也轻轻敲了敲,“到这里,我都要了。” 沈黎赶紧冲上去,将他的手按了下来。对摊主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等会再来。” 她将陆砚川拉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平时清清冷冷的声音,这会子听起来因为带着些许急切。 倒是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质感,“陆砚川,别瞎闹!” 陆砚川挑了挑眉梢,眼眸眯了眯看着她。 沈黎说,“别看那边摊位小,卖的全是所谓精品孤品,贵着呢!怎么还扫上摊了……” 她要晚过去一会儿,那可全砸手里了。一件单品三位数打不住。 陆砚川挑了挑眉,“比先前那些丑东西好看多了,买回去给你玩。” 沈黎无奈极了,省得这男人无聊了再干出什么她始料未及的事情来。 沈黎抓着他的手腕往展销厅外头走去。 但在半途中,就被他翻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沈黎眸色怔了怔,虽然表情和动作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背影有着转瞬即逝的僵硬。 周岩开车在外头等着了。 上车之后,车子就从展销会开了出去。 沈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并不是回酒店的路。 她眨了眨眼,“这是去哪儿?” “澜城。”陆砚川说。 “可我行李……” “周岩帮你收拾好了,已经退房了。”陆砚川说,“你在那破酒店还住上瘾了?” 沈黎倒是没什么意见,车子一路朝着澜城开着。 开进了澜城之后,却并没有去酒店,而是在一座建筑前停了下来。 沈黎看着陶瓷博物馆几个大字,眼神停顿了片刻。 “到了。”陆砚川先行下了车。 见她没有什么动静,陆砚川给她拉开了车门,“下车。” 男人大高个儿,就在车门前略略歪头侧身看着她,“不是说这博物馆好看么,周岩预约好了,走吧。” 沈黎垂着眸子,轻轻咬了咬唇,还是下了车。 陆砚川拉着她的手朝着博物馆里走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个相反的力道。 沈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也不再顺从地跟他往里走。 “陆砚川。”沈黎轻轻叫了他一声。 陆砚川回眸看她,“怎么?” 沈黎的眸子垂着,瞧不见她眼里的神色,只看到她浓密的睫毛覆下来。 遮住了她眸中神色。 “明天的慈善拍卖会,我会陪你出席,我会配合。”沈黎说。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拧了拧,“所以呢。” “在需要我配合挽回你形象的场合,我会配合。”沈黎终于抬起眼眸来。 原本还有着情绪翻涌的眼底里,此刻已经一片平静,什么翻涌的情绪,都已经被压制得很是完美。 她声音平静又淡然,“但在不需要的场合,就不用凑合了。” 沈黎看着他,“你不用勉强自己来演。” “演?”陆砚川眼眸眯了眯,反问出这个音节来。 沈黎很浅地笑了笑,但这笑意,没有丝毫落入眼底。 看起来,客气得不能更客气,表面得不能更表面了。 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陆砚川,我很清楚在你眼里,把我看成什么东西。”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薄唇抿了抿,似是想说什么,但一时却是没有开口。 沈黎继续道,“在这剩下的一百天里,该我出席的场合,我会配合。除此之外,你也不需要将就。” 陆砚川英俊的面容上,容色很冷。 明明先前看起来还带着些许生动的俊容,此刻因为容色骤冷。 一瞬间又变成了那种离地三尺的冷峻。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行吧。” 沈黎看着他一边转身往博物馆里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贴到耳朵边。 “晓婉,是我。现在让人过来接你。” 第28章 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沈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将他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是平静的,甚至反倒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周岩有些为难地看着沈黎,“太太……” 沈黎淡笑了笑,“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再联系我就行。” 她转身离去,周岩只能叹了口气,走进博物馆去。 一进去就看到陆砚川站在大厅里,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似没有太多变化,但气势给人感觉截然不同。 比起先前在那展销会时而言,周岩看得出来,老板现在很不高兴。 “她呢?”陆砚川问。 “太太走了,让我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时再联系她。”周岩说着,问了句,“需要我现在去接宋小姐过来吗?” 周岩这话刚落,就受到了老板的死亡凝视。 周岩:“……”看来刚才是故意说话气太太的,兴许那通电话都根本没打出去。 沉默几秒之后,周岩说道,“那、要我陪您进去逛逛么?来都来了。” “沈黎是真出息了。”陆砚川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博物馆去。 沈黎从博物馆离开之后,就接到了曲湘的来电。 曲湘假假关心了一番投资甲方大魔王的身体健康。 在得知沈黎高烧昏迷之后,曲湘顿时顾不上担心大魔王的身体如何了。 “好端端怎么发烧了!”曲湘语气急切担忧,而后顿了顿,小声问了句,“黎黎,你是不是……吓着了?” 曲湘知道沈黎小时候的遭遇,心疼得很,平素里都不提这茬,但这高烧来得无缘无故。 “应该是。”沈黎说。 曲湘忍不住感叹道,“所以大魔王照顾了你?” “嗯。” 曲湘又道,“然后你刚刚狠心把他给落下了?” 沈黎笑了,“怎么把我说得像个负心汉。” 曲湘叹道,“我还不是怕你心软么。” 心软么?沈黎想,再软的心,也该被这五年的冷遇和轻视,磨得坚硬了。 就算没有练就磐石心肠,就这五年心上千疮百孔的伤结成的痂,都已经足够成为坚硬铠甲。 “有什么意义呢。”沈黎低声说着。 “我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有意缓和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他图什么。说是怕形象滑坡,影响陆氏股票之类。” “但我的影响力只有那么点大,而且陆砚川也不是被这点小影响就牵制的人。” “我和他婚姻关系的存续,对他的形象好,对陆家好,对沈家好。对所有人都好,独独对我不怎么样而已。” 曲湘听着沈黎这话,忍不住叹气,“唉。” 沈黎说,“所以不管他图什么,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高烧醒来发现他一直在照顾时,真是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但实在是,都不能说是一朝被蛇咬。 五年啊,快两千个日夜。 沈黎不想再多想,结束通话后,就去了澜城一个颇为热门的商场。 这商场里有一家饭店,味道特别好,辣得要死。 对辣星人格外友好! 沈黎本来还有些犹豫,才高烧过,太不忌口会不会不太好。 但脑子里‘来都来了’四个字,顿时占据了思想高地。 店里生意特别好,她一个人的小桌,倒是没排太久。 点好菜,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滑了两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声音带着散漫的笑,问她,“姐姐一个人吗?可以拼个桌吗?” 沈黎听着这话,眉心轻拧了拧,刚想拒绝,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很是耳熟。 还有这称呼。 夜河那个鸭…… 沈黎倏然转眸,就看到了邵从屿带着散漫笑容的俊脸。 “邵总?” “我和你也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叫名字就行。”邵从屿笑着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眸光里闪过一抹戏谑,“姐姐,行不行啊?一起拼桌吧?” “那你也别开我玩笑了,叫我名字就行。”沈黎指了指对面,“坐吧。” 正好她也因为上次误把人家当成鸭,有些歉意。 “多谢。”邵从屿坐下。 正好服务员送了餐具和热水上来,他动作很顺遂地就开始用热水冲洗碗碟勺筷。 冲洗过后放到沈黎面前。 大概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闹的乌龙太尴尬,沈黎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好在这家店主打一个上菜贼快!下单时就给桌上放个小沙漏。 沙漏漏完之前如果菜没上齐,是会有补偿的。 所以没一会儿,菜就纷纷摆上来了。 吃没几口,就辣得两眼冒火,更加没有心思聊天了。 结账的时候,沈黎看到饭店经理站到邵从屿旁边恭声道,“邵总,口味还满意吗?” “还满意吗?”邵从屿看向沈黎。 沈黎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大概、也许这家店,甚至这家商场,都和邵从屿有关。 她点点头,“很好吃,难怪评分那么高。” 邵从屿抬眸看向经理,“辣死了。不吃辣的人的钱你们是看不上是吗?” 经理笑了起来,“我们以后会改进改进。” 从饭店出去,沈黎向邵从屿道别,“谢谢邵……”总字都在嘴边了。 邵从屿的目光瞥过来,沈黎咬了咬唇,将音节吞了进去,再开口,“……谢谢邵先生请我吃饭。” “不用客气,正好这么巧。”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还有行程。”沈黎向他告辞。 “送你。”邵从屿说。 沈黎刚想拒绝,就听他说,“就送到门口,我正好去楼下店面看看,顺路。” 沈黎只能跟着他乘着扶梯一路下去。 “明天还在澜城吗?”邵从屿问。 沈黎摇摇头,“明天去海城了,邵先生请吃的这顿饭,只能以后再还了。” “海城?是不是……”邵从屿话还没说完,余光就捕捉到楼下的高大身影。 邵从屿眉梢挑了挑,原本还站在沈黎的后一阶,此刻往前一步,直接站到沈黎身旁。 还侧过了身子,将沈黎挡住了。 沈黎目光疑惑,“怎么了?” “没事,商场里有点吵,站后面怕听不清你说话。”邵从屿英俊的脸上,笑容温和。 沈黎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和他一起从扶梯下去。 邵从屿笑着对她说道,“今天都这么巧碰见了,去海城说不定也会有巧合呢?” 还不等沈黎开口。 陆砚川微凉的声音响起,“这不叫巧,这叫你阴魂不散。邵从屿,你当鸭还当上瘾了?离我老婆远一点。” 第29章 陆砚川,别太双标了 陆砚川声音素来凉薄,配上轻嘲的语气,听起来就更是森然。 邵从屿听了这话也不恼,脸上带着些无所谓的笑容,耸了耸肩膀。 声音也依旧平和,“陆总,你对我有误会,说话不好听也就算了,对自己的太太,还是应该客气尊重一点吧。” 陆砚川拧眉看着眼前这人,深邃目光带着寒意。 他看向沈黎,凝眸冷道,“还不过来?” 沈黎不希望这个场面弄得更加尴尬难堪。 于是,抬步朝陆砚川走过去,才迈出去一步。 一步而已。 另一道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川,好像有一家辣菜馆子比较有名,可你不是不太能吃辣么,要不咱们还是随便找个粤菜……” 话未说完,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 宋晓婉站在陆砚川的旁边,看着沈黎。 和沈黎那种一看就是大房主母的明艳美丽不同。 宋晓婉长得小家碧玉似的,怎么说呢,有点小家子气。 随便做做表情,就显得好像受尽了人间委屈,楚楚可怜。 她此刻看向沈黎时,就是这么个表情。 沈黎目光短暂停顿,嘴角缓缓扯了个笑容出来。 很浅。 却让陆砚川看得眉心一拧,那不是什么自嘲或者轻蔑的笑。 而像是什么……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但这释然,却让陆砚川心口紧了紧。 陆砚川刚想说话。 宋晓婉却先开了口,她声音小心,“……好巧啊。” 沈黎笑得浅淡,“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先走了。” 她转眸对邵从屿点头道,“今天多谢邵总款待,再见。” 听到她的称呼又换成了邵总,邵从屿眸底的神色微变。 宋晓婉却倏然开了口,“要不一起吃点吧?你不要误会,我和阿川……” 沈黎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着什么跳梁小丑,然后转身走出了商场。 她这冷不热的一眼,却让宋晓婉如鲠在喉。 糟糠之妻!得意什么?! 邵从屿先前那带着些漫不经心懒散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我才说,陆总对自己的太太起码应该尊重一些。” 陆砚川冷笑,“你居心不良的靠近,还好意思和我谈尊重?” 邵从屿也不恼,冷淡轻笑,“陆总慢吃,报我名字打五折。” 看着邵从屿离开的背影,陆砚川的眼眸眯了起来。 宋晓婉在一旁咬了咬唇,“阿川,那我们去吃……” 她话还没说完,陆砚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晓婉原本还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变得凝固而冰冷。 …… 沈黎走出商场,只觉空气都清新了,她朝着打车点走去。 身后一道脚步声急促的由远及近,从后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黎本能的反应就是反擒拿动作,但那熟悉的凛冽雪松气息,从身后飘了上来,掠进了她的呼吸里。 不用转身,沈黎也知道是谁。 “沈黎。”陆砚川从齿缝里挤出她名字的音节,听起来仿若咬牙切齿。 沈黎转身,垂眸凝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 “还有什么事吗?”沈黎淡声,“陆总。” 陆砚川嗤笑,“你知不知道邵从屿因为针对我,一开始就对你居心不良,你还跟他打得火热,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是巧合吧?” 听着陆砚川这话,沈黎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他以前说话一针见血,简短又直击痛处。 素来只有嘲弄并无怒意,只言片语就能刺得她千疮百孔。 而刚才这话倒像是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 但沈黎听过太多嘲弄,于是此刻这话力度不足。 沈黎淡声回了句,“所以呢?” “所以呢?”陆砚川目光危险,声音寒凉,“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听懂了,所以呢?”沈黎声音浅淡,“如果照你所说,那也是你的错。” 这话似有几分突然。 陆砚川拧眉,“你说什么?” “不管他是因为针对你,而对我居心不良,还是本来就对我居心不良,我都是受害者。” 沈黎抬眸看着陆砚川深邃的眼睛,“你现在却来指责我不够检点?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还有,我们只剩一百天的夫妻可做,表面夫妻而已,在乎这些细节做什么?你带着心爱的前女友招摇过市,我说什么了?” “陆砚川,别太双标了。” 直到沈黎坐上出租车离开,陆砚川都没有出言反驳,看起来倒像是被沈黎说中了似的,一时半会儿无法给出解答。 为什么这么在乎? 不知道。 但能不能放沈黎走? 不能。 陆砚川的性格一直这样,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把能想明白的部分先做了就行。 “阿川。”宋晓婉的声音传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砚川看向她,脸上一如既往带着淡笑,但也一如既往,笑意并不落入眼底。 “是。”他点头,“所以以后别这么自作主张。” 宋晓婉眼眸里摇晃着泫然欲泣的水光。 “我明天还有事,让周岩给你订机票你先回去。”陆砚川说完就走。 宋晓婉脸色白了白,她知道陆砚川明天要带沈黎去海城参加慈善拍卖。 宋晓婉想到那天沈黎说,名存比什么都重要。 名存,他就会在关键时刻,带沈黎恩爱出现在众人面前,给足沈黎体面。 凭什么?宋晓婉心中忿然,明明她先和陆砚川在一起的!就因为沈黎横插一脚!她宋晓婉现在就只能背负所有骂名和黑锅! 看似是真爱前女友,好像就连原配都要给她让路,实则在其他人眼里,不过也就是个玩意儿而已。 陆砚川的朋友们给她面子,无非是给陆砚川面子,如果没有陆砚川的态度,她什么都不是。 可就算陆砚川没有态度,他们照样规规矩矩叫沈黎——嫂子。 名分在他们圈子,是有厚重分量的。 宋晓婉的手指紧了又紧,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手机屏幕上这号码存的名字是‘徐记者’。 电话一接通,宋晓婉凉凉道,“我手里有一份很有意思的录音……” 而与此同时,沈黎在出租车上,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你好,贺律师吗?我姓沈,沈黎。曲湘介绍我来向你咨询,关于我离婚的事。” 第30章 我会和你在一起 律师是曲湘帮她找的,擅长打离婚案。 沈黎之前没打算咨询,没必要浪费那个钱,她和陆砚川有协议。 加上陆砚川一直以来对这婚姻的态度,沈黎根本没想过他不同意离婚的可能性。 结果他居然真不同意,还得再等近百天。 哪怕这样,沈黎都没找律师咨询,五年都熬过来了,不差那一百天。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大概是忽然有些烦了,终于拨了律师电话。 “贺今朝。”贺律师在那头自报家门,并不以陆太太称呼她,“沈小姐你好。” 沈黎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贺律师说得简单直接。 “简而言之就是。”贺今朝的声线清朗温和,但语气内容非常公事公办的淡漠。 听着就让人觉得权威又专业。 “……规定婚姻期限的条款本来就没有法律效力,那么所谓犹豫期之类的,自然也没有效力。你想要离婚,完全可以。” “我就目前对方的态度看来,对方并不希望离婚。那么如果你离婚的意愿强烈,我的建议是直接诉。” “具体细节,你可以回江城了之后来我律所详谈。” “好,我考虑考虑。” 沈黎略有几分犹豫不是因为不舍,而是之后要参加的陶艺大赛,需要她精力专注。 她已经五年没有好好做陶了,就算五年前才华再好,很多时候才华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沈黎怕自己的灵气和才华被这段五年的婚姻蹉跎给消磨了。 虽然没那么自信,但也没打算退缩,只是需要放更多的精力在这件事上,其他事情就得从长计议再考虑。 回到酒店。 刚走进大堂,大堂沙发上,陆砚川抬起了脸。 沈黎一愣:“……” 陆砚川走上来,手垂在身侧,修长手指捏着个平板电脑,依稀能看到屏幕上应该是工作文件。 沈黎:“不打扰你工作,我先回房间了。” “我没在工作。”陆砚川垂眸看着她,“我在等你。” “有事吗?”沈黎看着他。 按她对陆砚川的了解,他不屑于给她解释和回答。 沈黎只是他花钱买回来的老婆而已。他的事情,她管不着,少问,别烦人。 这些甚至是他以前的原话。 沈黎早就已经习惯,所以她预感很快就能脱身,上楼回房泡个澡,再画一份草图就睡觉…… 心里已经计划好了。 哪知陆砚川并未按她预料中出牌! 陆砚川:“我仔细想过了。” 沈黎对这个开头,有些始料未及,“什么?” “你先前说的话,很有道理。”陆砚川说,“你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麻烦,我理应负责。” 沈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不等她开口。 陆砚川又道,“为了不再让你造成这样的困扰,以后我会和你在一起。” 沈黎的眼睛倏地睁大!什么?! 等等!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里的在一起,是她以为的那个在一起的意思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以退为进? “陆砚川,你没事吧?” “好得很。”男人眸中有似有笑意闪过,“你说得没错,我造成了你被针对的局面,我理应负责。总之,这是我的态度,你好好考虑考虑。” 沈黎被他这五年都没有过的态度,把脑子搅成了浆糊。 稀里糊涂被他带进电梯,又稀里糊涂跟他出了电梯。 回过神来,已经和陆砚川双双站在房间门口了。 他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态度明显,他朝着房门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开门。 不开还不太合适,房间都是他叫周岩登记的。 沈黎咬了咬唇,刷开了房卡。 走进房间,看着陆砚川为数不多的行李已经出现在房间——充电器、名片夹、剃须刀之类的。 沈黎知道不用多问什么了,他就是要一起住在这个套房。 沈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就去了套房次卧,吞下一片药就上床闭上眼睛。 陆砚川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她在次卧已经睡沉了。 一旁桌子上放着她的速写册子,平板电脑,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 看着药瓶上的药名,陆砚川皱眉,拍了个照发给辛阳。 辛阳家族做医药生意,涉猎挺广,中西药器械耗材,家大业大。 虽然他平时没心没肺,但也是正经医药专业毕业的。 【辛阳:???哥你咋了,失眠啊?】 【陆砚川:所以这的确是安眠药是吧】 【辛阳:是啊,这不是你的药?少吃点,这玩意儿吃多了有精神依赖性】 陆砚川朝着床上陷在枕被里睡着的女人深深看了一眼。 翌日。 沈黎起床,睡眼惺忪走出房间去洗漱,走出房间才猛地反应过来,陆砚川也住到这边来了。 她头发蓬乱,睡衣扣子还开了一颗,并不是开在令人想入非非的领口那颗。 而是腰上的一颗,此刻就若隐若现露出里头可爱的圆圆肚脐。 套房客厅落地窗旁的吧台边,陆砚川和辛阳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都朝她看了过来。 辛阳朝她挥了挥手,“嗨,嫂子,早啊。” 沈黎:“……早。” 沈黎转头扎回卧室。 辛阳忍着笑,转头对陆砚川说,“川哥,你这是忽然发现嫂子的好,回心转意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陆砚川瞧不上沈黎,只要陆砚川回心转意,他们两口子就能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谁又能想到现在不回心转意的是沈黎呢。 听着辛阳话里‘回心转意’四个字,陆砚川挑眉,喝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心转意。” 辛阳:“哎哥你也差不多一点,沈黎挺好的。苏易之前说得没错,你得弄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两人主打一个鸡同鸭讲。 “我想要什么?”陆砚川问。 辛阳像个二愣子,“我哪知道?” 辛阳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想要宋晓婉。” “但好像也没那么想要沈黎?”辛阳表情苦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我喜欢你妹!”陆砚川拧眉斥了一句。 沈黎正好从次卧出来。刚一出来,听到的就是陆砚川对辛阳的这么一句。 辛阳:“……” 陆砚川:“……” 沈黎想了想,“……那我走?” 陆砚川侧目睨了辛阳一眼。 辛阳哈哈一笑赶紧道,“嫂子,川哥和我开玩笑呢。我带了早餐给你!” 沈黎:“谢谢啦。” 辛阳坐在一旁玩手机,不多时,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惊呼了一声,“卧槽!疯了吧这是!” 陆砚川烦他一惊一乍的,侧目刚想斥他一句。辛阳的手机屏幕就怼到了他眼前。 “哥,出事了!” 第31章 他没有遗嘱 屏幕上是什么小报还是公众号上的截图。 标题就很是博人眼球——陆氏夫妻全员恶人?丈夫婚内出轨,妻子图谋其遗产? 陆砚川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除了截图,还有辛阳朋友发来的消息。 【卧槽,阳子,录音里说陆砚川没有遗嘱?他该不会真的是沈黎不堪受辱要做掉他吧?】 陆砚川挑眉,“你平时就和他们这么编排我?” 辛阳:“……呃,我可以解释。” 辛阳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换了话题,“主要是那个录音的内容,是你亲口说的话,所以才容易引起舆论误会!” 辛阳还怕沈黎听到不合适,所以掏出一只蓝牙耳机递给陆砚川。 蓝牙耳机这种东西,陆砚川不爱用别人的,直接开了外放,点开录音。 的确是陆砚川的声音。 在急诊留观病房里,他第一次看到沈黎那么着急忙慌,觉得有意思,便有心调侃。 ‘怕我死了?’ ‘我没有遗嘱,我要是死了,沈黎,你可就是最有钱的寡妇了。’ 没想到当时这话被录音,现在还被曝了出去…… 陆砚川啧了一声,“就这?” 他不以为意,“是我亲口对她说的原话,没有什么舆论误会。我的确没有遗嘱,要是死了,财产大部分就是她的。” 他朝沈黎抬了抬下巴,说得很是风淡云轻,就好像那不是千亿身家,只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废纸。 沈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弄了半天,是针对我来的。” 沈黎听到录音时,都依旧能想起当时的他说这话时,和此刻一样散漫不羁。 辛阳:“现在说是你为了继承川哥遗产,故意策划了这次事故。” 造这种谣,说实话沈黎连生气都气不起来。 “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沈黎声音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宋晓婉想了半天就想出这样对付我?我告她造谣诽谤,很合理吧?” 辛阳脑子有点跟不上速度,“哎?咋就宋晓婉了?这有宋晓婉什么事儿啊?” 沈黎说,“当时在医院除了我和周岩,就只有宋晓婉也到场了。我不可能录这种录音来搞臭自己,周岩工作量那么大,又不是吃多了,怎么会来搞这种事情。总不可能是陆砚川自挂东南枝吧。” 沈黎看向了陆砚川,像是在等他回答——我告她造谣诽谤很合理吧?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砚川垂眸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似笑非笑,“你要告她,又不是要告我,总不会等着我表态吧。” 沈黎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或许,从来就没看懂过他。 …… 去机场的路上,曲湘的消息就狂轰乱炸。 【卧槽陆砚川疯了?他这么大个老板,连遗嘱都没有!?】 【他要是死了,分到你头上的粗略算算,能有大几百亿啊!近千个小目标!】 【黎黎啊,我随便说说的,开玩笑别当真,违法的事儿咱们不能干,知道吧?】 【哎这么想想你和他离婚还是有点亏啊】 【嫁给他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不能熬到他死了吞一笔遗产……】 【还不如嫁老头呢,老头起码死得早,虽说可能守活寡,反正你现在也守着啊】 属于是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了。沈黎握着手机,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总之这录音不能这么轻易算了,我这边让律师拟函了,告!】 陆砚川就坐在沈黎旁边,一直听她手机滋滋震动。 侧目扫了一眼。 沈黎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锁屏,但已经来不及了。 极佳的视力,加上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很快将屏幕上内容看了个清楚。 “曲总倒是挺能帮你安排。”陆砚川说。 沈黎以为他只看到曲湘说帮她安排律师函的事儿,刚想松一口气。 陆砚川又道,“这都帮你安排嫁老头了?” 沈黎眼睛一圆! “噗——!”辛阳在副驾座上坐着,差点挨盐汽水呛死。 “哥,谋杀啊……”辛阳咳得要死,虚弱开口。 陆砚川:“闭嘴。” 辛阳抬手比了个‘oK’。 陆砚川继续对沈黎说,“本来也没有让你守的意思。” 辛阳好奇心重,闭不了半点,马上问道,“守什么?守什么?” 没人搭理他。 沈黎与陆砚川相识很久了,从中学时期到现在。 暗恋他的人不计其数。 这男人如果真想要蛊惑人心,绝对是一把好手,他有着能让人有好感的绝对魅力。 沈黎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厉害。陆砚川态度的转变,她要是说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再掉进这个坑里。 车子开到了澜城机场。 飞机在停机坪里等着,这是陆砚川早两年的时候订的一架湾流公务机。 机身线条流畅完美,非常漂亮。 价钱也漂亮。 辛阳满眼羡慕,“哇,真漂亮啊,这线条……这尾翼……” 陆砚川看他一眼,“你叫声哥,就拥有半架的体验权了。” “哥!川哥真是我亲哥!”辛阳喜笑颜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是半架?” 陆砚川手指朝着沈黎一指,“哦,还有一半是她的。” 辛阳又想到了陆砚川没有遗嘱那事儿。 他狗腿子似的凑到沈黎跟前,“嫂子!” 沈黎默默看了陆砚川一眼。 似有笑意在陆砚川眸中一闪而过。 机舱宽敞舒适,飞行的过程很是平稳。两小时后,抵达了海城。 从飞机舷窗能够看见海城长长的海岸线和蔚蓝的海水。 辛阳:“主办方是海城蓝家,蓝家造船出身的,哪怕到现在,东海的海岸线上,几家最大的造船厂都依旧是蓝家控股的。” “所以他们主办的拍卖会选在游轮上举办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游轮上?”沈黎轻轻抿唇,表情有些僵硬。 陆砚川扫过来一眼,凝眸就问了句,“晕船?” “有一点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晕飞机不晕车,但就是晕船。 辛阳:“这可咋办。” 沈黎艰难笑笑,“没事我吃点晕车药就行。” 为了让人放心,她还找补了一句,“我以前打3d游戏也晕,吃晕车药就好了。” “那你还怪厉害的。”陆砚川意味不明说了句。 “多谢夸……”沈黎应下这句才反应过来他应该不是夸奖。 再看向陆砚川,他已经转眸对辛阳吩咐。 “问蓝朝驰要一份他家今天拍卖会的时间安排过来,拍卖开始前那些有的没的流程我和沈黎就不去了。” 第32章 陆砚川,我喜欢你 辛阳手上忙着给蓝朝驰发消息要流程安排单过来。 嘴上问着:“那拍卖会的时候咋办,船要是还在海上,你们怎么上去?” “无所谓,不靠港就不参加了。”陆砚川淡定得很,“我钱又不烫手,还怕花不出去么。” 辛阳冲陆砚川比了个大拇指。 这种慈善拍卖会,总需要几个大户,才能拍卖出好看的数字,不然一场拍卖下来,就只得那仨瓜俩枣,说是做慈善都不好意思。 陆砚川就是这场拍卖会邀请的大户之一。 蓝朝驰很快把流程表发过来。 蓝朝驰:【流程表发你了。但你说船不靠岸陆砚川就不参加拍卖会是什么意思?他是有什么迷信吗?水克他还是怎么的?】 辛阳差点笑场。 辛阳:【不是,他老婆晕船。】 蓝朝驰:【嚯,我知道了。】 落地之后,陆砚川就让辛阳先走,“我和沈黎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沈黎不解看向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她这会子和辛阳的脑电波好像接上了。 辛阳张口就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陆砚川嗤笑一声,“我和老婆约会还要向你汇报么……” 这话辛阳难以反驳,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打给了蓝朝驰,声音笑嘻嘻的,“蓝哥,你来接我呗。” 蓝朝驰在那头声音都咬着牙,“……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呢?” 辛阳:“你知道我坐谁的飞机来的吗?” 蓝朝驰:“陆砚川的飞机,怎么了?” 辛阳:“那不止是川哥的飞机,你不知道,里面其实还有一段故事……” 蓝朝驰:“什么故事?” 辛阳:“你来接我就告诉你。” 蓝朝驰:“……” 陆砚川和沈黎前往海城市区的路上,经过了一段海景公路。 非常漂亮,沈黎原本还好好坐着,在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她身子支棱了起来,扒着车窗,看着海岸线。 目光飘得很远。 “来过吗?”陆砚川问。 “嗯。”沈黎依旧看着那片海,目光有些飘忽,“五年前来过一次。” “五年前?”陆砚川捋了捋时间,那应该是在他们结婚前? 沈黎停顿几秒,“当时定了个海景别墅套房,带泳池和私人海滩那种,还送全套海鲜烧烤和乐队。” “我们结婚前?”陆砚川问。 他记忆里的她,结婚之后一直乖得很,像是什么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不悲不喜。 结婚后那么乖的她,不像是会自己来这种套房玩耍的样子。 但沈黎却转眸看他一眼,“结婚后。”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什么时候?我怎么不……” 他怎么不知道? 但话未出口,停住了。 陆砚川反应过来,他们刚结婚,他心里烦躁,就飞去了国外散心。 也是想给沈家和陆家一个下马威,表达对包办婚姻的不满。 当时年轻冲动,想做就做了。在国外待了一阵子,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一走了之,留在风暴中心的,就只有沈黎孤身一人…… 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回了国。 但当时沈黎状态就已经是后来五年来,那一直不悲不喜的样子了。 仿佛没有因为他的一走了之而受到什么影响。 陆砚川只觉得沈黎也不喜欢这桩被安排的婚姻,也想给她些体面,于是便有了那五年的婚姻协议。 五年后一别两宽,她还年轻,还有自由。 沈文忠没有总是来恶心陆砚川的那些时间里,他和沈黎相处得还可以,相安无事。 至于守活寡这事儿。 他毕竟不是畜生,沈黎又不喜欢他,他没有霸王硬上弓的爱好。 一直以来,陆砚川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刻,却听到沈黎提及曾经。提及那段,他一走了之,留她孤身一人在风暴中心的时间。 沈黎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那时候人在国外,不知道也正常。” 不管当时心里怎样难受过,疼痛过。 现在提起来,好像都已经麻木了,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希望,能让任何人都逐渐麻木。 “当时是打算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来度蜜月。毕竟是结婚。”沈黎顿了顿,“不过……算了。” 当时她准备了很多,亲手做的蛋糕、一整套的喜饼。 订的烟花是能炸出他名字的那种——陆砚川,我喜欢你。 因为他名字是三个字的,还加了钱。 准备了合卺酒,盛酒的龙凤盏,是她亲手捏的,亲自守着窑烧出来的。 还准备好了乐队,让他们演奏的曲子,都是她提前谱下的。 原本沈黎想在那一天告诉陆砚川,她对他有多喜欢。 原本她还想问问他,如果可以的话,步骤虽然乱了,但他们可不可以从婚后开始恋爱? 原本她准备了那么多,想说的那么多,结果等到的,是丈夫一走了之,空荡寂寥的婚房。 是婚后独自去婆家给公婆敬茶的尴尬,和独自回门面对父亲怒其不争的责问时的难过…… 后来沈黎还是去了那海景别墅,看着自己准备好的一切。 默默流眼泪,喝了很多酒,将龙凤盏砸得稀碎。烟花直接丢进了海里。 她吃了蛋糕和海鲜烧烤,让乐队奏了一晚上的《他不爱我》 曲湘来找到她的时候,沈黎因为暴饮暴食引发了急性胰腺炎,不省人事。 曲湘吓得要死,赶紧把她送去医院,住了好些天才恢复。 沈黎消沉了许久,医生告诉她,好在送医及时,是轻症的急性胰腺炎,要是送医晚了发展成重症的,有可能会死人。 好像从那之后,沈黎所有的情绪都被关回了笼子里。 除了曲湘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那么难过,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那么爱过。 她变成了陆砚川眼里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变成了乖顺又懂事的陆太太。 陆砚川原本从未多想,只当沈黎对这桩婚姻的态度和他一样。 尤其是近来,她毫不犹豫要离婚,更让他渐渐肯定这一点。 直到听到了沈黎刚才这话,陆砚川惊觉,事情或许并不像他一直所以为的那样。 说不定从一开始,沈黎对这桩婚姻就是有所期待的……有过期待的。 但她现在却说,“不过……算了。” 第33章 她还挺八卦 陆砚川皱眉,“别算了啊,后来呢。” 沈黎淡笑了笑,“后来你回国,我们签了协议,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这些你不是知道么。” 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但陆砚川能看到的,只是一扇紧闭的心门。 车子开进了海城市区。 “我们去哪?”沈黎问。 不多时,车子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沈黎:“是私房菜馆吗?” 走进院子,就看到里头很漂亮的流水布景,还有打理得很好的植物。 陆砚川带着她,掀开门帘走进屋子里,门帘是用不知道什么果壳穿的,掀动时发出像水流一般的动听声响。 “今天有什么东西吃啊?”陆砚川走进去就问了句。 沈黎刚跟着进去,就听到一个声线温和的女声,语气有些不耐,“没东西给你吃。” 陆砚川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不好吧?我大老远带着老婆过来呢。” 沈黎看到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一头及肩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在耳边夹了个珍珠发夹。 非常精致也非常精神的老人,从她的眉眼五官里,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沈黎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看着沈黎。 沈黎略有几分局促,“您好,打扰了。要是没东西吃,就算了。” 她真情实感地认为这是一间有调性的私房菜馆,并且无意惹得店家不快。 听了这话,老人皱眉看向陆砚川,“你和人说什么了?” 陆砚川眼尾轻挑,微眯的修长瞳眸里,都是散漫笑意,“说带她下馆子。” “你……!”老人眉心一拧,“臭小子!” 沈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陆砚川此刻的姿态越是随意散漫,沈黎就越是觉得情况不简单。 陆砚川在一张红木圈椅坐下了,一双大长腿往前抻着,更是显得长得逆天了。 “能怎么办,跟我闹离婚呢最近,要是说带她来这儿,吓跑了不来怎么办。”陆砚川耸了耸肩膀。 老人没好气儿瞪他一眼,但是看向沈黎时,目光还算温和,“小黎是吧。” “是,我叫沈黎。您好……”沈黎点头。 “我是陆砚川的奶奶。”老人一句话直接给沈黎干懵了。 她怔怔眨了眨眼,“您……可、可是……” 沈黎看看老人,又看看陆砚川,陆砚川对她点了点头。 沈黎瞳孔骤缩,她脑子里有点乱。 不是……如果这是陆砚川的奶奶,那、陆家老宅里现在那位参加过他们婚礼的老夫人……? 像是猜到沈黎在想什么,陆砚川说道,“那是老爷子的小老婆。” “啧!”奶奶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抽在陆砚川肩膀上,“怎么说话呢!胡闹。” “又没说错。”陆砚川撇了撇唇。 奶奶又抽了他一下。 沈黎一头雾水,虽说知道陆家这样的门第,内部错综复杂可能会有什么阴私官司。 但也完全没有听过,更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结婚五年,她都不知道陆砚川的奶奶居然另有其人! 奶奶自然不会同孙媳细说太多,只道,“今天的金鲳鱼和鲍鱼不错,给你们煮点海鲜粥吧,正好之前腌的泥螺好吃了。” 奶奶转身走进了厨房去。 沈黎猛地转眸看向陆砚川。 “生气了?”陆砚川问。 沈黎咬了咬唇,压低声音皱眉道,“这种事情怎么能不提前说呢。” “提前说了你还敢来么。”陆砚川说。 沈黎想了想,如果提前知道了可能真的……会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再和陆家的人有太多交集,而不愿意来吧。 她沉默几秒,“起码能提前准备准备,总不至于空手空脚的过来。太失礼了。” “没有关系。”陆砚川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奶奶和陆家人不一样,不讲那些虚礼。” 沈黎:“我都没听说过这事。从来没有人提过。” 不知道陆砚川想到了什么,沈黎看到他嘴角一抹略带讽意的笑。 “谁会愿意提自己的丑事呢,陆宅里那位老夫人,那么高贵雍容的样子,总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小老婆出身吧。” 沈黎沉默了几秒,低声问,“真的是……小老婆?” 看着她眼底里又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多问的神情。 陆砚川嘴角勾了勾,“想知道?” 沈黎点头。 陆砚川长腿往旁边一撇,将身旁位置空了出来,“坐下。” 沈黎乖乖坐下,陆砚川身上雪松的冷香,幽幽飘来。 “那你答应我个事情。”陆砚川说。 “什么?” “小老太太看着精神,但年纪毕竟大了,血压又有点高。”陆砚川说,“之前闹离婚的事情,她就挺担心的,今天带你来,也是想让她放心一点。” 沈黎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就算你不提这事儿,我也不会用我们的事情让老人担心。” 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散漫慵懒,很松弛。 他眼眸微眯微弯,看着沈黎,“哎,乖。” 在说起事情之前,陆砚川先低低地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 沈黎小脸一红,“我就是……好奇。” 陆砚川声音好听,声线低沉磁性,平时略显冷漠,听着总是疏淡寒凉。 此刻娓娓道来时,竟是有些……温柔? 温秀云是陆砚川的亲奶奶,陆老爷子的糟糠之妻,是早年间在老家娶的老婆。 后来陆老爷子去了大城市发展事业,老太太就在家乡抚养孩子,孝顺老人。 温柔坚忍,贤妻良母。 而陆老爷子在大城市里,有了新欢,也就是现在陆宅那位老夫人。陆老爷子和那位老夫人领证结了婚。 但几十年前在老家,一纸婚书并没有那么重要。双方人家过了聘,两人拜过堂就是夫妻了。 于是现在陆宅里那位老夫人,因为那一纸婚书,反倒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夫人。 后来老爷子找了新妻的消息传回了家乡,奶奶她…… “离婚了?”沈黎一怔。 陆砚川点点头,“明明最是温柔,但比牛还倔。那个年代,离婚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那时候,陆老爷子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多少人都劝老太太,只要咬牙熬下去,陆老爷子在经济上,也不会亏待她,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反正也已经守了这么久活寡,无非和之前一样过,装作不知道不就好了么。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骗骗自己,一时过了,一世也就慢慢过了,难得糊涂。 第34章 过不下去,就离 但老太太当时却很坚持。 没打算欺骗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和忍辱负重的付出,意义是不同的。 甚至都没有什么离婚的手续,因为没有领过结婚证。 老太太也没打算要什么财产,带着儿子——也就是陆砚川的父亲,就打算自己过了。 还准备给陆砚川父亲改姓。 但陆老爷子的父母和家族长辈,千万个不同意。老太太在做媳妇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公婆只认她这个媳妇,也只认陆砚川的父亲,这一个孙子。 其他的人,全是野种。陆家族谱都上不了的那种。 “据说当时已经闹到了,我曾祖父要将我爷爷从族谱除名,逐出家门。我们这一代可能没觉得什么,但在老爷子那一辈,这是天大的事情。” 真要被除名了,以后死了,落叶都不能归根。反正看得挺重的。 陆老爷子那时候从祖宅门口一步一磕头,硬是向父母和族老们承诺了陆砚川父亲才是长子嫡孙。 以后家业肯定也会留给陆砚川的父亲继承,这才算没被逐出家门。 也是因为有这个承诺在,当时老太太才没让儿子改姓,但婚还是离了。 公婆觉得太对不起这个儿媳妇了,本来当初就是他们帮找的媳妇儿,自然是哪哪都满意。 后来他们给了非常多的财产,生怕这儿媳妇过得不好。 “奶奶虽然和老爷子恩断义绝,但依旧为曾祖父和曾祖母养了老送了终,然后才离开了家乡,来了海城定居。” 关于这些以前的故事,陆砚川没少听,也一直觉得老爷子离谱得很。 但此刻对沈黎说出来时,陆砚川莫名觉得,他好像和老爷子比起来,离谱程度……也差不多? 陆砚川:“……” 陆砚川目光复杂看着沈黎。 就在此时,老太太已经端着小菜从厨房出来。 陆砚川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奶奶和沈黎,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都是温柔婉约那一挂的气质。 沈黎见他忽然不语,不解,“怎么了?” 陆砚川摇头,“没事。” 就是忽然觉得好像走上了某种老路,成了曾经厌憎的离谱样子。 “说什么了这么表情凝重。”老太太将小菜放在餐桌上,“小黎饿了吗,再等等,粥很快就好了。” 没多久热腾腾的海鲜粥就好了。食材很新鲜,沈黎吃得很满足。 陆砚川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问道,“老宋呢?” “这些鱼虾就他先前送回来的,刚刚出去了,应该是给我买花儿去了吧。”奶奶说了句。 沈黎倏然抬眸看向奶奶,她先前听陆砚川说了,奶奶在海城定居了之后认识的现在的老伴儿。 用陆砚川的话来说就是,老宋爱奶奶爱得要死。奶奶说什么是什么,而且奶奶因为名下财产众多,省得扯皮。 两人根本就没有领证,但已经相守了二十多年了,老宋没有孩子,也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前阵儿黄桷兰还没出来,最近应该有了,我喜欢那个味儿,他就去买了。”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温婉的脸上,眼角眉梢里的淡淡笑意,却不难看出幸福。 这种从容……得在蜜罐子里泡多长时间才能养得成啊。 沈黎忽然就很羡慕。 临走之前,奶奶将沈黎拉到了自己房间里去。 “奶奶。”沈黎其实拿不准老太太会说什么。 “他毕竟在陆家长大,可能还是有点长歪了。”老太太握着沈黎的手。 “陆家根性不太好,我也知道。我自己儿子起码还是在我身边带大,但这个孙子吧……” 老太太的表情里,有很明显的嫌弃。 “您……”沈黎思忖片刻措辞,“是想劝我不要和他离吗?” “不。”老太太的脸上,表情温柔坚定,“我是想说,你给了他五年的时间和机会了。要是过不下去,就离。他自找的。” 老太太这话是沈黎完全没想到的,她眸子怔了怔。 此时,门口响起一声无奈的咋舌,“啧。你不劝也就算了,怎么还拆台呢。” 她们进屋没一会儿,陆砚川就反应过来老太太可能会说什么。 但还是抱着一种‘好歹是亲孙子’的乐观想法,走了过来。 事实证明,盲目乐观是不行的。 老太太也没有什么背后说人被撞破的窘迫,“既然你来听,那我就直说了。” “哎不是……”陆砚川无奈。 沈黎还是第一次在陆砚川脸上看到这么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当初就不赞成小辈没有感情基础,两家拿婚姻当生意的筹码。” “我自己就在没有感情基础这事儿上吃过亏,但我那都是什么年代了?你们是什么年代?居然还上这种当……” “现在可好了吧?总之,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小黎,我都是这句话,过不下去就离,别拖着人家。” 临走之前,奶奶给沈黎套了个水头很足的镯子。 “就陆砚川妈妈的性子,你们结婚时估计也没给你什么好的。这个你收着。” 奶奶拍了拍沈黎手背,“对自己好点儿,还年轻呢,有大好将来。” 沈黎忍住了眼眶的微微发热。 坐在车里,她垂眸看着手上的镯子,她手腕白皙细瘦,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静脉。 水头很足的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显得分外好看。 “喜欢?”陆砚川问。 “很漂亮。这个很贵吧。” 她对玉器没有太多研究,但就仅有的那点相对浅薄的了解,也能看得出来,这镯子的种水有多好。 陆砚川侧目看到她藏在表情里那种,很欢喜,又有些受宠若惊不太敢收的样子。 他口中那句‘和给你那套儋州路的房子差不多价钱’,就忍住了。 “老人的心意,还是别追究其价值了。”陆砚川说。 蓝家的轮船已经停靠码头。白色的船身上喷着个看起来很抽象的LoGo。 “川哥,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他们一下车,辛阳就凑了上来,他脸色略略有些发白。 “还好你们没上船呢,今天海上风大,我不晕船的人,都被晃得难受。要是嫂子上了船,得去半条命。” “没事吧?”沈黎看向辛阳,给他递了一小瓶酸梅。 “哎谢谢嫂子!”辛阳接过来一打开,就被那扑鼻的酸味给冲得一哆嗦。 辛阳根本不敢想象放到嘴里会是怎样的致命。 辛阳嘴上没个门把,闻着这酸梅子,张口就来,“嫂子你怀孕啊?” 第35章 那是我爱得要死的老婆 蓝朝驰正好从舷梯上走下来,就听到了这话。 他看向陆砚川,“哟,那恭喜啊。” 蓝家大少,一表人才。一双长腿很惹眼,身材清瘦高挑。清俊的面容,气质有些清冷。 陆砚川:“等真有了再恭喜吧,辛阳就会满口跑火车。” 蓝朝驰看向陆砚川,笑了,“砚川,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了。”陆砚川和蓝朝驰握了握手。 上次见面还是青年企业家座谈会的时候。 “这位……”蓝朝驰看向了陆砚川身旁的沈黎,不等陆砚川介绍,蓝朝驰瞳眸里多了些笑意,“想必就是你爱得要死的老婆了吧。” 沈黎在一旁人都麻了。 “爱得要……?”陆砚川话没说完,转眸看向了辛阳。 沈黎就算已经默认了要和陆砚川在人前营业,扭转陆砚川‘烂人’的形象。但也没有想到会营业到这个份上。 怎么?他在人前是个爱得要死的形象吗? 沈黎觉得有点神奇,转眸看了陆砚川一眼,陆砚川也正好垂眸看着她。 两人眼神交汇,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对。”陆砚川看向蓝朝驰,“我爱得要死的老婆。” “难怪。”蓝朝驰说,“小阳说你爱得要死。带着专机去澜城接,老婆晕船,我要是不靠岸你就不来拍卖会了?” 沈黎目光难以置信地看了辛阳一眼,他写小说呢?! 而辛阳此刻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请叫我红领巾’的样子。 有辛阳这样的人才,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哪里还需要什么公关啊。 上船的舷梯,一人走正合适,但是台阶的高度比平常台阶要更高。 陆砚川走在前一步,正和前头的蓝朝驰随口聊着。 沈黎穿着高跟鞋,一手提着裙摆,走得就比较小心。 听着他们的声音从前头飘下来,然后就看到了陆砚川走在前面,背身往后伸给她的一只手。 指骨修长,掌纹错综复杂。 无名指上一枚亮银色的戒指,与她手上的是一对。 沈黎怔了怔,没有动作。 他的手依旧朝她摊着掌心,四指还勾了勾,带着催促的意味。 陆砚川还在同蓝朝驰说话,甚至都没有回眸看她一眼。 但那四指微勾的动作,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在心上刷了一下。 沈黎将手放进他的手掌里,很快被握紧,稳稳地牵着她往上走去。 船上宴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陆砚川一进去,就成了焦点。 “那就是江城陆家的陆砚川吧,真是一表人才。” “没想到蓝家能把他请来。” “也正常,听说蓝家这位大公子打算把生意往江城走点儿,肯定和陆砚川有合作的时候。” “年轻有为啊,看到他们,才觉得咱们真是老喽!” 而在场不少女宾,讨论的重点则是落到了沈黎头上。 “那就是陆砚川的老婆?” “挺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听说家里没落了。” “漂亮要没用你前两个月去韩国微do做什么?” “我听说之前在江城本地消息里,说她都被小三逼上门了?” “这年头就是有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没办法。” “听说这位陆太太,脾气还挺好的。好像都没收拾那三儿?” 话题又给扯了回去,“所以啊,漂亮有什么用,家里没落了就是没那么硬气呗……” 刚刚进宴厅没多久,陆砚川就被各种老总包围了。 沈黎在这样的场合不太自在,所以让到了一旁。 没一会儿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哎!陆太太,这里!” 那边衣香鬓影都是女宾,一个年轻女子朝她招着手。 沈黎抬手指了指自己,还不太确定。那个冲她招手的年轻女子一顿点头。 沈黎这才走了过去。 “……有事吗?” “没什么事情,都是闲聊。”这年轻女子眼眸弯弯,笑眯眯地伸手,“我叫蓝芝礼。” 沈黎想到这次宴会蓝家主办,“先前那位蓝先生……” “是我哥。”蓝芝礼弯眸道,“我看你自己在那儿挺不自在的,就叫你过来了。” “不然你一个人站在那儿。”蓝芝礼说着,抬手指了指二楼,“说不定你婆婆就要叫你上去给一众婆婆妈妈们问好了。” “真的吗?”沈黎瞳孔骤缩。 这才惊觉一楼宴厅里的确只有年轻女宾。看来一楼宴厅都是年轻女宾,二楼茶室都是那些婆婆妈妈。 旁边其他的女子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们围在这儿做什么。” “该不会以为我们很喜欢一块儿聊天吧?” 蓝芝礼笑道,“都是被迫营业。” “但就算在这儿商业互吹互贬,都好过上楼去赔笑脸。” 沈黎站在她们旁边。不太说话,只听听她们的闲聊。 沈黎从餐酒吧台上端了杯鸡尾酒,杯边的小纸伞,被她捻在指尖轻轻转动。 下一秒,就感觉到仿若有实质感很强的目光从身上扫过。 蓝芝礼忽然轻轻拍了拍她,“陆总又看你了,估计是怕我们欺负你。从进来就没正眼看过别人,为数不多的几次正眼全用来看你了。难怪辛阳说,他爱得要死……” 只有沈黎心里知道几分真几分假。真是,出门在外,全靠辛阳宣传啊。 就沈黎曾经对陆砚川那些深藏心里的爱恋,但凡他对她有一点感情,两人都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沈黎看向陆砚川,对他举了举杯,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完美演绎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陆砚川看着她脸上不落眼底的笑容,修长深邃的瞳眸里,眸色一沉。 沈黎生得好看,表情生动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显得更加灵动。 可是刚才她圆溜溜的眼眸里,空茫一片的平静,莫名好像就有些难以忍受她这样的眼神。 “失陪一下。”陆砚川说了句,就朝着沈黎方向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不速之客,进了宴厅。 她四处看了看,目光捕捉到陆砚川,眼睛亮了亮,快步朝他过来。 “阿川!” 陆砚川不悦皱眉。 宋晓婉一身小礼服,妆容精致,轻咬着唇瓣,眼神无辜又难过,“阿川,因为我老师是今天嘉宾,我才陪着过来的,不是有意要来破坏什么……” “那最好。你去找他,我还有事。”陆砚川越过她就准备走。 再看向沈黎时,沈黎早已转身去了别处,不见影踪。 第36章 她不是同归于尽的性格 宋晓婉瞧见这情况,赶紧凑了上来,柔声道,“阿川,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老师在哪里,又只认识你,你能不能带我去?” 陆砚川眉心拧着,表情里分明不乐意。 宋晓婉看出来了,她暗暗咬了咬牙,又说道,“我好久没穿高跟鞋了,我怕走多了旧伤发作了腿疼。” 听到这话,陆砚川顿了顿,目光朝着宋晓婉被长长裙摆盖住的小腿看了一眼。 似是想到什么久远往事,没再拒绝,“行吧,走吧。” 宋晓婉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陆砚川念及旧情。她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盘算。 刚刚就已经看过流程表了,马上就是宴会开场的舞会! 宋晓婉轻轻拉住陆砚川的衣袖,“阿川,马上就开场舞会了,我不认识别人,能不能和你跳第一支舞?” 陆砚川轻轻一抬手,就将衣袖扯了回来,不冷不热扫了宋晓婉一眼,“哦,又不腿疼了?” 宋晓婉表情一僵,顿时有些尴尬。 这时,开场舞会的音乐响了起来。宾客们纷纷开始邀请女伴跳一支舞。 陆砚川从未与沈黎跳过舞,就连他们当初婚礼的第一支舞,都没跳。 陆砚川加快了脚步。 宴厅外圈的沙发上,沈黎拿着手机看着这次陶艺比赛的参赛名单,然后去找这些参赛艺术家的作品照片,看看是什么风格。 以免自己的作品与别人的作品风格同质化。 因为目睹了先前宋晓婉出现的情形,蓝芝礼在旁边表情有些尴尬,小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沈黎倒是没什么尴尬,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来可悲,但这几年经历过的难堪太多,刚才这小插曲,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能说虱子多了不痒,习惯了。 音乐响起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到跟前来,朝沈黎伸出一只手,“可以吗?” 沈黎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邵从屿。 “我不会跳舞。”沈黎想到之前陆砚川那些关于邵从屿的话。 她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恩怨,不管是不是,沈黎都不想参与。 蓝芝礼站在一旁,其实她只要主动和邵从屿跳舞,自然就打断邵从屿对沈黎的邀请,这事儿也就解围了。 就邵总的涵养,总不可能甩开她的手。 但先前宋晓婉出现的情形,让蓝芝礼有些反感,如果等会儿陆砚川带着个三儿趾高气昂出来跳舞…… 这位名正言顺的陆太太,就太惨了。蓝芝礼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迟迟没有动作。 “我教你就行。”邵从屿像是听不懂沈黎的婉拒,将她手里pina-colada的酒杯放到一旁茶几,顺手牵住了她的手。 “第一支舞要是让你空着,也太不合适了。”邵从屿声音带笑,想牵她进宴厅舞池。 但沈黎眉心皱着,手上用了几分力,没被他拉着走。 邵从屿看到她肢体动作和表情的抗拒,略略倾身,声音落在她耳畔。 “要是等会他带着宋晓婉出来跳舞,你就太难堪了。沈黎,我不想看到你那么难堪。” 听到这话,沈黎很淡地挑了挑唇角,“陪丈夫出席宴会却和其他男人跳舞,就是什么不难堪的光彩事情了吗?” 邵从屿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旋即笑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黎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会让人觉得她以沉默代表了默认。 但邵从屿依旧没能拉动她的手。 沈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而后抬眸看向邵从屿,“我为什么要用一种难堪来报复另一种难堪?” 她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陆砚川带着朋友们给宋晓婉接风时,沈黎也没想过去一哭二闹把场面弄得更难堪。 宋晓婉那天过来找她见面,沈黎也没有撕她衣服揪她头发,把场面搞得难堪。 她就不是那种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性格,也没有太多一定要‘以魔法打败魔法’的想法。 不值得。 如果你们这是‘魔法世界’,我不进来就是了。 沈黎手中缓缓用力,顺利抽回了手。一个柔道运动员,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沈黎刚才的话,让邵从屿表情微怔。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凉薄。 “邵从屿,我最后说一遍,离我老婆远一点。” 邵从屿脸上的愣怔顿时收敛,勾唇一笑,“我还以为陆总佳人在怀,顾不上沈黎呢。” 陆砚川走上来,冷眼看着他,“陆某顾得上自己的老婆,不劳费心。倒是你,总盯着别人的老婆,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邵从屿也不生气,嘴角淡淡勾着,“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如果我是你,起码不会次次让自己的老婆如此难堪。” 陆砚川薄唇抿着,没做声。 只垂眸看着沈黎,朝她伸出手去。第一支舞曲还剩一半时间。 沈黎表情不变,没有动作。 “沈黎。”陆砚川眉心紧拧,声音似乎颇具压迫感。 沈黎没看他,只对邵从屿略略点头,“多谢邵总刚才的邀请。” 邵从屿:“客气。” 沈黎说完也没看陆砚川,径自朝着舷梯边走去,陆砚川沉吟片刻,跟了上去。 到了船舷边,陆砚川沉声,“你居然谢他?” “不然呢。谢你么?”沈黎抬眸看他,“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要是想带宋晓婉来这样的场合,说一声就行。我没什么意见,也不想掺和。” “不论是对你我还是对宋晓婉,都挺尴尬的,何必呢。” 陆砚川眉头倏然紧拧,握住沈黎肩膀,“我和宋晓婉之间……” 沈黎目光清冷,声音平静,“我不感兴趣。” 陆砚川的解释被这句清冷的话语给截断,握住沈黎肩膀的手倏然紧了紧。 沈黎看着他,“陆砚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 “哎你们在这儿啊!”辛阳的声音打断了沈黎的话。 辛阳连蹦带跳的过来,“跳这种舞真是烦!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们来个托马斯全旋接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 辛阳说着有些疑惑,“你们在舷梯边站着干什么?” 他表情狐疑,“你们该不会因为场合无聊,就打算偷偷溜吧?” 陆砚川拧着眉,“说什么乱七八……”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反应了过来沈黎往舷梯边走的目的。 陆砚川垂眸看着沈黎,“……怎么?你想走?” “走去哪儿?”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第37章 他早干什么去了呢 朱清慧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是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 辛阳笑着打招呼,“陆伯母!” “你好。”朱清慧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改,但目光却往沈黎脸上落了一眼。 “宴会快开始了,你先和辛阳进去吧。”朱清慧对陆砚川说道,“我带着沈黎就行。” 陆砚川皱眉,语气有些不耐,“要你带什么,我自己不会带她去么。” “我带她去和那些夫人们见见,她们也都想见见我唯一的儿媳妇。怎么?还怕我把你老婆拐跑了?” 朱清慧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语气还带着些温和的无奈。 朱清慧素来在人前无懈可击,这话说得无可指摘,想拒绝都难。 但陆砚川其人,看起来冷漠高贵精英,好像很讲道理似的。 陆家这种门第养出来的贵公子,想讲理的时候高贵优雅有理有据。 不想讲道理的时候,那就是纨绔中的纨绔,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此刻陆砚川嘴角一扯,连亲妈面子都没打算给,“你也不是没拐过。” 朱清慧怔了怔,失笑道,“你不要心情不好就说胡话。” 她声音里的无奈像是母亲面对任性孩子时会有的那种无奈。 陆砚川往前走了一步,离朱清慧的距离就很近了,声音比先前的温度更低,落在朱清慧耳边。 “是吗?那你上次不吭不哈的,带沈黎去了哪里?” 朱清慧眼眸一眯,下意识就朝沈黎看了过去。 陆砚川冷笑一声,“看她做什么?不用看她,她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但凡要是个爱告状的性子也不至于忍到今天。” 朱清慧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辛阳在一旁有些尴尬,这母子俩氛围不对,陆家内部关系不和睦也不是什么秘密,辛阳也有所听闻,但那都是堂表亲之间。 这可是亲母子。 辛阳想要打圆场,但又怕自己嘴太笨,于是只能求助般地看了沈黎一眼。 沈黎只短短沉默几秒,往朱清慧走了一步,“那走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打破了这母子间紧绷的氛围。 陆砚川大概没想到沈黎会主动回避他的维护,表情里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情绪浮动。 沈黎表情平静,如果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的话,迟来的维护,比那更贱。 早干什么去了呢? 他们结婚五年了,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 五年的时间里,沈黎无数次被陆家长辈为难,被陆砚川母亲挑剔。 那么多次,也没有得到过陆砚川的维护。 先前当着那么多人,宋晓婉的出现让她难堪,他还是陪着宋晓婉进去了。 陆砚川难道不知道她会难堪吗?只不过是没那么在乎罢了。 反正她这么多年都好脾气好性子,能忍。 既然连她的难堪都不在意,现在这点维护又有什么意义。 沈黎走到朱清慧身旁,全然无视了身后那道犀利的目光。 朱清慧对沈黎的识趣还算满意,但走远几步之后,想到刚才陆砚川的态度,越想越气。 朱清慧迁怒到沈黎身上,声音很冷,“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今天的身份可是陆太太!怎么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刚才居然让他和那个女人走了?” 看来先前宋晓婉的出现,朱清慧已然知晓。 沈黎有点烦,大概是这五年的不满,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她对这母子俩都不想惯着,马上就驳了回去,“你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我管不住他又有什么稀奇的。” 朱清慧眼睛蓦地瞪大,“你说什么?!” 朱清慧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沈黎,对于沈黎最近表露出来的反骨,相当不适应。 “腿长在陆砚川身上,他要跟谁走,我还能把他腿给打断吗。” 就算内容带着锋芒,沈黎语气依旧平静,“上次我就说过,陆砚川是成年人了,他该自己管好自己。” 朱清慧目光闪过诧异,沈黎的态度让她有一种感觉——沈黎或许是真的想要离开陆砚川。 莫名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清慧没再说话刺沈黎了。 沈黎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消停了,难道就因为自己硬气了? 沈黎淡淡扯了扯嘴角,敌人还真是……都是纸老虎啊。 走到二楼贵宾室门前时,朱清慧不经意看到了沈黎手腕上的镯子。 顿时面色大变,“你……你去见老太太了?” “陆砚川带我去的。”沈黎点头。 朱清慧看着沈黎手上的镯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没想到,老太太还挺喜欢你。” 沈黎没答这话。 “既然砚川带你去见她了,想必你也知道陆家这错综复杂的内部关系。”朱清慧继续道,“为了砚川好,你该劝他少去见老太太。” 听了这话,沈黎皱眉看着朱清慧。 朱清慧冷笑一声,“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老太太在陆家身份那么尴尬,现在陆宅里那位才是陆家老夫人,砚川没有必要因此搞坏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沈黎:“那是他亲奶奶。” 朱清慧轻笑一声,带着浅讽,“谁说她不是了?只不过你不是也对那个姓宋的说过么?在这个圈子里,名分才是最重要的。” 沈黎气笑了,没想到朱清慧会这么不可理喻。 “她的名分就是陆砚川亲奶奶,而不是什么陆家人。所以我为什么要劝陆砚川少见她?” 朱清慧依旧带着浅浅讽意,“看来送了送了两千万的镯子就是不一样啊。” 沈黎的手指几不可见地紧了紧的,但在朱清慧面前既然都已经开了头了,就没有中途认怂的道理。 沈黎挑了挑眉梢,说道,“老人送我的礼物,自然不在于价值而在于心意。” “怎么?”沈黎淡笑着对视朱清慧的眼睛,“你没有吗?” 朱清慧的脸色快要挂不住了。 看着朱清慧的脸色,沈黎心想难怪曲湘以前会和她说,这世道的快乐就是‘谁发疯谁知道呢’。 这话看来还真是有道理。 沈黎朝着里头走了两步,朱清慧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快步走上来还想教训她几句。 但一众贵妇们已经招呼了过来。朱清慧只能收拾了一下情绪,整理好表情,热情向她们介绍起沈黎来。 第38章 哦,她是我老公的女朋友 “这是我儿媳妇沈黎,平时不太参加这种场合,你们可能没太见过。”朱清慧介绍着。 沈黎礼貌向她们问好。 “长得真好,和砚川郎才女貌。” “做什么行业的?” 沈黎:“我算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吗?哪方面的。” “我做……”还不等沈黎答完,朱清慧就打断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不是正事儿。她就是跟着家里公司一起做些项目。” 事实上她们这样的,通常没有什么自己的事业,但在这样的门第,出嫁前在自家,出嫁后在婆家,总归是有生意可做。 如果是以前,沈黎会像朱清慧刚才这样回答。 因为他和陆砚川婚姻的开始,就是因为两家合作的项目,她会作为沈家代表。 但现在,沈黎眉头一皱,不乐意了。 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沈黎嘴唇绷出微凉线条,看了朱清慧一眼,淡声道,“家里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她回答刚才问话的那位,“我做陶艺方面的,是个陶瓷艺术家。” 一众贵妇也都看出陆家这婆媳之间的紧绷,赶紧打着圆场。 “挺好,陶瓷艺术家挺好,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就只知道个钟绍元,钟老。” 听到恩师的姓名,沈黎抬了抬眸子。 旁边另一位太太附和,“我也是就知道个钟绍元,今晚好像还有人拿了钟老的作品来拍卖吧?” 沈黎原本对今晚的拍卖没有什么兴趣,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些兴趣。 她眼睛眨了眨,“真的吗?” “拍品目录上应该写了,我不太记得是什么作品了,就记得是钟绍元的。” “谢谢。”沈黎点头,刚想下去弄一份拍品目录看看。 朱清慧就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打算把她留在这场合架着了,“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在这坐吧。” 沈黎垂眸看着朱清慧扣住她手臂的手,“陆砚川可能没和你提过。” “……什么?”朱清慧疑惑。 沈黎:“我原本是个柔道运动员。” 朱清慧表情愣住了。 “离国家队也没多远了。”沈黎说,“我尊敬你是长辈,但还请最好不要对我做出什么强制动作。” 朱清慧表情变得难看,声音气得发抖,“怎、怎么……?你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动手不至于,但挣开也不难。 还不等沈黎有什么动作,宋晓婉一身礼服裙,从门口朝这边走了进来。 “哎,那不就是陆砚川的那个么……” “脸皮真厚,居然敢到这儿来。” “这不是打陆太太的脸么。” “也打陆家的脸呢。” “陆夫人怎么能忍得住啊。” 宋晓婉旁边有个中年男人跟她一起走进来,男人看起来很成熟,表情温和。 沈黎认得这个男人。 沙晋鹏,挺有名的一个设计师,也是画家。现在专门做家居设计,有自己的工厂,生意做得还挺大。 宋晓婉当初和陆砚川分手之后去了国外留学进修,学的就是设计。 她会和沙晋鹏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出奇了。 “听闻他想和钟老合作,他做那个家居摆件什么的,档次还是不太够,要是能有钟绍元这样的大师合作,事情就简单了。” “他好像就是冲着钟老的作品来的。” 沈黎听到旁边的讨论内容。 沙晋鹏想和师父合作?做梦比较快。 沈黎对恩师这个老顽固脾性再清楚不过了,犟得要死,又很讲究传统。 和沙晋鹏这种搞商业化量产的,简直两个极端。沙晋鹏要是去找师父说这事儿,被轰出来都说不定。 沙晋鹏上来笑着跟一众贵妇们打招呼,将身后的宋晓婉推到跟前来。 “这是我徒弟宋晓婉,留洋回来的设计师,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一众贵妇们干笑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干脆直接甩了锅,“那你要找陆夫人和陆太太多多关照才是。” 沙晋鹏似乎并不了解最近的八卦,只听宋晓婉提过她好像与陆家的陆总有些交情。 他也没注意到宋晓婉在看到朱清慧和沈黎时,脸上的表情。 “往后还请陆太太和陆夫人多多关照。”沙晋鹏笑着继续道,“我听晓婉提过,她和陆总还有些交情呢。” 朱清慧没做声,大概是看不上和他废话,只不动声色捏了沈黎一下。 意思像是要沈黎去对付这情况似的。 沈黎:“……?”她不理解,怎么就得她来对付了? 但想到宋晓婉堂而皇之地出现…… 沈黎扫了他们一眼,伸手和沙晋鹏握了握,答了他刚才的话。 “是挺有些交情。”沈黎声音淡淡的,“她是我先生的女朋友。” 沙晋鹏笑容一僵,宋晓婉的脸色骤然苍白。 众人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宋晓婉略略发抖,瞧着有些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沈黎故意欺负人。 沙晋鹏表情尴尬,有点后悔带宋晓婉来这里了。 朱清慧没想到沈黎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 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将沈黎拉到了一旁,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沈黎耳边,“你……说什么呢!” 沈黎看她一眼,“不是你捏我胳膊让我解决么,我实话实说你又不高兴了。” 朱清慧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我让你解决不是让你去挑破这事儿!”朱清慧在沈黎耳边跳脚。 她只是看见宋晓婉就烦,想让沈黎赶紧把人给打发走而已。挑破这事儿丢的是他们陆家的脸!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宋晓婉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看起来格外柔弱,一阵风都要吹跑了似的。 她楚楚可怜走到了沈黎跟前,声音都有些发抖,“陆太太,对不起,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沈黎听出来了,这是开始示弱,按说很快就要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黎扯了扯嘴角,“陆太太?怎么,现在又不是叫我沈小姐的时候了?” 宋晓婉之前约她出来见面时,可张口闭口称呼沈小姐。 宋晓婉的脸色更僵了,她咬了咬苍白的唇瓣,“我已经受到了惩罚,经历了相当的网络暴力,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所以……陆太太可不可以不要再针对我?” 宋晓婉眼圈儿都湿了,惹人怜爱的模样看着沈黎,按说不是铁石心肠,都该动容了。 看到沈黎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宋晓婉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早了。 沈黎脸上温婉淡笑,说道,“不可以呢。” 第39章 你可以让他赶紧跟我离婚 沈黎的反应让宋晓婉一愣,“……” 就连朱清慧都对沈黎这态度出乎意料,大概早习惯了她之前五年那淡然温顺得近乎逆来顺受的样子。 沈黎面上笑容不改,但笑意丝毫不落入眼底。 “我不知道你这套话术上哪儿学的,挺能道德绑架。但你找错人了,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这套话术搁我这儿,没用。” 沈黎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提议道,“要不你拿这套话术去陆砚川跟前试试呢?我感觉会比在我跟前儿好使。” 沙晋鹏自知好心办坏事儿,今天这场算是砸了!赶紧向众人赔笑告辞,带着宋晓婉赶紧离开。 宋晓婉离开之前,沈黎看了她一眼,正好对视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在那眼底里,看到了藏得很深的狠辣阴毒。 他们离开后,沈黎看了一眼朱清慧,目光落在朱清慧依旧握着她手臂的手。 “问题也解决了,我可以走了吧?”沈黎问。 朱清慧瞪着她,感受着此刻的尴尬氛围,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来,“你管这叫解决问题?” 她不仅没松开沈黎,反倒有月捏跃进的趋势,指尖几乎都要嵌进沈黎皮肉里。 沈黎眉心轻皱,抬手握住朱清慧的手腕,一点点用力。 朱清慧脸色微变,终于吃不住,松了劲儿,“你……!” 沈黎看着她,“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这样,你要是不满意……” 沈黎略略往她耳边轻凑,“刚才可以自己解决啊。或者解决不了问题,就把弄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也行。” 朱清慧简直不明白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就这么不正常了呢?” 沈黎觉得朱清慧可能是想说她有病。 “我本来就这样,之前忍着罢了,现在忍不了你们了。” 沈黎嘴角弯了弯,本就漂亮的脸蛋,显出些狡黠灵动,“你受不了?我可以给你个提议。” 沈黎又像先前对宋晓婉说话那样,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去找陆砚川告状,让他赶紧跟我离婚。” 沈黎说完,看向其他众人,“诸位慢坐,我先失陪了。” 沈黎从门口走出去,就碰上了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蓝芝礼。 “蓝小姐。” 蓝芝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本来是想过来解救你,没想到你刚才那么霸气!” 沈黎笑了笑,“对了,蓝小姐,今天的拍品清单能给我看看吗?” “噢噢!当然可以!”蓝芝礼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上就是个男人的照片,非常帅气。 沈黎看着那张带着些嚣张的熟悉的脸,眉梢轻轻挑了挑。 蓝芝礼被看到用偶像照片当手机壁纸,还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锁了屏幕,索性拉着沈黎走。 “我直接带你去拍品仓库看吧。” 她们前脚才刚走,朱清慧后脚就出来了,表情难看,叫住一个服务员问了陆砚川现在在哪儿。 然后直接就找过去了。 陆砚川正在船上的娱乐室里玩牌,并不是赌博,因为是慈善晚会,所以在娱乐室里输掉的筹码数目,都需要签一张相同数目的支票作为捐款。 他眼神心不在焉的将面前的一摞筹码推出去下注。 沙晋鹏站在他旁边赔着笑脸,将刚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向陆砚川道着歉。 “陆总,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晓婉和陆太太之间有不愉快的过往。” 陆砚川手里的筹码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英气眉眼里,多了几分兴味的神色,“哦?她生气了?” 沙晋鹏:“是的。” “你说你好好的惹她干嘛?” 陆砚川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眉梢挑着,嘴角勾出细小弧度。 沙晋鹏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陆总不仅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表情仿佛还有些暗喜? 沙晋鹏再次道歉,“实在抱歉,之后我会再找机会向陆太太当面道歉。” 沙晋鹏道完歉离开之后,辛阳凑了上来,“川哥,怎么嫂子生气你反倒还高兴了?” 陆砚川瞥他一眼,并不言语,随手又往前多丢了些筹码。 “看吧我没说错吧,我就说你超爱的。”辛阳笑嘻嘻的,“这玩的又是什么‘生气代表在乎’的情趣啊?” “滚蛋。”陆砚川随手拿了块蛋糕塞到辛阳嘴里。 辛阳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我看,嫂子生气了你好好哄,正好能增进感情。” 陆砚川闻言,侧目看了辛阳一眼,“你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我跟苏易学的。”辛阳笑道。 陆砚川站起身来,将筹码推给他,“你接着玩儿吧。” 辛阳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朝他摆了摆手,“知道知道,你去哄嫂子吧。” 陆砚川刚从娱乐室走出去,就碰上了匆匆走来的朱清慧。 “你怎么来了。”陆砚川表情不爽,显然还在因为朱清慧先前带走沈黎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来看你还要找理由了?”朱清慧声音不悦。 “她呢。”陆砚川淡声问道。 朱清慧冷哼一声,“谁知道你那小女朋友……” 陆砚川:“我问的是沈黎!” “呵,你那老婆就更有意思了。”朱清慧冷道,“她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怎么就越来越不正常了呢?” 陆砚川:“不正常?那什么叫正常?乖乖被你安排去生殖中心做取卵手术,就叫正常?” 朱清慧面色骤变,“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结婚五年了肚子都没一点动静,两人还闹到要离婚的程度!” “怎么?难道你真想闹到离婚才算完?”朱清慧瞪着他,“别忘了有多少人在对你手里的生意和产业虎视眈眈!也别忘了有多少人在等着你行差走错,好把你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 听了这话,陆砚川冷着脸,并不说话。 “是了,你还带她去见了老太太?又有什么用呢。”朱清慧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是我想来找你?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陆砚川眉心轻拧,“什么意思?” “她说现在忍不了我们了,她叫我来找你告状,让你赶紧跟她离婚!” 第40章 我花了钱,还没玩够呢 另一头,沈黎并不知道陆砚川母子之间的交锋。 “蓝小姐,直接来仓库是不是不太好?”沈黎说道。 她先前光想着看看老师的哪件作品被拿来拍卖,也没有多想。 此刻到了仓库里,看到一个一个用玻璃柜子罩着的拍品,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但蓝芝礼不以为意,“没事啦,慈善拍卖,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 就算等会在拍卖会上拍出不错的价钱,多半也不是拍品本身值什么价钱。 “喏,就是这个啦。”蓝芝礼指了指其中一个玻璃柜子,“山鹰。” 沈黎看到了里头名为‘山鹰’的陶瓷展品,是一只立于山石之上的苍鹰,非常帅气漂亮,就连每一根羽毛,都很是精致细腻。 不愧是老师的作品。 沈黎赞叹道,“真漂亮。” 沈黎心里已经决定了肯定要将这件作品拍下来了。 “按说这种拍品应该不会拍出太高的价钱。”蓝芝礼说道,“但今天那个沙晋鹏好像也是冲着这个拍品来的。” 沈黎闻言眉头紧皱。 沙晋鹏?那岂不是宋晓婉也是冲着这个作品来的? “啧。”沈黎轻轻啧了一声,“真晦气啊。” 没过多久,拍卖会就开始了。 宾客们纷纷入场。 一样样拍品被推上了拍卖台。 因为只是慈善拍卖,所以整个拍卖过程都很是平和,没有什么抬价的情况出现。 一直到那尊名为山鹰的作品出现。 很多人对这拍品并不感兴趣,所以原本都没觉得这能拍出什么好价钱来。 哪知这拍品才刚上来,却叫价不断。 拍卖台上的灯光亮,下面倒是暗的,瞧不清叫价人的模样,只看得到叫价时的举牌。 然后听到拍卖师不断报价。 沈黎眉头皱着,她只来得及举牌加了一次价。 这件展品的价钱就迅速被另外两个方向举牌以五十万每次,给迅速叫到了一百万以上的高价。 简直有病。 沈黎原本还想着要么再叫一次价试试的,哪知还没来得及举牌。 那两个方向的人又开始举牌,迅速将价钱加到了两百万以上。 沈黎放弃了加价。 果然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啊。 就在此时,沈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散漫的声音,“加一百万。” 沈黎目光一顿,陆砚川?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台下的灯光弱暗,看不清说话人的容颜。 只看到那双优雅的长腿,和搭在膝头的修长手指。 没人再加价,这尊名为山鹰的作品,以三百多万的价钱成交。 就算是名家作品,但也不是古董,拍出这个价钱,算是匪夷所思了。 拍卖会结束,灯光才慢慢亮了起来。 沈黎转眸看去,工作人员正站在陆砚川身旁等他签好手中支票。 而陆砚川身旁坐着的……是宋晓婉。 沈黎嘴角淡淡勾了勾,果然是帮宋晓婉拍下的啊……还真是没有什么意外呢。 沈黎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不再多看那边一眼,朝着大门走去。 宋晓婉伸手轻轻拉着陆砚川的衣角,“砚川,我老师真的很需要钟大师的这个作品,你可不可以让给我?” 陆砚川看她一眼,一手握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在支票簿上写字。 另一手朝着宋晓婉伸过来,冷白指尖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抚了抚。 宋晓婉心尖一颤,脸上露出了柔婉笑意来,“砚川,我知道你对我还是……” 宋晓婉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陆砚川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不可以。” 宋晓婉愣住了,“什么……” “托你的福,沈黎生气了,我虽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她喜欢这些瓶瓶罐罐的。” 陆砚川合上了笔盖,“所以说,好端端的你招惹她干嘛?” 宋晓婉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里。又是沈黎!又是沈黎!为什么她总是要和她抢! 宋晓婉的眼圈泛红,不知是难过还是生气。 “我招惹她?”宋晓婉反问一句,“你把我带到她面前,你把我带到所有朋友面前,是你让我觉得我有可以争的资格,难道不是你默许我招惹她吗?结果你现在又嫌我招惹她?” 听到这话,陆砚川没什么温度地看了宋晓婉一眼。 宋晓婉情绪上头,继续说道,“之前舆论的事情,你还用我来给她当挡箭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宋晓婉拎起裙摆,露出了小腿上一条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像是接受过手术而造成的伤疤。 “当初要不是为了,我现在还可以继续跳舞,也不会到今天要跟老师做设计这条路,也不会落到要来求你把拍品让给我的境地。” 看到宋晓婉小腿上那道疤痕,陆砚川的眉心拧了拧,淡漠冷峻的目光里,有了些许温度。 陆家祖辈的纠葛,内部关系很是复杂,导致在财产和事业的分配上,一直就有很大的矛盾。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和,但其实内里早已经分崩离析。 早些年,中学时期时,正是陆砚川父亲刚从老爷子手中完全接过陆氏没多久的时候。 暗中的不满很多,自然有人把心思放到了陆砚川身上,想要以此来给他父亲一些教训。 竟是让人到学校去找陆砚川,想带走他。 宋晓婉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着急忙慌找到了陆砚川通风报信。 和他一起从学校逃离的时候遭遇了意外,从学校围墙跳下来的时候,腿骨折了,后来接受了手术,但恢复效果不好。 虽然不影响正常功能,但不能够再完成高强度技巧性的动作,跳舞是做不到了。 宋晓婉后来向陆砚川告白,他没有拒绝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此刻听到宋晓婉提起她的腿伤,就算是挟恩图报,陆砚川也很难以拒绝。 “而且你把我带到她面前,不就是希望激怒她,好让她跟你离婚吗?现在她要跟你离婚,你不是正好得偿所愿么,为什么现在又不愿了?” 宋晓婉问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阴冷的光,她余光已经看到了刚刚走到不远处的沈黎,确定这个距离的话,能让她听见。 而且宋晓婉清楚,陆砚川其实远没有外表这么冷漠无情,反倒念旧情重情义。 只要自己拿旧伤说事儿,就算是表面功夫,陆砚川也会哄她几句,那就够了。 果不其然。 “我要她当然还有用,我花了钱的,还没玩够呢。所以你不要闹,乖一点。”陆砚川淡声,“今天那瓷器,你喜欢就拿去吧。” 第41章 你该不会又把媳妇儿气跑了吧 花了钱的,还没玩够,喜欢就拿去。这些词句每一句仿佛都是刀枪。 沈黎原本都走出门口了,但想到陆砚川之前说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会负责的话。 沈黎又觉得不该走,于是转头回去,打算问问陆砚川,结果就听到了宋晓婉问他,不就是想激怒她离婚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愿了? 宋晓婉问这话时,眼里那些挑衅,沈黎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听到了陆砚川刚才那番话语。 宋晓婉大概觉得,陆砚川这样的话语会刺痛她,沈黎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应该会刺痛自己。 但看来,人真的是会麻木的。 冷语刀枪听多了,听久了,好像也就变得刀枪不入了。 沈黎听了陆砚川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疼痛,只有些……发冷而已。 究竟要多硬心肠的人,才能在面对她的时候,说着要和她在一起。 在背对她的时候,说的却是还没玩够? 沈黎觉得也没什么好多问的了,转身就从门口离开。 陆砚川出去时看到了辛阳。 “川哥,怎么啦?” “你看到沈黎没有?” “嗯?嫂子不是去找你了么?” “什么?” 辛阳挠了挠头,“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嫂子掉头进去了,我还以为是去找你的,不是吗?” 陆砚川听了这话,眉心骤然拧紧,拿出手机拨了沈黎的电话。 但电话拨出去下一秒,就响起了电子女声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砚川盯着手机屏幕,这个闹心的女人,该不会又把他拉黑了吧? 辛阳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贼机灵。 看到陆砚川这反应,辛阳就问道,“川哥,你该不会没哄好媳妇儿,还把媳妇儿给气跑了吧?” 陆砚川斜眸冷睨他一眼。 辛阳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去问问保安看看嫂子是不是下船去了。” 沈黎坐在离码头最近的公交站牌前,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 一双修长的腿往前伸得笔直,十颗圆润的脚趾张开又合上,白皙的脚背重复着勾起又绷直的动作,放松着脚踝脚背。 “我自己叫车就行了,你不用担心。”沈黎低声对电话那头的曲湘说道,声音听起来仿佛没什么端倪,但依旧带着些许低落。 “怎么可能不担心!”曲湘在那头跳脚,“你在海城就没好事儿!上次你在海城就吓死我了!” 曲湘到现在都还记得五年前沈黎在海城急性胰腺炎,要不是她发现得早,沈黎估计就死了! “没事儿,这次真没事儿。”沈黎顿了顿,说道,“等我回来了,就把那儋州路的房子挂出去,我不想住那里了,直接折现吧。” 曲湘虽然不知道沈黎在海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肯定发生了事情,而且这么听着,肯定和陆砚川有关。 “好,你开心就行。”曲湘说道,“你在海城最好是好好的,要是再搞出上次的事情,就不说我了,贺寻马上要杀青回来了,你自己掂量。” 听到这个名字,沈黎愣了愣,旋即就弯眸笑了,“这么快?” 先前她在蓝芝礼手机屏保上看到贺寻照片时,就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杀青呢。 “嗯,嘿嘿。”曲湘有些幸灾乐祸,“黎黎啊,贺寻只是去山里拍戏,可不是断网,之前爆出来的那些消息他肯定也都知道,你猜他没打电话过来教训你是为什么呢?” 沈黎心里咯噔了一下,“是觉得当面教训比较解气?” 曲湘:“你知道就好了。” 贺寻是沈黎多年挚友,但真要说起来,沈黎觉得贺寻应该算是兄长一样的存在了。 妈妈当年还在世的时候,宅心仁厚,不仅资助了福利院,还资助了一个贫困学生,就是贺寻。 贺寻重情重义,比她大两岁,但比她懂事得多。妈妈投在资助计划里的钱,足够贺寻完成学业。 但妈妈车祸丧生之后,贺寻找到了沈黎,成为了她的朋友,成为了她的哥哥,一直在旁边扶持照顾她。 想到贺寻要回来教训她,沈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沈黎:“我回酒店了再打给你吧。” 结束了和曲湘的通话之后没一会儿。 一辆豪车在面前停下了。 沈黎抬眸看去,就看到车窗降了下来,邵从屿坐在驾驶座里,转眸看向她,“沈黎,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一会儿就到。”沈黎婉拒。 但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了,蓝芝礼的笑脸出现在车后座,“沈姐姐快上车!这里太偏啦,你自己坐在这儿等车不安全。” 看到蓝芝礼的笑脸,沈黎只迟疑了片刻,就提着裙角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迅速开走。 这一切,都落入了后方不远处那辆豪车里的一双凛冽的瞳眸中。 陆砚川看着那个坐在公交站牌前的女人,拎着裙角坐进别人的车里。 辛阳在一旁道,“嗯?那好像是邵从屿的车吧?” 这话一出,他就见他川哥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坐在旁边简直冻人。 辛阳不敢再提这茬,只转口道,“川哥,我送你回酒店?” 陆砚川眼眸凝着冰冷的光,他现在的情绪回酒店和沈黎面对面,肯定得崩。 “不回。”陆砚川声音冷冷的,“你之前不是说这边新开了一个什么livehouse,想让蓝朝驰带你去玩儿?就去那儿。” 辛阳眼睛一亮,“哦也!川哥太棒了!” 邵从屿的车上,因为有蓝芝礼在,所以并没有太过冷场。 “沈姐姐,那个‘山鹰’……”蓝芝礼作为主办方的人,当然知道那尊作品最后的归宿。 “我知道。”沈黎垂着眸子,将高跟鞋穿上。 蓝芝礼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虽然身在这个圈子,但蓝芝礼也觉得这圈子里很多的婚姻全是利益全是交易,实在是……操蛋得很。 不等她开口安慰沈黎,反倒是沈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空投了一张照片给她。 沈黎:“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你了,蓝小姐,我送你个回礼吧。” 第42章 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蓝芝礼一愣,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就看到了屏幕上沈黎空投过来的照片。 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这……”蓝芝礼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是一张网上从来没出现过的,贺寻十五六岁时候的照片,是沈黎当初用拍立得给他拍的。 贺寻一直嫌太嫩了不好看,所以不要,于是沈黎一直收着。 蓝芝礼也很有分寸的不问这是从哪儿来的,只满心欢喜地看着屏幕上偶像的照片,连声道谢。 还主动加了沈黎的微信,“沈姐姐,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以后常联系吧?” 蓝芝礼眼睛亮亮的。 沈黎点了头,至于这姑娘究竟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喜欢她有可能认识贺寻这一点,都没有关系。 邵从屿先开到蓝家把蓝芝礼送了回去,然后才朝着沈黎住的酒店开去。 蓝芝礼下车之后,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邵从屿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黎,“沈黎,我就没有什么回礼吗?” “什么?”沈黎抬眸看向他,目光疑惑。 邵从屿脸上的笑容轻松随意,像是朋友间的打趣,“我也算是帮你解围,我就没有什么回礼吗?” 沈黎看着邵从屿俊脸上的友善笑容,其实如果不是他与陆砚川之间有他们的恩怨的话。 或许邵从屿真的能成为不错的朋友也说不定。 但此刻,沈黎停顿了两秒,声音平静,“邵总,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听到沈黎这话,听出她话语里认真的情绪,邵从屿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看到她脸上和语气一样的情绪。 邵从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你说。” “我从没问过你与陆砚川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沈黎说。 邵从屿听了这话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开口。 沈黎就继续道,“但我不想参与,我不希望被谁当做用来针对谁,或者刺激谁的筹码。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沈黎的性格便是如此,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逞强斗狠,好争善妒的性子。 只希望过点平静的小日子而已。 正巧红灯,邵从屿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开了口。 “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的确有你和陆砚川关系的缘故。” 沈黎勾了勾嘴角,倒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更像是意料之中。 “只不过,慢慢发现你和陆砚川并不是一类人,也不是一路人。我完全没有想用你来针对谁或者刺激谁的意思,我只不过是……” 邵从屿的目光像是要通过后视镜就直接看进她的眼底。 “觉得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邵从屿笑了笑。 “沈黎,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些,或许我就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想和你做朋友呢?和其他什么周吴郑王都没关系。” “只能说,时机不太对吧。”沈黎也笑了笑,“但人生就是由各种不同的时机组成的,好的坏的,都是修行。”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 下车前,沈黎对邵从屿说道:“不管怎么样,邵总,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没有什么必要的情况,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等时过境迁之后,如果还有机会,再说吧。”沈黎说道。 邵从屿接受了她这话,听了之后笑了笑。 “好吧,那等会儿你就自己去搞定那个偏执狂吧。刚才他的车跟了我好一段距离,总不可能是因为暗恋我吧?” 邵从屿这样调侃了一句。 沈黎闻言一怔,下车之后不自主朝着后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陆砚川的车。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口气究竟是轻松还是失落。 “你好。”沈黎走向酒店前台,“还有房间吗?” “您好女士,您是几人入住呢?” “我自己。” “一间大床房可以吗?还是您需要双床标间?” “大床就可以,谢谢。” 前台将房卡递给她,沈黎接过之后忖了忖,说道,“如果有人来问我开房的事情,麻烦不要告诉他。” “请您放心,我们对住客的信息都是保密的。” 沈黎上楼回了套房,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之后,将套房的房卡交给前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时间已经不早,沈黎就只发了条消息给曲湘,说自己已经到酒店了,明天回江城了再说。 哪知曲湘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曲湘:“你不会还住在他那个套房里吧?” 沈黎:“怎么可能,太晚了换酒店麻烦,我就在这酒店重新开了一间房。” 曲湘放心了些,想了想又问道,”刚才贺今朝给我打电话了,你已经找他咨询过了?” 沈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贺今朝这个名字。 沈黎:“贺律师?” 曲湘:“对。” 沈黎:“之前找他咨询过,他的意见是直接诉。” 曲湘:“你怎么看?” 想到之前的事情,曲湘还是怕沈黎会因为她和陆氏合作项目的事情而委曲求全。 曲湘:“你不用担心我和陆氏合作项目的事情,合同已经签了,他们那边也是真金白银投进来的。” 曲湘说着磨了磨牙,“陆砚川要是敢以项目来威胁你,那就鱼死网破好了,老娘还能怕了他不成?” 沈黎笑了起来,“不至于不至于,你别激动。我大概考虑了一下,让我现在就忙着起诉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精力。” “所以本来也打算回江城后,找时间跟贺律师面谈一下,我还是打算等忙完这次的陶艺比赛再忙起诉的事情。” 沈黎觉得事情有轻重缓急。 于她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陶艺比赛。 “听你的。”曲湘说着,还有几分欣慰,“哎,黎黎啊,你可真是长大了。” 沈黎失笑,“说什么呢?我都二十好几了,才长大呐?” “可不是么。”曲湘啧了一声,“要是以前说到事情轻重缓急,在你那儿,陆砚川的事情总是更重要的。” 而现在,和陆砚川的事情,哪怕是离婚这样的事情,都已经到了能够先放一放的程度了。 “嗯……”沈黎听着曲湘这话,“也对,你说得有道理,我的确是大人了。” 沈黎笑起来。 曲湘有些咬牙切齿的,“陆砚川那个杀千刀的,我刚看到辛阳朋友圈,他们还泡吧去了!真是走到哪儿就吃喝玩乐到哪啊。” 沈黎短暂地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第43章 川哥,你脑子瓦塌啦? Livehouse bar的小型舞台上,男歌手声嘶力竭地唱着苦情歌。 台下,辛阳听得很陶醉,还跟着一起合唱着,偶有几个破音的音节,跟用指甲刮黑板似的,简直刺激陆砚川的神经。 陆砚川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鼻梁,忽然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和辛阳来这里。 终于一曲终了。 陆砚川抬手招来了一个服务员。 “您好,有什么需要?” 陆砚川扫了一下桌上的码,买了很贵的一组花篮,这种花篮并不是什么真的花篮,其实就是给演出人员的小费。 服务员看到他的动作,问道,“先生要点什么歌吗?” 陆砚川摇头,“让他们安静一会儿就行。” 服务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让他们先别唱了,消停一会儿。”陆砚川说。 “可我们这里是livehouse性质的……”服务员原本只以为他只是普通送花篮而已,所以还想着解释一下。 结果眼睛一撇,看到了陆砚川手机屏幕上的金额数字,有些震惊。 “呃,那……那我去问一问经理。”服务员礼貌笑笑,快步转身去问了。 没一会儿就过来告诉陆砚川,下一场原定在十五分钟后的演出时间往后推了四十五分钟。 在这一个小时里,只会让乐手演奏一些比较舒缓的曲子。 陆砚川很满意。 辛阳很不满意。 “我不,川哥,我要听歌,我要唱歌!”辛阳嚷嚷着。 陆砚川看他一眼,“我等会儿就找个KtV开个包厢把你锁里头,让你从三更半夜唱个三天三夜。” “我错了。”辛阳骨头软,马上就怂了。 他拿起手机高高兴兴扫码点吃的了,嘀咕着,“我快饿死了,船上那自助真是没什么能吃的……” 没一会儿,各种小吃就送了上来。 陆砚川没什么胃口,只端着杯子喝酒,水晶威士忌酒杯里,晶莹剔透的冰球浸在琥珀色的酒液里。 辛阳嘎吱嘎吱咬着脆脆的炸小海龙,又塞了一块手撕牛肉到嘴里嚼着,声音含混地问陆砚。 “川哥,怎么样?你今天拍了那尊‘山鹰’给嫂子,应该能把嫂子哄好,不和你闹离婚了吧?” 听着辛阳这话,陆砚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就更加狠狠的把杯子里的酒液都倒进嘴里去。 辛阳察觉出来他动作里的情绪,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呃,难道……没哄好?” 辛阳嘀嘀咕咕,“没理由啊,我川哥拍卖会上叫价时的风姿,谁看了不迷糊啊。” 陆砚川将酒杯放下来,杯子里只剩下那颗冰球孤零零地打转。 “那尊‘山鹰’我没给沈黎。”陆砚川说。 辛阳噎了一下,差点被嘴里牛肉给卡死,顺过气儿来之后就难以置信问了句,“你脑子瓦塌啦?” 陆砚川睨他一眼。 辛阳灌了两口啤酒下去,“容我斗胆问一句,‘山鹰’你给谁了?该不会该不会是那个宋晓婉吧?” “她来求我。”陆砚川这样说了一句,算是默认了辛阳刚才这话。 辛阳瞪圆了眼睛看着陆砚川,他平时脑瓜子好像不太灵光,但这会子又特别过电似的。 辛阳深吸了一口气,“川哥,先前在船上的时候,嫂子她折返回去找你的时候,你该不会正好和宋晓婉在一块儿吧?” 陆砚川沉默着,其实心里也知道答案。 “当时宋晓婉正好过来求我。” 辛阳眼睛瞪得更大了,“川哥,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生气嫂子上了邵从屿的车啊?” “她上其他男人的车,我还不能生气么。”陆砚川的表情瞧着似是不太高兴。 “那你把‘山鹰’送给别的女人,嫂子不是更该生气么,而且这得算是夫妻共有财产吧。”辛阳反问着。 他这会子前所未有的脑子灵光。 陆砚川觉得辛阳这会儿有点讨厌,但也没制止他说。 陆砚川声音低低的,“没关系,我再给她买更好的就是了,那‘山鹰’又不是什么好的。” “可是嫂子很想要啊。”辛阳眨眨眼,“我听蓝哥说,拍卖前,嫂子还特意让蓝小妹带她去看过那尊‘山鹰’呢。” 陆砚川没有做声。 辛阳说道,“川哥,你不是真想和嫂子离婚吧?” “你特么……!”陆砚川低声,藏着愠怒,停顿片刻缓和了一下情绪,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废话么?” 他要是想离,还大老远跑去澜城? 辛阳撇了撇唇,“那要我是你,我早回去请罪了,哪会搁这儿喝闷酒。” 陆砚川并没反驳辛阳这话,沉默着。 又倒了一个杯底的威士忌,仰头饮下。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别的情绪。 陆砚川声音压得很低,“我给她花的钱就少么?我给她沈黎花的钱更多!” 辛阳答得理所当然,“可她是你老婆呀。” 陆砚川抬手在辛阳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可真特娘……是个聪明蛋。” 陆砚川站起身来,“让开,我去洗手间。” 辛阳嘿嘿一乐,看着陆砚川离开的背影,辛阳心说苏易说得还真没错,陆砚川可能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过也不奇怪,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的婚姻开始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很多事情,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一旦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就算表面再无所谓再顺从,难免心里就会有些逆反心理冒上来。 有时候,就没法理性地去看待双方的关系了。 不过这些道理,辛阳当然是不明白的,都是苏易说的。 不过辛阳虽然不明白,但他爱管闲事呀。 辛阳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吃了两块水果之后。想了想,就拿起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时间已经不早,电话响了好几声都还没接,辛阳还以为那头不会有人接了。 正准备挂呢,就听到那头响起个柔和的声音,“喂?” 辛阳眼睛一亮,“嫂子!是我!辛阳啊。” “哦……有什么事儿吗。”沈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辛阳又是个自来熟的热络性子,自顾自地就继续说了,“嫂子,要不要出来吃点宵夜啊?川哥担心你先前在船上时没吃好呢。” 陆砚川刚上完洗手间回来,听到的就是辛阳这话。 陆砚川:“……” 第44章 这么嘴硬是讨不到老婆的 陆砚川明明可以一巴掌过去制止辛阳的胡说八道,但他只是在辛阳身后站定了脚步。 “……什么?”电话那头先前还没有情绪的女声,似乎有了些许波澜。 辛阳听出沈黎的踌躇,赶紧继续叭叭。 “我们在桂阳路这家livehouse呢,川哥就是嘴硬死撑,先前看到你坐邵从屿的车回去,他特别难过。” 陆砚川:“……”啥玩意儿? “刚才川哥还和我说,那尊‘山鹰’不是什么好的,他要买个更好更贵的送给你。” 陆砚川在他身后听得眉头紧皱,什么话到了辛阳这里,都过不了夜就被捅出去了,简直了,跟个大号喇叭一样。 也难怪苏易以前对哪个女孩儿有好感了,就会告诉辛阳。那么只要那个女孩儿对苏易也有意思的话。 都不用苏易多做什么,自己就会主动拉近距离了。 “嫂子你来呀,你来了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去。” 沈黎在那头,没有做声,她都已经准备睡了。 虽然和辛阳相处不多,但就一起坐陆砚川飞机来海城这一路上,沈黎也算是见识过辛阳的嘴皮子了。 所以她对辛阳刚才这些话未必就有多信。 但在以前,陆砚川身边的朋友,可不会说这些话来哄她。 他们的态度,取决于陆砚川对她是什么态度。 从辛阳这话,沈黎意识到,或许陆砚川是真的不想和她离婚。 原本不是没想过和陆砚川好好谈谈,争取不走到起诉那一步。 现在看来,恐怕希望渺茫了。 辛阳见沈黎一直没回答,声音更加可怜巴巴。 “嫂子,你来吧。川哥刚才借酒浇愁呢,我陪了几杯,我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要是被人卖了可咋办?” 也不知道沈黎在那头说了什么,辛阳笑了笑就挂了电话,想看看川哥回来没有。 一转头就看到在身后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陆砚川。 “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砚川不答他,只问了句,“她说什么了?” “我装可怜嘛,嫂子说知道了。”辛阳答道,“她应该会过来的。” 沈黎刚才在电话那头只清清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但辛阳觉得沈黎应该会过来的,以前他们出去喝酒的时候,打电话让沈黎来接陆砚川的时候,不管多晚,她总是会来。 别说陆砚川习惯了,就连他们这些朋友也都习惯了。 陆砚川抬手在辛阳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没事儿给她打电话干嘛?” 辛阳睁大了眼睛,“……我这不是想给你助攻一下?” 陆砚川坐下来,“还人生地不熟陌生城市,她就很熟吗。” 沈黎对海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 辛阳一愣,“呃……” 很显然,他的脑子瞬间变成了鸡脑子容量,刚才光顾着想叫沈黎来了,根本没思考这个。 但辛阳发现,陆砚川再坐下之后,就没有再喝酒了,反倒是拿着手机,看着一些以前很少去看的点评软件。 无聊地查着海城宵夜的好去处。 约莫十分钟后,辛阳的手机响了。 “喂,找哪位?辛先生?我是辛先生,你哪位?” 辛阳听着电话,脸色略略变了变,“呃,这样啊,好的知道了,稍等一下。” 辛阳挂了电话。 陆砚川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呃,川哥,那个代……代驾到了。”辛阳说道。 陆砚川眼神一凛,他不记得辛阳有叫什么代驾,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辛阳挠了挠头,“应该……是嫂子给叫来的代驾。” 一直到坐进车里时,辛阳都还觉得川哥身上寒气四溢,那张冷脸简直能冻死人! 辛阳小声问道,“那咱们……还去宵夜吗?” 陆砚川转眸睨了辛阳一眼,冻得他一哆嗦。 辛阳觉得自己算是好心办坏事儿,赶紧道,“那不、不吃了!” 谁知,陆砚川扯了扯嘴角,目光和笑容虽然都冷,却说道,“吃,为什么不吃。没有她沈黎我还不吃东西了么。” 车直接开去了海城生意火爆档次又比较高的海鲜酒楼。 辛阳高高兴兴点了不少海鲜,吃得满嘴跑油。 陆砚川没什么胃口。 辛阳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将一盅海胆蒸蛋推到陆砚川面前,“川哥,你也吃点吧?这家的蒸蛋是招牌菜呢,特别鲜!” 陆砚川盯着眼前的海胆蒸蛋片刻,眼眸眯了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夜宵过后,打包了一堆。 车开到酒店时,辛阳不打算下车,冲陆砚川挥了挥手,“川哥拜拜。” 陆砚川眉梢一挑,“你去哪?” “我去蓝哥家里住嘿嘿。”辛阳指了指打包的那些宵夜,“给他送点宵夜,就可以借住了,他家比酒店舒服。” 陆砚川眯眼盯着那些打包的餐盒,伸手就拎了过来,眸光犀利,“我要吃。” 辛阳目瞪口呆,“哎给我留点儿啊,我拿去给蓝哥当借住费的!” “蓝朝驰是海城人,这些早就吃腻了。”陆砚川面不改色,说完就转身进了酒店大堂,堪称无情。 辛阳看着陆砚川的背影,撇了撇唇腹诽,不就是想拿回去给沈黎吃么,嘴硬什么呢…… 辛阳小声嘀咕,“这么嘴硬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辛阳刚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就瞥到陆砚川脖颈上有着一块红痕。 别不是过敏了吧? 辛阳虽然没有宵夜开路,但靠着脸皮厚,一样在蓝朝驰家混到了借住资格。 说到那些打包的海鲜宵夜时,辛阳语气还有些忿忿的。 蓝朝驰将一杯茉莉花茶递给他,“没所谓,反正我很多海鲜过敏,也吃不了。” 而且过敏人士的过敏方向真是五花八门,虾不过敏螃蟹就过敏了,花甲不过敏,生蚝就过敏了,真是没法说,干脆不吃了。 辛阳听到这话,就又想到了先前陆砚川脖子上忽然出现的红痕。 不太放心就打了个电话给陆砚川,没有人接。 刚想再打,蓝朝驰就走了过来,将一个手柄递给他,“买了你喜欢的新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好!”辛阳眼睛亮了。 “来吧。” 辛阳也顾不上给陆砚川打电话了,接过手柄就高高兴兴和蓝朝驰打游戏去了。 …… 酒店套房里,很安静。 没有开灯,只有墙角的夜灯吐露着昏暗的光线。 陆砚川坐在阴影里,手边是已经凉透了的海鲜宵夜。 他的眸色,仿佛比房间昏暗的光线还要更暗沉。 第45章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翌日一早。 沈黎睡醒了坐在床上发懵,她有点低血压,早上起床时总要懵一会儿才会灵魂归位。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订的机票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现在起床洗个澡拾掇拾掇,优哉游哉去吃个早餐再不急不慢去机场都来得及。 沈黎拿着手机一边刷牙一边看着。 就看到了辛阳发来的两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 看清楚消息的内容时,沈黎刷牙的动作都停住了。 【嫂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先前川哥得知我叫你过来接我们,马上就教训我了,是我没考虑到你在海城也人生地不熟,对不起啦。】 【川哥带了海鲜宵夜回酒店给你,你就原谅他吧。哦对了!川哥好像有点过敏,我们又喝了酒又吃了海鲜,严重吗?】 沈黎秀丽的眉毛皱了起来。 昨晚她接到辛阳电话时,其实就想问,你们人生地不熟,我就熟了吗? 我一个女人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去接你们,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但又觉得和辛阳没有必要说这么多。 辛阳会说这样的话还没觉得有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 也无非都是以前陆砚川对她的态度和指使,以及她以前对陆砚川的态度和指使,近乎逆来顺受的默许态。 让这些朋友们也都形成了习惯,觉得这样对待她也没什么。 沈黎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听得出来辛阳其实是想要转圜她和陆砚川的关系。 所以叫了代驾过去,自己则是静音了手机睡觉了。 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没生气,还带了宵夜回来给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但沈黎注意力更放在后面这条消息上。 “过敏了?” 沈黎抿了抿唇,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陆砚川有海鲜过敏,但并不是对所有海鲜都过敏,确切地说只对海胆过敏。 但他自己知道这个,通常不会误食才对,昨晚怎么会过敏了?炒饭里加海胆了他没发现吗。 他这么大的人了,就算过敏了心里应该也有数,及时吃药问题不大。 沈黎虽然这么想着,但走出房间门时,看着时间还早,想了想,还是打算去陆砚川的套房看看。 刚从电梯出来,在走廊上,就看到周岩站在套房门口,旁边站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五官英气,神色看起来有些冷。 这人……沈黎想了想,自己好像认得。 她和陆砚川结婚的时候,这人来参加过婚礼,是陆砚川的朋友。 只不过之后就没再见过,好像是因为工作和生活都在外地的缘故。 没想到是在海城。 但是名字,沈黎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此刻就听到周岩叫他,“程医生,陆总怎么样了?” “死不了。”程硕说道,脸上表情有些冷,“但我强烈建议你带他去检查检查脑子。” 周岩没说话,好脾气地在一旁赔笑。 程硕冷笑一声,“过敏了还不去医院,想干什么?自杀啊?” 周岩轻咳一声,“嗯……您说得是。不过陆总可能是觉得不太严重,所以才没去吧。” 程硕嗤笑,朝房间里瞟了一眼。 “不严重?他都已经有喉头水肿的迹象了,也就是这次没死成而已,他下次要是再接再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沈黎有些吃惊,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她走了上去,“周总助,程医生,陆砚川没事吧?” “死不了。”程硕看了沈黎一眼,认出来了这是陆砚川的老婆。 他转头对周岩摆了摆手,“行了,我先走了。” “谢谢程医生,我送您下去。”周岩点头道,然后转眸看向了沈黎,“太太,我先送程医生下去,陆总在房里,您进去就行。” 看着周岩和程硕走进电梯离开。 沈黎站在门外走廊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套房的客厅里没有人,挺安静的。窗帘拉了大半,光线很一般。 沈黎走进去两步,看到了陆砚川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领带和茶几上的手表。 还有旁边垃圾桶里,连开都没开过的,装着打包餐盒的塑料袋和饮料。 餐盒里全部都是打包回来的海鲜,虽然密封得很好,但还是让人觉得仿佛能够闻到里头的蒜蓉味。 没想到陆砚川还真带了宵夜回来。 沈黎一抬眸,目光就捕捉到了在卧室门口站着的那道高挑身影。 他站在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线和昏暗的交界里,沈黎瞧不清他的脸。 陆砚川身高腿长,身材比例很完美,一身衬衣西裤,看着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莫名显得有些颓然憔悴。 这是沈黎在陆砚川身上很少见到的状态。 沈黎忖了忖,轻声开口,“陆砚川,你没事吧?好点儿了吗?” 陆砚川并没有做声,只是朝着她这边走了一步。 从暗处走进了光亮里。 沈黎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也就看清楚了他脸上冰冷的表情和眼睛里的寒凉。 沈黎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手腕被猛地握住,一个力道直接将她按在了墙上。 沈黎眉心拧了拧,以她的能力,其实并不是挣不开,但是目光却扫过了他脖颈和脸颊尚未褪去的红肿。 大抵是因为痒,还被他抓出了道道红痕。 他皮肤白,于是便显得很是触目惊心。 “陆砚川,你先……”沈黎想叫他先松手。 但还不等她说完,下巴就被捏住了,“我想过了,沈黎。” “……什么?”沈黎怔怔看他。 其实陆砚川以前对她的态度,都算不上好,也没少冷嘲热讽。 按说她对陆砚川怎样的态度,应该都已经能够淡然处之了才是。 可是以前的陆砚川还从没有这种,让她觉得危险的程度。 沈黎先前还在顾及陆砚川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太脆弱,所以没想挣扎。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压制了一样,她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但沈黎惊觉,自己竟然挣扎不过! 她眼眸蓦地睁大,陆砚川的力气大得惊人,“陆砚川,你、你先放开我,放开。” “对,就是这个。” 男人深沉的瞳眸寒星般盯着她,“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离婚?绝对不可能。” 不等沈黎做出反应,陆砚川捏着她的下巴。 狠狠吻了上去。 第46章 他不想放沈黎离开 陆砚川的声音透着病态的哑,在此刻听起来却愈显危险。 “唔!”沈黎瞪大了眼睛,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吻始料未及。 陆砚川将她两只手腕都牢牢桎梏住了。 吻得来势汹汹,攻城略地般。 只一瞬间,他的气息就像是一层膜,将沈黎牢牢包裹起来! “唔……你!……放开……我!陆砚……川!”沈黎在挣扎中,两人嘴唇离开的细小间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但又很快被他的唇封缄,被他的吻捕获。 挣扎纠缠中,两人跌跌撞撞进了卧室。 沈黎被他摁在了大床上。 陆砚川滚烫的唇落在她颈侧,炙热的气息拂在她皮肤上,让沈黎忍不住战栗。 “陆砚川,你、你疯了!”沈黎猛地一翻身,滚到了旁边去,她下意识想要给他两下。 但却看到陆砚川微敞的衣襟,露出的精壮胸膛上,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那是过敏之后被抓挠出的道道红痕。 陆砚川英俊的脸上,神色恹恹,眼眶下有着一圈明显的阴影,看起来像是休息不好。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倦,透着一种破碎感。看起来有些可怜。 与他先前这些举动所显露出来的强势,形成一种强烈鲜明的反差对比。 被沈黎挣开之后,陆砚川倒是没有再继续扑上来,只是神色恹恹躺在那里,表情有些冷。 沈黎平复了一下情绪,总不可能趁他病揍他一顿。 陆砚川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自嘲。 “怎么?我想和我自己老婆睡觉,犯法?” “婚内强奸也是强奸。”沈黎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之前提的事情,我已经考虑过了。” 陆砚川之前说的那些要和她在一起,要对她负责的表态。让她考虑考虑。 说来不争气,沈黎知道自己的确有些隐约的意动了。 但那尊高价抢拍下,送到了宋晓婉手里的‘山鹰’,敲碎了沈黎的所有幻想。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陆砚川。”沈黎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以前这五年,你没有和我在一起过,没有考虑过要对给我带来的麻烦负责。临了到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如果你真的想对那些麻烦负责,就不要再卡着那一百天的犹豫期,快点和我离婚。” 沈黎稳住情绪将想说的话都说了。 就算今天没来见他这一面,这些话,之后她也会找时间对陆砚川说清楚。 听了沈黎这些话。 床上的男人支起身子来,半靠在床头松软的大枕头上,幽深的眼眸盯着她。 像是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笑容微凉,“我刚才也说得很清楚了,离婚绝对不可能。你要是不信,不妨试试。” 沈黎眉头紧皱,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陆砚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但昨晚心里带着些隐约的期盼,拎着宵夜回来,本以为能和沈黎一起吃点宵夜开诚布公聊聊。 结果等着他的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沈黎所有的行李,都不见了。 以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到雅墅的家,都有她在。 就算沈黎没在家里,那座房子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她后来从雅墅搬走之后,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砚川就不太爱回雅墅了。 原本还以为就是嫌雅墅离公司远。 直到昨晚,看到空无一人的,连她的气息都散了的房间。 好像才陡然反应了过来,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雅墅离公司远。 只是因为没有沈黎在了,不习惯。心里的落差感爆发了而已。 所以,虽然陆砚川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放沈黎离开。 周岩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陆总,好点儿了吗?我能进来吗。” “进。”陆砚川淡声道。 从床上起身,又抬手在身上挠了挠。 唰啦唰啦的。 沈黎在旁边站着,本来还在因为陆砚川刚才的话生气,听到他往身上挠的动静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刷地板都没这么狠的…… 周岩忙道,“陆总,快别挠了,程医生说你再挠,挠破发炎就麻烦了。” “程硕一贯说话吓人,也就你信。”陆砚川不以为意,或许因为心情不好,身上过敏的疹子好像更痒了。 他皱着眉又往脖子上抓了几下,“个庸医,打了针一点用都没有。” 沈黎和周岩就眼睁睁地看着陆砚川修长的手指,将脖颈上的两条红痕,划拉成了两道血痕。 血丝顿时渗了出来。 陆砚川也似有察觉,指尖察觉到些许黏腻,垂眸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指尖沾染的血丝。 “快擦药吧,再这么抓下去要破相了。”周岩看向沈黎,“太太,您劝劝他。” 陆砚川侧目瞥了沈黎一眼,淡声对周岩道,“她没工夫劝我,吵着要和我离婚呢。” 陆砚川有时候一些举动,会带着些这种像是长不大的少年气。 沈黎没理他这话,只朝周岩伸出手,“给我吧,药膏。” 周岩马上把药膏棉签递给了沈黎,“那麻烦太太了,我正好去确定一下飞机的起飞时间。” 周岩从卧室里退了出去。 陆砚川恹恹地坐在床边,垂眸看着手机。 沈黎走了过去,拆着手里的药膏盒子和棉签袋子,说道,“你把衣服脱了。” 陆砚川抬眸看她一眼,“这下又不怕我婚内强奸你了?” 沈黎并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片刻后,陆砚川拧了拧眉,神色瞧起来似有不耐,但抬起手指一颗颗解开了衣扣。 胸腹清晰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宛如雕塑一般,但比那更打眼的,是皮肤上明显的红肿,一团团的疹子,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痒。 上面还有抓挠之后的红痕,有的渗出了血丝,有的则是挠出了皮下出血的红点子。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所致,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被沈黎盯着。 疹子好像更痒了,陆砚川抬手想抓。 就被她把手拍开。 陆砚川看到她在跟前略略倾身俯首。 棉签蘸着清凉的药膏落在发痒的皮肤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她轻拢嘴唇,吹在他皮肤上的凉气。 仿佛抚平了那些恼人的痒。 第47章 他这样的应该算是傲娇 陆砚川修长的瞳眸低垂着,视线里,是沈黎白皙的侧脸。 他与她认识多年,中学时就在一个学校。 只不过陆砚川是学校风云人物,个子高,长得帅,家里有钱,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好。 学生时代,这样的男生,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而沈黎只是个不起眼的女学生,还是体育生,成天在体育馆里练柔道。 要么穿着宽大的校服,要么穿着宽松的柔道服,绑着个马尾,素面朝天。 和陆砚川的万众瞩目比起来,那时的沈黎,只能用不起眼来形容。 陆砚川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沈黎。 看着她白皙的侧脸,小巧挺翘的鼻子,纤长的睫毛,因为吹气而轻轻嘟起的嘴唇。 这样的距离,近得仿佛就连她肌肤上那层短短的小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还……挺漂亮的。 陆砚川凝视着她的侧脸,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来。 抬起手来,竖起一根修长食指,就朝那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沈黎目光不解。 陆砚川不语。 沈黎看了他几秒,又转眸继续给他涂药。 陆砚川停顿片刻,又伸手戳了戳沈黎的脸颊。 “???”沈黎看向他,她不知道这男人有着怎样的心理活动。 只觉得这男人怎么回事? 先前还那么阴鸷强势,棱角锋锐,恨不得和她在床上打一架,不搞出个刑事案件不罢休的样子。 这会子又跟小孩儿似的,老戳她脸。 闹呢? 沈黎懒得和他计较,看他这一身的疹子可怜。 继续给他把药都涂好了。 “你等药膏吸收了再穿衣服。”沈黎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我先走了。” 男人的动作极快,挡在了她面前。 “去哪儿。”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应该是先前程硕说他因为过敏,都已经有喉头水肿的迹象了。 沈黎:“机场,我订了机票,要去值机了。” 本来还说去吃个早餐再去机场的,但这边一耽搁,算上去机场的路程和交通路况,还是去机场找个馆子吃点儿吧。 陆砚川闻言眉心一皱,声音更哑了,尾音几乎都听不清,“退了。我带你来海城的,还能让你自己回去?” 沈黎想婉拒,可是看陆砚川的表情,若是拒绝了,恐怕没法善了。 再瞧见他那一身斑驳,又实在是不想和伤兵斗法闹腾。 沈黎叹了口气,垂眸划着手机嘀咕,“没多久就要起飞了,哪里退得了啊。” 话音刚落,陆砚川弯身凑上来看她手机屏幕。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忽然弯身,显得沈黎很是娇小的被笼罩在他怀里似的。 沈黎几乎能够嗅到他身上那些药膏的清凉气息。 陆砚川眯着眼睛看清她屏幕上的机票订单页面的金额。 扯了扯嘴角,“那就当你花民航机票的钱,享受了私人飞机的服务好了。” 周岩进来了,将飞机起飞的确切时间告知陆砚川。 “您换身衣服,和太太一起吃点东西再去机场,时间正好。” 陆砚川伸手去拿衣服,看着身上刚涂上的药膏,衬衣都拎在手里又放下了。 “她让我等药膏干了再穿,你让客房服务把东西送房里来吃。”陆砚川吩咐周岩。 “好的。”周岩看向沈黎,“太太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黎目光从墙角垃圾桶的方向掠过,顿了顿,“吃海鲜吧,来海城,还没好好吃过海鲜。” 也就在陆砚川奶奶家,吃了些海鲜粥而已。 周岩听了这话一愣,心说太太是不是和陆总有什么矛盾,故意这么说的?不然陆总这浑身过敏着呢。 吃海鲜是不是不太合适?是不是有点太不体贴了? 周岩没马上做声,朝着陆砚川方向一瞥,就看到陆总的表情很有意思。 要说高兴吧,那下巴微抬,带着几分桀骜的样子,的确不是什么高兴的模样。 但要说不高兴吧,那语气又不像是完全不高兴。 陆砚川轻哼一声,“哼,你现在知道来海城还没好好吃过海鲜了?谁叫你昨晚忽然自己换房间。” 周岩虽然看不出陆总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吧,但反正不像因为太太不够体贴而生气。 真要说起来,这个状态更像是……周岩想到网上比较热门的一个词,应该叫做——傲娇? 沈黎倒也不是就不想和他辩两句,但人总惜弱,看到他那一身斑驳的红痕血痕的。 还是有些不落忍。 大有种算了算了,不和伤兵计较的意思在里头。 还不等周岩从中调和两句。 陆砚川就对他说道,“叫餐厅送海鲜上来,他们不是有那个‘海风渔船’么,让他们送一艘上来。” 海风渔船是酒店餐厅的招牌,其实就是各种新鲜的鱼虾蟹贝刺身,放在一个船型的容器里,装饰得很是漂亮。 就连沈黎都知道这个,因为就在酒店大堂里宣传餐厅的易拉宝上印着呢,想不看到也很难。 “好的。”周岩准备去张罗。 陆砚川又补充了一句,“哦,再加个蛤蜊煎。” 沈黎蓦地睁了睁眼睛,看向陆砚川。 周岩以为他是自己想吃这个,不太放心地劝,“陆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还吃不了这个。” “不是我吃。”陆砚川朝沈黎抬了抬下巴,对周岩交待,“她就爱这种油滋滋的东西。” “好的。”周岩这才去张罗了。 沈黎没有说话,只看着陆砚川。 内心有些复杂,一时之间,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情绪。 不久前两人还是恨不得打一架似的状态。 这会子,这男人却又还记得要吩咐她喜欢那些油大的小吃。 周岩出去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和他相顾无言也尴尬,沈黎索性走去了客厅的吧台,摆弄着客房配的那台半自动咖啡机。 磨豆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咖啡浓郁的香味在房间空气里扩散。 不多时,沈黎就做好了两杯咖啡端了出来。 陆砚川在餐桌边坐着,没再继续光着上身,但和光着的区别也不算太大。 他披着一件浴袍,敞着怀。 从原本的一览无遗,变成了现在的若隐若现。有一说一,现在这个状态似乎更加有张力。 沈黎走到餐桌边将咖啡一放下,陆砚川就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了她面前来,“喏,你看看吧。” 第48章 当然是笑你傻啊 “什么?”沈黎不解,朝着平板电脑屏幕看过去。 上面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高端的商品选购页面,很是简洁精致。 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商品图片,大小适中,下面有商品的名字。 只看一眼,沈黎的目光就停住了。 因为只看一眼她就明白了,那是拍卖会的拍品清单,清单上有很多古董陶瓷,和大师作品。 “你选选。”陆砚川说道,“喜欢什么我让代理人去拍回来,别和那个‘山鹰’过不去了。” 陆砚川显然并不明白,‘山鹰’对于沈黎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恩师的作品,所以才想要收藏,并不在于价值高低。 素来被人迁就着的他,又怎么会懂呢,他不会懂的。 “不用了。”沈黎没再多看,端起了一杯咖啡,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去。 她语气里并无任何赌气的意思,听起来就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陆砚川眉头拧着,看向落地窗前站着的那道纤柔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不多时,客房服务就将食物送上来了。 在易拉宝上印着图片上看不出来,原来这‘海风渔船’的实物竟然这么大! 沈黎目光吃惊,“这,也……” 难怪能当成餐厅招牌啊。 这要是放在餐桌上,简直了,两人要是面对面坐着那直接就是个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完全挡住了。 所以服务员还推来了一个专门放‘海风渔船’的架子,就摆在餐桌旁边。 金黄的外酥里嫩的蛤蜊煎放到餐桌上,还有新鲜精致的寿喜锅,黄澄澄的咖喱虾,避风塘炒蟹,日式豚骨拉面和茶泡饭作为主食。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沈黎觉得自己肚子都更饿了。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用餐。 沈黎慢条斯理一样样菜试过去。 陆砚川一抬眸,就能看到她试到好吃的食物时,骤然变亮的眼睛。 “我们很久没这样一起吃过饭了吧。”陆砚川将烫好的牛肉片裹了蛋液之后送进嘴里。 沈黎闻言看向他,“我们?” 她笑了笑,明明是笑着,但笑容里却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 “陆砚川,我们从来就没有像这样一起吃过饭。”沈黎说道。 她在记忆里搜寻不出任何与陆砚川这样好好坐着吃饭的场面。 结婚五年,不管她怎么努力,好像永远无法讨好陆砚川。 她也曾经有过一腔炙热情意,也曾经相信过所谓的‘拴住男人的胃就拴住男人的心了’这样的说法。 她认真钻研过厨艺、烘焙。但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厌恶你的时候,你做再多的事情。 于对方而言,也不过是在屎上雕花罢了。 无论是纪念日、节日时追求仪式感所准备的烛光晚餐,还是在陆家的家族聚餐。 陆砚川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和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地吃一顿饭。 她准备的生日大餐,无论是她自己的生日大餐,还是陆砚川的生日她所准备的惊喜大餐。 全都是一样的结局,那些她精心准备的菜肴,可能就连陆砚川的面都没见过,就从滚烫到冰凉,再到最后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一如沈黎那颗炙热滚烫的真心。 而现在,或许应该加上一个前缀——曾经。 一如她曾经那颗炙热滚烫的真心。 陆砚川因为她这话,表情停顿了片刻。 像是也在记忆里搜寻着,但是一无所获。 英气锋利的眉毛紧皱,表情里有些不愉快的情绪冒上来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谁叫你每次都叫我妈来施压,明明知道我最烦这样。” 本来与她的婚姻就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带着些被强行安排的意思。 陆砚川心里是有逆反心理的。 他妈还动不动就催他回去吃饭,耳提面命地交待他和沈黎好好处。 不然就是催他先要个孩子再说。 让他烦不胜烦,可是作为子女,对父母所能表达的情绪是有限的。 而那些溢出的负面情绪总需要一个去处。 而沈黎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安静温顺的对他的情绪照单全收了。 于是惯性开始出现了,习惯渐渐形成了。 沈黎听到他这话,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和先前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笑一笑不同。 沈黎这笑里,着实带着几分笑意,虽然不是冷嘲热讽的笑意。 却也的确带了些取笑的意思了。 “笑什么。”陆砚川看她一眼。 沈黎也没遮掩,明着说了,“还能是什么,笑你傻啊。” 难怪会说有的男人看似聪明其实愚钝。 明明在生意场上那么精明诡诈,杀伐果决的男人,怎么就能够笨成这样呢? “你……”陆砚川盯着她,眉头虽然依旧轻皱着,眼神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我怎么傻了。” 或许不用沈黎多说,陆砚川心里也大概能够厘清思绪了。 所以以前他也并不是就想不明白吧。沈黎想,只不过是她于他而言不够重要,他并不觉得需要花更多的心思来思考她的事情。 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但心态可能就和家里养了只小猫小狗似的。 放在那儿,不闻不问的也不用多操心,而且这小猫小狗还会把家里看顾得好好的。 就算没有多重要,真的不见了,也会不习惯。 如此而已。 “也不知道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小看你母亲了。”沈黎看着他,“陆总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能够指挥得动的人呢?” 如果她沈黎能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他妈欺负成那样。 不声不响的差点直接带去生殖医院做取卵手术了。 陆砚川:“……” 陆砚川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沈黎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他什么回答,她原本就可以接受他的不闻不问。 所以对他的沉默不答,自然也接受良好。 她低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刺身,蓝鳍金枪鱼,每吃一口都觉得世界更美好一分。 沈黎并不觉得陆砚川会答她先前的话。 像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占理的就大声说理,不占理的就揭过不提,是常态。 起码沈黎在自己父亲身上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状态了,沈文忠还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呢,都是这个样儿。 陆砚川要是那样也不出奇。 “以前是我疏忽了,我心里对你有偏见,所以未经确认就给你扣了帽子,以后不会了。” 沈黎倏然怔忪,肥美的鱼肉从筷子里滑落到盘子里。 于陆砚川而言,这话应该能算得上是道歉了吧。 第49章 当着老公的面,合适吗 只不过,对陆砚川这话,沈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感觉和反应。 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这话,情绪可能会有很大起伏,而现在…… 也就只是很短暂地怔了怔,仅此而已。 甚至没有对这话做出任何回应,事已至此,两人都已经走到今天这步,回应与否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这五年的婚姻,让沈黎认识到,有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某些人那里,根本就不重要。 也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重视你。 那么,与愿听你声音的人多说,不愿听你声音的人少说或者不说,就行了。 食物很美味,能带来的情绪价值是很足够的。于是和陆砚川的对话并不会影响到沈黎任何情绪。 甚至就连先前被他强吻所影响的心情,都在渐渐抚平。 饭后没多久,就出发前往机场。 那架湾流公务机已经在停机坪里等着。 登机前,沈黎问了句,“辛阳不一起回去吗?” 陆砚川在一旁,神色恹恹,显然还在因为过敏而难受,气压有点低。 听到沈黎这话,撇过来凉凉一眼。 “你还挺关心别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哼哼的,但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别扭,“陆太太,你觉得当着老公的面这样,合适吗?” “……”沈黎看着他有些无语。 她伸出手去,手掌摊开在陆砚川面前。 陆砚川皱眉看着她素白掌心,停顿两秒,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沈黎怔了怔,抽回了自己的手,又伸出去,“把你吃的药给我看看。” “干嘛。”陆砚川看着她,目光不解又不悦。 不解是不知道她看他的药干嘛,不悦的……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沈黎抽回了手的动作? “看看你是不是吃假药了。”沈黎说道。 陆砚川这才听出了她话里的取笑之意,凝眸就瞪了过去。 而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上舷梯,就像小孩儿使坏之后逃跑似的。 陆砚川从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有些俏皮,有些可爱。 陆砚川没看过她这样,记忆里搜寻不到这样的画面,这样灵动的表情。 仔细想想,好像只有她在他面前总是安静温顺的模样,在陆家时总是局促谨慎的模样。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俏皮得像个孩子。 陆砚川走进机舱时,沈黎已经在高档的座椅上坐下了,脖子上挂着U形枕,正在垂眸按手机。 曲湘发来消息问她航班什么时候飞,说要过来接她。 沈黎想到马上要起飞关机了,要是现在告诉曲湘,自己坐陆砚川的飞机回江城,不够时间解释又省得曲湘担心。 干脆就只发了落地机场和抵达时间,然后关了手机,等落地见面了再说吧。 陆砚川在她旁边的高档皮椅坐下。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沈黎原本还担心如果又提及离婚不离婚的事儿尴尬。 但陆砚川显然已经累极了。 飞机尚未起飞,他就已经扣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飞机开始起飞前滑行猛烈加速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皮掀开了一道缝,朝着机窗外跑道旁迅速倒退的景象,扫了一眼而已。 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黎好像还没看过他这样疲惫憔悴的样子。 那张素来就意气风发,冷峻矜贵的俊脸上,此刻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眶下一圈淡色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一片微青的胡茬。 这般憔悴疲惫的模样都已是少见,更何况,好像还是因为和她生气而搞成了这个样子? 沈黎光是想想,就觉得更加玄幻了。 飞机飞行平稳后,空乘就走了过来想要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沈黎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空乘温和地笑笑,用口型道,“有什么需要吗?” 沈黎忖了忖,“毛毯。” 很快,毯子就送了过来,沈黎抖开深蓝色的毯子,很轻很轻地盖在了陆砚川身上。 沈黎自己没有什么困意,打开了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继续完善作品的设计图。 机舱里很安静,周岩在后面的座位忙工作也忙得悄无声息。 持续的不甚明显的飞机引擎声仿佛成了工作的白噪音,偶有沈黎的电容笔碰触在平板屏幕上的细微声响。 在这样的氛围下,时间的流淌仿佛都有着模糊的镀了柔光的轨迹。 沈黎不知道自己专注地画了多久,直到一道沙哑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旁边飘过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个……什么罐子?怎么歪七扭八的。” 沈黎原本画得很专注,所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意识已经反应过来这是陆砚川的声音,但是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沈黎猛地转头,就对上了正凑过来,歪头在她旁边的陆砚川。 陆砚川只睡了一个小时,他在飞机上很难睡好,缓过了最疲惫那会儿,也就醒了。 此刻脸上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疲惫,眼眸还带着初醒时的些许惺忪,看起来透着几分慵懒散漫的魅力。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都纠缠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陆砚川这张脸,就是很加分。 尽管都已经决意要离婚,在这样距离下的美颜暴击,沈黎还是很没出息的心跳加速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将心跳平复下来。 但陆砚川好像并未因为这样的距离而有什么不自在,对上了她懵懂的眼神,又问了一句,“……茶叶罐子?” “就是个摆设。”沈黎答道,然后按了平板锁屏,“你不再睡一会儿?” “在飞机上睡不好。”陆砚川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而且还有这几天耽误的工作要做。” 他近一米九的高挑个头,此刻抻手抻腿的样子显得整个人非常修长,尤其是那一双腿,长得要逆天了。 陆砚川转头看向周岩,“都整理好了?” 周岩走了上来,将平板电脑和各种文件放到陆砚川面前的桌面,“整理好了,这些是您等会儿会议的资料,还有一些要尽快过目的合同和文件。” 陆砚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给我弄杯咖啡过来吧。” “好的。”周岩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先调出了几张表格,“还有之前厂房出的刀盘事故,也已经有调查结果了。” 第50章 不和我走?那我和你走 原本周岩说到陆砚川工作上的事情,沈黎都没细听。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黎的眼眸倏然抬起来了,看向周岩。 之前沈黎就从陆砚川的话语里听出,他好像觉得上次在澜城工厂视察时,遭遇的刀盘意外,可能不止是巧合意外,而是有可能有人幕后策划。 只不过后来也没再提起这个,沈黎都有些忘记了,这会子听到周岩这话,倏然又想起来了。 她看着周岩,目光都有些严肃认真,等着他说下去。 或许是因为身在这样内部关系复杂的大家族,各种勾心斗角见多了吧。 陆砚川的表情倒是颇为淡定,挑了挑眉毛问道,“哦?怎么说?” 周岩答道,“刀盘意外的确是个意外,没有任何人为故意安排的因素在里头,纯属巧合。” 沈黎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事后听周岩提起当时画面时,心里都慌得不行,不难想象当时场面有多吓人。 如果只是意外,真有点像什么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可如果这里头有人恶意操纵此事,有人陷害。 那事情就变得可怕多了。 “嗯。”陆砚川低声应了一声,他也知道那事儿太凑巧,不像是能提前安排的样子。 但很多事情,哪怕是巧合,也都是由各种契机组成的。 陆砚川想知道的,就是这次时间里的那些契机,有没有针对他来的。 “然后呢。”陆砚川又问了句。 周岩道,“陆明绎先生和陈四海一直有私交,而且私下给了陈四海不少好处。” 沈黎这五年偶尔会在无法拒绝的时候,去陆家老宅参加陆家的家族聚餐。 所以对陆砚川这些堂表亲也都认识,陆明绎就是陆家三叔的儿子。在江城,陆明绎在外的名声还不错。 在众人的口中,陆明绎是能与陆砚川不相上下或者媲美的年轻才俊,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很温和的样子。 倒是和陆砚川在外人眼中的冷峻淡漠截然不同。 以前沈黎只觉得,陆家只是亲戚关系不好而已,也正常,本来就不是每个家族内部都和睦友爱,关系不好而已。 但现在的得知了陆砚川奶奶爷爷那辈人的情感纠葛之后…… 再听到陆砚川和周岩谈及刀盘意外时提到陆家亲戚。 就莫名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后知后觉地觉得危险。 听到周岩这话,陆砚川的表情里没有吃惊,毫不意外似的,只问道,“理由呢。” 还不等周岩回答,陆砚川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之前陆明绎就想往澜城伸手。” 谁知道陆明绎是不是拉拢陈四海,把澜城的生意搞得很难看,然后好关张了让他能够往澜城伸手做他想做的生意? 周岩点头,“所以这次您出事,虽然是虚惊一场,但陆明绎先生应该也会一咯噔。” “所以我调查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他应该知道我查到了,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关切您的情况如何了。” 周岩做事情素来妥当,陆砚川点了点头,对他的做法没什么意见,这才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沈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子才没忍住,低声问了句,“在澜城的意外,有可能是暗算?” 本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但陆砚川一侧目,就看到沈黎表情凝重的样子。 “不至于,陆明绎没那么大的胆子。”陆砚川笑了一下,“担心我?害怕了?” 沈黎将他的文件往他手里塞了塞,“你快工作吧,别耽误了。” 沈黎眯了一会儿。 飞机又飞了一个小时,终于降落在江城的落桥机场,江城三个机场,落桥机场的吞吐量最小,但私人飞机都在这里进出港。 飞机停下时,沈黎才迷迷瞪瞪醒来。 走进机场大厅里,沈黎才清醒了些,拿出手机开了机。 遥遥就听到曲湘在叫她,“黎黎!” 曲湘站在旅客出口那边跳着脚冲她挥手,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是高兴,但在看到陆砚川时,曲湘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尴不尬地僵住了。 沈黎一走过去,就被曲湘一把拉到了旁边,低声说道,“卧槽!大魔王怎么在?你和他一起回来的?” “呃,嗯。”沈黎点点头,“他的飞机……” “我仇富了。”曲湘苦大仇深道,“那你是跟我走还是咋的?” 沈黎点头,“当然,不然也不会等你来接我了。” “那行,我和甲方问个好就走。”曲湘虽然对陆砚川没什么好感,但还是牢记自己作为乙方的身份。 堆出了满脸不入眼底的公式化礼貌微笑,“陆总下午好啊,旅途还顺利吧?” “不错。”陆砚川看向曲湘,“你是……来接沈黎的?” 曲湘点头。 陆砚川看向沈黎,“不和我一起走?” “不了吧。”沈黎抿了抿唇,该说的话,先前也已经说清楚了。 “我坐曲湘的车走就行。”沈黎道。 陆砚川只短暂思忖了片刻,“那行。” 他看向一旁周岩,“你跟司机回去,我坐她们车走。” 曲湘:“!!!” 沈黎满脸问号。 曲湘看着她,试图和她眼神和意念交流——你倒是快和大魔王说说啊! 陆砚川看向曲湘,俊脸上的笑容礼貌清淡,称呼很是公事公办,“曲总不介意吧?” 曲湘心中悲凉,这不是大魔王,这是甲方啊甲方。 曲湘端起了属于乙方的礼貌微笑,“当然不介意!但座驾寒酸,陆总别介意才好。” 直到车子开上落桥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时,曲湘脑子里都还是懵的。 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车里很是安静沉默,陆砚川拿出平板,点开先前在飞机上没看完的文件,眼睛都没抬地说了句,“你们该聊什么就聊,不用在意我。” 有他这个电灯泡在,她俩能聊什么啊。 沉默持续蔓延,倒是陆砚川开了个话题,“听说曲总先前都要帮沈黎安排嫁老头儿了?” 沈黎一愣,“你……” 说的都是什么啊? 曲湘眼睛快从眶子里瞪出来了,飞快转眸看了沈黎一眼。 “陆砚川你偷看人家发消息还这么断章取义!”沈黎咬唇回眸瞪了陆砚川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略略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坏坏的邪气。 第51章 你确定要和他离婚吗 听到沈黎这话,曲湘长长松了一口气,从后视镜看了陆砚川一眼,看到他对沈黎笑得坏坏的。 曲湘忍不住又看了沈黎一眼。 如果眼神会说话,曲湘这一眼大概是在说——你俩这是玩儿什么情趣? “我就是想让曲总紧张一下。”陆砚川说,“省得她以后真有想法给你安排老头儿。” 曲湘干笑了两声,“陆总言重了,我已经很紧张了,司机太紧张不利于驾驶安全。” 陆砚川略略挑了挑眉,“你们聊你们的吧。” 先前车里气氛还沉默呢,这下子曲湘不打算让车里气氛太沉默了,天知道继续像先前那么沉默着的话,这大魔王又会挑起什么话题来? 为了省得大魔王挑起话题,曲湘干脆直接对陆砚川说道,“陆总,您投资的我们公司这个项目,基地已经差不多装好了,您要是有空可以去视察视察。” “我没空。”陆砚川眼睛也没抬一下,“而且我短时间之内对视察有阴影。” 这话一出,曲湘也顿时想到他之前去澜城工厂视察时,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场面。 “好吧,派人去看看也是可以的。”曲湘说道。 “嗯?”陆砚川听到这话抬了抬眸子,“那让沈黎去。” 曲湘:“……” 沈黎转眸看向他,“?” 陆砚川看到沈黎脸上的不解,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这项目是因为你才投资的,你去跟进不是最合适么?” 沈黎抿唇不语,以前陆砚川投钱在沈家的一些项目上,也都是这样。 明明也不是她的生意,也不是她希望达成的合作,但就因为他们的婚姻关系以及她和双方的关系,她莫名就成了责任人。 而且好像还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因为甭管在谁眼里看来好像都是理所当然…… ‘别人都投这么多钱在你家的项目上了,你跟进一下而已,怎么搞得好像还是吃亏了?’ ‘不要得了便宜还连乖都卖不好。’ 曲湘侧目瞥了沈黎一眼,看到沈黎的表情,就猜到了好友的心情。 曲湘索性不再提那项目的事儿,干脆就直接当陆砚川不在场了,和沈黎聊起天来。 “你之前去澜城定的土已经运回来了,我帮你签收了。”曲湘皱了皱眉,“好几种呢,我瞧不出有什么区别啊?” “有区别的。”说到和喜欢的做陶有关的话题,沈黎的表情明朗了起来,“烧出来的颜色会有差别,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套盘子么,我回去试土正好捏一套,烧出来送你。” “那我要兔子形状的。”曲湘也不跟她客气,这就开始点单了。 “兔子?”沈黎点头,“也行。” 曲湘:“不难吧?不会误你的事儿吧?” 沈黎笑了,“不难,误不了事。” 曲湘放了心,“那就好,你结婚之后就没再做陶,现在要捡起来不容易,耽误你事儿就麻烦了。” 曲湘说着,忍不住从后视镜朝后头的男人看了一眼。 心道要不是后座这家伙,黎黎也不至于一直放弃梦想和喜欢的事情! 陆砚川并未抬头,看起来像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似的。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文件的一处,没有动过。 曲湘将车开到了陆氏集团大堂门口。 “陆总,到了。”曲湘回眸看向后座陆砚川。 周岩比他们还先到,走上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砚川收起平板电脑下了车。 出于对甲方的礼貌,陆砚川还没走进陆氏大堂之前,曲湘也没法马上开走,于是只能目送他进去。 沈黎倒也就跟着一起目送陆砚川。 哪知陆砚川只走出去一步,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周岩,然后就转头回来,弯身在副驾的车窗玻璃上敲了敲。 笃笃笃。 沈黎将车窗降了下来,扒在车窗上看着他,“落东西了吗?” “是啊,把你给落下了。”陆砚川手撑着车门,垂眸看着她。 话虽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让沈黎下车的意思,只说道,“我要老虎的。” “……什么?”沈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老虎? 沈黎眼睛轻轻眨了眨,或许是因为陆砚川从未向她提过这样的要求,所以沈黎脑中虽有灵光闪过,却抓不住。 无法领会这话的意思。 但陆砚川却没有多说的意思,说完这句,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沈黎额头上一戳! 然后转身进了陆氏大堂去。 沈黎捂着额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 曲湘将车开出去,就忍不住啧了两声,“你俩这究竟是情趣呢,还是……” “什么?!”沈黎难以置信看向曲湘。 曲湘道,“你该不会真的没听懂吧?他听我说要兔子的盘子,就跟你说要老虎的呢。” 沈黎:“……” 她为什么要给他做老虎的啊? 大概是因为觉得太无厘头了!沈黎忍不住捂脸笑了起来,“……不是,他有病吧。” 那么大一个老板,也见过不少高级的艺术品了,居然提出要老虎盘子? 曲湘开出去一段之后,就靠边停下了,认真看着沈黎,“黎黎,我再问你一次啊,你确定要跟陆砚川离婚吗?你要是确定的话,我可就往律所开了。” 沈黎的笑容顿了顿,她知道曲湘为什么会这样问,或许是因为最近陆砚川的态度和表现,跟之前五年都不同。 才会让人有一种……这段婚姻是不是有转机了……的错觉。 错觉而已。 沈黎点了点头,“开吧,去律所。” 曲湘定定看着沈黎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曲湘之前一直希望黎黎能够摆脱陆砚川,摆脱这段无望的婚姻,摆脱陆家。过得快乐一些,所以才会帮她找靠谱的律师,之前还连陆氏都投资都不想要了…… 但先前看到了黎黎脸上的笑容,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只是希望沈黎能够过得快乐一些。 可是先前曲湘看到沈黎脸上的笑容,那么快乐。所以曲湘才会有些犹豫了,才会问出刚才的话。 但看得出来,沈黎还是很坚定。 “好吧。”曲湘启动车子开出去。 第52章 所以他不会轻易放你走 五年的慢性伤害,实在是太深刻了。 沈黎见多了这种,上一秒才冒出了几分希望,心中有了些隐隐的期盼希冀。 但很快又被陆砚川的所作所为给打得粉碎。 开去律所前,曲湘都以为沈黎可能会犹豫和后悔,但没有。 “坐。”贺今朝指了指沙发,“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沈黎在沙发上坐下。 这位贺律师,比沈黎想象中要更年轻,很英俊,是那种乍看不惊艳,但很耐看的长相。 “送一杯温水,一杯焦糖玛奇朵进来。”贺今朝对秘书吩咐道,秘书很快去准备了。 沈黎听到他这话,不动声色地朝着身旁的曲湘瞟了一眼。 曲湘喝咖啡只喝焦糖玛奇朵。 看来曲湘和这位贺律师的关系……挺不错啊,已经到了能够意会,不需言传的地步了。 “你和陆先生的情况,我听曲湘说了个大概,也已经有所了解了。之前在电话里我的意思就是直接诉。” 贺今朝坐下之后,就直接开了话头。 “就陆先生这样的身份,以及他这边之前的表态看来,你们协议离婚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你们的婚姻状况,甚至都需要放在股东会披露,所以他不会轻易放你走。” “我想他最近应该也表现出了不会放你走的情绪。对吗?” 这位贺律师大概是没少接手离婚案子,对于各种各样的情况可能都见多了。 说得都是一针见血。 以至于瞬间将沈黎敲得很是清醒。 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一些失落,缓缓的渗透了出来。 沈黎心中有些恍然,啊,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点不难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就同时意识到了,之前陆砚川表达出来的不愿意离婚的言论和举动,不经意间,还是撩拨到了她的心弦。 真是……不争气啊。 沈黎默默吸了一口气,点头,“对。” “所以我才建议直接诉。”贺今朝说道。 曲湘有些担心,“陆氏的律师团在业内的水平……你会不会对手太强大了?” 贺今朝似笑非笑地看了曲湘一眼,“我就当是曲总关心我了,不过不用担心。” “他们比我们更怕诉讼,我的确是建议直接诉,但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上庭诉讼的地步,真到了那个地步,对他们的影响比我们更大。” “在上庭之前,他们那边应该就会做出让步了。到时候的协议离婚,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贺今朝的话不无道理。 沈黎思考了片刻就点了头,“贺律师,你比我专业,就按照你说的办就行。但现在不行,这个月我有一个比赛需要认真准备。所以,下个月……下个月吧。” 沈黎原本还觉得,她和陆砚川的五年协议,也就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诉讼这边她还要拖到下个月,会不会显得有点多此一举。 但贺今朝听了她的顾虑之后,很淡定,“并不会,你们那份协议本来也没有什么效力,他们想必也清楚这个,却还是拿着100天来卡着你,那么这100天过了,他们也能再用其他的理由卡着你。”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沈黎点头。 贺今朝却不是很在意,“不麻烦,这种官司,输了不亏,要是赢了,我在业内口碑就赚了。” 从律所离开的路上,曲湘边开车边安慰沈黎,“黎黎,你也别太担心了,贺今朝挺厉害的,他既然敢接,就肯定敢打。” 沈黎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曲湘担心她。 沈黎笑了笑,索性调侃曲湘,“你和贺律师看起来很熟嘛。” 曲湘咳嗽了一声,“不算熟吧,就业务上的往来而已。” “之前你和他下班时间聊我的官司,而且刚才都不用你开口,就知道你喜欢焦糖玛奇朵。”沈黎冲她眨了眨眼睛。 曲湘的表情就更尴尬了,“你别乱猜了,我和贺今朝没什么的。” 沈黎不说话,就托着腮眨巴眼笑眯眯看着曲湘。 曲湘被她盯得脸皮子发烫,很是无奈,刚想求饶,就听沈黎的手机响了起来。 简直像是听见了救命铃声似的,赶紧道,“电话!你电话!” 沈黎笑眯眯的,原本还想继续调侃她,但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脸上的笑容就停住了。 表情里的落差太过明显,曲湘都察觉到了,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曲湘皱眉道,“你后妈给打电话做什么。” “不知道。”沈黎眉头拧着。 沈黎的继母郑丽璇,其实从小对她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好的。 虽然没有对沈黎有什么虐待,但也没有对沈黎有什么贴心的照顾。 比陌生人还不如。 她在沈黎母亲才刚逝世没有多久,就嫁了进来,还带进来一个比沈黎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也姓沈,可见早早就和沈文忠已经搞上了。 一进沈家就霸占了她母亲的衣帽间,拆掉了母亲的书房和花房,换掉了母亲在世时置办的家具。 试图抹掉一切她母亲在世时留下的痕迹。 沈黎对这样一个人,当然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沈文忠的决定里,很多时候都不难听出是郑丽璇的意思。 但郑丽璇从来不会和沈黎有什么当面的冲突,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是得体。 沈黎和她之间没有什么交锋,但她对这位继母,也着实没有什么好感。 于是没接,一直响到结束。 哪知郑丽璇马上又打了过来。 沈黎眉毛皱得更紧,但还是滑动屏幕接了起来,省得之后郑丽璇去沈文忠面前诉苦,只会让沈黎更麻烦。 而且沈黎强烈怀疑,很可能沈文忠就在郑丽璇旁边听着的。 “黎黎啊,怎么没接电话……”郑丽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任谁听着都觉得肯定是个温柔婉约的人。 沈黎声音平静,“刚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你爸爸想你了,最近这些消息纷纷扰扰的也担心影响你心情,所以后天回来吃饭吧。”郑丽璇声音带着柔和笑意。 沈黎没做声,她知道郑丽璇这话肯定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郑丽璇又说了一句,“带上砚川一起回来。” 第53章 妈妈就死在那天 郑丽璇说完想说的话,也没打算问沈黎的意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就已经自顾自地结束了通话。 就好像这通电话,并不是来征询沈黎的意见,只是来通知她而已。 曲湘马上将车子靠边停下了,“她有病吧……” 虽然沈黎并没有开免提接电话,但先前车里安静,电话的基本内容,曲湘都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什么态度啊,来通知你吗。”曲湘眉头皱得更紧。 沈黎的表情只停顿了片刻,就将手机屏幕按熄了,“他们素来就这样。” 无论是郑丽璇还是沈文忠,甚至,这看起来虽然是郑丽璇来打这个电话,说不定其中就是沈文忠的意思。 “好好个周末,就被他们给搅坏了。”曲湘的声音依旧义愤填膺的。 沈黎倒是并不在意,淡笑道,“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日子。”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沈黎的表情其实就已经有了些变化,被曲湘看出来了。 “怎么了?”曲湘问,“想到什么了?” 只见沈黎抬手在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我真是……日子都过糊涂了,我怎么会……就忘了呢。” 沈黎的声音里仿佛盛着一些明晃晃的,巨大的悲伤难过。 让曲湘有些担心,“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甚至都拿出手机看周末究竟是什么日子。 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沈黎在一旁说道,“是我生日。” 曲湘眉头一皱,“你生日不是下个月么?” 沈黎指了指手机日历上,下面那个数字,“我农历生日。”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给你庆祝农历生日,才叫你回去?”曲湘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曲湘和沈黎认识多年,沈黎的父亲是个什么玩意儿,她清楚得很。 “怎么可能。”沈黎的目光很淡,几乎没有了任何温度,“沈文忠根本不记得我是哪天出生的,更何况,那天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曲湘知道这里头应该有故事,但她没敢问。 还是沈黎主动开了话头,“小湘,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过农历生日,贺寻也从来不给我过农历生日么?” 曲湘当然不知道,她犹犹豫豫猜了个答案,“呃……因为你是南方人?” 曲湘记得好像北方人更习惯过农历的日子。 沈黎摇了摇头,“我妈妈就死在那天。” 曲湘的表情整个就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喃喃出一句,“黎黎……” 曲湘心疼极了。 甭管沈黎的父亲和继母究竟是不是出于要给她过生日,才叫她周末回去吃饭。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太离谱了。 或许沈文忠不仅不记得女儿的生日,也不记得原配发妻的忌日。 曲湘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沈黎,只能紧紧握住沈黎的手。 “别去了!”曲湘咬了咬牙,声音听起来气哼哼的,“有什么好去的,我还不信了,你要是不回去,你爸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沈黎对这话不置可否,只答了句,“到时候看情况吧。” 沈黎并没将心思和精力放在这事儿上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甚至连儋州路的房子都不想回去了,因为知道陆砚川可能会去那边住,她不是不能改密码,但他要是闹腾起来,她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这两天住我那儿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之后去工作室?”曲湘有些不放心,眉头紧皱,“能行吗?那工作室在哪儿呢?” “家用的炉子不够烧,所以我也是前阵子在网上找到的,是一个私人的工作室,按理说也是不对外营业的。” “但我咨询了解了一下,表明了自己的事由,那个工作室的主人说,可以给我有偿使用一段时间,算是借用。” 听到这话,曲湘也不是很放心,“能行吗?那住哪儿呢?会不会不安全啊。” “应该就在那工作室附近找间酒店先住着了。”沈黎笑着捏捏曲湘的手,曲湘被捏得龇牙咧嘴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安全问题我自己应该是可以保证的。”沈黎说道。 曲湘想了想沈黎当初差点要进国家队选拔的水平和资历,也知道沈黎这话并不是在逞强。 但曲湘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问了句,“黎黎,你是不是躲陆砚川呢?” 对于曲湘这个问题,沈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实在没办法简简单单回答一个是或者不是 但陆砚川最近忽然表露出来的和以前不同的态度,的确让沈黎有些心乱和困扰。 索性少接触,还能够更冷静地思考。 只不过,事实证明,陆砚川不是能轻易躲避的人。 沈黎去了曲湘家,曲湘把她送到之后,就继续回公司忙碌去了。 曲湘的住所不比雅墅和儋州路的房子豪华,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户型,装潢很是温馨,沈黎没少来这里,待得也自在。 沈黎洗了澡睡了个短觉之后,就起身来准备晚餐和甜点,算着时间曲湘下班回来正好能吃。 谁知,曲湘下班回来的时间,之前一下飞机就直奔陆氏的男人也是下班时间了。 曲湘一进门就闻到了美好的食物香气,感动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冲进厨房从后面就给了沈黎一个拥抱,就差没汪汪汪哭出来了。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个世界上!女孩子就是该和女孩子一起过日子的!这个世界上不能少了女孩子!” “去换衣服洗手,准备吃了。”沈黎弯眸笑道,“我端出去。” 曲湘嗷嗷的照办去了。 两人在餐桌坐下,曲湘还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开了,正往醒酒器里倒呢,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曲湘只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往醒酒器里倒酒的动作就僵住了。 屏幕上的号码保存的名字是——陆氏-周岩。 那个气质温和的总助。 按说和他通话也没什么,但是曲湘直觉,这电话要是接起来,那头很有可能……不是周岩。 是直觉,不是错觉。 甲方来电,还不能不接。 沈黎倒是并没注意到她屏幕上是谁的名字。 曲湘硬着头皮,放下红酒瓶,拿起手机走到一旁去,划动屏幕接听了起来,“你好,我是曲湘。”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凛冽,“沈黎是不是在你那。” 第54章 女人就是应该玩十八岁的男人 “呃,没有啊。”曲湘硬着头皮扯谎,试图糊弄过去。 “曲湘,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好糊弄吧。”陆砚川的声音里更加没了温度。 曲湘侧目看向在餐桌边坐着的面容温婉的好友,看着沈黎给她盛了热汤,拿着筷子将菜肴里她不喜欢的生姜都挑出来。 曲湘定了定心,走到阳台上去。 对电话那头的称呼也不再是之前那些乙方对甲方的尊称了。 “陆砚川。”曲湘声音沉淡了下去,“沈黎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不是你的附庸,不是你的所属物,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陆砚川显然对曲湘这话有些恼,声音低了下去,声线很冷,音节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近乎一字一句。 曲湘既然已经开了话头,就没有怂下去的道理,“我说,沈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拦着,也不会透露。你要是想知道,就用尊重的方式,自己去问她!” 说完这句,曲湘声音里那些深沉和冷淡收敛了下去,又变成了那种乙方对甲方的,浮于表面的礼貌客气。 “不好意思呢陆总,我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有什么工作上的细节,明天上班时间我们再商量呢?祝您愉快。” 说完这句,曲湘就直接撂了电话。 准备进屋去,一转头就看到沈黎靠在阳台门,笑笑地看着她。 曲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都听到了?” 沈黎弯唇笑道,“曲总在甲方面前这么护着我,当然得听到。” “听到就好!”曲湘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我在甲方的压迫下,都还是向着你,你自己也要多向着自己一点。” 沈黎知道曲湘这话的意思,她以前的确是,对陆砚川抱有太多的期待和希望,怎么说呢,把自己放在太靠后的位置了。 而现在,她已经不打算那样了。 只不过,感觉到曲湘刚才手指戳在额头上的时候。 沈黎脑子里很莫名地闪过了,陆砚川之前进陆氏大堂之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额头上那一戳。 闺蜜俩进屋共进晚餐去了。 吃得很好。 沈黎宝刀不老,厨艺绝了。 曲湘感觉自己都吃到嗓子眼了,但凡动作大点儿都能分分钟吐出来! 曲湘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满脸的满足。 “黎黎宝刀不老,宝刀不老!” 曲湘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谁懂啊……为了陆砚川而练出来的厨艺,到头来便宜了我。” “贺寻要是知道,不得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曲湘说着爬起来,拿手机翻出贺寻微博上发的最近拍摄进度的照片给沈黎看。 “喏,你看他,好像最近在赶拍摄进度。荒郊野岭的,那样的环境,剧组连个像样的盒饭都难搞到,苦得要死,瘦了不少。” 沈黎看着曲湘手机屏幕上贺寻微博发的近照。 的确瘦了,照片上看起来就很消瘦的话,真人只会瘦得更加明显。 “等他回来我给他好好补补。”沈黎说道。 曲湘连连点头,“让我蹭一口就行。” 两人聊到了十二点才睡。 翌日一早,曲湘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沈黎给她装上带走的。 “真不知道你这老板怎么当的,居然还要打卡……”沈黎无奈道。 曲湘往嘴里塞了个煎蛋,含混不清道,“以身作则!” 艰难地抻着脖子把煎蛋吞下去,曲湘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去基地看一下?视察视察?” 沈黎瞥了曲湘一眼,伸手就去拿,“把我的早餐还给我。” 曲湘双手护住装着早餐的便当袋,连声道,“哎哎哎!我又不是让你作为陆砚川的代表去!” 曲湘冲沈黎挤了挤眼睛,“我和你说,基地新来的两个选手,我的天,帅得吓人!所以我才想带你去看看的,哦哟,才十八岁啊,十八岁!” 曲湘义正词严地对沈黎说道,“我觉得女人,就是应该玩十八岁的男人。” 那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沈黎差点笑出声儿来,一大早的心情就因为曲湘这要入党似的坚定表情,说着要玩弟弟的言论,而变得明朗起来。 “改天吧。”沈黎说道,“我还得去工作室那边看看呢,主要是得看看窑炉,要是不行我得另找别处。” 曲湘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轻叹了一口气,“要我看,你要不直接去找钟大师呢……他还能赶你走啊?他最器重你了。” 沈黎的目光黯了黯,“师父应该不会的吧。只不过我自己觉得没脸而已,所以……” 曲湘也没多劝沈黎,赶着去上班就火急火燎走了。 沈黎觉得,她之前去澜城选土的时候,选的那家,和师父是老交情了。她去选土的事儿,肯定已经传到师父耳朵里了吧。 而且沈黎当时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把自己打算参加这次陶艺比赛的事情都告诉那位卖土的老人了。 师父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个了。 沈黎吃过早餐收拾了厨房餐厅,拾掇了一下自己,就从曲湘家里出去了。 叫了网约车,车还没到,沈黎打算走到小区门口去等着。 哪知走出小区门口,网约车还没来。 另一辆车来了。 “太太。”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里下来了,走到后座,为沈黎拉开了车门。 是唐尧,陆砚川的助理之一,按说位置应该和周岩差不多的。 但是唐尧身形高大魁梧,一身西装穿着都总是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跟在陆砚川的时候,比起说是秘书是特助,倒更像是保镖。 “……”沈黎看着唐尧,有些诧异,“唐总助怎么会在这里?” “boSS让我来这里接你。”唐尧沉声答道。 沈黎眉头一皱,“接我去哪里?是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场合吗?” 唐尧沉默着,脸上表情不改,脑子里却在头脑风暴。 想到自己过来之前,boSS的原话‘你开车去曲湘小区门口接她’。 的确没说接她去哪里。 再想到周岩低声提醒他的那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惹太太不开心,不要惹得太太和陆总更大矛盾比较好。’ 唐尧脑子里转过了这些之后,抬眸看着沈黎,“boSS担心您没车用,所以让我来接送您,您想去哪儿,我送您去。” 看到沈黎表情里的棱角平缓下去。 唐尧内心打了个响指:耶!计划通! 第55章 有过一面之缘 沈黎的表情的确缓和了不少,大部分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她也不例外。 她婉拒了唐尧的好意,“谢谢,不过没事,我叫了网约车,不耽误你工作。” 唐尧脑子里又头脑风暴。 几秒后,他皱眉道,“太太,我今天的工作就是为您服务,您要是不让我送……” 唐尧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叹息,“boSS的脾气您也知道的。” 沈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拿手机取消了订单,坐进了唐尧的车里。 把工作室所在的园区位置告诉了唐尧。 “我去这里,谢谢。” 途中唐尧也没怎么搭话,主要也是怕惹了沈黎不快。 直到快抵达的时候,唐尧才问了句,“太太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业务吗?” “嗯,做一些手工活儿。”沈黎没多说,瞧着已经抵达园区门口,就下了车,“谢谢送我过来,不用等我。” 看着沈黎走进园区。 唐尧这才拨了个电话给周岩。 电话很快接通。 唐尧说道,“我在曲总小区门口接到了太太,送她去了石林路上这个工艺园区,太太说是过来做些手工活儿,让我不用等。你帮我问问boSS,我现在是回公司吗?” 唐尧话音刚落,就听到那头响起的不是周岩平日里那公事公办的板正声音。 而是陆砚川低沉的声音,“那个园区那么大,她去的是哪一家?” “呃……”唐尧磕巴了。 陆砚川的声音凉了下去,“你没跟着她?” “抱歉boSS。”唐尧想到这个毒舌的boSS,心里有些凄凉,“太太让我不用等,所以……” “那你去找她发工资去。”陆砚川在那头说道。 唐尧没有一秒钟犹豫,“我现在跟进去看看还能不能碰上太太。” 陆砚川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沉默几秒,“算了,你回公司吧。” …… 沈黎很顺利找到了在网上联系过的那个工作室,从装潢看起来就很有格调,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座红砖的厂房。 里头看起来也很质朴,墙壁的颜色和质感,看起来都像是用黄泥糊的。 沈黎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材质,还伸手去摸了一下。 身后一道男声传来,“是仿泥浆质地的涂料,不是真的泥。” 沈黎有些尴尬,收回手指来,“啊,不好意思。” 她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容貌温和俊逸。 好像……见过。 沈黎想了想,似乎就是之前去洛城看那场师父的大师作品展时,观展时碰到过的那个男人。 当时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是不是以前见过。 只能记得在师父的展会上见过。 不过,当时她戴着口罩,沈黎觉得他应该认不出和她在展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沈小姐是吗?”他问道。 沈黎赶紧点了点头,“是我,在网上预约过的。” “季临舟。”他向沈黎伸出手。 “沈黎。”沈黎和他握了握手,“具体的情况,我在网上已经说过了。” 她在网上和季临舟说过情况,要准备比赛,但自己没有工作室,也找不到合适的窑。 她以前还做陶的时候,那都是在师父的工作室,那都是最好的窑口。 现在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真要去找那些太大众的工作室,人多了,沈黎又有点担心。 她现在准备的作品是要参赛的,怎么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带你去看看工作室的电窑,之后再带你去看看气窑和柴窑。” 季临舟领着沈黎往里走。 这工作室在外面瞧起来就是一座红砖厂房,内部空间自然也不小。 一路走去,随处可见样式朴素的陈列柜架,虽然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木板格架,但不难看出都是好木料。 上面摆放着的作品也很有韵味,透着和这个工作室的装潢风格一致的古拙感。 沈黎一路欣赏着这些作品过去,看得很认真。 甚至没有注意脚下,直到男人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扶了她一下。 沈黎一怔。 季临舟的手握着她的肩膀,缓缓松开,“当心,这里有台阶,我瞧你看得太出神了。” 前方果然有个向下的台阶,不算太高,就两阶,但这要是踩了个空的话,怕是要扭伤脚踝了。 “谢谢。”沈黎赶紧道谢。 “到了。”季临舟带她进去看了工作室的电窑,窑炉是挺不错的牌子。 沈黎眼睛亮了亮,“那,要不要签什么使用协议之类的?还有费用是怎么算的?” 季临舟思忖了片刻,就给了一个……沈黎觉得可以说是相当优惠的价钱。 而且沈黎看着他临时思考的模样,甚至觉得,可能在这之前,他根本都没想过靠这个收费。 谈妥了工作室这边之后,沈黎安心了不少,之后就只需要在这附近租个短租的房子就行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如问问季临舟,他在这里开工作室,或许会对这周围比较熟悉。 “短租?”季临舟温和俊逸的面容上,眉毛轻轻皱了皱,“你没有地方住吗?” “离这里太远,来往交通不方便,要是能在周围短租个房子的话,就最合适了。”沈黎说道。 季临舟不太赞同,“这园区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僻了,在周围短租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这样吧,你跟我来。” 沈黎有些不明所以,但听得出他是好意,就跟在他后头。 季临舟直接将她带上了二楼。 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 “这……”沈黎看着房间里的布置,有床,有桌有柜子,还有独立的浴室。 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就住这里吧。”季临舟说道。 沈黎觉得不太合适,非亲非故,工作室的收费已经让她觉得太过划算了,要是还连住都住这里…… 不太合适。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小时候母亲就教导她,黎黎,咱们女孩子家活得大大方方的,不要贪小便宜,贪小便宜要吃大亏的。 沈黎刚准备摇头婉拒,就听季临舟说道,“三千一个月,就按一百一天算吧,你不是短租么,这样总合适了,而且还方便。” 第56章 BOSS暴怒了 陆氏,总裁办公室。 陆砚川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坐在办公室里,脸色有些难看。 “沈黎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就住在一个狗屁的窑子里。” 从声音和措辞都不难听出陆砚川咬牙切齿的情绪。 “川哥,你用词还是精准点吧,是窑口不是窑子,别胡乱改自己的帽子颜色。”辛阳连忙说道。 陆砚川瞥他一眼,“滚蛋!” 辛阳坐在他对面赔着笑脸,“川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你不能总这么强势。苏易你说对吧?” 苏易坐在旁边,温俊儒雅,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忽然被点名,还有些不明所以,“嗯?” “也劝劝川哥。”辛阳道。 “可能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苏易想了想,看向陆砚川,“说不定沈黎就只是单纯地想和离婚而已。” 陆砚川:“……” 辛阳在旁边瞧着,只觉得陆砚川心里已经有无数句脏话朝着苏易骂过去了。 苏易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份资料,“不是我说你,我真的很不喜欢对人说那句‘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吧’,但阿川,我真的早就告诉过你的。” 陆砚川先前还酿起怒意的表情,陡然低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 的确,苏易以前就说过。 陆砚川甚至到现在还记得苏易当时的原话。 他那时候还很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对这协议婚姻有着天然的厌恶,连带着对沈黎也没有什么好感。 还说过,沈黎那么任他摆布,等将来协议时间到了,肯定也不会同意离婚的。 根本没有想过,时至今日,角色会完全调转。 苏易当时就说过,‘我看沈黎那个人,性子还是挺稳的,她要是不愿意,未必就能被协议框住。’ 还说过,‘砚川你别作死,好好过日子,起码以后无愧于心。’ 苏易看老友沉默不语,也心有不忍,“她应该是为了之后的陶艺比赛,所以才住到个工作室里去吧,参赛的作品要经历很多调整,可能要烧很多次,没有窑肯定不行。” 陆砚川眉心拧了拧,低声道,“我叫人给她搭一个就是了。” “……”苏易不想和他说话了。 陆砚川道,“我知道,不去打扰她嘛。” 他垂头看着文件,“当我很想搭理她吗,我忙着呢!” 辛阳还是第一次在他川哥身上看到‘死鸭子嘴硬’这个情况如此之明显的。 辛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还不等辛阳管理好表情,陆砚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辛阳抻着脖子瞟着屏幕,还以为是嫂子打来的,并不是。 而是川哥最讨厌的岳父。 看到沈文忠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起时,陆砚川心里就冒出了巨大的厌烦。 但还是接了起来,省得他去烦沈黎。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砚川心里有些恍然,原来他明明一直都知道,如果他不搭理沈文忠,那么沈文忠必然会去骚扰沈黎…… 自己明明知道这个,但这些年,还是懒得接就不接,看着烦就不接。 一次次的将这些他不愿意承担和面对的麻烦,抛到了沈黎那边。 不止是沈文忠,不止是沈家这边的。 还有陆家那边的其实也一样。 而沈黎几乎从来不和他抱怨什么,或者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只是他给出的厌恶态度更令人却步,后来……她就再也没尝试过了吧。 “……喂?喂?能听得见吗?陆总?”沈文忠没听到陆砚川的声音,就在那头唤着。 陆砚川回过神来,声音无波无澜没什么情绪起伏,“什么事。” “陆总啊,黎黎没告诉你吧?”沈文忠在那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谄媚。 听到沈文忠提起沈黎,陆砚川眉心拧着,“有话就说。” “哎,我之前叫黎黎带你今天回来吃饭啊,我担心黎黎忘记告诉你,你知道这事儿吗?”沈文忠问着。 他哪里是担心沈黎忘记告诉陆砚川呢。 他是知道沈黎一定不会告诉陆砚川,所以故意打这个电话来说的。 陆砚川眉心拧着,就算对沈文忠反感,却莫名不打算拒绝这个邀约。 拧眉道,“知道了。” “陆总啊,那就晚餐时候见了!你会来吧?”沈文忠在那头说着。 旁边有一个很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似是在对沈文忠说着什么。 然后沈文忠就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说道,“哦对,陆总啊,今天是我们黎黎的生日啊,你一定要来啊。” 陆砚川一怔,今天是……沈黎的生日吗? 结束通话之后,辛阳看着他脸上的怔忪,担忧问道,“川哥,没事吧?” “没事。”陆砚川现在没工夫招架他,朝着苏易抬了抬下巴道,“你带他走吧,求你了。” 苏易笑了起来,“好。” 然后起身就将辛阳给提溜走了,辛阳的声音还在越飘越远地传来,“哎你撒开我啊苏易!我还没听完热闹呢!” 陆砚川按了内线叫周岩进来。 “陆总,有什么吩咐?” “我结婚证的副本有吗?我怎么记得沈黎的生日不是今天啊。”陆砚川问道。 周岩很快就去查了,很快就有了答案,“太太的公历生日的确不是今天,公历生日已经过了。但今天是太太的农历生日。” “农历?”陆砚川问道,“她不过吗?” 周岩点头,“我查了一下,太太年幼的时候,母亲带她去庆祝生日的路上,突发车祸,母亲在车祸中当场烧死。” 周岩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我想,任何人遇到过这种事情之后,都不会再愿意过这个日子吧。” 这是……母亲的死忌啊。 “谁会在母亲的死忌,庆祝自己的生日呢,哪里能开心得起来呢?”周岩有感而发。 然后就听到了自家boSS暴怒的声音,“沈文忠开心得起来!沈文忠那个老逼登!我看他就挺开心的!我看他根本就不记得原配老婆的死忌了,刚才在电话里还对我嘻嘻嘻!” 周岩:“……”虽说知道陆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甚至有时候那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但这样狂暴怒骂的情况也不多见。 周岩只能小心劝了句,“陆总,别生气了。” 陆砚川脸上情绪收敛了片刻,这才问了句,“她妈妈葬在哪儿?” 第57章 不就是钱吗?他挣就是了 银山公墓。 山清水秀,环境很不错,又很清净。 一座墓前,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的,墓碑上阴刻着——慈母黎妍之墓。 上面那个小小的照片里,年轻的女子笑得灿烂,明朗得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墓碑前的小平台也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放着一个四寸的小蛋糕,蛋糕上面顶着些颜色漂亮的莓果,还插着一根蜡烛。但没有点燃。 旁边还有两束鲜花,不是菊花不是百合,两束鲜花都是颜色漂亮的粉玫瑰。 在蛋糕旁边,摆了两只小杯子,粗陶质地的杯子,样式看起来很是古拙,里头盛着一些透明的酒液。 在透明酒液浸泡着的杯壁,清晰可见一枚指纹。 像是在制作杯子时,不小心将指纹印在了陶泥上,烧制前也没再处理过,就这样烧出来了。 颇为独特。 沈黎细白的手,端起了旁边的另一只杯子,碰了碰那只指纹的杯子。 “妈妈,干杯。” 沈黎将杯子凑到唇边,缓缓饮下杯中酒液。 然后端起那只杯子,将酒缓缓泼洒在墓前。 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做陶的作品,妈妈带她去陶艺工作室时,她捏出了这两个杯子,妈妈拿起来看,帮她调整杯型的时候,不小心将指纹印在了杯壁上。 妈妈本来还想将这枚指纹修掉,但沈黎却没让,说这样正好能区分哪个是妈妈杯,哪个是宝宝杯。 而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这就成了沈黎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距离做这个杯子的时间,都过了二十年了,沈黎还是能够想起来当时母亲的笑容。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柔和,“如果真的有来生,你现在应该已经十九岁了吧,妈妈。” “你过得还好吗?”沈黎笑了笑,“我过得也还行……” 她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些,“其实过得不怎么好,不过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已经在努力了……” 沈黎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束鲜花中的其中一束,“贺寻最近拍戏忙,估计是没能赶回来,花倒是按时送来了,也是喜欢的粉玫瑰。” 沈黎弯眸笑了笑,又低声说了句,“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他一个法学院高材生,去拍戏实在是有点太浪费了。要是你在,你肯定会教训他的。” 沈黎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男声就响起,“趁人不在就讲坏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说话人的声线很好听,声线里的那些低沉,多一分就太成熟,少一分就太稚嫩。 他声音里的这个比例就正正好,不稚嫩,不老气,有时候让人觉得还挺少年,而且还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那种清冷型。 沈黎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眼睛蓦地瞪大,迅速转身,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后头。 穿得很是休闲,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个黑色口罩。 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弯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黎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喝了几杯,所以脚步有点虚浮,差点没站稳。 他一把就扶稳了她,“今天喽,要不是赶得及时,还听不到你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 沈黎揉了揉鼻子,“我才不止背后说,我当面也说!” 沈黎盯着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你就不该去走这条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我看你照片就瘦得厉害……” 贺寻低笑了两声,手掌扣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好好好,越来越疼哥哥了。” “这次回来多久?短时间不走了吧?能不能先不要接戏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每天给你补补。”沈黎说道。 “嗯,短时间不走,半年内不接新戏,最多也就跑跑综艺宣传。”贺寻边说,就边掏出个打火机来,弯身将那个小蛋糕上的蜡烛给点燃了。 “很好很乖,我就等着你做好吃的给我补了。”贺寻说完这句,将点了蜡烛的蛋糕端起来,“而且今天是你生日,我就先不收拾你,也不多问你。” 沈黎听到这里,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了危险。 一抬眸,就看到了贺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家伙的眼睛在网上评选的时候,男星中最迷人的眼睛前十榜单里,他回回都能排进前三。 但沈黎此刻却丝毫不觉得迷人,只觉得这双眼睛危险。 “明天咱们再说。”贺寻说着,将蛋糕往沈黎面前端了端,眼眸弯着迷人笑意,“吹蜡烛吧。” 沈黎却只觉得凉凉,她和陆砚川结婚的事情,从一开始,贺寻就不赞同。 她年幼丧母,从小到大,贺寻就疼她。 得知她竟然要为了沈家的生意,去和陆家联姻时,贺寻当时就快气疯了。 黎阿姨过世之后,沈文忠那么快就娶了新老婆,沈黎在家里虽然没有被虐待,但基本也是处一个被边缘化的孤立状态。 他们是亲亲热热一家人,沈黎就是孤孤单单的她自己。 贺寻因此本来就对沈文忠很是不满,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起码对沈黎而言并不是。 就这样的父亲,到了这个时候,却是想着用女儿的婚姻来换取利益。 贺寻当时就快气疯了,他问沈黎是不是被逼的,但沈黎怎么都不承认。 贺寻只觉得,沈黎是为了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这么说。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钱吗?沈文忠不就是因为钱才这么作践沈黎吗? 那段时间,贺寻其实被星探联系过,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好,还有法学院高材生这种学霸人设,那时候圈子里是最吃的。 但在这之前,贺寻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 因为他从小的志向就是要从事法律行业,他父母当初在车祸中过世。 肇事者就是因为钻了法律的空子,受到的惩罚和两条人命比起来,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后来他家的亲戚,又想着法子来占他父母的遗产,叔叔以监护人的名义,帮他‘保管’父母的遗产。 结果全部转移到了婶婶名下之后,就和婶婶离了婚,婶婶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而叔叔就一副无赖的样子,反正钱没了,有本事你杀了我。 贺寻作为弱者,吃过太多法律的苦,所以他立志学好法律,用来帮助弱者。 黎阿姨在世的时候,也一直这样鼓励他。 但在那个时候,他还是拨打了星探的电话。 梦想和志向,与黎阿姨留下的女儿的幸福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不就是钱吗?他挣就是了。 ? ?立个flag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会稳定更新! 第58章 会照顾和保护好她,保证 沈黎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结完婚,原本订好的海城之行,她独自一人去了,还搞得急性胰腺炎。 病好了回江城时,贺寻已经和经纪公司签了约,并且被包装成了新人,立好了学霸人设,送去参加一个综艺了。 沈黎在综艺里看到了贺寻,那种解谜性质的综艺。 年轻,英俊,话少,高智商。很快就在那个节目里脱颖而出,积攒了不少的人气。 沈黎从没听过贺寻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想法,她怕是因为自己被沈文忠安排联姻的事情。 赶紧去找贺寻,告诉他,自己和陆砚川结婚真的不全是因为家里给的压力。 但贺寻也不说是因为她结婚的事情,只说虽然不是梦想和志向,但对这个行业也很好奇,想去试试。 这一试就是五年。 从刚开始在综艺里崭露头角的偶像小生,到后来的演技派影帝,他只用了五年。 沈黎很信赖他,但也有点怕他,这位哥,是真的有点兄长的威严在身上的! “寻哥我错了!”沈黎双手合十,手掌互相搓着,一副告饶的架势,“我真的知道错了。” “吹蜡烛。”贺寻不答她这话,只弯眸笑笑。 沈黎赶紧许愿道,“我许愿寻哥不要生气,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然后就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贺寻看着她,目光有些懒懒的,然后食指在蛋糕上抠了一点奶油,抹在了沈黎鼻尖上。 声音慵懒温柔,“生日快乐。” 看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无比诡异的场面,在墓地庆祝生日,实在是有点超乎常理常识了。 但沈黎却并不觉得诡异恐怖,脸上是有笑容的。 贺寻弯身下去,在那只小酒杯里倒了些酒,然后在墓碑前泼洒,他伸手将沈黎揽到身边来,并肩站在黎阿姨的墓碑前。 看着墓碑照片上那张年轻温和的笑脸。 贺寻声音柔和,“阿姨,我现在有能力保护照顾黎黎了,她也要离婚不过那委屈日子了,您别担心。” “我会让她以后过她喜欢的日子,做她喜欢的事情,有她想要的人生。保证。” 沈黎站在贺寻旁边,听着他的声音,他声音虽然依旧懒懒的,但不难听出坚定。 贺寻略略倾身,伸手在墓碑上拍了拍,“好了我们走了。” 贺寻弯身拎了她的小生日蛋糕,知道她宝贝这杯子,又小心地将杯子收进盒子里装进袋子里。 两人一起从母亲的墓前离开,沿着阶梯一路下去。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僵立在那里。 英俊的脸上,脸色很难看,目光冰冷僵硬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先前贺寻揽着沈黎肩膀时的场景,像是凿子一样,凿进了他的眼里。 “陆总,您还好吧?”周岩看到陆砚川的脸色,关切问了句。 “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么。”陆砚川深吸一口气,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去查,刚才那人是谁。” 她居然带着那人来母亲的墓前,还笑得那么开心…… 周岩稍有几分为难,刚才那位,全程都戴着口罩,查起来可能会麻烦一些。 但在boss现在这个情绪状态下,周岩不会说这话。 周岩只低声问了句,“那您还去沈家赴约吃饭吗?” 陆砚川冷哼一声,“不去!” 她不是挺能和人嘻嘻么?那让这人陪她去吧! 陆砚川拿起手机,在他们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砚:【晚饭我请,老地方。】 苏易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苏易:【?】 辛阳跟个二愣子似的问了句:【咋了?嫂子吃饭不带你了?】 李超伦:【……】 梁谦:【……】 容珩屿:【……你个二缺,你哥他们不带你做生意是正常的,除非把你给药哑了,不然有你这张嘴在,迟早把生意伙伴全给得罪了】 辛阳觉得自己很无辜啊,川哥明明就是打算陪嫂子回娘家吃饭的啊? 陆砚川看到辛阳就头疼,多看一眼就更加头疼,按掉了手机。 往墓山下走去。 停车场里一辆豪车开出来,是辆颜色深沉低调的宾利。 这个从上往下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坐在副驾座的女子,正捧着蛋糕,拿小勺子舀着,送到开车的男人嘴边去。 开车的男人戴着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口罩已经摘掉,所以能看到清瘦锋利的轮廓线和下巴。 这个角度看不清开车的男人的脸,却能看到他很顺从的张嘴吃掉沈黎喂到他嘴边的蛋糕。 更能够看得清楚的,是副驾座上女人漂亮的小脸上,温婉的笑容。 她好像从来没对我这样笑过…… 陆砚川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攥得有多紧,直到掌心都开始生疼,才意识到。 他骤然松开了手,垂下了眼眸,看到掌心里被掐出来的深刻印痕,也看到了无名指上银色的婚戒。 莫名的忽然有了一种,好像握着一把流沙的感觉,不管怎么用力,都抓不住的感觉。 陆砚川以前从未想过,会在沈黎这里,尝到这样的滋味儿。 …… “好吃吗?”沈黎看着贺寻。 “不怎么甜。”贺寻握着方向盘,说了句。 沈黎举起个大拇指来,“那就是最高评价了。” “给你开个蛋糕店吧。”贺寻说道,“别浪费了天赋和技术。” 沈黎瞥他一眼,“想给我开蛋糕店,你得排队了。” 贺寻低笑一声,“怎么?曲总提前预约了?” 沈黎点头,“对啊,开饭店,开蛋糕店,她都预约了,说要给我投资。” 贺寻在红灯停下,转眸问她,“那你呢,想开店吗?” 沈黎想了想,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什么想法。” 她轻声说道,“我还是想做陶,所以打算参加之后的陶艺比赛。比赛结束再考虑之后的事情吧。” 贺寻点头,“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开陶艺工作室也可以,选个好地方,我给你搭个窑。” “谢谢寻哥。”沈黎拍了拍胸口,“其实我有钱,我还挺有钱的。” “离个婚要离成富婆了。”说到这里,沈黎笑了笑,但是有没有笑意落进眼里,就不得而知了。 刚回到市区,沈黎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贺寻扫了一眼,看到她屏幕上沈文忠的号码,锋利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 第59章 我寻哥永远是对的 “他又想干嘛。”贺寻冷声问道。 贺寻相当敏锐,只一听到电话响起,看到是沈文忠的号码,就本能警惕。 都已经因为当年沈文忠把沈黎婚事给安排这事儿,给搞出肌肉记忆来了。 只要一看到沈文忠的电话,就觉得准没好事儿! 沈黎知道他关心,笑了笑,“你别这么紧张,没什么事儿。” 贺寻冷笑一声,“他找你还能有什么好事儿,别接了。” 电话一直响到停止,沈黎也没接,但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带着锲而不舍的架势。 沈黎眉心拧了拧。 第二通也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贺寻正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再打过来让我来接。” 但沈文忠却没再打来。 手机在沈黎掌心里震了震,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了过来,郑丽璇发来的。 【黎黎啊,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呢?我好让厨房看着时间做菜省得凉了,陆总说他六点之前就会到,你们是一起过来吗?】 看到这消息,沈黎一愣。 陆砚川他……会去?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讨厌这种场合,别说她家的了,就连陆家的,他也讨厌参加。 结婚五年来,这种场合,都是她去。 也不是没想过叫陆砚川一块儿,可是,原本在这种场合,就挺受气的了,要是叫陆砚川,很有可能在他这儿还要再受一趟气。 沈黎就懒得叫他了。 结婚五年来和他一起参加这样场合的机会都不多,临了临了,快离婚了,他反倒参与了? 沈黎嘴角扯起一抹笑,似是嘲弄似是自嘲。 “怎么?”贺寻侧目看她一眼。 “叫我回去吃饭呢。”沈黎说道。 “吃饭?”贺寻听得眉心轻拧,嗤笑了一声,“他应该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当初死了老婆,那么快就欢天喜地娶了新妻进门。 郑丽璇嫁进来的时候,肚子都很大了。 这两人甭管是在黎妍离世之前,还是黎妍离世之后搞上的,都挺恶心的。 要是在离世之前,那就是婚外情,要是是在离世之后,那么沈文忠根本就是冷血无情,妻子尸骨未寒,他就能出去搞大其他女人的肚子。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记得发妻的忌日? 又怎么可能记得女儿的生日? 而且,贺寻甚至一直觉得,当初因为有郑丽璇肚子大了急着嫁进来这个前提在。 再加上黎阿姨死后,高额的意外身故保险赔偿…… 使得黎阿姨和黎黎所经历的车祸,黎阿姨的死,都变得不那么像正常的意外了。 但这些都是贺寻内心暗自的怀疑,这几年也再隐秘地调查,没打算告诉沈黎。 贺寻是因为曾经父母离世之后,在所谓亲人那里,感受到了人性至暗。 但如果可以,没到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贺寻还是想保护沈黎,不让她知晓这些人性至暗。 “嗯。”沈黎点点头,“他还叫了陆砚川一起去,应该是想说我要离婚的事情。” 贺寻脸色很沉,“又要劝你妥协?别去。” “不,我得去。躲着才算是我怂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怂。” 沈黎转眸看着贺寻,“而且他当初说了,我和陆砚川联这个姻,那套房子他就会给我,那是我妈妈的房子,我必须拿回来。” 并不是沈文忠和郑丽璇现在住的这套,虽说这套也算是父母的婚房,但是郑丽璇一进门之后,就各种改动。 家里渐渐的,甚至看不到妈妈曾经的痕迹了。 沈黎对这套房子也没有什么执念,但另一套房子,在城南,小区没有多么昂贵和豪华,但环境不错。 而且城南那边虽然不算热闹繁华的闹市,但离山水都近,还有很多花圃、果园和农家乐,假期在周边露营溯溪,都很方便。 母亲当初买这套房子,甚至就是为了能让沈黎假期的时候,能更方便玩耍。在这套房子里,也有着沈黎童年的无数美好记忆。 这套房子她必须拿回来! 所以沈文忠也就用这套房子来拿捏她。 这些年,沈文忠没少糟蹋钱,但就这样了,也能没想着卖掉这套房子。 就是因为知道这套房子能拿捏她。 贺寻眉头依旧皱着,就算沈黎这么说,他鸟还是担心。 沈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寻哥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他们还能对我动手不成?又打不过我。” 听到这里,贺寻目光里的严肃都还没褪去,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那公认的好听嗓音,语气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当初让你去学柔道究竟是错了。” “当然是对的。”沈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寻哥永远是对的。” 贺寻拿她没有办法,“那我送你去。” “不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慢悠悠磨过去。”沈黎说道,“省得要是被沈文忠看到你了,又得动心思,他现在眼睛里只有钱,你现在毕竟还挺有钱的了。” 贺寻笑了起来,“好好好,还挺能为哥哥着想。反正有事情就打给我。” 沈黎没让他送多远,在回沈家必经的一条主干道上,就让他靠边停了。 “我在这儿下车就行,这儿好打车。”沈黎说道。 贺寻将车稳稳停下,从后座拎了个礼袋给她,里头装着个精美的盒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生日礼物。” “谢谢寻哥!”沈黎拿了正准备下车,又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寻哥,我给你拍个照吧?” “嗯?”贺寻眉梢挑了一下,“想干嘛。” “我认识了一个姑娘,人很好,是你的粉丝。”沈黎笑道,“就当发粉丝福利呗。” 贺寻接过她的手机,调出相机,怼着脸就拍了一张自拍角度的照片,递还给她,“如果是你觉得不错的朋友,别说拍照了,见面认识也可以。” 沈黎当然知道这个,曲湘会和贺寻认识并且成了朋友,就是因为她从中学时期开始就是沈黎的好友,也就跟贺寻认识了。 和贺寻分别之后,沈黎打了辆网约车,坐进车里,这才轻轻揭开了礼袋里礼盒的盖子。 看着礼盒里的东西,沈黎的眼眸睁大,目光蓦地停住了。 第60章 别人不给的,哥哥给 礼盒里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之前在海城拍卖会上,师父的那尊名为山鹰的作品。 非常细致漂亮,装在30厘米见方的精致礼盒里,栩栩如生。 简直让沈黎有些难以置信。 这尊作品,不是已经被宋晓婉得到了吗? 贺寻是怎么得到的?而且沈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绝非赝品。 沈黎忍不住赶紧打给了贺寻,声音惊喜,“寻哥,这尊作品你是怎么得到的?” 贺寻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怎么样?后悔了没有?刚才你要是让我送你,在送你的路上,我也就能给你讲述这整个来龙去脉了。” 沈黎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寻哥快告诉我吧!这作品明明被……别人给拍走了。” 贺寻哼笑了一声,“被陆砚川拍走了是吧。” 沈黎一怔,咬了咬唇,没想到贺寻知道这事儿,那么这作品现在在这里,贺寻肯定也知道,这作品被陆砚川送给了宋晓婉。 贺寻并没多提这个,只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师父钟老的作品,我找人了解了一下,最近拍出去的就是这尊山鹰,而且这一了解,还打听到了更多的事情。” “那位宋小姐好像想要用这尊作品去讨好钟老,但是被拒绝了。” 贺寻这话让沈黎愣了愣,这事儿她并不知道,贺寻的消息渠道还是挺灵通的。 只不过…… “她脑子是不是有病。”沈黎皱眉道,“用师父的作品去讨好师父,究竟是什么逻辑。” 沈黎是理解不了宋晓婉的脑回路。 那尊山鹰也不是钟老放到拍卖会上去的,而是个人收藏家拿出来做慈善拍卖的拍品。 拍的钱也不是进师父的口袋…… 她这做法未免太过离奇。 贺寻低笑了一声,“反正她讨好不成,就隐约有了想把这尊作品出手的想法,我就让人帮我去谈了谈,很快就拿下了。” 沈黎愣了愣,猛地想到这尊山鹰的拍价,眼睛都瞪大了,“你该不会……用拍卖落地的成交价……” 贺寻笑道,“我又不傻,竞标师去找她谈价钱的,之前的到手拍价是在慈善拍卖上拍出来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她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所以挺便宜就出手了。” 虽说贺寻口中所说的挺便宜,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但沈黎还是放心了些,起码别像陆砚川那傻缺一样…… “你喜欢就行。别人不乐意给的,哥哥给。”贺寻还要开车,没多说,只说了这句之后就结束了通话。 沈黎心里暖暖的,就连马上要去和一窝子她不喜欢的人吃饭,好像都没有那么烦人了。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就进不去了。 原因是因为,保安不认得她,为了保证业主住户安全,所以不能贸然放她进去。 沈黎甚至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郑丽璇,让物业这边删掉了她的人脸信息。 沈文忠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不会闲得没事儿来做这种事儿。 沈黎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站在门口。 边拨弄着地缝长出来的酢浆草开出的粉色小花,边拨了沈文忠的号码。 倒是没响两声那头就接了。 沈文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似的,“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而且你怎么不和陆砚川一起过来?” “我被挡在小区门口了,物业说没有我的人脸录入记录,很神奇,这种东西只要业主不主动删除的话,是不会在物业存档中消失的。” 沈黎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些淡淡嘲弄,“既然这样,我就不来了,晚饭你们和陆砚川慢慢吃,我正好最近忙得很,没功夫应付你们。” 沈文忠在那头顿时就起了高腔,“你敢!你翅膀硬……” 他话还没说完,沈黎就已经挂了电话。 沈文忠瞪着已经结束了通话的手机屏幕,脸色很难看。 郑丽璇正将斟满的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来,问道,“沈黎怎么了?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文忠的性子本来就算不上好,后来沾了赌之后,就更坏了。 抬手就将一杯茶泼到郑丽璇身上,虽然已经不是刚烧开的滚茶了。 但也还有些温度。 “啊——!”郑丽璇一声惊叫,猛地站起身来,拼命抖着衣服上的茶水。 沈文忠阴冷地盯着她,“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家里保姆辞了,你自己做做家务,省得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干点没用的事儿。” 郑丽璇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做什么了!” 沈文忠阴冷道,“你要是没做,物业那边好端端为什么会把黎黎的人脸识别删了?” 郑丽璇一愣,面色倏地白了白,“我……” “现在这个家,基本全靠她和陆砚川的婚姻关系在这儿撑着,你还敢在这儿做这些小动作?” 沈文忠冷冷看她一眼,“你是怎么删了她的人脸识别让她被堵在门外的,你就怎么去把她请进来。” 就算当初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久了也跟那墙上的蚊子血似的,看得生厌。 更何况沈文忠比任何人都清楚郑丽璇的那些心机,根本都不用听她解释。 他都知道,肯定是郑丽璇做的。 只不过以前喜欢的时候,加上又是利益共同体,倒也不在意,只要她那点小心思别针对他就行。 但现在,就没有那么容忍了。 郑丽璇的脸色更白了,眼睁睁看着沈文忠拿起手机,拨了沈黎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沈文忠深吸一口气,声音明显没有先前那么高腔了。 听起来冷静多了。 “我让你郑姨出来接你,你在那儿等一会儿。”沈文忠道,“爸爸还能删掉你的人脸识别吗?别任性。” 结束通话之后,沈黎嗤笑了一声。 她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啊。 沈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继母做的这些小动作。 寻常时候,在父亲眼里,就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任性而已。 说不定情绪到了,还会惯着继母,让沈黎多忍忍。 但在这个当口,她都要和陆砚川谈离婚了。 他一直努力抱着的女婿金大腿,就要抱不到了,这种时候,继母的这些小动作,在他眼里,可就不是什么‘小任性’了。 而是作大死。 第61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一会儿,郑丽璇就从里头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急急忙忙出来的。 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笑得也有些僵硬。 “等久了吧。”郑丽璇挂着些没有真意的笑,“刚才不小心茶水洒衣服上了,换了身衣服耽误了。” 沈黎没有说什么的意思。 保安看到郑丽璇亲自出来接,也赶紧出来道歉了。 郑丽璇笑了笑,对沈黎说道,“黎黎别在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事的,可能不小心把你的人脸识别删掉了吧……” 沈黎看着郑丽璇,听着她这甩锅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或者平时,沈黎可能就懒得计较了,但今天的日子不同,她才从妈妈的墓地回来。 再看着郑丽璇,想着她当初大着肚子进门,鸠占鹊巢时的场景。 心里那些懒得计较,也变成了——为什么不计较? 沈黎挑眉道,“哦?物业做事情这么随意的吗?” 沈黎转眸看向保安,“那我要投诉你们。” 原本这事儿过了就算了,保安也就没啥好说的了,可一听到她要投诉。 保安也不可能捏鼻子就认了啊,真要被投诉了,他们可能都被扣奖金的! 保安连忙说道,“不可能是我们误删的,我们办公室都是有监控的,不信可以查记录!” 郑丽璇本来在家里才被沈文忠给收拾了一通,现在沈黎又紧咬不放。 她脸色更难看了,压低了声音对沈黎说道,“黎黎,就别纠缠这事儿了吧?你爸爸还在等你进去呢。” 虽然郑丽璇脸上没有怒意,但声音里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咬牙切齿的情绪了,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黎没有继续深究到底的意思,因为具体事实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能让郑丽璇破防,就行了。 沈黎淡笑了笑,没什么温度,跟郑丽璇往里头走。 从郑丽璇身旁掠过的时候,沈黎淡声说了句,“郑姨,想让别人不要纠缠这些事儿,自己最好就少做些没用的事儿。” 郑丽璇猛地抬眸瞪着她,“你……!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沈黎盯着她,“我对你态度够好了,郑姨,我不说你该不会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了吧?那等会儿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郑丽璇几乎没有见过沈黎这种态度,一直以来,沈黎虽然没说有多么卑微懦弱,但也一直都是淡淡的、懒得计较的样子。 像这样有棱有角的模样,郑丽璇几乎没见过,一下子都有些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郑丽璇追问。 但沈黎已经懒得搭理她了。 快走到沈家门口时,就看到沈文忠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黎黎啊。”沈文忠叫了她一声,“怎么没和砚川一起过来?你又没叫他是吧?” 内容虽是责备的意思,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责备来。 沈黎看向他,“反正你都打电话给他了,我叫不叫的也不重要。” 沈文忠听出她话里的嘲弄,脸色僵了僵,但也不生气,笑眯眯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那我这不是听闻你和他之间,最近闹矛盾,所以想帮你们俩缓和缓和关系么?再说了,你们也的确很久没一起回来吃饭了。”沈文忠说道。 沈黎侧目看了父亲一眼,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怎么就这么能屈能伸? 明明以前就已经狠话说尽,按说脸皮都已经撕破得不能更破了。 但真到了他觉得需要怀柔的时候,就好像之前那些狠话都不是他说的,那都是别人说的,要么就他被鬼上身了说的。 反正他就是能够一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在这儿表演父慈女孝的样子。 当年沈文忠就这样,以为沈黎不同意和陆砚川结婚,那架势,都软禁了,就差没打断她的腿了。 结果她同意了婚事之后,沈文忠就跟失去了这段时间试图暴力对待她的记忆似的。 没事儿人一样,一副慈父的模样,婚礼上还牵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她交给陆砚川。 以至于整个婚礼,沈黎都觉得挺荒诞的。 这种荒诞的感觉,此刻又有些冒了上来。 家里早已经不是印象中的样子,餐厅里,饭菜陆陆续续也都准备好了。 沈文忠催促沈黎,“黎黎,你打个电话给砚川,问问他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到呢?” 沈黎看向他,“你怎么不自己打,不是你邀请他的么?” 沈黎话语里的针锋,沈文忠又一副听不出来的样子,眼睛里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哎呀,你们两口子更好说话嘛。”沈文忠道。 两口子更好说话? 沈黎听到这里有点儿想笑,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沈文忠自己邀请陆砚川来沈家吃饭,陆砚川算是给长辈面子,没有当场拂了沈文忠的脸面。 但私下对沈黎,可就没有什么给面子的意思了。 加上陆砚川本来嘴巴就跟淬了毒似的,说话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这些,沈文忠当然不会知道,沈黎烦他,也懒得把这些破事儿舞到他面前来。 但此刻,沈黎拿出手机,当着沈文忠的面,拨了陆砚川的电话,然后开了免提。 对于陆砚川的毒舌……也是时候让沈文忠面对一下这疾风了。 但手机里,并没有响起陆砚川的声音,电话的等待音嘟嘟响了两声之后……就被按掉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手机里响起。 沈文忠愣了愣。 沈黎似笑非笑看着沈文忠,问道,“怎么?还觉得我们两口子更好说话吗?” 沈黎按熄了手机屏幕,“所以,你自己打电话邀他的,你就自己打电话问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来了没有。” 沈黎垂了眼眸,目光平静,“如果真要让我邀他来,你想和他吃饭的愿望可就要落空了。他不会答应的。” 就在此时,玄关方向传来了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沈黎的表情倏地停住了。 第62章 老婆,喜欢吗? 保姆领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从玄关走进来。 他穿着立领衬衣西裤,还有一件黑色风衣。 看起来很是英气好看。 沈文忠很高兴,“原来砚川是到门口了所以才没接电话啊。” 陆砚川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就放在了沈黎面前的茶几上。 郑丽璇满脸欢喜,“哎呀,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礼……” 她边说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声音就戛然而止。 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他们送的礼物。 陆砚川走进来,就很自在的在沈黎身旁坐下了,双人沙发上,挨得很近。 或许是错觉,沈黎觉得几乎能够感觉到陆砚川的体温,还有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似乎也绵绵密密地飘进她的呼吸里。 陆砚川的手,从她肩后绕上来,在她肩头轻轻揽了揽。 那道低沉中淬着一抹微哑的磁性声线,就落入沈黎耳里,“给黎黎带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也还是庆祝一下。” 沈黎听了这话,忍不住侧目看了陆砚川一眼。 男人脸上带着淡笑,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朝着茶几上的礼袋抬了抬下巴。 “看看,喜欢吗?”陆砚川说着,还补充了一个称呼,“老婆。” 沈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陆砚川肯定是故意的!她今天来这趟,原本就是为了和父亲说,自己要和陆砚川离婚的事情。 省得父亲以后再闹妖。 沈黎就是打算把事情全挑明了说,才过来的。得知陆砚川被沈文忠邀了过来,陆砚川最烦这种场合,要是他当场发难了,就正好了。 她和陆砚川本就没有感情,合作关系,协议时间到了离婚,正常步骤。 他沈文忠以后也就不再是陆总的岳父佬了,别摆谱,往后消停点。 沈黎打的是这个算盘,以及要回母亲那套房子…… 而现在陆砚川才刚一出现,开场就是又是礼物又是生日蛋糕。 还有这句‘喜欢吗?老婆。’ 好家伙,直接把沈黎原本的计划和打算,给扼死了一半啊! 沈黎怔怔看着他,目光里有些难以置信。 “老婆?”她压低声音道。 “老婆,怎么了?”陆砚川又叫了一声,还抬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给别到她耳后去,“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沈黎:“……” 沈黎一时之间是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状态的陆砚川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会是一句带着波浪线的——你正常点儿!我害怕! 沈文忠倒是在一旁笑眯眯说道,“刚才被物业堵在小区门外了,说是把她的人脸识别给删了,保安不认识她,没放她进来。可能有点儿不高兴了。” 沈文忠对陆砚川道,“砚川你哄哄。” “是吗。”陆砚川挑了挑眉毛,目光朝沈文忠和郑丽璇扫了一眼,“那就有点意思了,我进来都没被保安拦。” 陆砚川若有深意说了句,“所以是专挑软柿子捏了?” 沈文忠当然知道,郑丽璇那点小心思,在陆砚川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他先前已经教训过郑丽璇了,而且在女婿面前,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维持家庭和睦的氛围。 沈文忠赶紧打着圆场道,“好了,菜都好了,吃饭吧。” 沈文忠和郑丽璇先朝着餐厅走去。 沈黎也起身准备过去,才刚站起来,就被一个力道拽了一下手腕儿,原本都站起来了,又跌坐进沙发去。 沈黎转眸看向陆砚川。 男人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应该算是笑容,但沈黎莫名就是觉得有些危险。 “不看看是什么礼物?”陆砚川问道。 沈黎沉默几秒,伸手拿过那两个礼袋来,其中一个是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不大,就四寸,上面顶着些颜色漂亮的莓果。 看着这蛋糕的样式,沈黎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和她自己做的带去母亲墓前的那只蛋糕实在是太像了。 要不是沈黎清楚知道陆砚川根本不会操心她的这些事儿的话,她都快要以为陆砚川是不是看到过她的那个蛋糕了。 沈黎面上表情稳住了,没有太大变化。 伸手拿了另一个礼袋,里头是一个礼盒,大抵是因为才见过类似的礼盒。 所以沈黎还没打开之前,就已经猜到了里头可能是什么。 但揭开礼盒盒盖,还是被里头的东西震惊了一下。 盒子里头的绒布上放着一个非常精美的陶瓷摆件儿,是世界级别的陶艺大师林德曼的作品。 这位林德曼大师,有一半的华人血统,他的作品里都会结合中西文化的元素和感觉在里头。 早些年其实这种风格显得不伦不类,并不受欢迎。但随着近年来时代在进步,人们对于元素融合文化融合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审美也在渐渐变化,林德曼的作品风格倒是逐渐推崇了起来。 可是林德曼在两年前已经过世,没过世之前那三两年,身体也已经很不好了,每年都出不了几件作品。 于是现在市面上,林德曼大师的作品,每一件都是珍品孤品,卖一件就少一件。 价钱也就都被估得很高。 和钟老之前那尊在慈善拍卖会上虚高了价钱的山鹰本身的价钱不同。 林德曼的这个作品,本身的价值就很高。 “让竞标师去港城雅力德拍卖会拍回来的,本来打算下个月正日子的时候送你。赶上今天这日子,就今天送吧。”陆砚川说道。 沈黎愣了愣,倏然反应过来,陆砚川说的下个月的正日子是什么。 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不是领证的日子,领证的日子已经过了,所以她才会提出协议结束了要离婚。 而是婚礼的日子。 当年他们领证之后,以陆砚川的身份和陆家的背景,婚礼肯定不可能马虎办了。 准备了一个多月才举办的。 如果按照婚礼的日子来算,也就是下个月,是她和陆砚川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了。 “喜欢吗?”陆砚川问,“我不懂陶艺,但听竞标师说这个大师还挺有名的。” 沈黎的表情有些恍然,直到陆砚川说话的声音,唤回了思绪。 之前的四年,每次都是孤身一人面对自己辛苦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和精心烘焙制作的蛋糕。 凉了热,热了凉,到最后成了颜色难看食欲全无的样子,再倒进垃圾桶里。 而现在临了临了,他却来送纪念日礼物了。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沈黎的确已经……不想要了。 “一般吧。”她盖上盒盖,站起身,“去吃饭吧。” 第63章 忍不了一点 沈黎朝着餐厅走过去,丝毫没注意陆砚川脸上的表情变化。 陆砚川走在后头,刚准备一起往餐厅去,就看到了另一个礼袋。 陆砚川并不觉得就沈文忠这两口子,还会给沈黎送什么礼物。 那么肯定是沈黎拿来的,那么,肯定是在公墓见到的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陆砚川瞳眸一眯,目光更深了。 修长的手指拨了拨礼袋的带子,看到里头精致的礼盒。 揭开了盒盖,就看到了里头的那尊作品。 陆砚川的目光停住了。 熟悉的样式,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山鹰’。 陆砚川的目光微怔,一时之间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他后来买来的这尊瓷器,价钱比山鹰要高,价值也比山鹰要高。 可是在沈黎眼里也只是‘一般吧’。 这尊山鹰,她却宝宝贝贝放在了边柜上。 陆砚川的目光在这尊瓷器上停留了片刻,脑子里倏然闪出一番话来。 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的话了,此刻却让陆砚川觉得有些贴切: ’我想要的是一颗苹果,你却给了我一筐梨。你觉得你对我很好,一筐梨比一颗苹果贵多了,我不喜欢,你就觉得我不识好歹。 可是我想要的,就只是一颗苹果而已。’ 沈黎想要的,就只是这颗苹果而已。 他没给。 别人给了。 陆砚川的手指攥紧了几分,片刻后,他盖上了盒盖。 拿手机拨了周岩电话。 “陆总。” “查到了吗?那个男人。” 周岩的工作水平素来就很高。 “他的车牌登记的不是他的号码,很多公众人物会这么做,再加上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可能性就更大。” “往这方面考虑了一下,再查了查太太的交际圈,她从年少时开始,就与当下名气颇盛的影帝贺寻有往来。” “贺寻出道前的资料并不算多,众所周知的也就是他法学院高材生的学霸身份,但毕竟不是什么高级机密,深挖了一下就查到了。” “他是孤儿,一直受到太太的母亲,也就是黎妍女士的资助。如此一来他今天会出现在太太母亲的墓前,也就很合理了。” 周岩将查到的消息汇报了一遍。 陆砚川竟是从不知道,沈黎还认识贺寻这样的人。 周岩问道,“陆总,还需要再深挖吗?” 陆砚川沉默了几秒,说道,“宋晓婉把之前从我这儿讨去的那尊陶瓷给卖了,去查一下,卖给谁了,是不是卖给贺寻了。” “好的。” …… 餐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 沈文忠见陆砚川还没过来,皱眉对沈黎说道,“砚川呢?你怎么不等他一起进来?” 沈黎看他一眼,在椅子坐下了,“不是你请来的么。” 郑丽璇大概是先前在沈文忠那儿就受了气,再加上沈黎这态度,就有些绷不住了。 要笑不笑地说了句,“黎黎啊,话不能这么说,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想调解调解你和砚川之间的关系。” “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这么好的日子,当然也想给你庆祝庆祝。”郑丽璇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生日蛋糕还是你爸爸特意选了让我定回来的,砚川也专门给你带了生日蛋糕和礼物,大家都一心为了让你开心,你这个态度还是有点不太合适了呢。” 郑丽璇声音温婉柔和,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 沈黎原本还想忍忍的,心说来都来了,好歹吃了饭再说。 但从在小区门口被堵住开始,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耗尽了沈黎所剩无几的耐心。 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她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很低落了。 仅有的一点点好心情,也就是贺寻回来了,还给她带回了师父的‘山鹰’。 沈黎实在是不愿意把这点好心情,都消耗在父亲继母这里。 沈黎原本都坐下了,又站起来了。 她嘴角挑起个没有什么真意的弧度,看着郑丽璇。 “我的态度不合适?我的态度够对得起你们了。”沈黎声音冷了下去。 陆砚川就是在此刻走进餐厅门的。 沈宅的布局和雅墅的房子不同,沈宅厨房就很大,也布置了餐桌和岛台在里头。 平时就是作为餐厨一体用的,家里不宴客的时候,一家子就在厨房用餐了。 但若是宴客,还有一间专门的餐厅。 从客厅到餐厅要穿过走廊,餐厅还有一扇双推大门。 陆砚川走到餐厅门口,刚进门,就听到了沈黎的冷语声。 陆砚川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往前倒五年,他都基本没怎么听过沈黎这样凉凉的声线和语气。 可是想想最近,还真是没少听。 郑丽璇大概也没太听过沈黎这样的态度,愣了愣,脸上的假笑都变得有些干巴。 “黎黎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黎道,“在我妈忌日这天,叫我来家里庆祝,还要我感激你们是为了我好?还要我注意自己的态度?我没当场抽你们已经是我最大的礼貌了。” 听到沈黎这话,郑丽璇的表情僵了僵。 沈文忠的脸色也顿住了,大概是这才赶紧开始思考发妻的忌日究竟是哪天。 沈文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黎黎啊,你别生气,是爸爸……” “忘记了嘛。”沈黎淡声接过了他的话,“无所谓,反正快二十年了都没记得过,也没指望你会记得我妈的忌日。” “快二十年都没记得过我这天农历生日,和妈妈忌日的人,忽然这么殷勤,打得什么算盘,也就不用多说了。” “但还想让我感谢你们帮我庆祝生日,还指望我来和你们嘻嘻哈哈和乐融融?” 沈黎眸色凉凉,“不好意思我还没那么好演技。” 沈黎话越说,沈文忠的脸色越难看,郑丽璇的脸色也就越僵硬。 因为今天这一场,全是她计划的,先前她就已经因为沈黎的事儿,被沈文忠教训过了。 眼下再有这一出,郑丽璇都不知道沈文忠之后会怎么对她发难。 郑丽璇艰难开口道,“黎黎,阿姨不是故意的,阿姨是真的……” “不知道嘛。”沈黎接道,沈黎觉得自己这抢答的水平都不用多练。 沈文忠和郑丽璇的心思简直,简单得都不用猜,令人发笑。 第64章 我只要那套房子 郑丽璇被她抢白,脸色也是白一阵青一阵的。 “你刚进门,就丢掉了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时,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你不知道嘛,你只是好心办坏事儿嘛,你最无辜了不是吗?可是阿姨……” 沈黎说着,歪头看着她,“你该不会真觉得不知者就无罪吧?” “好了!”沈文忠想打圆场,也是不想等会陆砚川进来就看到这么剑拔弩张的氛围。 “是我们疏忽了。”沈文忠说着,就顺利将锅甩到郑丽璇头上。 “你阿姨也是无心的,你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总不至于和长辈计较这些吧。你要不愿庆祝就不庆祝了,就当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正好聊聊别的。” 沈黎知道父亲话里的聊聊别的指的是什么,无非是她和陆砚川离婚的事情。 沈黎也有要和父亲聊的‘别的事情’。 “也对,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沈黎表情淡淡。 看到她脸上表情,听到她这话。 郑丽璇顿时想到先前出去接她时,就听见她说了一句‘郑姨,我不说你该不会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了吧?那等会儿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郑丽璇心想。 这此刻,沈文忠就将这话问了出来,“想和我们说道什么?” 沈黎看着沈文忠,“这套房子是我妈妈的婚前财产,所以不存在有和共同财产的部分,作为她的遗产,我有一半的产权。” “而城南的那套房子,也是我妈妈留下的,但因为是和你婚后置办的,有共同财产的部分,剩下的一半产权作为遗产划分,那套房子我也有25%的产权。” 沈黎说出这番话来,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而与之相反的是,沈文忠和郑丽璇的表情都很是震惊。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沈黎这种冷静,俨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无可动摇的态度。 陆砚川站在餐厅门外听着,脑中倏然闪过的,是沈黎与他谈及离婚时的情形。 好像…… 也是一样的冷静。 陆砚川眉头拧了拧。 沈文忠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就有些生气了,“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和老子我算钱了?” “我要的很简单。”沈黎盯着沈文忠和郑丽璇,“我只要我妈妈留给我的那部分,这个房子的一半,和那个房子的25%,如果不好算,就把两套房子都卖了再算。” 郑丽璇惊呼道,“那怎么行?!这是我们的家啊!这房子我也有份的!之后的装修和布置,有不少是我出了钱的啊!” 沈黎盯着她,“我再重复一遍,这是我妈妈的婚前财产,不参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而作为我母亲的遗产,我父亲作为配偶,有和我一样的遗产分配份额,也就是,他一半,我一半。” “至于你装修时拆了我妈妈的东西,换上去的那些破烂,你可以拆了带走啊,阿姨。”沈黎的声音不喜不怒,没有温度。 沈文忠压抑着怒火,要不是担心陆砚川随时会进来的话,他恐怕早就当场咆哮了! 沈文忠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房子绝对不可能卖。” 沈黎说道,“那就把城南那套房子的完整产权给我,我只要城南那套房子,这个房子我的那一半的产权,我就不要了。” 沈黎说着,扫了一眼这餐厅,“反正也住过外人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郑丽璇脸色难看,“什么外人!” “你闭嘴!”沈文忠冷冷扫了郑丽璇一眼,然后才看向了沈黎,“那边你只有25%这边你也只有50%,你要那边的完整产权,是不是狮子大开口了点儿?” 沈黎笑了笑,“那就还是照我之前说的,都卖了,然后分钱吧,那样最公平。” 沈文忠脸色青青白白的很难看,他其实知道,沈黎就是想要城南那套房子。 他这些年都没动那套房子,也就是为了用那套房子拿捏沈黎,原本觉得只要咬死那套房子,就能拿捏住沈黎。 但现在沈黎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又让他有些不敢确定了。 “你……”沈文忠定定看了沈黎一眼,声音你倒是平了下来,“我考虑考虑吧。” 原本以为这样的退让也就能暂时中断这个话题了,不管怎么样,等今天这顿饭好好吃过了再说。 而且以他对沈黎性格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紧咬不放的人才对。 哪知,沈黎却出乎他意料地说道,“行吧,你考虑你的,我让律师和中介那边流程走着,你要是先考虑好呢,就再谈。要是中介那边先卖掉呢,就先卖。” 沈黎又看了郑丽璇一眼,“保险起见,阿姨还是先赶紧收拾呢,要是卖房的手续够快,新屋主上门来了,把你的东西丢掉可就不好了。” 沈文忠脸都黑了,但这会子还真是什么都不好说,只说道,“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去看看砚川怎么还不进来,吃饭了。” “你们自己吃吧。”沈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我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和你们吃饭,先走了。” 听到沈黎这话,沈文忠才急了,甚至想要过来拉住沈黎。 但被沈黎冷眼扫着,忽然想到了她可是当年的柔道冠军,差点就要进国家队选拔的那种。 又堪堪止住了动作。 只急忙道,“你来都来了!不吃了再走?!而且砚川还在呢!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调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之前闹离婚的事儿都传得那么凶了!” “有什么好调解的,我和他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最清楚么。我和他怎么会走到今天,有你不少功劳。” 沈黎说着,就朝着餐厅门口走去,可是想了想,担心要是撞上正好进来的陆砚川。 忖了忖,她还是从餐厅通往院子的侧门出去了,再绕到客厅去,拿走了贺寻送她的‘山鹰’。 没有碰到陆砚川,正好。 沈黎从沈家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宅里,餐厅门口。 陆砚川站在那里,原本还以为可能会碰上出来的沈黎,但片刻都没等到人出来。 他推门进去才发现沈黎已经从侧门离开了。 沈文忠尴尬地赔着笑脸,称呼也从砚川变成了—— “陆总,对不住啊,是我教女无方了,把她惯得太任性了……” 第65章 事故究竟是不是意外 沈文忠小心翼翼看着陆砚川,像是怕他生气。 和在沈黎跟前,有时候还能摆摆父亲的谱不同,在陆砚川跟前,沈文忠一直都夹着尾巴。 他生意败落后,受了陆砚川不少接济。 也知道陆砚川看不起他,但在陆砚川面前,他不敢造次,一直都比较小心。 反倒严厉规训沈黎要贤妻良母,要哄好陆砚川,要讨好陆家,诸如此类的。 这样的态度,自然而然也能让陆砚川和陆家察觉到,也就因此不太瞧得上沈黎。 沈黎自己也清楚这个,还没法说,在人家面前舔着个老脸要钱的,的确是她亲爹。 就算现在没有什么父债子偿的规矩了,可人家不用你偿还父债,你也没法要求别人看得起你。 “砚川你别生气。”沈文忠赔着笑脸说道,“今天的事儿,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了。” “你是挺不周到的。”陆砚川嘴角噙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补了一句,“一直都挺不周到的。” 沈文忠笑得有些干巴,“是我疏忽了,只想着今天是她生日,没想着今天是她妈妈忌日。” “当初她妈妈出事我挺难过的,总不敢多想,想了难受,所以久了下来,就疏忽了,人毕竟还是要向前看,日子还得过啊。” 沈文忠这话有些语重心长。 陆砚川听了嗤笑了一声,“你日子什么时候没往前过啊?她妈妈才死多久你新老婆肚子都那么大了。” 沈文忠听了这话表情一僵。 陆砚川依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你不会觉得我年轻就什么都不知道吧?当年我虽然还小,但我现在可以去查啊。” “哪有什么擦得干净的屁股啊。”陆砚川的话语说得相当直白。 甚至还似笑非笑说了句,“说实话,也是时间太久很多东西没那么好查了,不然的话,就当时她们母女出事的时间节点和大额的保险赔偿金……” “正好填上了沈氏的窟窿,又让你小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至于生在外面变成私生子再进门。” “前前后后这么一搭,的确很让人不怀疑,那场事故究竟是不是意外,你说是不是?” 如果说先前沈文忠还只是脸色一僵,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一阵一阵地难看。 就连平日里对陆砚川小心翼翼的态度,都有些稳不住了。 声音也沉了下来,“陆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往我头上泼脏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陆砚川瞥他一眼,“这里又不是法庭,我又不是法官,要什么证据?我心里觉得你有古怪,那在我这儿你就是有古怪。” “我要是心里给你定罪了,那你在我这儿就有罪,我不需要和任何人交代。” 陆砚川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不过他一直也就对沈文忠没留过什么情面,以前他每次腆着个老脸来要钱,跟要饭的似的。 陆砚川烦他,省得他再舞到沈黎跟前去,通常也都给了。 但他嘴巴毒,该说的难听话那是一句都没少说,从来也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今天沈文忠这事儿做得这么不厚道,要是沈黎在,陆砚川可能还给几分面子,嘴上收敛几分,可沈黎都先走了。 陆砚川正烦着呢,自然更加不可能给沈文忠留什么脸面了。 沈文忠气得直哆嗦,还是郑丽璇白着张脸打圆场,笑得也很是艰难。 “砚川啊,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咱们先吃饭吧?” 陆砚川扫他们一眼,再扫了桌面上的菜肴一眼,扯了扯嘴角,“沈黎都不在,我和你们有什么可吃的。你们自己慢慢吃吧。” 说完,陆砚川拉开餐厅门就走了,走到客厅才发现,那两个礼盒都不见了,还有那只蛋糕也是。 陆砚川眉梢挑了挑,目光里似有满意的神色冒了上来。 陆砚川从沈家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先前餐厅出来之后楼梯拐角的阴暗处,一道身影苍白伫立。 沈黎手中拎着两只装着礼盒的礼袋和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颤抖。 但是一双清澈的瞳眸里,神色却不是恐惧或慌乱之类的情绪,而是……愤怒,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沈黎本来拎了贺寻给的‘山鹰’,都已经走出沈宅院门了。 可是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到陆砚川拿来的,那尊林德曼的作品。 脑子里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对她说:陆砚川拿都拿来了,以这男人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再拎走,那放在这里,摆明了就是便宜郑丽璇了。 一想到这里,沈黎就觉得还是不要浪费了。 于是就折返了回来,既然都拿上了陆砚川送的礼盒,那干脆连生日蛋糕也拿了。 既然连人家送的礼都拿了,省得陆砚川还要在这里应付,不如一起走吧。 于是又朝着餐厅走去,然后就听到了先前里头的那一番对话。 在这之前,沈黎甚至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母亲的死、当初的事故,竟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能怪她天真,那时候她才八岁,经历了重大变故,她在那之后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说话的失语状态。 连话都不说了,更不用说在那么小的年纪里思考这些黑暗又艰深的问题了。 更何况,人都不会愿意将自己的亲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在沈黎眼里,沈文忠最多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念旧情的丈夫。 但要和策划杀人骗保这种事儿联系在一起,沈黎还真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一想,毛骨悚然。 她甚至恨不得当即冲进去和沈文忠对峙一番,但还是冷静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正如先前陆砚川所说,没有证据。 贸然惊动沈文忠他们,也只是打草惊蛇。 沈黎离开之前,走到了餐厅门口,想要听听她和陆砚川都走了之后,沈文忠和郑丽璇会说些什么。 但餐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沈黎才听到郑丽璇问了一句,“文忠,现在要怎么办?” 沈黎站在门外,手指都收紧了!和郑丽璇一样,在等着沈文忠的回答。 第66章 为她撑伞 但沈文忠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冷声说道,“能怎么办,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 沈文忠仿佛完全没在意先前陆砚川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好像郑丽璇问的话,也完全和那个话题没有关系。 沈文忠开始责备郑丽璇,“要不是你这事儿做得这么不地道!今天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你平时有点小心思也就算了,挑在她妈妈的忌日?你脑残啊?疯了吗?”沈文忠骂道。 郑丽璇今天也受气受够了,声音变得刻薄了许多,“我不地道?那你倒是提醒我啊!我不记得她的忌日不是很正常吗?可你!” “你连你自己前妻的忌日都不记得!才更离谱吧!”郑丽璇怒道。 沈黎在外头听着他们狗咬狗,没有干货。 也懒得再听,拎着东西从沈家离开。 她走到了小区外面,好像提着的那一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 沈黎走到小区外头的花坛旁,缓缓地蹲了下去,也没想着马上叫车。 她只是……想要缓一缓。 觉得自己应该缓一缓,抱着膝盖,蹲成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天空中响起了震震雷声,风也变大了,刮得树叶刷拉拉的响,依稀有雨滴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将地面染出斑驳的深色块。 沈黎依旧蹲在那里,没有动。 不远处,一辆豪车停在那里,没有启动,没有开灯,没有动。 周岩坐在副驾,低声对后座的男人说道,“陆总,下雨了,太太还蹲在那儿。” 陆砚川眉心拧着,看着那个依旧蹲在路边的女子,她好像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而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了。 男人英俊面容上,锋利的眉,也越皱越紧。 雨越下越大了,但沈黎却不想动弹,她就想这样蹲着,这样蹲着挺好,团成一团,有安全感。 当年,妈妈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一个自我封闭的状态,也不说话,基本不和人交流。 经常就会这样团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后来年少时,经历校园霸凌被人欺负时,也是这样缩成一团。 再后来练了柔道,也没人欺负了,倒是渐渐好了,也很久都未曾以这样自我保护的姿势缩着了。 直到今天。 哪怕雨越下越大了,对于沈黎而言仿佛也并不重要。 或许淋一淋这大雨,反而能更让她清醒。 可是在阵阵的雷雨声里,仿佛有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依稀传来。 是……脚步声。 非常沉稳的脚步声。 甚至光听着,仿佛都有些耳熟的那种,但沈黎连抬起头来都不想动作。 只依旧垂着头,看着雨滴在自己发丝凝聚,再滴落到地面。 只听得嗒的一声。 从她头顶降落的大雨,停住了。 沈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做工考究的小牛皮德比鞋,然后是剪裁合体的挺拔西裤裹着的两条笔直大长腿。 再往上是衬衣收出窄窄的腰线,宽阔的胸膛和肩膀…… 男人自己撑着一把伞,站在路灯下的雨幕里。 而另一手握着的另一把伞,嗒一声撑开,朝着沈黎的头上倾斜过去,为她遮出一片安宁。 沈黎蹲在那里,抬眸定定看着他。 大雨淋湿了她的头发,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路灯的光,映在她潋滟的瞳眸里。 他挺拔的身影,也映在她潋滟的瞳眸里。 握伞的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款式一样。 沈黎眨了眨眼,依旧定定看着他。 陆砚川似是轻叹了一口气,蹲下了身来,将雨伞塞进了她的手里。 沈黎怔怔蹲在那里,握着手里的雨伞,宛如一朵大雨中的蘑菇。 但很快,蘑菇被人拔了起来。 原本他还撑在他自己头上的雨伞,此刻倾翻在地。 “……!”沈黎嗓子里倒抽了一口气,眼睛睁大了些。 一只手还牢牢握着雨伞,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黎能听到自己心里骤然猛烈的心跳。 他怎么会还没走? 一些问题这才后知后觉的在脑中冒出来。 我的礼盒! 沈黎猛地转头朝着花坛旁边看过去! 周岩已经从车上下来去拿她落下的东西了。 再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豪车后座了。 她浑身都淋湿了,裹挟着浓浓的水汽,被空调的凉风激得鼻子都有些痒痒。 刚想打喷嚏,一件外套就兜头兜脑地罩了下来,仿佛带着些暖热的体温。 还有非常明显的,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气息。 雪松的气息明明是清冷凛冽的,此刻,却并没让人觉得寒冷。 沈黎裹紧了他的外套,才觉得自己抖得有些厉害。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再吹空调觉得冷,又或许是因为,得知了那样可怕的消息,心里觉得凉。 沈黎轻轻打了个喷嚏,鼻头都有些泛红。 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被大雨淋湿之后,身上的真丝衬衫变得微微透明,紧贴在身上,显出曼妙的曲线来。 陆砚川低头凝眸看她,他深邃的瞳眸微眯,目光里甚至有些危险。 沈黎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刚想抬头,就被一张吸水毛巾兜头盖住了,遮住了所有的视野。 然后一个强势却并不粗暴的力道,落在了她的头上,将吸水毛巾按在她头上一阵胡噜。 周岩已经拿回了那些礼盒和蛋糕,上了车,转眸问,“陆总,现在去哪儿?” “雅墅。”陆砚川说道。 沈黎被蒙在毛巾下面,听到这话愣了愣,“不,我不去。” 她猛地从毛巾里探出头来,就像从沙地里猛然钻出头来的地鼠。 微湿的发丝凌乱地散在头顶和颊边。 陆砚川凝视她两秒,又将她重新罩进了毛巾里,又对周岩说道,“去儋州路。” 沈黎这下,索性伸手握住了陆砚川的手,制止了他继续揉她脑袋的动作。 沈黎赶紧对周岩说道,“我不去雅墅和儋州路,我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沈黎说出了工作室的地址,“送我去这里就行。” 可是车子没有动静,车门锁着。 只要身旁这个男人不点头,这车就不会带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第67章 回家玩泥巴 沈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陆砚川的回应,车子也依旧没有动静。 沈黎抿了抿唇,“那让我下车。” 然后,就好似依稀听到了一声无奈轻叹,“愣着干嘛,开车啊。” 司机不太确定,“陆总,目的地是?” 陆砚川的身形往椅背里舒展,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散漫,“陆太太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 司机明白了意思,马上启动车子,朝着先前沈黎说的工作室地址方向开过去。 陆砚川竟然妥协了,沈黎有些吃惊,但也松了一口气。 车里安静了下去,一时之间只有沈黎拿毛巾悉悉索索擦头发的声音。 待到头发擦得半干,沈黎捏着毛巾,思忖着应该说些什么,车里的氛围仿佛有些尴尬。 当然,也可能只有她觉得尴尬罢了。 司机认真开车,周岩拿着平板电脑在处理工作,全然不见任何局促的样子。 而陆砚川…… 沈黎刚一转眸想看看陆砚川在干什么,就正好对上了一双深邃瞳眸。 他眼睛生得漂亮,眼线修长,瞳眸深邃。平时目光散漫之时,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疏淡。 若目光没有温度时则是颇为冷峻。 如果像这样专注盯着人瞧时,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沈黎此刻就被他这样盯着,但她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陆砚川的深情。 只要他愿意,他看一条狗也能这么深情。 而他最近对她的种种退让,恐怕也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感情。 只不过是他们的婚姻关系目前还是有点用处,而且他大概不习惯事情这样脱离他控制罢了。 五年的冷遇下来,沈黎心里对自己在陆砚川那儿的位置,还是挺有逼数的。 曲湘以前总说她:你就是对自己太有数了。 沈黎面对陆砚川这专注得几乎能让人错觉为深情的目光,也没有什么躲闪,对视了几秒之后。 淡声说道,“谢谢你今天过来这趟,还带来礼物。也谢谢你送我回去。” 原本陆砚川没打算说什么的,但听她说到这里,眉心轻拧,有些不乐意了。 “雅墅你不愿回,儋州路的房子也不愿去。一个临时找的工作室,你却管那叫‘回去’?” 听到陆砚川声音里的不乐意,沈黎愣了愣,心说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抠字眼呢? 但既然他问都问了,沈黎也就说了,“我以前以为雅墅是我家,所以也用过‘回家’这样的字眼。” “后来发现,并不是。就算我再自以为,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而已。只需要婚前财产四个字,就能轻易将我赶出来。” 陆砚川没做声,薄唇紧抿。 当初让她从雅墅搬出来的人,是他。 他也的确说过,那是他婚前的财产,不需要和她商量这样的话。他无从辩驳。 “儋州路的房子说是我的,但依旧无法自主。” 他想来也就来了,那么强势,仿佛根本不用与她商量。 陆砚川听着她这些原本应该是埋怨的话语,但她声音却很清淡,就好像已经是无足轻重的过往。 轻舟已过万重山。 陆砚川盯着沈黎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沈黎这种习惯了他各种眼神的,被这么盯着还算稳得住。 要是换做其他人的话,可能早就被盯得毛毛的了。 但沈黎神色如常,“这里我花钱租了,能用工作室的窑口,还能住在里头,挺方便,适合我准备之后比赛的作品。” “我在雅墅……”陆砚川开了个话头,又将话题扯到雅墅去了,沈黎原本没什么兴趣。 但陆砚川继续道,“给你搭了一个窑。” “!”沈黎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就算再淡定,听到他这话也有些稳不住表情了。 不怪她大惊小怪,陆总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那可是雅墅,寸土寸金的富人豪宅区! 甚至因为太难以置信,沈黎复述了一遍这话,“在雅墅……搭了一个窑?” 陆砚川点了点头,眉心拧着,好似有些不耐,又或是不甚满意的样子。 “本来想着直接弄个气窑,但消防和其他审批那边不好弄,说是燃气安全问题。柴窑有场地和环保要求,只能搭了个电窑。” 陆砚川眉心依旧拧着,似是很不解,“玩个泥巴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沈黎依旧吃惊,这个男人虽然嘴里说着她玩泥巴麻烦,各种窑倒是都了解得清楚的样子。 她不太确定,还确认了一句,“你是在雅墅家里买了个家用电窑炉吗?” 陆砚川看她一眼,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明,但又觉得可能说不明白。 干脆拿出手机,将手机屏幕递到了沈黎面前。 “喏。” 手机屏幕上,不是沈黎所以为的家用小窑炉,竟然真的是一个电窑! 沈黎眼睛睁大了些,“你在家里搭了个电窑?!” 她话里的‘家里’两字似是取悦了陆砚川,男人的眸子里神色……一时之间也说不好是满意还是得意。 “傻不傻,那多麻烦,还得拆装修重铺电路。”陆砚川下巴扬了扬,“我让人装在了另一幢房子里。” 周岩坐在副驾座上,转眸对沈黎细说,“太太,雅墅项目当初竣工时,陆总就留了两幢房子下来,一幢就是你们现在住的这幢,位置和户型都更好。” “另一幢在b区,位置和户型差些,就一直空着。这次正好派上了用场,工人已经进场,按照现在的进度,应该用不上一个月,就能搭好。” 雅墅项目在他们结婚前就竣工落地了的,正如陆砚川以前说过的话,属于他婚前财产。 沈黎不清楚也正常,但…… “一幢别墅小洋楼,就用来搭电窑了?” 这是什么奢侈的窑口啊? “其他房间你自己想做成什么工作室,你自己和设计师商量就行。” 陆砚川说得随意,就好像这不是价值八位数的房产,只是路边草棚罢了。 “等搭好了你也就不用租着别人工作室了。回家玩泥巴吧。” 他说的仿佛理所当然,就好像她和他之间的问题只是家里有没有窑炉给她玩泥巴似的。 第68章 生起气来更漂亮了 一时之间,沈黎还真是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工作室很快就到了。 车子稳稳当当在园区门口停下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沈黎准备下车,但车门却没能拉开。 她愣了愣。 陆砚川那边他却是顺利打开了? 陆砚川下了车,撑着伞走到她这边来,顺利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 沈黎清楚听到司机单控车门,不让她开又让他开的声音。 “……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想在园区门口下车,就是为了不让陆砚川知道自己住在哪一个工作室。 但沈黎看陆砚川这理所当然要送她进去的架势,他还把两个礼盒都提上了…… “下雨,东西多,我送你。” 沈黎默默叹了口气,下了车。 本以为周岩会跟着一起下来,但没有。 沈黎看陆砚川又撑伞又拎礼盒不方便,说道,“我来提吧。” 陆砚川没让,只把伞塞到她手里了,“撑着。” 比起陆砚川近一米九的身高而言,沈黎的个子也就是个小土豆。 要撑伞遮住他,手还得举高点儿。 陆砚川也因此,身形向她微微靠近,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将她拥在身前似的。 距离很近。 空气里雨水潮湿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雪松凛冽的气息,混杂着,掠进沈黎的呼吸里。 沈黎仿佛能够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他们什么时候像这样同撑过一把伞啊…… 在她对陆砚川还有妄念的那些时间里,这样的场面,只会在梦里出现。 “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光忙着帮你对付你爸了,沈黎,你陪我吃吧。” 陆砚川就着这样的姿势,略略俯近她耳边说道。 原本就近,这下更近了,呼吸几乎熨在她的耳廓上。 “我不饿。”沈黎想要拉开些距离,“陆总自己去吃吧,愿意陪你吃饭的人,肯定很多的。” 陆砚川眉梢一挑,显然不乐意了。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有声音传来,陆砚川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 身形一晃,直接就被巨大的力道给推到旁边树下的阴暗处去了。 陆砚川微怔,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股大力,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力气。 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朝着这边过来。 其中一个的个子略矮些的年长些,头发灰白,但身板笔挺硬朗,看起来很是矍铄的样子,而且还略有几分眼熟。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笔挺高大,容貌温和俊朗。 两人撑着伞,边说话边朝这边走来。 “马上天热了,您就算想再开展会,也还是消停消停吧,等夏天过去再说。” “瞎说!我是怕热的人吗?!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那么热的窑,我也从来没怕过!” “是是是,上次你在窑里中暑的事儿肯定是谣传,是吧?” “闭嘴!臭小子!我可是大师!大师!怎么能揭大师的短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钟绍元和季临舟。 沈黎大抵因为曾经是体育生的缘故,所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甚至脑子都还没有完全做出反应。 身体却是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在第一时间,直接将陆砚川一推,两人躲进了一旁绿化带,直接将陆砚川按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沈黎心跳得有点快,甚至顾不上陆砚川是个什么表情,小心地看着声音过来的方向。 她甚至都没有完全看清师父的脸,但熟悉的声音让她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 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季临舟为什么会和师父在一起?哦是了,自己的确之前在师父在洛城开的展上,与季临舟有一面之缘。 但那时候只觉得他也是来看展的,没想到居然会和钟老这么熟! 还好没和师父碰上,沈黎默默松了一口气。 当初师父就因为她忽然要嫁给陆砚川而生气,觉得她胡闹,姑娘家怎么能拿婚姻大事胡闹呢。 她现在婚还没离成,陶艺比赛还没拿到成绩,原本就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 要是现在和师父撞上,而且身边还跟着陆砚川的话…… 沈黎光是想想都头皮发紧。 更何况,师父的嘴巴半点不饶人。 而好死不死,陆砚川这人,那嘴皮子也是个淬了毒的。 沈黎现在只觉得好险好险,要是刚才真的碰到了,会是什么场面她根本不敢想! 沈黎思考得太专注,甚至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陆砚川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拂动,声音里似有笑意,但又很危险。 “我们……是在偷情吗?” 陆砚川的声音落进沈黎耳里。 沈黎猛地反应过来!是了,师父和季临舟那边姑且不论,她这儿还有个难搞的主儿呢! 她澄澈的瞳眸蓦地瞪大,身体的反应依旧很迅速。 她一手牢牢将陆砚川摁在树上,另一手举起来牢牢捂住了陆砚川的嘴。 “嘘……”沈黎拢唇发出一个噤声的嘘声,紧紧盯着陆砚川的眸子,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几分宛如野兽捕猎前的危险光芒。 和一些饶有兴致的戏谑似的。 再然后,沈黎眼睛猛地睁大,呼吸蓦地乱了频率! 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掌心被湿软的触感轻轻拂过。 痒痒的,几乎要拂进心里。 这感觉让她猝不及防,赶紧挪开了手。 下一秒就看到陆砚川薄唇微启,勾着嘴角开了口。 但却并不如沈黎预料中的音量。 他倾身俯首,距离近到两人宛如在亲吻般。 他几乎耳语般的音量落在沈黎的耳畔,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晚饭都还没吃呢,沈黎,你陪我吃吧。” 简直如同恶魔在低语,又道,“不然,我请钟大师一起吃?” 沈黎眼睛蓦地瞪大了,用力捂住他的嘴巴,生气地盯着他,咬牙虚音道,“知道了!吃吃吃!行了吧?” 陆砚川不恼,深邃的瞳眸微眯,目光看起来有些散漫,仿佛有些愉悦似的,竟是带着几分笑意。 嗯?生气了?陆砚川想——生起气来更漂亮了。 第69章 这得算家暴吧? 师父和季临舟的声音越来越远,危险总算是解除了。 沈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其他感觉却是越来越明晰。 比如因为要摁着陆砚川,体型的差距让她不得不借助身体力量,所以她几乎是整个人靠在陆砚川身上。 此刻,体温的交互非常明显,沈黎能清楚感觉到陆砚川的体温透过衣服,熨在自己皮肤上。 而先前被他舌尖轻轻扫过的掌心,更是像被火炭灼过一样。 阵阵发热。 “好、好了。”沈黎说道,“他们走了。” 说着,她就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子。就在这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腰。 不仅不让她直起身子,还扣着她的后腰,让她贴得更近! “!”沈黎的眼睛蓦地睁大了,瞪着眼前男人,“陆砚川,你……松开!” 陆砚川背靠着树干,眼眸微眯,笑得散漫,“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先前那是事出有因不得已。沈黎耳朵有些发烫。 她声音软了些,有些恳切,“你能不能……松开我?” 但陆砚川却没答这话,依旧扣着她后腰,将她按在怀里。 沈黎有点自暴自弃,算了,不松开就不松开吧。 还能少块肉不成。 片刻后,她听到男人低沉微哑的磁性声线从头顶传来。 “吃麻辣香锅?你不是喜欢吗。” 沈黎听到这话蓦地一愣。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厉害,着实让人有些反应不及啊。 沈黎眨了眨眼,“什么?” “不是说陪我吃饭?” “是,可是……”沈黎有些诧异,“麻辣香锅?”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 似是从沈黎脸上看出了她这疑惑似的。 “以前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我记得你当时在门口张望许久?”陆砚川说道。 沈黎有些恍惚,陆砚川这话将她的记忆顿时扯回了多年以前。 他口中所说的学校门口,那还是他们中学的时候了。 麻辣香锅……她想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馋那家新开的麻辣香锅,而是因为听说陆砚川在里面,沈黎又不敢确定。 要是他真在里面的话,那时的沈黎就想着自己也进去,找个离他座位近点的桌子,一起吃点儿。 回忆里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清晰。 那时陆砚川并没有在里面,而是正好从旁边经过,就看到了她在外面张望的模样。 和陆砚川同行的段琛,是沈黎在柔道队的学长,认出了她来。 段琛:‘她怎么在这……’ 陆砚川:‘你认识?’ 段琛:‘柔道队的学妹,叫沈黎。小姑娘天赋很好,实力很强的,教练的心头宝啊,好像最近在准备省里的比赛。人家可是要进国家队选拔的。’ 陆砚川那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性子散漫不羁,行事全凭高兴。 听到段琛这话,就勾了勾嘴角。 陆砚川:‘这么厉害?国家级人才,怎么在麻辣香锅门口徘徊?咱们做学长的请她吃一顿?’ 段琛骂他:‘你别祸害小孩儿!说不定最近就在为了之后的省赛控体重呢!’ 但陆砚川就不是那么乖的人,他还是走过去问了。 沈黎还记得,当时她在门口张望陆砚川在不在里头,结果就发现正主就站在她旁边。 略略弯身,陪她一起朝里头张望着。 ‘小朋友,是没想好吃哪个吗?’ 沈黎当时就吓了一跳,心脏怦怦跳,连话都说不好了。 还是段琛学长过来解了围,一把将陆砚川揽到旁边去了,‘砚川,别欺负人。’ 陆砚川啧了一声,‘想请小朋友吃饭也算欺负人了?那算了吧。’ 沈黎算是顺利脱了身,但是,那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上来段学长究竟算是给她解了围,还是坏了她的好事? 但那时候,只不过那短短时间而已。 沈黎没有想到,陆砚川竟是还记得?而且还误会她是因为喜欢吃麻辣香锅当初才张望许久。 “周岩之前说白鹭广场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好像还行,我让他去打包过来。”陆砚川说道。 如果此刻周岩在场,听到这话,恐怕会像网上很火的那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白鹭广场就是陆氏旗下的商场之一,周岩当时说的也并不是那一家还行。 他说的明明是那家店的味道太重,周围的商家意见很大,要让商场处理一下这事儿。 沈黎因为想到往事画面,脸上表情有些微怔。 陆砚川没等到她回答,就又凑近问了句,“还是说,你做给我吃?” 沈黎倏然回过神来,一抬眸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麻辣香锅就很好,我这里,没有厨房。”沈黎边说边别开了目光。 手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陆砚川没听到似的,一手依旧牢牢按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给了周岩。 “你之前不是说白鹭广场那个什么麻辣香锅还行么,去打包一点过来。” 周岩在那头少有的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思索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但又觉得boSS现在不一定是想听实话或是被纠正的时候。 周岩只沉默了几秒,就点了头,“好的,我现在就去,您和太太稍等,白鹭广场还有一家网红甜品店的招牌是玫瑰星球奶昔,我一起打包过来。” “您和太太正好可以当饭后甜品,度过一个美好夜晚。” 周岩觉得自己能拿这份年薪,是他应得的。 沈黎因为被陆砚川按在怀里,离得很近,能够将电话里周岩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那句‘度过一个美好夜晚’,也很是清楚。 沈黎抿了抿唇。但还不等她多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 陆砚川一手扣着她的腰。 一手握着电话。 沈黎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猛地推开了陆砚川! “我的瓷器!” 刚才沈黎一把将他推到树下时,他手里的盒子就落到了地上。 只是先前情况紧张,沈黎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有注意到。 她慌慌张张赶紧捡起地上的礼盒,仔细检查盒子里的瓷器有无损伤。 陆砚川抬手按了按生疼的胸膛,默默地想……这得算家暴吧? 第70章 他是不是去过? 那只蛋糕已经碎得不能看了,一堆黏糊糊乱七八糟的模样。 但两只礼盒因为用料扎实,还是很防震的,里头的瓷器并没有什么损伤。 只不过,沈黎蹲在那里检查两个盒子里的瓷器时。 两个礼盒打开在那里,里头的东西也就一览无遗了。 陆砚川在她身旁蹲下来,“坏了吗?” “没有,还好没坏。”沈黎的声音带着庆幸,但很快声音就停住了。 捏着‘山鹰’礼盒的手指顿了顿,她轻轻咬了咬唇瓣。 也没得遮,陆砚川肯定都看到了。 而且仔细想想,沈黎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于是不仅没遮遮掩掩,索性还在陆砚川眼皮子底下,把‘山鹰’捧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沈黎本以为陆砚川会问‘山鹰’的来路,都已经准备好怎么回答了。 陆砚川停顿片刻后,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问了句,“你以前就认识钟大师吧?” 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着急忙慌地把他摁到绿化带里来,如果不认识,就犯不上躲藏。 沈黎抬眸看向他,没说话,将‘山鹰’小心地放进了礼盒里。 然后才开了口,“他是我的师父,是我做陶的引路人。” “那为什么……”陆砚川想到她先前的躲藏。 沈黎知道他指的是她刚才的躲藏。 “因为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沈黎说。 陆砚川还没问这话里的‘辜负’指的是什么,就见沈黎的目光淡然却坚定,说道,“不过以后不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黎将礼盒装好,拎了起来。 连那只在盒子里碎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她也没有落下,一起拎了起来,“走吧?” 陆砚川瞧着那蛋糕盒子里的一团狼藉,目光有些嫌弃,“这个就不要了吧。” “为什么不要。”沈黎觉得这蛋糕还可以抢救一下,“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在今天,第一次收到生日蛋糕。” 陆砚川顺口就说了句,“也不是第一次吧,今天不是吃过蛋糕……” 陆砚川似是倏然反应过来了自己说的是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沈黎也愣住了,她转眸看向了陆砚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沈黎眨了眨眼。 想到这只蛋糕,样式和她今天自己做的那只带去墓地的蛋糕,莫名神似。 还有陆砚川先前拎着礼物和蛋糕去沈家时说的那句话,‘给黎黎带的,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也还是庆祝一下。’ 当时沈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太多想。 但此刻看来,他早就知道今天不止是她农历生日,还是她母亲的忌日。 不仅如此…… “……陆砚川,你是不是去了我母亲的墓地?”沈黎看着他的眼睛。 但陆砚川只是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并不答这话。 沈黎就看见这个男人走在前头,非常熟门熟路的,在她工作室门口停下了。 沈黎:“……” 可见她先前想着在园区门口就下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工作室在哪里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个男人早已经门儿清。 也对,陆砚川就是这样,除非他不想知道,不感兴趣。不然的话,他这种控制型的性格,那肯定是事事尽握。 “开门开门。”陆砚川手插着西裤兜,站在工作室门口,低声催促着。 看着他这背影,沈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走上去开了工作室的门。 “进来吧。”沈黎领着他进去。 一进去,沈黎径直先处理生日蛋糕。 她找了个盒子把碎成一堆的蛋糕倒进去,再开了一罐无糖厚酸奶,再开了一包奥利奥,用勺子刮掉饼干的夹心送进嘴里。 她舔了舔嘴角,继续刮下一块饼干的夹心。 陆砚川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黎顺手就把刮下饼干夹心的勺子递给陆砚川了。 直到男人薄唇微张,叼住勺子时,沈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勺子……她刚才舔过。 “……”沈黎眨了眨眼,只能故作若无其事继续之后的动作。 刮完夹心的饼干,和两小包每日坚果一起放进袋子里敲成碎。 然后和那罐无糖厚酸奶一起,倒进蛋糕碗里,蛋糕、酸奶、饼干碎、坚果碎一起,搅拌搅拌再搅拌。 然后盖上盖子放进冷冻室。 “这边是会客室,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换一下。”沈黎对陆砚川说了句,就朝楼上走去。 但陆砚川并没在会客室坐下,倒是跟着她一起上来。 “我看一眼你住的地方。”陆砚川说道。 总归是没有那么放心,甭管是雅墅还是儋州路的海景大平层豪宅,居住环境都是很好的。 要是沈黎现在住的是酒店倒也罢了。 这种园区里面的工作室,天知道居住环境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陆砚川要看一眼。 沈黎看着他跟上来的架势,也只是沉默了几秒,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便领他上了楼。 进了房间,她也没管他,兀自收拾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倒是用不着矫情这些,她和陆砚川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足足五年。 所以沈黎早就习惯了自己该干嘛干嘛。 听着浴室响起阵阵水声,陆砚川打量了一眼这房间内部。 不算简陋,但也不豪华。中规中矩,在陆总眼里也就只够得上个——勉强能住。 陆砚川在房间里走了走,看到桌面上有些图纸,应该都是沈黎画的,陶瓷的设计图。 他看不明白,也就不看了。 倒是另一样东西,吸引了陆砚川的注意力。 那是一盒膏药,泽普思-氟比洛芬凝胶贴膏,下面的适应症写着:骨关节炎、肩周炎、肌腱及腱鞘炎、腱鞘周围炎、肱骨外上髁炎、肌肉痛、外伤所致肿胀、疼痛。 总而言之,止痛的膏药。 陆砚川盯着看了片刻,倏地想到,她当初好像都要准备国家队的选拔了。 陆砚川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了段琛的微信。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和段琛也有很久没见过了。 陆砚川手指动了动,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琛子,问你个事。】 第71章 生日快乐,陆太太 陆砚川挺久没见过段琛了,但这些年在同学群里偶尔也见段琛发言。 所以知道他现在好像是做了体育经纪人,做的还不错,只不过一直在其他城市发展。 段琛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你问】 陆砚川:【你以前是柔道队的对吧】 段琛:【对,怎么啦】 陆砚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柔道队的沈黎实力很强,是教练的心头宝,要参加国家队选拔的,后来她参加选拔了吗】 段琛:【我说过吗?[问号脸]】 不是人人都像陆砚川那么好记性,段琛可能早就忘了那段对话了。 段琛很快又发了两条过来。 段琛:【不过她的确实力很强,是教练的心头宝,但她没去参加国家队选拔】 段琛:【好像是当时出了些什么事情吧】 陆砚川:【什么事情?】 段琛:【不知道啊,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打听】 陆砚川:【好,谢谢了】 段琛:【[偷笑]不过,我这小师妹不是你老婆吗?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陆砚川:【哦……我怕这是她伤心事,就没问,先找你了解了解】 段琛对江城的纷纷扰扰不怎么了解,看了陆砚川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段琛:【行,那我帮你问问我们教练】 陆砚川将膏药的照片发给了段琛:【[图片]这是运动员常用的药物吗?】 段琛:【能用,止痛的。不过她现在要是已经没继续练柔道的话,可能是旧伤,你找个好点的骨伤医生带她看看呗,运动员旧伤还是挺折腾人的】 陆砚川:【我知道了,谢了】 段琛:【客气了,你先前问的事儿我找以前教练打听打听,正好过几天回江城,到时候见面告诉你】 陆砚川本来觉得自己是不够了解沈黎,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根本不了解她。 差点就要进入女子柔道国家队的姑娘,后来又师从陶艺大师钟绍元。 再后来嫁给了他。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 他以前从没想过去了解,而现在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开,每一层仿佛都充满着神秘的新鲜感。 和段琛聊完时,差不多浴室里的水声正好停止。 沈黎边擦头发边从浴室里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的有些红扑扑的。几绺微湿的发丝从泛红的颊边垂落。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半袖半裤很方便做事,露出白皙紧实的小臂和小腿。 她没想到陆砚川还在房间里待着,所以走出来是姿态还颇为放松。 定睛一看就发现陆砚川坐在她的转椅上,修长的双腿往前舒展着,姿态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看到沈黎出来,他甚至还坐着转椅左右转了转,一副很是悠哉的样子。 “怎么没去会客室?这儿连杯水都没有。”沈黎问。 “等你啊。”陆砚川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两遍,也看不出她旧伤是哪儿,到底哪儿疼。 沈黎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并不是什么令人不适的那种打量,“那走吧。” 陆砚川起身跟她一起下楼,正好周岩拎着打包的食物送了过来,在会客室宽敞厚重的大木桌上张罗开了。 “太太,这个需要先放冰箱,饭后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周岩拎着个装着甜品的保温袋,袋子上印满了深深浅浅的玫瑰花。 “哦好。”沈黎接过,拿去冰箱。 放进冰箱前,还是没忍住,打开保温袋往里看了一眼,奶昔是非常漂亮的玫瑰色和白色层层叠叠。 不仅如此,顶上还顶着两朵娇艳的红玫瑰。 难怪是网红甜品,这么赏心悦目,光是用来拍照打卡,都让人觉得值这价钱了。 沈黎刚这么想着,就看下标价——168块钱一份。 瞬间就打消了刚才觉得值这个价钱的想法——你不如去抢呢。 陆砚川在后头,清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嘴角勾了勾,觉得有意思得很。 “陆总,好了。”周岩将餐盒在桌上都张罗好了,“那我在外面等你?” 陆砚川看周岩一眼,“不用,你先下班吧。” 周岩点点头,不太放心,“您今天住太太这里吗?还是我让司机在外头等?” “叫他一起走,不用担心我了。”陆砚川道。 周岩心道,不担心不行啊,现在的太太可没有以前那么对你言听计从的心软,等会儿要是把你给赶出来了,这下雨天的,这附近还不好打车。多凄凉啊。 但周岩知道陆砚川的脾气,这话也就只在心里腹诽了一通罢了。 “好,那要是有什么吩咐,您再给我电话。”周岩说完,就走过去向沈黎告了辞,“太太,那我就不打扰您和陆总用餐了。” 沈黎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周岩离开之后,沈黎和陆砚川一起坐下吃晚餐。 沈黎想了想,问了句,“你今天为什么会去沈家?你以前不是最烦去那的么?” “我现在也烦。”陆砚川道。 “那怎么……”沈黎看他一眼。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我想到沈文忠的德行,我要是不去,他少不了给你脸色吧。”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就这日子,我就去了。” 沈黎停顿几秒,“今天谢谢你了。” 不论是去沈宅,给她送礼物,还是在雨天给她打伞送她回来,现在陪她吃晚饭。 又或者是,他说不定还去了她妈妈的墓地。 总之…… “谢谢你了。” 陆砚川嘴角勾着,手支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着她,“哦?那你要怎么谢我?” 沈黎迅速扯开了话题,“陆砚川,你之前的过敏,好些了吗?” 陆砚川对她扯开话题的举动也没什么意见,闻言只是瞥她一眼,“能好吗,药都抹不到。” 他略略侧过头去,将领口往下扯了扯,就露出后颈肩背一片有着小红疹的皮肤来。 “等会吃完饭,我帮你抹吧。”沈黎说道。 陆砚川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他端起杯子,随意往她杯子上碰了碰,“生日快乐,陆太太。” 他刚将杯子送到嘴边,就被一只细白柔软,却有力的手,一把给按下了。 第72章 黑暗中的吻 沈黎的反应速度极快,抬手就将陆砚川的杯子给按下了。 陆砚川看向她。 “疹子都没消呢,喝酒?”沈黎忽然反应过来杯子里是啤酒,于是眼疾手快给拦下了。 将他杯子拿到一旁去,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而且把比较不辣的那份香锅,放到了陆砚川面前。 陆砚川弯了弯唇角,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两人一顿饭倒是吃得安宁太平。 这麻辣香锅的味道,倒是出乎意料还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馔,和之前在沈家餐厅桌子上那一桌佳肴的丰盛程度没得比。 但两人吃得都还算不错,不闹心。 饭后,沈黎把那名为‘玫瑰星球’的甜品拿了出来。 原本没打算拍照的,但想了想,这东西的价值里,大概就包括着拍照价值吧。 于是思忖片刻,拿着手机咔咔拍了几张。 陆砚川对这花俏的玩意儿倒是不感兴趣,倒是对先前沈黎自己鼓捣的那个‘改造破损蛋糕’比较有兴趣。 “我不吃这个,你刚鼓捣的那个蛋糕呢,我尝尝那个。” 沈黎原本只是本着不浪费的念头,随便鼓捣了一下,打算自己做陶的间隙时随便吃两口,补充糖分用的。 没想到陆砚川会感兴趣。 “我去拿。” 很快就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圆形的保鲜盒子里依旧是一团狼藉,卖相着实是不怎么样。 但大量的饼干碎和坚果碎混合在里头,莫名有一种虽然凌乱但好像也挺好吃的样子。 沈黎转身去拿盘子和勺子,但才刚转身没一会儿,会客室的灯忽然黑了。 “嗯?”沈黎愣了,一转眸就看到了一点小小的火光。 陆砚川的身形和面容,在那一点小小的火光里影影绰绰。 他看起来姿态动作甚至都有些懒懒散散的,但手里捏着根已经点燃的小小生日蛋糕蜡烛。 插在了那一团凌乱的蛋糕上。 英气的眉毛挑了挑,似乎还颇为满意的样子,抬眸看向沈黎,“来吧,许愿吧。” 沈黎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怔忪,“这蜡烛……” “刚顺手捡的,盒子都开了,也就一两根还能用的了。”陆砚川道,“快点,许愿了,你总不会还指望我给你唱个歌吧,那就有点太为难了。” 沈黎走了过去,看着那浅浅的一朵烛光,心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甚至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 她双手合十许了简单的心愿——希望以后的人生能够越来越好。 呼一声吹灭了蜡烛。 眼前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沈黎听到了陆砚川的脚步声,以为他是去关灯。 可是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倏然靠近。那熟悉的雪松气息飘进沈黎的呼吸里。 有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下一秒,她下巴被捏住,唇上一热。 陆砚川的吻,没有多么轻如羽毛的柔和,但也没有多来势汹汹要吞吃入腹的凶猛。 非常细腻的一个吻。 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像是想要攫取她每一寸呼吸。 沈黎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渐渐的,目光似是适应了黑暗,竟也能够依稀看清楚陆砚川那张无俦俊脸的锋利轮廓。 因为能看清了,脑袋懵懵的状态好像就能更清醒一些。 沈黎缓缓抬起手来,抵住陆砚川的胸膛,略略推开距离,结束了这个吻。 陆砚川垂眸凝着她,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只是垂眸凝视她几秒之后,似是意犹未尽似的。 又很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嘬一声很明显,沈黎眨眼的速度都变快了。 “吃蛋糕吧。”陆砚川的手握了握她肩膀后就松开,去拍亮了灯,走去桌边了。 沈黎站在那儿,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了情绪,走去桌边给他从盒子里切蛋糕出来。 味道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好,陆砚川叼着塑料叉子,眉梢挑了挑。 “也别玩泥巴了,给你开个蛋糕店得了。”陆砚川说道。 沈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不少,听到这话时,咬着玫瑰奶昔的粗吸管,齿尖微微用力将吸管咬瘪了些。 眨眨眼说道,“那你可能得排队。” 陆砚川看向她,就看到她下巴微微扬着,模样瞧着像是有些骄傲。 “已经有人说过要给我投资开蛋糕店了。”沈黎说。 陆砚川闻言咬着叉子勾了勾嘴角,“是吗,那我排第几?” “第三吧。”沈黎说。 “我不喜欢当第三。”陆砚川想了想,“给搭窑这事儿我总不是第三了吧。” 沈黎想了想,虽然寻哥也说过可以投资给她开陶艺工作室,或者给她搭个窑的事儿。 但要说起行动力的话,陆总的确…… 沈黎向陆砚川比了个大拇指,肯定了他搭窑第一名的身份。 吸空了一杯奶昔之后,沈黎站起身来,“好了,药给我吧。” 沈黎惦记着他那些没有擦药的红疹子。 但是说出这句时,就觉得有些扯,就陆砚川这样的,要是会把药随身带着的那种人,也就不会肩背后面涂不到就不涂了。 “没带。”陆砚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想了想,“我叫周岩送来?” 沈黎心想周岩也不容易,才刚下班多久啊,说不定才刚到家,直接又原地出工? “我叫个外卖送来,你坐,等一会儿吧。”沈黎道。 陆砚川倒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她。 沈黎垂眸在手机上仔细选了药膏下单,然后快速将桌面收拾干净了。 再然后,她就停住了。 她已经准备去工作室拉胚了,但陆砚川还在这儿,要是把他孤零零丢在会客室这里,似乎又有些不太好。 沈黎思忖了片刻,看向他,“陆砚川,我现在要去工作室拉胚,你想看看吗?” 陆砚川挑了挑眉,站了起来,“好啊,我也想看看钟大师徒弟的手艺。” 或许是因为还从没有让陆砚川看过自己做陶,沈黎略有几分不自在。 带他去工作室的路上,她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其实没什么意思,要不……”途中,沈黎就想转身和陆砚川商量。 但不等她转过身来,就已经被一双手牢牢握住肩膀,不让她转身。 “别要不了,怎么还兴反悔?我就要看。” 第73章 送你一朵花儿 听着陆砚川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算沈黎心里还有些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他去了。 工作室离会客室并没有多远,走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一走进工作室,空气中仿佛依稀能闻到泥土的味道似的。 并不难闻,更是能让沈黎一下子就安心下来。 陆砚川走进来之后,就四处打量着。 玩泥巴的地方,总归是算不上整洁干净,这间工作室的面积倒并不局促狭小。 好几个拉胚转台靠这面墙摆着,另一面墙则是靠墙摆了一溜长桌子,上面有各种工具,用来修陶胚细节的各种雕刀,彩绘的工具等等。 沈黎已经从墙上挂钩取下了围裙穿上了。 陆砚川也看出来了,她明明先前在走过来的走廊上时,还有些想反悔似的不自在。 但一走进这间工作室的门之后,沈黎身上的感觉,就有了一种很明显的变化。 就好像,已经完全进入了她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她无所不能。 “你随便坐。”沈黎对他说了句,很快手上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准备泥料,揉泥,反复地揉。 那么枯燥无味的重复动作,陆砚川就看着她一遍遍重复。 看得他都觉得……还得揉多久?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口了。 沈黎手上动作没停,只转眸看了他一眼,“要把泥里的气孔都揉掉,不然的话,烧的时候会裂掉,那就全白干了。” 看她往泥里少量多次细细加水,反复揉了一阵儿,总算好了。 这才将泥团放到了转盘中间去。 沈黎准备的泥料多了些,她忖了忖,转眸看向了陆砚川,有些犹豫,“呃,泥多了……你想玩玩吗?” 玩泥巴? “不用了。”陆砚川摇摇头。 沈黎也不劝,将泥团定心,开孔,扩底,拔高器壁,再造型塑形…… 转盘一圈圈悠悠地转着。 沈黎的手指上沾着泥浆,坐在转台前,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认真,目光非常专注,旁若无人。 陆砚川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沈黎在做陶时的状态,好像和任何时候都不同。 从走进工作室开始,这种状态就已经在她身上出现了,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随心所欲。 她对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有信心很有底气。 她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很是舒展而稳重,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又很是细致。 那些互相矛盾的感觉融合在一起,竟是融合得很完美。 看着她沾满泥浆的手指,在陶胚上塑形时的那种流畅的感觉,陆砚川忽然忍不住想,如果刚才自己点头一起玩泥巴。 和她沾满泥浆的手指一起覆在陶胚上,会是怎样的感觉。 拉胚了一会儿之后,沈黎又停下了转盘,似是不甚满意,又拿了个工具过来,细细修着陶胚的细节。 她原本也没打算这个作品就直接拿去比赛,真正要比赛的作品,制作的途中都得全程录像的。 这个也只是她试手的作品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手机震动起来,是送药的来了。 沈黎擦了擦手,“我去拿药。” 陆砚川嗯了一声,指了指她先前问他要不要玩的陶泥,“我能玩吗?” 玩泥巴这事儿就是这样,能够感染别人。 沈黎点头,“记得穿围裙,我先去拿药。” 她快速走去了门口,拿到了外卖小哥送来的药。 再回到工作室,就看到陆砚川随意套着个围裙,站在台前,看起来也没有多认真似的。 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伸出一根修长手指,在那团陶泥一下下按着。 沈黎走进去,“想做个什么?” “嗯?”陆砚川侧目看向她,勾唇笑了笑,“就我这水平能做什么啊。” 他朝着面前那团陶泥抬了抬下巴,“给你做一朵花儿吧。” 沈黎听到这话,倏然一怔。 垂眸看向他手指下的那团陶泥。 沈黎原本只以为他是随便乱按而已,也就没多注意,而此刻听到陆砚川这话。 沈黎才认真看他手指下的那团陶泥,他口中的——一朵花儿。 竟然真的是一朵花儿。 用手指的指纹,一下下摁在陶泥上,将指纹印在陶泥上。 每一个印下的指纹,都是一片椭圆的‘花瓣’,他就这样用他自己的指纹,印下了一朵花儿。 独一无二的一朵花儿。 沈黎忽然就想到了那只有着妈妈指纹的,独一无二的那只杯子。 再看着这满是陆砚川指纹的花儿。 莫名心里有些平复不下来的激荡,这样的感觉让沈黎都觉得有些吃惊。 因为她在做陶工作室这样的环境氛围里,情绪通常都非常稳定。 陆砚川问她,“怎么样?这个能烧出来吗?” 沈黎抿唇看着,沉默了片刻,开了口,“能。” 陆砚川有些高兴,“是吗,那烧出来看看吧。” 沈黎抬眸看向他,“好,你想做成什么,我稍微修一下器型。” “项链吧。”陆砚川的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差不多正好就是他摁下来的那朵指纹花的大小。 就将手指往沈黎的脖子上比了比,“用来当项链吊坠正好。” 沈黎忍不住抬手轻轻朝脖子摸过去,但陆砚川半途就截住了她的手,“有泥,别摸。” 他手指上还有着些湿滑的泥浆,此刻就和沈黎的手指勾在一起。 陆砚川挑了挑眉,心里愈发觉得,刚才就应该和她一起玩泥巴的。 难怪人鬼情未了电影里那么浪漫。 这个活动好像是有点神奇的魔性。 陆砚川的手指明明微凉,但是沈黎却莫名觉得很是灼热。 她轻轻抽回手来,仓促走到一旁洗手,“我给你涂药。时间不早了,涂完你好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陆砚川就从后头欺近,正好从她身后拢上来洗手。 这样的姿势,几乎就是从背后拥着她了,沈黎肌肉紧绷了一瞬。 陆砚川低沉微哑的磁性声线飘进沈黎耳里,“我回哪儿啊?我老婆都在这儿呢……” 尾音仿佛带着柔软的小钩子。 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戏谑之言,但又好像很认真…… “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第74章 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沈黎第一时间就想说不行。 可是考虑到陆砚川的性格,沈黎没马上回答。 “先擦药吧。” 沈黎从他双臂圈定的范围里钻了出来,默默松了一口气。 陆砚川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 沈黎拆开药膏盒子,拿了棉签。 一转头,就看到陆砚川正在脱掉上衣。 他背对着这边,深色的衬衣解开了扣子,衣领从肩头往背后滑落到腰际,露出精壮的整片肩背和腰线。 并不是肌肉贲张那种蛮莽的线条,而是随着动作可见肌肉轮廓的流畅线条。 工作台上工作灯暖白的光线,在他冷白色的光滑皮肤上洒落。 很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肩背皮肤上,那些红疹子,就像是破坏了完美画布的污点似的。 让沈黎看得无来由有点生气,连走上去的脚步都急切了些,只想赶紧用药物消灭这些红疹子! “坐下。” 沈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砚川还没来得及回眸看她,就被她的手按住肩膀,按在凳子上坐下了。 陆砚川目光稍怔,旋即眉眼舒展,没有再动。 清凉的药膏被棉签裹着,涂抹在那些发痒的红疹子上。 但好像却没能使那些发痒的感觉缓解下来,明明先前这些红疹的发痒,陆砚川也都一直没当回事儿。 现在那棉签随着沈黎的动作,在疹子上来来去去,反倒错觉般的让陆砚川觉得更痒了。 “好了。”沈黎看着他满背的药膏没干也没法穿衣服,下意识地就凑上前去,拢唇吹了吹气。 本意是想要让他背上的药膏快点干,然后他才好穿衣服走人。 但是这清清凉凉的气流被她吹拂到陆砚川背上时,陆砚川肩背的肌肉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侧过身来,一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眸中闪过危险的光,定定看着沈黎。 沈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陆砚川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话,“我也住这儿不行吗?” 沈黎看到他药也已经上完了,摇头道,“不行。” 沈黎拎起他的衬衣递给他,冷静道,“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砚川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只目光幽深,安静地看着她。 沈黎知道陆砚川性格,他要是真犟在这儿不动,她也不可能把他公主抱出去。 于是只能顺毛摸。 “我送你下去,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坚果碎蛋糕么,给你打包带回去,下次再做个减糖版卖相好的给你。” 或许是这些话中的哪一句取悦到了陆砚川。 他虽是依旧目光幽深,但倒是没有什么犟在原地的意思,接过她递来的衬衣披上。 边说道,“哦?什么时候?” “过些天吧,等我忙完这次参赛的作品。” 沈黎看到他衬衣领子没翻好,手比脑子更快,就伸手上去给他翻了翻衣领。 等到做完这个动作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对于两人而言有多亲昵。 她赶紧收回手来,一抬眸就对上了陆砚川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直将陆砚川送到工作室门口去,将装了蛋糕盒的袋子塞到他手里。 “司机呢?能开进来吗?”沈黎问道。 但陆砚川却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别担心了,走了。” 沈黎看到他转身走进蒙蒙细雨中,雨丝润湿了他的发丝。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蒙蒙的细雨中。 他的背影像被镀了一层柔光,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沈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或许有不忍闪过,但她并未细细体会。 关上门去了工作里。 刚走进去,就看到在工作台上,那个用指纹按出来的花儿。 沈黎盯着看了片刻,没去精修自己的器型,而是在工作台前做了下来,拿了工具,开始给这朵‘花儿’塑起形来。 手机在工作台上滋滋震动了一下,沈黎没手,侧目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锁屏页面上的内容提要。 发信人……是陆砚川。 沈黎定睛看了看,只能看到简短的第一句——记得把那花烧出来。 沈黎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正在雕琢的花瓣儿,用意念回复——知道了知道了。 不多时,手机又滋滋震动了一下。 沈黎原本以为又是陆砚川发来的,但定睛一看,却并不是微信,而是短信。 发信人的号码在她手机里储存的名字是——季临舟。 沈黎一愣,差点手上动作一错弄坏花瓣,赶紧将那朵泥巴花儿放下了。 顾不上手脏,开了手机屏锁,点开短信。 季临舟:【晚上好,访客走了吗?】 看到这条消息,沈黎的第一反应,就是狐疑的四处瞧了瞧。 怎么个情况? 难道这位哥在这儿装监控了? 还不等沈黎回复,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季临舟:【工作室里没有装监控,不用担心】 沈黎更担心了,怎么个情况?工作室没装监控,难道在她脑子里装监控了?怎么她的想法他都知道呢? 季临舟终于给了答案。 季临舟:【是因为我刚才送客人离开时正好看到你了】 那时候她动作和反应挺快了,没想到季临舟还是看到了。 也不知道师父看到了没有。 沈黎手上沾着些泥,回消息麻烦,索性直接拨了电话回去。 那头很快就接了。 “季先生晚上好。”沈黎说。 季临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晚上好。” 沈黎:“访客已经走了,不好意思,没有问你是不是不能带访客过来。” 季临舟:“没有这个规定,我自己也带了访客过来。” 沈黎沉默了几秒,没忍住,低声问道,“我先前看到了,没想到您竟然认识钟绍元大师。” 季临舟在那头低笑了一声,“为何会没想到?沈黎,你与我不是在洛城钟绍元展会上见过吗?” “你……”沈黎有些吃惊,她当时戴着口罩,没想到季临舟居然能够认得出来。 季临舟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吃惊,他声音依旧带笑,不疾不徐。 “而且我当然认识钟老,他是我小爷爷。” 小爷爷?沈黎听了这话,想了想这两人的姓氏,再在脑子里默默捋了捋他们的辈分,发现捋不明白。 于是小声问了句,“冒昧问一句,小爷爷……是个什么爷爷?” 第75章 我能点菜吗? 听到沈黎这话,季临舟低声笑了起来,“小爷爷就是我爷爷家最小的那个弟弟。” 沈黎依旧不是特别明白,“可你姓季……”她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找补了一句,“可能是随母姓吗。” “小爷爷是随母姓。”季临舟说,“因为小爷爷当初违背长辈安排,非要去搞艺术,等于是被赶出了家门。” 所以连姓都随了母姓。 不难听出,师父的家境挺不错的,拒绝了进入家族事业,去搞艺术,在师父年轻时候那个年代,可能的确难以被接受吧。 而且要是点高雅的艺术,什么音乐美术书法的也就算了。 做陶?那不就是玩泥巴吗?!那叫什么艺术? 那不是工匠的活儿吗? 在那样的环境和打压之下,甚至被逼得连姓都改了,也没有放弃过。 还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不难看出,师父对做陶真的是热爱。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了,难怪她当初因为和陆砚川结婚之后,需要负责两家合作项目。 不得不暂停继续做陶的时候,师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恨铁不成钢。 甚至说出了——以你的天赋,你要是就此放弃了,我不会原谅你!你再也不要见我! 该是怎样的失望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黎在还没有重新做出些成绩来之前,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师父面前。 季临舟听到她在这头的沉默,轻声问了句,“沈黎,你是不想见钟老吗?” 无论是上次在展会上,她戴着口罩来,远远看过一眼就离开。 还是这次,明明就差碰个正面了,但她还是回避了。 季临舟对于钟老和她当初的不愉快,也有所听闻。 年轻姑娘脸皮薄,也有气性。要是真就因为钟老当初说的狠话,拉不下脸来而不想和钟老见面的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沈黎听了季临舟这话怔了怔,很快否认了,“什么?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展会那次和今天,你好像都不愿意见钟老。” 季临舟说道,“他年纪也大了,老人家有时候关心则乱,说话急了话说得重,之后又拉不下脸来,心里也不是不后悔……你别往心里去。” 沈黎听得心口一窒,声音都有些微微哑了,“我知道的,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到底也是不忍心我荒废天赋。” “我现在不见他,不是我因为曾经的话记仇。我只不过是想做出些作品,做出些成绩了再去见他。” 听了这话,季临舟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我常听他提及你。” 沈黎愣了,“提及我……什么?” “夸你呗,顺便骂我……”季临舟声音带笑的随口说了句,“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改天请你吃个饭,到时候再细说吧。” “啊,好的。”沈黎想了想季临舟和师父的关系。 再想到自己租这工作室,肯定是季临舟看在师父的关系给了优待的。 沈黎说道,“我请你吃吧。” “真的吗?”季临舟笑道,“那能点菜吗?” “当然……”沈黎倏地意识到,季临舟口中的点菜,好像并不是在酒楼饭店里的点菜,而是…… “经常听老头儿……钟老说,你手艺有多好多好,我还挺好奇的。”季临舟说着,听她没有做声。 就问了句,“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没有。”沈黎说道,“只要你不嫌弃家常菜简陋的话……” 结束了和季临舟的通话之后,沈黎将陆砚川随手的那朵花儿给修好了形,放在桌上晾着了。 关掉了工作室的灯回了卧室。 站在卧室的窗边,其实可以看到外面,也就是刚才陆砚川离开的方向。 沈黎手里捏着手机,想到先前陆砚川离开时,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总有些想发个消息问他安全到家了没有…… 手指用力捏着手机片刻,终究只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躺到了床上。 …… 夜河包厢里,斑斓炫目的灯光闪烁,照在水晶酒杯里,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辛阳的声音被音乐声盖过了,于是他索性伸手拿了麦克风凑到嘴边。 下一秒,整个包厢里响起的,都是辛阳的声音。 他应该是喝得来劲儿了,都敢指着陆砚川的鼻子大小声了。 “回什么家!不许回家!”辛阳伸手指指陆砚川。 陆砚川眉梢一挑,目光似有几分危险。 但表情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不打算和辛阳计较的样子。 苏易在一旁坐着,温雅的脸上带出几分笑容来,侧目扫了辛阳一眼。 这才喝多少,就敢老虎嘴上拔毛……也就老虎今天心情好。 辛阳更加变本加厉了,继续说道,“而且……你哪有家啊你?川哥,你老婆都跑啦!跑啦!” 陆砚川原本还在叉一块菠萝,此刻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辛阳。 目光更加危险了。 而这小傻子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老婆本来就跑了啊,跑去窑子里住了,这还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不是吗?” 陆砚川忍无可忍了,手里叉着的菠萝唰一下就扔了过去。 “不是吗?!”说一句就扔一块儿,“不是吗?!不是吗?!……” 不多时,果盘里的菠萝就见了底。 手速极快,准头极准,好几块菠萝甚至是直接吧唧一下扔到辛阳的脑门儿上。 这小傻子还愣愣地惊呼了一声,“卧槽好厉害……!” 苏易看也差不多了,伸手挡了陆砚川一下,“行了,你和他置什么气,就他这个不省心的嘴,你气得过来么。” 陆砚川觉得苏易说得也有道理,冷眸睨了辛阳一眼,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一趟。” 陆砚川去洗手间之后,辛阳还有点懵,“川哥去哪呢这是……” 苏易一把将他锁喉揽到了自己旁边来,低声说道,“你这小嘴巴能不能不说话?” “哦。”辛阳喝多了还是挺乖的,也不说话了,开始吃东西。 李超伦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就想看他这嘴什么时候能给他攒个大的。” 梁谦闻言扫了辛阳一眼,不解问其他人,“他哪来的蛋糕吃?” 第76章 真相帝 容珩屿坐在那儿,原本正在玩儿手机游戏玩得正入迷。 听到梁谦这话,应了一声儿,“嗯?还有蛋糕吃?” 趁着游戏间隙,抬眸朝辛阳扫了一眼。 好友几人,就都看着辛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圆盒子在膝头放着,已经打开。 里面是一团看起来就有些凌乱糟糕的蛋糕。 但看起来凌乱归凌乱,但看着饼干碎和坚果碎都很多,一看就好像……还挺好吃的样子。 而辛阳不知道哪儿找了个勺子,正在往盒子里挖蛋糕往嘴里送。 吃得是一本满足。 容珩屿看着那个圆形的打包盒,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记得这盒……好像是阿川带过来的?” “不是好像。”苏易边说,边松开了辛阳,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就是他带来的。” “他今天好像是去给老婆过生日去了吧,那这……”梁谦看着辛阳送进嘴里的蛋糕。 辛阳还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吃吗?” 李超伦练练摆手,素来笑面虎的脸上,此刻笑得更是灿烂,“不了不了。” 梁谦道,“我不吃甜食。” 容珩屿:“我要命。” 就在此时,洗手间的方向传过来一道凉凉的声音,“谁让你动我蛋糕了……” 陆砚川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到,那半盒沈黎改造过的蛋糕,已经所剩无几了。 辛阳都成这样儿了,陆砚川也不至于这会子就让他如何如何。收拾他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第二天辛阳是怎么负荆请罪的暂且不说。 这会儿,除了已经喝懵了的辛阳之外。 其他老友几人都挺清醒,浅饮慢聊着。 “下周末的聚会你们去吗?”容珩屿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手指按得飞起,眼睛都不抬的随口问了句。 “聚会?”李超伦不解,“什么聚会。” 梁谦答道,“江高的校友聚会,年年都办。学校牵头,当年的学生会成员主办的。” 陆砚川听着就不怎么感兴趣,“不去。” 李超伦也摇头,“就不去了吧。” 容珩屿依旧眼睛都没抬一下,因为一心二用,所以说话声音听起来很飘。 “其他班的人也办,氛围还都挺好的,老同学嘛,情谊总归是珍贵些。但咱们班的,没什么意思。”容珩屿撇了撇唇。 梁谦点头,“懂得都懂。” 李超伦也点头,“的确,懂得都懂。” 他们几个当初是在国际班,这个班里几乎全是各种二代。 所以他们这个班要是聚会,那可能还真没有什么忆往昔的意思在里头。 那就是个同学聚会版的商务宴会。 要是他们几个的公司业务上,真有什么新合作想法倒也罢了。 但就他们几个家里的水平,真犯不上去同学聚会寻求合作机会。 要寻求,也是别人来寻求他们的。 那这国际班的聚会于他们而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 梁谦:“那就不去了。” 苏易倒是没什么意见。 懵头懵脑的辛阳这会子却凑了上来,“不去?为什么不去?” 苏易将他脑袋推开,“你别闹。” 辛阳咕哝着,“你们不去,我可要去,我混去其他班的聚会玩去,咱们班的没意思而已,其他班的可有意思了。” 梁谦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那我也混去其他班玩去。”容珩屿说道。 在中学那个年纪,谁还没些个其他班的朋友呢,人缘好的比如辛阳这种,简直在整个年级都通吃。 李超伦还拍了拍陆砚川的肩膀,“你简单啊,直接去老婆班的聚会玩儿不就行了,作为家属参与。” 陆砚川听了这话没做声,只浅浅勾了勾嘴角。 这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苏易在旁边问了陆砚川一句,“你之前在澜城差点出事儿,那事儿查清楚了吗?” 如果苏易不提这个,大家看到陆砚川现在全须全尾的,可能一下还忽略了之前那事儿了。 苏易一提,他们就纷纷想了起来。 李超伦忙道,“卧槽,对!看到现在全须全尾的,我差点忘了这茬了!” 容珩屿连手机都放下来了,“我看到那照片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梁谦皱眉道,“按说当时应该爆不出那消息来才对,感觉的确像是有人的手笔。” 梁谦的话也没错,陆砚川的安危,这种消息对陆氏可没有好处。 别说陆砚川并没有危险了,就算真有危险,这种消息恐怕第一时间也得摁住了。 居然当时直接就爆出来了,而且照片的视觉冲击那么大,不管当时陆砚川有没有危险。 单只看那照片一眼过去都够吓人的。 陆砚川扯了扯嘴角。 看到陆砚川这个表情,老友们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有眉目了。 “查到了?” “谁的手笔?” “还能有谁。”陆砚川淡声,“我那位好堂弟啊。” 梁谦:“陆明绎?” 陆家内部的争斗,他们多少也都有所耳闻,当然也都清楚。 这位被称为什么各方面都能和陆砚川不相上下的陆明绎少爷,看起说是平易近人无欲无求。 但身在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没野心的。 “陆明绎?!陆明绎怎么了!”辛阳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东问问,西问问,活像一只瓜田里吃不到瓜急坏了的猹。 哦,也有没野心的。大概也就辛阳这样的了。 几个好友都目光怜爱且同情地看了看辛阳。 苏易转眸对陆砚川说道,“但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个警醒了,之后你小心点儿,小心驶得万年船。” 容珩屿:“是啊,而且陆老爷子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行了吧?” 梁谦拧眉:“山雨欲来啊。” 李超伦附和:“山雨欲来啊……” 辛阳眨了眨眼,颇为不解道,“山雨欲来?没有吧,真要那么严重那么紧迫,川哥也不会前阵子还在和嫂子闹离婚了吧?” 梁谦:“……” 李超伦:“……” 容珩屿:“……” 苏易:“噗嗤~” 陆砚川忍无可忍地看着辛阳,“妈的,我迟早把你嘴给缝上!你们谁打个电话给辛皓,让他赶紧来把这厮带走!” 第77章 要骂就当面骂 翌日,沈黎去了曲湘的公司。 将这天的事情说了说,毕竟,还是有挺多可说的。 “……贺寻,回来了?”曲湘从办公桌上厚重的文件里抬起目光来,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沈黎。 沈黎一顿,表情有些无语,“我说了那么多,结果你就只听到了一个贺寻回来了?” 曲湘嘿嘿笑了笑,“那还用听更多么,你说的那么多里,也就只有他最值钱啊。” 沈黎看了曲湘一眼,“也就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曲湘瞪她一眼。 就在此时,门口一个高挑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随口问了句,“什么西施?” “牛马西施。”曲湘顺嘴就接了一句。 沈黎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人,“贺律师?” “沈小姐上午好。”走进来的人正是贺今朝,他看向沈黎,轻轻一点头。 “上午好。”沈黎点点头,看着贺寻手里的文件,“你这是过来……送文件的?” “对。”贺今朝将手里文件按在曲湘桌面上,扫了曲湘一眼。 然后才对沈黎答道,“是啊,曲总找了我律所外包……” 沈黎听了这话,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曲湘?雇佣贺今朝?外包? 她怎么听着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呢? 要是一般律所也就算了,就贺今朝的律所,在江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说通常也是为各大公司服务,但也绝对不是曲湘公司能够达到的高度,差不多能够上陆氏那种级别的。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曲湘没好气儿扫了贺今朝一眼,然后才转眸对沈黎说,“是因为我投资那个电竞俱乐部,其中一个选手是他弟弟。” “原来如此。”沈黎想想觉得也是,笑道,“的确,我觉得我们曲总应该没大方到会请贺律师律所的程度。” 曲湘笑了起来,“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当初贺今朝问她要不要考虑找他律所的时候,曲湘原话就是这样的‘你太贵了,我可没这么大方’。 但是没这么大方的曲总,在沈黎打算离婚起诉的时候,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找的贺今朝。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什么性价比更高的律所。 “你坐会儿,我去趟法务。”曲湘对沈黎说了句,起身就和贺今朝出去了。 沈黎坐在那儿,听到滋滋震动,还以为是自己手机震动。 垂眸一看,发现并不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而是曲湘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曲湘刚才走得急,手机都没有锁屏。 屏幕上的对话框,正是一个班级小群。 班级里总有很多小群,尤其是女生多的班级,小群就更多了。 以前在网上就见过类似的调侃,说一个班三十个女生能恨不得开出五十个小群来。 而曲湘手机屏幕上这班级小群,沈黎并不在里面。 此刻小群里此刻正热闹着。 孙佩玉:【这次咱们阔太来不来啊】 滕云珊:【不知道哦,往年大家都捧着她,今年出了这么多新闻,别不是不来了吧】 孙佩玉:【讲真,我以前一直以为她过得有多好呢,婚姻幸福,老公又帅……】 滕云珊:【谁能想到啊,那小三都已经那么嚣张了,前阵儿爆出来的那个网红直播误入小三和陆太太摊牌现场的录音,你们都听过了吧?】 孙佩玉:【\/偷笑谁是小三还不一定呢,要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话,那位宋学姐好像早在高中的时候就和陆砚川在一起了吧】 沈黎看到这些言论,其实心情还挺平静的。 唯一让她有些不平静的是,这是曲湘的手机,是曲湘的微信。 曲湘加入了这个小群,而这个小群里,在说她的长短。 旁人说她一百句,沈黎也觉得不痛不痒,可如果曲湘加入了这样的场面…… 沈黎光是想想,都会心里难过。 沈黎轻轻咬住了嘴唇,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老同学也加入了对话。 粟琳:【卧槽你们疯了?在这儿说沈黎的长短,也不怕曲湘跳出来咬死你们?】 粟琳:【你们是不是聊错群了?】 孙佩玉和滕云珊两人纷纷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了刚才那些消息。 沈黎原本还觉得有些发闷的心情,顿时就拨云见日了。 “怎么了?”曲湘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沈黎脸上的表情,“怎么沉着个脸?” “你手机响,有微信。”沈黎说道。 “哦,有就有呗。”曲湘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撤回提醒,“什么情况。” 沈黎想了想,“她们说我坏话,发错群了,所以撤回呢。” “你看到了?”曲湘瞪了瞪眼,问道,“她们说什么了?” 还不等沈黎复述,曲湘就摆了摆手,“算了,就这俩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曲湘直接按了语音按键,对着手机说了句,“谁有刚才她们背后说人坏话的截图。” 发送了这条之后,曲湘又补充了两个字,“有偿。”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私聊曲湘了,唰唰唰就是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曲湘扫了一眼之后,马上就点进一个群里,按着语音键对着群里输出语音。 曲湘:“孙佩玉,滕云珊,就你俩那智商,也就别学什么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事儿了吧,说个坏话都能发错群,你们这是要死啊。” 曲湘:“沈黎挖你们家坟了?你就那么见不得她好?我天,在网上听到些片面消息,把你俩给痛快的……都找不着北了吧?” 曲湘:“真就是只挑着自己想看的内容看呗?其他消息是一概不看?” 曲湘:“用不着你们先吃萝卜操蛋心,就她老公那个身家,他俩真要过不下去了,也是沈黎赚。” 曲湘:“马上就要同学聚会了吧?原本都这么多年老同学,按说是最值得怀念的纯粹的友谊了。有你们这种老鼠屎真的……” 曲湘:“你们既然这么六,同学聚会时当面对沈黎说啊?千万别怂!” 曲湘在群里说完这好几段语音消息之后,才随手将手机拍在了桌面上。 眉头皱着,表情瞧着老不高兴了。 沈黎还以为她是在小群开麦呢,哪知下一秒! 沈黎的手机就滋滋震动了起来,她垂眸一看! 曲湘竟然是在大群里发的! 第78章 美男谁不爱看? 沈黎看到大群里曲湘那唰唰唰的几条消息刷上去,人都傻眼了。 这可不止他们班老同学在啊! 还有些关系好的其他班的同学也在! 他们班主任老金也在! 老金也算是沈黎的恩师了,那时候她原本是要做特长生的,结果国家队没去成。 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好有老金一直鼓励她。 沈黎难以置信地看向曲湘,曲湘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看到没有,这就叫做刚正面!” “我谢谢你啊。”沈黎无奈。 曲湘睨她一眼,“我知道你喜欢低调也想要低调,但有时候很多事情,真不是低调就能解决的事情。” “再说了,你嫁了那么个人,能低调到哪儿去呢。”曲湘拍拍沈黎的肩膀,“所以不如放宽心。” “我倒是想放宽心,但这群里可不止有咱们班同学……”沈黎心想,这群里还有好些是国际班的。 国际班那边,同气连枝,那感觉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沈黎觉得这分分钟就能传到陆砚川那边去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黎现在颇有一种虱子多了不痒的头铁,感觉自己就是个快要练出来的滚刀肉了。 倒是沈黎说出这话之后,曲湘的脸色稍稍变了变,她默默咬了咬嘴唇里的肉。 心中暗道失策,的确是冲动了,不该在大群里发的。 这群里不止那些长舌妇能看到,老金也能看到。 最重要的是,听说那人从国外回来了,曲湘可半点不希望那人看到沈黎过得不好的消息啊。 但曲湘脸色里的变化,很快收敛好了,并没让沈黎发现。 “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曲湘为了调节沈黎的心情,站起身来,“带你去基地看看。” 沈黎的确还比较闲,做出来的那批陶还在晾,明天才能烧。 所以想了想也就没拒绝,“行啊,去看看我忽悠了三千万投资回来的是什么个项目情况。” 曲湘开着车带着沈黎一路朝城郊开去,路线倒是让沈黎觉得熟。 “我去工作室也是往这条路走。”沈黎说道。 曲湘点头,“也正常,那些什么各种创意园区之类的,都在这一片。离你那近不是正好么?嘻嘻,这边还有个农贸市场,等会儿买点菜,去你那吃呗。” 曲湘可怜巴巴,“我都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 工作室倒不是没厨房,只不过沈黎之前觉得自己贸然使用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是转念一想,季临舟都要点菜了……估计也就没有不让她使用厨房的意思。 沈黎点了点头,“也行。” 过了一会儿,车子就抵达了一个园区。 曲湘指了指其中一幢外观看起来像是厂房一样的建筑,“喏,这就是俱乐部的基地。” 也就只是外观看起来像厂房,里头是LoFt的结构,改得非常漂亮。 选手们的宿舍,训练,会议和生活起居在这幢屋子里面都有专门的区域。 不仅如此,里头甚至还有个半场篮球场,和一些其他的健身设施。 可以说是麻雀虽小…… 沈黎扫了一眼这偌大的宽敞的内部,行吧,麻雀也不小。 “这就是你忽悠来的那三千万投资所投资的项目了,星火电竞俱乐部。” “目前还只有时下最热门的那个pc端游的战队而已,资金充足了可以开始发展其他游戏的战队了。” “而且……”曲湘话还没说完,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了。 声音清脆,“曲总……嗯?沈黎姐!” 沈黎一愣,看向来人,认了出来,“你……辛又然?” “对对!是我!你还认得我!”辛又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黎心想,长这么漂亮的姑娘,想要不认得也很难吧。 沈黎倒没想到辛又然会在曲湘这里,转眸看向曲湘。 曲湘就继续将先前的话接了下去,“……而且,还打算开展直播和自媒体孵化方面的业务。” 沈黎不太懂这些,但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抬手就冲着曲湘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偷老公钱也要养的女老板。”沈黎笑道,“果然有两把刷子!” 曲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行了,反正带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让看看我有没有刷子的。” “嗯?”沈黎眨了眨眼,“那是?” 辛又然在一旁嘿嘿一笑,“是来看帅哥的吧。” 曲湘冲辛又然眨了眨眼,“怎么样,他们在干嘛?” 辛又然:“应该准备出来锻炼了。” 曲湘就带着辛又然和沈黎去了一旁会议室里。 那会议室里,有着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篮球场和健身器材那片区域。 很快,一队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年轻男生就从楼上下来了! 个个看起来都相当帅气,并不一定都是五官多么精致英气的,但就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和那一身流畅的薄肌。 就很让人……眼前一亮。 “不错吧?都是当下流行的薄肌小帅哥。”曲湘抬了抬下巴。 沈黎点点头,目露欣赏。 辛又然双手捧着脸,“每天在这看他们挥汗如雨,真是给我充电啊……” 沈黎算是知道为什么曲湘正好这时候带自己过来,为什么辛又然正好这时候下楼来了。 男色时代嘛,那只有男人看美女呢,女人也爱看美男。 好看的事物谁不喜欢看啊。 沈黎边看边拿了个平板电脑出来,抽出电容笔,开始在屏幕上勾勾画画了。 这才问了句,“这是你说的打电竞的那些?” 打游戏的不都是宅男么?能有这么好看? “就一个是电竞的,黑色篮球服那个。其他的都是我说的直播自媒体孵化项目的。”曲湘说道。 “这几个都挺不错的。”辛又然对沈黎道,“曲总打算弄个演播厅,让他们在直播里跳舞,轮流跳,让观众投票的那种模式,最近那种模式挺有流量的。” 沈黎心说,这和选美有什么区别。 再看向曲湘时,目光都有些崇拜了,曲湘可真是一直走在潮流前端啊。 曲湘拍了拍沈黎的肩膀,“放心,我会把你的钱,变成更大的钱的。” “严格说起来那不是我的钱。”沈黎道。 辛又然倒是在一旁摆了摆手,说得是理所当然,“没所谓啦,他死了都是你的。” 第79章 骂人挺带劲啊? 年轻小姑娘说话有时候有一种简单粗暴的力道。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陆砚川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坐在陆砚川对面的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没。”陆砚川淡声,心说可能有谁在骂他吧,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陆恒。 “找我什么事儿?”陆砚川问。 陆恒笑笑,“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啊?” 陆砚川没有接父亲这话,只静默看着他。 这样淡漠的眼神看得陆恒有些不自在,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僵硬了。 “我就是,听说了你之前在澜城工厂视察差点出事故的事情。”陆恒提了一嘴。 陆砚川纠正了他的话,“不是差点出事故,是已经出了事故,只是我在这事故里没有受重伤而已。” 陆砚川说着,倏然笑了一下,“但那事儿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这个当父亲的,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陆恒听出陆砚川话里若有似无的嘲弄,表情尴尬道,“我之前在国外,鞭长莫及嘛……” 鞭长莫及?陆砚川眸中闪过一抹冷笑。 他父亲陆恒,虽然是老太太那样温柔坚韧的女子生养的。 但骨子里,对待感情和婚姻的态度,和老太太温秀云好像并不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利欲熏心。当初陆老爷子要陆恒成家后,才开始进入家族生意。 总之,陆恒和朱清慧的婚姻,没有什么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利益至上的联姻。 两人结婚之后,更是各玩各的,情人情妇都没少养,谁也不影响谁。 光是陆砚川知道的,父亲养过的情妇,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私生子女都有两个。 在将陆氏交给陆砚川之后,这几年陆恒更是有很多时间都跟情妇待在国外生活。 远离在国内陆家的诸多纷争。 对儿子在陆家的处境,也并不关心。 至于陆恒现在回国的原因,陆砚川也能猜得出个大概。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了,陆家内部暗潮涌动。 就算陆恒这个父亲,对陆砚川并没有什么父子情谊。 但在陆家,他们父子俩毕竟是利益共同体。 “看到了你在澜城工厂差点出事的消息,而且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儿子,我都在计划回来看看的。”陆恒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下一句,就顺便提到了,“我还听说,你和沈黎打算离婚?而且你还连遗嘱都没有?在这个当口上,闹离婚不太合适吧?” 陆砚并不想与父亲多做废话,只道,“我自己有数,婚姻上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恒觉得陆砚川这话,似乎是在影射他与朱清慧之间的婚姻就挺稀碎的,没有什么资格来指点他。 但又不太确定陆砚川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 陆砚川没有和父亲详谈久聊的兴趣和想法,只有事说事问道,“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除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之外。 陆恒沉默了几秒,也就没再演出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只说道,“陆家有个家庭聚会,就在这个月底。” “上次在蓝家慈善拍卖会上,沈黎当众那些发言,弄得场面挺难看的。” “陆家那些人应该也都想看看你和她闹成什么样儿了,都等着看热闹呢,所以这次聚会,你记得带她一块儿去,省得陆家那些人看笑话。” 听了陆恒这话,陆砚川不置可否,只朝着旁边周岩扫了一眼。 周岩会意,马上公事公办的板正说道,“陆总,您有一个线上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陆砚川挑眉,“那你送陆先生下去吧。” “好的。”周岩点头,走到陆恒跟前,“陆先生,我送您下去。” 周岩待人全凭陆砚川的态度,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可以说是认得很清楚了,只认发工资的人。 陆恒眉头皱着,显然不大高兴,但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儿赖着。 只临走前对陆砚川说道,“记得啊,家族聚会。” 然后也没要周岩送,自己离开了。 陆恒离开之后,周岩侧目看向陆砚川,“陆总,需要为您调整一下月底的日程吗?” 陆砚川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了句,“沈黎在干嘛?” 但周岩的工作水平的确是足够出色,老板话题这么突兀地转变。 周岩居然还真有答案,“太太今天一早就去了曲总的公司,然后曲总带她去城郊的园区,应该是去参观新项目的基地了。” 周岩补充道,“也就是您看在太太面子上,参与投资的那个项目。” 陆砚川挑眉,“你派人跟着她了?” 周岩面不改色,“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撤掉。” 陆砚川倒是没说要撤掉的事儿,不等他回答周岩的话,手机倒是震动了起来。 几个老友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 容珩屿:【之前不是说江高校友聚会的活动么,其他班群里有吵起来的了】 梁谦:【不感兴趣】 李超伦:【不感兴趣】 辛阳:【我有兴趣我有兴趣!快说来听听,怎么个吵法!】 容珩屿:【是沈黎那个班的群哦\/斜眼笑】 梁谦:【卧槽你不早说!我有兴趣!】 李超伦:【[让我康康]请直接上聊天记录截图】 但容珩屿没马上发出来,大概也是在等陆砚川的意思。 陆砚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眉心拧了拧。 陆砚川:【什么意思,是沈黎和别人吵起来了?】 他不觉得那个女人会是和人吵架的性子。 不然也不会都这么几年了,都闹到要和他直接离婚了,也没和他吵过废话过。 容珩屿:【那倒没有,那我发了啊】 容珩屿反正也说不明白,干脆直接将聊天内容的截图发了出来。 包括那些人说沈黎长短却聊错群的消息截图,还有曲湘直接骂她们的语音消息转文字截图。 梁谦:【整体看来,是砚川造的孽啊】 李超伦:【的确,不过这曲湘骂人很厉害啊,很带劲,爱了爱了】 陆砚川动动手指回了一条:【她骂我时也不含糊】 容珩屿:【沈黎为什么不出来吵?】 陆砚川忖了忖,轻叹了一口气,又回了一条。 【她就不爱吵,和我也不吵】 就在这时,辛阳虽迟但到。 辛阳:【对,嫂子是直接要和你离婚】 第80章 你要去给嫂子撑腰啊 看着辛阳这话,怎么说呢。 陆砚川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一般都说能和谁谁谁做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啊。 陆砚川觉得,能和辛阳做朋友,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陆砚川忍着火,在手机屏幕上戳字回复:【我真是谢谢你啊】 辛阳:【\/嘿嘿川哥不用这么客气】 他还就真没看出陆砚川字里行间的情绪来! 陆砚川甚至连在屏幕上戳一串点点点都觉得费劲。 还是其他老友纷纷笑场。 容珩屿:【阳子你真是要笑死我了】 梁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活宝啊阳子】 李超伦:【典型的人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 辛阳没理解这句俗语,但看到大家都这么高兴,他也就憨憨地发了两个大笑的表情包。 然后问了句。 辛阳:【川哥,那个同学聚会,你要去给嫂子撑腰啊,你俩之间再不愉快,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吧】 陆砚川盯着手机屏幕上辛阳的这条消息,只觉得有时候这个憨憨,其实通透得很。 陆砚川对周岩吩咐,“让人帮我定个蛋糕。” “生日蛋糕?”周岩问。 “不过生日,就蛋糕。”陆砚川说道,“今晚的饭局推掉,我去沈黎那儿。” 听到陆砚川这话,周岩明白了,“好的陆总。” 周岩还补充了一句,“那,需要订花吗?” “……”陆砚川其实想到了沈黎看到那玫瑰星云奶昔时的眼神,总感觉……好像对花也算不上喜欢吧。 “不用。” …… 沈黎琢磨了半天,曲湘忍不住了,和辛又然一起探头进来。 曲湘:“哎我说,能修得好吗?” 辛又然连连点头,“是啊黎姐,不行的话咱们出去吃吧?这要是耽搁久了,你还得辛苦再做饭,等吃上都不知道几点了。” 曲湘道,“要不我点外卖吧。” “别!”沈黎连忙道,“买了那么多菜呢!还点什么外卖。” 沈黎没办法,她实在搞不定这个灶,只能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了季临舟。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季临舟正坐在钟绍元的茶室里。 “你尝尝,今年的茶还挺不错的。”钟绍元沏茶水平非常好,动作看起来非常舒展流畅。 每个动作都很随意,却又让人觉得很有范儿。 将一杯茶放到了季临舟面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季临舟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挑了挑眉梢。 “怎么了?”钟绍元看他没接,就扫了一眼屏幕。 看到爱徒的名字,目光就停住了,赶紧指使季临舟,“快接啊!” 季临舟笑了笑,接通了之后开了免提。 “沈黎,怎么了?” 季临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沈黎有些不好意思,“季先生,打扰了,厨房的这个灶,我实在是打不燃火,不知道是不是出故障了。” 季临舟想了想,答道,“柜子里应该有1号大电池,你看把灶抬起来,把电池盒里的旧电池换成新的再试试呢?” 季临舟说完这句,又有些担忧,“但那个灶有点重,你能抬得动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沈黎那边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是女声。 辛又然低声对曲湘说,“湘姐,咱们来抬吧。” 曲湘不以为意,“没事儿,黎黎拿过省女子柔道冠军的,一点问题没有。” 季临舟在那头虽然不是句句都听得清楚,但也依稀都听清楚了。 季临舟:“是要招待朋友吗?” 沈黎:“是啊,不好意思,要借用工作室的厨房。” 季临舟:“没关系,你先试试换了电池能不能燃火,不行就再给我打电话。” 结束通话之后,季临舟就注意到了钟绍元在一旁的眼神。 “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季临舟笑道。 “你也不过去帮帮忙?没用的小子!”钟绍元瞪他一眼。 季临舟无奈道,“她在招待朋友呢,我贸然过去不是太打扰了么。” 钟绍元盯着他,“当初让你主动些,你说她还小,大学都没毕业呢,等毕业再说。” “结果她一毕业就被家里‘卖’给陆家当媳妇儿了。现在你又说她在招待朋友呢,就不过去帮忙。你啊!” 钟绍元的语气有些没好气儿的,下一句的话语内容更加没好气儿了,“真是吃屎都赶不上口热乎的!” 季临舟笑出声儿来,“老头儿骂谁呢?” “骂你呢!” “你再细捋捋这话是骂我吗?” 钟绍元想了想,皱了眉,长长叹了一口气。 “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不喜欢介绍对象这一套。原本我也只是打算让你们多接触接触,总之……临舟啊。” “嗯?” “往后多照顾照顾小梨子吧,她也挺不容易的。” 季临舟没说话,站起身来。 钟绍元愣了,看着他,“干嘛?生气了?” 季临舟瞧着他,“不是你让我去帮忙么?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省得老头儿越说越可怜了。 …… 沈黎单手就拎起了灶台,将大电池换进了电子打火器里。 再开火,总算是有火了。 曲湘和辛又然都欢呼了起来。 辛又然是做自媒体的,本身就比较爱拍,所以马上就从包里拿出了云台,把手机架上了。 对着沈黎准备开拍。 “黎姐,让拍吗?”辛又然问道,“就拍做饭,不露脸的那种。” “直播?”沈黎眨了眨眼。 辛又然点头,“嗯,之后再剪成短视频。” “拍呗。”沈黎心想,反正投资的曲湘的生意也就是做这一块儿的。 辛又然很快就开启了直播。 沈黎做饭的动作其实并没有多好看。 很正常,普通人做饭的动作,都好看不到哪儿去,没有提前计划过,于是美型也就没有被考虑其中。 但是会有一种,很流畅,很熟练的感觉。 让人觉得看着就很舒服。 加上沈黎动作都非常利落,洗菜切菜备菜,砧板厨台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再准备开始炒。 简直是强迫症友好系列,辛又然直播间本来粉丝就不少,流量就不低。 这会子弹幕更是多了起来。 【强迫症友好!】 【强迫症友好+!】 【辛小然终于忍不住了吗,探店探多了终于要开始自己做了?】 【弱弱说一句……只有我一个人认出手上那枚戒指了吗】 第81章 还上热搜了? 沈黎手指上的戒指,是结婚戒指,和陆砚川手上的那枚是一对。 LK的高级定制款式,这届网友们有不少火眼金睛的,很快就有认出来了的。 【是LK的百年高定系列啊】 【就是那个戒圈外面看不出花头,花头全在戒圈内面了的那个系列吗】 【戒圈外头的花纹也能看出些名堂的】 【她手上这枚的外圈花纹,是玫瑰莫比乌斯!】 LK的这款百年高定系列,是LK旗下的一个对戒系列。 明明看起来最是简单的样式,却得到了很多上流人士的追捧。 身份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反倒不太喜欢那些浮夸的奢华了。 都喜欢低调的奢华。 LK这个系列的婚戒,看似样式普通的戒指,外面只有一些流畅的线条花纹而已。 却是满钻的内面,而且每颗钻的规格还都可以自选,规格越高越昂贵的钻石,戒指外面的线条花纹的样式就会有所不同。 玫瑰莫比乌斯和并蒂同心结花纹的价钱是最高的,每一枚的价钱都在七位数左右。 此刻就被沈黎戴在手上,然后被网友一眼认了出来,也有网友发出了质疑。 【假的吧,就一个戒指,你们也你太夸张了,现在造假这么厉害】 【对啊,一枚戒指还能上天不成,而且这种只有内圈有花头的款式,我们也看不到内圈啊】 【截图了截图了】 【截图发给LK法务,这可是号称和迪士尼一样厉害的法务团队啊,这要真是山寨造假,他们会追讨到天涯海角】 【默默截图发送,深藏功与名】 沈黎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个饭还能闹出这些幺蛾子,而且因为辛又然的流量一直挺好的。 所以关于她戒指的话题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LK法务快来看看啊,有人上门送侵权费啦# #LK法务大中华区域# #山寨LK# #山寨LK百年高定系列# #主播辛又然# #美食博主辛又然直播间惊现山寨LK高定# 这些话题也都纷纷冒了出来。 沈黎还不知道,她还在给辛又然和曲湘投喂自己才刚刚腌好的黄瓜皮。 “脆吧?”沈黎笑眯眯。 “脆!比外面卖的腌黄瓜都要脆,怎么做的啊?”辛又然连连点头,“嘎吱嘎吱……再给我尝尝。” “把黄瓜瓤都刮掉,也就是里面那些黄瓜籽软软的部分都不要,剩下的部分再用盐杀一杀水,然后搁糖和醋腌一会儿之后,再加上其他调味料拌,就脆了。不然水分太足就没那么脆。”沈黎说道。 曲湘在一旁摆摆手表示不想知道做法,只想吃。 辛又然随便播播也就没注意手机上弹幕评论的内容。 曲湘坐得离手机近点儿,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弹幕屏幕上的大量内容。 嚯! 不过曲总到底是曲总,也没慌乱,声音镇定,“小然你过来一下。” 辛又然走了过来,曲湘这才指了指手机。 辛又然看了一眼屏幕,眼睛蓦地瞪大了,目光迅速捕捉了弹幕评论的重点。 LK!?百年高定?! LK法务使命必达追诉山寨的效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辛又然的目光朝着还在那儿往腌黄瓜皮里洒白芝麻的女子看了一眼。 看到了她手上那枚乍一眼看过去,低调,多看几眼,奢华——的戒指。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嘛。 但凡要是个时尚嗅觉敏锐点的时尚博主,也就罢了。 偏偏她辛又然是个美食博主,哪里认识什么高定不高定啊。 就算现在看到弹幕评论,倒是认出来那是LK的款式了。 但平时根本就不会去注意别人手上的戒指啊。 辛又然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曲湘——现在怎么办? 曲湘倒是不以为意,拿手机打字给她看,让她继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行。 辛又然点点头。 沈黎还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辛又然很快拉开了话题,“这道菜也好了吗?” 一直到沈黎把五菜一汤都做完了,辛又然结束了直播之后,沈黎才知道了途中这个插曲。 “我的戒指?”沈黎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和辛又然差不多,她也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事儿,“早知道摘下来再做饭了。” 也是这五年戴在手上都已经成习惯了。明明都要离婚了,也没摘下来过。 此刻,沈黎伸手将无名指的戒指摘了下来。 因为戴了太久,指根处的皮肤甚至都白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戒指。 辛又然很好奇,“黎姐,让我看看这个都能上热搜的戒指。” 沈黎递给她,辛又然看了一眼那颇为有名的内圈满钻设计。 “嚯!居然是粉钻?”辛又然诧异道。 曲湘捻了一只姜辣凤爪送到嘴里,含混道,“里面还有颗红的呢。” 红钻极其稀有昂贵,沈黎这枚婚戒的价钱也因为这枚红钻而水涨船高。 曲湘说道:“她那闹心的老公手上那枚里面都是蓝钻。”“那种电视剧里不是有那种,两人离婚了之后,女的把戒指扔进河里了,寓意重新开始吗?” 辛又然赶紧道:“黎姐打算在哪儿扔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去水面上等着。” 曲湘笑起来,“我也是这么说的!” 沈黎无奈得很。 当初这对戒指,都是陆砚川准备的,沈黎觉得很低调漂亮,而且也听说过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让她有一种,陆砚川对这婚姻也很重视的错觉。 结果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男人对她有没有感情,和他们的婚戒有多贵,根本没有关系。 辛又然将戒指还给她,沈黎接过,没往手指上套,而是往口袋里一放,“好了吃饭吧。” 话音刚落,工作室正门有人走进来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笑意,“那我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季临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些饮料和红酒。 “你怎么来了?”沈黎有些诧异。 “听到你问灶的事情,我就猜想你是要下厨,过来碰碰运气。”季临舟将手上酒水饮料在餐桌放下,“灶好了?” “好了。”沈黎点点头。 季临舟神情姿态大大方方并不遮掩,又笑着问,“我能吃吗?” 第82章 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沈黎想到,之前的确答应过季临舟一起吃饭,他当时还问了能不能点菜。 “一起吃吧。”沈黎点了点头,“做了挺多的。” 曲湘笑眯眯的,瞧着一表人才的季临舟,对沈黎道,“介绍介绍。” 沈黎:“季临舟季先生,我这工作室就是租他的,而且他和钟大师还是远房亲戚。” “原来如此。”曲湘做生意的,当然玲珑得很,伸出手去,“季先生好,谢谢对我们黎黎的关照,我叫曲湘。这是我的名片。” 季临舟接过她的名片,和她握了握手。 曲湘都主动给名片了,季临舟当然也就跟她交换了张名片。 曲湘看了一眼名片之后,“季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能让曲湘这么说的,那应该挺有本事的。 沈黎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有看过季临舟的名片。 趁着季临舟将饮料冰进冰箱里时,沈黎凑头看了看曲湘手中的名片。 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曲湘会说季临舟年轻有为。 的确是年轻有为。 名片上,就是洛城知名的一家大公司的LoGo,季临舟名字后面的后缀是总裁,那是连在江城都有所耳闻的大公司,来头可不小。 可见这工作室,也就只是他闹着玩儿的罢了,难怪可以空在这儿,随便租给沈黎。 沈黎和曲湘对视了一眼,曲湘从她眼里读出了一无所知。 看来黎黎这家伙对季临舟的来头真是一无所知啊。 不过曲湘自认老奸巨猾,光是听到季临舟和钟大师是远房亲戚,就觉得这事儿恐怕不简单。 曲湘可是知道的,当初钟大师因为沈黎忽然要嫁给陆砚川的事儿,就很是恼怒。 “吃饭吧。”沈黎瞧着曲湘一副高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有些无奈,轻轻捅了捅曲湘,“去盛饭去。” 她已经负责做饭了,那之后的盛饭洗碗什么的,就不归她管了。 曲湘没什么意见,辛又然也没有,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辛又然一直觉得自己啥也没干,光顾着蹭吃蹭喝了。 所以兴冲冲地就去了,“我去开我去开!” 沈黎一愣,谁会来呢? 她看向季临舟,从季临舟的表情看起来,他好像也并不知道此事。 可见来人应该也不是季临舟请来的。 不多时,辛又然就进来了,她走在前面,进餐厅的时候,脸上表情明显有些僵硬尴尬,还有些紧张。 她低声对沈黎说道,“黎黎姐,有……有你的客人。” 辛又然脸上的表情特别羞愧,感觉都像是要哭了。 沈黎原本还不明白,但很快明白了她为何会这表情。 一个高挑的身影跟在她后头进来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沈黎的表情停住了,曲湘的表情也僵住了,季临舟往餐桌走来的脚步也停住了。 而跟在辛又然身后进来的男人,原本脸上似是还有着些浅浅笑意。 在看到季临舟的时候,那些笑意也消失了。 场面……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辛又然都快哭了,她也不想的,可她不是主人,没有不准人进来的资格。 她也没有不准陆氏总裁进来的胆儿。 沈黎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而已,神色就恢复如常,“你怎么来了。” 陆砚川的目光落在季临舟脸上好一会儿,才看向了沈黎,“来找你吃饭。” 陆砚川脸上的表情里看不出对沈黎有什么不好的情绪,甚至还笑了笑,“没想到有这么多客人,我以为只有曲湘在。” 曲湘这人吃硬不吃软,原本看到陆砚川不请自来,还有刚才那气氛忽然冷下去的状态。 再想到陆砚川的脾性。 曲湘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心想要是陆砚川对黎黎发难,自己不管怎么样也得帮黎黎。 哪知陆砚川没有发难,态度还挺好。 曲湘松了一口气,听他说到自己,就笑了笑说道,“正好又然在我那儿,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季先生倒是碰巧过来了。” “季先生。”陆砚川向季临舟伸出手去,自报家门,“陆砚川。” “陆总,久仰。”季临舟和他握了握手,“季临舟。” 听到这个名字,陆砚川眉梢挑了挑,“季总?久仰。” 陆砚川显然也听过洛城季临舟的名头,但因为不在一个地方,生意范围又没什么重合的。 所以并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 上次晚上送沈黎回来的时候,陆砚川只看个大概轮廓和身材,也没细看。 于是此刻忖了忖,就问了句,“是曲湘的朋友?” 毕竟曲湘是做生意的,如果和季临舟认识,也算正常。 季临舟笑了笑,“不,我是沈黎的朋友。” 陆砚川闻言,唇角抿紧了几分,“哦?是我太太的朋友?” 沈黎在一旁慢吞吞答道,“上次你不是见过?” 她反问这一句,陆砚川想起来了,那个雨夜里,和钟大师一起出去的那个高个子的男人。 “这个工作室就是找他租的。”沈黎说道。 起身去多盛了一碗饭搁在桌上,“既然都来了,一起吃吧。” 曲湘侧目看了沈黎一眼,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黎黎这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五年面对陆砚川的各种事儿给磨练出来的。 曲湘自认自己可能做不到沈黎这么处变不惊。 总之,一顿饭就这么开始了。 菜肴很美味,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可是辛又然吃得简直是食不下咽,觉得自己都快积食了! 修罗场!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还是曲湘主动打开话题,“刚才黎黎做饭时我们还在直播呢,两位大老板,有没有考虑往这个方向做点投资啊?” 曲湘笑眯眯的,“如果有的话,我们公司最近倒是有这个方向的项目提案……” 陆砚川吃得很满意,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边看边随口答着曲湘的话。 “你让人把提案送去给周岩过一下,要是项目合适,反正都投了,也不介意再多投点。” 陆砚川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沈黎在旁边坐着,余光略略看到,陆砚川好像是在什么社交平台上,发送了什么出去。 但他发完之后看都没看一眼就锁了屏幕,所以沈黎也没有看清。 倒是辛又然,没过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厉害消息,蓦地瞪大了眼睛! 第83章 宣誓主权 在场的除了辛又然之外,其他几人都不是那种会对社交平台上的消息感兴趣的性子。 辛又然忍不住朝着陆砚川那边瞟了一眼,心道陆总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看起来明明一副老神在在坐那儿吃饭的样子。 实则6得飞起! 辛又然抿唇思忖了片刻,将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曲湘。 曲湘垂眸看了一眼,目光就顿了顿,再将手机从桌下塞给了沈黎。 沈黎目光不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愣住了。 先前她戒指引发的风波,她已经听辛又然和曲湘说过了,也没太在意。 她戴的又不是假货,LK总不可能真的来告她。 直播里她没有露脸,吃瓜群众也不知道她是谁,最后无非就不了了之的事情。 沈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 塞到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页面是某知名社交平台上。 一个实名认证的账号,刚刚转发了质疑直播截图那双做菜的手上LK婚戒的微博。 并且配的文字,简单直接。 连文字带符号——【我买的。】 简单的三个字,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锅了。 【卧槽!我起猛了?这可是实名认证了的陆氏老板啊!】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位陆boSS前阵子才热过一把啊】 【就是他老婆和情人的对峙过程,被这美食探店博主意外捕获对吧?】 【当时还挺热闹呢,现在看起来怎么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看来这位正室和网红根本就是一伙的,提前策划好的吧?】 【有宅斗那味儿了!我爱看!大老婆加油!】 【就爱看正室把三儿斗得稀里哗啦的!】 沈黎看着点赞高的那些评论,有些无奈。 沈黎:“……” 她转眸朝着陆砚川瞥了一眼,陆砚川坐在那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像全然无所谓自己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沈黎去厨房切水果,辛又然害怕陆砚川,跟着去帮忙。 曲湘收拾了碗筷跟进去刷碗,她们分工一直是这样,谁做饭,另个人就刷碗。 餐厅里倒是只剩下两个男人。 季临舟问:“陆总吃得怎么样?” 陆砚川原本正在看手机,听了这话缓缓抬起头来。 季临舟这种像是主人招待客人般的态度和语气,瞬间让陆砚川不太痛快。 但凡今天这饭菜不是沈黎做的,哪怕是沈黎从饭店里打包来的,陆砚川听到季临舟刚才这话,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痛快。 但这顿饭是沈黎亲手做的! 那情况就不同了。 陆砚川淡淡看着季临舟,几秒后,挑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我太太的厨艺一直很好,倒是季总第一次尝到吧?吃得怎么样?” 语气听起来倒是稀松平常似的,但言语中仿佛已经暗暗较上了劲。 季临舟原本不是喜欢和人较劲的性子,但男人的性子里,大多都是有好胜心的。 季临舟说道:“陆总多吃点吧,习惯了这样的好厨艺家常菜,以后在外面哪里吃得惯呢?” 季临舟说着话锋一转,“我听说沈黎和快离婚了吧。不然沈黎也不会到外面来住。” 陆砚川的薄唇顿时抿紧了,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陆砚川一笑,“两口子之间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能有什么大事。” “她因为陶艺比赛,家里的电带不动她的电窑,所以出来找个工作室准备比赛。” “等我另一栋房子给她搭的窑搭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在家里的工作室工作了。” 陆砚川气质矜贵,成竹在胸的淡定,就像是他和沈黎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问题。 季临舟听了陆砚川的话之后,也只是浅浅笑了笑。 “陆总也不用虚张声势,你如果真这么成竹在胸,就不会急着来我和宣誓主权。” “越缺什么,越炫什么,这话陆总也听过吧?而且,你们闹离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虽然久在洛城,对江城的事情,也还是有所耳闻的。” 陆砚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所以季总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我就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巧合,那么多的陶艺工作室,偏偏就选在了你这里。” “沈黎这女人心思单纯,没这个脑子。”陆砚川冷冷看着季临舟,“是你算计的吧。” “我用得着算计?”季临舟对陆砚川也诸多不满,原本想着当初和沈黎错过,也算是没有缘分。 她既然结婚了,嫁的人家不错,能过得好也是好事。 其实就连老头儿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最近看到情人都找上门逼她离婚的消息,实在是太糟心了。 就算季临舟对沈黎本来没有什么感情,但这几年也没少听老头儿长吁短叹说起这姑娘有多好。 自然是觉得不忍心,这才有了接近沈黎的念头。 “当初要不是陆家和沈家一起施压,沈黎会嫁给你?”季临舟嗤笑一声,“只要没嫁给你,她师父自然会介绍我和她认识,还有你什么事儿?” 这话几乎瞬间激怒了陆砚川,“你再说一遍?” 陆砚川声音森然,充满难以克制的怒意。 感觉两人之间的冲突几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沈黎从厨房里出来了。 场面仿佛顿时僵硬了下去。 沈黎说道,“饭也吃过了,我送你出去吧。” 陆砚川原本以为这话对季临舟说的,但注意到沈黎的眼神才发现,这话竟是……对他说的。 陆砚川的瞳孔骤缩,他走到沈黎的跟前,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道,“你赶我?” 明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此刻听着却莫名带着几分委屈似的。 沈黎的声音依旧平静,“出去说吧。”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外头带去。 陆砚川倒也没有挣扎,只不过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沈黎的手。 两人一起走到了外面,沈黎松开了陆砚川的手臂。 但她才刚松开,就被陆砚川反手握住了。 “戒指呢?”陆砚川看着她空空荡荡的指间,常年戴着婚戒皮肤上那条白痕都还在。 沈黎伸手进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婚戒,但却没有重新戴上,而是递到了陆砚川面前。 正好。 “还你。” 第84章 孽力反噬 陆砚川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掌指白皙素净。 那枚样式简单,有着玫瑰莫比乌斯花纹的戒指,被她捏在指尖。 因为摘了下来,所以内圈的满钻再无遮掩,那满满当当的粉钻,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那颗价值不菲的红钻更是红得刺目。 价值高昂的戒指,按说哪怕冲这个价值,都会让所有人喜欢。 但在这个女人的表情里,看不到任何留恋。 看到她脸上的平静,陆砚川的心里猛地一沉。 或许…… 就连当初她要和他离婚,给他递离婚协议的时候,陆砚川心里的感觉都没有这么强烈。 此刻心里的感觉,尤为清晰强烈。 好像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陆砚川并没有伸手接,他用力抿唇,眉心紧皱,盯着沈黎,“你就为了那样一个男人……这样对我?!他哪里好了?你们才认识多久?” 陆砚川在这一刻,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妒怨。 或许是因为他陆砚川,还从未尝过这样的挫败感。 沈黎看着他,听着他刚才这些话,她也只短暂沉默了几秒后,“那我呢?” “什么?”陆砚川没反应过来。 沈黎平静看着他,“陆砚川,那我呢?” 她垂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分明没有带任何讽意,只有一些自嘲而已。 但却让陆砚川的心,更加沉得厉害。 “我是真的不喜欢翻旧账。”沈黎道,“我的婚姻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坚持不下去该散就散了。” “我不喜欢靠翻旧账来一再提醒自己,人生道路上的这次失败。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总是要往前看的。” “陆砚川,是你紧咬不放,你还委屈了?” “你曾经为了别的女人,是怎么对我的。曾经为了不是我的错误,是怎么迁怒我的。我不说不代表都不存在,不代表都不在乎。” 沈黎轻飘飘地反问,“你都忘了?” 陆砚川的面色僵了僵。 “现在刀子落到自己头上,疼啦?”沈黎笑了笑,在这抹笑容里,陆砚川终于读出了几分讽意来。 只不过,沈黎似乎并没有因为别人的苦难和难过,就沾沾自喜或者幸灾乐祸的习惯。 她表情里那点子讽意转瞬即逝,“我有交朋友的自由,这话不是你说的吗?你当初呼朋引伴,弃我于不顾的时候,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我那时候不都大度接受了吗?现在角色对调,怎么破防了呢。太双标了吧?” 沈黎说这话时很平静,正是因为她很平静,反倒似的这些话,好似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似的,平铺直叙,无比事实。 沈黎,我有交朋友的自由,有和朋友社交的自由。你也找别人玩儿去,少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陆砚川脑子里倏然闪过了这话。 他以前不太去想起这些画面,但此刻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结婚后,沈黎经常会在家里做饭菜,总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叫他回去吃。 他心里对沈黎有成见,就一直别别扭扭不乐意搭理她。 偶有搭理的时候,还过不久,沈文忠马上就来借钱了。 后面查清楚了,因为家里有个保姆一直吃里扒外,把家里的事情透露给沈文忠。 所以陆砚川偶有搭理了沈黎,回来吃饭了,这消息马上就会传到沈文忠那里。 沈文忠觉得他们两口子感情缓和了修复了,就觉得又能和女婿开口借钱了。 虽然保姆吃里扒外的事儿陆砚川查清楚了,但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去和沈黎解释什么。 沈黎后来也就不太这样满心满眼的都是为他了。 而到现在……孽力反噬。 以前说过的话,忽然变成了子弹,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陆砚川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陆砚川听着沈黎这些话,或许因为无可辩驳,连解释好像都有些单薄。 他没有说话,只皱着眉转身走向车位。 沈黎见他转身走去车位,觉得陆总是终于听不了她的冷言冷语了,负气走人了。 ……也好。沈黎想,这样他以后就不会总来打扰她了。 他想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他们的婚姻关系,沈黎不是看不出来。 他想要弥补他们的关系,沈黎也不是看不出来。 可是……她的情绪要怎么办呢?她受过的那些欺侮呢?要怎么办呢? 她和陆砚川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什么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可以维持下去,你觉得你又能接受我了,就能够继续在一起的关系。 他们的问题,也从来就不止一个宋晓婉而已。 沈黎转身朝着工作室走去。 谁知,她以为已经负气离开的男人,急促的步伐从身后追来,竟是并没有负气离开。 沈黎转身,就看到陆砚川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个盒子。 “戒指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要是不喜欢了,就扔了吧。这个给你。” 陆砚川把手里盒子的提绳塞到她手里,“见你上次挺喜欢吃,就买了一个,本来想带来和你一起吃的,你拿去和朋友们吃了吧。” 陆砚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不让你交朋友的意思,只是男人的占有欲就是比较强,嫉妒心也比较重,刚刚才会和你朋友吵起来。” “刚刚他也骂我了,算是扯平了。所以你就别生气了吧。”陆砚川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你进去吧,我走了。” 他对沈黎摆了摆手,倒着退了几步,才缓缓转了身。 沈黎看着手里的蛋糕,和那没能还回去的戒指,轻轻叹了一口气。 往工作室里走,才刚走进门,就看到曲湘鬼鬼祟祟站在门口。 显然刚才一直在偷听偷看呢。 “曲总你可真是……”沈黎气笑了,“你敢再无聊一点吗?我还能不告诉你吗,用得着这么偷听……” “第一手情报嘛,很有吸引力的。听现场肯定比听你口述要更来劲儿。”曲湘嘿嘿笑了笑。 然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心软了?” 沈黎知道曲湘为什么会问出这句,因为曲湘知道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心软说明我这个人的品性好。”沈黎说道,“但我更心疼自己,所以,心软归心软,两码事了。” 第85章 别生气了 曲湘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指了指她手里的蛋糕。 “进去切蛋糕吧,我倒要看看,堂堂陆总,买来的蛋糕味道怎么样。” 十分钟后,有了答案。 “报吃。”曲湘满脸嫌弃。 辛又然觉得还凑合,“我觉得还可以啊,有一种很贵的口感。” “你那是心理作用。”曲湘说道,“我要是把那个蛋糕盒子遮起来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辛又然咬着勺子嘿嘿笑了笑,她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会儿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眨巴着眼问沈黎,“黎黎姐,你和陆总没事儿了吧?” 辛又然和曲湘沈黎有些不同,曲湘是那种女强人类型的,本身就比较理智。 而沈黎,算是久病成医,五年婚姻经历了那么多,再不冷静,也冷静了。 辛又然年纪比她们小,而且还没有经历过感情上的毒打。 难免对这种男帅女靓,郎才女貌的配对比较有纯爱滤镜。 再加上还有小三搞事这样的戏剧性情节出现过。 就更觉得,眼下到了这个份上,就应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包饺砸的团圆剧情了。 辛又然拿出手机晃了晃,“先前陆总在社交平台发言过后,刚刚LK大中华区的官方账号已经出来解释了。” 沈黎一愣,这才拿起手机查看,不常用这些社交平台。 陆砚川起码还因为公司公关那边跟他说过的缘故,所以有个账号,还是实名认证的。 而沈黎的账号名,直接就是初始状态的一团乱码。 但只要搜索一下,很快就能看到陆砚川先前发的那条。 也看到了刚才LK的官方账号出来解释的那条—— 【经确认,该款戒指确属于我司出品的高定精品百年系列真品,编号为V00999。感谢大家对LK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信任,感谢大家对LK设计版权上的维护,LK会继续努力下去,不负众望】 LK官方账号除去发这条之外,还给之前陆砚川发的那条【我买的。】点了个赞。 下面还有些网友评论酸溜溜的。 【大老板就是不一样,LK官方都得过来跪舔】 只不过清醒的网友更多。 【酸什么呢,不用是大老板,你要买了豹子编号的高定精品百年系列还被质疑山寨,你发声LK也会来给你点赞的】 沈黎手指顿了顿,还是点进了陆砚川的账号页面。 主页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最近的那条,就是不久前刚发的那三个字【我买的。】 再往前,全部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转发,多半都是转发陆氏集团企业号发布的一些内容。 个人的内容几乎没有。 沈黎随手往前翻了翻,基本都是转发的企业号的内容。 就在沈黎准备关掉软件的时候,倏然看到了一张照片。 时间已经是一年半以前了。 照片上是一丛绿色的植物,上面开着紫色的小花,花盆是一个粗陶的盆子,看起来很是质朴。 配的文字也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而已——【她种的杂草】 沈黎:“……” 沈黎看到这条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了。 文字里的那个‘她’,就是她。 那个花盆也的确是她的,而且还是她亲手做的,放在雅墅房子的院子里。 盆里的植物,也的确是杂草,但不是她种的,盆里填上土之后,还没等沈黎想好往里种什么植物呢。 一场雨过后,这些绿色的植物就自己冒出来了,长势还很好,发了满满当当一盆,还开了花。 沈黎正好没想到要种什么,就干脆没拔掉那些杂草。 于是,这满满一盆开了花的酢浆草,也就是大家所熟识的酸咪咪,就这样出现在了陆总的镜头里,发在了陆总的社交媒体上。 陆砚川不是什么爱在平台上发言的人,所以关注他的人有,但对他这种宛如诈尸一般的有内容的内容。 评论条数也不算太多,小几百条而已。 其中的几条高赞评论—— 【陆总的她可真是质朴啊,泥巴盆子,种一盆杂草】 【是不是被卖种子的骗了?我就被卖种子的骗过!说是什么花,长出来不就是酸咪咪吗!】 【陆总这样的老板,该被骗也一样被骗啊,笑死我了】 沈黎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了一条消息。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沈黎一怔,莫名有些心虚,感觉像是自己偷窥别人的社交平台被发现了似的。 消息是陆砚川发过来的。 消息的内容,让沈黎原本还因为刚才看到那一盆酸咪咪的照片,而变好了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陆砚川的消息内容简单直接,而且震撼。 【你妈妈当年的案子,我找人帮你查】 沈黎只觉得,这条消息的分量,简直有千斤重! 不,或许比千斤还要重! 以至于让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而陆砚川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复什么,不等她回复,下一条就又发送过来了。 【别生气了】 沈黎看着这四个字,淡粉的唇瓣抿紧,成了没有血色的白。 “怎么了?”曲湘看到她表情变换,问了句。 沈黎摇摇头,“没事。” 她知道曲湘关心她,也不介意为她分忧解难。 但妈妈当年的事情,实在是太沉重,太惨烈了。 沈黎实在是不想让曲湘知道。 就在这时,季临舟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了。 他刚才有工作电话要接,所以去了旁边房间讲电话去了。 这会子才出来。 “回来了?”季临舟对沈黎笑了笑。 然后就看到了桌面上的蛋糕,有些疑惑道,“哪来的蛋糕?” 沈黎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很,声音也是,“陆砚川买来的,季总也一起吃点儿吧。” 季临舟脸上的表情略略停顿了一下,没有停顿太久,就恢复了笑容,点了点头,“好,那我尝一点儿。” 待到大家都吃过蛋糕了之后,曲湘和辛又然也就准备离开。 沈黎看着季临舟,脸上带着微笑,“季总呢?不走吗?” 第86章 男人有什么好玩儿的 季临舟听到沈黎这句话,怔了怔。 虽然沈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季临舟莫名听出了几分送客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先前陆砚川的到来,而影响心情了吗? 季临舟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看到她的笑意,并没有落入眼底。 季临舟原本是想要和沈黎再单独待一会儿,不说培养一下感情吧,也算是互相增进一下了解。 但现在,倒也不好说这个了。 他微笑了一下,“嗯,我也走,晚饭很棒,谢谢。那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沈黎:“好的,那你路上小心,我今晚还要忙参赛的作品所以……” 季临舟表示理解,很快从工作室离开。 他们都走了之后,工作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黎收拾了一下餐厅之后,就径自去了工作室。 她刚才也不算对季临舟说谎,她的确打算准备准备参赛的作品。 距离截止日还有一个月,不说时间有多宽裕,但也并不算特别紧迫。 按说沈黎今天做饭做菜的也累了,加上陆砚川的到来,还和季临舟剑拔弩张的,这些事儿其实都挺让她费神的。 不急在今天赶工作品,先好好休息也无不可。但沈黎还是走进了工作室。 这是她喜欢的空间,工作室里那种淡淡的陶土味道,能让她感到安心,能让她内心的那些毛躁,都被平复下来。 就像猫被顺了毛似的。 沈黎深呼吸了几下,将自己的心绪调整了一番之后,握着铅笔开始在画纸上打设计图线稿了。 才刚画了没几笔,手机倏然响了,在安静的氛围下,手机声音显得太过突兀。 沈黎手没控制住,一抖,辅助线直接歪了一大截。 边拿橡皮擦着歪掉的线条,边顺手接听开了免提。 曲湘懒洋洋的笑声,就从手机响起。 “可以啊沈小黎……” 沈黎听到曲湘声音,笑了笑,“可以什么?” “厉害啊,两个大帅哥为你争风吃醋。666,非常6啊,看来你这是准备离婚了才是青春正式开始啊!” 沈黎被曲湘逗得笑了起来。 曲湘继续道,“离婚果然是你打开新生活的钥匙啊!” “拉倒吧。”沈黎无奈道。 “陆砚川那德行,我倒是不难猜。”曲湘道。 听着曲湘这话,沈黎好奇了,“嗯?他那德行,你猜出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呗,我说难听点,你以前跟他舔狗有什么区别?”曲湘道。 大概是喝了点酒,所以平时还比较委婉的话语,这会子也顾不上用委婉润色一下。 沈黎啧了一声,“虽然你提前说了说得难听点,但这也太难听了。” “你忍一下,我喝酒上头了之后,讲话不润色的。”曲湘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总之,以前围着他打转的人现在忽然不围着他打转了,而且以前连赶都赶不走的人,现在吵着闹着要离开他。” “就这个落差感,陆大老板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他接受不了的。所以明明以前还弃之不理的,现在又想要尝尝咸淡了。” 虽然曲湘话说得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 有时候真话就是很尖锐的。 “你觉得呢。”曲湘问。 沈黎想了想,“我觉得你说得应该没错。” 有的人可能就是这样,你对他不甘心的时候,他觉得你怎么那么贱。 等到你觉得可以放下的时候,他开始不甘心了。 早干什么去了。 永远感觉不同频的话,那证明,就是不合适啊。 “对吧。那陆砚川就不说了,不甘心呗,男人自尊心作祟呗。但季临舟是个什么事儿……” 曲湘道,“你不会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吧?” 沈黎顿了顿,没说话。 她当然看得出来。 虽说人类几大错觉里,就有一个是——那人是不是喜欢我? 但说实话,如果对方真的对你很有意思,而且又并不刻意遮掩还有些期待的话。 其实并不难看出来。 所以季临舟的表现,多少就能看出来些。 也是因为这样,沈黎想到,自己当初对陆砚川的那些好,心思难道不也是无所遁形的吗? 只不过因为罩了一层利益关系,陆砚川就看不明白,或者说觉得虚伪…… 曲湘问她,“所以,你怎么想的?季临舟来头不小,还和你师父有亲戚关系。” 沈黎听了这话之后,倏然笑了,“我怎么想的?我不怎么想。我来头也不小啊,千万富婆。我和我师父还有师徒关系呢……” 曲湘一听沈黎这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就是没打算和季临舟有什么发展了。 也不难理解。 人在一边认真写画什么的时候,说话听起来就特别慢吞吞的。 沈黎一边画图一边慢吞吞说道,“我要是和他有了什么,发展得好还好,说得好听,亲上加亲。但凡要是发展得不好,怎么办?” “姑且不论我师父是站他还是站我,还是保持中立了。几十岁的人了还因为小辈的感情问题,被卷进这样的局面里,不合适吧。” 听了这话,曲湘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个人吧……” “靠谱吧?”沈黎笑着问道。 “靠谱,有时候特别拎得清。”曲湘道,“就在对陆砚川的问题上,有点脑子发晕。” “最近也不怎么晕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总之,别担心我了。” 沈黎说着,看向了桌面那边,摆着那个跟着一些她随手捏的盘子杯子,一起进窑的……指纹花朵。 目光停顿了片刻,就挪了回来,轻声对曲湘说了句。 “我觉得陶瓷做饰品也挺好看的,我回头随便捏点什么一起烧了,给你戴着玩玩儿。” 曲湘那个生意头脑,只那么一转,就提议。 “你多烧点,别太花俏,我让俱乐部那些打游戏直播的选手们,直播的时候戴着,看到时候能不能当做周边给卖出去。” 一说到挣钱曲湘就来劲儿,也不和沈黎谈什么男女感情了。 “我等会儿把他们属相和星座都发给你,你看看有没什么灵感。哎呀,你刚刚说得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曲湘继续道,“男人有什么好玩儿的,赚钱更好玩儿!” 第87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 沈黎在电话里给了曲湘这灵感之后,曲湘马上也不管先前还在和沈黎讨论的感情问题了。 结束了通话之后,沈黎看着画纸上已经出了雏形的线稿。 越看越觉得,像个骨灰坛。 沈黎盯着那图纸上的骨灰坛看了好一会儿,皱着清秀的眉头,恨恨的,在骨灰坛上重重写下三个字——沈文忠! 如果,如果当初母亲的车祸,真的是沈文忠造成的!他真是不死都难赎其罪! 沈黎写完名字之后,稀里哗啦把画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之后的几天,沈黎每天都沉浸在做陶中,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每天都拎着外卖盒子出去扔。 结婚五年也没这样过过,总想着饮食要健康什么的,自炊的时候很多。 基本很少叫外卖吃,所以这几天叫外卖才发现……太快乐了啊。 几大菜系任君挑选,味道好又省事。 完全省去了独居人士份量少了不好做,份量多了吃不完的做菜苦恼。 根本都不用出门。 几天下来,沈黎觉得自己明明每天创作陶艺作品,所有工序都自己来,还挺累的。 结果觉得自己怎么还胖了? 沈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难以置信。 曲湘说,“这就是外卖的威力,你再多吃点儿,就能出栏了!” “怎么会这样……”沈黎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总有种好像比以前要嘟嘟了的幻觉。 “好了,你收拾收拾准备一下,我现在过来接你。”曲湘说道。 沈黎很懵,“接我?接我去哪儿?” 曲湘都无语了,“同学聚会啊!给老金过生日啊!你这日子过糊涂了吧?” “哦对!”沈黎恍然大悟,她这几天的确是有些糊涂了,感觉自己好像瞬间共情理解了那些月底赶deadline的社畜们。 沈黎去浴室洗澡,洗完澡时,曲湘也差不多到了。 “出来吧,我到了。” 沈黎头发都还没干透,换了身柔软的棉裙子就出去了。 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柔软乖巧。 “咱们去哪儿?”一上车沈黎就问,“聚会时间这么早的吗?老金应该也还没老到连夜生活都吃不消的地步吧?” 曲湘侧目看她一眼,“别废话,姐带你去沙龙做造型。” 曲湘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去聚会吧?” 沈黎拎了拎自己身上的裙子,“也没什么不好吧,这条两万多呢……” 结婚五年,陆砚川不跟她讲感情,对她态度也就那鬼样子。 但在其他方面,并不亏待她,每个季度那些知名大牌,就会按期把当季新款送来给她。 沈黎穿衣服不挑贵,也不怎么挑款式新不新,她就挑舒服。 所以真丝,纯棉,亚麻这些材质的,就很受她青睐。 曲湘:“……”真是小富婆啊。 但曲湘觉得,既然是去‘战场’和那些阴阳师们硬碰硬,要的是气场! 沈黎这一身棉裙子的,很没有攻击性。 听着曲湘这个想法,沈黎心说,那我穿柔道服去岂不是更有气场? 但这话她没敢对曲湘说,乖乖跟着去了沙龙。 工作室园区门口,一辆黑车驾驶座上,一个男人打了个哈欠,搓了搓眼睛,开车慢慢跟着曲湘的车。 顺手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boSS,我唐尧啊。”唐尧对着电话那头道,“太太终于出门啦。” 那头原本是在开会,会议室的背景音,但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有陆砚川低沉的声音传来,“她去哪。” 唐尧道,“曲总过来接的,还不知道去哪儿,不过我跟着了。” “等会再告诉我。”陆砚川挂了电话之后,看着会议桌旁边坐着的那些满脸皮笑肉不笑,不怀好意的陆家人。 说是亲戚,但其实却只想将他从位置上扳下来罢了。 一个年轻温俊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瞳眸里,带着几分藏得很深的恶意,看着陆砚川。 “大哥,会议期间不允许接听私人电话,这可是你立的规矩啊,你现在这样,不合适吧?” 陆砚川听了这话,原本已经垂下去看平板上文件的视线,连抬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正眼都没有。 “陆明绎,管好你自己。”陆砚川声音特别冷淡。 然后又随意地说道,“是啊,我立的规矩,我既然可以立规矩,自然也可以改规矩,那我就改成会议期间除了我之外,不允许接私人电话。行了没?” “第一次见到下属想用规矩去框住老板的。”陆砚川这才略略抬了眸子,看向了陆明绎,“你可真有意思。” 陆明绎的脸色倏地一沉! 陆砚川说完这话,手里的平板随意往桌面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拿回去重做吧,明明有猫腻,又想要我签字拨款,你好歹让手底下人把提案做得漂亮点啊。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 陆砚川嗤笑一声,“怎么?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蠢的东西吗?” 陆明绎的面色更沉,声音似乎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会让他们……重做了再拿来给你。” 陆砚川站起身来,“不用给我,我没那么多工夫陪你闹,给周岩,周岩那里过了再说。” 见陆砚川准备走,陆明绎猛地抬眸,冷冷道,“陆总,你和夫人要离婚的事儿,我想,有必要向我们公布一下吧?” 陆砚川挑眉,下巴微抬,目光往下瞧着陆明绎。 “怎么?你躲我床底下了?我离不离婚,你比我还清楚?” 周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说陆明绎先生,你没事惹我们陆总干嘛呢?当这么多人的面……你该不会觉得他会给你留脸吧? 果不其然,陆砚川继续道,“我刚刚接和我老婆相关的私人电话,你又嫌我接私人电话了。现在又说我和老婆要离婚了。你怎么那么闲呢?” “你有这工夫不好好盯着手底下的人,把骗钱报告编得漂亮点儿?那你有这工夫,不如帮我把鞋刷了,再去炒两个硬菜吧?” 说完这句,陆砚川冷睨了他一眼,“少盯着我,管好你自己。再盯着我私事不放,你们的私事我可就放了,你那弟弟包小明星,而且还是男明星,之后还频繁出入皮肤科。” “这些破事儿,你该不会觉得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吧?” 第88章 我怎么这么好看 陆明绎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感觉像是随时就要冲上来,邦邦给陆砚川两拳的样子。 周岩在旁边,一边警惕着陆明绎的动作,一边想,所以说你没事儿非惹陆总干嘛呢? 陆家内部关系本来就比较复杂。 陆砚川的奶奶温秀云生了陆恒,只有陆砚川一个独生子。 而陆宅那位所有人眼中的‘陆老夫人’,这么多年来,生了三个孩子。 两儿一女,陆既康,陆既仁,陆既宁。 全部遵从的是陆家族谱上定的字辈。但没用,庶子就是庶子。 反倒是温秀云生的陆恒,根本没有遵从字辈的意思。 从一开始那个温温婉婉的女人,就是做好了要带孩子离开陆家的打算。 要不是公婆拦着,恐怕连姓都改了。 所以陆砚川也没有跟着字辈取名。而陆老夫人这边儿,就连孙辈这几个,也都是按照族谱上的字辈取名的。 陆明绎是陆家三叔陆既仁的长子,下面还有个没本事的弟弟陆明咏。 那是真的没本事的那种,任何生意放到他手上,那都稀碎。 没有富家子弟的本事,但却有富家子弟的毛病,爱玩小明星。 而且还不喜欢女人。 按说就算是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但他非要玩小明星。 那都是公众人物,稍有不慎,就会很麻烦。 陆明咏惹的麻烦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一直都是陆砚川让公关部给他收拾烂摊子,给他擦屁股。 而陆明咏发现自己就算搞砸了也不会有事儿,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而陆砚川也一直帮他收拾烂摊子,从来没有过什么怨言。 陆明咏有时候还对这个堂哥,挺感激的。 怎么能不感激呢?又能帮陆氏挣钱,让他能有钱出去败,他败出事儿来了,又能帮他摆平。 简直比亲哥还好,而亲哥只会骂他没脑子!骂他废物! 陆明咏那是真的……没脑子啊。把陆砚川当成救星,当成亲哥。 现在好,那么多把柄,都抓在陆砚川手里了! 陆明绎心里怒骂弟弟这个废物! 但是面上对于陆砚川这话,却只能忍了。反正月底就是家族聚会,到时候再讨伐陆砚川也不迟。 对陆砚川不满的人,又不只有他一个! 陆砚川从会议室离开,回到办公室后没过太久,唐尧发消息来汇报。 【boSS,太太被曲总带到了一个高级沙龙】 沙龙?曲湘带她去沙龙做什么? 陆砚川觉得自己成日里工作忙忙碌碌,日子大概有点过糊涂了。 发了个消息在群里。 陆砚川:【你们之前说的江高校友同学聚会,是哪天来着?】 李超伦:【今天】 容珩屿:【今天】 梁谦:【today】 辛阳:【川哥这是全忘了啊,哈哈哈哈,日子过糊涂了吧!】 苏易:【我过来接你?】 陆砚川轻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全忘了。 陆砚川:【不用】 他们自己班的聚会陆砚川没打算去,但打听了一下别的。 沙龙里。 沈黎趴在美容床上,任由美容师用精油在光滑的背上按摩,非常舒适。 曲湘就在她旁边的美容床上趴着,进行一样的活动。 沈黎发出疑问,“做造型还要这么麻烦?” “这不叫麻烦,这叫享受。”曲湘说道,“你光有钱不享受有什么用?你敢说这不舒服?” 沈黎感受了一下,“那倒是比上次你带我去找鸭要好多了。” 别说曲湘了,就连美容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头我把我的卡给你,你有空就自己过来按摩按摩。那行当,成天坐那儿也不少时间,肌肉都是僵紧的。”曲湘说道。 沈黎想了想,没跟她客气,“也行。” 曲湘是常客,美容师认得她了,就问道,“曲小姐,您这位朋友是什么行业的?” “她啊。”曲湘笑了,“玩泥巴的。” 沈黎也笑,答道,“做陶的。” 曲湘带她来享受,从护理保养到造型,前前后后快五个小时。 沈黎都困了。 迷迷瞪瞪的只听到造型师说了句,“好了。” “嗯?”沈黎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曲湘在旁边笑道,“嚯,可以啊,今天去要艳压群芳了。” 沈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曲湘问道,“觉得怎么样?” 只见沈黎站起来,凑近了些看,然后慢慢说了句,“就想唱一首歌。” 曲湘问,“什么歌?” 沈黎那一本正经,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我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看怎么办!” 曲湘差点笑得被自己口水呛死,她发现,沈黎好像终于开始在恢复以前的活力了。 其实在和陆砚川结婚以前,沈黎都不是什么特别沉静斯文的性子。 在曲湘面前,在贺寻面前,都是带着几分调皮跳脱的机灵劲儿的。 很有活力的感觉。 在和陆砚川结婚之后,可能在陆家和陆砚川跟前,她的那些活力、调皮跳脱的机灵劲儿,都屡屡碰壁。 慢慢的,她性格里的这些特质就逐渐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他们眼里那种安静温婉的样子。 “走吧。”曲湘也对沈黎今天的造型很满意。 两人一起从沙龙走了出去。 和曲湘走去停车场,朝着车位走去的途中,沈黎顿了顿脚步,若有所感似的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曲湘问道。 沈黎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沈黎无奈地想,大概今天这打扮着实挺好看的,都开始出现人类的几大幻觉之一了——好像有人在偷偷看我。 沈黎上了车,曲湘开着车朝着聚会定好的地点过去,两人讨论着要不要给老金送点什么生日礼物。 沈黎很快将刚才这个感觉抛在了脑后。 而很快,陆砚川的手机收到了唐尧发来的消息。 先是一张照片,因为是隔着有些距离拍的,小图时,陆砚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点开大图,放大拉近时,陆砚川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变了。 唐尧紧接着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来:【太太在沙龙做完了造型,像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非常漂亮,肯定会是聚会的焦点】 陆砚川:“……”又因为照片惊艳,又因为唐尧的话而不爽。 谁问你了?我请问,有谁问你意见看法了!? 第89章 老情人重逢 唐尧本以为自己做完这阵盯梢的工作,就能回到秘书室。 他并不晓得,自己可能要被钉死在盯梢的位置上了! 沈黎坐在副驾座上,皱眉看着自己的指甲,“这玩意儿怎么弄?” 沈黎看着指甲上亮闪闪的猫眼石光泽,还有璀璨的碎钻光芒,愁得很。 “指甲弄成这样我怎么做陶啊……”沈黎表情苦恼有些无奈。 沈黎本来手指就生得好看,甲床很长,所以就算为了要做陶,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她的手指也显得很是纤长漂亮。 “穿戴甲,你能不能活得小仙女一点?穿戴甲!回去打一盆热水就能卸掉。”曲湘瞪她一眼。 趁着红灯时间,曲湘扫了一眼沈黎的手指,眉头皱了,“你戒指呢?” “摘了。”沈黎说道。 “没在身上?”曲湘问。 沈黎顿了顿,嘴唇轻轻抿着,但还是从脖子上拉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那枚价值不菲的婚戒,就挂在上面。 “你这意义何在?还不如戴手上。”曲湘道。 沈黎依旧抿着唇,脑子里想到那天将戒指还给陆砚川时的情形。 又能怎么办呢,她倒是想还,他不收啊,她还能真扔了?这么贵呢。 曲湘不管她那么多,直接道,“赶紧戴上,那些人等着看你笑话呢,你戒指的事儿才上过话题,他们肯定会注意到的,看到你戒指没了又不知道怎么编排了。” 沈黎沉吟片刻,从链子上取下了戒指,戴进了手指上。 莫名的,她心里好像有种,大石头落定的感觉。 曲湘带着她去取了给老金准备的礼物。 不是太贵,也算不上多便宜的一饼茶叶,几千块钱。在茶叶里不算差的了。 而且老金喜欢喝茶,也算是投其所好。 “就说是咱俩一块儿送的。”曲湘道,“咱们也不是国际班那些的派头,犯不上出太大的风头,而且老金也不太在意这些。” 沈黎点了点头,这点她完全认同。 聚会定在江海鱼庄,中等档次,挺大个江景吃河鲜的馆子。 班级群里在发包厢名字——淮河苑。 之前因为孙佩玉和滕云珊说沈黎坏话发错群的事儿,群里气氛挺尴尬,大家安静如鸡了一阵子。 今天才又开始气氛热闹了起来。 虽然有那些喜欢背后蛐蛐别人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高中同学,的确是人生当中比较重要的一群人。 在人生的某个最炽烈的阶段里,填上了浓墨重彩的颜色…… 就算已经各奔天涯,前途各有不同。但这群人,都是人生某个重要又艰苦的阶段里的……患难之交。 有不少人已经到了。 【岑轩:咱们在淮河苑,还有个淮海苑,你们可别走错了啊】 【粟琳:班长倒是出来接一下啊】 【乔铭:好好,我出来接】 乔铭是当初的班长,当时也是班里的好好先生,因为口头禅就是‘好好好’。 这么几年过去了,竟然也没什么变化。 【黄思岚:我今天专门去做了个全妆和造型,姐妹们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啊,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必须好好美你们一把,哈哈哈哈哈】 【钟泽阳:这你放心,刚刚到了的那几位女同学,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这是比美来的吧?】 等到沈黎和曲湘到江海鱼庄的时候,就在大厅里碰到了乔铭。 他旁边站着岑轩,一下子就认出了曲湘和沈黎来。 “哟!曲总!”岑轩乐呵呵地迎上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岑轩看向沈黎时,目光里似乎略有几分复杂,但还是笑了笑唤道,“沈哥。” 沈黎:“……”当初她差点去国家队选拔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又是柔道。 于是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就有人开始叫她沈哥了。 还说这是尊称。 沈黎无奈得很,但也听得出的确不带什么恶意。 “岑轩,管好你的嘴哦,陆太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身后一个声音飘了上来,一个穿着身酒红长裙,衬得身材曼妙,妆容精致的女子走了上来。 正是上次说沈黎坏话还发错了群的主角之一,滕云珊。 滕云珊一直很漂亮,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很会打扮,还纹了什么野生眉和美瞳线。 那种统一的宽大的运动服款式的校服,她都是拿去改过的,穿起来就是更收腰好看一些。 当时大家都沉迷学习很是朴素,于是滕云珊这些很微笑的变动,就显得很出彩,很漂亮,可以说是班里最漂亮的。 可是现在,她站在曲湘和沈黎面前,却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任何优势。 曲湘事业发展得好,不是什么秘密。沈黎嫁得好更是众所周知…… 而且现在看起来,她们居然还那么漂亮。 滕云珊暗暗咬紧了牙。 沈黎看着她,“知道我不好得罪,就管好你的嘴,在社交软件上说我坏话,我懒得和人在网上打嘴炮。” “但要是当面说我……总不会觉得我是什么逆来顺受软柿子吧?”沈黎淡淡笑了笑,但眼里没有什么笑意。 滕云珊的表情有些僵硬,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她也清楚,当初沈黎差点去国家队选拔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 沈黎转眸问岑轩,“副班,老金到了吗?” “嗯?”岑轩回过神来,点头道,“已经到了,你们过去吧,包厢往这边走到头的左手边第二间。” 沈黎和曲湘点头谢过,朝着包厢走去。 滕云珊没一起过去,站在原地。 岑轩看她一眼,“你不去?” “我等孙佩玉!”滕云珊瞪他一眼,走到旁边去了。 她走开之后,乔铭皱着眉,低声问岑轩。 “沈黎居然来了,我看沈黎好像不知道他回国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 “我才不多管闲事儿呢。”岑轩耸了耸肩膀。 岑轩:“再说了,都这么些年了,你看,这在群里说坏话的人都能见面,其他人见个面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乔铭:“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岑轩嘿嘿一笑,“同学聚会有什么意思,最大的看点当然是老相好重逢啊,多有意思……” 第90章 我们以前有些误会 滕云珊虽然往旁边走了些,岑轩和乔铭的对话也压低了声音,但她的听力极好。 并不是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但关键字听清楚了,也足够拼凑出原样来。 老相好重逢?真有意思。 没想到当年这个在班上安静低调的沈黎,还挺不简单的嘛。 淮海苑包厢里。 老同学们齐聚一堂,自然是热闹得很。 曲湘和沈黎的到来,也只是让原本就热闹的气氛,变得更热闹而已。 “老金,这是我和沈黎一起送你的。”曲湘笑眯眯将那盒茶叶塞到老金怀里。 老金是个看起来就慈眉善目的秃顶老头儿,听了这话,笑眯眯地瞪了曲湘一眼。 “用你和她一起送?你要不打这个岔,沈黎估计还会给我送一套杯子和壶呢!” 听着老金这话,沈黎弯眸一笑,“没事儿,她打这个岔,等我新的一批陶烧好了,也会给一套杯子和壶。” “沈黎啊。”老金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嗯?”沈黎弯眸笑了笑,看着老金温和的眼睛。 就听到老金温和的声音继续道,“别放弃呀。” 沈黎闻言一怔,记忆倏然被扯回了多年前。 她躺在病床上,很丧的样子,听着教练的声音焦急的和医生说着。 “医生,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她是省冠军啊!马上就要去参加国家队选拔了啊!” “选拔?现在还想着选拔?孩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别说最近了,就她的伤势,就算是以后,我也不建议她继续从事运动方面。” 沈黎听着外面传来教练不死心,继续和医生沟通的声音。 眼睛有些茫然地睁着,看着医院里惨白的天花板,有些失神,有些无措。 当时,老金就坐在旁边,温和的老头儿正在给她削一个苹果,切成小块儿叉着,送到她嘴边。 当时,老金就说的是这句,“沈黎,别放弃呀。” “你还年轻呢,还有大好的将来,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试错,试试各种不同的道路。” 老金走过去,把病房门关严实了,不让外头教练和一声的声音漏进来。 继续道,“我听说你还会做陶,挺多才多艺的,是茶壶茶杯的那种吗?” 沈黎当时眼泪就噙在眼眶里,轻轻嗯了一声,慢慢被老金的话语扯开了注意力。 而现在,这么些年过去了,老金还是这样笑吟吟看着她,对她说,沈黎别放弃呀。 “没放弃呢。”沈黎笑着点了点头。 老金道,“对嘛,二十七八,正是闯的好时候。” 曲湘给老金倒了杯茶,“您也正是闯的好时候啊老金,六十出头,正是好年纪!” 而另一头,在另一个包厢里,是其他班的聚会。 角落的沙发里,英俊的男人气质矜贵,只是坐在那儿,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哎,那个好像是国际班的吧?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国际班的陆砚川啊,好像是和咱们班段琛同班过一年吧,所以过来聊会儿。” “你们不上去套套近乎?这位可是陆氏集团的这个。”说话的人说到这里时,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我倒是想,问题是套近乎能干嘛?我要是做生意的我就上去了,我一个公务员,我避嫌都来不及……” 段琛坐在陆砚川旁边,穿着一身衬衣西裤,倒是和陆砚川印象里那个总是一身运动服的少年大变样了。 陆砚川原本今天没有心思过来的,可是听到唐尧说沈黎今天被曲湘带去了沙龙,做造型做得非常漂亮。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蠢蠢欲动。 但还是按捺着,没打算过来。 只是,人一旦心里开始蠢蠢欲动,潜意识就会开始将想要去做的事情合理化。 找个能顺理成章的理由。 段琛的电话,就成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在电话里听到段琛说已经回了江城,并且今天参加江高牵头组织的,在江海鱼庄办的校友会。 陆砚川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就道,‘好的,我现在过来,见面了说吧。’ 其实明明可以在电话里就说清楚。但在段琛问他,‘会不会耽误你时间?’的时候。 陆砚川答道,‘老同学聚聚也挺好的。’ 于是此刻两人就坐在了段琛班聚的包厢里。 “……我打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段琛说道。 “选拔前,忽然受了伤?”陆砚川眉心紧紧拧着。 段琛点头,“教练到现在对这事儿都还耿耿于怀,总觉得可惜了可惜了。但想想也是……” 一个在学校里带学生的教练,带出个在省里都拿了冠军,甚至可以去参加国家队选拔的好苗子。 原本光明一片啊,忽然就中途崩了,任谁肯定都难以释怀。 “好端端怎么会受了伤?伤在哪儿?严重吗?”陆砚川问道。 段琛不由得看了陆砚川一眼,“你都没问过她?” 段琛当然也略有听闻,陆砚川和他老婆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的消息。 但真要说起来,就沈黎这事儿,应该也算是这姑娘人生的重大节点事件之一了吧。 按说这种重大节点事件,当老公的也应该有所听闻才是。 看来这俩的关系是真如传言中那样,是真不好啊。 听着段琛这话,看到段琛的眼神,陆砚川明白段琛心里在想什么。 陆砚川只沉默了几秒,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对她……以前有些误会,影响到了关系。” 段琛倒是表示了解,“明白了,所以现在想多了解了解。教练和我说,沈黎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受的伤。” “当时有几个混混带着家伙好像是要去找人的麻烦,她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得知了他们的目的之后,就上去了。” “教练说好像那些混混是要去找咱们江高学生的麻烦吧,其实她都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就行了。” “但那些人已经离江高很近了,她就想着拖延他们一下,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 “她只是个女学生而已,身手再好也寡不敌众,再加上对方还带了家伙呢。” “伤得挺严重的,伤在腰上,听教练的意思是,那伤再重一点就要瘫痪了。” 听到段琛这些话,陆砚川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91章 就允许你有初恋? “腰上?”陆砚川的声音微哑。 段琛点头,伸手指了指后腰的位置,“好像就是这儿的某一段腰椎吧。” “听教练说做了什么椎板融合手术吧,反正挺严重的,好像光卧床都要卧床两三个月。” “据说之后经过康复是不影响正常生活和日常的运动,但高强度运动和专业运动员这条路,还是比较艰难了。” “而且,当时术后卧床两三个月,去选拔的事情等于是彻底黄了,卧床两三个月之后,肌肉都会有所萎缩。” “听教练说,光是这个手术,术后卧床和术后康复,她都折腾了差不多半年。” 听到段琛这些话,陆砚川的目光有些深,但飘得有些远。 有某个画面在眼前闪过,那是她刚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两人都去了民政局了。 沈黎因为被他母亲带去了生殖医学中心,于是迟了到…… 总之最后,他因为误会,当时就伸手想要轻薄她,被她挣脱。 她挣脱时,后腰撞到了玄关的鞋柜边缘,当时好像脸色就白了。 其实人在情绪上的时候,会忽略一些细节,并不是没有注意,而是大脑太专注于当下强烈的情绪。 而自动忽略了。但此刻回想起来,当时那张脸上瞬间苍白的面色和疼痛的表情。 像是一根针一样,顿时扎进了陆砚川心里。 “我打听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应该没有什么差漏,因为教练再也没带出过成绩这么好的选手了,所以对沈黎的事儿,还是记得挺清楚的。” “而且沈黎一直和教练关系还可以,当初教练因为这事儿其实挺生气的,觉得她不该多管闲事,因为运动员最首要的任务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但沈黎每年都会去给教练拜年,教师节还都会送礼物。教练说她是个很重情的小姑娘,实在是难对她生出不满来。” “反正就是挺惋惜的,知道我是帮你来打听这事儿的时候,还挺生气的,说你对沈黎不好,让我少和你玩儿。” 段琛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些笑意,其实也有些敲打的意思。 “我挺好的小师妹,砚川,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对人家好点儿吧。”段琛说道。 陆砚川坐在一旁,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段琛揽着他肩膀,凑近了些,笑道,“所以你也别在我们班这里浪费时间了,往这一杵,搞得其他人都不自在了。” “你老婆在淮海苑,你还是去他们班包厢搞事情给她撑腰吧,我听说她班上有人和她不对付,还直接在群里就骂她了。” 陆砚川略有些吃惊,看着段琛,“你不是在外地工作最近才回来?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段琛嘿嘿一笑,“我和你们这些离地三尺的少爷可不一样。我消息很灵通的,另外附送你一个小道消息。” 陆砚川挑眉,“小道消息?” 段琛:“听说沈黎的初恋男友也回国了,会参加这次的校友聚会呢。” 有诧异的神色在陆砚川的眼里闪过。 初恋……男友? 段琛看到他的表情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就允许你有初恋女友?” 段琛拍拍他肩膀,“我小师妹也很漂亮的好吗,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陆砚川这才低低说了句,“最近是越来越有了。” 危机感。 淮海苑的包厢里,气氛越来越热闹。 乔铭和岑轩也进来了。 乔铭:“人都到了,那咱们也开始吧,我让服务员上菜。” 有同学道,“咱们也赶紧吧,我刚去走廊洗手间,看到其他班的都已经喝上了。” 乔铭赶紧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叫服务员上菜。” 有人问道,“人到齐了?不是说谢以安要来么,这不是还没来吗?” “听说是先去他们班那边坐会儿,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沈黎原本正坐在那边和其他几个温和的女同学一起,陪老金聊着天。 听到了这一句话,沈黎猛不丁抬起头来! 她猛地转眸,看向了那边坐着的曲湘。 曲湘的表情有几分无辜,但也不是特别无辜。 沈黎凑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跟我说过谢以安要来的事。” 曲湘挠了挠头,“我感觉不太重要所以就没说,再说了,你和他不都老黄历的事儿了吗。” 其实曲湘倒是挺早就知道谢以安要回国的事情。 早在陆砚川因为要给宋晓婉办什么狗屁派对,就把沈黎从雅墅赶出来的时候。 那时曲湘就已经得知谢以安要回国的事情了。 曲湘也是心疼老友,加上因为陆砚川对沈黎不好,生气得很。 原本还想着,要是沈黎和谢以安再发生个什么破镜重圆,再续前缘之类的事儿,也挺好。 那不比在陆砚川跟前儿受气,在陆家受气,要好得多么? 所以曲湘当时就没说,觉得静观其变吧。 后来吧,后来纯属是忘记这出了。 沈黎情绪素来还比较稳定,也就只是刚听到谢以安名字的瞬间有些吃惊而已。 此刻听到曲湘这话,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也对,曲湘说得也对。 和谢以安,那都已经是老黄历的事情了。 学生时代的感情,回想起来,单纯得可以。 陆砚川当年在高二的时候就出国了。沈黎心里一直没着没落的,不久后,谢以安就转班到了他们班上。 刚来就成了沈黎的同桌,他们班上的同桌轮换是一个月一换。 就那么短短一个月的同桌时间而已。 谢以安追她。 而沈黎喜欢谢以安的脸……但其实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究竟喜欢的是谢以安的脸?还是谢以安脸上那和陆砚川神似的眉眼呢? 总之,谢以安就成了她当时的男友,说是男朋友,其实现在想起来觉得挺好笑的。 两个少年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也只是放学后,谢以安送她回家,在过马路时会牵一下她的手。 也就只有这样了。 谢以安成绩好,学习笔记做得特别好。 沈黎觉得自己一个体育生中途改道学文化,还能够考上还可以的大学…… 都是托谢以安的福。 仔细想想,还挺对不起他的,现在一想,全是利用啊,全是利用。 沈黎想到等会儿可能会碰到谢以安,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感觉甚至不是尴尬和不自在。 而是……惭愧。 第92章 人真是天性卑劣的动物啊 全是利用啊! 可以说是相当惭愧了。 如果早知道谢以安会来,沈黎可能真的不会来参加这个聚会。 但这些,别说其他人了,可能就连曲湘都不知道。 后来高中毕业的时候沈黎就和他分了手,分手的契机是谢以安的母亲来找她。 他母亲告诉她,谢以安好像打算为了她,把志愿填成和她一样的。 但就沈黎的成绩能去的学校,对于谢以安而言纯属浪费。所以他母亲是来求沈黎放过他的。 沈黎倒是能理解他母亲的苦心,就和谢以安提了分手,毕业季分手季,在那样的情况下好像也正常。 后来沈黎去了大学,倒也就没再听到谢以安的消息了。 其实也正常,当初她和谢以安谈恋爱的事儿,本来也没多少人知道。 而人长大好像就是这样,一旦走散了,如果没有了联系,又不刻意打听,好像就会渐渐消失在人海了。 还是之前的校友聚会时,听到有人提过一两嘴,说谢以安在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成绩优异去了国外交换。 后来好像又是得了什么奖之类的,总之是要待在国外学习和发展几年了。 直到今天,又再听到这个名字,而且可能还会见到…… 沈黎才猛地又想起了一些,好久没有想起过的记忆。 比如,当初她提分手的时候,谢以安有多难过。 他本来就是个性格内向的男生,沈黎说要分手,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懂得要如何挽留。 只知道紧紧抓着她的手。 沈黎想到当时那只手的力度,还有那双长得神似陆砚川的,发红的眼睛。 于是也就想到了,当时和谢以安分手之后,她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从没想过,要因此拖累别人的人生,让人偏离原本的路线……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或许还是因为不够喜欢,所以才会觉得不想拖累。 感情如果足够了,人就会有侥幸心理,会觉得自己的爱情能够感天动地改变一切。 她后来被联姻给陆砚川时,就是这样。 明明也是改变了陆砚川的人生,但她却觉得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能改变一切。 “想什么呢?”曲湘见她一直不说话,凑过来问了一句。 沈黎看向她,“嗯?在想,人啊……还真是天性卑劣的动物啊。” “……”曲湘眨了眨眼,“骂我呢?” 沈黎笑了起来,“我自嘲呢,自嘲。不过你这对号入座可见你也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啊?” 曲湘嘿嘿笑了起来。 菜色很快就上来了,大家吃吃喝喝聊聊,气氛愈发融洽。 沈黎原本担心谢以安的到来,但一直没来。 或许是因为被以前班级的同学绊住了,他是高二下学期才转班过来的,之前都在其他班级。 所以他去其他班聚会那边被绊住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更有可能的是……沈黎觉得,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知道她来了,所以就不想过来了。 沈黎倒也没觉得尴尬,甚至觉得正好,她今天本来就是奔着看看老金才来的。 老金也看过了,饭也吃了,等会儿她正好先走,也省得谢以安因为她在而没法过来和老同学们见面聚聚。 沈黎正这么想着呢,就凑到曲湘旁边说了,“待会儿我就先走了,正好回去继续忙作品。” 曲湘倒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那你等会儿自己去和老金说一声,然后等会儿我叫司机到楼下接你。” 沈黎点了点头,弯眸一笑,“好,我去和老金说一声。” 她刚站起来准备走去老金那边告辞。 就听见孙佩玉说道,“沈黎该不会是打算走了吧?别呀,大家不是在等着看你老公陆砚川,就是在等着看你前男友谢以安。” 因为知道她们和沈黎不对付,所以在听到她们这话时,众人还不太信。 “嗨呀,你门说话别带私人情绪啊。” “就是,别瞎说。都是老同学,群里口嗨一下也就算了,别搞到现实里来,没意思。” 孙佩玉耸了耸肩膀,“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听说的。” 滕云珊:“是啊,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我听班长和副班说的,他俩以前和谢以安关系好,又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总不至于是瞎说了吧?” 滕云珊坐在孙佩玉旁边,笑得一样带着恶意。 孙佩玉:“不过你们会震惊我也能理解,我也震惊啊。谁能想得到呢,咱们班最低调的沈黎,其实是最老练的呢。” 滕云珊:“是啊,谢以安居然都被她追到手了,别说咱们了,老金估计都没想到吧?” 沈黎坐在那儿,倒是没有什么太多表情。 像谢以安那样的人,和陆砚川还不太一样。 陆砚川那种校园的风云人物,长得又好看,家世好,体育好,还带着些少年桀骜不驯的痞气。 很容易吸引少不经事的女孩儿。 而谢以安那种,成绩很好又很内向清冷的,就透着些只可远观的意思了,像是什么神坛上的,感觉不是凡人能够得着的那种。 沈黎听了她们这话,在那淡淡地想到,她可没有追谢以安。 众人求证的目光就都看向了乔铭和岑轩,都不用他俩说话,光从他们有些为难的表情里,都已经能够得到答案了。 滕云珊看着沈黎,说道,“不过说起来,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在,谢以安觉得不自在,才不出现的?毕竟旧情人见面尴尬,还是避嫌比较好……” 听到滕云珊这话,沈黎倒是也不恼,她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这不是说要先走么,你又不乐意了。” 滕云珊被话戳穿了心思,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尴尬的又不是我!嫁得好谈得好有什么用,你不尴尬别人都替你尴尬,所以才一个都不来!” 这话明显指的是陆砚川和谢以安都没来。 孙佩玉要笑不笑地说道:“谈过那样的,嫁了这样的,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来撑场面,真要那么能耐,倒是把人带来给你撑腰让我看看啊。” “你回头就看到了。” 第93章 宛宛类卿?谁是替身? “你回头就看到了。” 孙佩玉只听到一个低沉凛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表情僵了僵,一转眸就看到一个英俊无俦的男人站在门口。 身形高大笔挺,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更显挺拔颀长。 五官和轮廓无可挑剔,气质清贵冷峻。 从表情看来,心情似乎不大好,不怎么耐烦的样子。 但还是在听到刚才孙佩玉那些不中听的话时,出言怼了这句。 他的出现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沈黎看着门口的男人,也有些愣住了。 曲湘在一旁低声问她,“陆砚川要来你不知道?” 但不用沈黎回答,曲湘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了,她知道个屁! 紧接着,曲湘就看到门口,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旁边。 高挑劲瘦的男人,容颜清俊,看起来似有几分清冷。 正是许久不见的谢以安。 他几乎和陆砚川是前后脚一起到门口的。 所以先前包厢里那番对话,大概也都听了个清楚。 而此刻,都他们站在包厢门口,在同一个画面里。 “你是……”有人认了出来,“谢以安?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曲湘盯着门口方向看了几秒,实在是没忍住,拉了沈黎一把,凑到沈黎耳边。 声音很轻,“卧槽,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你特么……” 曲湘声音压得更轻了,“……你还挺会玩啊!我这才看出来他们俩……长这么像!你高中时就懂得玩宛宛类卿的戏码了?!” 曲湘简直难以置信,现在只暗自庆幸,好像只有自己觉得像而已。 不然这现任丈夫和前任男友同场出现,都已经够修罗场的了。 要是还看出个宛宛类卿的戏码…… 曲湘忍不住又看了沈黎一眼,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厮还是个能力者呢? 居然……居然还玩替身文学? 就在曲湘心里一直默默念着不要被看出来,不要被看出来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哪个性格开朗的老同学,忽然开口说了句,语气甚至也不是恶意的。 而是那种……觉得很神奇有趣的口吻道,“哎?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谢以安和沈黎家属长得有点像啊?”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嗅出了一股替身文学的意思在里头。 再细品一番,捋一捋时间线之后惊觉……!家人们谁懂啊?陆砚川竟然才是那个替身吗! 如果说大家先前可能还因为沈黎被小三找上门来,觉得她备受屈辱,觉得她婚姻不幸的话。 现在他们却只想对沈黎肃然起敬!我的妈呀!她居然把陆砚川这样的人,当做替身哎? 究竟是谁在备受屈辱啊! 沈黎你可真够会玩的!众人在心里只想给沈黎竖大拇指! 陆砚川原本都已经走到沈黎面前了,听到这话之后,倏然转眸朝着谢以安的方向看过去。 先前陆砚川根本就没太注意谢以安的长相。 只是想到要和沈黎的前男友齐聚一堂,陆砚川心里还自嘲了一通。 觉得人生在世啊……这大概是现世报? 他不就曾经让沈黎与宋晓婉齐聚一堂,场面还让沈黎很难堪…… 风水轮流转,现在到他了? 原本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来,但转念一想,沈黎面对宋晓婉的时候都光明正大没什么好躲的。 他又有什么好躲的,还能比那更难堪么? 所以,在来淮河苑包厢之前,陆砚川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来了这里之后,直到现在,此刻。 陆砚川意识到,比那更难堪的?还真有! 不止陆砚川。谢以安听到这话之后,也朝着陆砚川看了一眼,原本清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情绪,往沈黎扫了一眼。 沈黎坐在那儿,抠着穿戴甲上的水钻,心里默默想……今天果然不应该来这儿啊。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情绪,也不会挂在脸上。 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拉着沈黎在沙发上坐下了。 沈黎被他拉着,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其实也有点懵。 谢以安今天会来的消息,起码刚刚已经听她们提及了,有了心理准备。 但陆砚川会来这事儿,完全的始料未及! 沈黎坐下之后,才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陆砚川依旧抓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怕你自己过来参加聚会不自在,而且我正好也是校友。” 沈黎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找不到有什么好说的。 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声,“谢谢……” 然后她就听到了陆砚川的一句,“有你谢的时候。” 直到听到这句的时候,沈黎才窥见了些许,陆砚川此刻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情绪。 沈黎想了想,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叫你来的……” 陆砚川差点被她给气笑了。 他也不说话,原本抓着她的手,此刻用力捏了一下,像是惩罚似的。 可是他的动作力道很快停住,目光落在了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陆砚川眉眼的弧度似乎略有松缓,像是满意了不少。 沈黎能够感觉到他惩罚般捏她手的力度,但看在外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让孙佩玉和滕云珊她们别现眼了吧,人家两口子关系好着呢。” “是啊,一进来就拉着手,捏来捏去就没松开过。” “对啊,还拿沈黎和谢以安的以前说事儿,真的有点过分了,高中都过去多少年了啊。” “人家老公都没介意,我看谢以安好像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旁人就别瞎起哄了……” 因为他们最后才来,同学们自然拉着喝酒敬酒的。 沈黎也将陆砚川带到了老金跟前,“老师,这是我老公,陆砚川。” 陆砚川问好,“老师您好。” “你好呀,你就是吴淞那个班的吧?”老金笑道。 吴淞是国际班的班主任。 陆砚川点了点头,“是的。” 老金脸上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眯眯的神色,但问出来的问题,却让人一愣。 老金又问道,“你为什么对我们小黎不好啊?” 第94章 因为我们在备孕 听到老金这句话,陆砚川愣了愣,沈黎也有些意想不到。 陆砚川笑了笑,“可能我以前脑子不好吧……”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回答老金。 老金又道,“对我们小黎好点儿,她当初为了你牺牲可……” 老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给打断了,“金老师,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谢以安跟在乔铭和岑轩旁边,一起走了过来。 表情依旧是那样清冷平静的,只有眼眸里有了些许柔和笑意。 或许因为沈黎就在老金旁边吧,总之,谢以安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沈黎身旁掠过。 老金刚才没说完的话,也就被这一出给打断了。 老金乐呵呵道,“这还能不记得?我们状元郎,好久不见啊!” 沈黎在一旁,其实听着刚才老金那话,沈黎心头一跳,依稀已经猜到了老金想说的是什么。 当初她受伤严重,不得不放弃柔道的事情。 就连教练都只知道她是见义勇为,为了不让那些混子去找江高校友的麻烦,想要拖住他们一会儿。 教练并不知道,那些混子打算找的‘江高校友’是谁。 是陆砚川。 那时也不知道谁找来了那些社会混子,要去找陆砚川麻烦。 于是沈黎冲动了,单枪匹马上去拦人,才有了那样惨痛的结果。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也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说。 因为说了恐怕也没有人信,那些混子当时根本就不承认他们要去暗算别人。 还反咬一口说是她故意找茬先动手…… 她也没想过拿这件事情去找陆砚川邀功。 而且当时她伤势不轻,养了几个月,再回到学校时,陆砚川已经出国了。 总之,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早已经尘埃落定,沈黎万万没想到,老金竟然知道? 老金刚才这被打断的话,让沈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感觉。 或许因为从没想过还有人知道当初的事情。 沈黎心里甚至有些希望老金先前那下说出当初的事情,有些好奇陆砚川会是什么反应。 只不过既然被打断了,那就算了。 陆砚川听着老金刚才那只说了半截的话,眉心拧了拧。 刚才这老头儿想说什么? 沈黎当初为他牺牲? 什么时候?是说他们结婚的事情,沈黎为他们的婚姻也做出了牺牲的意思吗? 陆砚川在心里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觉得也有道理。 沈黎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 她侧目低声对陆砚川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再不走,他们可能要来找你喝……” 沈黎话还没说完,谢以安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小黎,好久不见了,我敬你一杯。” 沈黎抬眸,就对上了谢以安那双和陆砚川神似的眼睛。 虽然她性子比较淡定,但前任见面,要说一点儿都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 沈黎只想赶紧喝完了赶紧走人,“啊,好。” 她伸手端起自己的酒杯,但是却还没有端起来,就被一只手指修长的,无名指戴着和她成对戒指的手,给按住了杯口。 然后这只手的主人,就将她的酒杯给端起来了。 陆砚川看向谢以安,“不好意思,我太太不能喝酒,我替她喝吧。” 曲湘在一旁,听了这话直瞪眼,心说:不好意思啊陆总,你太太刚才跟大家都已经喝过两轮啦!你现在才来英雄救美是不是晚了点儿? 但就现在这个氛围,曲湘也只能这样腹诽一下罢了,总不至于真的把这话说出来。 可是谁懂啊,群体里总会有这样一种人存在,人不坏,不太会看场合,情商又不高的大聪明。 他意识到什么了,就会恍然大悟似的说出来。 于是,这会子就又有人说道,“嗯?不能喝酒吗?可是沈黎刚才跟我们已经喝过两圈了啊……” 沈黎:“……” 曲湘:“……” 曲湘忍不住看陆总会是怎样的表情和反应,谁知陆总的情绪竟然相当稳定。 “是吗?”陆砚川侧目看了沈黎一眼,“那你就很不乖了。” 听在众人耳朵里,只觉得是夫妻间的甜言蜜语。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据传陆总和夫人感情不好的消息,是不是假消息呐? “小黎为什么不能喝酒,我记得她没有酒精过敏。” 谢以安这话虽然是对陆砚川说的,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是定定看着沈黎。 “高考结束大家吃散伙饭狂欢的时候,小黎喝酒并没有过敏现象。” “而且刚才也喝过两圈了,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喝酒了?” 听起来就像是今天这杯酒非和沈黎喝不可了。 乔铭和岑轩在一旁想要劝他两句,他们都知道,谢以安平时根本不是这个性子。 这肯定是受刺激了!故意在这儿较劲呢。 估计也根本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陆砚川这种帮沈黎做决定的态度而不爽吧。 听着谢以安这话,陆砚川脸上原本还浮于表面的淡笑,也落下了。 他声音淡然,但言语的内容,杀伤力却不小。 “哦,因为我们在备孕呢。”陆砚川面不改色道。 “噗!”曲湘差点被嘴里的饮料给呛死,眼睛都瞪大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陆砚川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厉害啊。 沈黎听了这话,眼睛也蓦地睁大了几分。 旁边有老同学善意地调侃,“哦哟哟哟哟,难怪刚才沈黎想先走呢,这是有任务在身吧?” 谢以安的嘴唇顿时抿紧了,眸色也沉了下来。 而陆砚川听着其他同学善意的调侃,倒是勾着嘴角笑得邪气凛然。 他仰头就将沈黎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弯眸笑道,“是啊,那人我就先带走了,大家理解理解,理解万岁。” “今天大家随便吃喝,算我账上就行。”陆砚川说着,就拉着沈黎站起身来去和老金告辞。 似是觉得陆砚川和沈黎之间的关系氛围看起来还可以。 老金倒是放心了不少,也没再说什么多话,只对沈黎笑着说了句,“那老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明显是真的相信她和陆砚川在备孕的事儿! 第95章 突生变故 一直到被陆砚川带出了江海鱼庄,坐进了车后座,车子都开出江海鱼庄停车场了。 沈黎都还有些懵。 “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备孕了?”沈黎问了句。 陆砚川正在发消息给朋友们说先走了,而且他也还有事情想让容珩屿帮忙打听。 听到她这话,眼睛都没抬一下,“随时。” 沈黎:“……” 她转眸看了陆砚川一眼,就看到他目光很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发消息。 好像根本没有因为先前的事情受到任何影响似的。 沈黎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她这才拿了出来,看着屏幕上曲湘发来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 曲湘:【卧槽,你居然就这么走了!】 曲湘:【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是这一款的!】 曲湘:【妲己啊你!居然搞出这种当面针锋相对飞醋乱飘的人间修罗场!】 曲湘:【两个男人为你吃醋哎!】 曲湘:【有一说一陆砚川和谢以安长得真的挺像的,他俩到底谁才是纯元?谁才是宛宛类卿啊?】 曲湘:【你该不会真的要和陆砚川备孕吧?】 沈黎看着曲湘发来的长串消息,有些无奈。 此刻一一回复又太麻烦,便只回了一句:【改天当面聊】 她将手机熄屏放好,恰逢陆砚川也发完了消息,收了手机,转眸看向她。 目光的存在感极强。 沈黎想要不转头去对视他的目光都有点艰难,于是就转眸看了过去,“怎么……了?” 沈黎问了句。 陆砚川唇角噙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甚明显,让人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究竟是不是带着讥讽的意思。 “怎么了?”陆砚川重复了一遍她这话,然后才道,“那个谢以安,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沈黎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我对十年前的事情,没有什么想说的。而且我们迟早要离婚,也没必要纠结这些细节。” 陆砚川啧了一声,现在真是说不了一点,说一句就提离婚。 他都有点免疫了。 于是陆砚川好像听不见她话语里‘离婚’二字一般,继续道,“那他跟我长那么像呢?” 顿了顿,陆总的表情仿佛有些埋怨似的,看了沈黎一眼,“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他的替身吧?” 当然不是。 沈黎心里清楚,自己当初究竟是在谁身上找谁的影子。 可是看到陆砚川此刻脸上的表情,听到他这幽怨的话语,沈黎莫名有种小小的恶趣味冒了上来。 有点想看看,如果告诉陆砚川,他就是替身的话,他会是什么情绪,什么表情? 他是不是就会同意离婚了? 心里这么想着,沈黎转眸看向他时,目光里就依稀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动。 “你想知道?”沈黎问了一句,朝他凑近了些。 陆砚川瞧着她眸子里的灵动目光,心头一动,也朝着她倾身过来。 但还不等沈黎凑到他耳边说话,陡然一阵巨响! 车身被猛烈地碰撞! 金属摩擦、变形的声音! 车窗外好像一切都在翻转,然后发现,翻转的是他们所乘坐的这辆车。 沈黎眼睛里最后的景象是,陆砚川借着刚才倾身过来的动作,手臂将她用力一勾,牢牢揽住了护在怀里。 世界吵闹的好像全是金属碰撞变形,在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 世界又安静得好像,只有耳边他沉沉的心跳声。 然后终于,一切寂静。 沈黎再醒来的时候,听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沈黎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好像有什么液体糊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自己的眼泪吗? 沈黎抬手想要摸一摸,却发现自己就连抬手的动作都很费劲。 指尖好不容易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眼皮,触手却是一片黏腻的腥甜。 不是眼泪,是血。 而且她很快意识到了,不是她的血。 “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陆砚川的声音,沈黎几乎还从没有听过陆砚川如此虚弱狼狈的声音。 而且此刻,在他的声线里他的音色里,还有沈黎不敢去细想的……很泥泞的声音,像是嗓子里,有液体在涌动。 “黎……呼,黎黎……”陆砚川艰难发出了断续的音节,“出……出去……” 似乎因为没法好好说话,他吞咽了一口,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 才继续说道,“你……出去……窗户……从窗户,出去……” 沈黎的眼睛里脑子里,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按说此刻的光线暗淡,应该看不太清眼前景象才对。 但是沈黎却好像能够清晰看到陆砚川的脸。 那张……任何时候都英俊得充满锐气,不留余地的脸,此刻浸满血污。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鲜血是从他什么地方流出来的,完完全全染红了他的脸。 而刚刚落在她眼皮上的,就是从他口鼻里滴落的鲜血。 就这个时候了,他却还在笑。 他嘴角很艰难地勾了勾,像是想要安抚她,让她从这种完全茫然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似的。 “别……别怕……黎黎,你、出去……快出去……从、从车窗……” 沈黎脑子里轰的一声,此刻的场景,陆砚川的话语,满目的血色…… 将沈黎的记忆一瞬间扯到了多年前,也是类似的事件,也是类似的场景。 甚至……类似的话。 那时候妈妈也是这样,让她从车窗爬出去,让她先出去。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可那时候她还小,没有力量,帮不了妈妈,救不了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大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陆砚川的血落在了眼睛,又或者是因为心里爆炸般的情绪给染的。 沈黎的眼睛猩红,她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我不走!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她摸摸索索的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挂饰来,按在了车窗上,一个用力,小挂饰上的尖端直接将玻璃破开了。 她一脚蹬掉了玻璃,再用那小挂饰另一头推出来的一节利刃割断了安全带。 爬出去之后马上将陆砚川也拖了出去。 第96章 这大概是报应 从车里脱离出去之后,沈黎才总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她也才算是终于能够好好地看陆砚川一眼。 沈黎双手抹了抹陆砚川的脸,声音有些哆嗦,“哪……哪儿疼?你哪儿疼?伤在哪儿了?” 她只看到陆砚川满头满脸的血,身上还不知道有什么内伤,根本难以判断他的伤势如何。 但陆砚川却只是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艰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稀碎了,但好在还没有丧失呼叫功能。 她迅速拨打了急救和救援电话,又迅速给周岩和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这才开始抬眸打量,事故发生的场景。 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不远处一辆货车,车头在冒着烟。应该就是这辆车,逆行,直接从对向车道冲了过来。 和他们所乘坐的这辆车,脸对脸地撞在了一起。 沈黎看到那辆大货车的车门是开着的,司机应该已经下车了。 她拖着步子走了过去,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了对方在讲电话的低语声。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听到这话,沈黎脑子里嗡一声,好像有什么弦断掉的声音! 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动手了。 “哎你……”货车司机刚讲完电话,就被直接摁在了车门上。 他看向沈黎时,目光惊恐,或许是因为沈黎满目烧着的猩红,又或者是因为他担心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他电话的内容。 司机脸色一变,反应过来就想跑! 但还没跑出去几步,就感觉天旋地转,身后一个重重的力道追了上来,将他掀翻在地。 身体猛烈地撞在地面上,浑身都在痛。 他哀呼起来,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沈黎将他手机掏了出来。 这人又反应过来,伸手想抢,抢不到。 就开始扯着嗓子哀哀地喊,“抢劫啦……抢劫啦……” 很快,就被一只素白的手,直接摁在地上,脑袋和地面砰的接触了一下,他脑瓜子嗡嗡的人都懵了。 也喊不出来了。 沈黎拿着手机对着他和车牌号拍了好几张。 站起身来,又给了他一脚,踢得他整个人,身体都弓成了个虾米。 她转头朝陆砚川而去。 陆砚川依旧像刚才那样,安静躺在地上,只是头略略朝她的方向侧着。 将刚才的景象看得很清楚。 沈黎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能开口说话,不再是刚才紧闭嘴唇一语不发的样子。 他声音很虚弱,但竟是带着些笑意似的,对沈黎说道,“看来……你以前是真的……一直在……对我手下留情啊。” 沈黎眉心拧着,在他身旁蹲下,“我叫了救护和救援,还打给了周岩,很快就会来了,别担心,会没事的……” 沈黎抬手,想将他脸上的血渍擦净,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似的。 而且沈黎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砚川刚才还紧抿嘴唇一语不发,这下却能开口说话…… 她在他旁边地面,看到了一处暗色印子,那是一滩新鲜的血液。 应该是……陆砚川刚才吐的。 他吐掉了嘴里的血,才开了口说话。 “司机……呢?”陆砚川问了一句。 沈黎朝着已经变形的驾驶座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陆砚川的眼睛,好像有些睁不开了,这让沈黎有些害怕。 她轻轻摸着陆砚川的脸,“陆砚川,醒醒,别睡,别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不要睡……” 陆砚川只觉得眼皮子一阵阵发沉,几乎要支撑不住眼皮的重量。 但下一秒,一声轻轻的啜泣声飘进他耳朵里,近乎哀求的声音,让他骤然惊醒了过来。 “……砚川,别睡,求你了。” 陆砚川都已经近乎阖上的眼皮,又倏地睁开了。 就看到了她通红的,染着泪光的眼。 陆砚川艰难地勾了勾嘴角,低声道,“那你……说说看,是不是……把我当……替身?” 沈黎摇头,“不是……不是,我先认识的你啊。” 陆砚川原本只是想转移一下她注意力,所以随便拎起了刚才在车上没能说完的话题。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原本脑子都已经有些混沌了,此刻却是短暂清晰了一瞬。 先认识的他?黎黎这话的意思,难道…… 陆砚川清晰了一瞬的意识,又开始渐渐涣散。 在意识涣散的间隙里,好像有一些之前的声音和画面,在脑中浮现。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开花好好谢,桥是桥路是路,就行了。’ ‘沈黎,我们之间,开过花吗?’ ‘不重要了。’ 他怎么直到现在,才明白呢? 没开过就是没开过,不重要了算是什么回答呢? 开过吧。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没有怨言的接送,那么多精心准备的饭菜。 这个女人的心里原来,曾经为他热烈地开过花。 但那些没有怨言的接送,却被他冷嘲热讽当众奚落。 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却被他嫌弃。 陆砚川眼睛缓缓闭上,心想,辜负真心是会遭报应的,自己这就是……报应来了吧。 救护车呼啸着开来,车顶的灯闪烁着。 而在救护车到场后,周岩很快就赶到了。 周岩从车上扑了下来,动作太急切,几乎要直接扑到地上。 形色是沈黎从未见过的焦急忙乱。 “陆总!”周岩冲了上来,“太太!你们怎么样了?” 看到周岩,沈黎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似的,“救他,救救他……” 周岩赶紧去嘱托医护人员。 陆砚川被接上了各种便携监护仪器,小心地抬上了轮床去。 另一架轮床被推到了沈黎旁边,医护人员让她做到轮床上去。还要给她也接上监护仪器。 沈黎摇头道,“我还好,我没受伤,陆砚川他……” 沈黎声音有些哑了,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保护了我。” 医护人员道,“还是要去做检查确认一下情况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人在重大事故发生的瞬间,肾上腺素激增,可能会让人一时之间察觉不到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也就是,受伤了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第97章 陆砚川他……是不是死了? 周岩深以为然,“是啊太太,您快躺上去。” 沈黎看了一眼那边地上的货车司机,然后伸手拉了周岩一把,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不要让他跑了。” “放心,肇事者也会一起去的。”周岩道。 然后就听到沈黎压低声音说道,“不,不是肇事,是蓄意谋杀。” 听到沈黎这话,周岩的脸色顿时变了。 如果说,先前他还因为这突然的事故,而焦急忙乱的话,此刻听到沈黎这话,周岩的脸色顿时沉了。 素来温和淡然的目光,朝着那个货车司机方向冷冷扫了一眼。 再同沈黎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温和,“太太放心,我会处理善后,您先去医院检查伤势再说。” 周岩只嘱咐了她一句,“太太,保险起见,我会把这件事情先压下来,等搞清楚具体情况之后再说。” 沈黎听到这话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也会先保密的。” 说完,她朝着陆砚川被推进的那辆救护车看了一眼。 眼见那辆救护车就要关上门,沈黎问了句,“我能和他坐一辆车去医院吗?” 她感觉自己情况不算严重,应该也不用躺轮床,在陆砚川旁边坐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沈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是我丈夫。” 但医生并不同意,非常坚持地让她上了轮床。 救护车呼啸着开向医院。 沈黎被救护车拉到医院的时候,陆砚川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沈黎很快也被推进诊室检查。 也不知道是什么药物起了作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就失去了意识。 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有。 比起说是梦境,那更像是……可能是记忆在回放着。 首先闪过的画面,是那个货车司机讲电话的内容,‘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但很快,就变成了更模糊久远的画面…… 那是沈黎甚至在梦里,都不敢触及的画面,哪怕只梦到一次,好像都会大病一场。 而此刻,这模糊久远的画面再次出现。 依旧是那狭小逼仄的变形的车厢空间里。 依旧是那血液腥甜的味道,和汽油刺鼻的味道。 沈黎对这样的噩梦场面,已经有了经验。 几乎能猜到,下一个画面是什么。 下一个画面,是自己一转头,就看到母亲虚弱的,染着血迹的脸。 对她露出温柔又哀伤的笑容来。 那是仿佛刻在她记忆里的一张脸,永远不会淡去,永远不会遗忘。 但是,现在这张脸却没有出现。 旁边没有母亲染血的脸。 空无一人。 在沈黎的记忆里,当初她从车窗爬出后,身后的汽车漏油爆炸了。 她的意识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她的记忆也就停在这里。 后来心理医生和她说,可能是因为当时的画面,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所以,她的潜意识想要保护她。于是,她的记忆停在了那里。 而她也一直没有想起过那之后的画面和回忆。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甚至是空白的。 可是此刻,在这也不知是梦境还是记忆的画面里。 沈黎看到车外面还站着一个人,简直就像先前撞了她和陆砚川的那个货车司机一样。 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并不是救援电话和急救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事情我都办完了,你赶紧把尾款给我!什么?我哪儿知道小孩儿会活下来!她命大呗!’ ‘我不管,我照你说的做了,你要是不把钱给我,就别怪我不仁不义!’ 沈黎猛地大喘了几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惶惶地盯着亮着冷白色灯光的天花板。 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流进了头发里。 沈黎马上就要坐起身来,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按住了。 “别动。” 曲湘的声音低哑,形容憔悴。 之前为了参加同学聚会,去沙龙做的造型,此刻衬不出她的精英和矜贵。 只让她显得憔悴狼狈,细心打理的发型有些散乱,衣服也有些皱乱。 脸上的妆容已经显得有些暗淡,好像就连脸上的惫色都遮不住。 沈黎在对视上曲湘的眼睛时,就看到她的眼睛,迅速地红了起来。 “你要吓死我啊!”曲湘说道。 沈黎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陆砚川现在怎么样了?” 她挡开曲湘的手,还是继续坐了起来。 但马上就察觉到了疼痛,沈黎皱着眉,很轻地痛吟了一声,眉心拧了拧。 她想到自己之前本来还不信医生说的什么,受肾上腺素影响,可能受伤了也容易被忽略。 但现在察觉到这疼痛,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真的不是没有受伤。 “知道疼了?”曲湘盯着她,“还不老实点儿?” 沈黎皱着眉,将刚才突然起身所牵拉出的那一阵疼痛给忍了过去。 这才问道,“我怎么了?” “肺挫伤。”曲湘说道,“医生说你一路说着自己没事没事,结果到医院刚被推进抢救室做检查呢,就直接休克了。吓死人了!” 曲湘眉心拧着,甚至带了几分怒气。 哪里又是真的对沈黎生气,说穿了无非是心疼。 沈黎握了握曲湘的手,“我没事儿,陆砚川呢?怎么样了?你去给我找个轮椅来,带我去看看。” 她现在脑子里盘踞的画面,就是陆砚川被鲜血浸透染红的脸。 挥之不去,让她心惊肉跳。 她得去看看陆砚川。 但曲湘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 沈黎的表情一滞,用力咬了咬唇,像是要努力忍着。 但还是没能忍住,眼圈两秒之内,就唰的红了。 声音也瞬间哑了下去,再开口时,虚弱得近乎没有任何音量,只有气音。 她垂着眸子,声音哀哀地问了一句,“陆砚川他……是不是死了?” 不等曲湘回答,病房门口就传进来一个又冷又怒的声音。 “你倒是想得够美啊!沈黎!你怎么心思就这么毒辣呢!你是知道砚川没有遗嘱,就觉得只要他不在了,他的财产就是你的了是吗!” 第98章 你爸对这事儿动了心思 沈黎听到这话,还有些懵。 因为在车祸中,也遭受了冲击导致轻微脑震荡,让她现在的所有反应,其实都慢上半拍。 就连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好像都慢半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陆砚川的母亲,朱清慧。 “……什么?”沈黎讷讷问了一句。 朱清慧已经走了进来,这位贵妇人,在任何时候的形象都很是高贵优雅。 此刻好像……也不例外。 就好像儿子遭遇了车祸对她来说,也不能让她狼狈忙乱。 “少装傻了!”朱清慧狠狠地瞪着沈黎,“警察都在门口守着了!你还想狡辩?!” 沈黎眨了眨眼,目光依旧茫然,“……什么?” 曲湘皱眉道,“陆夫人,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定论,请不要血口喷人。” “沈黎也是受害者,她也受了伤。”曲湘道。 “冷静?!”朱清慧冷冷扫了曲湘一眼,“她是受害者?她是帮凶!她受伤难道不是活该吗!” 沈黎有点乱,朱清慧的这些话语,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朱清慧接下来的话,就如同一把尖刀,扎进沈黎的心里。 “我儿子呢!我儿子才是生死未卜!”朱清慧瞪着沈黎,“你也不用在这儿佯装无知,砚川要是有什么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黎眉心紧拧,“什么意思?” 她转眸看向曲湘,“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只不过是晕过去再醒来,事情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朱清慧看着她一脸无知的样子,冷笑了起来,“我不相信你真的一无所知!” “你父亲好赌贪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第一天知道?装什么傻呢?” “之前爆出来砚川没有遗嘱,你作为配偶,拥有最大的继承权。你爸对这事儿动了心思,我不信你会不知道!” “多简单啊,只要把陆砚川给弄死,你就一步登天了!你爸别的事儿不行,在歪门邪道上,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的。” 听朱清慧说到这里时,沈黎的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就算是反应再慢半拍,听到朱清慧这话,沈黎也已经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了。 她嘴唇轻轻颤抖着,又再次发出了那两个音节,但声音颤抖着,已经有些哽咽,“……什么?” 曲湘看不了她这模样了,走上去就握住朱清慧的手臂,请她出去。 “陆夫人,事情还没查清楚,还请不要随便给沈黎定罪。她也是受害者,是伤者,需要休养,还请您先出去吧。” 曲湘算是半劝半赶的,把人给请出去了。 门开门关的间隙里。 沈黎看到了门口守着的两个警察。 曲湘走回床边时,沈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曲湘知道肯定是刚才朱清慧的话,影响到了沈黎的情绪,所以劝道,“别怕,事情还没查明呢。” 曲湘是担心她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害怕。 但沈黎紧紧握住她的手,并没有问起关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问的依旧只有,“陆砚川到底怎么样了?你带我去看看。” 曲湘轻轻叹了一口气,“伤得挺严重的,还没有脱离危险。” 沈黎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努力想要稳一稳心神。 但是声音还是透露出了她此刻不稳的心绪,她声音也颤抖着,“他……伤到哪儿了?” 或许当时沈黎自己也有些脑震荡吧,此刻对于事故发生之后那段时间的记忆,模模糊糊,颠三倒四。 与其说记得一些具体画面,不如说记得的是事件的概念。 她记得陆砚川救了她,记得自己逃出了车里,将他拽了出来。 依稀记得,他应该是伤得很重,虽然具体的画面沈黎都不记得了。 但却对眼皮上黏腻的触感和血液腥甜的味道,有些印象…… 她虽然不记得具体画面了,但对自己制服了肇事司机的事情,是有印象的。 还有对肇事司机当时打电话的内容,也能记得个大概。 “他颅内出血,肋骨断了三根,断骨给肺造成了伤势,身上其他的伤势,倒是不算致命。” 沈黎听到‘颅内出血’‘肋骨断三根’‘断骨刺破了肺’这种内容。 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连眼珠仿佛都开始颤抖了。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咬着嘴唇,但还是没能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来。 曲湘想安慰沈黎,但就陆砚川的伤重程度,曲湘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他颅内出血做了手术,我听周总助说,医生说他的出血情况不严重,手术应该基本能够控制,而且出血位置也不算太危险,应该不会影响到后续生活自理及各项功能。” 曲湘这话,没能让沈黎放心下来。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应该已经脱离了危险才对。 但他却还没有脱离危险,那就说明,目前可能还有比这更重的情况。 沈黎哑声问了句,“还有呢?” 她眼前倏然闪过那张被鲜血浸透染红的脸。 心脏又猛地抽了抽。 曲湘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有就是他肺部的伤势,让他没能脱离危险的也是这个,因为肺破损了,现在还插着引流管,医生的意思是,肺最容易出现感染情况了,他现在的情况,还需要密切关注,所以还不能转出IcU。” 听到这里时,沈黎尝到了血液腥甜的味道,嘴唇上一阵刺痛。 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他醒了吗?现在。”沈黎问道。 她记得IcU是个什么滋味儿,她曾经进过那里,虽然时间不算太长。 并不是因为被人殴打得差点瘫痪那次,而是和陆砚川结婚之后,她去海城‘独自蜜月’。 自暴自弃,暴饮暴食。 然后搞得急性胰腺炎的时候,当时自己的血检和各种指标,都非常不好。 虽然她觉得自己当时意识还算清醒,但保险起见,依旧被医生塞进了IcU去。 大概是因为那段记忆太深刻了,所以沈黎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清醒状态下,关在IcU里,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周围全是离死就只差一步的人,感觉上,好像没有丝毫活人气息。 就连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活人的气儿似的。 只有各种机器滴滴作响的声音。 吵得就连想睡,都睡不了。 只能清醒的,恐惧着。 第99章 他是惯犯! “刚刚周岩过来的时候说还没醒,做完手术之后,需要更多的休息来恢复。”曲湘说道。 沈黎听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所以……我现在见不到他。” 如果在IcU的话,自己应该是见不到人了,这点规矩沈黎还是知道的。 曲湘点头,“不过只要醒了或者脱离危险了,周岩会来说的。” 沈黎听了之后,没有说话,但人好像也没了先前想要起身去看看陆砚川时的那股劲儿。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儿一样,靠在了床上。 “你也顾一顾你自己,你自己也受了伤,肺挫伤不是小事,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久才醒。” 曲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但沈黎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在意,她轻声问,“门口的警察,是怎么回事?刚才陆砚川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情况?” 沈黎不傻,从刚才朱清慧的话语里,当然也猜到了几分。 但是猜到归猜到,还是想得到一个更确切的答案,好知道自己的罪行究竟有多深。 曲湘沉默着,片刻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更具体的,周岩还在查,但就目前所知道的情况而言,那个司机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和……” 曲湘看着沈黎。 沈黎沉默了两秒,“和我爸?” 曲湘点了点头,“但现在就是还在调查,只是一通电话,并不能证明什么。” “但因为陆砚川之前没有遗嘱的事情就爆出来过,而这次肇事司机和你爸的通话,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就对你比较不利。” “所以他妈妈刚才才会过来说那样的话。”曲湘道,“也都是情绪上的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也是受害者,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曲湘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沈黎的表情,注意着她的情绪。 “而且肇事者还是你制服的,关键证据,肇事者的手机,也是你亲手交给周岩的,所以就算这事情里头有你爸的预谋,也不一定能编排到你身上来。” 但沈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也没有什么情绪。 仅剩的情绪,似乎就是刚才那些因为太过担心陆砚川,而哽咽发红的眼睛和鼻头。 好一会儿,沈黎才说了一句,“我爸想杀他……” 她这话里,曲湘甚至听不出是问句,语气似乎是全然的笃定。 不需要警察取证,也不需要法庭定罪,她就已经在心里给沈文忠定了罪。 “而他在那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保护我。” 沈黎眼眸垂着,泪光不争气地沾湿了眼睫。 曲湘听到这话,猛地一怔。 这是她全然没有想到的,“你说什么?” “事发的时候,他猛地搂紧了我,将我护在怀里。”沈黎道,声音低低的。 曲湘惊讶了好一会儿,先前她还觉得沈黎是因为对陆砚川余情未了。 所以才会刚醒就对陆砚川的情况尤为关心,甚至毫不在意自身伤势。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隐情在里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曲湘完全不难理解沈黎为什么会对陆砚川伤势尤为关心了。 而现在还更多了一层。 她父亲想杀陆砚川,而陆砚川却在可能是她父亲策划的事故中,保护了她。 沈黎看向曲湘,“我需要和警方说些什么吗。” 曲湘摇头道,“不用,你好好休息养伤就行,我会让贺今朝来解决。” 曲湘听她刚才这话,只以为沈黎是担心自己需要向警方交待什么。 但曲湘却领会错了沈黎的意思。 沈黎轻轻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能和警方说些什么吗?如果真的是沈文忠的手笔的话,我觉得极有可能,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是惯犯!” 说到这里时,沈黎的眸色一冷。 而在这话说出口时,门口又是一道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但这道声音就太耳熟了,沈黎一转眸就看到了门口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 曲湘也猛地回头,难以置信道,“……寻哥?!你怎么来了?” 贺寻快步走了进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吗。” 贺寻露在外面的就只有一双眉眼而已,此刻眉心拧得很紧,目光里全是凝重严肃之色。 他定定看着沈黎,“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沈文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沈黎道,“我和我妈妈当年的车祸……那么多保险赔偿金。” 沈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秀气的眉毛皱了皱,然后定定看着贺寻,“你知道了?” 贺寻没有说话。 沈黎的声音从问句,变成了确定,“你早就知道了。” 贺寻低声道,“很多事情,没有证据是没有用的。” 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沈黎,也是不希望这种,一时拿不出解决办法的事情,影响沈黎的心情。 贺寻还比较理智冷静,也更加中肯,大概因为他在沈文忠的事儿上,已经费了不少时间了。 所以能够更理智地看待。 贺寻说道,“现在其实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沈文忠的手笔,我也不太相信会是沈文忠的手笔,或者说,只是沈文忠的手笔。” 曲湘皱眉问道,“寻哥这话什么意思?” 她被绕得有些晕。 但沈黎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因为我的存在。” 贺寻点头,“因为你的存在。” 曲湘听到这里明白了。 的确,如果这真的是沈文忠的手笔,沈黎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如果沈文忠真的希望陆砚川死了之后,遗产大部分落到沈黎头上。 自己再以父亲的身份想办法啃她几块下来的话…… 沈黎就得活着,这是最基本的大前提。 可是沈黎也在这场事故里,而且如果没有陆砚川保护的话,沈黎的情况未必就比陆砚川安全。 沈文忠总不可能在策划这个事故之前,还能预计到陆砚川肯定会在事故中保护沈黎。 他要是能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会穷得这么一比吊糟了。 “你说得有道理。”沈黎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贺寻的说法。 也是因此,沈黎先前眼眸中的那些动荡,好像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才有些担忧地问贺寻,“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第100章 她不在乎万人唾骂 这句话,曲湘已经想问很久了。 只不过刚才沈黎跟贺寻一直在说正事儿,她才没好开口。 此刻沈黎忽然提了这茬,曲湘急得眼睛都快从眶子里瞪出来了! “是啊,寻哥,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曲湘目光里都是担忧,看起来有些急。 曲湘的担心不无道理,以贺寻现在的咖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很紧,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进这样的事情里。 如果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但凡被察觉到了任何的蛛丝马迹。 就现在沈黎即将要陷入的舆论漩涡,贺寻要是被拖进去,那就麻烦了。 原本只是夫妻之间的纠纷,而且因为之前宋晓婉小三上门的事儿,大家对沈黎还是很同情的。 站在她这边的人不少,就算之后舆论很快爆出来,说是她为了遗产设计了这一出,就是为了对陆砚川痛下杀手。 舆论上虽然会有不利于她的,但肯定也会有利于她的声音出现,问题应该不大。 可但凡要是爆出,豪门太太出轨一线男演员,为继承巨额遗产,设计丈夫车祸…… 那些原本还站在她这边,利于她的声音,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贺寻按说不应该来的,但他得知消息之后太担心沈黎了。 而且要是人不在江城也就算了,既然人在江城,那么不管怎么样,还是来了。 贺寻凝眉盯着沈黎,“没办法,我太担心了。” “我没事,别担心我,你也看到了,我这全须全尾的,不用担心,保险起见,你跟曲湘回去吧,省得节外生枝。”沈黎说道。 贺寻没有什么意见,伸手轻轻摸了摸沈黎的脸,“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记得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什么都不用怕。” 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助的,毫无办法的少年了。 “好。”沈黎点了点头。 曲湘:“不用担心,我等会就让律师过来,他业务水平好得很,有他在,谁也不想欺负到你。” “我没事,不用担心。”沈黎其实并不害怕。 她只怕陆砚川死了,其他的都不害怕。 不管现在面临怎样恶意的揣度,只要陆砚川好起来了,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可如果陆砚川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其他人现在这些恶意的揣度,无非是怕她分走陆砚川的财产罢了。 说实话,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在了。 她要他的钱,没有任何意义。 沈黎素来就没有什么物欲,她的钱够花了,就算再给她更多,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沈黎现在几乎是无欲则刚,便没有什么好害怕好担心的。 贺寻临走之前,沈黎也就只有一个要求而已,“哥,要是查到什么了,要告诉我。” 沈黎沉静的目光看着贺寻的眼睛,“我知道你以前是想要保护我。”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接受很多事实和可能。” “哪怕是在现在这样的境况下。” 就算是最脆弱的时候,她也可以。 贺寻没有拒绝她,点了头,然后才和曲湘一起离开。 但还是出了变故。 贺寻和曲湘从医院里离开的时候,被狗仔拍了下来。 正如曲湘先前所担心的那样,贺寻的咖位还是太大了,很容易被盯上。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这样的双重新闻,简直是媒体的狂欢。 贺寻和曲湘从医院离开甚至还没有一个小时,媒体的通稿就已经出来了,几乎和之前曲湘猜测的最坏可能没有任何差别。 原本就算是豪门之间的恩怨,也不至于闹得太大。 但现在,牵扯到了贺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热度直接一路摧枯拉朽,窜到了热搜的第一,一个大大的爆字跟在标题的后面。 沈黎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正在IcU门口和周岩坐在一起。 周岩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认真,看着头条内容,眉头紧皱,低声道,“这下有些麻烦了,怎么会和影帝贺寻扯到一起……” 沈黎也看到了手机上的爆榜,低声说道,“他得知了车祸的事情,来医院探望我,他从小受我母亲的资助,我母亲过世之后他对我很是照顾,一直以兄长身份自居,我也一直把他当成我亲哥哥一样。” 但说完这句,沈黎扯了扯嘴角,“但媒体和网友们不会相信这个说法,是吧?” 周岩点了点头,“很难。” “太太,您要知道,这世上的人,都是很容易先入为主的,只要让他们先相信了什么概念之后,想让他们再接受其他概念,就会变得很难。” “不管你之后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在狡辩罢了。” 沈黎边听着周岩的话,边手机迅速浏览了一下现在网友评论的大方向。 眼睛也没有抬,低声说了句,“没有关系,我不是公众人物,并不在意舆论怎么说我。” “而这种花边新闻,对贺寻而言算不上什么大污点,圈子里的明星,尤其是男明星,只要不涉及黄赌毒违法犯罪,这种花边新闻只等风头一过,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太大影响。” 周岩其实并不是没有对策,像这样的新闻舆论,只要把焦点引开就行。 但看到沈黎并不在意的样子,她甚至连手机都熄屏了随手放到一旁,周岩就没说。 “陆砚川的情况现在要怎么办呢?”沈黎问周岩。 这才是她更担心的问题,“后续的治疗方案出来了吗?” 周岩道,“没打算继续让这边的医生出方案了,这边医生一味的保守保守,就这么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陆总的身体状况彻底拖垮。” “已经找人联系了其他的团队,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案。”周岩道。 沈黎目光里有了些光彩,定定看着周岩,“其他的团队?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一个平日里因为太过跳脱直率,而显得有些傻气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沈黎抬眸看去,就看到几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都聚在了IcU病区门口的家属等候区。 辛阳面色认真,容珩屿和梁谦跟在后面一起走进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在打电话,只挑眉向沈黎示意了一下。 看起来都忙得很,像是在……解决问题。 第101章 祸水东引也是祸水 这些人,以前沈黎其实并不喜欢见到他们。 每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沈黎总是比较狼狈。 通常都是他们在一起聚会的时候,她被陆砚川叫去冷嘲热讽。 如果可以的话,沈黎其实并不想与他们有什么私交。 他们是陆砚川的朋友,但沈黎却一辈子不想和这一群人有什么往来,哪怕是苏易那样性情温和的。 又或者是辛阳那样性格开朗的。 她都不感兴趣。 但是此刻,听到他们的声音出现时,沈黎还是会感到安心。 大概因为很清楚他们的身份,所以也就清楚,他们各自的能量,他们各自身后家族的能量。 辛阳背后的辛家,是非常大的医药行业世家。不仅家里开制药公司,也因为这层关系,家里的亲戚基本全部都是在医药行业深耕。 辛家手头的人脉关系里,自然有着非常多的厉害的医生专家。 所以很快就联系了其他的团队,看能不能有其他的治疗方案。 而容珩屿家和梁谦家则是在传媒行业有很大的能耐,容珩屿家开影视公司,梁谦家开传媒公司。 两家一直紧密合作,旗下没少投资出票房非常漂亮的片子。 苏易家里则是做艺术行业的,艺术品营销、拍卖,各种高端的艺术展会,还有那些古董和艺术品的收藏之类的。 总之,陆砚川身边不留废物。或者说,他们这个圈子的,对身边的朋友水平,也都是挺挑剔的。 他们每一个的背后都有着挺大的能量。 这样的能量,在这样的时候,就很能发挥作用。 “嫂子你放心。”辛阳坐到沈黎身旁,“我找了常教授,他在心肺方面的经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什么样棘手的病例都见多了。” “我川哥现在的情况,于他而言,只是小儿科而已。”辛阳安慰着沈黎,“你别担心,别担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臭小子放你的屁,小儿科你以为是什么很简单的领域吗!小儿科难得要死!小儿科是最缺医生的科室!” “啊对不起对不起嘛大姑父!”辛阳先前还很是稳重可靠安慰沈黎的形象,此刻顿时就稀碎了。 被辛阳称作大姑父的那位,就是心胸领域的专家常教授,是个秃了半个脑瓜的老头儿,看起来得有六十岁的模样了。 “嫂子,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心胸领域专家,常教授。” 听到辛阳这话,沈黎马上站了起来,“常医生,我丈夫他现在的情况……” 常教授答道,“他情况虽然算不上好,但还算稳定,我既然接手了,就会一直跟进他的情况。家属也可以暂时放宽心,他年轻,身体条件好,体质好,恢复起来应该会更快。” 沈黎听到专家这话,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但常教授却看着她,说道,“倒是家属也要好好休息和治疗吧。” 沈黎一愣。 常教授继续道,“你现在也是我的病人。” 沈黎这才骤然反应过来,就她那肺挫伤的伤势,恐怕的确能够归常教授管。 有辛阳请来的专家,在陆砚川的治疗方案和目前情况上,总算能够放心一些了。 容珩屿和梁谦打完了电话之后过来向沈黎表示。 容珩屿:“头条热搜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的。” 梁谦:“放心,绝对不会在砚川顾不上的时候,让你被不知道什么牛鬼蛇神给欺负了去。” 沈黎看着他们,内心其实有些复杂。 但此刻能说出口的这句谢谢,是出自内心的,真诚的。 “谢谢你们。” 他们没有逗留太长时间,送沈黎回了病房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沈黎叫住了辛阳,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能见见他吗?陆砚川……”沈黎抿了抿唇,“入院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 辛阳犹豫了一下,他很清楚,在IcU的病人,状态看起来,肯定不会是让人放心的样子。 只会让人难过罢了。 “我……去问问吧。”辛阳道。 沈黎:“那就拜托了。” 很快就得到了答复,今天不行,但明天如果陆砚川的情况依旧稳定的话,可以让她去见一见。 沈黎松了一口气。 而容珩屿和梁谦,也很快就把头条热搜的事情,给解决了。 只不过解决的方式,是沈黎怎么样都想不到的。 那时贺今朝正好在沈黎病房里,和她说明之后警方如果来找她做笔录时,她应该注意的点。 然后沈黎就发现热搜又爆了,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她这个‘豪门阔太’和一线影帝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而是…… 沈黎定定看着热搜的内容,有些愣住了。 贺今朝见她忽然愣住不语,就看了过来,“怎么了?” 然后就看到了沈黎手机上的热搜内容。 贺寻直接官宣圈外女友,为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曲某。 那不就是曲湘么…… 而且说他会出现在医院,是因为女友与这次意外事故中受伤的陆太太,也就是媒体先前胡乱揣测与他有染的‘豪门阔太’,是多年闺蜜好友,和他也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了。 这两个……傻子!沈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俩人是故意把热度引走呢,祸水东引,不就是想把她从这个事情里给摘出来么! 沈黎赶紧打给贺寻,完全打不通,看来这事儿发生之后,已经直接和外界断联了。 沈黎马上又改拨了曲湘的号码,曲湘倒是接得快。 电话一通,沈黎忙道,“你们疯啦?” 曲湘声音带着些笑意道,“没事的没事的啦,风头过了就好了。你现在都够事儿多了,要是还让你背着这种事儿,还不知道陆家那些人会怎么编排你呢!” “可是……”沈黎眉心紧皱,“那你呢?” 曲湘也会被编排的啊,谁知道会被各种媒体和贺寻粉丝,扒成什么样子? 沈黎眼睛都急红了。 曲湘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宽慰她,“我这么个小人物,外界记不了多久的,别担心。你现在在干嘛呢?” 曲湘想要扯开话题,问了句。 沈黎答道,“和律师聊之后做笔录要注意的地方。” 听到沈黎这话,曲湘那边沉默了几秒,“……贺律师吗?” 她声音有些低了。也没了先前始终带着的笑意,听着似乎有些虚。 贺今朝在一旁,声音很淡,对沈黎道,“陆太太,我们继续吗?还是改时间再谈?” 第102章 还敢喊冤?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黎觉得,贺律师的声音好像比先前要淡了些? 而电话那头,曲湘的声音似乎有些忙乱。 “你帮我和他说……算了我自己和他说……算了,转告他一下,我明天去他事务所说。” 如果在平时,沈黎应该能听出曲湘语气中不对劲的地方。 但因为这次的事故,沈黎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所以看着手机上曲湘已经结束的通话。 也就没有多想,转眸看向贺今朝,“我们继续吧。” 贺今朝并没多说什么,只和沈黎快速过了一遍之后,就从病房离开了,说明天警察过来给她做笔录的时候再来。 因为沈黎的伤,所以做笔录的时间调到了明天。 贺今朝离开之后没多久,曲湘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只不过这次,曲湘问得就比较直接了,“刚才贺今朝他……是不是生气了?” “什么?”沈黎还有些懵,“生气?贺律师为什么要生气?” 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贺律师是不想接她的案子,但因为曲湘的面子而不得不……? 但曲湘却不细说了,只很快揭过去了,“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听沈黎刚才这话,贺今朝应该没生气。 或者说,就算贺今朝生气了,就沈黎现在这个状态,也未必能看出来。 曲湘:“具体情况,我明天去和他面谈。” 沈黎听了这话,眉头紧皱,“那正好,因为我做笔录的事情,贺律师明天要来我这里,你也过来吧。” “你别光和贺律师面谈,也和我面谈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这种事儿往身上揽?” 听到沈黎这话,曲湘什么都没说,只叹了一口气。 沈黎又哪里可能真的怪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还能为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将麻烦从她身上牵走,还不是因为心疼她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还不是因为舍不得让贺寻因为这事儿太担心…… 曲湘以前对贺寻的那些意思和想法,沈黎都清楚。 只不过两人后来,都忙于搞事业,一个还一头扎进了演艺圈那种地方。 想要再发展,基本已经是没什么可能。 曲湘好像也就放下了对贺寻的那些念想。 但现在……沈黎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只不过,沈黎觉得这两人都是比自己要更理智的人,他们应该能妥善地处理。 “医生怎么说?”曲湘问道,“陆砚川情况怎么样了?” 沈黎将常教授的那些话说了一遍,然后提了一嘴,“说我明天有可能可以进去看看。” 曲湘:“好。” 只能说,两人的确是太心有灵犀的默契好友了。 哪怕沈黎什么都没有说,曲湘还是说道,“别怕,明天我早早就过来,我陪你进去看,不怕的。” 这天晚上,沈黎甚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护士两次过来,看到她都还没睡,不太放心,她现在最需要多休息来恢复。 于是给她开了两片安眠药。 沈黎这才算是勉强陷入了睡眠中。 但也依旧睡得不踏实,大概是做了什么噩梦,又可能没有。 只不过,整个睡眠的过程中,沈黎都能感觉到很不踏实,飘飘忽忽的。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早上护士来给她抽血的时候,几乎是才刚走近病房,沈黎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嚯,你这是一晚没睡?不是给你药了吗?” “睡了,睡得不踏实。”沈黎挽起袖子让护士抽血,“我今天能去见见他吗?” “现在还不行,等会儿能不能去医生会来告诉你的。”护士给她抽完血,让她先吃点东西,该吃得吃,该睡得睡。 沈黎原本扫了医院食堂的点餐码,打算买一点早餐回来吃。 刚下单没多久,就有不速之客进来了。 郑丽璇拎着大桶小桶的保温桶,进了病房来。 沈黎一看到她,目光就凉了下去。 但郑丽璇素来是这种人,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脸皮够厚,还是说她够能忍辱负重的。 只要她有所图,不管给她怎样的脸色看,或者说,她明知道会面对怎样的脸色。 她也还是会来。 沈黎觉得这人要是把这劲儿放在其他事儿上,是能成大事的。 郑丽璇对上沈黎凉凉的脸色,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来。 “黎黎啊,你好点了吗?我才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担心你吃不好,做了点吃的给你送来。” 郑丽璇一边说,就一边将病床上的桌板架起来,将保温桶放在上面打开。 把里头的食物,一层层摆出来。 沈黎看着眼前那些食物,没动。 只淡声道,“什么事。” “嗐,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就是听你车祸受伤了,怕你吃得不好,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郑丽璇笑得温婉。 沈黎嗤笑了一声,“好,那你最好一句话都别再说。” 郑丽璇的眸色变了变,只能一五一十道,“黎黎啊,你帮帮你爸爸吧,他是冤枉的啊!” “你是他的骄傲和希望啊!他那么看重你和砚川,怎么可能希望你们出事呢!” “那些人也太不讲道理,竟然说是他花钱雇人造成了这次车祸,怎么可能呢!” 郑丽璇的表情有些焦急。 “黎黎,你也知道你爸爸的,他是有些小毛病,但没有这种要命的大问题啊!” “现在他被抓走了,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呢!你跟他们说说好话,让他们别为难你爸爸吧?” 沈黎的目光没有温度,定定看着郑丽璇。 “警察如果抓了他,就证明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有嫌疑。” “我去说好话有什么用?杀人未遂和教唆杀人,都是刑责,跟我说不说话没什么关系。” 郑丽璇连声道,“不是!不是!” “你爸爸不是被警察带走的!警察来之前!就有人先把他带走了!现在警察那边说他畏罪潜逃!” 沈黎听了这话之后,眉梢挑了挑,虽然不知道是周岩的手笔,还是在沈文忠背后怂恿的那些人的手笔。 但不得不说,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看到沈黎轻挑眉梢的动作,郑丽璇有些紧张,“沈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103章 我要见他,我想见他 “知道什么?”沈黎道,“我倒的确知道些,这种事情,他要真的是被警察带走的,反倒安全。” “但要是被其他人带走的,就不能确定了。”沈黎盯着郑丽璇。 “谁知道他是不是和什么危险人物达成了什么协议,现在事成之后被抓去灭口呢。” 沈黎的话让郑丽璇脸都白了。 郑丽璇原本以为是陆砚川的人,为了报复抓走了沈文忠,所以才来找沈黎求情。 沈黎这话,提醒了她另一个可能。 “怎么……怎么可能……”郑丽璇喃喃道,先前脸上那些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扑到了沈黎的病床上,“沈黎,你要救救你爸啊!” 沈黎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点了三下。 郑丽璇声音忙乱:“你爸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啊!他对你那么不好,而且还看不起我们家!” “所以你爸才会同意了那些人的提议,帮忙暗算陆砚川。你爸都是为了你啊!” “你不能不管他啊!” 沈黎看着郑丽璇,“所以,他跟谁谈合作了?” 郑丽璇咬了咬嘴唇,像是还有些犹豫。 沈黎没有什么追问的意思,见她不答,就伸手按了呼叫铃。 “我这边有未经允许就进来的访客,麻烦让保安过来一下。” 刚放下呼叫器,郑丽璇就用力握着沈黎的手。 “是陆家的!是陆家的人找上了你爸!”郑丽璇赶紧说道,“是陆砚川他二叔!” “你确定?”沈黎问道。 郑丽璇用力点头,“我听到他们打电话了!肯定是他!” 保安已经过来了,“陆太太,非常抱歉,我们以为是您的亲属,就放了进来。” 保安请郑丽璇出去。 郑丽璇被请出去之前,还紧紧抓着沈黎的手。 “沈黎!你要救救你爸爸啊!霖霖他不能没有爸爸啊!” 郑丽璇被请出去之后,沈黎伸手停止了手机上的录音。 不多时,门口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探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刚看到那个被架出去的,是你后妈吧?” 全副武装的家伙边问边扯掉脸上的口罩,摘掉了帽子,正是曲湘。 她走到沈黎旁边,正好看到沈黎手指在手机上戳了一下,停止了手机上的录音。 “录音了?录什么了?”曲湘道。 “证词?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能不能有用,等贺律师过来了再问问他吧。” 沈黎道,“还是用你教我的,你给我弄的那个敲三下手机就开始录音的快捷启动。” 以前曲湘帮她弄的时候,教过她一次,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其实多少猜到了沈文忠那个没脑子的,肯定是因为受人怂恿。 沈黎将刚才郑丽璇的话大概说了一遍给曲湘听。 曲湘都惊呆了。 “他还真以为陆家人会帮着他一起,去算计陆砚川的那些……属于陆家的财产?”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文忠真要有脑子,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想的是陆砚川要是死了,遗产就会落到她沈黎头上。 他怎么不想想,她只要和陆砚川一起死了,那些家产很有可能就会被他们算计着回流到陆家呢? 起码不会便宜他这个啥也不是的外人。 听到这种没脑子的事儿,曲湘都头疼。 曲湘:“你什么时候进去看陆砚川?” “要等医生的通知。” 这时,沈黎先前在手机上扫码点的餐送过来了。 桌面上还摆着那些郑丽璇带来的食物。 “这些怎么办?”曲湘问。 “扔了吧。”沈黎目光淡淡的。 郑丽璇带来的食物很快被收拾了出去。 沈黎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吃下食物。 没多时,周岩跟着常教授一起过来了。 看到他们一起过来,沈黎心里一沉! 嘴里的食物都成了嚼蜡一般的口感,“是陆砚川他……情况不好吗……?” 周岩很快反应过来沈黎是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周岩赶紧说道,“太太别担心,陆总情况稳定,我是因为听闻刚才你继母过来的消息,所以过来看看。” 沈黎松了一口气,“正好,我录了音,发你一份。” 常教授告诉沈黎,陆砚川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 “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他已经醒了,你要是想见,可以去见一见。” 沈黎倏地站起身来。 但常教授劝她,“不过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别见了,人在IcU的样子,真的不适合见家属。” 通常只会让家属心疼难过。 沈黎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要见他,我想见他。” 沈黎很快就被带去做一系列的无菌处理,带进IcU去,曲湘想陪着她一起进去,但是没被允许。 沈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护士一起走进了IcU病区。 长长的一条走廊,两边都是IcU病房,透明的玻璃墙,能够将里面的情形看得很清楚。 很多的机器,各种治疗仪器,都在发出各种声响。 而那些病床上躺着的人们,每一个看起来都很遭罪……沈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转过了脸来。 心里忍不住想到,陆砚川……也会是这副模样吗?光是这样想着,沈黎的心脏都抽搐了起来。 “陆先生在这边。”护士带着她到了单独的一间病房前。 也并没有更豪华一点,只不过是单间而已。 站在这间前头,沈黎马上就看清楚了病房里的情形。 她眼睛蓦地睁大,目光捕捉到了病床上的那个身影。 沈黎从没见过陆砚川这么虚弱的样子。 病床摇高了起来,他半躺病床上。 有引流管从胸口接出来,透明的管子里是从他胸腔里引出来的深红血液…… 他半坐在那儿,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腔起伏着,艰难地呼吸着。 “他现在的状态,说话比较难,尽量别待太久。”护士对沈黎道。 沈黎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 陆砚川眼眸闭着,她本来以为他已经睡着,但她才刚走进去。 病床上的男人,眼眸就缓缓睁开了,目光定定看着她。 沈黎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或许是因为病床周围那些机器太吓人。 或许是因为此刻陆砚川在病床上的状态太吓人。 又或许是因为引流管里那些深红色的液体,实在是太过刺眼。 沈黎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似的…… 第104章 你是我老婆 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像只有机器的声音最为清晰。 可是那个艰难的呼吸声,仿佛能够穿透这些嘈杂的机器声似的…… 如同一根尖针,直接扎进沈黎的耳膜里。 让她连一步都走不动了,只能钉在原地。 对上了陆砚川那双深邃的,带着些疲惫的眼睛。 陆砚川的手很轻地动了动,手指指了指床边的位置。 示意她走近一些。 沈黎的脚步好像这才解开了封印,她缓缓朝着陆砚川走了过去。 站到了病床边。 而陆砚川的手依旧抬着,手指轻轻勾了勾…… 沈黎看着他因为伤势而无力的手,已经抬不住了,他的手无力地落下去。 但在半空中,就被沈黎伸手握住了。 她的力道很轻很小心,怕碰到他手上接着的夹子管子的。 “你好些了吗?”沈黎看着他脸上扣着的氧气罩,说道,“你不用说话,眨眨眼就行。” 但陆砚川还是抬手捏着氧气罩,略略扯开些许缝隙,低声说道,“没事……” 他声音很哑,很轻。 轻到只有一些很浅的气音而已,但在这些背景音里,沈黎还是能够准确地听到。 陆砚川说完一句,又将氧气罩扣到脸上去呼吸。 “疼吗?”沈黎问道。 “疼死……我了。”陆砚川又轻轻说了声。 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地勾了勾,“你都……不来……看我。” 他似是笑了笑,眼眸略有几分弧度。 “他们不让我进来,还是今天你情况稳定了,我才能进来看你。” 沈黎轻轻握着他的手。 说实话,看到陆砚川是清醒的,而且还能说话,沈黎已经很庆幸了。 沈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觉得陆砚川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他说太多。 可是沈黎想到之前他母亲过来时的那些话语,还有先前郑丽璇过来说的那些话。 所揭露的事实…… 沈黎轻轻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对不起。” 陆砚川看着她,没说话。 “这次的事故,有我父亲的原因在里头。”沈黎说道。 陆砚川依旧没说话,沉默了几秒后,才将氧气面罩拿开一点点。 轻声道,“他那个……蠢货,哪里有……这种……心思,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人……” 他眉心紧拧,大概是难受得狠了,又扣上氧气面罩呼吸了几口。 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被人,当枪使了……” 沈黎咬了咬唇,虽然事情的确如同陆砚川所说的这样。 但得知了事情和沈文忠有关,再加上,此刻看到陆砚川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不因此内疚。 更何况,在事故中,他还拼死护住了她。 而他现在,说话都发不出完整的声儿了,还能够这样不以为意似的,说话来宽慰她。 要说沈黎内心没有一点感动,是不可能的。 沈黎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了情绪。 “那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沈黎声音微哑。 “你呢?”陆砚川扣上氧气罩呼吸了几口,“伤……好了吗?” “快了。”沈黎点了点头,“我没太受伤,不用担心。” 陆砚川没说话,修长手指按着氧气罩扣在脸上,缓缓呼吸。 目光定定看着她。 这个女人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根本就没精力去注意一些细节。 那就是,陆砚川醒来之后,就没有失去过意识,而且因为肋骨断裂的痛苦,肺破裂的痛苦。 他就是想再睡着都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他并没有被限制行动,他只要精力足够,是可以和外界联系的。 在沈黎来之前,他已经和周岩联系过,将一些重要的消息,都已经了解过了。 包括沈文忠的事,包括沈黎的伤势……周岩早都已经整理好了文字消息,在第一时间就向陆砚川汇报过了。 陆砚川也把能吩咐的,都通过文字消息,向周岩吩咐过了。 她伤得也不轻,但却什么都不说,只说没怎么受伤。 甚至继续道,“多亏你当时护住了我。” 陆砚川依旧按着氧气罩,定定看着沈黎。 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女人,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似的。 沈黎对自己的伤势风淡云轻揭过的时候,陆砚川甚至有一种想要问她一句的冲动。 他想问问她,这次的伤势是没太受伤,那当初的受伤呢? 那场让她几乎瘫痪,只能放弃了柔道的伤势呢? 也不痛吗? 但陆砚川问不出口。 先前周岩发来的消息里,就有对沈黎当初受伤事情的调查结果。 根本不难查,他当初要是查过,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但他没有,他当时只记了宋晓婉的情,因为宋晓婉当时为了他,伤了腿。 他那时完全没有想过要更仔细地调查内情。 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来找他麻烦的那些人,被抓起来了之后,好像的确是说过,他们原本找了帮手来的。 只是找的那些帮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 陆砚川当时只觉得是运气好,不然如果他们找的帮手也来了的话,陆砚川应该也会伤得不轻! 而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不是运气好,也不是那些帮手不愿来。 而是因为被沈黎给挡下了。 但这些内情,这么些年,她从来都没有提过,从未拿这个来向陆砚川邀功。 陆砚川先前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心绪起伏有些剧烈。 总想着,她为什么?!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五年啊,五年的婚,她有多少机会可以向他说这件事情。 为什么? 可是陆砚川很快想明白了答案。 她为什么不说?她能说什么呢?就自己这五年对她的态度。 她能说什么呢? 陆砚川甚至自己回想都觉得,如果沈黎真的说了的话,自己估计也只会觉得,她就是想要邀功。 觉得她就是想要再帮她那扶不上墙的父亲,要些什么好处。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而他如果不是忽然对这事儿关注的话,如果不是忽然想要深挖的话。 可能就真的,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这个女人直到提离婚想和他分开,都没有想过向他邀功…… 她通过他对宋晓婉的态度,明明知道找他邀功能得好处。 她是这样的女人,而陆砚川却一直以为,她只会由着她父亲,找他要好处。 陆砚川眼眸又弯了弯,捏起氧气罩,“你是……我老婆,不护着……你,我要……护着谁?” 第105章 回家住吧? 沈黎听到这话,愣了愣。 她当然可以提醒他,两人已经将要离婚的事实。 可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而且看着陆砚川此刻这样的状态。 沈黎实在是开不了口。 她停顿了片刻,问道,“你现在,能够吃东西了吗?” 陆砚川是有自己意识的,也没有插鼻胃管,可以自己吃东西。 只不过,肋骨和肺腑受伤实在是太痛了。 哪怕已经给他做了镇痛,但效用还是算不上太好。 每一次呼吸都在痛,人在这样的疼痛下,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为了让疼痛轻一些。 但医生说这样不行,他必须正常呼吸,不能因为怕痛就小口呼吸,如果因为这样导致肺不张,呼吸功能减弱。 到时候可能要上呼吸机,那会更痛苦。 而且之后的呼吸功能复健,也会更加痛苦。 总而言之,这不是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而是不管怎么样都是长痛,只是长痛和更长的痛而已。 所以,只要忍过痛的人就会知道,忍痛是非常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 好像除了忍住那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疼痛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心思都没有。 连吃饭,都提不起劲儿来。 陆砚川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陆砚川顿了顿,才很轻地说了句,“可以吃。” 他思忖了片刻,还是不想向她详述,没必要让这个女人担心。 但陆砚川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他的详述。 沈黎只听到他说了这短短三个字之后,就已经猜到了。 “吃不下吧?人疼起来忙着忍痛,一点食欲都没有的,医院提供的饭菜估计也不怎么好吃。” 沈黎想了想,“等会儿我问问医生,看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要是没有的话,我出院回去做一些送来。” 她说得太自然不过了,陆砚川看着她,沉默几秒后,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也……受伤了……疼得……厉害吗?” 话虽然这么问,但陆砚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 她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她也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也曾经这样忍耐过。 沈黎笑了笑,“现在不怎么疼。不过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就这样,没什么胃口。” 陆砚川还想说什么,护士已经进来了,“不要聊太久哦,病人需要更多休息。” 沈黎转眸对护士点了点头,“好,马上出来。” 然后垂眸看着陆砚川,“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砚川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里。 是一桌漂亮的菜色,因为一直没人吃,于是放凉了。 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暗淡难看。 在那些漂亮菜色中间的,是一个好看的蛋糕,和一碗长寿面。 亲手擀的面条,长长一根很有筋道的样子,看着就很好吃。 陆砚川记得,那是以前自己生日的时候,沈黎为他做的。 但他那时候误解她,烦她。 一晚上和朋友们在外面庆祝,根本就没回来吃上一口。 桌上的饭菜从热放到凉,再热过,变成了颜色暗淡的难看样子…… 原本的长寿面也因为没有人吃,在面汤里被泡得发胀,像是被泡胀了的虫子。 陆砚川此刻就只记得这样的画面。 但他就是很好奇,当初她那么认真为他准备的食物和长寿面,会是怎样的味道。 “面条……”陆砚川手指捏着脸上的氧气罩。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瘦了好多,手指劲瘦修长。 因为捏着氧气罩的动作,手背上可以看见指骨起伏的清晰幅度。 还有手背上凸起的淡青色静脉。 “那种,手擀的,长长一根的,有荷包蛋的,还有小青菜的。” 沈黎点头,“好,我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吃。” 都不用问医生,护士听到这话就道,“能吃,家属做点合他胃口的食物来也好。” “他吃不下东西,疼得厉害,加上用的药物本来就容易有胃肠反应,但一点东西不吃哪里熬得住,本来就是个身上没什么脂肪的身形。” 沈黎点点头,很轻地捏了捏陆砚川的手,“好。那我走了。” 她正准备走,被陆砚川握紧了手。 沈黎一愣,垂眸看着被握紧的手指。 陆砚川看着她,“别生我气了,回雅墅住吧。不然我不放心啊……” 这一段话,他一气儿说的,可见这话的情绪有多专注了。 说完马上就顶不顺了,眉心拧得很紧,脸色都白了一个色号似的。 监护仪器上的氧饱和度也往下掉。 陆砚川扣紧氧气罩呼吸,因为刚才一气儿说那句话有点缺氧,此刻呼吸明显更努力些。 于是每呼吸一口,都痛得要死。 沈黎就看到这个男人的脸,每呼吸一口,好像就更白一些。 缓了一分钟,陆砚川才艰难缓了过来,很轻很轻地补充了一句,“给你的窑……已经……搭好了……家里什……什么都……没有动过……” 几秒后,沈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黎从IcU出去。 虽说IcU里的气氛是让人难以呼吸的压抑,但是沈黎还是觉得……自己去了一趟IcU好像终于能够呼吸了。 回到自己病房,沈黎就去见了自己的主治医生,要求出院。 她觉得自己的伤势问题不大,感觉也不是很疼,也不是很明显,出院应该不成问题。 但医生没有同意。 沈黎有些不解,“为什么?” 医生说她得问问她的秘书。 沈黎原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秘书是谁,但很快反应过来,医生说的可能是周岩。 沈黎打了个电话给周岩询问此事。 周岩答道,“太太,陆总知道您之前有旧伤,叫我让医生给您安排一套全面的体检。” 沈黎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这次同学聚会,陆总的一个旧友,和你以前一起在学校柔道队,正好聊到了。”周岩道。 沈黎想了想,“段琛?” “应该是。”周岩大概也因为陆砚川的事故,忙碌得快断气了,所以很快说道,“总之,陆总知道了这个,所以让我给您安排一套全面的体检。” “所以您先别急着办出院手续,不过您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的,我可以安排唐尧陪您去。” 第106章 催眠治疗 沈黎没有拒绝周岩的意思,她也清楚,就现在的情况,还是听从周岩的安排比较好。 “好,那我准备出去的时候告诉你。”沈黎道。 她现在倒是还不能马上出去。 贺律师已经来了。 贺今朝看起来好像情绪不太好,虽然表情上和言语里,都感觉不出来。 但是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贺今朝好像情绪不太好。 原本还以为是错觉,但在曲湘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沈黎就感觉更加明显了。 那种在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 这两人…… 沈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但就现在的情况,她的确也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 “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准备做笔录吧。”贺今朝说道。 沈黎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多时,两个警察就进来了,开好了录像,开始给她做笔录。 为了要做笔录,为了不漏掉什么,沈黎一直在很认真地回忆事发当时的情形。 因为出事之后,她有些脑震荡。 所以很多当时的情形,其实不太记得清了,于是一直不停回想不停回想。 倒是将当时的一些画面,回忆了起来。 很痛苦,一直在不停地回想起,陆砚川当时救她时的情形。 那些落在她脸上的,黏腻温热的血液。 那些在黑暗中,他断断续续的话语。 那些几乎和当初母亲临死前,让她先走的话语,差不多的话。 一次次的折磨着沈黎,但这种痛苦虽然痛苦,却让沈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刻向警察说起时,更是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等到笔录做完的时候,沈黎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但她却总算能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警察离开之后,贺今朝侧目问她,“还好吗?” 沈黎点了点头。 曲湘面色焦急地从门口走进来,“黎黎!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她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你认识什么厉害的心理或者精神科的专家吗?擅长催眠的那种。” 曲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怎么了?” 沈黎道,“我想接受催眠治疗,看看能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 听到这话,曲湘睁大了眼睛,目光震惊,她知道沈黎这话指的是什么。 她虽然知道得没有那么事无巨细,但也多少清楚,沈黎母亲当年过世的时候,情况很惨烈。 沈黎就在当场。 她记得一些事故当时的情形,但还有一些记忆,她因为当时脑震荡,以及目睹母亲惨死的精神刺激太大。 所以身体像是为了保护人的意识不崩溃似的,幼时的事故之后,沈黎自我封闭了一段时间。 不与人交流。 后来才慢慢好起来,但好起来的时候,事发当时的一些记忆,她好像就记不起来了。 曲湘听贺寻说过,医生说,这是沈黎身体的自我保护。 如果她的情况很严重的话,这些想不起来的记忆,倒也没有必要让她必须想起来。 而现在,曲湘却听到沈黎说,她想要接受催眠治疗,想找回曾经的记忆? 曲湘惊呆了,“你不要冲动,你知道当初是怎样的记忆吗你就想找回?” 沈黎忖了忖,“这次出事之后,我迷迷瞪瞪似梦非梦的,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黎看着曲湘,“是关于我小时候那场事故的。” “所以我想看看,那些是不是真的,是我曾经的记忆。”沈黎道。 她知道曲湘的担心,“我觉得我说不定已经能够承受了,说不定那时候,只是因为我年纪太小难以承受,所以身体才会因为自我保护机制,而淡忘了一些记忆。” 而现在,这次,经过了和陆砚川车祸的事情,沈黎觉得,自己的承受力,和以前已经不同了。 “总之……”曲湘还是担心,她不能不担心啊。 她听贺寻说过,沈黎小时候刚出事之后那段时间,完全自我封闭。 完全是不认人的。 她不敢想黎黎要是现在再变成那样…… 曲湘思忖了片刻,低声劝道,“总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深思熟虑。是了,你不是已经见陆砚川了吗?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沈黎:“问他的意见?” 他都那个模样了,说一句喘三句……沈黎实在是不希望再用什么别的事情去让他烦心。 曲湘道,“是啊,他不是说,你母亲当年的案子,他会帮你吗?你想要找回以前的记忆,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吧?” “那你正好问问他,他需不需要你去找回这些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如果他不需要的话,你也没有必要非勉强自己,去回忆那些苦痛啊。” 曲湘的话不无道理。 沈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找时间问问,主要是他现在状态不好。” 她也不想让他费神。 沈黎问了问周岩,陆砚川现在的状态,是不是不适合让他来操心这些事情。 周岩倒是很笃定。 “没有关系,太太尽管打扰陆总去,相信我,他肯定会很高兴您的打扰。” 周岩觉得,就现在陆总对太太的那些情绪、情感,还有现在的伤势所带来的疼痛侵扰。 让陆砚川没办法做那些很需要细致冷静思考的工作决策。 但是,因为疼着睡不着,又很无聊。 的确,就陆砚川现在的状态,肯定太高兴沈黎去打扰他了。 得到周岩这答复,沈黎放心了些,周岩带她去做全面体检的时候。 沈黎就顺便拿手机发消息问陆砚川这事儿了。 然后她就觉得,周岩可能还真不是诓她。 陆砚川说不定是真的挺高兴被打扰的。 因为她消息发过去都还没半分钟。 感觉可能就十几秒钟,陆砚川的消息就回复过来了。 【不许去】 沈黎看着这简短三个字,还想再争取一下。 【主要是我觉得,那些久远的记忆应该没有那么大杀伤力了,我真的想让害死了我妈妈的人,付出代价】 这一次,陆砚川回复的时间久一些,消息也更长了。 【还记得你在澜城被吓着了,发了高烧的事儿吗?】 第107章 几乎? 沈黎一愣,想到澜城那次,陆砚川出事故,她以为陆砚川受了重伤。 被吓到了,有点应激似的,一回到酒店就发了高烧。 沈黎回复:【记得】 陆砚川:【那时候你烧得神志不清了,都还在喃喃着‘妈妈,我害怕’】 沈黎看到这消息内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 陆砚川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所以有的记忆可能没有那么无害】 【我不希望你受伤】 如果可以,陆砚川甚至想亲口对她说出这句话。 他不希望沈黎受伤。 沈黎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看了好一会儿。 想到在IcU时见到这个男人的样子,锋利的手术刀剪,直接在他胸肋开出深及脏腑的口子。 好让那管子能探进他的胸腔里去,从里头源源不绝地引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来。 说一句喘三句,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折磨。 想到他这样的状态,还一个字一个字戳手机给她发消息。 沈黎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戳着屏幕给给他回复。 一整套体检做下来,因为全部走的是国际部的VIp通道,并没有太花时间。 做完后,就坐唐尧的车回去了。 车子开进雅墅小区时,沈黎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看到院子里那些她种的植物,都还活得挺好,长得不错的样子。 沈黎的心情好了不少。 冰箱里是满满当当的食材。 沈黎想了想,拿了一些肉出来解冻,又拿了些蔬菜出来泡上了。 再把面揉了醒着。 她从屋子里走出去,就看到唐尧在外头站着。 “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唐尧道。 沈黎:“你知道陆砚川说在雅墅搭了个窑搭在哪儿吗?” 唐尧点头,领着她去了。 离得不远,就在雅墅的另一栋房子里。 瞧着院子里还堆着一些施工材料没有清走。 屋子里有些空间还没装修完,但窑已经差不多搭好了。 还有工作间,那三张长排的大长桌,两张适合她用来画图和精修器型,另一张则是可以用来放拉胚的机器。 沈黎伸手在崭新的拉胚机上摸了摸。 就这样的工作间和电窑,使用应该已经不成问题。 想到陆砚川先前说一句喘三句的状态,都没忘了让她回雅墅来…… 沈黎想了想,心里默默有了打算,把租的工作室退掉。 她做饭期间,陆砚川倒是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想打扰她做饭,还是睡着了? 看他那个疼痛的样子,不像是能够轻松睡着的样子。 …… 病房里,陆砚川听着手机里响起周岩的话语声。 “太太的体检报告能今天拿到的,刚刚都已经拿到了。” 周岩知道陆砚川现在说话费劲儿,所以没有等他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马上将报告都发给你。” 周岩说着,又提了另外一件事情,“这次事故也基本查清楚了,的确是沈文忠的安排,他找的人。” “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其他人的参与。” 周岩原本以为陆砚川都只是在听着,等会儿会以文字消息给他指示。 但没想到,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是陆砚川的声音。 “……几乎?” 周岩惊了一下,“陆总,你能说话了?还是不要勉强吧,等会儿再发消息给我就行。” 陆砚川停顿了片刻,又一声很轻的,“……几乎?” “是的,几乎。”周岩赶紧答道,“沈文忠没有什么钱,支付不了买凶杀人的费用。” “我找人查了他的流水,几笔入账都做得挺隐秘的,追溯了一下,基本可以判断,是陆既康的手笔。” 陆既康是陆砚川的二叔,膝下有一儿一女,陆明悠和陆明衡。 也是陆家现在那位老夫人的长子,平时一直并不是特别强势的性格。 所以比起三叔陆既仁那一家子性格比较激进的来说。 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其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难理解了。 如果陆老爷子不是在城里和现在的陆老夫人结婚之前,就在家乡先娶了个老婆的话。 陆既康才应该是那个长子。 那个按说应该会得到家族资源倾斜的陆家长子。 可是因为陆老爷子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举动。 他的母亲明明是正牌老婆,莫名就成了小的。 他也不再是陆家长子。 于是所有的家族资源,在父亲的意志下,倾斜到了陆砚川的父亲陆恒身上。 陆既康不是那个资质好的。 于是,陆恒是长子,有家族资源倾斜。陆既仁是聪明的小儿子,也能得到父亲的支持。 只有他这个老二……只能作为众人眼里那个好脾气的老好人。 老好人惯了,于是众人好像也就觉得他没有脾气了。 所以才会在得知他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意想不到。 但仔细想想,他会觉得不平衡,也是有迹可循的。 陆砚川靠坐在床上,疼痛地呼吸着。 额头上沁着冷汗。 一口一口地呼吸着,想着刚才电话里周岩所说的话。 片刻后,陆砚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着,给周岩发消息。 【先不用处理,把证据都留好,不用主动联系陆既康,现在主动权在我了,等他自己来找我谈】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陆砚川思忖了片刻,又发了一条过去。 【沈文忠那边,看紧一点,别让他被陆既康灭口了。他毕竟是沈黎的父亲】 并不是不处理,只不过,还得再看具体要怎么处理。 沈文忠身上背着的,有很大的可能,不止这次车祸这一个案子。 周岩回复过来,“我明白了,放心,我会去办好。” 陆砚川没再回复,戳着屏幕,看着沈黎的体检报告。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戳着,给周岩发送消息。 【沈黎的体检报告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的身体,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差一些。 她不是运动员出身吗?运动员出身,怎么身体会这么差?难道不应该体质很好才对吗? 周岩很快回复过来,“我去找医生解读报告,再回复你。” 第108章 罪有应得 除了那些陆砚川已经从段琛口中得知后,又调查了解了缘由的旧伤之外。 还有好些其他的毛病。 陆砚川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再次发送消息给周岩。 也就是没有力气说话,不然电话可能就直接打过去了。 去找医生了解具体情况也需要时间。 疼痛加上焦虑。 陆砚川几次都想直接发消息问沈黎了,但还是忍住了。 周岩的消息在晚饭前才发了过来。 “陆总,我原本是想去找医生问问的,但现在事多又忙,就干脆找人查了一下太太之前的病历记录。” “除了当初那些因为被围殴而导致的伤势之外,五年前,太太曾经罹患急性胰腺炎,在海城有入院就医的记录。” “当时情况危重,太太甚至一度进了IcU,病情虽然是控制了下来,但是也因为这场病,元气大伤。” “所以太太才会明明是运动员出身,体质却不怎么好。” 听完周岩发来的这些消息,陆砚川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说一句喘三句的状态了。 电话直接就打了过去。 周岩的声音有些吃惊,“陆总?怎么了?你发消息和我说就可以,现在说话不是还有些困难吗?” 但从陆砚川微弱的声音里,都不难听出他的情绪。 “怎么会……这么……严重!”陆砚川问道。 不等周岩开口,陆砚川又道,“那她这次……受伤……岂不是……雪上加霜?” 陆砚川胸口疼得厉害。 伤势让他肺腑胸腔剧痛,此刻一时之间,竟也难以判断,究竟是伤势带来的疼痛,还是心疼。 他皱眉呼吸着,努力平复着。 而这个人,就因为他一句话,现在还回去给他做吃的去了。 “陆总先别担心,我会问问主治医生。”周岩道。 陆砚川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默默地忍了下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现在这个伤势这个模样,是自己罪有应得。 是因为自己曾经对那一颗真心视而不见。 所以才会沦落到,为了挽回那一刻真心,为了保护这个女人,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陆砚川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所以对自己现在遭受这些痛苦,觉得是罪有应得。 并且也不介意多承受一些时间。 但现在,他却是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好起来。 不管想要做什么,不管想要怎么挽回,怎么弥补…… 起码都得赶紧好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晚餐送进来了。 “是家属送来的哦。”护士说道,“多吃点吧。” 陆砚川看着餐盒在自己面前的桌板上摆开,看到了餐盒里的食物。 护士道,“家属很会做啊,闻起来很香。” 有他说的手擀面,面很筋道,煮好之后用一些芝麻油拌过了,所以没坨没粘。 汤,小青菜,荷包蛋,都是分开放的。 护士帮他将准备好的食材都放在一起拌好。 还有一份芥菜瘦肉粥,也炖得很香,米粒都炖得开花,炖出了米油来。 看着也是要费些功夫的。 护士问道,“自己能吃吗?要我喂你吗?” 陆砚川沉默着看着食盒里的食物,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你先吃着,有要帮忙的就按铃。” 护士出去之后。 陆砚川拿起了筷子,轻轻夹了一筷子面条,捏开氧气罩,送进嘴里。 很好吃。 原来她做的寿面这么好吃。 自己这五年究竟错过了什么。 …… 沈黎回到了医院,就把餐盒送去了IcU让护士转交,再回到自己病房。 没想到,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就来了,又给她开了一些检查。 沈黎有些莫名,但毕竟自己不是学医的。 所以……也就作为一个听话的病人,乖乖的配合了。 待到检查都做完之后,沈黎才问了句,“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检查?我今天已经做过体检了啊。” “是针对你之前的一些病情所做的一些补充检查。”护士告诉她。 沈黎点了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眼睛蓦地睁大了,“是……我的旧病有什么反复吗?” 这让她有些担忧。 她以前得过急性胰腺炎,当时医生就说过,得过这个病以后要好好养着。 不然有可能反复,还可能发展成慢性的。 所以她才会有些紧张。 “别担心,只是一些补充检查而已。”护士道。 沈黎这才放心了些。 翌日一早,医生前来查房的时候,拿着她所有的体检报告来给她解读。 的确是没什么大毛病,但体质也着实不算好。 医生说完之后,沈黎问道,“陆砚川呢?他的病情怎么样了?” “只要今天上午的检查结果稳定,就可以从IcU转出来了。”医生答道。 沈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然后,她倏地反应了过来,陆砚川如果从IcU病房转出来的话…… “他转到哪个科室呢?”沈黎问道。 她猛地想起,自己的肺挫伤,和陆砚川的伤势,是不是算是一个科室里的名目? 那么他从IcU病房转出来是不是…… 医生马上给了她答案。 医生朝着沈黎旁边的位置轻轻抬了抬下巴,“就转到这儿,他自己要求的。” 这种私立医院,收费高昂,走不了一点医保。 整体就是有服务品质这种东西了。 所以只要不危及病人病情的情况下,很多的要求,都可以商量。 沈黎一愣。 “你之前说要出院。”医生看着她,问道,“还出吗?” 沈黎没做声,“再……看看吧。” 于是沈黎上午就等着陆砚川的检查结果是不是能稳定下来。 等到了快午饭时间时,终于得到了消息……陆砚川的检查结果稳定下来了! 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今天就可以从IcU转出来了! 沈黎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在医生过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之后,没多久,一个访客就造访了她的病房。 沈黎看着来人,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有着一张和陆砚川神似的脸。 “听闻你出事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第109章 完全狠不下心来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谢以安。 因为之前郑丽璇忽然造访的缘故,周岩怕再有人来打扰到沈黎休息,已经吩咐过科室,她的病房拒绝访客。 但谢以安会出现在这里,沈黎倒并没觉得太吃惊。 她看着谢以安那一身白大褂,“你在这里工作?” 沈黎想起来,谢以安的母亲当初的意思,好像的确是想让谢以安学医。 而且谢以安的母亲当初说,谢以安自己好像本来也是想学医的。 只是为了她打算放弃而已。 后来她提了分手,他心灰意冷,在志愿填写上,也就随母亲的意思了,填了医学院。 后来还去了国外交换,现在再回国来,就是因为收到了这家医院的聘请。 “嗯。”谢以安点了头,“我看过你病历,肺挫伤应该挺疼的,你还好吗?” 沈黎笑了笑,轻轻点头,“好多了。本来都可以出院了,但是……” 还不等沈黎说完,门口就有动静传来。 “就这一间。” 一张病床就被推了进来,病床上的人依旧因为伤势没法躺下,靠坐在床上。 身上接的各种仪器,都接上了便携的仪器,放在病床尾,发出嘀嘀的有规律的响声。 陆砚川英俊的脸上,难掩憔悴,但因为能够离开IcU,安排到沈黎的病房来。 他心情还不错。 所以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只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病床推进了病房后,陆砚川就看到,他拼了半条命保护下来的老婆。 正站在前男友旁边,两人并肩站在那儿。 看着他的病床从门口推进来。 陆砚川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他抬手捏住氧气罩,挪开一点,轻声说道,“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看到谢以安的白大褂,其实就已经不难猜到原因了。 但陆砚川还是问了这句,而且他的目光,分毫都没有朝着谢以安身上落。 直勾勾地看着沈黎。 只说出这一句之后,就呛着了似的,想要咳嗽,但轻咳了一声之后,顿时疼得脸色发白。 沈黎表情一变,顿时急了,快步冲了上去,“砚川!” 赶紧按了呼叫铃,并且催促推他病床进来的护工,“快叫医生来!” 因为陆砚川之前的危重情况,自然很受关注,很快主诊医生就过来了。 谢以安不是这个科室的医生,但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不会在这里妨碍其他科室的同事工作,就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沈黎身旁的时候,谢以安轻声说了句,“沈黎,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但沈黎心系陆砚川的伤势,根本没心思顾及到谢以安了,只草草点了点头,连目光都没往谢以安的脸上挪一下。 甚至就连点头,谢以安都不确定是不是对他点的。 谢以安看着沈黎的方向,却没能等到沈黎的一个眼神。 倒是不经意地捕捉到了病床上那个面色虚弱的男人,朝他瞥过来的一眼,带着明显的挑衅。 谢以安:“……” 谢以安皱眉看着陆砚川,而这男人却只是投来这么一眼之后,就没再看他。 而是靠在沈黎的肩头,声音又虚弱又轻微,“黎黎,我疼……” 沈黎眉头紧皱,抬眸看向医生,“能想想什么办法吗?” “镇痛都用上了,总不能一直给他用硬膜外麻醉来镇痛,只能再多忍忍了,痛说明在恢复了。” 医生说的话,道理沈黎都懂。 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医院,自己曾经也受过重伤,生过重病。 但看到陆砚川这么疼,沈黎还是觉得非常不忍心。 医生给陆砚川把仪器都接好了,看了看点滴的速度。 又看了看陆砚川,说来奇怪,这病人明明之前在IcU状态恢复得还可以…… 或者说,其实挺能忍的。 医护人员虽然看得出来,他挺疼的,但他基本上一句疼都没喊过。 可是这才刚换到老婆病房,刚进来呢,一个照面,就疼得上不来气儿了? 医生看了看沈黎脸上的担忧。 再看看陆砚川脸上虚弱疼痛的表情…… 医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倒也就放心了,从病房里离开了。 沈黎放不下心来,轻声问道,“好点儿了吗?” 陆砚川原本就是因为看到谢以安在病房里,有点生气,就想让她心疼一下。 结果她真的心疼了,陆砚川看着她担心的模样,想到她自己身上还有伤势没好。 陆砚川又不忍心了。 他头依旧轻轻靠在沈黎肩头,拿开氧气罩,很轻地问了一句,“心……疼了?” 沈黎侧目看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也不傻,听到陆砚川这话,想到刚才的情形和时机。 沈黎明白了他刚才大概就是为了让她心疼,因为……谢以安刚才在病房的缘故吧? 但不管怎么样,就算知道陆砚川是故意的,沈黎也不得不承认。 她现在对陆砚川……完全狠不下心来。 将他在病床上扶着坐好了。 沈黎打了温水端出来,拧着毛巾给他擦手擦脸。 直到给他擦好了手和脸之后,陆砚川才听到沈黎说了句,“知道会让人心疼,就快点好起来吧。” 陆砚川看着她走进洗手间去的背影,嘴角浅浅地勾了勾。 沈黎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陆砚川已经拿着平板电脑,在处理工作文件了。 沈黎看着他眉头轻皱看着平板电脑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沈黎觉得自己不会这样做,因为知道这样做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现在…… 沈黎只短暂地忖了忖,就走了上去,伸手从陆砚川手里拿走了平板电脑。 在做这个动作之前,沈黎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陆砚川怒火的准备了。 但陆砚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 “好好休息休息吧,别忙工作了。”沈黎说道。 下一秒,陆砚川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我睡不……着的,所以……就想着……找点事做……” 沈黎看着他,片刻后,她伸手在他的平板电脑上,下载了一个绘图软件。 然后在他病床边坐下了,“那就看我画画吧。” 第110章 护短 其实原本该交代下去的工作,早在陆砚川还在IcU里的时候。 反正也疼得睡不着,就已经通过文字消息,都交代给周岩了。 现在就算被抢走了平板电脑,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无论是陆砚川还是沈黎,都没有经历过这种…… 如此安静的,待在一起的情形。 她握着电容笔,在屏幕上画下流畅的线条。 陆砚川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甚至不用多说什么话。 反正陆砚川因为伤势,呼吸也痛,说话更痛。 能不说话,自然痛苦能小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相处着。 沈黎刚开始还只是随便画画,哪知越画越认真。 等到回过神来时,再一转眸,看到一直坐靠在病床上,无法躺下也无法入眠的男人。 此刻坐在那儿,眼睛已经闭上,睡着了。 看到他终于睡着了,沈黎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 生怕吵醒他。 将平板和电容笔都收好了。 也不敢起身,生怕自己弄出来的动静稍大一点,这人就会醒过来。 于是就只能继续坐在那儿。 明明先前也是这么坐着的,而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但此刻因为惦记着不能动作太大吵醒他。 于是原本和先前是一样的姿势,现在却好像浑身都僵硬了似的。 没一会儿就觉得关节都开始酸疼起来。 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沈黎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真没……事儿,已经……好多了……真的……” 陆砚川这种虚弱的,说一句喘三局的声音,让沈黎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还没睁眼,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耳熟的,但在记忆里,应该是温和的声音。 此刻听起来,却淬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这还叫没事?!我已经让老宋看过你的病历了,你不用诓我!你伤势怎么样我清楚得很!” 因为这把温和的声线忽然变得严厉愤怒,所以沈黎闭着眼睛忖了忖。 才反应过来。 “……奶奶?”沈黎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那个一身整齐精致的老人。 只不过,此刻老人脸上的表情凝着冷冷的怒意。 让人瞧着只觉得再也瞧不出上次见时的那种温婉气质。 倒是像一匹出鞘的利刃! 沈黎瞧着奶奶的这模样,好像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温柔婉约的女子。 当初会那么坚强决绝,在那样一个保守的年代里,坚持要离开那个辜负了她的男人。 不管时代有多艰难,不管处境会有多艰难。 只要你负了我,哪怕是爬,我也要离开。 温秀云目光在接触到沈黎时,软和了些许,“醒了?” “您怎么……”沈黎想问她怎么来了。 但想想又觉得废话。 陆砚川都成这样了,奶奶会过来看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温秀云道,“他爸妈,两个废物点心,出这么大事儿,居然还想着瞒着我!” “要不是老宋看到了新闻,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呢!” 说这些话时,老人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温和。 陆砚川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加上本来就面色虚弱,所以看起来,还挺让人心疼的。 陆砚川捏着氧气罩,虚声说道,“怕你……担心,你之前……血压就……不太稳定。” “我吃了药才来的。”温秀云听到陆砚川的担心,心头一软。 但声音还是很硬,“而且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能担心谁呢!” 能把自己操心明白都不错了。 陆砚川想着扯开话题,省得老太太继续生气,就问了句,“老……老宋呢?” “去找你主治医生看你病历去了。”奶奶说着,又瞪了陆砚川一眼,“老宋只一听你的情况,就和我说,你情况很严重!” “而你居然还想要瞒着我。”奶奶继续道。 陆砚川心说,好嘛,看来这是扯不开话题,圆不过去了。 他只能够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沈黎。 沈黎接收到他的目光,忖了忖,转眸问了奶奶一句,“奶奶,宋爷爷是医生?” “是,已经退休了。”温秀云点了点头,“老资历了,在这医院里还有不少是他学生。” 沈黎一听这话,心说,得,也别想着怎么帮陆砚川扯开奶奶话题了。 沈黎只沉默了几秒,就对温秀云说道,“奶奶,对不起,这一次的事情,我爸爸他……” 但温秀云接下来的话,却让沈黎大吃一惊。 温秀云看着她面上的愧色,摆了摆手道,“算了吧,你父亲没那么大的出息,最多就是不聪明。” 所以被人当枪使了。 沈黎听着奶奶这话,忍不住想到,陆砚川当时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但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竟然也会这么通透…… 着实让沈黎有些意想不到。 或者,原本也没那么意想不到,只不过,在奶奶之前,已经有一个人来指责过她。 所以沈黎才会觉得,对于这件事情,陆砚川的长辈会对她有所责备,才是正常。 奶奶看着沈黎脸上的表情,像是能猜到沈黎心中所想似的。 “砚川他母亲来找过你麻烦了是吧?” 沈黎听了这话,没回答。 “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话,她就是那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又生气又不知道能找谁撒。” “挑来拣去,只能选你这么个软柿子捏了。她心里未必就不知道真正应该怪罪的人是谁。” 不管怎么样,听到奶奶这话,沈黎的心情,着实是好了不少。 “谢谢奶奶。”沈黎小声说道。 温秀云道,“我这次本来也不是为了怪罪你而来的。我可不像砚川的妈妈那样,欺软怕硬不敢找真正该怪罪的人怪罪。” 陆砚川在一旁没说话,只捏着氧气罩慢慢呼吸。 不多时,奶奶轻轻拍了陆砚川的手背,又看向沈黎,“我去看看老宋在干嘛,等会儿过来。” 老人从病房门口出去之后。 沈黎听到陆砚川好像松了一口气。 沈黎看向他,“你一直没告诉奶奶吗?” 陆砚川摇摇头,“就我之前那个样子,你看了都难受,她都那么大岁数了,没有必要。” 陆砚川这话说得淡然,但其实能够听得出来,他深藏于心的温柔。 第111章 想吃的很多 没过多久,奶奶就跟老宋一起来了病房。 奶奶先前脸色就不好看,现在应该是从老宋那里得知了更具体的,陆砚川的伤情。 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好了……”陆砚川声虚气弱地开口,“你也……别气了,我已经……好很多了。” 奶奶看了沈黎一眼,“既然事情沈黎都差不多知道,我也就不避着她说话了。”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因为老陆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奶奶说着,朝老宋方向抬了抬下巴。 继续道,“我这次来,不止是让老宋了解你的情况,也让他了解一下老陆的情况。” 老宋在一旁点点头,“找了几个老同学和学生问了问,大概了解了一下陆远擎的情况。” “他前列腺癌复发并且骨转移,没有什么痊愈的可能了,目前就是姑息疗法。保守估计,生存期在3-6个月左右。” 老宋所说的这些,陆砚川当然都已经知晓。 奶奶叹了一口气,“所以,是为了遗嘱是吧。” “嗯。”陆砚川轻轻点了点头。 沈黎没说话,目光瞧着陆砚川,从他的表情里,她看出了那些早已知晓的了然。 很平静的,带着一种……像是认命一样的淡然。 陆老爷子的生存期如果只有3-6个月了,其中很有可能,最后的个把月,在那样的病情之下,是没有清醒意识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让老爷子做出遗产分配修改遗嘱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所以,他们才会急了吧。 这次的事故应该也是因此而来。 奶奶低声说道,“算了,我先不回海城了。” 陆砚川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声扯痛了伤势,他眉头又皱了皱。 缓了片刻,才弯着眼眸对奶奶说道,“怎么……?你要……等老爷子……走了,你再……回去?” 奶奶皱眉瞪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在老宋面前说这么明白。 但她没反驳陆砚川这话,大概想表达的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没必要……你回……海城去,不用……掺和这些。”陆砚川说道。 他大概是疼得难受,没力气说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句。 然后手机里的智能朗诵,就将他打的两句,读了出来。 “我这次也就是没防他们,之后不会这样了,我自己能够解决,你别在这边耗着,省得闹心。” 还不等奶奶回答,陆砚川的下一句话又打好字了。 智能朗诵继续念道,“而且老宋待在这儿也不自在。” 奶奶的眉心依旧拧着。 老宋在一旁笑笑,不说话,一副全然没有意见也没有脾气的样子。 “我等你好点儿了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哪里放心回去。”奶奶说道。 对此,陆砚川倒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陆砚川让秘书过来,给奶奶和老宋张罗一下住处。 他原本还想着,要么干脆让奶奶和老宋,先住到雅墅的房子去。 可是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出现了很短的时间,陆砚川就打消了念头。 好不容易才让沈黎同意住回雅墅去,要是让奶奶和老宋也住过去。 谁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要是沈黎因为不自在,又住回那工作室去…… 光是想想,陆砚川都觉得伤口更疼了。 所以还是没开这个口让奶奶和老宋住去雅墅。 奶奶临走前,没忘了伸手戳了一下陆砚川的脑门,“你啊,坏小子就只会让我担心。” 陆砚川笑了笑,没说话。 “我等你好点儿了再回去,也省得你妈这阵子没事儿找事儿总是来找麻烦。”奶奶说道。 听到奶奶这话,沈黎怔了怔。 朱清慧当然不会找陆砚川的麻烦,只会找她的麻烦罢了。 奶奶是为了她。 沈黎眨了眨眼,看向奶奶时,瞳眸亮晶晶的。 奶奶和老宋离开之后,陆砚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黎看着他,“你还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她不知道陆砚川睡了多久,很可能没有多久就被吵醒了。 本来就因为伤势而睡眠不足。 沈黎难免有些担心。 “没事。”陆砚川看着她。 目光竟是显得有些温柔。 反倒让沈黎有些不自在起来,她避开目光,低声问道,“你今天想吃什么?” 陆砚川想吃的很多。 想吃她。 还想吃她做的所有东西。 想把以前自己错过的那些,都一一补上。 可是,想到她明明也受了伤,而且以前还生过那样凶险的病,受过那样重的伤。 居然还风淡云轻,没事人似的说回去给他做吃的。 陆砚川心尖像是被细针挑了一下,滋味儿不太好受。 那种感觉应该是……心疼。 陆砚川轻轻摇头,朝她伸了伸手。 沈黎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只迟疑了片刻,就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不用……我让秘书……买一点。”陆砚川说道,“你自己……也有伤,好好养。” 沈黎听了这话虽然没做声,但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个病房里住下了。 沈黎觉得,要说自在吧……挺不自在。 但要说不自在吧……她该干嘛就干嘛,好像又还挺自在。 陆砚川就很简单了,他特别自在,好像睡眠也能好些了,虽然也还是比较疼就是了。 但也已经好很多了。 翌日,医护人员来给陆砚川换药的时候,陆砚川才勉强有了些许不自在的感觉。 陆砚川想到当初在澜城时,沈黎误以为他受伤严重情况不好时。 那面色惨白,手指颤抖的模样。 于是他侧目朝着一旁的沈黎看了一眼,低声道,“沈黎……不要看。” 沈黎也很想不看,可是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牢牢黏在了医生换药的每一个动作上。 看到医生揭开了纱布,露出了引流管插到胸腔里去的那个伤口。 只一眼而已,沈黎眼泪就快要下来了,视线几乎一瞬间就被水雾模糊了。 她猛地别开了目光去,暗暗深呼吸了两口,才勉强调整了过来。 陆砚川还想安慰她,但很快,就安慰不了了。 引流管伤口护理的时候,陆砚川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抿得死紧。 沈黎看到他的眼角似乎都在抽搐,显然是疼得厉害了。 沈黎猛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第112章 死在离开他的路上 “陆砚川……”沈黎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砚川的注意力原本都被疼痛攫住了,听到沈黎这带着颤抖的一声。 陆砚川的注意力好像瞬间就被转移开了。 疼痛在这瞬间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因为陆砚川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被水光模糊的眼睛。 陆砚川松开了用力紧咬的牙关,声音虽哑,却温和,“没事,没事的。” 好在引流管的护理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很快就换好了药。 护士从病房里离开之后,明明换药的不是沈黎,但她还是默默出了半背冷汗。 陆砚川的你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着沈黎苍白的脸色。 他无奈笑了笑,“之前……不想你那么快……出院,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 沈黎摇摇头,“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沈黎的脸色却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了过来。 陆砚川思忖了片刻,从一旁拿起了平板电脑来,手指在上头戳出文字,再让它智能朗诵出来。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会帮你查你母亲案子的事情吗。” 沈黎听到陆砚川打出来的这句话,顿时愣了。 “已经有眉目了。”陆砚川在屏幕上戳出这句。 沈黎猛地抬眸看向他,“真的?” 陆砚川点头,其实早在他在沈家提起这事的时候,这事儿就已经有了些眉目。 不然他也不会在沈家说出那番话来。 后来一直没告诉沈黎,也是觉得,让她作为女儿去承受这样沉重的消息,有些太残酷了。 但现在,看到她为了他的伤势而劳神,陆砚川觉得不忍心,但又想不到更能转移她注意力的方法。 思前想后,就只能挑起这个话题来。 总得来说,还是他的错。陆砚川想到,如果不是因为这五年自己全错过了。 现在也不至于想和沈黎找个话题都找不到更平和,更没有杀伤力的。 沈黎只沉默了几秒就道,“是沈文忠吧。” 她已经无法称呼那个男人为父亲了。 陆砚川在屏幕上戳字,但速度毕竟有限 沈黎在等他打字期间,沉默了两秒,就低声开了口。 “其实仔细想想,哪怕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却也记得,他有段时间,生意做得不好,资金周转不开。” “但我那个时候小,并不是很明白资金周转不开,生意做得不好是什么。” “我只记得他总是和我妈妈吵架,所以我妈妈想要离开他,带着我离开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事故发生时的情形,丧失了全部的记忆,医生说,这是在自我保护。” “但随着时间,一些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但不一定会是全部记忆。” “可就在我恢复了的那些记忆里,出事那天,我妈妈是打算带我离开,想和他分居一段时间后直接起诉离婚。” “就在那时候出了事,就在那条路上出了事。”沈黎的声音虽然平静,目光却是凄怆的,“离开他的路上。” “大概,在那之前,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沈黎咬了咬唇,“我妈妈只是想要离开他,但他却想要我妈妈死。” 就在这时,陆砚川也终于在屏幕上打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智能朗诵的声音,以很平缓的语气念了出来。 “的确是他的策划,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久了,但很多事情,还是不难查。” “当初撞了你们的那个大车司机,车辆的保险上得很全,当时加上赔偿积极,又刻意营造生活不易的人设。” “得到了受害者家属的充分谅解,也就是……沈文忠的谅解。” 听到这里,沈黎嘴角扯了扯,是啊,沈文忠当然谅解了,他何止谅解。 那肇事司机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他都快要感激死人家了。 “所以肇事司机当时的责罚并不重,没判几年就出来了。而沈文忠,得到了肇事司机车辆保险的顶格赔偿,还有你母亲的寿险、意外险和重疾险的身故赔偿。” “零零总总,一大笔钱。这笔钱里有一部分应该是你的,少说应该有三分之一以上,但因为你当时年纪还小,他又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所以那些钱也就由沈文忠代为管理。 怎么说呢,很合理。 天衣无缝。就连沈黎都忍不住觉得,以沈文忠的脑子,想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沈黎喃喃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脑子。” 她总觉得沈文忠,愚蠢、贪婪,所以才会在这一次的事情里,被陆既康教唆利用。 陆砚川迅速在平板上戳了三个字,“他没有。” 然后他懒得戳字了,抬手捏起氧气罩,轻声说道,“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你……调查结果,就是因为,我还在查……” 陆砚川说着,又皱着眉头认真呼吸了几口。 继续道,“因为我觉得……当初也……不一定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沈黎明白陆砚川的意思,就算明白,还是睁大了眼睛。 就在此时,病房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就沈文忠那猪脑子,只有被当枪使的样儿,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声音的主人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低调深沉的装束,烟灰色的上衣和黑色的长裤,没什么型没什么款的。 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很有利落英气的气质。 头上戴着顶样式简单的棒球帽,脸上戴着口罩,而且不是什么黑色口罩或者有什么花样的口罩。 而是最不打眼的,最常见的浅蓝色医用口罩。 这样的装束,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其实还显得不怎么打眼了。 沈黎猛地抬眸朝门口进来的人看了过去,“寻哥!” 陆砚川也转眸看了过去,眸子眯了眯,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自从陆砚川开始将沈黎放在心里之后,就开始让周岩着手调查沈黎的事情,自然也包括她周围的人。 正如沈黎当初受伤的事情一样,其实都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如果他有所关心,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么几年都未曾知晓,无非是因为漠不关心。 但他现在关心了,所以,很容易就查到了沈黎和贺寻之间的关系和过往。 也知道他们俩情同兄妹,但知道归知道。 此刻看向贺寻时,陆砚川的眼睛里,还是难免生出几分防备来。 第113章 你良心被狗吃了? 陆砚川不得不防,他知道自己这几年对沈黎实在是没什么良心。 而贺寻显然是要给沈黎撑腰的,并且也完全撑得起沈黎的腰。 如果沈黎要离开他,以贺寻的本事,恐怕能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离开。 贺寻走进来之后,扯掉了脸上的口罩。 露出了那张经常在大小荧幕上出现的,在各大电影节上出现的俊脸。 贺寻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陆砚川身上,里头明显带了几分审视和打量。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还挺苦肉计。” 陆砚川薄唇抿着,没有做声。 贺寻没有继续刚才关于沈文忠的话题,对于陆砚川,贺寻可没有什么怜惜之情。 “陆砚川。”贺寻直呼他全名,“你是不是不想和黎黎办离婚?” 沈黎听到寻哥这话,瞳孔蓦地一张,喃喃道,“寻哥……” 贺寻侧目瞥她一眼,“你别说话。” 然后就继续看着陆砚川,“问你话呢。” 贺寻目光微凉,甚至带着不掩饰的敌意,看着陆砚川,“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沈黎跟你的那个协议连个屁都不算,你还想因此再拖她一百天?” 贺寻冷声问道,“你良心被狗吃了?” 陆砚川的面色本来就白,听了贺寻这些话,更加苍白了。 但他没有恶言回敬过去,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心底甚至还颇有几分痛快的感觉。 在他得知了自己对沈黎的那些误会和不了解之后,也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 但没有人因此来责备他,以至于在车祸中护住沈黎,哪怕受伤,都让陆砚川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自己罪有应得的感觉。 而现在,终于有人因此责备他了。 贺寻可不在意陆砚川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目光盯着陆砚川。 “你但凡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就别拖着沈黎,她还年轻。” 陆砚川原本对贺寻的责备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接受着。 但听到刚才这句话时,陆砚川没法只听着,也没法默默接受着了。 “我不想和沈黎离婚。”陆砚川说道。 明明说句话都一句分三节,还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此刻这句话却是说得连一点儿磕巴都没有,只不过下一秒脸色更白了,显然是疼的。 但陆砚川继续道,“不是因为那协议,我和沈黎……” 他按住氧气罩,呼吸了几口,疼得脸色如金纸,但马上继续道,“……的感情,还没到不能挽回……的程度。” 沈黎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陆砚川会说这话。虽然车祸之后,她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陆砚川之间明显缓和且升温。 但有之前五年的记忆在那沉甸甸地坠着。 沈黎没想到,也没想过,陆砚川会在贺寻面前说这话。 “哦?”贺寻眉梢挑了挑,“挽回?你早干什么去了,欺负了她五年,现在想着要挽回了?晚了。” 陆砚川刚想开口。 就听贺寻继续说道,“现在你们陆家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说你自己也清楚。” “就那种泥潭,你自己爱去闯就自己去,别拖着黎黎,别把黎黎拽进去。” 贺寻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面,接下去的话语更不留情面了,“你死就死了,黎黎可还要活呢。” 陆砚川没点头,也没反驳。 可见并不是听不懂贺寻话里的道理。 真话就是很尖锐的。 “赶紧找你的律师过来,把你的遗嘱给立上,该办离婚就赶紧办了。把黎黎摘出来!”贺寻道。 陆砚川对贺寻的话,始终不置可否。 沈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略有几分不忍,“寻哥……” 贺寻瞪她一眼。 沈黎从贺寻这一瞪眼的眼神里都不难看出来,全是恨铁不成钢,觉得她没出息的眼神。 要不说是影帝呢,影帝就是影帝,那一双眼睛,就能说话。 贺寻没工夫和陆砚川寒暄什么,本来也就是为了过来探望沈黎,和沈黎说说话的。 谁知陆砚川这家伙从IcU搬到了她病房来。 贺寻思忖片刻,看了沈黎一眼,“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黎顿了顿,还是跟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贺寻站在那儿,已经又戴上了口罩。 “寻哥。”沈黎看着贺寻,她倒并不是想说陆砚川的话题。 沈黎目光认真,声音也很认真,“是真的吗?陆砚川说的那些。” 她虽然没有多么机灵,但也不傻。 陆砚川能查到的事情,如果说以前的贺寻,初出茅庐,应该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几年下来,贺寻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了。 手握三尊影帝奖杯,投资的电影一部比一部大爆。 自己开公司,投资节目,捧艺人。 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早已经不是看资本脸色吃饭的小明星,他自己就是资本。 所以,陆砚川能查到的,贺寻肯定也能查到。 那么…… “你早就知道妈妈是被人害的了?”沈黎问道。 贺寻点了点头,“嗯,基本可以确定,但因为一直没有确切证据,所以才一直没跟你说,也是怕你沉不住气露馅,打草惊蛇。” 只听到贺寻这一句话,沈黎的声音就低了下去,“……郑丽璇,是吧。” 除了郑丽璇,沈黎不觉得还有什么人,是会被她沉不住气打草惊蛇的存在。 贺寻没做声,也算是默认了。 沈黎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努力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那现在……要怎么办?” 贺寻忖了忖,说道,“现在郑丽璇不是来找你说过,沈文忠纯粹是被别人给煽动怂恿了,也就是陆家那个陆既康,才是背后主使么?” “嗯。”沈黎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贺寻的眼睛,说道,“但没有人规定,背后主使只有一个,是吗。” 贺寻目光微怔,大概没想到沈黎会反应得如此之快。 “没错。”贺寻点了头,“所以我合理怀疑,这次的事情背后,依旧有郑丽璇的影子,毕竟,如果沈文忠只是想要钱去小赌玩玩,大可以像以前一样,找陆砚川要,实在没有必要把事情搞这么大。” “因为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于沈文忠而言,这明显是费力不讨好的一步坏棋。” 第114章 谁是你大舅哥! 贺寻的话很有道理,沈黎咬了咬嘴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郑丽璇的心思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沈黎道:“我原本还觉得,郑丽璇平时在沈文忠面前一副谨小慎微的怯懦样子,看起来像是万事都是沈文忠说了算似的。” 根本没想到郑丽璇会有这么多心思。 “沈文忠自己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家里都是自己说了算,觉得自己能耐极了。”贺寻淡笑了一声。 “其实一直都在往别人给他挖好的坑里跳,还跳得特别得意。” 贺寻这话不难听出对沈文忠的厌恶,沈黎其实和贺寻想法差不多,比起对郑丽璇的厌憎,沈文忠更令人恶心。 郑丽璇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为了她自己和她孩子的利益,算计别人。 可是沈文忠却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连性命都算计了进去。 沈黎觉得贺寻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沈文忠会有现在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真是不冤。 沈黎忖了忖,继续道,“虽然之前郑丽璇来找我的时候,说得有多急,好像对沈文忠的安危有多担忧似的。” “但真要希望不大,或者沈文忠会给家里的造成很大损失的时候,最先出来舍弃他的,应该就是郑丽璇。” 甚至,沈黎觉得,也就是当初自己在那场车祸里活了下来。 “如果我当年和妈妈一起死了,就郑丽璇的心思,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沈文忠。”沈黎说。 贺寻点头,“的确,要是那时候你和阿姨一起没了,沈文忠娶了郑丽璇之后,估计要不了多久也就没了。” “郑丽璇一人通吃,就沈文忠的那个性子,估计她也不会和他念及什么旧情或者不忍。” 沈黎闻言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有些嘲讽似的。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男人,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总觉得外头养那些年轻三姐,是因为爱他爱得要死了,才会跟他。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家年轻又漂亮,图你啥?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吗? 还不是图你的钱? 尤其是现在私生子也能分财产了,只要三姐肚子里有了孩子,三姐就开始盼着你死了。 一头是将来要用几十年大好青春继续伺候一个情绪不稳定的老登,而且自己的孩子还要给老登养老。一头是老登死了直接分钱走人,自己还年轻还有大号未来。 而且老登如果忽然死了,这么仓促大概率没有遗嘱,按照法定继承,私生子可以直接分家产。 是个人都知道该选哪边。 贺寻:“所以你看她来找了你一次,表达了一下对沈文忠的急切担忧之后,不就消停了么。” 沈黎想想,还真是,不仅没来医院再找她,连个电话也没打来问。 “哥,之后要怎么办呢?现在沈文忠没了踪影,还不知道去哪了。”沈黎眉头拧着,有些忧愁。 “要是他真是被陆既康那边给灭口了,就更加不用想让他来指证郑丽璇了吧。” 沈黎话音刚落,不等贺寻回答,一个虚弱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不用……担心。” 一转眸,就看到陆砚川在后头,坐着个轮椅,身上放着便携的氧气包。 模样看起来依旧虚弱,声音也是。 但目光却是灼灼,盯着沈黎瞧。 “该承认的……都会让他……承认,该指认的……也会让他……指认。”陆砚川吸了吸氧气,继续道,“他就是……要死,也得做完……这些再死。” 贺寻挑眉看着他,“怎么,陆总还怕我把人拐走了不成?” 这话要是放在朋友口中,那就是寻常调侃。 在贺寻口中,那毫无疑问是嘲弄。 但陆砚川却半点情绪没有,听了这话之后,扣着氧气罩,眼眸弯了弯。 “是啊……当然怕,大舅哥……你要是把……黎黎带走了,我上哪儿……找去?” 陆砚川话里的大舅哥三个字不止让贺寻愣了愣,沈黎也明显愣了一下。 “谁是你大舅哥!”贺寻皱眉,表情有些烦躁,陆砚川这家伙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陆砚川倒是弯着眼笑得快活。 沈黎看着他的笑模样,像是又喝了风,想咳嗽但努力忍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样子,“回病房吧。” 沈黎走上去推着他的轮椅,回了病房去。 贺寻没有久留,先走了。 沈黎坐在病床边,边走神边削一颗苹果。 “黎黎……”陆砚川看出她心不在焉,叫了她一声。 “嘶……”沈黎回过神来时,手里动作一错,刀刃就在指尖划开口子,血丝顿时渗了出来。 陆砚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伸手按铃叫护士来给她包扎一下伤口。 包扎过后,沈黎盯着手指上的创可贴发呆。 陆砚川说道,“还在想着你爸和你后妈的事情?” 沈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郑丽璇最后被沈文忠指认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很多关键证据想必也已经模糊了。” 想要让郑丽璇因为当初的事情受到法律的严惩,恐怕还是很有难度的。 听着沈黎这话,陆砚川将她的手抓了过去,垂眸看着她指尖上的创可贴。 “就这事儿?也值得你……魂不守舍……把手指头都……割了?” “嗯?”沈黎眨了眨眼,看着陆砚川。 陆砚川继续道,“放心,真让她……坐牢,于她而言……不是最痛苦……的惩罚。” 沈黎听他这话,听出他好像是有什么对策的。 她眼睛顿时亮了。 陆砚川就瞧见这个容颜清丽秀致的女子,那双眼睛噔一下亮了起来,而且因为特别好奇,她还趴在了床边被面,仰头直勾勾瞧着他,模样特别……可爱。 “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沈黎问道,“难道沈文忠他……是被你控制起来了吗?” 按说,是不应该让沈黎知道太多的。 但陆砚川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完全招架不住。 虽然没说细节,只说道,“喜欢钱的人……想让她痛苦,就让她……倾家荡产,一贫如洗。” 第115章 共处的时光 不得不说,陆砚川这话着实让沈黎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沈黎会忍不住想起以前,很多年前的那些记忆。 在刚经历完车祸和丧母之痛之后,她因为ptSd,有一段时间的失语。 记忆也是不甚明晰的,很多年没有想起来那段时间的很多细节,恐怕也有自己不愿意去细想的缘故。 但是自从得知母亲的死有蹊跷之后,很多曾经不愿细想而忽略了的细节,好像一下子都慢慢在记忆里浮现了。 沈黎记起了很多画面。 比如,郑丽璇刚被沈文忠带回来时,穿金戴银,浑身都是名牌。 明明那时候,沈文忠的公司发展得并不算好,没有多充足的现金流。 而且郑丽璇只不过是个靠男人为生的无业游民而已。 钱哪儿来的呢? 总不可能是其他男人给沈文忠戴了绿帽子,不求回报送给郑丽璇的吧? 想都不用想,不会有其他答案。 是沈文忠,用她母亲的遗产,她母亲的保险赔款…… 给另一个女人买名牌,买首饰。 这些细节真是不能多想,越想越气得肾都疼。 沈黎因为想到这些,兀自走着神。 没多时,她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倏然靠近,凑到面前来的陆砚川的脸。 “怎么了?”沈黎问道。 “我看你还要咬那可怜的嘴皮多久,我看我还能忍多久。”陆砚川说道。 沈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时一直无意时在咬着自己的嘴皮。 嘴唇已经有些刺痛了,要是再多咬一会儿,恐怕会出血。 沈黎抿了抿唇,“我刚才走神了。” 陆砚川的表情里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来,莫名的,沈黎愣是……有些读懂了他神色里的遗憾。 说不定,她刚刚要是再咬唇多一会儿的话,陆砚川就会亲上来。 沈黎陪着陆砚川住院了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风平浪静。 她每天都和陆砚川在病房里过得很是平静安宁,也没有什么人来找麻烦。 沈黎也只是通过周岩前来和陆砚川汇报工作的时候,才从他的话里,大概摸到几分现在的情况。 因为陆砚川出事的事情,现在陆氏很多事务直接停摆了。 按说不至于这样,这样一个庞大的敛财机器,肯定有自己的应急预案。 但是这个应急预案没有启动,那就说明,有人不想让它启动。 陆砚川不想让它启动。 很多时候,当敌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敌人时,就算自己实力足够,并不显得单薄。 但还是觉得不够,觉得就算靠自己就能够还回去,也依旧是便宜他了。 现在的情况是,陆砚川不让应急预案启动,公司的事务受到很大影响,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了。 而不只是陆砚川一人受损而已。 把那么多人拉下了水,这些人也就会一起站在他这边,去施压、谴责破坏和平稳定的那些人。 现在就是陆砚川手头已经攒了一堆会议了,不想开。股东和高管们都要急死了。 陆家也几次邀他回去参加家宴,但都被陆砚川以身体抱恙拒绝了。 他乐得清闲能和沈黎在医院多一些独处时光。 这些年原本该和沈黎独处的时间,都被他自己给浪费了。 现在能有的这些独处的时间,很是来之不易啊,脑出血,肋骨断了几根,肺被肋骨穿了一个洞。 才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独处时间,陆砚川一点儿也不想浪费。 但也拖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周岩都快过劳死了,得知陆砚川终于说可以开始常规工作时,周岩这么板正的人,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去问问看我能不能出院,什么时候能出院吧。如果还不能出院,就问一下,我如果每天要出去一趟,能出去多久,然后再根据时间安排工作。” 陆砚川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却没有之前那样说一句喘三句的状态了。 也已经拔了那可怖的引流管,胸腔积液和颅内出血的吸收速度都挺不错的。 虽然还是因为肋骨骨折的伤势而有着慢性疼痛,但整体说起来还是恢复得比较好的。 医生说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才经得起这通伤势的折腾。 周岩去问了医生,说还是不建议这么快出院,但如果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话,可以每天去做,然后回医院。 也方便医院每天监控他的情况,也防止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好及时作出应对。 周岩将医生的意思复述的时候,陆砚川看向沈黎,“你觉得呢?” 沈黎看重陆砚川的伤势恢复情况,对医生的提议没有异议,点头道,“我觉得医生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医院能每天监控你状态的确比较稳妥。” 陆砚川没做声。 片刻后,看着沈黎,问了句,“那你呢。” 沈黎笑了笑,这半个月,她和陆砚川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 她觉得,虽然还没到夫妻或是情侣恋人那么亲昵的状态,但比起之前五年那种状态而言,要好太多了。 像是很有默契的老朋友一样。 “我也来呗。”沈黎说着想了想,“正好,你给我订的那些康复疗程,还得紧着做呢,住在医院还做得勤快点儿,要是出院了,可能真的会偷懒不来。” 陆砚川知道她当初的旧伤,就在康复科和中医疼痛科,给她订了好些康复理疗的疗程,什么艾灸针灸中频冲击波之类的。 搞得沈黎这阵子身上都是一股艾灸的味,感觉烟熏火燎的,沈黎不喜欢这味儿。 但陆砚川却还挺喜欢似的,经常凑过来在她肩颈嗅嗅。 “那你的泥巴比赛怎么办。”陆砚川皱眉问道。 听到泥巴比赛四个字,沈黎忍俊不禁。 如果是以前的话,沈黎可能会觉得陆砚川是因为看不起她做的事情,看不起她想要从事的事业。 但经过了这段时间,沈黎清楚,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他就是搞不明白那个名字。 他之前曾经说过陶瓷比赛,说过陶土比赛,也有说对的陶艺比赛的时候。 但下一次可能又说成陶瓷陶土之类的别的。 说来说去泥巴比赛不会说岔,干脆就泥巴比赛了。 他连窑都给她搭好了,已经足够表现他没有看不起她事业的意思。 但是说到陶艺比赛,沈黎皱了皱眉。 第116章 陆砚川现在对沈黎特别在意,人一旦对另一个人在意,细微的表情,也能够捕捉得很清楚。 “怎么?比赛出什么事情了?”陆砚川问道。 他这段时间养伤,而且有点沉迷于与沈黎独处,有的方面倒是忽略了。 只以为沈黎的比赛准备得挺顺利的,这段时间沈黎虽然没提这事儿,但每天闲的时候,都会画画稿子什么的。 陆砚川之前问过一嘴,沈黎说她的作品烧出来之后已经交上去了。 按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按说应该没什么事情,但是原本这个比赛是直接评定的。”沈黎说。 陆砚川虽有猜测,但略有不解,于是问道,“直接评定?一把定输赢的意思?” 沈黎点了点头,“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是这样,那就说明现在不是这样了。 “现在呢。”陆砚川的眸色已经冷了下来。 “变成初赛了,而且截止时间也延后。”沈黎说道。 她其实也有些意想不到,因为主办这次赛事的主办方里,有不少行业里比较权威的了。 陶瓷协会,陶艺家联盟什么的,按说应该比较靠谱才对。 这种忽然改赛制,就很是不可思议。 但是沈黎在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就猜到一些可能。 要么就是主办方真的觉得之前的赛制太过草率。 要么,就是可能有什么关系户赶不及截止时间了。 沈黎虽然无法理解,但当时就猜到可能是这样的情况,而且沈黎后来还知道事情不仅仅只是这样。 于是索性就在陆砚川跟前说了。 但陆砚川只一听,就倏然冷了脸色,“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沈黎知道他肯定是要去问关于赛制改变的事情。 她并没有阻止他。 看着陆砚川坐着轮椅拿着手机从病房出去,沈黎拿出自己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还有之前季临舟发过来的消息,就是告诉她这件事儿。 季临舟原本打算来医院探望她,但知道她和陆砚川一起在医院住院养伤,担心太过突兀前来。 所以打算先发消息问一下,就先找了比赛的话题来开这个头。 季临舟有两条消息的原话是: 【据我所知是有个关系户想参赛,但是截止时间已经不够她完成作品了,所以就找了关系,改了赛制。我托人了解了一下,这个关系户名字叫做宋晓婉,走好像还是陆氏的关系】 【知道这事儿之后,小老头儿差点没气死】 沈黎心想就师父的脾气,的确是会气死。 宋晓婉,走的陆氏的关系。 沈黎觉得应该不是陆砚川吩咐的,这段时间,他和她白天晚上的待在一处。 周岩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也从来不避着她。 但是就算不是陆砚川特意吩咐,也架不住有人为了给陆砚川面子,而给宋晓婉一些让步和优惠。 所以沈黎刚才没有拦着他去打电话。 不多时,陆砚川又坐着轮椅回来了。 脸色好似比先前出去的时候更难看了,不仅如此,看起来好像还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沈黎没说话,平静看着他。 陆砚川的轮椅滑到沈黎跟前,用力抿了抿唇,认真看着沈黎。 “黎黎,对不起,我……”他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和我有关系。” “嗯,我听着呢。”沈黎点点头。 陆砚川直截了当先道歉,再直截了当说实情的态度,还是让沈黎比较满意的。 不过仔细想想,陆砚川好像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并不迂回。 不然以前也不会毫不留情表达对她的不满。 他的喜恶,都是直来直去的。 陆砚川像是怕她不高兴,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我也是刚刚问了才知道,是宋晓婉打着我的幌子找关系,别人为了给陆氏面子,所以……” “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以前给她太多照顾……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陆砚川的道歉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放心,我已经让周岩安排秘书室的人去办这事儿了。” 沈黎听了这话之后,定定看了陆砚川一眼,“算了,不用再让人弄了,改来改去的反而闹心,她既然这么想参加,就参加吧。” 陆砚川看她一眼,“真的?你也不用怕他们麻烦,发工资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工作解决麻烦的。” “真的啊。”沈黎点头,“抢男人我是不如她,但玩陶?” 沈黎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来,看起来竟是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睥睨。 陆砚川定定看着,恍然发觉好像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黎,耀眼又灿烂。 “好,听你的。”陆砚川说道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想到会有人帮她拉这个关系。” “你的位置太高,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特意表态,就有人会揣摩你的意思。”沈黎声音平常,语气并无控诉之意。 但陆砚川却恍然想到,当初肯定也有不少人揣摩他对沈黎的态度,私下里恐怕还不知道给了她多少苦头吃。 但沈黎并不沉湎于痛苦,表情平静,看起来好像轻舟已过万重山。 陆砚川第二天就离院去公司处理事务去了,开不完的会,但他并没让周岩把会议排得太密。 以至于一些股东急得要死。 “陆总,就不能安排在今天吗?”有股东来了陆砚川办公室说道。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坐在轮椅里抬起眼眸看向他。 “我重伤未愈,是真正意义上,下过病危通知书的那种重伤。” 陆砚川笑了笑,只是笑意半分都没有落进眼底里,“我能够耐着性子回来工作已经不错了。” 虽然股东依旧很急,但竟是从陆砚川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 心里莫名有些慌……他该不会打算因病辞职吧? 以前他们都觉得,没了陆砚川,陆氏应该也一样转。 但才这不到一个月呢,他们就认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浅薄,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站队陆家的人,支持他们争权夺位。 简直失策。还好陆总并不知情。 这股东心里这想法还没落个囫囵呢,就听见陆砚川似笑非笑道,“反正你们不是也和陆家那些人站一块儿,不希望我回来工作么。” 股东心里一咯噔。 第117章 事业起步了? 原来他根本不是不知道,而是早就知道了。 股东们这会子倒是不难理解,难怪陆砚川这阵子一直完全脱离于陆氏工作之外呢。 恐怕就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个了。 明明自己劳心劳力为了陆氏,帮他们挣钱,结果所有人一起算计他。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有情绪,恐怕都会觉得,养了一群白眼狼。 人间不值得。 “陆总……”股东声音明显有些讪讪的,表情里也透出几分尴尬来。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也是一时想岔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砚川对这话倒是不置可否,只略略挑了挑眉梢。 问了句,“我说你着急的那个会议不能安排在今天,有异议吗?” 股东赶紧说道,“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当然是您养伤休息比较要紧,身体为重,身体为重。” 陆砚川这会子更是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摆了摆手。 周岩马上将这股东给请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陆砚川坐在舒适的办公椅里。 目光略略朝着先前股东看过去的方向,扫过去了一眼。 周岩关切问道,“陆总,您感觉怎么样?要是状态不好的话,我送您回医院去。” “没事儿。”陆砚川摆了摆手,他身体上倒是并没有什么不适,只不过想到刚才股东那态度的转变。 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是挺累的,感觉这么苦苦工作,也没有什么意思。” 周岩哪里会不懂他为何口出此言? 想都不用想,无非是这段时间和沈黎待在医院里,朝夕相处着,平静闲适,很是安逸。 那这么一对比下来,工作当然没个屁意思,还要受气。 就算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但是有时候能让人受气的,并不只有看脸色赔笑脸这种事情。 事实上,不止是陆砚川有这种烦扰,世界上很多职场人都会有这种困扰—— 就是不得不与职场傻子相处。 有些人只是长得正常而已,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人机? 甚至内里是那种低端计算机的人机。 因为有时候真的会感觉,但凡有点人脑子的,都不会说出某些话,做出某些事来。 唯一能够勉强算合理的解释,就只有‘这人是不是失智了?’ 这而是当代人不得不面对的一种苦恼,大概是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所致的吧。 所以哪怕是陆砚川,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困扰。 周岩现在当然是生怕老板真的辞职不干了,老板要是真的不干了,在新的管理人顶上来之前…… 好吧,算了,周岩觉得自己兴许都活不到新的管理人顶上来,就先过劳死了吧? “我会为您安排好日程,请不用担心。日程之外的时间,您继续和之前一样,在医院陪太太就行。” 最后这句甚至是周岩故意强调的,想对陆砚川表明的意思大概是——谁还能不懂他那点小心思呢? 陆砚川听了这话之后挑了挑眉梢,倒是没有拒绝。 所以很快,周岩拿了些必须要陆砚川来签署的文件,让他过目签署之后,就叫车在楼下等着。 亲自送陆砚川回医院去。 然后周岩就看到了老板是怎样枯萎的…… 从回医院时一路上,明显兴致勃勃的状态和情绪。 到发现沈黎没在病房时,那顿时漏气的状态和情绪。 不得不说,虽然周岩也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专业性,应该沉稳,淡定,认真,一丝不苟才对。 但在看到明明先前还在YS里气势汹汹的老板,一下子变成了漏气气球的模样时。 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想笑。 周岩这么不经常网上冲浪的人,都忍不住想到了一句网上热门的话语——天,我感觉他好像快要碎掉了! 陆砚川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周岩迟疑两秒,问道,“需要我帮您打给太太,问问她去哪里了么?” 陆砚川看她一眼,似乎是有些犹豫的,最终是没有答应,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可能在忙呢。” “那……好吧。”话虽然这么说,但周岩觉得,以老板最近的尿性,刚才这话很有可能是在口是心非。 的确是口是心非,陆砚川在病房里独自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 想要打给沈黎,问她此刻的去向。 但又觉得这样太过强势,太过控制。 男女关系里,强势和控制,虽然算不上什么优点,但也算不上什么绝对缺点。 陆砚川不想要这样的缺点,起码现在不想要。 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唯一能忍住的是起码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 周岩早有准备,已经提前打听好了,很快将沈黎的去向告诉了他。 “学校?”陆砚川愣了愣,“她去学校干什么?” “应该是去给学生们上课外兴趣班吧。” “太太虽然因为受伤而中断了运动员生涯,但不管是柔道,还是陶艺。” “她的水平都能够达到给学生上课的水准。” 听着周岩这些话,陆砚川深以为然。 这次去给学生上课外兴趣课,其实在沈黎的计划之外。 她哪怕参加陶艺大赛,哪怕打算重新开始做陶,也没有想过要走教学方向。 沈黎和有的人不同,有的人觉得懂一些皮毛了,就能去给人当老师,带人入门了,反正人家入门要学的,也正是他会的这些皮毛而已。 但是沈黎却觉得,很多东西,启蒙最是重要,所以越是带人入门的老师,越应该有相对更优秀的水平,才能够为人师长。 只不过这次,实在是难以拒绝,因为是老金开的口。 上次同学聚会之后,老金就和她提过,说不定会有这样的事情,问她到时候能不能够来帮忙。 说学校现在经费很充足,为了学生全面发展,会举办这样的活动或者课程。 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陶冶情操,全面发展。 但老金这人操心惯了,自然是担不完的新,带出去的话,太多手续和风险。 不出校的话,体育活动什么的,都辛苦得很。 做陶的确是非常适合的活动,不仅能让人静心,放松,陶冶情操,还能够培养专注力。 于是老金就联系过来了,让沈黎先去试一节课看看,要是效果好反响好,甚至能发展成固定的。 沈黎弯身在桌前,给一个学生手里的陶泥器皿调整了一下器型。 “谢谢沈老师。” 听到学生的称呼,沈黎嘴角勾了勾。 这还事业起步了…… 第118章 有的是耐心 试课结束没几天,老金就告诉她,反响很不错,校领导那边觉得没有问题。 只要她愿意的话,可以签长期聘用的合同。 老金让她考虑考虑,沈黎也的确觉得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我最近马上要参加个比赛,就算要签,可能也是等到比赛结束。” 老金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宽慰她,“没事儿,你慢慢来就行,这课应该得到下个学期才正式开展了,因为教室场地的准备都需要时间。” “而且,之前在你们那学生聚会的时候听到的那些消息,我也觉得你可能的确需要些时间休息休息。” 沈黎一愣,反应过来老金说的‘那些消息’是什么。 应该是她和陆砚川感情不和,已经濒临离婚的消息吧。 沈黎有些惭愧,以前就因为专业和功课的事情,让老金为自己担心。 毕业这么多年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让老金为她的事情担心。 “惭愧。”沈黎无奈笑笑。 老金劝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沈黎啊,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推着走。” 沈黎认真听着老金说话。 老金继续道,“旁观者嘴皮子一碰,说什么都很容易。但很多事情都是冷暖自知,还是得看自己的心。” “尤其是在人生大事上,更是要自己考虑清楚,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推着走。要是自己都没法为自己做决定,那和未成年有什么区别?” 老金虽然没有明着直说,但沈黎能够听得出来老金的意思。 应该就是在指她和陆砚川要离婚的消息吧。 外界各种声音,其实都在推着他们分开,就好像不离婚就不是中国人,带着激将的意思。 老金应该也看到了这些,所以才会说这话。 沈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得是金老师的教诲,听君一席话。” 老金乐呵呵的,就又想到个事儿,“哦对了,前阵子有人来学校查你当初受伤的事儿呢。” 老金说起这话时,眯着眼睛看着沈黎,还搞得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了。 沈黎被他这眯眼的样子给逗笑了,“然后呢。” 老金一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沈黎略略点头,“猜到了。” 陆砚川查过当初的事情了。 其实从陆砚川后来的那些表现,就已经不难看出来了。 只不过他不说,沈黎也就没打算问。 她也没打算动不动就提及曾经的苦难,反正就现在这样的状态也还不错了。 两人又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直到陆砚川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当天,曲湘拎着大捧鲜花前来庆祝他们出院。 陆砚川要去做个出院前的检查,所以没在病房。 曲湘问沈黎,“哎,你现在和陆砚川算是怎么回事儿?和好了?” 曲湘问这话时,倒没了什么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在里头了。 这段时间,陆砚川对沈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也不算吧。”沈黎笑了笑。 “那是怎么回事儿?”曲湘追问。 沈黎想了想,反问道,“那你和贺律师是怎么回事儿?” 曲湘一愣。 沈黎指了指曲湘手上的戒指,“总不可能是寻哥送的吧?” 曲湘捂了捂手指,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感觉,轻咳了一声,“这不是我先问你的么……你现在和陆砚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黎想了想,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没有想过。” 是真的不知道,没有想过。这段时间在医院待着,一起养伤,一起相处的过程中。 虽然沈黎没有觉得以前的那伤害就消失无踪了,但陆砚川后来的改变,她也不会视若无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陆砚川的声音,“那你不妨想想。” 陆砚川检查完了,从门口进来,身上穿着一身真丝衬衣,和一身休闲的修身西裤,优雅又不显得太过正式板正。 看他在医院里穿病号服久了之后,再看他穿常服时,就觉得很是好看。 曲湘见他来了,就没再做声。 陆砚川倒是对她态度还可以,嘴角噙着些笑意,“多谢曲总来接我们出院了。” 曲湘撇了撇唇,“谁说是来接你的啊。” 曲湘以前不敢对陆砚川造次,其实从这里也不难看出来,沈黎在陆砚川心中的位置不同了。 曲湘在陆砚川跟前都能造次几分。 “没事儿,接她就等于接我了。”陆砚川走到沈黎跟前,眼眸弯出漂亮弧度,“反正我跟她走的。” 沈黎看他一眼,“检查怎么样?” “没什么事,之后复查就行,我让周岩办出院手续去了。”陆砚川抬手,动作轻巧随意,给她拨了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去。 曲湘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太亮了,就去了外面等他们。 陆砚川垂眸凝视着沈黎,“我刚才的话认真的。” “嗯?”沈黎微怔,反应过来他说的刚才的话是哪句。 陆砚川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关系,和之后的打算,你都可以好好想想。我都尊重你的意思。” 沈黎侧目瞧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陆砚川却能看懂。 陆砚川笑了一下,“真的,就算你想要离开,我也尊重。” 这倒让沈黎有些意想不到,因为陆砚川怎么看都是个占有欲控制欲都比较强的人。 陆砚川继续道,“没事,我再追求回来就是了,我有得是耐心,重新谈恋爱结婚都可以,就当情趣了。” 沈黎:“……” 陆砚川笑着,倾身往前。 倏然拉近的距离,他身上清新凛冽的男士香水气息,飘进沈黎的呼吸里。 陆砚川低沉的声音落在沈黎的耳边,“对了,还有你刚说的那个贺律师。” “嗯?”沈黎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忽然又拐到这里了。 陆砚川继续道,“曲湘应该是和他在谈恋爱,不过你最好还是劝曲湘悠着点儿,毕竟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大舅哥的女朋友。” “给影帝戴绿帽不是那么好戴的。” 第119章 像夫妻那样相处 要不是陆砚川说起这个,沈黎差点都忘了这个事情了。 的确,就以贺寻影帝的身份,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 先前爆出来的这段‘恋情’,本来他的粉丝们对他这个忽然出现的素人女朋友就很是不满。 要是再知道这个素人女朋友还背着他‘出轨’,那完了,光是想想,沈黎都不难想出,曲湘会是怎样的地狱开局。 沈黎赶紧打电话给曲湘说了这件事情。 曲湘整个人都懵了,“什、什么?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也没说自己和贺今朝已经在一起的事儿啊,沈黎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砚川看出来的,他说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手上那么大的戒指就别戴得那么打眼,总之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惹怒了粉丝不是开玩笑的。”沈黎提醒她。 曲湘笑了起来,“好好好,帮我谢谢陆砚川吧。” 曲湘也没问沈黎出院之后,是打算跟陆砚川住去雅苑还是有别的打算。 总之,她觉得沈黎已经清醒了不少,能够对她自己的人生负责。 出院之后,沈黎就回到了之前雅苑的房子。 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和陆砚川的离婚还没办下来。 雅苑的房子她当然也住得,而且陆砚川在雅苑另一幢房子给她搭了个窑和工作室。 对于沈黎现在的工作来说,也的确更方便。 沈黎很快就习惯了这个新的工作室,每天泡在里头,准备决赛的作品。 陆砚川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之前堆积了太多的工作,现在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不管再忙,他都会每天回来吃饭。 不仅是晚饭,午饭他也回来,就连早餐,他都要在家里吃。 可以说是……活得相当居家且健康了。 沈黎原本根本没有做他的打算,因为以前就这样,就算她做了准备,他也没有兴趣。 连看都不看一眼,所以沈黎也习惯了。 所以回来之后,她依旧只做自己的份,根本没有为陆砚川准备。 谁知道这天早上,沈黎给自己做了早餐,在餐桌边坐下,边看手机边吃。 不多时,西装笔挺穿戴整齐的陆砚川就从楼上下来了。 沈黎以为他会直接去上班,于是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垂眸继续看手机吃早餐了。 谁知,陆砚川在她对面坐下了。 沈黎抬眸看向他,目光还有些懵懂,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坐下似的。 陆砚川看着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点番茄酱,伸出手去,指腹轻轻抹掉了番茄酱。 送到自己嘴边舔了舔。 沈黎的眼睛一瞬间睁得老大,不管怎么样,这个动作看起来都有点色气了。 “你……”沈黎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陆砚川伸手在她盘子里拿了一小块吐司送进嘴里,“我也没吃早餐呢。” “可你不是……不在家里吃早餐的吗。”沈黎问道。 陆砚川听得出来沈黎这话并没有什么讽刺嘲弄的意思。 他想到曾经的自己有多混账,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沈黎起床还没打理,有些蓬蓬的头发。 “以后都在家里吃了。”陆砚川双手按住她肩膀,在她面前弯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近地看着她,“黎黎,出院时我说的那话,是认真的。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和之后的打算。” 沈黎想到他当时说的,“你说你会追求我那话?” 陆砚川笑了,点头,“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再追求你,但如果你没打算离开。还在这个屋檐下,我不希望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 沈黎撅了噘嘴,似乎有点小意见。 但不等沈黎开口,陆砚川就先说道,“以前是我错了,我也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总之,以后我们生活在这个屋檐下,我希望我们能像夫妻那样相处。” 陆砚川说完这句,不等沈黎回应,就略略倾身,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离开,上班去了。 沈黎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被他亲过的地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离开的背影,带着几分逃之夭夭的意思。 就好像,怕继续留在这里,就会听到什么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似的。 沈黎目光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停顿了片刻,然后才低头继续吃早餐。 只不过吃着吃着,没忍住,倏地笑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陆砚川就回来了。 沈黎还在工作室,拿着个三明治准备边啃边修改图纸,对付一顿。 陆砚川就回来了,在家没瞧见她,直接就来工作室找她了。 沈黎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就被他进来直接从手里拿走了。 “嗯?”沈黎诧异地看着他。 就被他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回家吃饭了。” 沈黎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中午回来,所以没做。” “我买了。”陆砚川拉着她,走在前头,背对着她,但沈黎却好像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 “我以后中午也会回来和你吃饭的。”陆砚川说道。 “哦……”沈黎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里规划了一下自己以后做饭的时间和做陶的时间。 但第二天,陆砚川回来的时候,依旧拿着饭菜回来的。 两人又一起吃了,第三天也是如此。 而且那些菜色,沈黎感觉好像也没有特别好吃,也不知道陆砚川是在哪家饭店买的。 到了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沈黎抬眸看向他,“你今天别买回来了,中午我做吧。” 陆砚川坐在她对面,笑着问她,“之前这三天的菜,哪天的比较好吃?” 沈黎想了想,心说哪天的都一般。 她没说出口,陆砚川瞧着她的表情,倒是能瞧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如果一定要选一天呢?”陆砚川又问道。 沈黎想了想,“第一天吧,第一天的菜色应该比较合你口味。” 听到这话,陆砚川的目光怔了怔,薄唇抿紧了,这个女人明明都还没有完全原谅他。 心里却还是在为他着想。 “好,那就第一天的那个。”陆砚川说道,声音有些微哑。 第120章 这是我老婆 沈黎有些不明所以。 但这天晚上,就有个慈眉善目的大姐来了。 沈黎这才明白,陆砚川是准备请阿姨回来,之前那三天的饭菜,等于是在试菜呢。 第一天那些菜色就是这位杨大姐做的。 沈黎还有些诧异,低声问陆砚川,“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么。” 陆砚川将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下。 “我可以让步啊。”陆砚川说道,“我没有打算什么都让你让步,你也有不少事情要做。” 她很优秀,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并且也为此热爱着。 在这上面就需要付出不少时间了。 如果还要顾着他们的一日三餐,那就太辛苦了。 “你列好菜单给杨姐就行,饭菜都她来做,而且家里的家务她也会看着做。” 陆砚川继续道,“周岩找来的,说这是那个家政公司的王牌了,会做得挺好的。” 沈黎没说话,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很快,沈黎就察觉到了杨姐的好,王牌就是王牌啊。 以前的那些隐形家务,都消失了,杨姐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连沈黎以前在院子里种的植物,都被杨姐照顾得很好。 沈黎一直忙着准备陶艺比赛的事情,也就没有追问关于沈文忠和郑丽璇的事情。 并不知晓他们那边,陆砚川究竟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黎习惯于忙完眼前的事情,再去考虑其他。 直到她参加决赛的作品都快要敲定了,这天,沈黎原本下定决心,要提着自己的作品和礼物,去找恩师钟绍元了。 原本都已经决定好了。 结果临出门之前,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电话。 “喂?” “沈黎?!沈黎!” 那头的声音一响起,沈黎就认了出来,是郑丽璇的声音。 沈黎的表情有些冷淡,声音亦然,“你有什么事吗?” “沈黎!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郑丽璇在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几近崩溃。 “我帮不了你。”沈黎说着,就准备挂电话。 郑丽璇急道,“你可以!你肯定可以!你去和陆砚川说说好话,他就可以帮忙了!我的钱!我的钱啊!我的老本儿啊……!” 听到这话,沈黎原本准备挂电话的动作停住了。 “你的钱怎么了?”沈黎问道。 郑丽璇以为沈黎打算帮忙,所以赶紧事无巨细全部都交待了。 原来,在沈文忠出事之后,郑丽璇就因为怕被牵连进去,暗搓搓想着要把财产转移掉。 沈文忠本来就因为赌,没有多少财产了。 郑丽璇自己这些年悄悄攒了不少,但她和沈文忠是夫妻啊。 如果真的牵扯到沈文忠要赔偿,她担心自己的财产会被牵连。 因为沈文忠策划的那场事故,陆砚川受伤不轻,沈黎也受了伤,司机还当场死亡。 怎么看都感觉要不少赔偿的样子。 所以郑丽璇就想着等沈文忠被找到之前,先把财产转移走。 因为沈文忠如果被找到,这案子可能就要判了。 “所以你是说。”沈黎的眼眸微微眯着,目光里噙了一点笑意,“你想要转移财产,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了?” “对。”郑丽璇的声音听着就已经要哭了,或者说已经哭过了。 但就这样,她还在给自己找补,“我也得为这个家考虑啊,我和你爸爸还要养老,还要生活呢。” 郑丽璇吸了吸鼻子,“但我没把所有的财产都转走,房产和首饰古董这些都没动。” “然后现在联系不到那边了,是不是骗子?是不是骗子啊?”郑丽璇急道,“你要帮我啊,沈黎你一定要帮我。” 沈黎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了,你当初害死我妈妈,还想要害死我的时候,你想过有一天会求我帮你吗? 话都已经到嘴边了,但还是忍住了。 沈黎心想,有时候曲湘说她是忍者,不是没有理由的,的确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啊。 沈黎努力忍住了声音里的幸灾乐祸,“那我帮你问问吧。” 郑丽璇知道她应该是要去问陆砚川,赶紧应了,“好好好,你一定要帮我问问啊,问问陆砚川啊。” 沈黎结束通话之后,还提着大包小包呢,想了想,干脆就开车去了陆砚川公司。 走进陆氏一楼大堂时,原本沈黎还想着,给周岩打个电话,好让自己能上去。 因为陆氏的前台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谁知,她才刚走进一楼大堂,就被大堂经理看到了。 大堂经理赶紧迎了上来,“陆太太?” 沈黎一愣,懵懵地点了点头,“来找陆总的吗?这边请,我送您上去。” 一边说,还一边帮她拿了手上的东西。 领着她去了专用的直达电梯,电梯一路直达陆砚川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在电梯里,经理还和她寒暄,“是来给陆总送吃的吗?” “嗯……找他有点事情,顺便送点吃的过来。”沈黎想了想,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陆总伤愈出院回来工作的第一天,就把您的照片发在公司的工作大群里了。现在陆氏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您。” 沈黎听了这话之后,眼睛蓦地瞪大,愣住了,“工作大群?” 她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 “对。”大堂经理神秘兮兮笑道,“五百人的大群哦……就连公司非洲项目外派的那些都在里面呢。” 陆砚川疯了吧? 沈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咬了咬唇,虽然知道不合适,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那个……能给我看看吗?就,他发在群里我照片的时候怎么说的。” 按说应该不行。但是大堂经理想到了当时陆总发完照片之后,在群里发的那句话。 想了想,就把手机给沈黎看了。 而且大概怕消息被刷上去了找不到,所以他直接截图保存了。 沈黎不仅看到了自己高清正脸露眉毛露耳朵的证件照。 还有陆砚川发的那条消息。 大群里,其他人的群名片都是姓名前面带着所在部门和职位。 只有陆砚川的群名片,就是他的名字。 陆砚川:【这是我老婆,你们都认个脸,以后在陆氏的范围内,你们要是谁看到她了,先满足她的要求,然后及时告知我】 第121章 给老婆吃的 看到这内容,沈黎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经理脸上的表情更尴尬,接回了自己的手机。 “谢谢。”沈黎说,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连找他看手机,他都没拒绝了。 这不,陆总在消息里写着呢‘先满足她的要求’。 “不客气。” 就在这时,叮一声,电梯已经到了所在的楼层。 “太太,到了。”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黎来陆砚川公司的次数不多,到他办公室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所以从电梯里走出来,景象甚至有些陌生,根本分不清方向。 但不需要她分清楚方向,已经有秘书室的人在外面等着她了。 “太太您好,我是秘书室的,您叫我小庄就行,boSS现在正在开个短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等吧。”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非常精明干练的女秘书迎了上来。都已经自称小庄了。 沈黎比她年纪小,当然没法拿大的叫她小庄。 她顿了顿,“那麻烦你了,庄姐。” 庄秘书笑了,“这边请。” 到了陆砚川的办公室,沈黎四处打量了一下,总觉得陆砚川办公室有些清冷,连点绿植都没有。 她心里盘算着,下次弄点什么盆栽绿植过来放着好了。 然后目光就停留在了陆砚川的办公桌上。 陆砚川的办公桌是那种非常没有新意的老板办公桌,厚重的颜色深沉的实木,宽大厚实的桌面。 堆着好些文件,并不凌乱,但密密匝匝摞在那儿也不难看出工作量。 但在这桌面上,有一只小小的瓶子,和鸡蛋差不多大,粗陶质地的。 沈黎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用陆砚川在雅苑给她搭的那个窑,试烧一炉的时候。 随手捏的一些小瓶子小盘子作为试片,用来试试窑口火候。 因为是随手捏的,而且火候也掌握得还不够准确,所以有的试片还烧裂了。 其中也有些烧出来的,其中就有个这种小陶瓶子。 但因为不重要,所以她就随手堆在工作室的架子上,没有注意去向,没想到居然被陆砚川拿到了这里。 庄秘书:“太太稍等片刻,短会很快就结束,我去给您准备些茶水点心过来。” “谢谢你。” 庄秘书出去之后,也不知道是准备什么精致的茶点去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没有进来。 沈黎就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头去,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一整面墙落地窗俯瞰的景色。 然后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拿起了那个小小的陶瓶子,品质真的很粗糙,还不如扔了。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陆砚川低沉的声音,“你看归看,不要扔我的瓶子。” 沈黎转眸看向门口,陆砚川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手工西装,配一双薄底的牛津鞋。 衬得整个人身形挺拔颀长气质矜贵,看起来简直是精英中的精英。 那双逆天的大长腿,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所以沈黎的目光也没控制住,往那双腿上多看了两眼,一时之间没有答陆砚川这话。 下一秒,就听见陆砚川说道,“看吧看吧,不收你钱,但你都看我腿了,瓶子别给我扔了。” 沈黎被他这句话直接给逗笑了。 陆砚川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水晶底座里,亮着个小小的蜡烛。 底座上架着个玻璃壶里,是颜色漂亮的花茶。 旁边还有一盘老婆饼。 “我看到庄云准备进来,就顺便端进来了。” 陆砚川将托盘放在沈黎面前的办公桌面上。 沈黎觉得在他办公桌前会不会不太好,指了指那边沙发,“我去那边坐?” “没事。”陆砚川将她按在老板椅上坐下,“就坐这儿。” 他指了指后面的落地窗,“这儿风景好。” 沈黎想了想,也就没有拒绝。 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老婆饼?” 陆砚川笑了一下,“是啊,给老婆吃的。” 他其实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笑起来更是迷人蛊惑。 只不过以前,他对沈黎笑得时候太少了。 此刻沈黎看着他的眼睛,陆砚川愣了愣,“怎么了?” “没事。”沈黎垂眸,“正好,我给你也带了些吃的。” 沈黎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双层餐盒来,上面是两个瑞士卷和几块小饼干,下面是拌好的酸奶碗。 “你做的?”陆砚川的眼睛亮了亮,办公桌这边就他那一张老板椅,他没地方可坐。 又不想离沈黎太远,就端着一层餐盒,站在厚重的办公桌沿旁边,屁股一抬,轻轻松松就坐在了桌边。 沈黎看着他这模样,心说这会子要是他的属下进来看到他这副德行,boSS威严荡然无存啊。 陆砚川并不在意,叼着勺子吃着酸奶碗。 眼睛却是瞧着沈黎袋子里的其他东西,“那些是什么?” 瞧着应该是礼物的样子,但却不是送给他的,陆砚川咬了咬勺子尖。 沈黎这才想起,自己过来这趟是有事情的。 “哦对了。”沈黎看向他,“本来我准备去拜访我师父的,刚出门,郑丽璇的电话打过来了。” 听到沈黎这话,陆砚川吃酸奶碗的动作停住了,垂眸看向她,“她说什么了?” 沈黎大概将郑丽璇的内容说了一遍。 她抬眸问他,“是你让人做的吗?” 陆砚川瞳眸微眯,凑近了几分,盯着沈黎的眼睛,“我说不是你信吗?” 沈黎没做声,“她的钱真的都被骗了?” “嗯。”陆砚川点头,“她那些不义之财,本来就不属于她,正因为不属于她,她才觉得拿在手里不安全不稳妥,要找地方安置。” “周岩找了些专门做这种局的,果不其然,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她。”陆砚川又吃了一口酸奶。 然后才不急不缓说道,“她为了不被国内的法律追踪到她的钱财去向,省得牵扯到和沈文忠的夫妻关系会分走她的财产,于是一门心思要把财产转移到国外去。” 陆砚川轻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有些冷,“那么正好,现在国内的法律,也就保护不了她。” 多行不义必自毙,都是自己找的。 第12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黎没想到,原来内情是这样。 难怪郑丽璇在电话里急得要死,都快急哭了。 那可不是急死了么。 “棺材本儿都搭进去了吧。”沈黎说,心情忽然有些不错,拿起一块老婆饼吃了起来。 想到陆砚川先前说的,给老婆吃的…… 沈黎轻轻抿了抿唇。 陆砚川想了想,低声对她说道,“还没呢,她手上还抓着房子,首饰那些。” “你放心,就周岩找的那些人,都是境外专业的团队,个个都是深谙心理的,专门对付她这种人。” “清楚知道她的短板在哪里,痛点在哪里,不把她骨髓榨干,都不算完。” 陆砚川原本以为,沈黎会不会于心不忍,所以才没把这些细节告诉她。 因为不管怎么看,沈黎好像都是有点容易心软的人。 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和他彻底决裂,陆砚川这阵子,一直仔细回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回想起来真的是,半夜都要坐起来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说我真该死啊的程度。 但沈黎却没有和他决裂,可见还是心肠够软。 但此刻,陆砚川在沈黎脸上,没有看到任何和心软相关的情绪。 沈黎笑了笑,“这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陆砚川莫名觉得有些后背发凉,沈黎好像也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么容易心软。 会对他通融,或许只不过是对他比心软而已。 沈黎并不知道陆砚川心里的这些想法。 只继续道,“她当初怂恿了沈文忠,策划了我妈妈的车祸,我妈妈死了,我差点也死在那场车祸里。” “现在她又怂恿沈文忠,策划了你的车祸……”沈黎的目光微凉,“她是之前尝到甜头了。” “我妈妈死后没多久,沈文忠就带她进了家门,她把我妈妈的很多东西,能收归己有的就收了,不喜欢的就卖了,换成了她喜欢的。” “她的那些古董和珠宝,可能有一部分,都还是当初拿的我妈妈的东西。” 陆砚川叼着勺子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怎么说呢,他还挺喜欢看她这种……像是在跟他告状似的模样。 这个女人以前从来都不会像这样,向他告状。 或许因为知道告状了他也不会站在她那边,不会帮她,甚至还可能会嘲讽她。 所以就干脆不说了吧。 陆砚川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真该死啊……! “没事,我会都帮你拿回来的。”陆砚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沈黎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师父家里。” 说这话时,沈黎咬了咬嘴唇,陆砚川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几分紧张。 “怎么了?”陆砚川问道。 沈黎想了想,还是和他说了,“我有点紧张,我几年没见过师父了。” 陆砚川想到之前在那个园区的工作室前,差点和钟老碰上时,她就挺紧张的模样。 陆砚川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我陪你去。” 沈黎听到这话,蓦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陆砚川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酸奶,喝了一杯茶,“我交待两句就可以出发,我陪你去,你就不用紧张了。” 沈黎心说,他疯了吧?师父对他可以说是深恶痛疾了吧,当初要不是因为和他结婚需要去忙活两家合作的项目,她也不至于中断了陶艺。 陆砚川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钟老光顾着烦我,就顾不上教训你了,祸水东引就是这么引的。乖,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他就从办公室走出去。 沈黎瞧着他笔挺的背影,慢慢眨了眨眼,心里想到,虽然……但是…… 陆砚川说得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 沈黎想了想,就咬唇下定了决心,带他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师父骂他就行。 陆砚川应该是去秘书室交待了些工作,不多时,就回了办公室。 沈黎看向他,“现在走吗?” 陆砚川看到她眼睛里,怎么好像有些雀跃呢? 他有点好笑,她这么快就接受了让他挡枪的事儿了? “嗯,我拿个东西。”陆砚川走到她跟前,然后单膝蹲了下去。 这姿势,沈黎怔了怔,瞳孔骤然收缩。 陆砚川单膝跪地的蹲着,拉开了办公桌下面的柜门,露出了里头厚重扎实的保险柜门来。 他也不顾沈黎就在旁边看着呢,伸手就按了几个密码,打开了门,从里头拿了个精致的盒子出来。 “拿去给钟老的见面礼,这样他可能会骂我骂得轻一点吧?”陆砚川笑笑。 沈黎看着那个非常精致的手工刺绣缎面的礼盒,“这是……” “一饼好茶,以前在雅力德拍卖行拍下来的印级茶。”陆砚川顺手就将礼盒塞到了沈黎那放了礼品的袋子里,然后帮她拎着。 “走吧。”陆砚川站起身来,一手拎着袋子,一手非常顺遂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印级茶?!沈黎想到那些能进拍卖行的印级茶,少说价钱都是大几十万上百万的。 而师父又的确十分爱茶,不得不说,陆砚川这样还真算是投其所好了。 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沈黎还略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本来来他公司的次数就不多,而且以前,都是些不好听的言论。 现在却是被陆砚川搂着肩膀从办公室早退带走…… “我……自己走吧?”沈黎侧目小声对陆砚川说道。 “那怎么行。”陆砚川不松开,硬是搂着她的肩膀,一直到从陆氏大楼出去上了车。 沈黎有些无奈,上车之后,沈黎就拨了个电话给季临舟,把自己打算去见钟老的事儿和他说了。 向他打听钟老现在在哪儿。 季临舟忖了忖道,“那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好,麻烦你了。” 结束通话之后,季临舟看着旁边沙发上,已经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的精神矍铄的老人。 “怎么说?”季临舟笑着问他,“要我帮你给回绝了吗?” 坐在旁边沙发的钟绍元瞪着眼睛,“别瞎闹!”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抹了抹自己的头发,转眸看向季临舟,“怎么样?我模样还行吗?” 季临舟忍俊不禁,“挺好,那我就告诉她你在这儿了。” 钟绍元点了点头,“你和她说,说完你就赶紧走,省得黎黎觉得你和我是一伙儿的。” 季临舟笑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