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捡了个奶娃当妹子》
第1章 这是谁家的孩子
“哇草，这头怎么那么疼！难道喝的是假酒？老杜这么不给力，难得请吃一次饭还用假酒？”吴天翊心中开始骂起娘来。
他摸了摸旁边，自己的眼镜呢？怎么刺刺的？是草地？
他赶忙睁开眼睛一看，天还灰蒙蒙的，可是他也能看清这是一个荒郊野外！
心中顿时大怒“好你个老杜，请饭用假酒就算了！还把自己扔到这啥地方？”
正当他想挣扎着爬起来，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个小东西还会动！
他大惊起来看了过去，“你-妈-的，是个小孩，还他妈的这么小！”
他赶忙定神看了一下，这孩子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很瘦，头发乱蓬蓬的，上面还沾着些许草叶树皮啥的。
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破的小褂子，也许是哭累了，小脸颊还挂着泪水，整张脸脏兮兮的！
只不过那张小嘴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很是可爱。
这下吴天翊更加懵逼起来，这是哪来的孩子，哪家大人这么不负责任！
就在吴天翊腹诽不已的时候，也许是动静太大了，那孩子揉着大眼睛，抬起头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吴天翊。
欣喜地奶声奶气地大喊起来“锅锅，锅锅你醒啦，你醒啦？妞妞肚子饿，饿！”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我他妈的都奔五的人了！还他妈的‘锅锅’，不是应该叫‘伯伯’还是‘爷爷’？”吴天翊一下子就傻眼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怎么那么小，自己的啤酒肚也没了！
他赶忙跳了起来，也不管旁边的小不点！
对自己的整个身子进行“检查”了一下，这才确认这身体不是自己的！
按这个身体状况充其量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天翊有些惊恐起来了，自己只不过做了一台高难度手术，的确是累！
喝了些假酒！难道，难道就这么嗝屁了？
“老天你不会这样整我吧！虽然自己不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该捐的血也捐了，能帮的人自己都帮了！
对了，你-他-妈的老杜还欠着自己那十五万块还没还！”吴天翊心中大骂起来。
吴天翊想来想去，除了老人摔倒自己不敢扶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缺德的事！
可是一想，自家也没矿啊！不是不扶是扶不起啊！
他突然感觉有些晕眩就又坐回草地，喘着粗气，肚子“咕咕”乱叫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吴天翊才算消停下来。
算了，反正怎么想都回不去！其他的他倒没什么可牵挂的。
他“吧嗒”躺在草地上，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空，他知道自己穿越了！还穿成这个逼样！
那小不点捏着小手指，眨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有些不一样的大哥哥！
她不敢靠近他，知道这个大哥哥有些凶，动不动就打自己！
过了一会儿，吴天翊的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他爬了起来。
这时他才看到那个小不点离自己远远的，蹲在地上拔着草往自己的小嘴里塞！
他赶忙上前大声喊道“孩子，这不能吃！”
那孩子一听到吴天翊的叫喊声赶忙站了起来。
仰着小脑袋惊恐地看着焦急的吴天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弱弱地喊道“锅锅别打，别打，妞妞不吃，不吃！”
吴天翊顿时觉的有些心痛起来，这才多大的孩子，肯定是饿得受不了了才吃草！
感觉自己是不是吓到孩子了，赶忙蹲下身子，扶着那还颤巍巍的小身子笑道“妞妞是吧，这东西不能吃！伯伯，帮你找些东西吃哈！”
也许是习惯，吴天翊还是忘了自己现在最多也就十六七岁，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伯伯”两字。
那孩子看到吴天翊好像不是要打她，也就慢慢地静了下来！
可是还是有些不安，捏着小手指低着小脑袋，畏畏缩缩的。
“唉，看来原身估计对这孩子不好，不然这孩子也不会这样子！”吴天翊叹了一口气心想道。
这时他才看清这孩子的样子，应该是个小女孩！
穿得虽然是破破烂烂的，可是还是能看出这应该是女娃穿的衣服，光着脚，小手小脚上还有几个被枝条打过的青紫色痕迹！
“他妈的是谁这么恶心，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打！”他拉过小女孩抱了抱，如果他知道是自己原身打的不知会怎么想？
一会儿他转过身蹲下来对着小女孩喊道“走，妞妞上来，哥哥背你去找些东西吃！”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没啥动静，就转过身去看了看小女孩。
只见她不知不觉退了几步瞪着大眼睛一脸惶恐，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不用，妞妞自己会走！”
“娘，娘说了，要妞妞听话，不然锅锅会不要妞妞的！”
看着那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的小不点，吴天翊老父亲的心理开始作祟起来。
他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轻轻地扶着小女孩苦笑道“妞妞，哥哥无论以后怎么样，都不会不要妞妞的！来，别怕，哥哥背你，咱们去找吃的！”
于是又蹲了下来，这次那小女孩没有拒绝，只是颤巍巍地趴在吴天翊那小身体上！
吴天翊能感觉她的小身体在颤抖，她的小身体很轻，很轻……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自己的衣服样式看来，只知道应该是古代吧，至于是什么朝代，他哪里会知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慢慢的慢慢的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小村庄的样子。
他开心地对背后的小不点喊道“妞妞，咱们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可是他没听到妞妞的回应，转过头一看，这小不点蜷缩在他背上已经睡熟了！
于是他笑了笑放慢了动作，往前面走去。
很快他就来到村子前面，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你-妈-的，这些房子能住人吗？”
原来这里的房子都是歪歪斜斜的破草屋，有的都已经歪斜一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
要不是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背着竹篓啥的出来，还真以为这是一座荒废的村庄呢！
这时他看到对面茅草屋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老妇，她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院子外。
他小跑过去脸微微红了一下喊道“婆婆，这，这是哪里？能不能给我妹妹一口吃的！”
让自己一个奔五的大叔喊一个估计也就五六十岁的老妇叫婆婆，他真的有些难开口！
可是看看这副身体那咋办？可是这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这里是陈家村啊！”那老妇奇怪地应道。
她看了看这个全身也是穿着破破烂烂的男孩子，他背上还有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女娃。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下重新走进屋去。
没多久就从屋里拿出一块缺了一角的黑不拉几的，像是饼的东西递了过来！
还有一个破陶碗，苦笑道“孩子，这点东西你就将就着吃吧！旁边有水你自己打着喝！”
这时后面那女孩皱着眉头喊道“奶奶，这，这可是俺们今日的吃食！您给他，俺们吃啥？”
“唉，兰儿你没看这娃都饿成这样了！”
“咱们今天上山看看还有啥吃的，这山啊，能吃的也差不多被采光了！”
“再不成俺们也得去逃荒了！”那老妇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把那黑疙瘩塞在吴天翊手里，就准备往前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吴天翊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自己到底穿越到什么朝代什么地方，这陈家村又是什么鬼？怎么会如此如此这般？
那老妇后面的女孩看了眼吴天翊，也摇了摇头就小跑着跟着那老妇往前走，没一会儿吴天翊才反应过来。
“上山，那不是能摘些野菇野菜？说不定还能抓只山鸡啥的！”
“再不济也能摘些野果给这小不点充充饥，总比这啥东西强点！”
想到这里吴天翊赶忙跟上去，大声喊道“婆婆，婆婆，您稍等一下！”
那老妇和女孩都停了下来，转头奇怪地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吴天翊。
“婆婆，这饼我不能拿，这可是你们今天的吃食！”
“不过，不知能不能带我一起上山？”
也许是太饿了而且连着走了有一个多小时，这时的吴天翊有点虚了起来，满头冒冷汗！
看到满头是汗，脸色苍白而且两脚发颤的吴天翊，那老妇并没有去接那“黑疙瘩”。
而是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孩子，这饼你还是吃了吧！你这样咋跟俺们上山呢？再说你后背上那娃咋办？”
“哦，那您能等我一下吗？我把这东西给俺妹吃完就跟你们上山！”吴天翊看着手上的黑疙瘩。
想想也是，这小家伙连草都在啃，这肯定是饿得不行了！
这东西虽然难看，再怎么样也能给她先垫一下肚子。
“唉，好吧！”老妇转身看了一下那女孩叹了一口气说道“兰儿，俺们就等他一下，看他也是个可怜人！”
那女孩瞪了一眼努了努嘴，一脸嫌弃地看着满脸脏兮兮的，而且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家伙！
吴天翊被她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毕竟是一个大叔级别的人，这点厚脸皮还是有的！
他看了看前面那黑不溜秋的女孩只是苦笑了一下，就将背后的那个小女娃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妞妞，醒醒，醒醒，有吃的了！”
喊了一会儿，那小女娃才睁开那双大眼睛揉了揉，看到吴天翊手里拿着一块饼正对她笑！
“锅锅，锅锅，饼，饼！”这东西她还是有些熟悉。
她娘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天天拿这东西给她吃，而且她也知道这叫做“饼”能吃。
可是她不敢去接，反倒是将吴天翊递过来的“饼”推了回去，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吃，锅锅吃饱了，妞妞再吃！”
吴天翊顿时破防了，他两眼一酸就流出眼泪！
他赶忙擦了擦，装着一副笑脸说道“妞妞，哥哥吃饱了！这就是给你吃的，你快吃！等一下跟哥哥上山，哥哥再找些好吃的给你吃哈！”
那小女孩看到吴天翊那样子好像是真的要给她吃！
她伸出小手有些唯唯诺诺地接了过来，她又看了看吴天翊，就很快地塞进嘴里。
也许是吃得太急，而且又干！一下就噎到了，吴天翊赶忙帮她顺了顺后背，笑着说道“妞妞吃慢点，吃慢点，哥哥去给你打碗水！”
他赶忙站了起来，拿着那个破陶碗就往那也是破一个大口子的水缸跑了过去。
一到他又愣了一下，“你娘的，这水干不干净，也没烧一下，到底能不能喝？不要到时又拉肚子啥的就麻烦了！”
不过想想，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穷讲究啥，于是也不管了就打了一碗水端了过去。
那小不点也没管那么多，就将小嘴靠了过去“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很快就把那不大的黑疙瘩给消灭了，那小家伙还舔了舔手上的那碎末，笑嘻嘻地说道“锅锅，妞妞吃饱了！嘻嘻！”
看着那瘦得有些发黄，脏兮兮的小脸，吴天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
他疼惜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苦笑道“妞妞，哥哥背你，咱们上山去，再找些东西吃，怎么样？”
小家伙乖巧地点了点头，吴天翊笑着蹲了下来，把这小家伙背上，笑着对那老妇说道“婆婆，咱们走吧！”
那老妇看了看这两个小家伙也没多说什么，在这个乱世啥没看过，就转过身带着那小姑娘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总算看到一座大山，可是吴天翊看到这座大山顿时傻眼了。
山是很高很大，也有些树，可是你妈的连树皮都被剥光了，啥都没有！
这，这是啥情况？吴天翊看到如此光景，两只脚都软了下来！
第2章 上山遇见狼
那老妇看到吴天翊还傻愣地站在那里发呆，就苦笑道“孩子，你是外面过来的吧！这老天都旱了多久了，地里的东西都长不出来！”
“俺村的人都上山找吃食，现在也找不到什么了，连树皮都吃光了！唉，你如果有办法还是到其他的地方去吧！”
“哼，老天这样对俺们，这当官的更黑心，男的都抓去当兵也没看哪个回来！这税也没看到减，这不是要逼死俺们嘛！”那个叫兰儿的黑姑娘气呼呼地喊着。
“兰儿，可别乱说，让别人听到还了得！走，咱们再往前看看！”说完就往前走去，也不管吴天翊了。
他们又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来到一片小山坡那里的确长着些不知道是啥东西，一簇一簇的，可是已经有好些人在那边采摘了。
这时有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妇人看到老妇就大喊起来“杨婶今天咋来得这么晚，唉，这些野菜也没多少了，这老天咋还不下雨，以后可咋办！”
“刘妹子，那有啥办法呢？诶，你当家的呢？咋没看到？”那老妇看了看四周就问道。
“唉，他跟老四和阿牛他们到深山里去了，看看能不能猎到些东西！拿去卖还能换些吃的回来！”那个中年妇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啥？去深山里头？那，那不怕黑瞎子啥的？”老妇人大惊失色起来。
“不去咋整？俺也劝过他，可是他说只能去碰碰运气，总不成活生生饿死！”那中年妇人抹了一下眼角说道。
“说的也是，现在连逃荒都难，这附近哪个村不是一样！唉，刘妹子咱们还是快点挖吧！”那老妇人摇了摇头也蹲下来开始挖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下吴天翊苦笑道“娃，咱们就在这里挖吧！再晚些估计就没啦！”
而这时吴天翊早就瘫坐在地上，看到这光景，他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看能不能再穿越到哪里去！
这鬼地方连野菜都没有，那还咋活？可是看到旁边那眨着大眼睛的小不点，他又于心不忍起来！
如果自己那啥了，这娃咋办？难道活活饿死？“你娘的，这贼老天，这是要坑死老子了！连死都那么难！”
“唉，好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吧！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大叔真的会饿死？我才不信！”想到这里吴天翊顿时豁然许多。
他爬了起来，跑到那老妇面前笑道“婆婆，这山里有野物可以捕捉吗？”
那老妇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少年有些那啥起来了，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惊恐地喊道“孩子，你要进山？”
“是啊！要不然，这里估计也采不到什么，总不成让我妹妹饿死！想博一下，说不定还能抓到些啥！”吴天翊脱口而出。
“你可千万别进去，这山里的黑瞎子，大虫可多啦！俺村的那些男人们都不敢进山，去的好多都没有回来！孩子，听婆婆的话，千万别进去哈！”那老妇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婆婆，谢谢您，可是我总不能看着妹妹挨饿！要不，您帮我看一下妹妹行吗？我只在山的外围逛逛，等我找到些什么就回来寻你们！”吴天翊想了一下对着老妇深深鞠了一个躬说道。
“可怜的娃，好吧！你把这小娃放在俺这里，如果你还能下山就到俺家接你妹妹！实在不行就别勉强，这山里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抓！”那老妇摸了摸吴天翊的小脑袋说道。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吴天翊也有些感动，自己跟她认识也不过这小半天，她把自己唯一的吃食都给了自己，还，还这么关心自己这个陌生人！这在前世可是想都别想！
他转过身对着在一旁玩着什么的小家伙笑道“妞妞，哥哥要上山采些好吃的东西回来给妞妞吃！妞妞你就跟这位奶奶在一起，要听奶奶的话，别乱跑，哥哥去去就回来知道吗？”
那小奶娃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妞妞听锅锅的，妞妞哪都不去等锅锅回来！”
吴天翊心头不由一酸，抹了一下眼角毅然转身往山里头走去！
“诶，杨婶这娃是哪家的，俺咋没见过！”那个中年妇人看向老妇又问道。
“唉，俺也不知道，俺出来时碰上的！也是一个可怜的娃！”老妇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一个人进山，手上啥都没有，这，这不是去送死吗？真可怜，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娃，咋整！”那中年妇人好像给吴天翊判了死-刑一样！
的确按她们看到的，这陈家村原本可是蛮多青壮也有几个猎户。虽然也带了些竹弓箭啥的，也从来没有空手上去的！
即便这样上山去，运气好的，也只能猎些小东西！运气差的碰到些大东西死的死残的残！如果能活得下去谁愿意进山！
再加上连连战乱，那些青壮还有猎户啥的，这不都被抓去当炮灰了！这几年回来的就没几个，搞得这陈家村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一些妇孺根本没啥劳动力！
这老天还不开眼，就是不下雨，连田都种不了，那官府苛捐杂税啥的一点都没减！真的搞得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话说吴天翊一头钻进大山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都累得站不起来！可是他一看眼前顿时懵逼起来，这山是够茂密的，可是自己要往哪走？
让吴天翊感到很无语的还有这山外可是黄不垃圾的一片，一点绿色的啥都很难看见，可这山里头咋都郁郁葱葱的，好像老天只给这里下雨一样！
吴天翊也不管这么多了，自己前世虽然只是一个医生可是每年都会在假期跟朋友阿强到他那老家跟着他那个老父亲打猎！
也不知道那个老实巴交的阿强现在怎么样了？唉，前世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兴趣竟然成为他今世的救命技能！
他沿路做了一些记号，开始寻找地上那些小动物活动的痕迹，还别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忍着肚子咕咕叫的同时找到了几处兔子和山鸡的粑粑！
他有些兴奋起来，可是你娘的没有工具呀！刚才走得急也没跟那老嫂子借个小铁锄啥的！
没办法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有着高科技时代的老医生，只能学着那些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开始做着最古老的石器工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原身估计也是个那啥，那嫩不拉几的手已经满是血泡了！才支好几个看着有些拉杂的所谓的陷阱，这真是“力到用时方恨少！”
没办法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吧！这时的吴天翊已经累得站都站不起来，肚子是饿得不知道怎么说，他瘫坐在地上微微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休息一会儿，他又爬起来，看着这茂密的树林他就觉得奇怪明明外面是在闹干旱，而这里却咋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说这里有地下水还是啥的！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那个可怜的小不点还等着自己呢！于是他低下头开始找了起来，这树林既然这么茂密，肯定有些啥菇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嗷呜~嗷呜~”接下来就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妈-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吴天翊有些惊恐起来，他赶忙爬上树开始观望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他顿时傻眼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个人被一只狼撵着跑。
眼看就要被追到了，吴天翊赶忙喊道“喂，喂赶快爬树，爬树！”
这时那人已经跑到吴天翊这棵树边，他想都没想就一骨碌地往这树上爬！“你娘的，我是叫你爬树，不是叫你爬我这棵树！哎呀，我的娘，这下咋整？”
那个人很快爬了上来，可是那只狼就在树下嚎叫着，吴天翊一看傻眼了，连自己都被困在这棵树上！
他知道狼是群居动物，按理讲不可能就这么一只，肯定还有其他的！而且刚才这只狼一直在嚎叫肯定是给它同伙报信！
这时那人已经爬到吴天翊旁边，他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看这人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可是怎么看都有点傻乎乎的！
他对着吴天翊傻笑着说道“谢谢，这位小哥！俺都快吓死了！”
“你娘的，你是快吓死，我可是已经吓死了！你说这么多树你不爬，就爬我这棵，你是不是故意的！”吴天翊心中都画了一百个圈圈诅咒这家伙，可是现在也没办法呀！
如果不赶快想着怎么把这狼赶走，时间长了，其他狼如果过来那还不死翘翘！
他想了一下，只要是动物都怕火，可是自己也没有火把啥的，更没有打火机！这老天让我就这么穿越过来，难道没两天就又要穿越回去了呀？
他突然想到人家穿越不是都有啥系统呀或者其他什么金手指，自己穿越会不会也有？
于是他开始心中默念起来，“系统，系统你赶快出来！金手指，金手指赶快出来！”
可是喊了半天，除了旁边嗖嗖的风声，还有下面那只狼呜呜声，好像啥都没有！你-妈-的这个贼老天，让我穿越就算了，穿成这个逼样也算了！你-他-妈的也给点福利呀！
难道就这样让我光溜溜地被这只瘦不拉几的野狼给吞了？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就在吴天翊怨天尤人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对面那个傻-逼，顿时灵光一现问道“喂，我说你这个傻小子，你可有点火的东西吗？”
“啥点火的东西？是火折子吗？”那傻-逼愣了一下就问道。
“哦，对哦！古代点火好像就是叫火折子！”吴天翊突然想到，于是就点了点头说道“有没有？”
“有啊！俺们上山当然会带了，咋，你没带？”那傻-逼有些懵逼起来，好像这就是一个常识。
“我有，还要问你呀！老天让我穿越过来除了胯下那两个蛋蛋，还有一个再小一点就得喂奶的娃，啥都没给我！还火折子呢！咋不想给我一把AK47，把这狼给突突了！”吴天翊又在心里瞎逼逼起来了。
他嫌弃地看着那傻-逼，不屑地说道“我有，还问你？对了，把你衣服脱了！用火折子点了！”
“啥？俺说你这大兄弟是不是疯了？俺才没那么傻，这衣服可是俺最好的，俺可舍不得烧，要烧烧你的！哼！”那傻-逼嘟了一下嘴说道，还把身体转了一下背对着吴天翊。
“你娘的，这狼可是你引来的！不烧你的，还烧谁的？”吴天翊顿时气了起来大声喊道。
“哦，烧俺的衣服这狼就走啦？俺看你咋那么傻呢？”那傻-逼更加鄙夷地看着吴天翊。
“哇草，我还被你这傻-逼给鄙视了？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狼怕火，用你衣服点着咱们下去把这狼赶跑，要不然其他狼来了，我们都甭活了！”吴天翊更火了，大声嚷了起来。
“烧了俺的衣服就能把狼赶走？你听谁说的？俺咋不知道？”那傻-逼也怼了吴天翊一句。
“嘁，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还他妈的上山打猎！我看你不被猎打了就不错了，都是啥人嘛！”吴天翊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喂，我说你到底烧不烧？”吴天翊这下急起来了，如果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利，真把其他狼引来自己今天非得葬送在这傻小子手上。
“俺又不是傻子，当然不烧！哼！”那傻小子还他妈的难缠。
吴天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办法谁叫自己多嘴，于是无奈地说道“好吧！你不傻，是我傻，你用火折子点火，烧我的衣服总行吧！”
吴天翊开始脱起衣服来，你娘的就这点布也不知道够不够烧！可是再脱自己就光溜溜了！算了，冷死总比被咬死来得好点吧！
那傻小子看到吴天翊真的在脱衣服，顿时愣在那边！这时就听到吴天翊喊道“喂，你把你旁边那树枝折下来给我，我把衣服包起来当火把用！”
“哦！”看到吴天翊不纠结他的衣服，那傻小子也就那啥了！别看他傻，可是还是蛮灵活的，只见他从树上爬了起来，一下就将那树枝折了下来递给吴天翊。
吴天翊也不多说，就将衣服缠在树枝上，还好这衣服还算厚实，足足缠了一大坨！
他看向傻小子大声喊道“喂，你把这衣服点了，我们一起下去！你跟着我，然后你用你身上的那根棍子大力挥舞还有大声叫喊知道吗？”
“啥？让俺跟你下去？俺才不去呢！这棍子俺可以借你，那狼这么大，俺才打不过呢！”看来那傻小子还真的不傻，可是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他妈的，是你把狼引来的，还一点力都不出！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算了，不理他了！”吴天翊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算我碰到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把棍子给我！”吴天翊狠狠地骂道，说完伸出手去给他要棍子。
“俺说大兄弟，不是俺不厚道，就凭俺俩真不是这狼的对手！你也别逞能了！跟俺乖乖待在树上，说不定这狼等一下就走了！”那傻小子还劝起吴天翊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墨迹，快，你要待就待！来，点火！”吴天翊已经对这个傻小子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气呼呼地说道。
而这时的吴天翊在这傻小子眼里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逼，只见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把木棍递了过去，顺便帮他把火点上。
吴天翊一看火点着了，看到那狼刚一转身，就一骨碌滑下树。
估计是听到声音，那狼一个转身就与吴天翊四目相对！
这时就看到那只狼两只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凶光，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准备扑咬的架势！
吴天翊一看傻眼了，赶忙挥舞着那“火把”“呼呼”的！嘴里发出“哇哇”乱叫的声音。
也许是那狼真的怕了吴天翊那不要命的架势，后退了几步，吴天翊又进了几步！
那只狼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吴天翊一惊，你-妈-的手抖了一下，“火把”掉在地上！
“哇草，这次死翘了！”吴天翊心中一惊，可是这时说来已迟，那只狼一下扑了过来。
“你-妈-的，这是要我的老命！”吴天翊一个闪身，双手举起那个木棍对着那只狼的腰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来了一下。
还别说，人逼到死地那潜能还真不能估量！就听“嗷呜”一声那狼疼得乱叫，“你娘的，趁你病要你命！”吴天翊像疯了一样双手拿着那木棍不要命地往那狼的腰部死命打！
那狼疼得满地打滚，也许吴天翊真的不知道，狼虽然本性凶残狡猾，但也有一个致命的要害部位，它的腰部最怕被打！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棍，那狼已经爬不起来了，吴天翊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着那狼脑袋就是这么“啪”的一下，脑浆四溅，那狼顿时没有声息了！
这时吴天翊看着这已经动都不动的狼，手脚发软，“啪嗒”瘫坐地上，喘着粗气。
其实吴天翊他们算是庆幸的这狼虽然体型比较大，可是是一只老狼，本身就没有战斗力！
而且估计也饿了好几天，是一头孤狼，要不然就凭吴天翊这小身板还真对付不了。
看着树下那狼动都不动，树上那傻小子顿时傻眼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这，这看着就比自己大一点，可是比自己瘦小的家伙竟然一个人打死一只狼？
吴天翊休息了一会儿，就爬了起来，此地不能久留！可是现在自己肚子饿得全身发软，你-妈-的，自己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完了！咋整？
在看看地上那只狼，吴天翊的口水顿时流了下来……
第3章 救人
吴天翊知道狼肉很难吃，可是毕竟能填饱肚子不是吗？现在只要能吃的那就是“美味”！
他看了看还在树上傻愣的那个傻-逼，就抬起头鄙夷地喊道“喂，那个啥，你还要在树上待多久？还不下来帮忙？”
“哦，哦，俺这就下来哈！”那傻-逼这下才反应过来，“哧溜”一下滑下大树。
“这大兄弟你也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把这狼给打死了！”那傻-逼又用脚踢了踢那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狼，一脸佩服得那啥样说道。
“你肚子饿不？”吴天翊一脸不屑地看着那傻-逼问道。
“饿，当然饿啦！俺昨晚就没吃，早上一大早又跟俺叔他们上山，到现在也没吃呢！嘿嘿！”那傻-逼挠着脑袋傻笑着。
“那你有刀没有？”吴天翊看着这傻-逼很是无语，好像没吃饿了还很得意一样。
“刀，要干啥？俺就一把柴刀！”说着就从后背拿出一把钝得不能再钝的破柴刀。
“你娘的，你有柴刀刚才还不拿出来！唉，算了，跟着傻-逼还有啥话说呢！”吴天翊差点抓狂起来，可是一想也就那么回事。
“来，我们把这狼杀了，烤狼肉吃！”吴天翊皱着眉头说道。
“吃狼肉？好，好！”那傻小子顿时开心起来了，说着就把柴刀递了过去。
“真是的，你是想坐享其成，啥都不干呀！”吴天翊顿时傻眼看着那家伙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他都怀疑是他傻，还是自己傻。
可是这时就看那傻小子挠了挠头说“俺，俺不会杀，还是大兄弟你来吧！”
“那你会吃不？”吴天翊瞪了他一眼鄙夷地问道。
“吃，当然会吃，这只瘦不拉几的，俺一个人就能吃一大半！”那傻小子顿时乐呵起来。
“我的天呀，这都是什么人？”吴天翊差点晕倒，他感觉自己没办法跟这个人沟通。
没办法，他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喂，咱不能在这待久，一个是这狼估计还有其他狼群在这附近，还有这血腥味估计还会把其他野兽啥的引过来！咱们赶快杀好，带到其他地方烤！你有东西装吗？”
“哦，那是为啥？俺的竹篓刚才丢在前面，俺这就去拿回来！你等俺一下哈！”那家伙挠着头说道。
说完转身就要跑走，吴天翊赶忙喊住他说道“我，我一个人杀不了这狼，你先帮我把这皮给剥了！还有咱们得挖个坑，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家伙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吴天翊手脚还在颤，就憋住笑说道“那你说俺来杀！”
“这还差不多！”吴天翊心中暗想，于是就开始教这傻小子怎么肢解那只虽然瘦但是还蛮大的野狼！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做，还别说这家伙的力气还贼大，没几下就把那狼给分割了！
这时吴天翊就让他开始挖坑，没多久坑也挖好了！
吴天翊让他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都扔进坑里，还把那血清了一下！用自己的衣服把那些狼肉给包了起来，挂在树上！
这时才让那家伙去找他丢的竹篓，在挖坑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傻家伙叫阿牛，十三岁，也是陈家村的！
他也知道跟他一起上山的还有两人，可是其中一个腿摔断了，还有一个伤了手，他是要去山下叫人过来帮忙！
可是走到一半就碰上了这只狼，差点连命都没了！
吴天翊想了一下让他先把竹篓拿过来，自己等一下过去看看，如果这时下山喊人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在这深山老林的，还不知道有什么野兽！
就这样那家伙一个来回，不一会儿就背着那竹篓过来，吴天翊也不多说把那狼肉放在竹篓里，还有一张狼皮，就这样跟着这家伙去找其他两人了。
他们一边走肚子一边咕咕叫着，走了好一会儿，那个叫阿牛的才指着一个小山崖喊道“天翊哥，俺叔就掉在那里！”说完就小跑了起来。
没办法吴天翊只能跟上，很快就看到山崖上一个手臂前胸都是血的中年人脸色苍白地看着来路。
阿牛大喊道“阿大叔，俺，俺找人来了！”
“阿牛，是阿牛！”那中年人脸色一喜就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他往阿牛背后一看，也没看到人，除了一个瘦不拉几而且只穿这一件中衣的少年！
“阿牛，你不是回村里找人，那人呢？”陈阿大瞪着眼问道。
“阿大叔俺没回村，在，在路上就碰到一只狼，是天翊哥救俺的！”阿牛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应道。
“就他，那你老四咋办？他可还在崖下！”那个陈阿大有些生气地说道。
“唉，我下去吧！你们去找一根藤条把我放下去！”吴天翊刚才已经从崖顶探头看了一下，其实也不高，还好上面有一块伸出来的大石头，要不然那家伙也不用救了！
“啥？藤条？你下去救他？他脚摔断了，你咋救？”陈阿大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吴天翊也不跟他多说，他转头对阿牛说道“阿牛，你找藤条的时候顺便找两块这么大的木板，如果没有的话就找四根粗一点的树枝过来！”
阿牛倒是对吴天翊很信服，毕竟这家伙一个人就打死一只狼，那可比他们这些人强太多了！于是转身就跑去了。
鬼知道这也是吴天翊幸运罢了，如果真遇到的话，他可没办法真的打死！
这时一阵山风吹了过来，吴天翊顿时打一个寒颤“阿嚏，阿嚏”打个不停，整个人有哆嗦起来。
那个中年人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咋啦，这点风就让你得风寒了？俺烧堆火烤烤吧！你从哪里来的，咋穿成这样？”
那中年人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走到旁边捡树枝，吴天翊一看这人肯定不是猎户咋啥都不懂！两个人都受伤了，也不懂先烧一堆火，不仅能取暖最重要的是可以防止野兽来袭！
想靠那不傻的傻小子去村里找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的！如果天一黑，这两人还不报销，就这样也敢上山打猎，真笑死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就往他刚才来的那个地方走去，因为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土黄色像蛇蛋一样的东西，他是学医的当然知道那叫灰包具有很好的止血效用！
很快他就找来了七八个成熟的灰包，走了过来，他看到那中年人已经烧起了火堆，坐在那边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
吴天翊看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就走了过去笑了笑说道“大叔，你这样可不行，你看这手臂流的血还不少！我帮你看看？”
“小子，你懂医术？俺这伤太深了，估计不行！你就不要折腾了，俺看看能不能熬过去！唉，这老天真的是让人活不下去了！”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学过点医，说不定能帮你止住血，等下山了再想办法治！还有，咱们烤点狼肉填填肚子，就我跟阿牛还要抬着一个人可不容易呀！”吴天翊微微一笑道。
那中年人也不反对了，说的也是，自己这趟三个人来啥猎物都没打到，还搞了一身的伤，搞不好连命都留在这里了！就算死也得当个饱死鬼吧！
这时吴天翊也不跟他多说了，就从阿牛那竹篓里找出几块狼肉支起了架子，放上去烤了起来，随便在上面散了一些他刚才采来的一些香草啥的！翻了几下，就放在那里，让它慢慢烤！
他转过头问道“大叔，你那有干净的水吗？”
“有，咋啦？”那中年人边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顺口问道。
“呵呵，洗手，顺便把这灰包洗一下，等一下给你先包扎一下！要不然，等到下山你就要失血而死！”吴天翊边洗着手边说。
看着吴天翊不慌不忙的洗着手还有那个不知道啥东西，看看还真像那么回事，那中年人也不多说了，靠在大石头喘着粗气。
洗好了，吴天翊走了过来，把那中年人的手臂高举起来，把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布解掉。
这伤口还蛮大的，他皱了一下眉头，这得缝合，可是手上啥都没有！没办法，他先将灰包掰开将里面的灰色粉末，撒在伤口上。
又撕了自己身上的那件中衣的一角，开始包扎了起来，你娘的再不能撕了！再撕下去就裸奔了！
还好他还有一件里衣，要不然他还真光膀子上阵了，他有点奇怪，自己这原身原本应该算是有钱人，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可是那质地还蛮好的呀！
不像这些人穿的都是麻布衣服，而且补了又补！很快他就包扎好了，对于前世一个相当不错的医生处理这些都是小case！
他微微一笑心想“哈哈，这人也算幸运，在这山上还能找到灰包这止血良药！”
他知道灰包不仅能很快止血也不会感染化脓之类，在野外这可是治伤圣药！
包扎好后，他笑着对那中年人说的“大叔，等下山后我再给你缝合，你现在这只手先抬高点，这样血才不会流出来！”
说完他又开始烤起肉来，还别说肚子饿闻到这香味，那肚子更加咕咕叫了起来。
“真是的，那阿牛让他去找几条藤条，他是跑到哪里去了，咋这时还没回来？不要又遇到啥东西了吧！”吴天翊边烤着肉边想着。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就听到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天翊哥，你咋烤起肉来！真香！”
没多久就看到那傻逼跑了过来，手上提着一大堆藤条！边跑边喊着，一不小心“啪嗒”摔了个狗吃屎！
应该是被手上的那藤条绊倒的，吴天翊和那中年人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还没熟你急啥？”那中年人都快笑喷出来，吴天翊笑得一不小心从那石头摔个四脚朝天，“你娘的，阿牛你是来搞笑的！害得老子也跟着你摔一跤！”吴天翊心中腹诽不已。
不过那阿牛很快爬了起来，吴天翊看了一下天色，现在也不早了，估计都到过了中午！
再不把那伤者拉上来，晚些时候就难办了，于是吴天翊顾不得烤肉了，对着那中年人说的“大叔，你手不方便就在这看着烤肉！我和阿牛两人去把那伤者拉上来！”
吴天翊可是知道这阿牛别看岁数小，那力气可他妈的跟他的名字一样，牛得很！拉一个人肯定没问题的！
“你们两人行吗？”那中年人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问道。
“阿大叔，俺咋不行？不要说就一个四爷，加上天翊哥俺也能把他们拉上来！您就别操这个心啦！注意别把肉给烤糊了，俺肚子可饿着呢！”阿牛拍着自己胸部笑嘻嘻地喊着。
“好了，好了！咱们快点吧！”吴天翊有些不耐烦了，他拿过藤条绑在一棵大树上，一边绑在自己身上，带上阿牛拿来的树条对着阿牛说道“喂，你慢慢放，千万不要一下放开，如果你放太快我估计就跟那大叔一起作伴了，知道吗？”
“嗯，天翊哥俺叫阿牛或者你喊俺黑牛也行，可不是那啥哈！你放心，俺知道咋放！你就下去吧！”阿牛有些不高兴地嗡嗡说道。
“不会吧，你真的知道咋放？不要到时你一松手我就又要穿越一回了！”吴天翊心中腹诽道。
可是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反正再怎么穿越也比现在好过些，于是吴天翊也不再多说开始往崖下滑了下去，还别说这黑牛还真懂，不快也不慢！
没多久就滑到崖下那大石头上，他看到一老汉在那边满头大汗哼哼叫！
他看到是吴天翊也感到很奇怪，他知道上面阿牛回村里喊人，可这人明显不是村里的人。
他奇怪地问道“小伙子，咋是你下来？俺村里的人呢？”
“大叔，我是半路上遇到黑牛的，回村太麻烦了！来，我看看你的脚！”吴天翊边解开自己身上的藤条边笑着说道。
很快他就走到那老汉身边给他检查了一下，还好是小腿骨折，而且是一般性骨折没啥大问题，其他的都是擦伤！
于是他熟练地给那老汉校了一下骨头，就听那老汉大叫一声！
“好了，大叔！我把你的骨折的地方校好了，到时涂点药休息个把月就好了！”吴天翊笑着边说边打起夹板起来，看着这少年那熟练的手法，那老汉顿时有些吃惊！
他有些惊愕地问道“孩子，你，你懂医术？”
“嗯，会那么点！好了，大叔，我把你绑好让黑牛帮你拉上去，注意这只脚就不要着地更不要用力！”吴天翊笑得，开始帮将藤条绑在他腰间，绑好后他开始大喊起来“黑牛，你可以拉了，但是要慢点哈！”
“哦，天翊哥俺知道，俺要拉了！”上面传来黑牛的声音。
很快就看那藤条慢慢地往上升着，吴天翊扶着那老汉慢慢，慢慢放着手，总算平安上去了，这时又看到那藤条放了下来！
吴天翊把自己绑好有喊了几声，总算安全着地，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笑道“黑牛干得不错！”
“那是，你也不看俺是谁！嘿嘿！”阿牛傲娇地仰着大脑袋笑道。
“那肉烤得咋样了？我肚子可饿死了，先吃些哈！”吴天翊也不理他了，就走向烤架。
这时那老汉一看吴天翊走了过来，就想挣扎着爬起来，吴天翊赶忙上前将他按住说道“大叔，你可千万别动，你脚骨折了！移位了就麻烦了！知道吗？”
“孩子，这次多亏你了，不然俺这老命就没了！”那老汉感激涕零地说道。
“是呀！四爷，天翊哥可厉害啦！他一个人就打死一只狼，还救了俺呢！”阿牛兴冲冲地跑向烤肉架，边拿着烤肉边笑呵呵地说道。
“这，这是狼肉？”那老汉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对于他来说就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少年能一个人打死一只狼，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又有啥好说的！
“老伯，你别听黑牛瞎逼逼，我也是侥幸打死的！来，咱们赶快吃一下，我妹子还在山下等着呢！”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
也许是真饿了，四人谁也不客气，拿着那些烤狼肉吃了起来！说真的这狼肉还真难吃！
如果是上世吴天翊肯定吃不下去的，可是没办法，这世只要有得吃就相当不错了，哪还敢挑！
没多久，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不是他们吃不下，是舍不得吃！这些他们想让吴天翊带回去，毕竟这个世道这些肉实在太金贵了！
而且看这少年也是苦命人，不然怎么会一个人上山呢？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黑牛就背起那老汉，而吴天翊背起那大竹篓，扶着那中年人就往山下走去……
第4章 下山
走到一半，吴天翊对着阿牛喊道“黑牛，你等我一下，我摘些蘑菇下去！”
“天翊哥，你要摘啥菇？那些东西可不能乱吃，俺村就吃死人过！”黑牛转过头看到吴天翊正蹲在一棵大树边采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菇就大喊起来。
“我知道，这种菇我认识可以吃的！你们等我一下！”吴天翊也不管他，这是榛蘑他怎么会不认识呢？而且这还是上世一道名菜“小鸡炖蘑菇”用的就是榛蘑。
他想想那口水就流出来，他拿来那老汉的那个竹篓，装了差不多大半个竹篓，他就奇怪这些人放着这么美味的蘑菇不吃，吃树皮？真的是身在宝山不识宝！
那老汉看到吴天翊正在采的那种蘑菇顿时大惊，也大喊起来“孩子那菇真的有毒不能吃，俺村狗娃他爹就是吃这菇死的，天啊！你快扔了！”
的确有一种蘑菇长得和榛蘑很像，俗称蹬腿蘑，也叫狗尿苔，那是有剧毒！而那个啥娃的爹估计就是吃到蹬腿蘑了，而且作为上世一个饕餮辨识一些野生菇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可没工夫搭理这些人，加快速度采了起来，很快就装满一个竹篓了！他站了起来笑道“走，下山我煮些好吃的给你们吃！”
心想“不知狼肉炖蘑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嘿嘿！”
他有点小期待起来，于是走了过去扶起那大叔就往山下走去，那中年人也摇了摇头劝道“孩子，你还是听老四的话，这菇真的不能吃！”
“唉，这些人咋那么轴？明明是这么美味的菇却硬是说有毒！”于是就开始给他们普及起来毒菇和无毒菇之间的区别！当然后面都推给他那个教他医术的师傅说的。
这下说得那几人是目瞪口呆，但也是半信半疑，反正吴天翊是不会再理会他们了，路过自己布下的那几个陷阱，吴天翊又检查了一下，没啥问题！
他知道这陷阱也没那么快能抓住猎物的，得等几天！
通过与他们攀谈，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一个叫大乾国的国家，而他们所在的这个陈家村是隶属一个叫武川县的边镇。
再靠北就是他们叫蛮子的北方游牧民族，有点像匈奴或者突厥啥的，也是经常来骚扰这个大乾国！
还好，他们陈家村因为比较偏远受这个影响比较少，可是村里的一些男丁都被抓去当兵！
再加上这两年一直干旱，虽然偶然也会下点雨可是田里的收成一直很差，勉强交得上那些苛捐杂税！生活得非常困苦！
再多的他也问不出来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吧！毕竟还要活着，唉，人家穿越都是有个金手指或者那啥的，自己再差穿成个赘婿的也行！
可是自己穿到啥地方也不知道，而且连个茅草屋都没有，对未来的走向更不清楚！
现在自己又多了个拖油瓶的，咋整？穿越回去那是不可能的，那只能看看怎么活下去，先搞定吃穿住吧！
可是看到自己身上还只穿着一件破破的中衣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你娘的，这苦逼也得有个度吧！
随着吴天翊怨天尤人发牢骚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山下，这时估计已经过了中午，山下那些摘野菜的人都很少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吴天翊顿时一惊，真糟糕，那个妞妞呢？不会被抱走了吧！正在他着急地东张西望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糯糯的声音“锅锅，妞妞，妞妞在这里！”
就看到一个小不点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太急了，还是啥的，“扑通”摔了一个狗吃屎！可是她也没哭又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向吴天翊跑了过来。
这时有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吴天翊旁边的那个大叔，赶忙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哭“孩子他爹，你是咋的！咋上一个山就搞成这样？呜呜！”
吴天翊也不管，直接把那汉子交给那妇人，自己赶忙跑到那个小奶娃身边，抱住她，看到她满脸泪痕就知道她肯定哭过！
她一下把小脑袋埋在吴天翊怀里，又抬了起来看着吴天翊，那小嘴瘪了瘪硬是忍住不哭，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妞妞，妞妞没哭，很乖！锅锅不要不要妞妞，妞妞吃得很少，很少！”
这下搞得吴天翊心中一痛，两眼泪水是哗啦啦地流下来！
哽咽地说道“嗯，哥哥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不要妞妞的，妞妞是哥哥的宝贝妹妹，怎么会不要呢？”
妞妞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小手眨着大眼睛帮吴天翊擦着眼泪，糯糯地说道“锅锅不哭，不哭，乖哈！”
吴天翊实在忍不住了，又抱住她那瘦小还微微颤抖的小身体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这下那小家伙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连那老妇走过来都没注意。
就见那老妇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孩子下来就好，就好！以后可别一个人进山了！走，跟俺回去吧！看看今天也采不到什么了！唉，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咯！”
这时吴天翊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妞妞的小身体，有些兴奋地说道“妞妞，咱们今天吃狼肉炖蘑菇哈！”
然后抱起小妞妞，对着老妇说道“大婶，没事！今天上山打了一只狼还采了一些蘑菇，这两天应该能熬过去！只是，只是，不知，不知……”
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人家都这么困苦是不是能收留自己？这话还真不好开口！
那老妇也看出来了，于是苦笑道“孩子，如果你不嫌弃俺家就那三间破草屋，如果实在没地方去，就留下来吧！”
说完落寞地转身向那女孩走去，这时就见那傻-逼阿牛正在给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老太婆啥的吹嘘着吴天翊怎么打死那头狼，还把背后的狼皮狼肉拿出来显摆！
看得那些老太婆小媳妇大姑娘啥的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那瘦弱的还哭哭啼啼的大男孩！
“哎呀，四爷，您可真幸运，如果不是碰到那个小郎，您这老命就丢在山里了！”
“阿牛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小郎咋看起来也是瘦嘎嘎的，咋有力气打死一只狼？你看他现在还哭得像个小娘们，俺看啊！你们别是捡了只死狼在那边胡咧咧吧！”……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这时就看那扶着中年人的妇人一下跑到吴天翊身前“扑通”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道“谢谢小郎，谢谢小郎！救了俺孩子他爹！”说完又“彭彭”磕了几个响头。
这下搞得吴天翊是手足无措，没办法赶忙放下妞妞，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大喊道“大嫂，你，你千万别这样，我，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快，快起来！”
看着那中年妇人擦了把眼泪，不断点头说道“小郎，你住哪里？俺，俺等一下带，带些东西去谢您！”
“我，我估计跟那婆婆一起住吧！不然我跟妹妹逃难来到这里也没地方去！”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
“哦，对了，你回去找找有没有酒还有绣花的针，最好拿些羊肠，那大叔的伤口有点大，得缝合一下！我再开些药给服用和涂抹应该问题不大！”吴天翊突然想到什么赶忙说道。
这时就看到那妇人面有难色地低下头，弱弱地说道“针是有，可是酒跟羊肠就没了，而且，而且家里哪有银钱去买药！”
“啊？这，这咋整？”吴天翊顿时傻了眼，没有酒怎么消毒，没有羊肠怎么缝合？“你娘的，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可是看到那中年妇女那无奈苦涩的眼神，知道这她也真的是无力可为！
药还好办些，实在不行自己上山采一些还是可以的，可是那羊肠啥的可真没办法！
问题是这个原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之外好像其他也没有了，难不成把这玉佩给卖了？
唉，算了！到时再说吧！这时就看到带他上山的那个老妇走了过来，她看了一下吴天翊问道“孩子，你要酒做啥用？咋，治个人还要用到酒？”
吴天翊听她这么一问也懵了，咋解释？告诉她是消毒用的？可是怎么跟她解释细菌啥的！
突然他灵光一现就笑着说道“婆婆，这酒是可以去邪毒的！”
“哦，这样呀！”老妇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只是点了点头就走到那中年妇人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说道“刘妹子，既然小郎这样说，那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搞些酒过来！”
而这时吴天翊无意中看到那狼皮，就对那中年妇人说道“这位婶婶能不能拿这狼皮去换一点酒呢？不过那酒可是要烈一点，这样去邪毒要会比较有效果！”
那中年妇人看了一下那竹篓里的那张狼皮，头低了下来，有些那啥地说道“小郎，那狼皮可是你豁出性命才打到的，俺不能要你这狼皮呀！”
“唉，大婶，你说的这是啥话，现在哪里还管这些救人要紧！不过我对这里不熟悉，你拿去换可以吗？”吴天翊笑道。
“这，这……”那中年妇人眼泪又要流出来，两膝又要跪了下来。
吴天翊赶忙扶住她笑道“大婶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赶快下山吧！”
旁边的那老妇陈杨氏也帮忙劝着，那中年妇人陈刘氏才抹了一把眼泪扶着陈阿大往山下走去……
第5章 一无是处的吴天翊
一群人就这样三三两两地回到陈家村，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吴天翊背上的小不点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是她也不吵不闹，很是乖巧。
而陈刘氏扶着陈阿大千恩万谢地说道“小郎俺都不知道说啥好！”
“那，那这狼皮俺就先拿去卖了哈，把那酒还有那啥买过来，您这恩情俺家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大婶，大叔你们快去吧！买好了，再跟我说一声！”吴天翊现在可没工夫再搭理他们了，看到自己背上的小家伙，他是急着要处理那狼肉了填饱肚子先。
陈杨氏知道吴天翊也没去处，想想自己家的两个空茅屋，就笑着再次跟吴天翊说道“孩子，就按俺们先前说的，如果你不嫌弃俺家这破屋子就先留在俺这里吧！”
“那就谢谢婆婆了！”吴天翊一听赶忙给陈杨氏深深鞠了一个躬开心地应道。
他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陈杨氏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等一下俺让兰儿帮你打扫一下！”
“那就多谢婆婆和兰妹妹了！我，我先把这肉和菇煮一下，待会儿咱们就吃这些，婆婆您不要介意！”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孩子这肉还是去换点粮食吧！咱们日子还得过下去哈！”陈杨氏皱着眉头劝说道，心想“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没事，婆婆，俺会想办法的！咱们就吃点好的，庆祝庆祝哈！”吴天翊笑呵呵地说道。
“庆祝个啥？日子都过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啥好庆祝的！唉，咱们还是赶快下山吧！这天也不早了！”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也不再管吴天翊了，就慢慢地往山下走，搞得吴天翊是尴尬得都有些那啥起来！
没办法只能背起小不点，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往山下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回到陈杨氏的那个破茅草屋前的院子。
黑牛帮吴天翊将那竹篓的狼肉给放了下来，傻憨憨地说道“天翊哥，俺把这肉放在这里，俺先回去了，如果有啥事你就喊俺哈！”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吴天翊看着那傻愣愣的黑牛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就将那小不点放下后，对着小不点笑道“妞妞，你先在这里玩一下，哥哥去整理一下房间哈！”
那小不点乖巧地点了点头，就走到一个角落蹲了下来看着吴天翊！
而这时那叫兰儿的黑姑娘已经在帮他们整理起那茅草屋，看到他走了进来，嘴撇了撇说道“你去忙你的，这里俺一个人整理就可以了！”
“兰姐，这，这多不好意思呀！”吴天翊知道自己不被这黑姑娘待见，于是尴尬地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一个男娃哪里知道整理，哼！”黑姑娘很不屑地说道。
“那，那就麻烦兰姐了！”吴天翊有些那啥地说道，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这个一身脏兮兮的家伙一口一口兰姐的叫，那黑姑娘小嘴微微一扬傲娇地笑了。
吴天翊一跑出来就到井边准备折腾起那些狼肉和他采来的那些榛蘑。
这时陈杨氏正在井边洗她采来的那啥野菜，看到他倒出来的那榛蘑就嚷嚷起来了“孩子这菇不能吃有毒！”
吴天翊一听满头黑线，心想“唉，这估计要把这菇怎么没毒写在脸上，不然来一个问一次，烦不烦人呀！”
可是他嘴里只能笑着说道“婆婆，这叫榛蘑没毒的，我跟师傅上山采药时经常采这菇吃，忒好吃了！”
“是吗？孩子你多大了？懂医？”陈杨氏还是有些不相信，因为这孩子看着也不大，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嗯，俺十五了，马上就十六了！俺六岁就跟着师傅学医了，算起来也有年头了，嘿嘿！”
编，继续编吧！没办法如果不编以后咋整？他还想靠这医术当做谋生的行当！
再者这原身也不知道是什么，甚至连几岁都不知道，编得太大也不像呀！可怜的娃，穿成这个模样也没谁了！
“是嘛！那真的太好了，俺村都没一个郎中，以后有个头痛脑热的就有人治了，真好！”
“俺就说嘛，你这长得白白净净的就不像农家娃，原来还是个小郎中呀！好，真好！”陈杨氏笑呵呵地说着。
“来，你去洗洗歇着，这些老婆子来洗就行哈！”陈杨氏从吴天翊手中把那些肉和菇抢了过来笑道。
“哇草，这态度是一百八十度转弯呐！人还真现实！”吴天翊心中腹诽道。
“那，那好吧！婆婆您这厨房在哪里？我，我去烧点水给我妹妹也洗一下！”吴天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可没有洗冷水的习惯，再者给小家伙洗澡还是得用热水，要不然感冒了咋整！
“哦，老婆子带你去哈！”陈杨氏站了起来将手随便在围裙擦了一下就带着吴天翊到那个所谓的厨房去了。
简陋，相当的简陋！吴天翊一看整个人傻眼了，上辈子就是看电视剧也很难看到如此那啥的厨房！
就是靠着一堵墙，哦，如果那叫墙的话，两面是稍微用木头遮挡一下，还有一面没了！就这三面了！
不过还好那灶台啥的还是完整的，跟以前那啥农村的灶台蛮像的，只不过这时代没有铁锅，就一个缺了一个口的大土罐搁在上面。
现在最大的问题，吴天翊没有用过这种烧柴的灶呀！
陈杨氏看到傻愣在那里的吴天翊，有些明白了！
笑着说道“孩子你去打点水，俺来帮你烧吧！”也就利索地点起火来，打水吴天翊还是会的！
他赶忙小跑出去从那井里打起水来，本来他打的水就不多，再加上这身子忒弱多了也提不动！
等他满头大汗提到厨房的时候，陈杨氏一看就无力地摇了摇心想“就提这点水还累得满头大汗！那狼真是你打死？俺看是被你气死的吧！”
“没办法，这辈子俺是欠你的！”陈杨氏认命了，也不再多说了走了出去帮他把那大土陶罐装满了水，然后让他看着火，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这下可把吴天翊尴尬了半死，“你娘的，连烧水都搞不定，还被人家嫌弃了！唉，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真多呀！这不，活到老学到老！”
于是乎就蹲坐那里看着灶里的火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一个声音，“喂，你没看水开了吗？还不把火灭了？”
“哦，灭火，用水灭不能吧！”吴天翊还真没搞过，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这下可把黑妞看傻眼了，只见他将吴天翊一推，自己就上手了，没两下就搞定了！
她转过头本来要大骂起来，可是一看吴天翊那大花猫一样的脸顿时又气又好笑起。
“喂，俺说你一个大小伙，咋连烧个水都不会！真是的，俺就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兰姐，对不起，我，我真没用过这，这，以后你教教我可好！”吴天翊挠着脑瓜子不好意思地应道。
“哼！连这都不会，俺看你就是一个呆子，连俺村的三岁小娃都会！”黑妞更加不屑了，鄙夷地看了一眼吴天翊。
可是看到他那惴惴不安的样子，又觉得很好笑就“扑哧”笑了出来。
戏谑地笑道“是不是要俺帮你打好水，顺便再帮你洗洗？”
“那，那不用了！我，我先帮妹妹洗洗哈！”这下吴天翊更加不好意思了。
唉，自己一个大叔被这样的小姑娘笑话成这样，人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咋到自己这里却是百无一用吴天翊了！
没办法，让人笑话就笑呗，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想开了，他也就豁然许多，只是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就找了一个木盆开始混起热水来。
不过怎么说呢！这黑妞虽然是笑话他，可是还是帮着这一无是处的家伙，不然就这也够他折腾了！
在黑妞的帮忙下，吴天翊总算把小不点给洗干净了，人家黑妞还帮他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将小家伙裹了起来，没办法这小家伙太小了，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只能用黑妞的衣服再加上几条布条临时做了一件，小家伙也很乖，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是笑呵呵的，看着实在可爱！
很快吴天翊也洗好了，他穿黑妞她爹的衣服虽然大了点，不过还好！只是感觉很滑稽罢了！
看得黑妞是笑得前俯后仰，而陈杨氏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而吴天翊只能挠着脑门子傻笑还能咋整，很快陈杨氏已经拿着那些洗好的狼肉和榛蘑，还有那啥野菜就要到厨房烹煮起来。
这下吴天翊可是有用武之地了，虽然烧火他不会可是煮这“狼肉炖蘑菇”他可是拿手！
于是他赶忙跟着跑了进去，笑呵呵地说道“婆婆，我，我虽然不会烧火，可这煮东西我还是懂些的！”
“唉，孩子，你还是到外面玩吧！不要糟蹋了这些吃食了！”陈杨氏看了一眼洗干净后还是蛮俊俏的吴天翊笑道。
“奶奶，你就让他煮吧！俺在旁边看着，总不能让他吃白食吧！”黑妞这时跑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妮子咋说话的，人家小郎可是个郎中，不会下厨不是很正常的吗？”陈杨氏转过头瞪了一眼黑妞佯怒道。
“嘁，俺才不信，一个连柴火都不会烧的家伙，会给人家治病？奶奶你就听他瞎吹吧！”黑妞看了看吴天翊鄙夷地喊道。
看着一脸尴尬的吴天翊，陈杨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孩子，你别听这丫头乱说话哈！去，去跟你妹妹玩吧！老婆子很快就煮好了，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婆婆，还是让我煮吧！要不，让兰姐看着就行，以后我还得跟婆婆你们一起生活，不能啥事都不干是吧！”吴天翊看着陈杨氏认真地说道。
没办法看着如此执拗的半大小子也只能让他来了，不过她还是让黑妞帮着这家伙，让他不要糟蹋了那些来之不易的东东！
自己就忙去了，她刚才看到这兄妹俩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就想把黑妞她爹留下来的那些衣服改改，给这兄妹做几套衣服。
就这样黑妞烧着火，吴天翊煮着“狼肉炖蘑菇”，还别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两人说说笑笑就把这锅香喷喷的“ 狼肉炖蘑菇”做了出来。
“呆子，你刚才放进罐里的那是啥草？”
“呆子你在烤肉的时候撒的那一粒一粒是什么？咋那么香！”
“呆子……”这样的话在那个大而空旷的厨房里不断响起！
吴天翊是满头黑线“你娘的，我一个前世中西医双绝的大主任被你这村姑一口一口呆子的喊！啥意思嘛！”
可是有啥办法，现在是有求于人家，呆子就呆子吧！于是乎他只能一口兰姐，兰姐的给这黑妞委屈地解释着！
不过当黑妞尝了吴天翊的手艺，才不得不佩服这呆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这味道真真很不错！忒好吃！
当她认真看着这呆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吴天翊还长得蛮俊的嘛，最起码不是她想象的那一无是处！
很快一家四口就在吴天翊搭的那“大方桌”大快朵颐起来，那小不点妞妞是吃得那个欢，小嘴就没停过，那笑声也没停过，整个小院充满了久违的笑声……
第6章 黑牛蹭饭
正当他们吃得正欢的时候，就听到院外传来一个嗡嗡的声音“天翊哥，天翊哥俺来了！嘿嘿！”
这不，来了一个蹭饭的！不用说肯定是那个啥黑牛，不然还有谁这么不要脸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来呢？
在农村大家还是蛮识趣的，根本不会在人家吃饭的时间上门！
陈杨氏应该是习惯了，她抬起头看了过去喊道“黑牛，快，快进来！俺家煮好了，你来吃一碗！”
“奶奶，黑牛还用你喊哈？他知道俺家今天要吃好的，是算准了时辰过来蹭饭的！”不用说肯定是那个看谁都不爽的黑妞。
“嘿嘿，兰姐你咋这么说呢？俺，俺就是来看天翊哥煮啥好吃的！在，在山上，俺吃了那烤肉，一直就忘不了！这两只脚就，就那啥溜达过来了！”
“不过，你们吃，你们吃，俺在家已经吃了些，不饿，真不饿哈！”黑牛那口水都已经滴了下，那两只大眼睛紧盯着桌上的那啥烤狼肉串和“狼肉炖蘑菇”，而且那身子是不知不觉地靠了过去。
“呵呵，黑牛，自己去拿碗！还跟老婆子客气啥！”陈杨氏慈爱地看着这傻小子。
说实在的这黑牛也真可怜，老爹跟黑妞他爹一样被抓了去，留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一个病恹恹的奶奶！
基本上都是这家帮帮，那家帮帮，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是这家伙别看人小，饭量大力气也大了！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吃饱过，有时人家送来一些吃的，他总是留给他娘还有弟妹吃，等他们吃完了自己才吃，实在饿了就喝些井水。
即便这样他也总是笑呵呵的，哪家有事他都会过去帮忙，不管多脏多累他也从来不会计较！所以大家也乐意帮他。
陈杨氏话音一落，他已经一溜烟跑到厨房很熟悉地拿了碗筷就过来，打了一碗“狼肉炖蘑菇”开始吃了起来！
别看他小，估计吃别人的习惯了，他打的肉很少就一两块，大部分是榛蘑和那些汤水。
看着这小子能把这些放在前世吴天翊估计连看都不看的吃食，吃成山珍海味的架势！
吴天翊也是服了，看他将最后一块狼肉放在嘴里吃得那双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像极为享受！
搞得吴天翊都咽了一下口水，这小子要是去做吃播绝对是粉丝满仓，这表情，这动作，真-他-妈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吃的是龙肉呢！
他吃完还舔了一下碗，很规矩地放下，笑着对吴天翊说道“天翊哥，你可是答应俺，教俺怎么烤这狼肉的！啥时，俺上山也打一只狼到时俺煮给你们吃哈！”
看着这个肚子还在咕咕叫的半大孩子，吴天翊实在忍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拿起他那个碗，就打了满大碗的狼肉递了过去笑道“黑牛，你可不要单独上山哈！今天我们能打死那只狼是碰巧，如果再碰到话，可不是你吃它，而是它吃你！”
“而且我在山上做了些陷阱，咱们改天上山看看！快，快吃！以后我有啥你就跟我吃啥！”吴天翊也不管其他的人眼光就坐回自己位置头低低地吃着。
而黑牛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整大碗的肉，先是一愣，没过一会儿竟然哭了出来！
虽然大家都会分些吃食给他，可是那都是一点点，毕竟这个年头大家能吃的都不多，总得给自己留点啥！哪里有像吴天翊这么豪横的，一下一大碗的肉！
“哭啥，我们是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知道吗？”吴天翊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嗯，天翊哥以后俺就听你的！”黑牛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他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天翊哥，这么多都给俺吃哈？”说完还看了看陈杨氏和黑妞，有些那啥起来。
陈杨氏笑呵呵地拍了拍黑牛的手笑道“黑牛没关系，吃吧！俺看你这天翊哥不是一般人，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你好好跟着他学点东西！对了，等一下带一碗回去给你奶奶和你弟弟妹妹吃哈！”
“嘁，连柴都不会烧的呆子还有啥出息！”这时旁边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用说肯定是那个不上道的黑妞还能是谁。
只见她嗖的站了起来，对着黑牛喊道“来，姐帮你装点带回去，那碗你就吃了！别搞得抠抠索索的，一点不像俺们陈家村的男人！”
哇草，这妮子是干啥？跟狼肉过不去？只见黑妞拿了一个破陶罐开始装起那些烤好的狼肉串！
看得妞妞那大眼睛是眨巴着，看着她把眼前的狼肉串都装完了。
那小嘴瘪了瘪，眼眶里满是泪珠，可是就是不敢哭出来！
这时吴天翊看到这个样子，顿时想笑出来，跑了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妞妞，咱还有好多肉，等一下哥哥再烤给你吃哈！这些就让这位哥哥带回去给其他哥哥姐姐吃好吗？”
妞妞看到吴天翊这么说，“啪嗒”扑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可是，可是，锅锅，锅锅都还没吃！等一下，锅锅饿，饿！”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搞得吴天翊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赶忙抱起妞妞笑道“走，妞妞去帮哥哥的忙，咱们烤更好吃的肉肉，这次就不给黑牛哥了好吗？”
这下才把这萌娃给哄好了，她抽着小鼻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黑牛，看到黑牛看向她，那小脑袋还一扭，拽不拉几的！
不过怎么说呢？这小家伙还真精，明明是黑妞装的，可是她不敢瞪她，也许知道以后他们还得靠这黑姐姐呢！
于是乎，吴天翊又开始折腾起来了，而黑牛则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他围着那简易烤架团团转，而妞妞则像护犊子一样，两只小手臂张得大大的拦住黑牛。
那小琼鼻还不时抽了抽，皱着小眉头，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道“黑哥哥，黑姐姐已经，已经给你那么多了！这些，这些不能再给你了，锅锅吃，奶奶吃！”
看着小不点那样子，吴天翊差点笑喷了，而陈杨氏则慈爱地看着这一幕！
“哼，小家伙你咋说给俺吃点呢？”黑妞有些不乐意了，故意板着脸佯装着呵斥道。
“黑，黑姐姐刚，刚才都，都有吃了！不，不饿！”妞妞赶忙低下头，揉捏着两个小手指，弱弱地小声应道。
吴天翊看到小家伙这个样子，赶忙将她抱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兰姐姐是跟你开玩笑的！如果她想吃就让她吃，吃得那小肚子炸了才好！”
说完还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搞得小家伙嘻嘻笑个不停！也许小孩子就是这样，她好像都忘了以前这个小哥哥动不动就打她的事！
她笑了一会儿还转过头，那小脸嘚瑟地对着黑妞奶声奶气地喊道“锅锅说了，你要吃就让吃，吃得肚子炸了才好！哼，哼！”
黑妞顿时恼羞成怒，一下窜了过去蹂-躏着她的小脸，搞得那小不点哇哇乱叫“锅锅，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整个院子都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陈杨氏看着这场面也微微一笑，好久都没看到这翻腾的场面！
第7章 缝合疗伤
这顿饭也就这么过去了，吴天翊要去帮黑妞洗碗啥的，还被那妞给鄙夷了一阵！
在这个黑妞的眼里，这吴天翊除了长得有些俊还有会煮些吃食外就是一无是处的家伙！
不过怎么说呢？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黑妞之所以这么不待见吴天翊，主要是因为这个已经很那啥的家现在又添了两张口！
她可不认为这个弱不禁风的半大小子可以养活他自己和那小不点的娃！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帮吴天翊他们整理的房间还是蛮干净的，那个所谓的床铺上铺的那些干草啥的还蛮厚实的！
上面铺了一件打着一大堆的补丁的布却洗得也是蛮干净的！
吴天翊的心理年龄可是四十来岁的大叔，怎么能看不出黑妞的心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也没地方去，更何况他对这个时空的所有东西都还不了解！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他看到那个小不点坐在那个土疙瘩上那小脑袋是一点一点的，他也不管赶忙抱着她，到那所谓的“床铺”上睡觉了！
而黑牛则在旁边围着吴天翊转，一直想问吴天翊那些作为调料的草是啥？
搞得吴天翊真的是不胜其烦！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对着黑牛笑道“黑牛，你知道这里哪有木匠呢？”
“天翊哥，你找木匠做甚？”黑牛瞪大着两个铜铃般的眼睛问道。
“呵呵，我想做点防身的东西，这样以后也好上山！”吴天翊笑道。
“阿大叔以前就是个木匠，不过这次上山他，他的手伤了！估计得过好一阵子才能帮你做！”
“天翊哥，你想做啥防身的东西哈？”黑牛有些奇怪地问道。
“唉，这里也没纸笔，怎么告诉你呀！对了，黑牛，咱这里离县城多远？”吴天翊想想自己身上身无分文，在这个破落村庄肯定是挣不到钱的！
还不如到县城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挣个仨瓜俩枣的，要不然这样下去还不被那黑妞给嫌弃死！
“天翊哥，这县城离俺们村可远啦！坐牛车得一整天，你去那里干啥？”黑牛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要，要一整天？这么久！唉，看来去一趟也没那么容易！”吴天翊心中暗暗一叹。
“天翊哥你咋啦？”黑牛看到吴天翊半天没说一句话，就奇怪地问道。
“哦，哦没事！黑牛你啥时候有空带我四处逛逛！”吴天翊抬起头笑道。
“俺啥时都有空呀！要不俺现在就带你走走？不过阿大婶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你，你不是要帮着给阿大叔治手吗？”
“他们不是到县城去吗？怎么这么快？”吴天翊惊讶地问道。
“哈哈，哪是？他们是去离俺村大概三四里地的集市上去！”
“俺听说阿大婶连饭都没吃就去了！估摸这时也回来了吧！”黑牛挠了挠头一边憨笑地解释道。
“这里还有集市？”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要不俺们买些东西那不麻烦死！”黑牛不屑地应道。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小公子在吗？”
黑牛一听就“蹦”地站了起来喊道“阿大婶俺刚才还在说你呢！这不你就来了，嘿嘿！”
这时就看那长得黑黑壮壮头发还乱乱的妇人走了进来，她奇怪地看着黑牛说道“黑牛，你咋在这？杨婶不在吗？”
“哟，是翠花呀！快，快进屋喝口水！”这时陈杨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为吴天翊改的衣服。
“哦，杨婶，俺，俺是来寻小公子的！他要的酒啥的俺已经买来了！”那个黝黑的壮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时吴天翊已经走了过来，他看向那个妇人笑道“大婶，您羊肠线、酒都买好了是吧！走，那我现在跟您过去！”
“那，那太谢谢小公子了！”阿大婶赶忙上前有些激动地说道。
“阿大婶，您别喊我小公子了，叫我阿翊就行！”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
说真的，吴天翊还真不习惯这什么，什么公子的称呼，而且虽然他已经帮阿大做了一些止血的最基本的处理！
可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时代，尽快缝合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乎他跟陈杨氏说了一下就赶忙跟着阿大婶去往他家了。
黑牛这家伙也跟着跑去，就这样一行三人很快来到阿大家！
看到眼前这破草屋，吴天翊倒没有说什么，现在的他已经都麻木了！
他一下就走到床边，这时的阿大正满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到吴天翊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吴天翊赶忙上前扶了一下，帮他坐好！
转头对阿大婶说道“大婶麻烦您找些干净的麻布剪成条，然后用水烧开，我稍后要用！”
“哦，哦，那，那俺这就去！”阿大婶一听就赶快出去准备这些东西。
虽然她并不知道为啥这麻布还要煮一下，反正这小郎君吩咐的她做就是。
这时吴天翊摸了摸阿大的额头，不烫就是有点低烧而已，又顺便帮他把了一下脉，还好比正常的弱了一些。
他边将原本包扎的那啥都拆了，然后拿起那坛酒，沾了一点放在嘴边尝了一下，就皱起眉头。
心中开始骂娘起来“你娘的，这酒最多也就二十来度！还烈酒？这也就比啤酒高些，还有那啥味！真是的！”
这时阿大婶刚好拿着一些用水烧过的麻布走了进来，吴天翊皱着眉问道“大婶，这，这就是最烈的酒？”
“是，是的呀！小公子咋啦？”阿大婶奇怪地问道。
吴天翊一听顿时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办法将就着用吧！
于是他跟阿大轻声说道“阿大叔，我用这酒给您清洗伤口，有点疼，您要忍住哈！”
“啥，天翊哥你要用这么好的酒来洗阿大叔的手？”黑牛开始用一种极度惊讶的口气问道。
“这酒好吗？”吴天翊哑然问道。
“这，这一坛估计都要几百文，还，还不好！”黑牛近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吴天翊说道。
吴天翊也不管他，反正他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也搞不清楚，这几百文到底是啥概念！
于是乎就开始用那“烈酒”冲洗起伤口来，这时阿大开始呲牙咧嘴起来，不过还是没有喊出来，只是看他额头上的汗水就知道他到底有多痛！
看着那哗啦啦从坛子里流出的那啥酒，黑牛是皱着眉头一直叹气！
搞得吴天翊很是无语！他有些那啥地对黑牛喊道“黑牛，你抓紧阿大叔的手臂，我要开始缝合了！”
“哈？你要干啥？”黑牛有些懵逼地问道。
吴天翊瞄了一眼这个傻大个，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缝合，你没看到阿大叔这伤口这么大吗？不缝起来那，那会……”
说到这里吴天翊顿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发炎这个问题了，他想了一下补充道“不缝合的话是会外邪入侵的，那会死人的！”
“哦，哦！”黑牛似懂非懂地应道。
这时吴天翊对着阿大轻声说道“阿大叔，这缝合会很疼的，您得忍着不要乱动！”
阿大在刚才清创的时候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现在一听那啥缝合也是麻木了，也就那啥地点了点头。
这时代可没啥麻药，至于那“麻沸散”吴天翊也配不出来，那在前世早就失传了，不过他是懂得另一种由小鬼子华岗青州所配的“通天散”和元代危亦林的“草乌散”！
可是现在哪有功夫去采药和配制呢？于是乎他就只能让阿大拿出我们“武圣”关老爷的“刮骨疗伤”的勇气！忍着吧！
吴天翊想了一下，还是让黑牛抓好阿大的手臂，很快吴天翊就像缝衣服一样，快速地将阿大的伤口缝合起来。
当他缝合好抬起头看到阿大是紧咬着牙根，那汗是“吧嗒，吧嗒”流个不停，还有就是阿大婶和黑牛那快掉下来的下巴！
吴天翊看得直摇头，也不管他们就开始帮阿大包扎起来，你娘的，就这简单的缝合手术，把吴天翊搞得满头大汗的！
唉，在这个啥都缺的古代，还真难为这前世的大医生了！
吴天翊洗完手，笑嘻嘻地对阿大说道“阿大叔，您这手可不要碰水！大概七天俺就可以把那线给拆了，明天我在过来给您换药哈！”
看着那所剩不多，还被那傻小子紧盯着的那小半坛酒，吴天翊开始皱起眉头来。
不要说消毒了，现在连最基本的一些消炎药都没有！没办法，看来这几天要再上山采些草药配制一些最基本的常用药，要不然这这啥时代，一个感冒都会让自己还有那小家伙翘辫子！
唉，任重而道远呀！想到那小不点，吴天翊笑了，他好像又看到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锅锅长，锅锅短的……”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亲人或者说唯一会牵挂的小人吧！
第8章 黑妞不黑
吴天翊顺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就准备跟阿大他们告辞，他想回去看看他那个这一世的小妹妹妞妞！
“天翊哥，这，这就好啦？”傻黑牛才从刚才那啥状况中反应过来，他有些懵逼地问道。
的确无论是黑牛还是阿大婶都没见过如此血腥的治疗，哪有人像缝衣服一样把那原本皮肉外绽有些触目惊心的那啥给缝了起来！
“是呀！我明天上山再采点药煎煮好给阿大叔喝一下，再换换药应该就没啥问题了！”吴天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这个时代不要说像他们这样的小乡村，就是县城的那些大夫也没这样治疗的，最多是用些啥药抹一下就包起来，至于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
那还有这样又是用酒用针把那啥给缝起来的，这一时代的很多这种伤都是因为伤口发炎那啥以后才三哟拉拉的！
阿大婶本来还担心她家阿大这么严重的伤口肯定也会那啥的，可是看到眼前这小郎君这么信誓旦旦好像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
也就半信半疑的，至于说让她这样的人家到县城请大夫啥的，那也是不可能的，没办法也只能由着这个自称学了几年医的半大小伙子去折腾吧！
最起码比把孩子他爹扔在床上哀嚎来得强一些！
这时她看到吴天翊还帮着整理那些“污秽”的那啥，顿时感到很不好意思，她那黑脸不由一红，有些结巴地说道“小公子，这，这些咋好让你来，来……”
还没等她说完，吴天翊就摆了摆手笑道“婶子，这有啥！没事，您好好照顾阿大叔，我要回去了！有啥事您再喊我哈！”
说完就要往外走，这时那黑牛看着剩下的那点酒，舔了舔舌头对着吴天翊有些那啥地问道“天翊哥，这，这酒还要吗？”
“要，咋啦？你想喝呀！”吴天翊鄙夷地应道。
黑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俺，俺以为不用了，现在阿大叔也不能喝！俺，俺就想拿去那啥，嘿嘿！”
“啥？你才几岁喝啥酒，想啥呢！走，走！不要打扰阿大叔休息！”说着拉着黑牛的手就往外走。
心想“你-妈-的，这点酒连换药用都不够了，你小子还想喝，想得美！”
黑牛看吃也吃完了，没啥事就跟吴天翊分开不知道又要溜到哪里去了，只是跟吴天翊约好傍晚的时候过来带他逛村！
很快吴天翊就回到陈杨氏的家，还别说小不点也许是难得吃得那么饱，而且也累了几天这下还睡得正熟！
看着她躺在黑妞整理好的那床上，蜷缩成一个心形，红扑扑的小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琼鼻抽着抽着，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漂亮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丝丝甜美的微笑，仿佛在做着一个啥好梦！整个小人就像一个只小猫一样可爱。
吴天翊忍不住在她的小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的一块大石头上怔怔地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就看那黑妞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他的肩头，皱着眉头问道“呆子，想啥呢？都傻楞半天了！喂，俺问你，你是咋知道那些菇没毒的？”
“哈？那是俺师父教的！咋啦？想学呐？那我就告诉你，其实也很简单的！”
吴天翊现在可不敢得罪这家伙，于是乎就把前世学来的那简单分辨的方法，也就是颜色、气味还有那啥分泌物跟她说了一遍！
“哦，这样就是说颜色不好看的，还有没啥味的就是没毒是吧！”黑妞想了一下还总结了一番。
突然吴天翊感觉她那个脸黑得好像不正常，似乎是涂了什么上去的！
越看越奇怪，于是他实在忍不住就摸了一下，诶，手是黑的！他有些不敢相信，就又摸了一下，还是黑的！
这下搞得黑妞先是一愣，没一会儿听到“啪叽”一声，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吴天翊的脑袋，有些那啥地大声喊道“你，你咋敢摸，摸俺，俺的……”
而且好像越说越气又推了吴天翊一下，搞得正捂着脑瓜子一脸懵逼看着这暴力女的吴天翊，一个不注意被推得直接从大石头上摔了下来，直接摔得四脚朝天！
而且还他妈的爬了半天，没爬起来，这下倒搞得那黑妞笑得那是一个啥样，“哈哈，谁叫你乱摸人家的脸！”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吴天翊那是一脸无辜地看着这黑妞，皱着眉头喊道“我，我只是看你那脸咋那么黑，好像是抹了啥东西上去，就，就那啥了！”
“要不就你那模样，送给我摸，我还嫌弃，怕，怕手弄脏呢！”吴天翊撇了撇嘴还一脸嫌弃地喊道。
不是怕手脏，而是的确脏了！
“你，你说啥？看，看俺不打死你这小色胚！”这下可惹恼了这暴力女，只见她一下冲了过去，对着吴天翊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唉，可怜的娃，是被打得哭天喊地哀嚎不断！
本身就瘦弱还被这啥人骑在身上给那啥了，把本来那件就已经破得可怜的衣服更加雪上加霜！这下估计陈杨氏又有得缝了！
这也不能怪吴天翊不忍呀！他感觉如果自己不喊大声点，估计陈杨氏都听不到，也就不会来拯救自己，那自己还不被这野丫头折腾死！
还好，陈杨氏年纪虽然大些，可是耳朵去不聋，很快就看她跑了出来。
一看黑妞正骑在那半大小伙子身上肆意那啥着，而那可怜的娃只是抱住脑袋在那边哭天喊地的。
她赶忙上前拉起黑妞，大声呵斥着“兰儿，你，你咋这样欺负这娃哩！他，他是怎么你了？真是的！”
陈杨氏不说还好，这一说好像戳道那黑妞的泪腺一样，顿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着“这，这小腌臜货，他，他摸俺的脸！而且，而且还不是摸一次！”
“哈？他，他摸你的脸？”这下搞得陈杨氏有些惊讶了，她怎么看吴天翊都是一个白白净净的而且好像还蛮斯文的半大小子，不像是哪种人呀！
看到陈杨氏的样子，这下吴天翊可真急了起来，他也不管身上被黑妞撕成啥样的衣服和脸上被她啥爪抓的那血爪印！
一骨碌爬了起来，赶快跑到陈杨氏身边，这下陈杨氏赶忙把他拦住正要呵斥这小子的时候。
吴天翊也是两眼红通通的赶忙解释道“婆婆，您可别误会！我，我原本以为兰姐长得就是那么黑！”
“刚才，刚才才发现好像她那个黑是抹上去，就，就觉得奇怪摸了一下，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杨氏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了，也笑了出来佯怒道“孩子，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摸呀！兰儿可是大姑娘了，那脸咋能乱摸呢？”
“哦，婆婆，兰儿姐，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有意的，下，下次不敢了！”吴天翊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应道。
“哼！色胚就是色胚！”黑妞脚一顿，那啥腰肢扭了一下就跑进屋里去了。
陈杨氏看了一眼那黑妞，走了过去看了看吴天翊那可怜的样子，就那啥地说道“这妮子，咋把人打成这样！翊儿你就别生你姐的气，她就这脾气！”
“婆婆，是，是我不对，活该被兰姐打的！不过，兰姐为啥要把脸搞成这样？”吴天翊奇怪地问道。
“唉，翊儿你是不知道，那啥龙头山上的山匪估摸着这几日就会来咱们陈家村祸害，长得稍好的姑娘都被他们那啥了！”
“所以俺就让兰儿用锅灰还有那泥混着涂在脸上，这样才能避了去！”陈杨氏缓缓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觉得怪怪的！可，可是咱村都这样了，他们也来？”吴天翊恍然大悟道。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这村都穷成这样了，哪有什么东西抢！
“就是因为俺村穷，所以他们才来抢人，你可能没注意咱村的那些闺女只要长得稍好的都去亲戚家躲灾啦！”陈杨氏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那官府不管吗？”吴天翊奇怪地问道。
“管，咋管？咱们县里的那些官差打也打不过人家，而且他们只会来收税，其他的都不管！”陈杨氏说到这里就来气了。
“这世道真的不让俺们这些老百姓活呀！”
“那，那咱们就这样任由这些山匪这样为非作歹？”
“唉，不然咋整？以前收成好，还能交点粮啥的避过去！这两年收成不好，可是那官税啥的也见得少收！咱呐，再惹他们不高兴，那可是会死人的！”陈杨氏看了一眼这无知的娃又解释道。
她发现这娃咋好像跟他们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咋啥都不懂！
突然她想到什么，就皱着眉对吴天翊说道“娃，你想在咱村待，那得去村长哪里入个户！要不官差来了会把你抓了去，那就糟糕了！”
“哦，那这户要咋入呀！”吴天翊皱着眉问道。
“那倒不难，这样晚些时候，俺带你去村长那里让他帮你办了！”陈杨氏想了一下说道。
“哦，那太谢谢婆婆了！”吴天翊一听赶忙对着陈杨氏鞠了一个躬说道。
“这有啥，俺能帮的也就这些！好了，赶快进去换身衣服吧，瞧，那丫头把你这衣服都搞成啥样了！”陈杨氏一边帮吴天翊整理了一下那破衣服一边佯怒道。
这时就听到院外一个声音，“天翊哥，俺来带你去俺村遛一遛！”
“咦，天翊哥，你这是咋的啦？跟人打架啦？是谁，俺帮你出气！”不用说一听就知道是那啥黑牛！
只见他跑了进来上下打量一下吴天翊惊呼道。
“没啥事！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再跟你去哈！”吴天翊说完就跟着陈杨氏进屋换衣服了。
第9章 送婚
黑牛看吴天翊也没理他，就挠了挠自己的头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很快就看到吴天翊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也不管那么多，带着吴天翊出了院子，开始满村转了起来！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向阳的小山坡，这片山坡上长着一些紫色的花！
吴天翊一看就小跑了过去，他摘了一点往嘴里塞！
这时跟着他的黑牛顿时大喊起来“天翊哥那不能吃，吃多了会流鼻血，头会晕的！”
“这明显是黄芪嘛！它可是具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功效，那可是能治感冒、咳嗽、发热、口腔溃疡等等的好东西。”吴天翊心中暗想。
他只是看了眼黑牛并没有说什么，心中一想“唉，咋忘了带竹篓啥的，那咋整？”于是乎他只能站了起来又跟着傻黑牛瞎逛起来。
黑牛看到这次吴天翊竟然听了自己的话，还颇为得意地嘿嘿傻笑起来，他们走着走着竟然走出村外了。
黑牛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对着吴天翊喊道“天翊哥，过了那条河就是张家村了！那村比咱村更差！”
“哈？过河？张家村？”吴天翊有些懵逼起来，不是这里都缺水吗？有河咋还会缺水呢？这都搞什么呀！
正当吴天翊要问黑牛的时候，看到前面几个当差的带着一大堆人走了过来。
吴天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个黑户，听那陈杨氏不是说如果是被官府发现要被抓的，于是就想躲着那官差！
这感觉就像偷渡客一样的，可是你娘的黑牛可不管这么多，拉着吴天翊就迎着那堆人跑了过去！
吴天翊一看你-他-妈的就这是咋回事？怎么大多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这是要干啥？
这时就听到旁边的傻黑牛在那边蹦跶着，“呀！翠姑今年又来了，哈哈！肯定嫁不出去的，她那脚都这样，还瘦成那样！一副病恹恹的，谁要了谁倒霉！”
吴天翊顺着黑牛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走在最后衣衫褴褛的女孩，头低低地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走着！
她好像对周边的一切都没有反应，那眼神充满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是无助？是自责还是啥的！
可是却看不到一点点憎恨的表情，在那官差的催促下，她们很快从吴天翊他们身边走过。
这时就看到那女孩微微抬了一下头，从那蓬松杂乱的头发中吴天翊看到那女孩对着他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又赶忙低下头，在那官差的推搡下踉跄地往前赶着！
虽然吴天翊没有看清那女孩的面容，可是还是被那凄楚的笑容给刺痛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那女孩人很高，比吴天翊高多了，应该都有一米七了，只是很瘦很瘦，仿佛风只要大一点就会把她刮倒！
“喂，天翊哥，天翊哥，咋啦？有相中的吗？嘻嘻！”黑牛拍着还在看着那已远走的那群人，对着吴天翊打趣道。
“哈？黑牛你说啥呢？”吴天翊从那恍惚中反应了过来，看着身边蹦跶着的黑牛问道。
“俺是问你，那些人你有相中的吗？”黑牛又问道。
“相中啥呀！你倒说清楚，咋一直说相中，相中的！”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那啥起来。
“俺问你，你今年几岁啦？”黑牛有些不服气地两手放于胸前问道。
“十六咋啦？”吴天翊莫名其妙地应道。
“你是不是要落户在俺村？”黑牛也不管不顾地又追问道。
“是呀！我说你能不能一次问完呀！”吴天翊有些不耐烦起来了于是就大声嚷道。
“那不就对了嘛，过几天，你就得选媳妇啦！嘻嘻！”黑牛就大声笑了起来。
“选啥媳妇，我，我才十六岁呢！黑牛你到底在说啥？能不能说清楚些！”吴天翊急了起来大声喊道。
“哎呀，你不会不知道吧！在咱这，男女到了十五岁，男的得娶，女的得嫁不然就，就得那啥！”
“唉，俺也说不清楚，你回去问兰姐就知道！”黑牛一下也绕不过来，顿时嚷着喊道。
“那些女的就是到年岁到了嫁不出去，又没钱交，交那啥税，所以才被拿来送婚的！”
“嘿嘿，刚才那翠姑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啦，如果再送不出去就得被送到那啥栏了！”
“那她就惨咯，不过俺估计她今年肯定是嫁不出去的！”黑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为啥？你这样说人家！”吴天翊有些不爽地问道。
“你说，俺们都是干农活的，这翠姑那身体这么瘦，连挑水都费力！甭说做其他的了，现在哪家还有闲粮呀！俺们自己都饿着肚子，还得养这货，想啥啦！”
“听俺村的黄婶说，她这样的也很难生养，那要来干啥！俺在想还不如那天让那山贼抢了去算了！”黑牛撇了撇嘴有些那啥地说道。
“唉，这都是什么世道呀！”吴天翊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也没办法管那么多，现在自己得先想办法填饱肚子活下去再说。
于是他推了一下黑牛喊道“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这边有一条河吗？”
“是呀！可是那河可不算俺村的，咋说呢？俺村只能有一点点！大多都在张家村，咋啦？”黑牛有些奇怪地问道。
“有河那咋还会没水呢？”吴天翊总算问了出来。
“嘁，天翊哥，你肯定是没种过地，要不咋问出这傻话哩！”黑牛有些鄙夷地看着吴天翊嘚瑟地应道。
“好了，你快说，还卖啥关子！”吴天翊气得踢了一下黑牛的屁-股骂道。
“好，好，天翊哥，先不说，那河可比俺们这地低太多了，忒难打水！”
“而且你看过谁能挑着那水走那么远！那累都累死人！”
“不过俺就觉得奇怪，为啥天已经这么久没下雨，那河咋没干哩？唉，如果干了，俺们还能下去抓些鱼啥的，填填肚子！”黑牛这下一下子把所有那些啥的一骨碌都说了出来。
吴天翊也不管他，拉着他的手喊道“走，你带我去看看！”
“诶，天翊哥，咱们空手去很快就能到了！”黑牛一听就屁颠屁颠地带着吴天翊往他说的那条河走去。
“你娘的，还说不远！”走了大概有五公里，吴天翊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弯着腰开始骂娘起来！
这时就听到黑牛有些不屑地喊着“天翊哥，你咋那么差，早知道带你走近路了！估摸这时候也到了！”
吴天翊一听有近路，有种想冲上去打这傻黑牛几个耳刮子的冲动！
“有，有近路你咋不走，要带我走这么远，你是傻呀！”没办法，如果这时冲过去估计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近路不好走，你这个样子肯定走不过去的！而且你不是要俺带你多看看吗？所以俺想了一下就带你走这条大路了啦！嘻嘻！”黑牛挠着脑瓜子傻笑道。
这下搞得吴天翊没脾气了，他大声喊道“晚上你别来蹭饭了！真是，我就觉得你是故意来整老子的！那现在快到了吗？”
“别呀！天翊哥那，那狼肉都还没吃完哩！要不，天翊哥俺背你？”黑牛是心心念念那只没吃完的老狼肉，居然撅着屁-股弯下腰做着要背吴天翊的样子。
吴天翊站了起来一脚踢向黑牛脏兮兮的屁-股，结果是很结实地踢到牛屁-股，可是人家连动都没动！
反而是吴天翊自己，他妈的倒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黑牛转过身来看到吴天翊那个窘态，顿时笑得那个没形象！
这下可把吴天翊气到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连屁-股上的灰尘都没拍就跑向黑牛。
黑牛一看不好，这家伙发火了，赶忙转身就跑！
吴天翊憋着一股气也开始狂奔起来，可是就听“啪叽”一声，吴天翊悲催了！
原来他穿的这身衣服太大了，一下子踩到自己的衣服，而且跑得又猛，就，就那摔了个狗吃屎！
吴天翊那帅气的脸蛋就和那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下吴天翊连死的心都有了，老天呀！我不活了，你让我再穿越一次吧！
顿时趴在地上不动了，黑牛转头看到吴天翊趴在地上不动，就觉的很奇怪！就大喊了几声“天翊哥，天翊哥！”
可是看到吴天翊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顿时着急了，一溜烟跑到吴天翊身边，边推边焦急地喊着“天翊哥，天翊哥你，你不要吓俺呀！你咋滴啦？”
这时吴天翊突然抬起头张开眼睛，一脸奸笑着，这下即便再傻的人也知道上当了！
黑牛刚想转身跑开，可是这时吴天翊一下蹦了起来，抓住黑牛就是一阵狠抽！
不知是吴天翊没力气还是黑牛太耐打了，就听黑牛站在那边傻笑“天翊哥，你行不行呀，咋像个小娘们一样，比兰姐还没力气！哈哈！”
这下把吴天翊真的搞恼火了，你说什么都可以，不能说我不行！一个男人哪有不行的！哼！我打，我打，打打打！
可是黑牛好像就像一座小铁塔，站在那里让吴天翊拳打脚踢！搞得打人的倒是累得浑身是汗，在那边喘着粗气！
而被打的倒是笑嘻嘻地看着这个“天翊哥”出洋相，这时吴天翊突然想到什么，冲了上去往黑牛身上的几个穴位打了过去！
很快黑牛就像那啥了，一下惊恐地看着吴天翊整个人跳手跳脚起来，大喊“天翊哥，你，你使坏！俺，俺咋手脚麻麻的都没力气了嘞！”
吴天翊奸笑了一下，一下扑了过去，两个人就在那土路上翻滚起来！
就这样折腾了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应该都没力气了，仰面躺在地上，吴天翊看着这不熟悉的天空，也许发泄了一下，心情好多了！
他望着天，心中无比感慨“这就是自己的这一世！虽然相当苦，但是自己还年轻，曾经没有做的事，是不是能够在这一世做呢？哈哈！年轻就是本钱！”
而旁边的黑牛有些懵逼地看着这个原本白白净净瘦弱的“天翊哥”突然大笑起来，顿时更加懵逼起来，他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很奇怪，很奇怪！
这个会医术还会做吃食，好像还会打狼的“天翊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干嘛这时候笑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自己刚才打到他脑袋啦？
第10章 陈家村旁边的河
没多久这两个半大小子都爬了起来往那啥河走去，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河不算大，也就比那溪大一些，但是可以看得出很深见不到底！水质啥的可比前世那自来水都强得多，很远就听到那哗啦啦的水流声！
不过的确就如黑牛所说的，这河的地势是很低！都这时候了，还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那边艰难地汲水！
黑牛说那是张家村的人，吴天翊沿着河走着，发现比较靠近陈家村的那段地势还比较高形成了一定的落差！
吴天翊走了一段就对着黑牛问道“黑牛，你说的那近路是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天翊哥，那近路还在前面，太靠近了就很难爬上去了！”黑牛指着一个不远的地方解释道。
“走，带我过去看一下！”吴天翊想都没想就喊道。
于是黑牛无可奈何地带着吴天翊继续往前走了一大段路，这跟路面有将近六七米的落差，而且都是石头，的确像黑牛说的上不去！
看到这些吴天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水车再加上那啥引水渠，就是不知道从这里引到陈家村的地要有多远！
于是他又让黑牛带着他从这所谓的“近路”往陈家村走，不过真的是很难走，可是却近得相当都，简直就是一个横穿！
走这近路到陈家村最多也就不到一公里，而走大路那得走五六公里吧！
这下吴天翊心里有数了，于是拖着那疲倦不堪的身体回村里去了，黑牛看着这个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天翊哥”感到很无语，整身不说其他的，就那身脏，基本是看不出他原来的样子了！
而且那手，那脚被那石头片子割得是惨不忍睹，看得黑牛是不断咂舌！心想，“天翊哥是犯贱还是咋的，让他别走，还拼命走那连俺都走不过去的路！”
很快两人才回到陈家村，到了陈杨氏的院子前，黑牛问道“天翊哥，你，你这样不要紧吧！这，这可是你今天第二套衣服了！杨婆婆肯定会骂你的！”
想了一下又说道“天，天翊哥，你，你可别说是俺带你去的哈！不然，不然兰姐肯定抽死俺的！”
吴天翊鄙夷地看了眼这家伙，笑道“那你晚上还来蹭饭不？”
“来，咋能不来呢？你，你今晚，还，还做那啥狼肉炖蘑菇吗？”黑牛有些不好意地问道。
“不炖了，今天我给来道瘦肉炖竹条可以吗？而且是你兰姐亲自炖给你吃要吗？”吴天翊戏谑地对着黑牛说道。
黑牛顿时懵逼起来，他挠了挠头问道“啥是瘦肉炖竹条？好吃吗？可是，可是，俺兰儿姐会做吗？咋俺怎么不知道！”
“没事，等你来就知道！保证好吃，你吃了肯定哇哇叫！”吴天翊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瘦肉炖竹条，就是让那黑妞，哦，不，现在知道不黑了的暴力女用竹条狠狠抽这贪嘴的家伙！那吃了下去，不是哇哇叫吗？
看到吴天翊不怀好意地笑着，黑牛顿时有些明白了，有些那啥地说道“天翊哥，你，你会告诉俺兰儿姐说俺带你去那啥搞成这样吧！”
“你，你千万别，要是让兰儿姐知道的话，她，她会打死俺的！”黑牛有些颤巍巍地说着。
“那你还来不？”吴天翊一脸那啥地问道。
黑牛想了一下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还是说中午的那顿狼肉炖蘑菇的诱惑力太大了，就听他那啥地喊道“来，俺豁出去了，不就被兰儿姐抽一顿吗？俺皮厚，过几天就好了”
这下可把吴天翊笑喷了，吃货，绝对的吃货！这小子也太可爱了！
于是他笑着说“好吧！既然你已经为了狼肉有取义的决心，我就不拦你了！希望今天你兰儿姐能手下留情哈！”
说完也不理他了，就自个儿走进院子里去了！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吴天翊想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稍微那啥一下再出来。
可是这时就感觉身旁好像有的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瞪了过来，吴天翊不禁心中一颤，你娘的，不会是那暴力女吧！
当他缓缓转头过去，顿时一阵那啥起来，就见兰儿两手叉腰歪着头嗔目切齿看着他！
可是这时吴天翊却呆愣地看着这个自己以为那啥的小姑娘，“你娘的，这也忒好看啦！”
虽然现在兰儿穿的还是满是补丁的布衣，但这简陋的衣服丝毫掩饰不住她傲人的身材，一头看似乱糟糟的头发，却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特别是那张脸清洗掉那啥的脸，显得粉嫩粉嫩的！配上她那双大眼睛真的有一种吴天翊在前世大都市看不到的另类美感！
当真是丽假设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
看到吴天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即便是兰儿那豪放的性格也有些那啥起来。
“哼，说你这家伙是色胚还不承认！”兰儿心中暗道，就见她一个健步跑了过去，揪着吴天翊的耳朵娇嗔道“俺说你这色胚转眼不见又跑到哪里去野啦！”
“你看看你这身刚换的衣服，又搞成这样！你是担心俺奶奶太闲了是吧！还是俺家的衣服太多了？”
这下吴天翊顿时觉得这小妮子不美丽了，他掂着脚叫嚷着“兰儿姐，您，您轻点，轻点，我，我耳朵快，快掉下来啦！”
“掉下来也活该，是不是黑牛那小子带你去野的，你说！”兰儿听到吴天翊叫嚷不仅没有松手，而且还更用力了。
“没，没呢！他，他只是带我，我去看你们那条河了！兰儿姐，您，您快松手，疼，疼！”
没办法好男不跟女斗，更不要说这样的暴力女，打是打不过，骂嘛只会更惨，于是乎吴天翊只得不断哀求。
不过想想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叔被一个小姑娘揪着耳朵那也有些恶寒吧！
这时就听兰儿傲娇地喊道“嘁，去看一下河，搞得这身！而且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懂得回来做饭！咋啦，要俺煮好端给你吃是吧！真把自己当少爷啦！”
“滚，快给俺们做饭去！”兰儿这下才松了手，不过可是抬起她那大长腿踢了一下吴天翊的屁股。
搞得吴天翊一个踉跄，他抬起头揉着已经红得发紫的耳朵，有些“幽怨”瞪了一下那个正一脸得意的小妮子，狠狠不平地喊道“兰儿姐我，我问一件事！
“啥事？你说！”兰儿有些奇怪地应道
“你是不是交了啥银才不用去送婚的呀！”吴天翊装得有些那啥地问道。
“啥？送婚？你知道些啥？”突然听到这呆子问兰儿有些懵逼起来，脱口而出。
“哼，我，我觉得你这个样子肯定嫁不出去，你，你应该也有十六七岁了吧！嫁不出去不是要被抓去送婚吗？”吴天翊开始嘚瑟起来。
“呆子，你，你说俺嫁不出去，你，你真的是找抽！”兰儿一听顿时暴走，迈开大长腿就冲了过去。
这次吴天翊可是有准备，他转身一下开跑起来，可是这羸弱的身体，再加上刚才跟黑牛一阵“恶斗”怎么跑得过这有些那啥的暴力女。
很快可怜的吴天翊就为一句“送婚”再次悲催了，被那暴力女骑在身上那啥起来了。
整个院子又传来吴天翊的哀嚎声，这时就看里屋跑出一个小不点，她一颠一颠着跑了过来，拉着兰儿的衣袖！
哭喊着“别打锅锅，别打锅锅，呜呜！”哭得那个伤心！
陈杨氏估计是听到吴天翊的哀嚎声也冲了出来，又看到兰儿没羞没臊地骑在吴天翊身上抽打着可怜的那啥的屁屁！
还发出“啪啪”声，这下陈杨氏真的生气起来了，她呵斥道“你们两个小冤家能不能消停一些，咋一见面就这样！”
“兰儿，你给俺下来，你这闺女咋这样！你还嫁不嫁人，羞不羞！翊儿再怎么样你也不能骑在人家身上！”
又看到妞妞那小家伙哭得那个伤心，还用小拳头不断敲打着兰儿，看得陈杨氏更气了！
她一把将兰儿拉了起来，又不断安慰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妞妞，“乖，妞妞，姐姐是跟你哥闹着玩的哈！”
说完转过头瞪了一眼还气得胸前那两坨啥不断抖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哼，你这个呆子竟敢说俺嫁不出去！下次再乱说看俺不抽死你！”
这时吴天翊已经爬了起来，他也不管自己那脏兮兮的就要过去抱妞妞，这时陈杨氏嫌弃地把妞妞抱开！
一脸那啥地佯怒道“翊儿，你是跑到哪里去玩了，咋弄得这一身！快去洗洗，等一下俺煮好就可以吃饭啦！”
“唉，你们这两个人都这么大了，咋还让俺一点都不省心呀！”说完就抱着妞妞往厨房去了。
这下搞得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赶忙跑到还在那边气呼呼的兰儿面前，学着那啥给她鞠了一个躬，有些那啥地说道“兰儿姐，您还生气呀！小生刚才无礼啦！”
兰儿一听气呼呼地扭过身子依然不理他，这下吴天翊没辙了。
于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兰儿姐，你也知道，我，我刚才是跟您开玩笑的，您长得这么漂亮，肯定十里八乡的那啥都追着您跑是吧！”
“哼，俺漂不漂亮，嫁不嫁得出去跟你啥关系！滚，俺不想再看到你了！”兰儿转过身凤目圆睁大声喊道。
“哇草，你这娘们咋这样，喊就喊，咋，唾沫还横飞嘞！”吴天翊抹着脸上的那啥心中腹诽道。
可是他忘了自己两手可是那啥的黑，这一抹顿时那英俊的脸就变成那啥了！
兰儿一看顿时满面羞红起来，但是又看到吴天翊那滑稽的脸顿时指着吴天翊又笑得前俯后仰，那是一个没形象！
一会儿她止住笑，娇嗔地喊道“哼，呆子，俺不跟你说了，俺要去帮奶奶煮吃食了！”说着迈开大长腿往厨房跑去。
吴天翊看着兰儿那曼妙的啥身姿，摇了摇头叹道“咋前后差这么多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一想兰儿那暴力的样子整身抖了一下，摇了摇头，这肯定是同一个人！说完，也不管了先去洗漱一下，等一下把剩下的那狼肉给烤了!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兰儿在白天身上都是绑了那啥抹胸将那两坨紧紧包住，又用被陈杨氏用锅灰拌那啥泥搞得黑不拉几的，故意搞得丑丑的！当然不一样咯！
不过奇怪的是一个乡下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的，咋晒不黑，也没涂那啥防晒霜还有补水的那啥，那脸蛋和皮肤咋那么白那么好嘞！
而且人家连吃都吃不饱，身材还随便走一下就“怼，怼”的，人家还嫌累，是个麻烦嘞！
唉，估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人家天生丽质，水土好呗！不知道前世的那些整天用那滤镜，用那集中托高的那啥的网红知道这些会咋想？
第11章 晚餐
吴天翊随便洗了一下就跑了出来，往厨房去了。
这时就看到兰儿正帮陈杨氏烧着柴火，而陈杨氏正学着吴天翊做那狼肉炖蘑菇！
小不点拉着陈杨氏的裤子，那眼泪还没干，正泪汪汪奶凶奶凶地瞪着兰儿！
看来这小家伙是恨上这暴力女了，也许是吴天翊动静太大了！
小不点转头看到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吴天翊身前，仰着小脑袋喊道“锅锅，锅锅！”一脸委屈的样子。
吴天翊一下蹲了下来，笑嘻嘻地张开手要抱小家伙。
陈杨氏转过头看到，赶忙把妞妞抱了起来，有些嫌弃地对吴天翊喊道“翊儿，你咋不换套衣服呢？你看，你这身多脏！”
“哼，就他那身还想抱妞妞，也不怕把小家伙也搞脏真是的！”
“看着白白净净的没想到却是这副德行！脏鬼！”兰儿头都不抬就鄙夷地喊道。
“你，你才是脏鬼！你，你是坏姐姐！我，我才不让你抱哩！”那小不点开始为吴天翊打抱不平，嘟着小嘴奶凶奶凶地骂着。
兰儿刚要站起来，吴天翊赶忙对着陈杨氏说道“婆婆，让我来吧！您带妞妞出去，这里脏！”
陈杨氏看了一眼吴天翊迟疑了一下，不过想了想还是把妞妞抱了出去，而吴天翊接手上阵，很快就轻车熟路地把那狼肉炖蘑菇给做了出来。
他屁颠屁颠往兰儿那儿走去巴结着那还板着脸的小美人，笑道“兰儿姐，走，吃饭了！”
“哼！”兰儿瞪了一眼吴天翊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把柴火给弄灭了。
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兰儿姐您，您等一下能帮我们烧点热水吗？我想给奴奴洗洗！”
兰儿也不管他从他手里把那狼肉炖蘑菇给抢了过来，还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就走了出去。
“咋，这小女人这么小气，这气到现在还没消啊！”吴天翊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暗想道。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这几天陈杨氏和这陈翠兰也就是兰儿正在为交那税银烦恼呢！
现在又多了一个按他自己说有十六岁的外来户吴天翊，更交不起了！
陈杨氏为了这不多的银钱可是一下白了好几根头发呢！你说她们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可是吴天翊哪里知道这些！
按这大乾国的规定到了适婚年龄男女还没嫁娶，男女要交税银五百文，如果第二年还没嫁娶那就要翻倍了！
这也是因为大乾国年年战争搞得人口不兴旺，在古代这人口可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富！所以呢？也就那啥了！
很快吴天翊坐了下来，陈杨氏强打着笑颜对吴天翊说道“翊儿，等一下吃完俺带你和奴奴到村长那边入个户哈！”
“来，快吃！看你瘦成这样！呵呵！”陈杨氏夹着一块狼肉放在吴天翊和奴奴碗里，而自己则是吃那菇！
她想了一下又问道“阿大那伤不碍事吧！”
“嗯，我，我帮他缝合好了。应该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好了！不过明天我得再上山采些药，不然阿大叔那些药很快就用完了！”吴天翊笑着应道。
“唉，这老天是不让人活了，咋旱得这么厉害！阿大家这下可麻烦了，那手都这样咋干活？就靠那娘俩咋行呀！”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奶奶，您还是多操心点咱家吧！这吃了上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唉！”兰儿抬起头有些那啥地说道。
说完又低下头吃了起来，吴天翊感觉今天这顿饭的气氛咋那么奇怪？
好像这娘俩都有心事一样，可是他也不好问呀！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而且这身体还他娘的这么羸弱咋整？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对着陈杨氏问道“婆婆，咱家这地是在哪里？”
兰儿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眼吴天翊，有些鄙夷地应道“咋啦？你要帮俺们耕地？就你这身子骨还是省省吧！不要到时累倒了俺们还要照顾你就麻烦了！”
“兰儿，你咋说话的！翊儿别理她哈！咱们家的地在村头那里，咋啦？”陈杨氏瞪了一眼陈翠兰呵斥道。
“哦，没啥事，我只是想过去看一下？”吴天翊看了眼正气鼓鼓的兰儿赶忙应道。
“这地有啥好看了？真是个呆子！”兰儿低声嘀咕道。
看来今天的风向不对，自己还是赶快吃吃洗洗睡吧！吴天翊一听心中暗自想道。
于是加快啃狼肉的速度，可转眼看到那没几个牙齿的妞妞吃得整个嘴都是，也没看她啃下多少肉来，于是他开始用筷子撕起狼肉起来，慢慢地投喂着。
妞妞那眼泪还没干，可是吃着吴天翊递过来的狼肉，吃得那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小脸笑嘻嘻的，还不断拍打着自己的小手。
看着着实可爱，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搞得陈杨氏和兰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也许小孩就是一个家的润滑剂吧！
好不容易这顿有些那啥的饭才吃完，吴天翊站了起来想要帮忙收拾碗筷，被陈杨氏拦住有些那啥地喊道“翊儿你还是一个男娃，这些事可不能做知道吗？”
“去，让兰儿帮你烧些热水洗洗！这些俺和兰儿来就行！”
“没事的，婆婆我来哈！”吴天翊依然收着碗筷笑着应道，心想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再不动点手真的就是吃白食的了！
吴天翊毕竟是一个心理年龄有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更何况在他的认识里，男人干些家务也是很正常的，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反倒是陈杨氏她看到吴天翊收拾碗筷，拿过去洗的时候，总是感觉有些那啥的！
毕竟这可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自家儿让一个男孩子做这些事，好像是虐待他一样！
于是她赶忙跑了过去，帮着吴天翊洗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翊儿今天就算了，如果你把俺当你奶奶，以后就不要做这些事知道吗？如果让人看了会说闲话的！”
“奶奶，这有啥？你们能做我也能做啊！洗洗碗这也不累呀！”吴天翊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对了，奶奶明天我从山上下来，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咱家的地？”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地里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去玩玩就行哈！”看到吴天翊改口喊自己“奶奶”陈杨氏还是蛮开心的，于是笑着应道。
这时就听到外面兰儿的声音“呆子，俺热水给你们烧好了，快去洗洗！”
“诶，兰儿姐我这就去！”很快吴天翊把那几个碗洗干净就跑了过去，陈杨氏看着这半大小子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可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起来。
就这样吴天翊带着妞妞去洗澡了，这个时代没有沐浴露洗发水啥的，搞得吴天翊很不习惯！
他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搞出来，自己就算了，不然迟早把妞妞那细嫩的身子给搓破皮了！
不过看着这乖巧的小家伙，吴天翊还是很欣慰的，在给她洗头洗身子她也不吵不闹很乖很乖，可是看到她那瘦骨嶙峋的小身体又感觉有些那啥起来！
唉，为了这孩子，自己也要想办法把这日子搞起来，虽然没有这原身的记忆，也没有其他穿越者那啥金手指，那又如何？
自己有手有脚，而且还有一个超越这个时代多少年的知识和眼界，还活不下去？
前世经历了那么多，自己可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要能顾好这一亩三分地就行！至于其他的，又关自己啥事？
想到这里吴天翊开始逗弄着这个小家伙，搞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让旁边的陈杨氏也笑了起来，兰儿更是啐道“这呆子就是没个正形，洗好了还不出来，在里面搞啥呢？”
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笑声是可以传染的，不管日子过得多苦，可是笑笑就好了！
日子就是这样充满了酸甜苦辣咸，缺一味这生活就不是生活了！
第12章 窗前夜话
洗完澡之后，陈杨氏拿了一块狼肉就带着吴天翊和妞妞来到村长那里。
当一走进那院子就看到一个中年妇人喊道“哟，杨婶你咋来了？”
“这不，带翊儿来找老村长入个户，村长在吗？”陈杨氏笑着将手中的狼肉递了过去。
那妇人边接着那块狼肉，边有些那啥地说道“在，在！您来就来，还拿肉作甚，真是的！”
“这不，今天翊儿进山运气好，捡到只狼！俺过来顺便就带了点，给你们尝尝！”陈杨氏笑着应道。
她可不好意思说这狼是吴天翊打的，看他那小胳膊小腿也不像是个能打死一只狼的人呀！于是只能说捡的。
“哟，这就是要落户到你家的后生呀！长得真俊，就是瘦了一些！好，好！”那妇人笑呵呵地看着吴天翊说道。
“老三家的，你在和谁说话呀？”这时里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妇人是老村长的三儿媳妇何素芬，做人很精明的那种，整个家都是她掌的！
她一听就大声喊道“爹，是杨婶带她家的娃过来落户！”
“来，杨婶你们快进屋，俺去给你们倒碗水哈！”那素芬热情地将他们带进屋去。
当看到那有些怯怯躲在吴天翊后面的小不点，还逗弄了她几下，搞得妞妞更加那啥起来，她紧紧拉住吴天翊的裤子，拼命躲着！
吴天翊一看就蹲下来将她抱了起来，笑道“妞妞你这是咋的，婶婶跟你玩呢！咋不叫人呢？”
妞妞估计还是比较怕生，可是她看到吴天翊这样，也就弱弱地喊道“婶婶好！”
喊完那小脑袋一下埋在吴天翊怀里，搞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当他们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人正不知在忙着什么，他看到陈杨氏进来，赶忙走了过来笑道“老妹子，这娃是？”
于是陈杨氏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下，那老人看了一下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有些那啥地说道“唉，这个乱世真的是让人活不下去！”
于是他又问了一下吴天翊的一些情况，听完后他皱起眉头对着陈杨氏说道“老妹子，可是这地咋办？他不是俺们村的人，俺村的地也不能给他呀！”
陈杨氏想了一下说道“老村长，要不俺家的地划一点给他吧！他现在也叫俺奶奶，俺就祖孙两个要这么多地也没啥用！”
说到这里陈杨氏有些黯然起来，这时就见吴天翊突然跪在陈杨氏面前说道“奶奶，既然我认您是我奶奶，我就是您孙子，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说完“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头。
陈杨氏看着眼前的吴天翊眼泪流了出来，自从自己儿子那啥以后，心中感觉总是有点缺失！
现在听到吴天翊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于是她一下把吴天翊扶了起来，有些那啥地说道“好，好！”
于是乎这落户的事就这样办了下去，从此吴天翊和妞妞就成了陈家村的人了。
当问到妞妞的时候，吴天翊突然想到王国维的那句“云若无心常淡淡,川若不竞岂潺潺。”，于是就给这小家伙取名“吴云若”！
他可是希望这小家伙在这乱世中，平平安安不争不抢，能够淡然处世！
当那老村长听到吴天翊喃喃自语时，竟然能够出口成章，虽然他也只是上过几天私塾能识几个字，可是感觉这句诗好像很那啥？
于是就惊讶地问道“娃，你识字？”
吴天翊觉得有些愕然，在他的感觉识字不是很正常的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于是只是点了点头有些哑然地应道“嗯，读过几年书！”
“好，好！这样咱村又多了个识字的人！唉，要是你能考个功名什么就更好了！”那老村长先是激动地喊道，接着又有些那啥起来。
这时就听素芬有些那啥地喊道“爹，这功名哪有这么简单，不要说俺村了！就是那上面的黄家村这么多年也只出个童生！”
“这娃能识字已经很好了，以后那些啥都可以喊他了！”
“童生？这不是科举才有的吗？难道这个时代也流行科举？那，那自己不是可以试试？”
“以后多少可以当个小官啥的！就自己这个小身板让自己种地？种地是不可能的！”吴天翊心中想着。
可是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吃饭问题，让他勒着裤带去之乎者也那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说他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一个男丁，也算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想到这里吴天翊也只是苦笑一下，没多久这落户手续就算办好了！
这吴天翊兄妹在这啥大乾国也算是有个家了。
当吴天翊一回到家，也许他这一天跟黑牛那啥了，搞得很累！也就早早带着妞妞上-床睡觉。
你娘的，这在前世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也才晚上七点多！
可是在这古代还真没其他事可做，到处都黑漆漆的，自己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
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那贪吃的黑牛晚上咋没来蹭饭，难道是真怕了那暴力女兰儿了？
他想想也不管了，翻了一个身睡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咋湿湿的！
于是爬了起来，整个屋子黑乎乎的，他摸了半天才把那油灯点亮！
他看了一下床铺，你娘的，小家伙尿床了！
“唉，我怎么这么可怜！这孩子都三岁了还尿床，都怪自己忘了让她睡前去尿尿！晚上她可喝了不少水呀！”吴天翊心中暗叹道。
都有多少年了没帮小孩换裤子了，没想到这一世一开局就开始当起奶爸来了，哦，不，不是奶爸，是奶兄！毕竟这个岁数摆在这里。
于是乎吴天翊手忙脚乱地帮这小不点换起衣裤来，搞了好一会儿才折腾完，可是这娃也太那啥了！
就是这样她也没醒，只是不经意地哼哼两声，依然睡得那个熟。
没办法，自己的位置让给小家伙了，看来今晚是那啥了！
于是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这时他无意中看到旁边的一个屋子还有隐隐的亮光！
他不经意地走了过去，隐约听到兰儿的声音“奶奶，要，要不俺就，就拿去送婚吧！不然俺们两个人的税银咋交得起！”
“那呆子如果没交，可是会被抓去做劳役的，就他那个小身板，俺估计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唉，可是你被拿去送婚，如果被那些懒汉子还是那啥给选中，那如何是好！奶奶有个想法，不知你咋想？”陈杨氏想了一下问道。
“啥想法？奶奶您就说吧！”兰儿觉得有些奇怪。
“俺看翊儿长得白白净净的，而且就这点大还懂得医术，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所以，所以俺想把你许配给他！兰儿你看如何？这样你俩的事不就都解决了吗？”陈杨氏拍了拍兰儿的手说道。
“奶奶，这可不行！如果俺们这样做，人家会认为俺们是那啥！”
“会，会被村里的人说闲话的！而且，而且俺还比他大两岁！人家哪里会愿意！”兰儿揉捏自己的衣角有些娇羞地转过身去。
这时在外面的吴天翊一听，顿时乐了，眼前自动浮现出兰儿那啥身姿起来，不过一想到她坐在自己身上抡起那拳头的样子，整个那啥也就冷了一大半。
不过他还是蛮感动的，人家跟自己只是萍水相逢，不仅给自己吃的，住的，现在还帮自己落户下来！
甚至不惜自己被抓去送婚也要保住自己！
唉，自己欠这家的也太多了！于是他又那啥起来，不要脸地继续蹲在那里听着人家祖孙两人说着悄悄话。
这时又听到一个声音“唉，兰儿，奶奶这也是没办法呀！”
“要不，你看咱们村那铁柱咋样？如果你同意那奶奶去跟他爹说说？”这是陈杨氏的声音。
“奶奶，俺才不嫁那铁柱呢！他，他是一个憨子，而且，而且他娘是啥人，您不知道吗？就算俺被拿去送婚也不能嫁给他！”兰儿“腾”的一下转过身有些那啥起来。
“唉，那咋办，咱村的男丁本来就少，老的老，小的小！就算给人当妾，这也得人家能养得起呀！”陈杨氏哀叹道。
“奶奶，您也不要再想了！咱睡吧，等过几天再说！反正现在也没到时候，不是吗？”兰儿安慰着陈杨氏说道。
吴天翊一听人家祖孙也聊完了，赶忙攧手攧脚地跑回自己屋里，那小心脏是“扑通扑通”跳得那个快！
这妥妥的做贼心虚的症状，你娘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唉，看来明天真的要上山，管它啥黑瞎子，只要是能搞到钱，遇神杀神 ,佛挡杀佛,魔来斩魔！
要不然自己的这小媳妇估计就没啦！想到这里，吴天翊这老色胚又开始那啥起来了。
男人啊！男人！好像碰到女人，特别是有点漂亮的女人咋就有这么大的勇气呐？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古人诚不欺我，活该他们累死苦死！
第13章 多了两个小跟班的吴天翊
就在吴天翊将就地蜷缩在一边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外就听到黑牛的声音“天翊哥，天翊哥，俺来寻你了！”
“哼，黑憨子你咋又来寻那呆子了！昨天你们折腾得还不够吗？”这是陈翠兰的声音。
“兰姐，俺昨天只是带着天翊哥逛了一下咱村，没乱跑！”黑牛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哼，逛一下吗？你看看他昨天那衣服都搞成啥样！你可别把那呆子带着去做啥腌臜事！”
“如果，如果让俺知道，哼，哼，你就小心些！俺不打断你这狗腿！”陈翠兰气呼呼地说道，看来这黑牛在这暴力女的眼里可不算什么好货。
说来也是，黑牛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偶尔也会跟村里的街溜子去做些什么偷看寡妇洗澡，调戏哪家的小媳妇啥的！
虽然他自己不当一回事，毕竟毛都没长几根！
可是在村里的那些三姑四婆啥的大喇叭下，又添了点油加了点醋，这自然也就那啥了！
但是大家也知道这小子的情况，而且这小子也算是个勤快人！
啥人有事喊他，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做，从来不嫌脏不嫌累，所以大家也愿意帮帮他！
“不，不会！俺现在没跟二狗子他们在一起了！兰姐您就放心吧！”
“而且俺天翊哥是个有本事的人，俺以后就跟着他！”黑牛傻呵呵地笑着说道。
“俺天翊哥，在，在吗？”黑牛低声下气地问道。
“在，在睡懒觉！哼，做啥事都做不了，整天也不知道在干啥？哼！”陈翠兰气呼呼地应道。
“那，那俺去寻他？”黑牛有些那啥地问道。
这时就看吴天翊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看了看天还灰蒙蒙的，就有些那啥地对黑牛喊道“黑牛，你咋这么早就过来呢？”
“还早？都寅时了！俺都要跟奶奶下地里去了，就你这懒虫还说早？”陈翠兰鄙夷地看着头发乱糟糟的吴天翊撇了撇嘴说道。
“你娘的，寅时是几点呀？可看这天色也就四五点！天都还没亮，进山能看得到啥呀！”吴天翊心中腹诽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天翊，毕竟前世还有谁懂得这寅时、卯时、辰时仰或是巳时是几点嘞！
于是只能应承道“哦，哦，那我去洗漱一下！兰姐，晚点我把妞妞带上山去哈！中午我们就在山上吃了！”
“嘁，你真的要把那小不点带上？”陈翠兰有些不屑地问道。
“嗯，总不能把那小家伙一个人放在家里吧！再说了，我这次上山也就是采采药材和找一些菇而已，不会走得太进去了！”吴天翊笑着说道。
“天，天翊哥，俺有件事想跟你说！”黑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啥事？你说吧！咱兄弟俩还有啥不能说的，瞧你这支吾样！”吴天翊拍了拍黑牛的手臂笑道，搞得像一个老头子一样。
看到吴天翊这么说，黑牛赶忙抬起头有些那啥地问道“天翊哥，四爷的孙女还有阿大叔的儿子想，想跟俺们一起上山采那啥菇，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不过他们不会也要我背吧！”吴天翊打趣地笑道。
“哈？她俩你背？那也要你背得动呀！来，俺把他们喊进来！”黑牛一脸鄙夷的样子说道。
说完也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看到黑牛带着两个人走到吴天翊身前，还有点那啥地喊道“快叫天翊哥，他同意带你们一起上山啦！”
“天翊哥！”“天翊哥！”两人都笑呵呵地喊着，特别是那女孩还他妈的羞答答的，搞得吴天翊差点那啥起来。
因为这女孩虽然不是很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六，可是她的体重估计都有两个半吴天翊那么重吧！
想想就知道她有多胖，特别还故意装成那啥样，吴天翊那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过他也觉得很奇怪，按他的想法这穷地方顿顿吃不饱，这妞咋能长得这么胖！
可是想想也是，前世有些胖子就算不吃不喝，单喝水也瘦不下去！这妞估计应该是这样的吧！
另一个男孩长得跟黑牛有得一拼，那个头比黑牛还高，还壮！不过一脸傻乎乎的样子。
吴天翊心想“你娘的，这两个憨货，我还真背不动，估计他们背我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们都带啥啦？”
那胖妞一下将自己背上的一个大竹篓拿了下来，嘚瑟地说道“俺爷爷说你很厉害，懂得很多东西！让俺跟你上山多摘些那啥菇！”
“还有，还有抓些啥山上的东西，嘻嘻！”说完好像察觉什么不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有些那啥起来。
看得吴天翊有些无语起来，一看就知道这妮子是没有心机的傻大姑！
吴天翊想得没错，因为这阿四在她出门前可是告诉她好好跟着那小子，看能不能也分点那些啥东西！
他上次看到这白白净净的看着很羸弱的小少年，跟他所认识的那啥就是不一样！
怎么说呢？也许是一种气质，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吧！
接着就看到那傻大姑从竹篓里拿出砍柴刀，还有一把有些那啥的小手锄，接着就是几个大布袋！
而那个傻大个除了没有那些布袋外，带的也差不多，不过他多带了几个黑不拉几的像饼一样的东西。
看完这些装备，吴天翊想想也好，有这些苦力自己上山估计会轻松些！
于是就对着黑牛喊道“黑牛，你带着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洗漱好，带上我妹，咱们就出发！”
“好勒！天翊哥你有哪些要带的，俺帮你拿！”黑牛有些谄媚地问道。
“火折子，盐吧！”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他看了看他们三人都带着蛮大的竹篓，想到自己等一下还要背这那小不点，于是就问道“黑牛，你这竹篓够大的，那我就不带竹篓了！不然等一下我还得背妞妞呢！”
“嘿嘿，天翊哥，你竹篓就不用带了，俺这里还有好几个布袋，等下借给你就行！”那胖妞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
好像他们这次上山是要有多大的收获呢！
“盐，俺这里有，天翊哥火折子他们俩都有带了，而且俺还带了些布！到时你，你要点那啥把就不用脱衣服啦！”黑牛在旁边嘚瑟地说道。
“你娘的，你才脱衣服当火把呢！上次我是不得已的，不过你这小子想的倒满周到的嘛！”吴天翊心中暗想。
这时就听旁边一个弱弱的声音“天，天翊哥，俺，俺还带了一个罐子！阿牛哥说，说跟着你上山有，有好吃的！”
“哇草，你这个铁塔这是啥样呀！”吴天翊看着那个比黑牛还高的家伙他妈的流着哈喇子，还有些羞涩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好吧，好吧！看来该带的你们都有带，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哈！”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诶，诶！”那三个长得有些那啥的“大姑娘”“小伙子”都齐声应道。
“哼，你们这些家伙好像是去山上抢劫，带了这么多东西！”
“呆子，俺跟你说，你们只要能装满一个竹篓就不错了！”这时就听到旁边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暴力女陈翠兰，只见她鄙夷地看着这四个半大小子有些不屑地喊道。
接着又听到她看着那胖墩墩的女孩喊道“俺说傻姑你还带这么多布袋，是想装多少东西呀！”
“你们就这么相信这呆子？不要到时空着手回来，俺就笑死！”
“哈？这胖妞真的叫傻姑？my god！”吴天翊有些那啥地看着那个正有些不好意思的胖妞心中不禁腹诽不已。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就问道“兰儿姐，您，您那有布条吗？”
“你要布条干啥？”陈翠兰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不我，我等一下要带妞妞上山吗？”
“可是，我，我也不能一直背着她，所以，所以我就想用布条将她裹在身上，这，这样也好干活呀！”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陈翠兰一听这半大小伙子要把一个奶娃用布包在身上，自动脑补起来，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可嘴里却有些不屑地喊道“嘁，呆子你不会真的想带那小家伙上山吧！”
“嗯，兰儿姐您有吗？”吴天翊随即就点了点头应道。
心想“我也不想呀！可是总不成让你们把她带到地里去吧！”
想想这一老一少在地里忙乎着，自己的小不点坐在田埂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就有些那啥起来。
这时就听到陈翠兰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还是俺把她带到田里去吧！省得她跟着你们磕着碰着！”
“兰儿姐，你们是到田里干活，带着她你们不方便！我，我这东西黑牛他们会帮着拿没事的！”吴天翊笑道。
陈翠兰想想也是，她是知道这几个半大小子虽然年岁都不大，脑袋也不灵光，可是论起蛮力啥的可是一等一的！
于是就答应了，转身回屋去了，吴天翊也没闲着就去洗漱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看到吴天翊牵着那个两只小手还在揉着眼睛小不点走了出来。
这时就听到吴天翊低下头笑着对小不点说道“妞妞，今天跟哥哥上山玩哈！哥哥给你采些漂亮的花花！呵呵！”
一听吴天翊要带自己玩，小不点顿时来精神了，就看她蹦跶着小短腿。
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道“锅锅，锅锅真的吗？真的要带妞妞去玩吗？”
“那是当然的，哥哥还要在山上做好吃的给妞妞吃嘞！”吴天翊宠溺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笑道。
“耶，耶！嘻嘻！”小奶娃开心地拍着小手蹦跶着。
这下吴天翊就拉着小不点去洗漱了，顺便把小奶娃放在一块小石头上，开始帮她扎起小丸子头。
这时陈翠兰拿着一块拼凑起来的布条走了出来，看到那个呆子正认真帮那小奶娃扎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那啥！
还用两条不知是哪里搞来的红布条在那两束头发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心中顿时一动，也许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不过这也得是人家这副原身皮囊长得好，除了瘦了些，不过如果在前世也是那妥妥的大帅哥！
这下看得人家姑娘家家都有些那啥起来了，如果是在前世的话，这陈翠兰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
就连那年仅十二岁的小胖妞，也流着哈喇子一副那啥样，嘴里还嘟嚷着“天翊哥真俊！”啥的！
那样子就好像看到一块香喷喷的那啥，两眼放光！
吴天翊也没注意到这些，他好不容易把小奶娃打扮好，就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宠溺地在她的小脸蛋亲了一下，这下搞得小奶娃“咯咯”笑个不停！
还别说经过这简单的清洗打扮，这小奶娃更加萌了，可爱至极！
这时吴天翊抬起头也看到还在发愣的陈翠兰，就笑道“兰儿姐，那，那布条是给我的吗？”
听到吴天翊的喊叫，这下陈翠兰才从那恍惚中清醒过来，她赶忙将手里的布条扔给吴天翊后，有些娇羞地转过身跑进屋里。
“你娘的，这是什么节奏？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吴天翊接住那布条有些懵逼起来了。
也许这三个傻大个平时也没少干这，轻车熟路地将小奶娃绑在吴天翊身上。
这个时代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于是乎吴天翊掂了掂小奶娃的小屁股，就跟陈杨氏和兰儿说了一声带着三个傻大个往那山上走去！
第14章 再次上山
就这样吴天翊背着小奶娃带齐装备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走去，这次吴天翊可是准备大干一场！
自从昨晚偷听到那对祖孙两人的谈话，吴天翊就感觉到自己任重而道远！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山脚下，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黑牛看到吴天翊满身大汗，弯着腰喘着粗气，一副那啥样子！
就开始动起脑瓜子起来，别看这小子外表傻乎乎的，其实可是一个机灵鬼！
很懂得看人脸色，要不然怎么可能吃到百家饭呢？
于是他解下自己的竹篓扔给旁边那个阿大叔的儿子，对着吴天翊喊道“天翊哥，把妞妞给俺吧！要不，你这身子骨还没上到山上就那啥了！嘿嘿！”
吴天翊一听瞪了一眼黑牛，有些不服气地喊道“黑牛，咱们在这里先休息一下！你去看看能否找到些大竹子，我们做些水壶装些水！”
“要不然晚些咱们上到山里没水喝那可麻烦了！”
“哦，狗娃你帮天翊哥把妞妞解下来，俺先去寻些大竹子来，让天翊哥做些那啥盛水的啥壶来着！”黑牛对着那比他还高还壮的傻大个喊道。
没想到人家胖妞一下就窜到吴天翊身边，有些扭捏地说道“天翊哥，俺，俺帮你解哈！”
说着也不管吴天翊就一下那啥起来，这时吴天翊看到这胖妞也够粗鲁的，一下就把那布条扯了下来，用一手就把那小不点给拎下来！
搞得那小奶娃是哇哇乱叫！看得吴天翊是皱着眉头那啥起来“那啥，那啥，你轻点，我妹才多大，你，你不要弄疼她了！”
“哦，哦！”那胖妞顿时更加害羞起来，可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奶娃已经泪汪汪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倍的姐姐，有些那啥起来了。
还好这娃很乖没有哭闹，只是愣了一下就抓着吴天翊的裤子，那双大眼睛砸吧着，有些畏惧地看着那“巨无霸”！
吴天翊赶忙蹲了下来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有些心痛地问道“妞妞，疼吗？”
小奶娃乖巧地摇了摇头，只是一下将小脑瓜埋进吴天翊的怀里。
这时黑牛已经跑得没有踪影了，而吴天翊只能找个稍微干净的地方，抱着小奶娃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开始和这两个不像小孩的小孩聊了一下，原来这个胖妞叫陈桂花，小名傻姑，今年才十一岁！
而那被黑牛喊狗娃的，是阿大的儿子！今年才十岁，看着这两个和年龄大相径庭的孩子，吴天翊有些咂舌起来。
你说在这个要吃没吃，要穿没穿的那啥里，不是应该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吗？
可是这些孩子到底是咋长的，各个长得如此彪悍！
如果你告诉人家，这几个孩子从来就没吃饱过，都是吃那啥糠啥菜的谁相信呀！
可是现实就在眼前，然后吴天翊在看看自己这小身板，只能唉声叹气起来，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其实吴天翊是没看到，这狗娃的妹妹还有这傻姑的哥哥和姐姐，如果看了也就不会那么自惭形秽了！
因为他看到也只是个例而已，虽然这个例已经算蛮多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要数这两家力气大的也就这两娃，而且他们除了力气好像其他啥的也不会！
所以呢，像这种地那么伟大高深的“活计”就没有喊他们了，而让那比较大的或者那啥的娃去干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因为这两家大人都对这看似羸弱的少年有些那啥！
所以希望家里这两个“废材”能够跟着这以后肯定“不凡”的少年好好学学！
希望能变废为宝！也许这就是那两家大人认为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不过他们也不想想，如果吴天翊真是原身这岁数，不知道会不会被这几个“傻娃”带偏哦！
好不容易才看到黑牛满头大汗地扛着一根粗大的竹子过来。
“你娘的，我只想做几个水壶，你-他-妈的竹子不要钱呀！你一下就扛这么大根过来是想作甚！”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起来。
不过他突然想到前世遍地可见的那啥鱼笼起来，钓鱼自己没那耐性，更没那水平，下河抓鱼嘛，想都别想！
昨天跟黑牛去看那河这么清澈，而且也很深，看样子这鱼虾啥的是不缺！自己是不是也搞些鱼虾尝尝？
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山上随时可能遇到的那黑瞎子饿狼啥的，这安全系数可高太多了！
想着想着，他就抬起问道“黑牛，这山竹子多吗？”
没想到黑牛直接应道“不多，就前面有几棵！天翊哥你要干啥？”
吴天翊顿时愣住了，心想“你娘的，不多还讲啥？”
可是看看这几个娃身上都有那竹篓，如果没有竹子，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不要告诉我，这些是他们掏钱买的，就这些穷逼？
平时就不说，在这闹干旱的年头，估计连几文钱都很难见到！还会花银钱去买，骗谁呐！
最重要的是，他看这些娃对那些竹篓也不是很爱惜，一到就随意地扔在地上！
特别是那胖妞还把那大竹篓翻过来，一屁-股坐在上面，也不怕那竹篓被她那肥硕的那啥给坐塌了！
你没看到她那肥硕的那啥，都从那已经很大的竹篓给“溢出来”！
虽然那竹篓是有些变形，可是不得不感慨那编竹篓的主手艺是杠杠的！要不然早塌了！
就在吴天翊自己在那边那啥来着的时候，又听黑牛说道“俺村没有，可是河对面那张家村可是有很多！”
“他们村啥都没有，而且地也种得不咋滴！如果再不会编点啥，挣点银钱的！他们早饿死啦！”
“像俺这么大的竹篓，只要一个菜饼就可以换到，小点的可以换两！”
“俺好几个兄弟他家都有！天翊哥你要干啥？”黑牛牛逼轰轰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这般！不过，这也太廉价了吧！”吴天翊心中腹诽道，现在他也知道那黑旮旯子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野菜加点糟糠就做成的东西，如果在上世估计都成了真正的“狗不理”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那啥起来，前世的那些啥狗估计吃得都比现在的人吃的都好太多了！
不要说那啥罐了，就算是那些残羹剩饭对于现在的自己那也是美食呀！
想到这里，吴天翊摇了摇头哀叹不已。
看到吴天翊没有说话，黑牛有些明白了！那些狼肉应该吃完了，估计天翊哥连那黑疙瘩都没啦！
按兰姐的作风，肯定是不会让天翊哥拿那啥去“霍霍”的！
于是走到吴天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傲娇地嚷道“天翊哥，没事，你要做啥就说！俺可以让俺那些兄弟让你赊，等有了再给也无妨！”
“哇草，没想到自己随意收的这小弟还有些用处！”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于是他撇了撇嘴一脸那啥地对黑牛问道“我说黑娃子，你想不想吃鱼虾呀？”
“啥？鱼虾？天翊哥你有？”黑牛一听顿时来精神了，也不管人家大哥把他名字从“黑牛”改成“黑娃子”了！
这下连旁边的两个憨娃子也那啥起来，赶忙爬了起来将他们那啥脑袋都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不咋滴的小老大。
“现在没有，可是如果你们想吃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吴天翊一看就故作什么地低声说道。
“天翊哥，你就不要再吊俺的胃口了，一想到那鲜香肥嫩的鱼肉俺口水都流出来了！”黑牛赶忙凑得更近了，哪管自己身上那让人倒胃的汗臭味！
“嘿嘿，想吃是吧！”吴天翊更加嘚瑟起来。
他看了看黑牛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不断点着头的傻叉！
想了一下就说道“那你们出那抓鱼的工具和人，我呢？就教你们怎么轻松抓到鱼，再教你们怎么吃！你们看怎么样？”
“啥工具？”黑牛一看就是比那两个傻叉精明，只见他皱着眉头问道。
“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工具，就是用竹子编的些东西！你们想吃多少，就编多少！至于那东西我可以画给你们看！”吴天翊笑着说道。
“竹子编的东西，抓鱼？”这下不仅黑牛有些懵逼了，就连那两个傻叉的懵逼脸就更加懵逼了！
只见傻姑一脸那啥地说道“天翊哥，你说咋滴就咋滴，反正俺支持你！”
而那狗娃看了看黑牛，又看了看傻姑弱弱地说道“俺，俺听黑牛哥的，黑牛哥说咋滴就咋滴！反正俺没银钱，也没菜饼！”
说完又看了看自己竹篓里的那几个黑疙瘩，想了一下又说道“这，这些菜饼是俺想上山时吃的，可是如果使力气的话，俺有！””
“你娘的，你这傻大个，看来也不太傻嘛！这就开始站队了啦！而且还是个抠门的崽，嘁！”吴天翊暗自腹诽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看正皱着眉头的黑牛，这时就听黑牛有些那啥地说道“天翊哥，俺，俺不是不相信你哈！只是，只是你，你觉那啥具真能抓到鱼吗？”
“如，如果抓不到的话，那，那俺估计得饿好几天了！”
“嘁，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当我没说哈！”
“到时我跟傻姑抓了鱼，你们就别吃！”
“来，咱们，咱们先做几个水壶吧！”吴天翊故意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了起来走向黑牛拿来的那个大竹子，并招呼着现在跟他站一队的傻姑。
那傻姑一听开心地蹦跶着，跑到吴天翊身边，还嘚瑟地看了看黑牛和狗娃！
这下把黑牛给急坏了，赶忙跑上前拉着吴天翊说道“别呀！哥，你咋这么急呢？俺就说了，俺肯定相信你啦！不就饿几天嘛，又饿不死！”
“好，天翊哥你做主就是！反正俺跟定你了！”黑牛好像豁出去一样，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搞得吴天翊是哭笑不得，心想“瞧你这逼样，如果那河有鱼，鱼笼抓鱼那是百分百的事！”
于是他拍了拍黑牛的肩膀笑道“黑娃子，我保证你这份投资肯定是百分百合算的！哈哈！”
吴天翊的话，黑牛是一句也没听懂，反正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得罪这小心眼的那啥了！
自己才提出点那啥，这家伙竟然就那啥起来！真是的！
不过想想谁叫人家有文化呢？脑子又好，算了！大不了再去刨几根野草吃吃吧！
于是黑牛赶忙提着柴刀屁颠屁颠地跟在吴天翊后头，听着吴天翊指手画脚起来！
有这几个瓜娃子使唤，吴天翊两手一背悠哉悠哉地看着这三个小弟！
哦，不，如果傻姑算女的话，那就是两个小弟一个小妹干着活！
人多力量大，这是咱伟大的毛大大说的，当然有道理啦，很快古代版的“运动水壶”诞生了！
看起来还真不错，不过让自己背着自己宝贝妹妹还要拎着这古代版的“运动水壶”是不可能的！
有事当然是小弟服其劳的，于是乎他把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黑娃子了！
没想到这黑牛一下拿出第二把交椅的风范，大声地对那不肯出“黑疙瘩”，只肯出力的货大声嚷道“狗娃，想吃鱼不？想吃就把这几个啥壶拿去打水，记得不能偷喝哈！”
“诶，黑牛哥你放心，这水可是多得是，俺肯定不会偷喝的！”那狗娃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赶忙上前提着那几个水壶往一个方向跑去。
这时黑牛就想跟吴天翊靠近乎，没想到傻姑一下将他推开，一脸那啥地拉了拉吴天翊的手，还一脸傲娇地看着黑牛！
搞得黑牛那有点那啥起来，撇了撇嘴就坐到旁边去！
吴天翊看到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就喊道“黑娃子，来帮我把妞妞放到背上，我们准备走了！”
黑牛一听顿时开心地跑了过去，就这样小不点在两个人手忙脚乱下，重新回到吴天翊那不宽阔的背上！
吴天翊笑嘻嘻地对妞妞喊道“妞妞，咱们上山摘花花咯，哥哥给你编个小花冠哈！”
妞妞也笑呵呵地拍着小手应和着，看着这兄妹如此这般，傻姑都有些羡慕起来。
她也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这样对他，可是她也不想想自己这体格，就算他哥愿意，也要有那力气呀！
没过多久，那狗娃就背着那几个大水壶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嚷着“黑牛哥，这啥壶还真好用，俺这轻轻一吸水自己到俺口里，真好玩！嘻嘻！”
你娘的，一听就知道你一路上边跑边偷喝了吧！真是个瓜娃子！
他一跑过来，黑牛直接给他的脑门子来一下，没好气地呵斥了几声，就跟着吴天翊往山里走去 ……
第15章 野生乌天麻
很快吴天翊他们就看到前面树林下面有些榛蘑，这榛蘑黑牛可熟悉啦，他一下就兴高采烈地蹦跶着要上前采摘！
吴天翊一下喊住了他，有些鄙夷地喊道“黑娃子，这些等我们要下山的时候再来摘吧！咱们先到那陷阱那边看看哈！”
黑牛看了看那些榛蘑又看了看吴天翊有些不舍，可是一想说不定等一下有肉吃，那这榛蘑就没那么香了！
于是赶忙应道“诶，天翊哥！那，那俺们晚点过来摘哈！”
很快他们又看到一片应该是松树吧！吴天翊顺着看了下去，顿时乐了，因为他看到一大堆的红蘑！
这也是个好东西，前世作为一名医生和饕餮，他可知道这红蘑也就是松蘑，那可是有止痛，理气化痰、健脾胃、益肠道的功效，一种健肤美颜、抗衰老的东东！
而且香味极其浓郁，味道鲜美，只要跟那肉放在一起随便炒炒就是一道美食！只是前世完全野生的就已经很少了！
没想到今世却又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吴天翊那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就听到那傻叉狗娃大声喊道“天翊哥这里也有菇，嘿嘿！”
说着就看他顺手挖了一些乐呵呵地跑了过来，吴天翊一看就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傻-逼，赶快丢了！这东西吃了你马上就得见阎王！”
原来这傻叉手上拿的竟然是肉褐鳞环柄菇，这可是一种剧毒菇号称“小个子大蘑王”！
如果不慎吃了你娘的会导致肝、肾、心、脑、肺等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最可怕的是这种菇还他妈的有两至三天的假愈期。
当你发现中毒症状消失，近似康复，随即而来的那才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内脏损害期！
即便在前世都不知毒死多少人，因为它的确一眼看上去与其他可食用的香菇比较像,与我们一般民间常识中的毒蘑菇的外形相去甚远，所以常被人误食！
这不又来了一个傻叉，狗娃看了看手上的菇有些不明白起来，就连已经被吴天翊亲身传授的黑牛都有些懵逼起来。
他皱着眉头有些那啥地问道“天翊哥，这，这菇不是跟俺们刚才看到的那啥榛蘑很像呀！而且也不像你说的那毒菇有啥鲜艳的颜色和臭味呀！”
吴天翊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于是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要不，你吃看看？”
“但是我可告诉你，你真吃了，即便是我，现在也没办法救你！这菇毒得很哈！”
黑牛看到吴天翊一本正经的样子，于是转身对着狗娃就是一脚大骂道“你这憨子是想害死俺呀！”
那傻叉看了看手上一大堆的那啥菇，还是很不明白，明明这跟刚才黑牛哥看的也没啥差别呀！
为啥自己采的就是会毒死人的菇呢？黑牛看到这傻叉还两手捧着那些肉褐鳞环柄菇，更加生气了！
对着可怜的狗娃又是一脚骂道“你这憨子还愣在那里干啥，还不扔了！”
这下狗娃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将那些菇扔在地上，还拍了拍手一脸后怕的样子！
吴天翊看了直摇头，心想“看来带着这群傻叉，自己得注意些，要不活着带进山不要死着带出去，那可不好交代！”
于是赶忙转身对着三个傻叉喊道“我可告诉你们，这山上的东西，无论是果子也好，还是这啥菇，仰或是啥草，你们可不能随便往自己的嘴塞哈！”
“要保命就得管住你们的嘴！如果真饿了，狗娃身上不是有带些那啥黑疙瘩吗？就先吃那哈！”
那大个子狗娃一听吴天翊这么一说，赶忙捂住身上的那些黑疙瘩开始警惕起来。
吴天翊一看他那个样子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想着“你娘的，就那些破东西，还以为是啥宝贝？”
“白送给我，我还不吃！现在我可进了这宝山，其他的不敢说，填饱肚子还是有办法的！”
现在在这山的外围那些能吃的野菜啥的是不用找了，可是这些啥菇还是有的！
更不用说他们还要走进去些！于是乎这一行四人，哦，不，五人加上吴天翊背上的那个小不点！
也许是起得太早了，再加上吴天翊走路一摇一摇的，这小不点竟然睡着了！
就这样吴天翊带着他们往山里又走了一段，这时他开始采摘一些药材！
说这是一座宝山一点都不为过，外面正闹着干旱，而这山却是郁郁葱葱，越往里走越这样！
“天翊哥，你摘的这些能填饱肚子吗？”黑牛一边帮吴天翊往自己布袋里塞着那些花花草草，一边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些让吴天翊两眼冒光的花花草草一点都没有那些能填饱肚子，而且又蛮好吃的菇来得有吸引力。
“这些东西吃是不好吃，可是可以救了你的命！你说重要吗？”吴天翊头都不抬着说道。
“天翊哥，你咋啥都懂？俺爷爷说你不仅识字而且还是个郎中是吗？”旁边那个胖墩墩的，壮实着很的傻姑两眼放光看着吴天翊，有些那啥地问道。
吴天翊现在忙着采那些药材，也没注意她，只是不断点头！
突然他双眼一亮，这他妈的是不是真的？
是的，在吴天翊不远处的几棵枯树下有着一些蓝绿色的花，而且它的花茎为灰褐红色！足有近两米。
“你娘的，这，这是野生乌天麻呀！看这个头，下面的乌天麻应该是个上等货！”
“还，还这么多！这，这是不是老天看我穿越得这么苦逼，给的福利呀！”吴天翊的小心肝都要停顿下来，整个人激动得有些那啥起来！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从傻姑那里拿来了那小手锄撅起屁-股开始挖了起来！
一棵，两棵，三棵……很快地下就堆了一小堆，看到吴天翊边挖还边乐呵着！
傻姑觉得很奇怪就问道“天翊哥，你挖的这是啥？能吃吗？俺看你咋挖得这么高兴？”
“这可是好东西！……咦，狗娃，你，你在干什么？”吴天翊刚准备跟那傻姑普及这野生乌天麻如何好，准备让她帮自己挖！
可是转过头看到那铁塔般的傻大个竟然拿了一个蹲在那边啃，而且还吃成一副啥样！
将啃了一半的乌天麻扔在地上，一脸嫌弃之极，嘴里嘀咕道“天翊哥，你挖的这是啥，忒难吃了！臭死俺了！呸，呸！”
吴天翊顿时气得跳了起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办法不跳不行呀！谁叫自己矮呢？
“我说你是属猪的呀！咋啥都吃？这是药，治病的药知道吗？而且是忒贵的药！”
“你娘的，你这一口可以买几百个那黑疙瘩！你就这样给我祸祸了？你是想气死我哈！”骂着骂着吴天翊又跳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两下！
心中还很无力的吐槽“你娘的，我跳了半天才打了一下，你这憨子咋连反应都没！唉，你多少也得给我点面子吧！看来得锻炼锻炼了，不然这身子还能干啥！连打人都那么费力！”
吴天翊这样蹦跶着，连在背上的小不点都被颠醒，她用小手揉着眼睛！
有点萌萌地说道“锅锅，锅锅你在干嘛？”
这下吴天翊没辙了，于是狠狠瞪了眼那傻大个，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对不起妞妞，我，我刚才在拍蚊子哈！没事，没事你继续睡！”
而这傻大个也不知道躲闪就站着让吴天翊拍，还他妈的在那边傻笑！
这都快把吴天翊气疯了，这都啥人嘛！
这时黑牛跑了过来，看到正气急败坏的吴天翊，就对着傻大个大骂道“狗娃你是怎么了天翊哥哈？让他这么生气！”
这时傻姑弱弱地说道“狗娃吃了天翊哥刚挖着黑疙瘩，天翊哥就就很生气！”
其实傻姑不知道的是吴天翊是想靠这些野生乌天麻卖了来给那暴力女和自己交那啥税的！
他虽然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乌天麻能卖多少钱，可是按他的想法应该是够付他们俩的那啥！
而且这些傻-逼跟着他上来，总得分他们点吧！
现在看着傻大个竟然吃了一个，你说吃就吃嘛，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重点这傻大个还这么嫌弃！
这下才把吴天翊气坏了，还好是天麻如果是他采的其他有毒或副作用的呢？那不整死人！
这可不能惯着，可是自己本身就没这傻大个高，再加上背着小不点这行动也不方便呀！
吴天翊开始给自己打不到这傻大个找理由，这样他才感觉有点那啥！
不然人家站着让自己打，自己还得那么累，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这时就听到黑牛一脚踹向傻大个，大声喊道“你这憨子，天翊哥要打你，你不会蹲下来让他打吗？你看你把天翊哥累成这样！咋这么没眼见哩？”
吴天翊一听顿时满脸黑线，心想“黑娃子，你想损我也没必要这么说吧！”
“唉，算了，不理这些傻叉了！还是赶紧挖吧，自己以后的幸福就靠这些了！”
于是他撇了撇嘴，对着傻姑说道“妹子，还是你最乖，你帮哥把这些看好，明个儿咱们跑趟县城，卖了！哥请你吃大鸡腿，而且是好几根哈！”
傻姑一听开心地蹦跶着，地面顿时发出“嘣，嘣”的震动！
开心地喊着“真的，天翊哥，你，你要请俺吃大鸡腿？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桂花妹子你，你别跳了，我家妞妞还在睡哈！”吴天翊被她这么一蹦跶，顿时感到很无语，这娃到底多重呀！咋能整出这动静？
这时就听到他背后一个萌萌的声音“锅锅，锅锅，妞妞没睡，没睡？妞妞也想吃大鸡腿！”
“哇草，这小不点也真能拆台！”吴天翊心中腹诽不已，不过自家的妹子当然要疼啦！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道“当然，哥哥卖了这些，还要给我家妞妞买身花衣服哩！”
旁边正在给傻大个做思想工作的黑牛，耳朵一动，听到吴天翊和傻姑的对话，顿时那啥起来，“咻”的一下“瞬移”到吴天翊身边。
一副狗腿子样地说道“天翊哥，这东西很值钱吗？”
“在这里值不值钱我不知道，可是估计也不会太便宜！你给我看好这黑大坨，不要让他随便吃我采的东西！”
“这些东西搞不好会吃死人的，而且要吃也跟我说一声！唉，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嘞！”吴天翊叹了口气说道。
“来，桂花妹子我教你怎么挖，咱们把这些都带回去！过几天咱们就去县城找家医馆卖了！”吴天翊仰着头看了一下傻姑有些那啥地说道。
“诶，天翊哥俺过来了！”傻姑嘚瑟地看了一下黑牛他们，就往吴天翊身边凑。
“天翊哥，俺也来帮你挖哈！”黑牛赶忙跑了过去谄媚地说道。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那啥，反正人多力量大！
于是吴天翊就开始站在旁边“指导”起两个家伙开始“淘第一桶金”了！
他转头看到那傻大个狗娃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揉捏着手指傻站在那里！
没办法，吴天翊心软了，毕竟是一起上来的，咋能这样把人家晾在那边呢？
于是有些那啥地说道“狗娃，不是哥要打你，这些是药材不能乱吃的知道吗？如果你饿了就跟哥说，哥找找有些啥可以吃的哈！”
“记得下次不要再那啥了哈！来，把黑娃子他们挖的用布袋装起来哈！”
“诶，天翊哥！”这下这傻大个顿时开心起来，他一下来到那堆乌天麻旁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他可听见了这吃起来忒难吃的东东一个就可以换他很多的菜饼！
那可是很金贵的东西，至于吴天翊说的好几百个具体是多少，他也不知道！
他捡着捡着突然转过头一脸那啥地对吴天翊小声说道“天翊哥，黑牛哥叫黑牛不是黑娃子，你喊错了哈！”
“你娘的，我想喊黑娃子是我的事，你还还嘴！”吴天翊又有冲上前拍脑门子的冲动！
可是一看他那个头还是算了，于是大声嚷道“狗娃，我现在告诉你，以后黑牛就叫黑娃子知道吗？”
这下在旁边挖好得好好的黑牛顿时差点晕倒，满脸黑线起来，心中弱弱地想着“天翊哥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俺这黑牛的名号已经跟俺十几年了，你咋说换就换嘞！”
可是一想大鸡腿啥的，还是继续挖了下去，心想“算了，黑娃子就黑娃子反正身上也少不了一块肉！”
很快他们就挖了一大堆估摸着都有七八十斤，按前世这么多估计也有好几万了！
吴天翊看到这些基本上也差不多了，留点下次来挖，毕竟这些乌天麻也不会长脚跑了！
于是他开始喊停，这时的黑牛还一脸莫名其妙起来，他一脸懵逼地问道“天翊哥咋不挖了？这里还好多嘞！”
傻姑在旁边也是不断点头，吴天翊鄙夷地喊道“留些让它们继续生娃哈！咱以后可靠这些吃饭！你们再挖下去，它们就要断子绝孙了，那以后咱们吃啥？”
黑牛一听赶忙住手，他还拦着傻姑道“傻姑，不要再挖啦！天翊哥，会断子绝孙的！”
吴天翊一听心中顿时大骂起来“你娘的，一句话也不会好好说吗？你才断子绝孙，你们全家都断子绝孙！”
可是又想算了，再折腾下去猴年马月才能下山，得赶快去那陷阱看看，其他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这几天的饭食得有着落！
唉，苦逼的日子还是这么苦逼！吴天翊看着这三个傻叉摇了摇头，带着他们往陷阱方向走去……
第16章 收获
黑牛是跑得贼快，你娘的也不考虑这个羸弱的吴天翊！
他背后还背着那个小不点，虽然不重！可是他也不敢跑太快怕颠了这个小不点，而且本来他就不善于走山路！
这下搞得吴天翊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靠近吴天翊布的第一个陷阱前，黑牛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
一看空空如也，顿时那份兴奋劲一下没啦！他本来就觉得这样的陷阱真的能抓到那啥野味，抱怀疑态度！
就看他耷拉着那硕大的脑袋，一脸失望地走了过来，有些那啥地对吴天翊低声喊道“天翊哥啥都没有！”
“哦，那咱们去下一个吧！”吴天翊正累得那啥样！
而且他也觉得理所当然，哪有每个陷阱都有货，如果真能这样那还要做啥，只要躺着吃就行！
黑牛一听多少来点劲，于是又很快掉头往另一陷阱跑去，这下吴天翊可实在跑不动了！
只能走在最后一个，而那尊东西可是啥也不顾，就是“嘣，嘣”跟着黑牛跑！哪里还管你这啥天翊哥！
“你娘的，你们这些没天良的，也不慢点！是想活活累死我这个大帅锅吗？”吴天翊心中腹诽不已。
可是也不能跟丢呀！毕竟有这些“巨无霸”在，自己多少还安全点！
于是乎，吴天翊用那啥之力拼命跟着小跑起来，可是还是他妈的距离他们有一段路。
这时又看到黑牛掉回头过来找他，看他那黑脸就知道那陷阱又没货了！
吴天翊也不管他，“扑通”坐了下去，开始自己解开那布带子将自家的那小不点放了下来！
有气无力地喊着“黑娃子，你那水壶给我下！都，都快渴死我了！”
“唉，我说你们能不能跑慢点！跑那么快是不是想累死你大哥我呀！”
这时黑牛一走到他面前顺手把自己身上硕大的那“古代版”运动水壶丢了过去，一脸那啥地跟着坐在吴天翊旁边。
吴天翊也不管他，将那水壶捡了起来，将那竹“吸管”擦了擦，才放在那小不点嘴边笑道“妞妞，来喝水！”
这也许是这小家伙第一次这样喝，只见她小嘴一嘟很自然地吸了起来，而后开心地拍着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吴天翊则是宠溺地替她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喝慢点，别呛了哈！”
小家伙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就听到“咕，咕”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小家伙肚子发出的！
看来是饿了，于是吴天翊笑着问道“妞妞，肚子饿了吗？”
小不点看着两手空空如也的吴天翊，小眉头皱了一下，弱弱地说道“妞妞，不饿，不饿！”
看着如此乖巧的小不点，吴天翊有些心酸起来！
于是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小不点的小额头，故意装成一副啥样笑道“我都听见咱家妞妞的小肚子在咕咕叫，还说不饿！”
说完又轻轻刮了刮她的小琼鼻，这下这小不点还会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来！
吴天翊也不管了，他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把你那黑疙瘩先拿一个过来，给我妹子吃！”
黑牛头一抬看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那啥，看了一下，就拿了过来！
吴天翊看都不看接了过来掰了一半，把另一半还给正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黑牛！
看到他那个样子，吴天翊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心想“小孩就是小孩！这么点小挫折就大受打击了？”
可是他也没多说将那半个黑疙瘩晃了晃喊道“黑娃子，这半个还你！”
黑牛没有伸手接，只是看了看嘟着嘴说道“天翊哥，这点妞妞哪里够吃！你还是把这一半也给她吃吧！”
“嘁，还会担心我家妹子，看来本性不坏嘛！”吴天翊心中暗笑起来。
于是爬了起来，把那半个黑疙瘩硬塞在黑牛手上，一脸鄙夷地笑道“我家妞妞，怎么可能吃你这黑疙瘩吃饱呢？等一下好吃的就吃不下，那哪行？”
说完走了回去，一边给小不点投喂，一边笑道“咋啦？才看两个陷阱是空的，就没劲啦！哼，就你这样还有啥出息！”
没想到黑牛没搭话，旁边的那个傻大个却嘀咕道“天翊哥你是不是骗俺们的，这啥洞咋可能抓到东西？俺爹搞成这样都没抓到半只山货！哼！”
这时就看傻姑站了起来两手叉着那能不能算作腰的腰，生气地喊道“哼，你这傻蛋，咋可以这样说俺天翊哥！如果你再胡说可别怪俺打你哈！”
黑牛这时也站了起来，跑了过去又是一脚踹向这傻大个，有些那啥地喊道“狗娃，如果你再这么说，你就俺滚蛋！”
“记得既然俺们跟了天翊哥，天翊哥无论做啥，或者说啥，俺们都得听！知道吗？”
那个傻大个一听要赶自己走，顿时急了起来，他那两个牛眼顿时有些那啥起来！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是感到委屈，可是他也不懂怎么说，于是“啪”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耷拉着脑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嘟囔道“俺，俺也只是说说，又没做啥！你，你们咋都骂俺嘞！”
黑牛一听顿时恼火起来，本来就因为没找到猎物一肚子的闷火，看到这傻叉还敢还嘴！
顿时就要冲过去打这傻叉，吴天翊看了一下，轻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爬了起来对着黑牛大声喊道“好了，黑娃子，回来！干啥？找狗娃出气哈！”
“你们这些家伙咋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呀！你们也不想想，我那陷阱才刚布一天多，怎么可能各个都有？”
“走，再到下一个陷阱去！来，桂花妹子帮我把妞妞放在我背上！”吴天翊也气了起来，于是对着那还一脸那啥的傻姑喊道。
“哦，要不妞妞还是俺来背吧！俺力气大，这样天翊哥你就比较那啥了！”傻姑边小跑过来边喊道。
哪里知道吴天翊这个宠妹狂魔只是看了她一眼，有些那啥地笑道“没事，我们家妞妞在我背上，我才比较安心！来，轻点哈！”
傻姑顿时乐了，她傻乎乎地笑道“天翊哥，你看你都累成这样，咋还这样说呢？俺看你也太疼你家妹子了！嘻嘻！”
这次傻姑动作轻多了，她边帮吴天翊绑着那啥带着还一脸那啥地看着吴天翊，还好那哈喇子没有流下来，要不然那也太渗人了！
吴天翊看着她那花痴般的那啥，心想“这妮子才多大，咋这个样子？那也太早熟了吧！看来我得离她远点，要不然如果她兽性大发，那我要咋办？”
“打是打不过，可是我也不能将就呀！”一想到那感觉，吴天翊整个人没由来地打了一个颤！
当然吴天翊肯定不相信这傻姑会做那不可言表的事，估计她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看到她这个头啥的一点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才会有如此想法！
其实也不能怪傻姑，虽然她只有十一岁，可是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就可以出嫁 了！
况且这陈家村哪有像吴天翊这样长得白白净净的，而且还识字的！她有些那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想归想可是太，太过于那沉浸在那自我感觉中，这也是有些让人不能接受吧！
很快吴天翊就带着一个花痴和两个像斗败公鸡一样耷拉着脑瓜子的傻叉，不，现在应该说只有一个傻叉，黑牛根本不算！
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傻而已，吴天翊托着小不点的小屁股，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很快就来到第三个陷阱前，这次可没人跟他抢了，可是吴天翊已经看到自己的陷阱已经被触动了！
你娘的，那就是说有货啦！他转过头看了看后面那两个“公鸡”，可惜他们那一脸衰样，吴天翊摇了摇头！
没办法只得对着还一脸看着自己傻笑的花痴傻姑轻声喊道“桂花妹子，你轻点走过去，看一下陷阱里有啥货，记得把你那砍柴刀带上，小心点哈！”
“嗯，俺听天翊哥的！”说着从自己背后的竹篓里拿出那把砍柴刀攧手攧脚地走了过去。
一会儿就听到那花痴惊叫起来“哇，哇！鸡，是鸡！”
也许是声音太大了，后面的黑牛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又使出他独有的“瞬移”功夫，一下超过吴天翊来到那陷阱边，麻利地将陷阱里的两只不大的山鸡给揪了上来。
一脸激动地蹦跶着笑得合不上嘴“哈哈，哈哈！”这时的他怎么看都是个傻叉！
这时那后知后觉的真傻叉也反应过来，跑了过去看着黑牛手上的两只还在蹦跶的野山鸡乐呵起来。
就当狗娃伸出手要去抓那山鸡的时候，黑牛突然给他甩脸色，不屑地嚷道“哼，你不是说天翊哥是骗俺们吗？说这陷阱抓不到东西吗？你看，这不是抓到了吗？还是两只！哼！”
那嘚瑟劲好像刚才是谁也是一脸那逼样的，这让走过来的吴天翊也是很无语起来！
“这山鸡也他妈的小，估计让黑牛一个人吃都不够！还嘚瑟个啥？”吴天翊看到黑牛手上的山鸡心中暗自吐槽起来。
于是也不管他们，撇了撇嘴说道“好了，好了，先放起来，还有三个陷阱呢！”
这下黑牛顿时起劲起来，就要小跑起来！吴天翊赶忙喊道“黑娃子，你可别瞎跑了，等一下那些猎物又被你吓跑了！你可别后悔！”
其实吴天翊只是害怕自己又跟不上了，因为现在是越走越进去了！也不知道会遇到啥？如果就自己这个光杆司令很容易被霍霍了！
还是让这三个“巨无霸”跟着安心，可是黑牛一听，觉得也是，自己打头阵看了两个陷阱都是空的！
而人家天翊哥一看一个准，还是跟着这天命之子来得好吧！
当然黑牛这娃肯定不会说啥天命之子的，只是感觉这天翊哥有一股那啥气，反正他也说不出来！
现在他坚信只要按天翊哥说的做准没错！于是乎又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吴天翊身边一脸谄媚地说道“天翊哥，还是您走前面哈！”
很快他们就走完了剩下的三个陷阱，收获还不错，两只兔子两只山鸡！
这下把这三个娃可开心得都蹦跶起来，特别是那真傻叉狗娃，现在看向吴天翊的眼神简直是跟花痴傻姑有得一拼！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现在只想给自家的小不点做些好吃的！这一路他可听到小不点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于是乎他开始安排这三个还正在蹦跶着不知所以然开始工作！
他现在也看得出来这三人中间也就黑牛比较聪明些，于是就让黑牛帮忙恢复那些陷阱，顺便带着他和狗娃拿着手锄开始找寻新的适合开挖陷阱的地方！
而傻姑则就地捡些干柴准备开煮……
第17章 叫花鸡
分工完，吴天翊就带着黑牛他们开始寻找一些动物的粑粑，顺便看看有啥菇摘点回去炖鸡！
他可知道狗娃这傻大个可是带着一个土陶罐，那是炖汤的好东东！
可是这里好像粑粑并不多，他们只找到三处，于是乎就让那个傻叉去挖了！
但是吴天翊可发现不少天然美味，就是他们刚上山时发现那榛蘑和红蘑！
看来等一下那小鸡炖蘑菇是没跑了！再加上刚才采摘的一些香料还有草药，吴天翊想想都流出口水！
在听到小不点肚子发出的又一声“咕咕”，他们就走了回去，这时傻姑不仅捡了一堆柴，已经把狗娃那土陶罐支了起来！
而且还他妈的宰了两只山鸡和一头兔子，正麻利地在那里收拾起来。
别看这傻姑那啥身材可是做起这些还是利索得紧，看得吴天翊是啧啧的！看来以后这些都让这妮子包干了！
很快吴天翊就将小不点放了下来，开始折腾起来！
没多久，他就为这三个那啥烹煮出前世东北有名的“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罐香喷喷的鸡汤，以及一只烤全兔！
不过对着那已经算是香喷喷的兔子，吴天翊感觉还是差强人意，好像少了啥！
不过看到狗娃吃得那个样子，吴天翊还能说什么，他只知道现在再不动手，估计连鸡屁-股都吃不到了！
还好有花痴在，人家早就帮他打好一碗鸡汤，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呢！
也许是看到这兔子啥的实在太好吃了，一向把他那几个黑疙瘩当成宝的狗娃，竟然破天荒地拿了出来分享！
吴天翊哪里管他们那么多，他端起那碗鸡汤开始给自家的小不点投喂起来！
边给小不点喂着鸡汤，还抢了一根兔腿下来，撕成肉丝让小不点吃！
小家伙吃得那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不断拍着小手开心地蹦跶着！
看着如此可爱的小不点，吴天翊觉得自己累一点也值了！
等他把小不点喂饱的时候！转眼看了过去，你娘的，连土陶罐里的最后一点汤汁都没啦！
他正要开骂，没想到花痴竟然给他递了一块不知道是兔子身上的那部分，一脸那啥地笑着！
现在吴天翊的肚子都快前胸贴后背了，那还管那么多，接过来开始那啥起来！
其实单这些，他们四个大的哪能吃饱，只是谁都没有打那剩下的两只山鸡和一只兔子的主意！
也许这就是穷孩子的善良吧！虽然他们都不聪明也没啥见识，可是他们知道感恩！
黑牛他们准备把那山鸡和兔子让吴天翊带回去，看着这三个那啥紧盯自己手上那一块兔肉，吴天翊都有些吃不下了！
听到肚子还咕咕叫的狗娃，他就知道这家伙估计连一分饱都没有！于是他看了看旁边的两山鸡，又看了看狗娃！
突然狠下心来，快速吃掉手上的兔肉，又开始折腾起来！
可是他的这一操作顿时让这三人傻眼了，这文绉绉的小白脸竟然和起泥来！
而且把那些菇及他们也不懂的东东一股脑都塞进鸡肚子里！还他妈的将那泥裹在鸡身上！
黑牛实在忍不住了，就皱着眉头一脸那啥地对着吴天翊轻声说道“天翊哥，你，你咋这么糟蹋这鸡呢？”
“啥？你哪只眼看到我在糟蹋这鸡啦？不对，你才去糟蹋鸡呢！我从来只糟蹋人，不会糟蹋这些东西！”吴天翊看着一脸不解的黑牛不屑地喊道。
“你，你把这泥裹在鸡身上，不是糟蹋是啥？”黑牛有些怯怯地指着那被吴天翊用泥裹得厚厚的山鸡，有些心疼地说道。
突然他才发觉这天翊哥咋还那啥呢？还糟蹋人，唉，俺真的有些搞不懂这天翊哥了！黑牛已经有些跟不上吴天翊的思路了！
“嘁，你懂啥？我让挖的坑挖好了吗？”吴天翊鄙夷地看着黑牛问道。
“挖，挖好了！”黑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坑更加不解的应道。
吴天翊也不跟他废话，拿着那两只泥鸡走了过去，又开始折腾起来了！
很快他折腾好，就拿着狗娃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水，清洗了一下手。
走到那已经两眼眯了起来，小脑袋不停点着的小不点旁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让她好好睡下！
他的这一波操作着实让这三人目瞪口呆，他们都不知道这天翊哥到底在干啥？
可是看着吴天翊正那么认真地抱着自己妹子坐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去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吴天翊感觉那鸡应该差不多了，于是抱着小不点对着黑牛小声说道“黑娃子，那鸡可以吃了！你把火灭了，把它挖出来！你们自己分了哈！”
“啥？”黑牛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他哪里知道吴天翊帮他们做了“叫花鸡”！
还只是以为吴天翊是在“糟蹋”那两只山鸡嘞！
吴天翊又跟黑牛努了努嘴，皱着眉头又轻声说了一遍！
这样黑牛才那啥地小跑过去，把那两个泥疙瘩挖出来！
当他轻轻敲破外面那层泥壳的时候一股清香顿时扑鼻而来，“天呀！这，这到底是什么？咋那么香！”
很快那贪吃的狗娃就跑了过去，也拿起另一个泥疙瘩敲开，顿时大叫了起来“这鸡咋那么香！”
黑牛瞪了他一眼，就把那鸡拿到吴天翊面前，边流着口水边那啥地说道“天翊哥，这只给你！”
其实吴天翊闻到那香味也蠢蠢欲动，可是他毕竟是有个近五十岁的心理，还是可以克制的！
他知道这三个大家伙肚子都还饿着，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自己吃就行，不过别太大声，吵了我家妞妞，我可跟你们过不去哈！”
“天翊哥你真的不吃？”黑牛有些不可思议起来，他可看到吴天翊刚才一直给自家妹子投喂，自己根本没吃多少！
“你咋那么烦，快去吃吧！”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轻声呵斥道。
“哦，哦，那俺们吃哈！”黑牛看到吴天翊真的不吃，于是赶忙跑了过去，三个人开始分食起来！
他们故意跑远点，怕那啥声会吵到天翊哥那宝贝妹妹！可是他们还是时不时听到他们的天翊哥肚子咕咕叫！
黑牛想了一下还是撕下一只鸡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啥都没说就将那鸡腿塞在吴天翊的手里，转头就跑回去开始和狗娃抢起食来！
吴天翊看了看手上的鸡腿，又看了看在那边那啥的两大个子，笑了，由心的笑了！
他发觉其实来这一世虽然那啥点，可是也不错！他一手抱着妞妞，一手将那鸡腿放进口里狠狠撕咬了起来！
这时的他感觉这鸡真的好吃，好吃到心里了！也许这就是今世有伙伴的感觉……
第18章 吴天翊杀猪
没多久那三人就吃完了，狗娃跟黑牛一点形象都没有！
也许是起得太早，而且走了一上午估计是真累了，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四仰八叉地躺下开始呼噜呼噜睡了起来。
而傻姑则一脸那啥地凑到吴天翊这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靠着吴天翊身边坐了下去！
吴天翊哪里不知道她啥意思，可是也没多搭理她，毕竟知道她那岁数也只把当成一个那啥的小女孩！
只是往旁边移了移，怕被她身上那股啥味道熏到，没想到这妮子还没有自知之明，还不断凑过来！
这时吴天翊突然听到离自己不远处新挖的那个大陷阱好像有动静，他“腾”地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桂花妹妹，你有听到啥声音？”
“啥声音，俺咋没听见？天翊哥你听到啥啦？”傻姑正在那啥，哪里注意到旁边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声，吴天翊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明显是有啥掉到坑里，从这动静看估计那货还不小！
“难道这么快就有猎物了？还这么不长眼？”因为吴天翊那个大陷阱还没完全搞好，或者说下面的那啥插得不够多，而且表面的那啥也没到位！
本来他是想吃饱了再来搞，没想到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吃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啥了！
于是他抱着小不点，跑向那两个无视啥的傻叉边上，一脚踹了黑牛一下！
“黑娃子，黑娃子，快醒醒！”吴天翊边踹边轻声喊着，也许是踹得太轻了，还是说这娃睡得太死了！
过了下一会儿这家伙才醒了过来，他揉着自己的眼睛，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一脸那啥地说道“天翊哥，啥事呀！俺，俺还困着嘞！”
“你娘的，困啥困！”吴天翊顿时气了起来，又大力踹了他一下！
这下黑牛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问道“天翊哥，是不是要走啦！”
说完也不管不顾地把旁边的狗娃也踹了起来！
吴天翊他不敢得罪，可是旁边的这傻大个可是他的出气桶，于是乎，可怜的狗娃被那啥了！
吴天翊看得很无语，于是大声问道“你，你们没听到咱那陷阱动静那么大！”
这下黑牛才后知后觉地听了一下，这下他兴奋起来了“天翊哥，咱又有肉吃啦！哈哈！”
说完就要跑过去，吴天翊赶忙大喊道“慢点，黑娃子过来把柴刀啥的带上，估计这货不小！”
黑牛一听赶忙又跑了回来从自己的竹篓里翻出那柴刀。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小不点醒了，她揉着自己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锅锅！”
吴天翊一看只得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妞妞，哥哥把你吵醒啦！要不，你到桂花姐姐那边去好吗？哥哥要做事了！”
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吴天翊听到那陷阱里的东西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还发出那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
吴天翊顿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他赶忙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咱们还是跑吧！那东西估计没那么好对付！”
“没事，俺们人多，肯定能抓住的！天翊哥，你没啥力气带妞妞和傻姑到旁边躲着，俺跟狗娃去就行哈！”说完就拿着砍柴刀和那傻傻的狗娃两人正准备过去！
吴天翊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心想不但没抓到反倒把人给搭了进去，到时回去可不好交代！
他把旁边有一根粗大的木棍，是他让黑牛找来当武器的。
于是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你慢点！我，我跟你去！”
这时妞妞也害怕起来，不断往吴天翊的怀里钻！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吴天翊只得把把自己怀里的小不点轻轻地塞给旁边的傻姑。
对着傻姑说道“桂花妹子，我家妞妞就交给你哈！你们躲到那边去，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天翊哥，还是俺去吧！”傻姑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那腰估计都没自己腿粗的少年，有些那啥地说道。
“没事的，我连大野狼都能对付，这东西肯定没问题的！不过你一定得看好妞妞知道吗？”吴天翊笑着说道。
看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傻姑也没办法，不过她看向吴天翊的那眼神更加那啥起来！
说完吴天翊轻轻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转身就往陷阱走去，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一条麻绳，估计是傻大个带来的！
他随手捡了起来，小跑了过去，这时就听到黑牛兴奋地喊道“哈哈，是只大野猪！这下咱们都有肉吃了！”
而吴天翊一听顿时整身冷汗冒了出来，他可知道这野猪是最难对付了！赶忙加快了脚步！
这时就看傻大个狗娃正要下去抓，那两个铜铃般的大眼睛满是那啥，吴天翊也顾不得那么多，飞奔而去，嘴里大喊着“狗娃不要下去，不要下去！”
还好黑牛反应很快，一下拉住狗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跑来的吴天翊！
他还以为吴天翊有什么吩咐呢？吴天翊走近往陷阱一看，脚都快软了下来，你娘的是只成年的野山猪，估计足有两百斤重！
只见它被陷阱里的木刺，刺得浑身是血，而上面的盖子已经被它掀开了！
正一个劲地往上冲，那两根獠牙是不断往上拱，看得有些可怕，而且看这个样子估计很快就会冲出陷阱！
而那两个傻-逼正乱挥着柴刀，试图用那破柴刀对付这头大野猪！这就是作死的举动呀！
他们这样做只会更加激怒这野猪，吴天翊看了看后面的傻姑和妞妞，跑是别想跑了！
如果自己跑了，这两个傻-逼已经把这野猪激怒了，即便他们也跑掉，那自家妹子咋整！
可是看到野猪那令人心惊的两个獠牙，慕川芎不禁退了两步，没办法了，只能硬拼了！
希望来世不要再穿成这逼样了，于是他开始挥动手中的木棍打向陷阱中的野猪！
阻止它上来，边大喊道“黑娃子你带着傻姑赶快跑，我跟狗娃挡一下！”
可是黑牛像没听见一样，还是挥动着手中的柴刀！
没多久那柴刀就被野猪拱得没影了，而黑牛的手臂还被拱得血淋淋的！
你娘的，得想办法把这猪嘴给绑起来，不然自己几人不被拱死也会被咬死！
突然他想到什么，赶忙蹲下来将那绳子绑在木棍上，并打了一个活结！
没错，吴天翊用那根木棍和麻绳做了一个套索，只见他颤巍巍地将木棍伸向那野猪的嘴巴！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这下野猪更加疯狂起来，可是他的四肢和肚子被陷阱里木刺刺住，要不然早冲上来！
吴天翊没办法，只得继续试着套，足足套了七八次才套住那头野猪的嘴，可是吴天翊力气太小，一下被拉了过去。
这时黑牛眼明手快，一下伸手拉住那木棍，拼命地往后拉！而那傻大个狗娃已经被这场面吓呆了！
他又看到黑牛那手臂被野猪给拱成那样，顿时愣在那里不敢动！
吴天翊大喊“狗娃不要怕，赶快用柴刀砍它！”
你娘的，这大块头狗娃也许被吓到了，连动都不敢动！
吴天翊没办法，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你要拉住千万别放手！”
说完就冲了过去，抢下狗娃手上的柴刀，闭着眼睛对着野山猪的脑门子就是来一下！
顿时那啥四溅，这下野猪挣扎得更厉害，眼看黑牛就快撑不住了！
这次如果被这野猪挣脱，那么他们四个人的小命估计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吴天翊没办法，只能跳上野猪身上挥起柴刀用吃奶的力气，对着脑门就是一阵胡砍，顿时鲜血四溅，喷得吴天翊整身！
那野猪因为吃痛“砰”的一下把吴天翊甩了出去，现在已到生死关头，哪容吴天翊细想！
只见他一骨碌又爬了起来，也不管整个身子都被摔得快散架！
他立马又冲了过去不停地挥动着柴刀！那样子有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也不知道砍了多久，吴天翊已经是精疲力尽了，这时就听到黑牛有点那啥颤巍巍地说道“天，天翊哥，它，它已经死了，不动了！”
这下吴天翊才从那疯狂中清醒过来，他累的直接趴了下来！这下的他才有点后怕！
如果这头野猪冲了出来，他们这几人还有好果子吃？特别还有自家那个小不点！
可是刚才吴天翊的举动，才让黑牛和那狗娃看得有些咂舌起来！
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天翊哥还有如此威猛的一面，刚才那样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也许人被逼到一个份上，那潜能是无与伦比的吧！
就如吴天翊这瘦嘎嘎的小身板也能砍死一只两百多斤的大野猪！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野猪嘴被套索套住，而且身上四肢被那木刺给那啥，估计吴天翊也没那能耐！
看着吴天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谁也没去打扰他！
而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傻姑，这时才从惊愕中惊醒过来！
她兴冲冲地抱着小不点“嘣，嘣”跑了过来，看到陷阱里那一动不动的大野猪，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副那啥样的天翊哥，那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天翊哥太猛了，太男人了，傻姑那花痴眼又开始冒星星了！她可是听她爷爷说过，山上这野猪是多么可怕！
而自己那天翊哥竟然一个人就砍死了这么大的野猪，这，这，的确是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如果她知道吴天翊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是它死就是我亡的那股疯劲会咋想？
傻姑怀里的小不点，看到如此血腥的那啥开始有些害怕，可是看到自己“锅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开始挣扎起来了！
“哇”地大哭起来，张开小手臂哭喊道“锅锅，锅锅，妞妞要锅锅！”
也许吴天翊听到小不点的哭声，他张开眼睛挣扎了一下，爬了起来，他现在感觉全身都痛，好几个地方痛到骨子里！
可是他还是走到向他扑来的小不点，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张开双臂要抱妞妞！
突然他发现自己这一身血污，有些尴尬了！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额头去顶了顶小不点的额头！
笑道“妞妞乖，不哭！哥哥没事的哈！哥哥身上脏，先让桂花姐姐抱你，等哥哥洗干净再背我家妞妞去摘花花，而且回去哥哥给你炖肉肉吃，哈哈！”
“妞妞不吃肉，妞妞乖乖，妞妞要锅锅，呜呜！”小不点趴在吴天翊的身上也不管他身上那乌七八糟的东东，只是很委屈地哭着。
没办法吴天翊只能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小小的背有些那啥地说道“我家的妞妞不是已经长大了吗？咋还哭鼻子，羞不羞？”
吴天翊越这样说，小不点越往他怀里钻，不过哭声有点小了！
没办法，吴天翊只能抱着她坐在地上，静静地抱着她！
因为他太累了，而且全身都痛，可是有什么办法，这小不点是他今世的一切，为了她，他必须忍受！
也许这就是一个男人的担当吧！
看到吴天翊和那小不点，旁边的黑牛他们都有些动容起来！
这时他们看到吴天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那头猪的还是他自己的，明明看他连站都站不稳，对着那个小不点还那啥起来。
而那傻姑这时满眼噙着泪有些那啥地看着吴天翊，她发现自家的天翊哥不仅识字，懂医术，威猛，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天呀，这，这样的那啥去哪里找？
如果让吴天翊知道这傻姑心里想的，估摸着他现在已经坚持不住了，瘫倒在地，这威力可比现在还躺在陷阱里的大野猪还那啥！
哭了一会儿，在吴天翊怀里的小不点才泪汪汪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妞妞不要花花了，妞妞要回，回家！”
吴天翊看到被自己身上的血污搞得满脸都是的小家伙，宠溺地帮她擦了擦。
又轻轻地刮了她的小琼鼻笑道“好，好，咱们回家！你先到桂花姐姐那里，哥哥整理一下就回家好吗？”
“嗯！”小不点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走向还在那边患花痴的傻姑那里。
这时黑牛看到正在挣扎想爬起来的吴天翊，赶忙上前扶他，边扶还边那啥地说道“天翊哥，慢点，慢点！”
而吴天翊只是瞪了他一眼说道“黑娃子，你先把这猪弄出来，然后把这些血迹清理一下！咱们下山去吧！”
把猪弄出来，黑牛是清楚，可是他搞不清为啥还要清理血迹？
于是他先是对着还在那边傻愣的狗娃大喊道“你还在那里傻愣干啥，还不帮忙把这头豕拖出来！”
“哦！”这下狗娃才后知后觉地跑了过去，开始和黑牛两人把那只野猪拖了出来！
这时才发现这狗娃那力气真的贼大，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将那野猪提起来！
只见他抡起柴刀没两下就把那只野猪身上的木刺砍断，一拉一托就将那野猪给扔到外面！
这下让旁边的吴天翊看得不断咂舌，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咋刚才这熊样呢？
不过一想这小子也不过只有十岁而已，害怕是必然的！
自己如果不是有这几十岁的心理年龄，而且有这个小不点在旁边，没办法，估摸也不敢呀！想想也释怀了！
而黑牛有去找了一根粗木棍乐滋滋地将那野猪绑在上面，边绑还边笑呵呵地对着吴天翊喊道“天翊哥，这头豕估摸着能卖不少钱！到时俺帮你送去县城那啥楼卖，可别在咱们这里的集市卖哈！”
还别说这黑牛干起这些杂事还是麻利的，他带着狗娃没两下就弄好了，把地上的血迹也清理了一遍！
虽然他搞不清楚为啥，还要这么麻烦，不过现在只要是天翊哥说的，那对于他来说就如圣旨一样，先做了再说！
吴天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这里血腥味太重了，不要再惹来什么大家伙，那这回可真报销了1
于是赶快招呼黑牛他们几人往山下走！可是也许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这样做还真使他们躲过一劫！
第19章 分“赃”
就在吴天翊他们往山下走不久，那个野猪坑旁边就来了七八只野狼，为首的那只估摸都有百来十斤，而且狼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痕迹！
一看就极为凶猛，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嗷呜”“嗷呜”……
走在最后的吴天翊一听转过头看了一下，顿时整身毛骨悚然起来，他对那还一脸喜滋滋的黑牛喊道“黑娃子，快，咱们快下山！”
“哦，天翊哥，咱们还摘些菇吗？反正现在也没那么晚，等咱们摘完再回去也不迟哈！”黑牛笑呵呵地说道。
“狗娃，你背后的竹篓还有多少菇？”吴天翊边走边问。
“嗯，傻姑姐你帮俺看一下哈！”狗娃因为跟黑牛两人抬着那头大野猪，于是对着傻姑喊道。
“都有一竹篓，多着嘞！俺这里还有一竹篓！黑牛哥，你那里不是还有小半篓吗？”傻姑手里提着一只兔子，兴奋地喊着！
“那就不用了，我这里的药材也采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再上来吧！咱们快走，不要停留了！”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刚才那狼叫声，让自己感觉很不好，如果让那些狼追过来还了得！
黑牛好像察觉吴天翊心中所想的，就问道“天翊哥，你是不是听到那些老狼的声音给吓到了哈！”
“没事的，听那声音离俺们这里还蛮远的！”黑牛嘚瑟地笑道。
“快走吧！早点回家早安心！”吴天翊掂了一下自己背后的小不点，加快了脚步，现在也不顾身上的疼痛！
因为他担心那些野狼会寻着他们留下的气味追来，他可不会低估那些狼的嗅觉和脚程！
听到吴天翊这么认真的样子，黑牛只是嘿嘿的傻笑了一下，就喊着狗娃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们就来到山下，这时大概也才未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多，看到后面那郁郁葱葱的大山，吴天翊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对着黑牛他们大声喊道“咱们在这里稍微歇一下吧！”
看着吴天翊那有些苍白的脸，而且他手臂和脚上绑的麻布都渗出血了，可是他还是紧紧用手托着小不点！
好像担心她掉了一样，看得黑牛他们是有些那啥起来，按前世的说法就是“宠妹狂魔”！
一听吴天翊的话，狗娃就重重地将那大野猪扔在地上，也许是突然放下，黑牛一个不注意，差点那啥了！
于是对着这傻大个狗娃就是一顿输出，两人也不嫌累在那里追打着嬉戏着！
吴天翊从傻姑竹篓里把那“竹壶”拿了出来，先放在小不点的嘴边，笑着说道“妞妞渴了吧？来喝点水！”
小不点看了一眼吴天翊，笑得眯起眼睛，将小嘴凑了过去重重地吸了一口！拍着小手，笑呵呵的！
刚才哭的泪水在她小脸上还没干，就这样咯咯笑着，看着着实可爱！
吴天翊看着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亲了一下，也笑了！
仰起头看了看天，淡淡地一笑，这就是今世！今世的自己有了一个要呵护的小不点！
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头大野猪，也不知道心中突然冒出一股豪气！
对着蓝天大声喊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可是前世李大大的《行路难》，可是这时从自己那有些稚嫩的声音喊出，还是有些那啥的！
最起码在旁边一脸花痴样的傻姑心里是那么想的！
休息了一会儿，吴天翊对着小不点就是给了一个摸头杀，笑着说道“妞妞，咱们回家！”
看到小家伙重重地点了头，吴天翊熟练地一下把小不点背上用麻布条绑上，就迈开大步往自己的“家”快步走去！
而那两个不知道累的傻叉一看吴天翊已经走了，赶忙跑了回去背上竹篓扛起野山猪喜滋滋地跟着小跑起来。
没过多久四人就来到村口，也许是因为地太旱了大家都在忙着地里的事，很多村民都还没回来！
只有一些光着屁-股的小屁孩在外面嬉戏，还有几个老人满脸愁容地在那边闲聊着什么！
这时就看到黑牛和狗娃抬着一头大野猪，正兴高采烈地走来，都惊讶地站了起来，有些傻愣地看着一脸嘚瑟的黑牛！
而那些小屁孩一下都围着黑牛他们，有的还想用手去摸有些那啥的野猪！
就见黑牛嘚瑟地对着那些小屁孩喊道“去，去，这可是豕！别乱摸，回去找你娘去！”
“哟，阿牛你咋又上山了，不怕死哈！这，这豕是你们几个小娃打的？”有一个老头蹒跚地走了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哈哈，当然啦！俺们是装不下了，不然抓得还更多嘞！”黑牛挺起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应道。
“嘁，你就吹牛吧！还抓不完？以为那些野货都是你家养的呀！”这时一个老妇人更加不屑地嚷嚷起来。
“哼！你们不信呀！那问问狗娃傻姑，哼！ ”这下黑牛有些不高兴起来了。
“对，对，俺们还吃了一只兔子，三只鸡嘞！那，那可是俺这一辈子吃得最好吃的！嘿嘿！”狗娃用跟他那个头完全不匹配的样子，憨憨笑着跟着那啥起来！
话还没说完，那哈喇子已经流了出来，看得那些老太婆老头子是嫌弃至极！
不过看到他们满载而归，还是有些那啥的，羡慕嫉妒恨吧！咱家有这么多娃，咋没两个能这么好运气嘞？
他们可不相信这四个娃真的能打到这么大的野山猪，估摸着是不是运气好捡到的！
可是看到黑牛的手臂绑着一块麻布，而后面的那个背着一个小不点的娃更是狼狈不堪，整身衣服都已经那啥了，而且都是血污，脸也是脏不拉几的！
简直不堪入目，而且脸上还他妈的不断地跟着后面的小不点说着什么！
而在他旁边的不是那个陈老四家的傻姑吗？
那一脸的花痴相，唉，这帮小家伙咋就这么好运气嘞！
吴天翊才不管这些，他只想赶快回去，帮这小不点洗洗，自己也要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别到时感染了那就麻烦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可能鞋油拉拉了，更不要说这啥发炎破伤风？那就是一个没治等死！
于是乎，他也不管不顾地加快脚步往“自家”走去！
很快他们几人就回到陈杨氏的那院子，黑牛他们熟练地把那大野猪往地上一搁，又从那竹篓里倒出一大堆榛蘑，红蘑！
而黑牛还笑呵呵地对吴天翊喊道“天翊哥，你这些花花草草要咋弄？”
吴天翊看了一下，陈杨氏和翠兰都还没回来！就转头对着黑牛说道“黑娃子，你现在把那药材放一边，等一下我自己整！”
“桂花妹子，你帮我先烧些热水，还有黑娃子，你懂不懂杀猪哈？如果会的话，把这野猪杀了，大家分一分！”吴天翊这个“大哥大”开始安排起工作来！
“天翊哥，这不是猪，是豕！”这时就听那傻叉狗娃弱弱地指出吴天翊的语病！
“你娘的，我这个医科大毕业而且是那啥主任，被你这文盲给那啥了？”吴天翊一听顿时愣住了，心里开始那啥起来。
其实这是吴天翊不懂，人家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猪”这一说，都是叫“豕”！
唉，不懂还不承认！不过吴天翊也不跟这轴子再争辩了！
“豕就是豕吧！尽快把这些分了，晚些还得处理这些，不然放了肯定臭了！这可是自己用命换来的，可不能这么就浪费掉！”吴天翊心中开始嘀咕起来。
这时就听黑牛有些惊讶地问道“天翊哥，这，这真的要杀吗？不拿去县城卖？”
“卖，卖你个头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等拖到县城会不会臭了呀！不卖了，自己吃！”吴天翊瞪了一眼黑牛没好气地嚷道。
想了一下又说道“你放心，俺那些乌天麻卖了就够咱们分的！急啥？”
“可是，这，这豕就自己吃，是不是太那啥了！如果换成米粮，那得换多少呀！”黑牛又开始嘀咕起来。
可是抬头看到吴天翊那杀人的眼光又那啥起来，只见他踢了狗娃一脚气呼呼地喊道“你这没眼见的，没看杨婶家没啥柴吗？还不到你家去拿些，还有，还有，把你家那啥刀也带过来！”
“哦，哦，那，那俺就去了！”狗娃一听就转身跑了出去。
这时就看黑牛走近吴天翊一脸谄媚地说道“天翊哥，这，这豕真的要杀呀？”
“真不拿去换点银钱呀！兰姐和你这，这岁数都到了，如果没交那啥就得拿去送婚！”
“你更惨，得，得抓去那啥呀！你，你真不好好琢磨琢磨？”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脸惊愕地说道“难道，难道，你，你不会跟，跟兰姐那啥吧！”
“她，她可是俺村有名的那啥，你，你会被她欺负死的！”
“别呀，天翊哥，俺想还是把这豕卖了拿些银钱交了那啥，这，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哈！”
这时就看到吴天翊满脸黑线地对他嚷道“我说黑娃子，你到底杀不杀？还想不想吃肉呀？如果不想就滚，在这里胡咧咧啥，真是的！”
没多久就听到傻姑笑呵呵地跑了出来，对着吴天翊那是笑得一副啥样“天翊哥，热水俺给你烧好了！来，俺帮你脱衣服哈！”说着，说着就要动起手来！
你娘的，你这妮子光天化日下，竟敢如此非礼老子！
真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哈！谁说古代女子那啥啦，出来，出来，看我打得你媳妇都不认识你！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是他碰到是陈翠兰和这傻姑，人家其他女孩子哪有这样？没看到陈翠兰连这象二溜子的黑牛都嫌弃！
这时就看吴天翊赶忙躲开，口里大喊道“不，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你去帮黑娃子杀猪哈”
于是赶忙抱着小不点往厨房去，这时傻姑有些那啥地跺着脚，把地板都震得一颤一颤的！
嘟着嘴有些那啥起来，“天翊哥真讨厌，还，还害羞嘞！”
看得黑牛都有些那啥起来，他看向那个花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喊道“俺说，傻姑你就别想天翊哥啦！他不喜欢你这样的，你还是死了心吧！”
“你，你说啥，你给俺说清楚！为啥天翊哥不喜欢俺这样的？俺娘可说啦，俺长得有福相，是，是那啥帮夫相！“”
“哼，你这黑娃子不懂可别乱说！”这下可把傻姑气坏了，她“嘣，嘣！”像一头河马一样冲了过来，对着黑牛大嚷起来。
“嘁，不识字就是不识字，连‘旺夫相’都不懂，还，还啥‘帮夫相’！”
“人家天翊哥是啥人，俺看他以后肯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就像说书说的那啥青云！”
“你没看到天翊哥跟俺们都不一样，俺觉得只有县城的那啥大小姐才配得上天翊哥！”黑牛想了一下又说道。
“哼，反正，反正俺是看上天翊哥了！你，你黑娃子可别胡咧咧！”傻姑开始耍起泼来，不过她那样子实在滑稽！搞得黑牛是笑得那啥样！
没多久就看狗娃气喘吁吁地扛着一大堆柴过来，这时黑牛也不跟傻姑闹了，他看到狗娃拿着这么多柴火顿时懵逼起来。
“狗娃，你是把你家的柴都搬来了？”黑牛有些咂舌地问道。
“没，没呐！俺只，只拿了一些！还有好多！”狗娃气喘吁吁地应道。
黑牛一看搬来就搬来吧！于是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比较那啥的刀，要不然陈杨氏家的刀太菜了，肯定是使不上的！
别看黑牛就是个十三岁的娃，可是经不起他四处给人帮活，啥都懂一些，又加上他力气大，杀起这头大野猪还是有模有样的！
等吴天翊把小不点和自己整理干净，自己也处理好伤口走了出来，看到黑牛和狗娃已经满身那啥地将那大野猪分成那啥了！
这，这手脚也忒快了吧！不过看他们把那猪下水啥的都扔在一边，顿时满头黑线起来！
这些都是好东东呀！你看猪心，猪肝，猪大肠……那个不是好东西，而且这还他妈的都是纯野生的，也太浪费了！
这时那小不点也不嫌脏不断好奇的往前凑，只是拉着吴天翊的裤子，露出半个小脑袋看着！
吴天翊也不管他们，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你停停，停停！”
“咋啦？天翊哥俺们还没切好嘞！”黑牛正要把那啥切得更那啥起来，听到吴天翊的声音就停下，一脸不解地问道。
“唉，你切得那么小，等一下桂花妹妹和狗娃还有你咋拿呀！”吴天翊气呼呼地嚷道。
接着对着还在那边傻愣的狗娃喊道“来，狗娃这块你带回去，这块桂花妹子你带回去！剩下的我跟黑牛的，就这样，你们赶快扛回去，让你娘帮你们处理一下，不要臭了就浪费了哈！”
“这，这些都俺呀！会不会太多了？”狗娃挠着自己的大脑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多吗？不多呀！你那么会吃，还嫌多呀！”吴天翊指着地上估计都有四分之一的猪肉对着狗娃喊道。
“天翊哥，多啦！这头豕都是你一个打的，咋能分他那么多嘞！”黑牛这时也看着吴天翊一脸那啥地说道。
这时旁边的傻姑也不好意思起来，在旁边帮腔着，她觉得自己根本连上手都没上手哪有这样跟着分那么多！
按她的想法，这野猪不分她也很正常，在这个闹饥荒的日子里，谁家会这么大方？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磨叽，我们一起上山当然要这么分的！”
“黑娃子你的份先拿回去，让你娘和你弟弟妹妹也吃些好的！”吴天翊笑嘻嘻地说道。
“诶，俺听天翊哥的！嘻嘻！”这下黑牛开心得蹦跶起来。
然后又挠了挠头憨笑问道“天翊哥，晚些时候俺能吃你煮的吗？”他可知道吴天翊这厨艺，这下还想明目张胆地来蹭饭了！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管了，正当他们在那里分赃的时候，就听到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第20章 陈翠兰的奇思妙想
“呆子，你们在干啥？这，这豕是哪里来的？”这时就看陈翠兰和陈杨氏站在院子外一脸那啥地看着他们！
而狗娃这傻-逼手上还拿着那硕大的野猪头呆立在那里，这下被翠兰无端端这么一喊顿时吓得掉了下来。
而这时黑牛则兴奋地跑了过去，对着陈翠兰就一脸谄媚地笑道“兰姐，看看俺们打的豕，咋样？哈哈，这几天俺们有肉吃了！”
吴天翊一听黑牛这么一说，顿时满脸黑线，这时就看到脸慢慢沉下来的暴力女，就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赶忙抱着小不点跑到陈翠兰面前，先是拉了拉黑牛的衣袖，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脸那啥地说道“兰姐，不，不是打的，是捡的，捡的！”
这时黑牛看到陈翠兰的脸，也好像明白什么，赶忙帮衬道“兰姐，是，是捡的没错！俺们几个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是吧！”
“傻姑，狗娃你们说对不对！”边说还边对狗娃眨着眼睛，而这些都被陈翠兰看在眼里！
只见她小脚一跺，两手一叉腰，对着吴天翊就是推了一大把，气呼呼地嚷道“俺说呆子，你是他们中间最大的，咋能让他们去做这事？”
“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俺看你怎么跟四爷爷和阿大叔交代”
“你别看狗娃长得那么壮实，他才十岁，是个娃你知道吗？傻姑还是个女娃！你，你真是的！”说完还“啪”的在吴天翊的脑瓜子来了一下。
就气呼呼地跑进屋去，这时陈杨氏也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翊儿，这就是你不对了！他们这仨虽然看得壮实的可是都还小，啥都不懂！你呀，可真不能让他们干这样的事哈！”
“俺知道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可是咱们可不能让人豁出命去挣这些吃食！”
这下吴天翊被两人说得头是越来越低了，他也知道这次是运气好，如果那只大野猪冲出陷阱，那他们这仨估摸着非死即伤！
在这个时代这伤就代表着死，唉，想想也是后怕！
在没有防身的武器，估摸着还是不要再进到这么深处！
否则再碰到什么大东西，那可咋整？这次自己还是大意！
于是他抬起头，有些惭愧地对陈杨氏说道“奶奶，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会注意的！”
可是这时在旁边的傻姑可不乐意了，她“嘣，嘣”跑了过来，嘟着小嘴对着陈杨氏一脸不高兴地说道“杨奶奶，你们咋这么说天翊哥！他，他带着俺们上山抓这些野货，让俺们吃饱吃好！他有多不容易呀！”
“而且，你，你看他一个书生样，这次那豕掉入俺们做的那啥陷阱里，黑牛哥和狗娃都，都没办法！”
“是，是俺天翊哥一个跳到陷阱里，和，和那豕……”吴天翊一看你娘的这傻姑要把打野猪的事抖出来，赶忙拉了拉她的手！
对着陈杨氏笑道“奶奶，我是看到那野猪掉到陷阱里死绝了，而黑娃子他们不是没办法把它驮出来，我，我才跳下去帮忙的！”
吴天翊看到陈杨氏还是一脸狐疑的样子，于是他赶忙转头看向黑牛大声问道“黑娃子，你说是不是这样！”
黑牛赶忙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嚷道“是，是天翊哥一个人跳进陷阱把，把那豕给那啥了！”
“你不信看他的手就是这样伤的，俺，俺虽然也帮忙，可是，可是，嘿嘿！”说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陈杨氏看了看黑牛，又看了看吴天翊那狐疑的眼神更那啥了！
只见她推开这两个不省心的半大小子，走到狗娃面前，慈爱地笑道“俺知道狗娃是最老实的！来你跟奶奶说说，他们说的对不对！你可不要骗奶奶哦！”
这下黑牛顿时紧张起来了，因为他知道这娃真的是实诚，一点假话都不会说的！
可是他忘了，陈杨氏问的是他们说的是不是假话！
所以呢？这时的狗娃只是不断点头称是，黑牛和吴天翊这下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要不然还不被这一老一少的女人给唠叨死！
也庆幸的是这大野猪已经被他们肢解了，要不然一看就不对，因为这野猪身上脑门子可是有非常多的柴刀劈砍的痕迹！
可是陈杨氏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从这已经分成四大份的野猪那啥，也太多了！
说明这野猪真的是不小，凭这三个瓜娃子就带着这几把有些那啥的砍柴刀是搞不定的！
而吴天翊是自动被忽略了！因为这小子身体是最羸弱的，更何况还背着一个小不点，那可能那啥！
于是呢，只能选择相信了，她摇了摇头就到前面去洗了一下手脚！
不过想想也欣慰地笑了，这群娃的运气也忒好了！
还好，吴天翊洗得快，要不然看到他浑身的血污怎么可能相信这大野猪是他们捡的？
虽然她是很不敢相信，不过也许是狗娃这“诚实”的信誉太那啥了！才被他们蒙混过去！
不过陈杨氏准备在洗好后，好好给这几个娃做些“思想工作”，开导这些“不要命”的娃，竟敢跑进山的深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可是万一碰到那啥，不是嘿嘿了！所以呐？这思想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不然初尝甜头的小家伙们，肯定还会那啥的！要不还以为老天对他们是另眼相看的？
不过她还真佩服吴天翊这半大小子那逆天的运气，才刚来不是捡的一只老狼就是一只豕，还懂得辨别那啥菇！
于是乎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随地捡来的一个半大小子竟然帮自己解决了这段时间的吃食，而且虽然啥都不会做，可是却有一手好厨艺！
最重要的是还识字懂医术，这样的那啥去哪里寻？她心里的小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了。
而这些吴天翊他们哪里知道这老太婆的想法，他们只知道这次蒙混过去了！
吴天翊走到还在傻愣中的狗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那啥地说道“嗯，狗娃你这次做得不错！”
转身对着黑牛他们喊道“你们还不把这些带回去？”
“如果不想你们爹娘发牢骚，记得回去就按我刚才说的跟你们家大人讲哈！”
想了一下又对黑牛说道“黑娃子你家的事处理好，等一下过来帮忙。”
“晚上就在我家吃了，我煮些你没吃过的吃食，慰劳慰劳你哈！”
黑牛一听开心地蹦跶起来，现在在他心目中天翊哥出品必属佳品，嘿嘿！
可是这时傻姑他们听了就不乐意了，就见她脸微微一红跑到吴天翊面前揉捏着衣袖，有些扭捏地说道“那，那俺能来吗？天翊哥黑牛哥能做的俺都能做，而且俺做得比他还好嘞！”
还有那傻大个狗娃也不断点头附和地说道“嗯，嗯！俺也是！”
自从看到吴天翊那威猛的样子和那从没吃过的叫花鸡后，他是彻底折服了！
这傻叉发现自己爹娘太他妈的有才了！
竟然让他跟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哥，哈哈，现在天天有好吃的吃，而且还有肉吃！这在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吴天翊听完顿时满脸黑线起来，你娘的，黑娃子已经够我受了，只不过想让他帮忙清理猪下水啥的！
而且过两天还要靠这个工具人帮他背药材到县城卖！
你娘的你们这两个傻叉凑啥热闹嘞！可是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能咋办！
这时就看到那暴力女陈翠兰跑了过来，两手叉腰一副凶巴巴地样子对着狗娃他们喊道“行呀！你们都想在俺家蹭饭，那你把你们分的豕肉割一块下来！不然俺家就这点肉哪够你们吃哈！”
“哇草，管家婆就是有管家婆的风范！”吴天翊看着如此的陈翠兰不禁吐槽了起来！
傻姑一听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狗娃家的那破菜刀开始劈砍起分给她的猪肉！
没多时就提着一大块野猪肉对着陈翠兰喊道“翠兰姐，你放心俺又不吃你的，这块够了吧！”
“而且俺天翊哥有啥事俺都可以帮着他，不用你去给他搭把手！”说完还有些那啥地凑近吴天翊，那表情顿时让吴天翊差点吐出来。
于是乎他不断往旁边挪着，心想“我的傻姑妹妹，你要装也要看看自己的德行呀！”
“就你那啥眼，还要给我抛媚眼，你这腰肢如此如此那啥，还要过来顶我，不怕把我顶飞出去？”
“我就求求你做回一个小胖妞应有的样子吧！饶了我吧！”
可是他一挪，那傻姑就一个劲地靠过去，这下没办法了吴天翊直接站到黑牛旁边！
他这样直接惹火了这胖嘟嘟的傻姑，只见她冲了过来，伸出她那啥的手一拉一推，就看黑牛被被她给那啥了，这时的傻姑一下挽起吴天翊的手，嘚瑟地看着陈翠兰！
好像在向她宣誓主权一样，这下吴天翊直接傻眼了，他狠狠地挣扎了几下，可是他越那啥，傻姑就把他拴得更紧，而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没办法吴天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大姐大陈翠兰，似乎在说“姐，求您了！赶快帮我从这啥手里救出来吧！”
没想到这时人家陈翠兰才不管，边拾掇着地上傻姑扔下来的野猪肉，一边撇了撇嘴说道“俺说桂花妹子，你好像很喜欢这呆子？”
“要不你把这剩下的豕肉都给俺！你就把他带回去，咋样？”
“好啊，好啊！”这下傻姑开心得蹦跶起来，这手可挽得更紧了！
“哇草，这两个小女人咋这个样子？”吴天翊顿时腹诽起来。
于是他赶忙挣脱这肥妞的手，一下跑到陈翠兰身前，头低了下来一脸委屈地说道“翠兰姐，你，你咋为这点猪肉就把我卖了呢？”
“咋啦？这点豕肉还少呀？如果是俺，俺还不愿意哩！哼，就你这呆子要力气没力气，连烧个柴都不会！”
“除了，长得白白净净外，而且整天给俺跟奶奶惹麻烦！你说，你值这些豕肉吗？真是的！”陈翠兰不屑地嚷道。
“翠兰姐，你要把我卖了，也卖个大户人家吧！这样，多少多少还能有点吃的！你把我卖给桂花妹妹也，也太那啥了吧！”吴天翊都快哭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被眼前这个暴力女待见，可是也没想到这么不待见呀！说实在的他现在既委屈又伤心！
看到如此这般可怜的半大小子，陈翠兰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看着这个小少年一脸戏谑地笑道“你记得，你不是被俺卖了！你是被桂花妹子用这豕肉给换了！”
“你不高兴可以偷跑回来呀！这样如果哪家小姑娘又要你，俺可以再换几次，这样咱们就不愁吃了呀！”
“说你呆子就是呆子，连这也不会想！真是的！”
“再说，你虽然呆点可多少也识点字，还会三脚猫的医术，最重要你还会烹煮！俺再笨也不会要这几斤豕肉就把你换出去！”
吴天翊一听多少还有点欣慰起来，心中暗想“哦，我就说嘛！就这点猪肉就把我卖出去，那也太廉价了吧！”。
可是接下来陈翠兰的话，让吴天翊又是一个踉跄，就听陈翠兰鄙夷地嚷道“哼，那也是桂兰妹子只有这点东西，如果真要换那也得用一整头豕来换呀！”
“你娘的，我就在你这暴力女的心目中就值这头猪的价值呀！呜呜！”吴天翊顿时都要哭出来了，心中大骂道。
可是他也不敢正面怂这个暴力女呀！
于是弱弱地说道“哦，原来是让我骗婚呀！可是你也得找个弱一点的呀！桂花妹妹我，我也打不过呀！如果跑不出来咋办？”
“说你呆，你还真呆！你不会乘上茅厕的时候跑回来吗？只要入了这个院子，俺看谁敢来再抢，看俺不砍死他才怪！”
“入了俺翠兰的院子，就俺翠兰的人，哼，哼！”说完还挥了挥手上那还沾着野猪血的那把狗娃家的破菜刀！
那样子就跟那母夜叉没什么区别！这时的吴天翊不仅有些佩服地喊道“翠兰姐威武！”
可是就在他们两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的时候，傻姑和黑牛他们都傻愣在那，这，这两个都是啥人嘛！
傻姑这下也算明白了，这陈翠兰就是逗着她玩！
于是也不再说话，蹲下来赶快收拾起她刚才丢在地上的那些野猪肉，扭头就往外跑，头都不回一下……
第21章 真相
“哈哈！”陈翠兰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这时黑牛和狗娃更是赶快收拾了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可怕的“翠兰姐”一溜烟地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狗娃又掉头小跑到陈翠兰面前，挠着小脑瓜一脸尴尬地指了指陈翠兰手上他家的那破菜刀，弱弱地说道“姐，这，这是俺家的！”
“拿去，小气鬼，哼！”陈翠兰将手上的菜刀递了过去，一脸嫌弃地说道。
狗娃一接，赶忙掉头往外跑，这跟见鬼有啥区别！
他们可是真怕了这不讲道理的魔鬼大姐大，害怕她又打自己身上这来之不易的豕肉了！
而且你娘的，狗娃手里还拿着那大猪头，一点也觉寒碜！
本来吴天翊是想把那啥猪头留下，将那猪脸啥的取下来，骨头炖蘑菇汤，贼靓！
可是看着傻大个跑这么快，想想还是算了，等黑娃子过来再让他去讨要不就得了！
这一下整个院子都清静下来了，吴天翊也没办法只得乖乖地开始收拾了起来！
这时陈翠兰走了过去，看着吴天翊手上脚上都包着麻布，走路的时候还捂着胸口一拐一拐的！
就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呆子，下次跟他们进山，你要躲后面点！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磕碰，知道吗？”
“他们这些野娃子整天都在山里地里瞎折腾，你可比不了，再说你还带着这小不点，咋行！”
“过来，让姐看看，到底伤成啥样！唉，你咋让人一点都不省心！”陈翠兰一下走了过去，将吴天翊按坐在一块木疙瘩上，“唰”的一下掀开他的衣服，顿时傻眼了！
抬起头眉头紧皱，一脸那啥地对着吴天翊大声问道“说，你这是咋整的？咋伤成这样？”
原来吴天翊胸前是一片淤青看着有些恐怖，怪不得走路的时候他要捂着胸口！
看着这片惨不忍睹的那啥，陈翠兰心中一阵抽搐，这有多疼呀！这呆子咋还忍得住？说着又看看那已经在渗血的手臂和脚胳膊！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猪肉和一只不是很大的兔子，想了想将他衣服重新穿好！
站了起来，头都不回地跑出院子，没多时就没了影！
这些操作顿时让吴天翊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这，这是在干啥？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对于这个跳脱的小姑娘，很多想法他都搞不清，估计这会儿是又要去找那黑娃子的麻烦了！
算了，自己现在已经浑身疼痛得都有些受不了，管是管不了了！
可是看到满是狼藉的地板和一脸蒙蒙的小不点，他蹲下来对着小不点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妞妞乖，你到旁边玩，哥哥把这里整理好，就给你煮肉肉吃哈！”
“嗯，锅锅，那，那妞妞就到那里等锅锅！”小不点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一边蹲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吴天翊。
看着这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那满头发黄的头发和那小瘦脸，吴天翊心中是一阵发酸！
他咬紧牙关忍着胸前的痛，开始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那些东东！
这时陈杨氏已经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赶忙小跑过来拦住吴天翊一脸心疼地说道“翊儿，你带妞妞到屋里去玩，这里奶奶做就可以了！”
“奶奶，没事的！我，我一起来吧！两个人快些，不然等一下炖这些豕肉不知要炖到什么时候！”吴天翊苦笑道。
“唉，兰儿这妮子是跑到哪里去了！咋这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了，真是的！都这么大的姑娘咋还这么不懂事！”陈杨氏皱着眉嘀咕道。
就这样两人开始收拾了起来，没多久就看到陈翠兰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一下窜到吴天翊面前，一脸气呼呼地嚷道“好你个呆子，你行呀！一个人打死这豕，你是不要命吗？这东西也是你这个小身板能惹的！说，你还有啥事瞒着俺们！”
“这次伤成这样，下次呢？你能不能消停点，俺家也不缺你们两个人的吃食，大不了俺去多摘点野菜，也不要你这样，你会没命的知道吗？”陈翠兰就着吴天翊就是一顿输出。
原来刚才陈翠兰看到吴天翊这一身的伤，一想就不对，可是她也不敢相信这大野猪是这小子打的！
于是她就跑到狗娃家质问起那傻叉起来，她可没那么傻，去找黑牛和傻姑，整个村谁不知道狗娃就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小家伙！
所以呢？还没等这暴力女给他“上刑”狗娃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吴天翊自己舍不得吃，把那三头鸡和兔子都给了他们吃！
还有把自己吓得不敢动，吴天翊抢了他的柴刀跳下陷阱骑在大野猪身上那“英勇事迹”，没有任何修饰地告诉陈翠兰！
特别是在黑牛问吴天翊说“天翊哥，你咋不怕那豕会咬死你嘞？”
而吴天翊只是淡淡地苦笑应道“黑娃子，我怎么能不怕呢？说实在的我连上山都怕，怕得要死！可是再怎么怕，我也得上山拼命呀！”
“总也不能让翠兰姐、奶奶还有妞妞饿肚子！我虽然没用，就像翠兰姐说的我是个呆子，可是我也是个男人，得撑起这个家！”……啥的也说了出来！
这些话让陈翠兰顿时泪崩，在她眼中吴天翊就是一个连烧柴都不会的一无是处的呆子！
自己整天还对他那啥！每次自己念叨他，他都是头低低的，傻笑着，默默承受着也不还嘴！
可是现在呢？这个弱不禁风书生样的半大小子，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给这个他称为“家人”的自己和奶奶挣那点吃食！
这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这时在旁边听着狗娃一字一句说着吴天翊的种种事，连阿大夫妇都流下眼泪，感叹不已！
听完后，陈翠兰只是站了起来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头也不回匆匆往自家跑了回来，就有了前面的那一幕！
陈杨氏听着陈翠兰这莫名其妙的话，顿时懵逼了起来！她拉了拉陈翠兰的衣袖问道“兰儿，你说的是啥？翊儿怎么了你！你这样说他？”
陈翠兰也没多说，就拉过吴天翊，一手掀开他的衣服，指着他那胸前的一大摊淤青，眼泪又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奶奶，你看，这呆子都伤成了这样！这豕根本不是他们捡的，是这呆子用命换来的呀！”接着她把在狗娃那里听到的都说给陈杨氏听。
这时陈杨氏整个人都呆愣了起来，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眼泪呀像不要钱的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就知道，哪有人这么好运气，天天都有得捡？原本是这半大小子用命去换的呀！
而且自己都伤成这样，也不吭声还要帮着做事，唉！自己是做什么孽，让这孩子这么苦！
特别是她听到陈翠兰说的，这孩子是把自己和兰儿当成家人！看来自己捡来的这娃品性真的是没话说，她心中的那个念想就更那啥了！
只见她走到吴天翊身前，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地将他的衣服合上慈爱地说道“翊儿苦了你！以后你可别再这样了，凡事都有奶奶哈！”
一句简单的话，却代表着理解和那啥，虽说吴天翊有着一个成年人的心理，可是这句话却触动了他心中最软的部分！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其实一个男人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伤都可以受，可是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理解！
这下可好了，陈杨氏无论吴天翊再怎么说也不让他动手了，把他和妞妞赶到屋里去，死活不让他动手。
其实吴天翊自己就是个医生，当然知道自己胸前这片淤青虽然看起来可怕，可是实际并没有那么厉害！
他用井水冷敷了片刻，又从自己采摘下来的那些药材找了些捣碎敷在上面，并用干净的麻布包上，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而妞妞则乖巧地蹲坐在他床边，托着小下巴看着这个小哥哥，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吴天翊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脑袋，把她抱了上来，放在自己旁边，帮她盖上被子哼着那啥小曲轻轻地拍着她的小身体，哄着她睡觉。
这种情景好像他又回到前世哄自己孩子的样子，只不过他的动作不再那么青涩而已。
过了一小会儿，小不点闭上了她那双卡姿兰的大眼睛，小嘴微微嘟起，小琼鼻一抽一抽的，而那浓密的睫毛轻轻贴在脸颊上，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休息。
她的呼吸如此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随着呼吸节奏，显得宁静而祥和。
看着她沉睡的模样，仿佛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吴天翊的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节奏，生怕打扰到这个小小天使的美梦。
他仰望着那破落的茅草屋顶，陷入一种深思，今天发生的一些事，让他得重新思考起来。
这个“家”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个不大小姑娘，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劳动力！
这个地这么旱，再说自己也不是种地的料，想靠这地过日子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再这样贸然进山，真碰到啥，自己没了倒没啥事，毕竟自己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这孩子咋办？还有这母夜叉，还有这个善良的老太太咋整？
翠兰虽然粗野点，可是如果她不那么粗野是否能在这那啥的现实中存活？而且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啥人押送过去像一件货品一样被人挑挑拣拣的所谓送婚吗？
不行，那绝对不行！唉，自己该如何是好，摆在自己眼前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吴天翊皱着眉头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突然他想到什么，对了那些猪内脏还有猪下水那可是好东西，不要被陈杨氏给丢了！
于是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把衣服穿好，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小不点，笑了一下，无论日子再苦，有这小不点陪着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嘛！
他赶忙走了出去，一看那啥还在，只是陈杨氏正为那些啥烦恼呢！臭，是臭死人了！
丢实在舍不得，在这个连树皮都在啃的时代，这东西还是可以有点油沫子多少可以填饱肚子！
最重要的这可是翊儿用命换来的，唉，这可咋整？
这时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奶奶，那东西我来处理就行，您放着哈！这东西腥臭，您不要脏了手！”
陈杨氏转过头看到是吴天翊，顿时有些那啥起来，心疼地走到他身边埋怨道“翊儿，你咋这么不听话，又跑出来瞎折腾！快，快进屋休息哈！”
“奶奶，我这伤没你想的严重，是需要动动这淤血才会散了！没事的哈！来，让我帮您！您先把那野猪肉切块，我等下来炖！”
“还有，还有把那骨头给分开，我可以炖红蘑大骨汤！那兔子杀了，我稍后给你们烤全兔！”吴天翊笑着安排着。
后面的话陈杨氏自动忽略了，只是慈爱地看着这个笑呵呵的半大小子有些担忧地问道“翊儿，你这伤真的没事，你可别骗奶奶哈！”
看到如此担心自己的吴天翊心中顿时有阵暖意流过，好像前世自己的老母亲又活过来了一样！
他笑了笑拍了拍陈杨氏的手臂说道“奶奶，您可别忘了我可是一个郎中，咋会不懂呢？您放心我也不是什么那啥，如果真不行，也不会乱来是不！”
“我还得用这副身体孝敬您和把我家小妹养大嘞！好了，真没事！让我来吧！”吴天翊依然笑呵呵地安慰着这个比他前世大不了几岁的老人。
看到如此执拗的小子，陈杨氏也是没办法，她皱着眉头说道“翊儿，你可别勉强哈，如果觉得有些不适就回屋去，千万别逞能，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哈！”
“嗯，奶奶您就去忙您的，别管我了，呵呵！”看着如此唠叨的老太婆，吴天翊觉得有些那啥起来。
如果自己真是这十五六岁的小子，估计会厌啰嗦！可是自己是有一个大叔级的心理，现在听到这些话，觉得格外暖心！
这也许就是经历过的人，他才能真正感觉到那“树欲静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正含义吧！
曾经的令人厌烦的唠叨，如今听起来却那么亲切！也许，老天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吴天翊突然仰起头看着天空笑了，心中油然对着上苍说道“谢谢你，给我再一次机会！我会且行且珍惜！”
第22章 宠妹狂魔
在吴天翊感慨的时候，一个嗡嗡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天翊哥，俺来了！呵呵！”
不用说是那黑牛来了，只见他屁颠屁颠地带着一个小女娃站在院子外！
“哟，难得呀！阿牛你今天会带你妹子出来！”这时正在那里剁着那些野猪肉的陈翠兰站了起来，看向院外的黑牛打趣道。
只见那小女娃估摸也就七八岁，站在黑牛旁边显得有些渺小，身上穿的衣服都不知道是补了多少遍，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
脚上套着一双破破的草鞋，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绳扎着，露出一张脏兮兮却依然灵动的小脸。
她的眼睛如同两颗乌黑的葡萄，虽然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却依旧闪烁着纯真的光芒。
瘦小的身躯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手臂和腿脚显得细瘦，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
但在那破旧的衣衫遮掩下，吴天翊仍能看见她不时流露出的天真诚挚的笑容，那是未经世俗污染的纯净与美好。
吴天翊正想上去打招呼，就见陈翠兰将手在自己身上的那啥围裙擦了擦就去牵那小女孩的手。
她瞪了一眼黑牛有些娇嗔道“哼，桂兰妹子是不是你奶奶喊你过来帮忙？”
“她就是偏心，啥活都是你干，啥吃的都给这大孙子吃，你看你都瘦成这样！真是的！”
那小姑娘看了眼在一旁傻笑的黑牛，转过头对着陈翠兰有些那啥地应道“翠兰姐，你可不能这么说俺哥！”
“俺哥整天在外跑，有啥好吃的都拿回家给俺们吃，俺小身体不好，帮不了俺哥！”
“这次俺哥说要过来帮忙，俺琢磨着，重活俺估计干不了，可是这些家里的事，俺可比俺哥熟，于是就跟过来了！”
“翠兰姐，你有啥俺都可以做的！”那叫桂兰的小姑娘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家伙，陈翠兰有些那啥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怜惜地将她带了进来。
其实黑牛家的情况陈翠兰是知道的，这黑牛也是个顾家的崽，有啥好吃都会留给自己弟妹和那生病的奶奶吃！
估摸着他个头大是因为吃的多，那也是他从不挑食，啥都吃，只要能吃的他都吃，按他说的，自己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才能给家里挣点吃的！
再说他家也没地连付地租的那啥都没有，前些年他父母那啥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可是还是那啥了！
这不还欠了不少外债，这小子也是个乐天派，整天都是笑嘻嘻的！
所以陈翠兰虽然不是很待见这个“不学无术，整天瞎逛”的半大小子，可是心中还是对他蛮那啥的，以前也没少接济他们！
可是现在谁家还有那啥能帮别人，所以这段时间黑牛他家可说过得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苦不堪言！
要不是吴天翊横空出世，别说吃肉了，估摸他们家都要那啥了！
所以黑牛是打心底感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天翊哥的！
这时黑牛看到吴天翊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于是就小跑过来，挠着脑瓜子一脸憨笑地说道“天翊哥，对不起，俺不是把那豕肉带回去！先帮俺奶奶弄好，才出来！”
“那，那是俺妹桂兰，她弄这些比俺熟，所以俺把她带来了！”
他看到吴天翊只是戏谑地笑看着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于是赶忙补充道“天翊哥，你放心，俺妹不在这里吃，她弄好就回去！她，她还得回去煮给俺奶奶和弟弟吃！”
“好了，好了，稍会我做好，你先拿一些回去给你奶奶和弟弟吃！你们兄妹就不要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吃吧！”吴天翊笑着拍了拍黑牛肩膀有些那啥地说道。
“真的？天翊哥你说的是真的？”黑牛欣喜地问道，不过一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忙乎的陈翠兰。
他知道这个家天翊哥说的不算，得这大姐大点头，也许是那啥，陈翠兰站了起来一脸娇嗔道“咋啦，你就这么看你翠兰姐，俺有那么小气吗？真是的！”
不过她感觉连外人都得那啥，这个家还是自己做主，不免有些嘚瑟起来，看她那小嘴微微扬起就知道了！
而这时黑牛赶忙喊道“没呐！俺翠兰姐是最大方的！嘿嘿！”
于是乎，吴天翊就开始教黑牛如何处理那些猪内脏和猪下水！
本来用醋是最好，可是这是啥年头，连粮食都没有咋酿，更不要说去买，除了盐外啥都没有！
而那盐就更不敢恭维了，是那黄不拉几的，而且还带点苦涩味！就这样也挺精贵的，陈杨氏也不大舍得用！
没办法，所以在下山的时候，吴天翊就考虑到这些，在他发现那山上有碱土让狗娃他们挖了些带回来。
现在有这工具人在，吴天翊就可以不用动手了！只要动动嘴就行，用这碱土制作食用碱是最简单不过了！
只要通过沉淀、过滤、蒸发、结晶几个步骤就行，但是就是这样也让黑牛他们感到莫名其妙！
也许今天是听了狗娃那些话，陈翠兰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对这呆子好点，所以看到吴天翊这些神操作，并没有太多的阻拦！
只是越发的觉得这呆子是真的呆，哪有人把那些土泡水有用竹筛子筛，又是煮又是那啥，反正她是看不懂！
也只能摇了摇头在一旁叹气，心想可惜了那些柴！
而黑牛对吴天翊已经有着盲目的崇拜，在他心里反正天翊哥做啥都没错！这些肯定是要做他没吃过的那啥吃食必备的。
当出现那些白色颗粒时，这傻-逼竟然沾了点往嘴里塞，顿时那黑脸皱成一个逼样！
吴天翊看到就知道这傻叉肯定那啥了，这食用碱怎么可能拿来吃？那味道嘿嘿，你试一下就知道，肯定能成为你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赶忙走了过来，对着黑牛还能那啥，就是在他脑门子来一下，有些那啥地骂道“黑娃子，这不是用来吃的，这可是让你用这去洗那些猪下水的！真是的！”
“天翊哥，你说的那啥不一样的吃食就是让俺们吃这些那啥吧！”黑牛指了指那些臭烘烘的猪下水问道，那失望的眼神看得吴天翊都觉得有些好笑。
“嘿嘿，是呀！你现在很嫌弃是吧？等一下我做好，你不要把你舌头也吞下去就行！”
“快，快干！我还等着哩！真是的，这东西不能吃，到时我这里可没茅厕让你蹲哈！”吴天翊戏谑地看着这傻叉说道。
其实吴天翊搞这食用碱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它用作膨化剂来做馒头啥的，只不过现在不要说面粉没有，就是连米都没有！
但是他相信只要把那些天麻啥的卖了，自己肯定能买些回来做做，一想到那白白松松的白面馒头配着那软烂的炖肉，吴天翊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这时陈翠兰看到两个小男人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麻布包着口鼻，在那边搓着那恶心的那啥，那小嘴不知撇到哪里去。
可是看到他们那认真劲也是很无语，心想“这两小子花这么多心思就是为那啥东西呀！真是闲得慌！”
但看到那认真的而且洗得那白白净净的吴天翊，她那小脸又微微红了一下，那小心肝又那啥起来，看了下她又低下头赶忙干自己的活。
搞了大半天，吴天翊他们才把那猪下水给清理干净，那傻叉还拿起手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起来，“哇草，还真-他-妈的臭，唉，天翊哥这是在啥？”
而吴天翊也不管他，又开始折腾起来，将那猪大肠啥的过完水，搁置在一边，又开始折腾起其他来。
唉，真可惜这时代没有用油的习惯，而这大野猪能用的肥肉又少，于是乎这吴大厨只能将就地把猪大骨和兔骨头都扔进那破土陶罐里开始炖起大骨汤！
这一波操作下来，让吴天翊整身酸痛起来，特别是前胸那片淤青！
可是看着那他放了各种他采摘下来的香草，还有那些来之不易的野花椒，那乳白色的汤汁，慢慢散发出那浓郁的鲜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吴天翊用那啥破勺打了一点起来轻尝一下，顿时感到这是一种深邃而多层次的鲜香，每一滴汤汁都饱含着时间的酝酿和食材的精华。
它不同于快节奏的热炒和急就章的美味，而是一种需要耐心等待，经过长时间熬煮才能提炼出来的味道。
喝一口温热的汤，就感觉到骨头的精髓和肉质的甜美交织在一起，那是一种能温暖身心，让人感到愉悦的味道。
再加上那点点野花椒独特的香气，完全去除了那猪大肠啥的腥臭味，更是增添了一种独有的味道。
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每一口都让人更加期待下一口，他又夹了一块猪大肠放在嘴里轻嚼起来，哇草，够q，够好吃，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纯粹的美味。
看着吴天翊吃得如此陶醉，尝完后，他也打了一块给旁边的帮忙烧柴的小桂兰。
刚开始这小姑娘还有些羞涩，可是在这“大叔”的那啥下，还是经不起诱惑，张开小嘴吃了进去。
她慢慢咀嚼着，那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小酒窝都露了出来，开心地笑了！
看到他俩那表情，黑牛那哈喇子顿时流得一地！他本能地也想那啥起来。
可是吴天翊哪里会管他，他找来了四个土陶碗，满满打了一些猪心，猪肝啥的，颤巍巍地端到那个拼凑起来的大方桌上！
还不断喊着“奶奶，翠兰姐你们先过来尝尝我帮你们炖的汤！”
在屋里陈翠兰正帮着陈杨氏一起改着吴天翊的衣服，这小子穿衣服太费了，没两天这衣服又那啥了！
这时就听到吴天翊的叫喊声，一下就跑了出来，看到吴天翊那样子顿时乐了起来。
“呆子你慢点，小心烫到！真是的，炖个骨头你也能折腾成这样！”陈翠兰一脸嫌弃的样子，娇嗔道。
本来她要过去帮忙，吴天翊咋敢让这母大虫在旁边，那不被她那啥了！于是好劝歹劝才把她请进屋里。
自己跟黑牛和他妹子三人这折腾也有一个多时辰，现在大功告成，自己可以显摆了一下！
而这时吴天翊看人都到齐了，他赶忙进去把小不点挖起来，帮她洗洗就牵着她来凑热闹！
又看了看那只烤全兔也差不多了，又开始折腾起来，看得陈杨氏是不断摇头，这孩子咋就不能消停一下！
也不嫌累，一只兔子还有那啥臭烘烘的也能让他折腾得有来有去！
可是当她看到那碗浓郁的那啥也是愣了好一会儿，这，这就是那些臭烘烘的东西？
再看看自家那个翠兰和黑牛，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黑牛就算了，自己翠兰可是一个女子咋吃成这样？如果让外人看到，咋还嫁得出去？
这时吴天翊已经将小不点抱在那木条搭成的椅子，准备给她投喂！
他看到陈杨氏还在那边傻愣，就站了起来，扶着陈杨氏笑道“奶奶，您咋不坐下来吃呢？”
“翊儿，这，这就是你用那啥炖的？”陈杨氏指着桌上的那碗飘着浓郁鲜香的大骨汤不可思议地问道。
吴天翊都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家翠兰大姐就在那么叫嚷着“奶奶，你就别在那边傻愣了！赶快坐下吃，你再晚点，黑牛就把它们祸祸了！你想吃也没了！”
的确就这么会儿黑牛已经吃了第二碗，那满头大汗，也不嫌烫，一口接着一口！
就连旁边那害羞的小姑娘也吃得那啥起来，边吃还边偷瞄着对面那个看着很俊又很亲切的大哥哥！
这时陈杨氏也反应过来，笑着坐了下来，开始吃起吴天翊帮她盛的那碗汤！
她尝了一口，那眼神顿时一亮，太好吃了！天呀，这竟然是那些不起眼的东东熬制出来的？真真美味！
这时桌上只有“咕噜，咕噜”的喝汤声和“吧唧，吧唧”嘴巴开合咀嚼的声音！
看着大家吃得如此之欢，吴天翊也笑了，他开始给自家妹子投喂起来，那小家伙什么时候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吃过这么好吃的东东！
那小脸是笑得不知咋说，而那小手是不停拍着，小脚不停晃荡着，边吃还边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吃肉肉，肉肉！妞妞自己吃，吃！”说着就伸出小手要去拿吴天翊手上的碗。
看到这么懂事的小家伙，吴天翊宠溺地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还在她的小额头亲了一下，笑着说道“没事，哥哥喂你哈！妞妞，你慢慢吃，肉肉有很多！哥哥等一下再吃”
看着旁边的吴天翊，无论是母大虫陈翠兰还是陈杨氏都笑了，哪有这样宠妹妹的哥哥！这妥妥的一个宠妹狂魔！
第23章 家人
吴天翊看着黑牛吃完第三碗，他从厨房找来一个大瓦罐，将那先前加进去的野猪肉啥的装满了那个大瓦罐，这可沉啦！
吴天翊折腾了几次都没有端起来，一个是烫，二则这大瓦罐实在太大了！
于是他跑了出去，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你过来！”
黑牛一听二话没说就放下碗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吴天翊指着那土陶罐对着黑牛笑道“黑娃子这时候估摸你弟弟奶奶他们也饿了！你先把这端过去，让他们垫垫肚子！”
“等我把第二罐炖好，你再带些回去哈！”
“诶，天翊哥，这，这也太多了吧！”黑牛看到那大瓦罐顿时有些咂舌起来了。
“不多，这里汤会比较多，没事的你拿去吧！”吴天翊笑着解释道。
这时陈杨氏也开口说道“阿牛，你跟奶奶客气啥！快，快端过去，这冷了估摸就没这么好吃了！”
看到陈杨氏都开口，黑牛喜滋滋地端着它小跑了起来！
这家伙也不嫌烫，看着黑牛远去的背影，吴天翊重新坐回“桌边”，他也给自己打了一碗开始吃了起来。
这时对面的桂兰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陈翠兰，有些那啥地说道“翠兰姐，俺，俺吃饱了！俺要回去了！”
陈翠兰抬起头看了一下这小姑娘，又看了她的碗，顿时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于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戏谑地笑道“桂兰妹子，你在想啥呢？既然来了姐家就要吃饱！你只吃一碗哪里够，来多吃点这豕肉！”
说完也不由分说，把小姑娘的碗抢了过来，站了起来给她打了一大碗猪肉，笑着递过去！
“桂兰妹子，你来姐家就不要客气哈！一定要多吃些，不然等一下你哥一来，你想多吃都没啦！哈哈！”陈翠兰说完又瞥了一下正喝着猪肝汤的吴天翊。
有些那啥地说道“可别像有的人，明明是男娃，吃起东西来就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哼！”
“哇草，这样也要被人嫌弃？你是要我大块吃肉大块喝酒才算男人？真是的！”
“我还不是想省点给你们吃！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唉，做个好人太难了！”吴天翊顿时腹诽不已！
没多久黑牛就喜滋滋地跑了回来，马上像一个男人一样吃了起来！
这顿饭足足吃了有将近一个时辰，不要说桂兰她们了，就连大胃王黑牛都吃得那啥起来，连走路都有点难！
看他那心满意足的样子，就知道这也许是他吃得最好最饱的一次，而且是他妈的吃肉吃到饱！
这在以前是从来未有过的！这时就看小桂兰开始帮忙着收拾起来，看她那娴熟的动作，就知道在家没少干！
这也只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唉，真是穷人家的娃早当家啊！
吴天翊看到陈杨氏开始忙乎起来，她把那些剩下的野猪肉一个一个挂了起来，准备做熏肉了！
这下他也没多管，毕竟今天他太累了，再加上伤口和那淤青啥的，让他苦不堪言！
可是想想过几天就得交那啥税了，而税银还没着落呢！
于是他给黑牛递了一个眼神，别看这黑娃子看起来傻傻的，他很快就知道吴天翊想干啥了！
他小跑到吴天翊面前，小声问道“天翊哥，你是不是要弄那啥药材呀！”
“嗯，黑娃子，今晚估摸着要弄到很晚，你行吗？”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没事，天翊哥你说咋弄？”黑牛拍着胸脯应承着。
于是乎吴天翊开始教着黑牛如何泡制这野生乌天麻，可是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吴天翊捂额都看不下去了！
没办法，只得让他去烧水！而这时黑牛的小妹就是那个叫陈桂兰的小女孩刚帮翠兰整理好，看到吴天翊弯着腰满头大汗在那边清洗着那满是泥土的那啥！
时不时还捂了捂胸口，皱着眉！
于是就小跑过来有些那啥地问道“天翊哥，这是啥？咋弄，俺帮你！”
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姑娘，吴天翊想了一下，笑着对她说“桂兰妹妹这叫乌天麻，是一种药！”接着他又把如何泡制的方法告诉她。
小姑娘认真地听着，很快就上手起来！
其实泡制这乌天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将新鲜天麻外面的泥土洗干净，特别是清洗的时候要把泥土洗干净，用力搓，将天麻的两端都弄得有损伤。
再等锅里水烧开，然后放入天麻煮一小会即可！接下来就是在太阳下晒干就这么简单！
而黑牛总是洗不干净，这对于天麻的质量影响还是蛮大的！
吴天翊看着这小姑娘那娴熟细心的动作，心想以后如果自己在泡制其他药材，是不是带着这小姑娘？
这样自己也许就能轻松不少，这时就听到那母大虫大声喊着他“俺说呆子，你还不去休息，在那边折腾啥？你那伤不疼吗？”
吴天翊没办法站了起来，挠着头对着那一脸啥样的母大虫傻笑道“翠兰姐，我把这些弄完就去休息哈！”
“啥弄完？先去房里休息，其他的俺来帮你弄就行！”说着她就小跑过来，抢过吴天翊手中的天麻一把把他往那啥推。
没办法，吴天翊怎么能拗得过这母大虫呢？只得对着那小姑娘喊道“桂兰妹子，那这些天麻就交给你啦！”
小姑娘抬起头笑嘻嘻地应道“嗯，天翊哥，你放心吧！俺会做好的！”
吴天翊走到水缸前，打了水开始清洗起来，他看到陈杨氏又在那边帮他改衣服，而小不点就在她旁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小孩子也许就是这么简单，有得吃拿着一个布头就能玩得那么开心！
吴天翊看着有些欣慰，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井水开始给自己胸前那片淤青冷敷！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了下去，又开始轻轻地按-摩开来，疼，真-他-妈的疼，可是有啥办法！现在什么化瘀的药材都没有！
这次上山除了这乌天麻外，他只采到黄芩、银柴胡、金银花啥的这些都是治疗感冒的药材，当然灰包这疗伤圣药他当然也采了不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疲倦还是啥的，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隔天的辰时，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小不点在门旁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眨着大眼睛往他这里看。
一见他醒来就开心地扭着小屁-股飞快地跑了过来，小嘴笑呵呵地喊着“锅锅，锅锅你醒啦？嘻嘻！”
吴天翊不顾胸前的疼痛赶忙爬了起来，一下抱住她，用自己的脸撸着这个小家伙，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向吴天翊求饶“锅锅，锅锅，不要，不要！”
吴天翊轻轻地把她放下来，笑道“妞妞，你早饭吃了吗？”
“嗯，妞妞吃肉肉，饱饱！”小不点重重地点了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嘟着小嘴应道。
“锅锅，吃，吃！”小家伙小脑袋一歪，拉着吴天翊的手就要外走。
“好，好！妞妞慢点慢点！”
吴天翊被小不点拉了出去，这时就看陈杨氏正在院子忙乎着什么，可是就没看到那个母大虫！
陈杨氏一看吴天翊出来了，就笑着问道“翊儿，好些了吗？你先去洗洗，奶奶去给你端些豕肉出来！”
“没事，奶奶，我洗好自己来！咋没看到翠兰姐呢？”吴天翊边往水缸那边走去边问道。
“兰儿还在地里呢！唉，这天太旱了，这水也不好浇，得走很远！不过，估摸着也要回来了！对了，今天阿牛那小家伙还去地里帮忙呢！”
“要不然奶奶到现在估计都没办法回来，唉，这娃也忒懂事！他自家没地，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人，两个那么小的弟妹，这日子也不知道是咋过的？”
“咱呐，有机会就多帮帮他！”陈杨氏边折腾手上的活，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嗯，奶奶，您放心！过几天我把那天麻给卖了，咱也就有了些许银钱！到时也能接济接济他！”
说到这里，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奶奶，这县城离咱这里远吗？”
“远，坐牛车都得一整天！咋啦，你要去县城？”陈杨氏有些奇怪地问道。
“嗯，这天麻呀！只能卖给县城的医馆才值钱，而且我想顺便看看有啥，我能做的！要不这地我也不懂得种，总不能在家吃白食吧！”吴天翊有些那啥地应道。
“唉，翊儿，你也不要太勉强！你放心咱再苦也能熬过去哈！”陈杨氏皱着眉头拉着吴天翊的手说道。
说真的，昨天她知道这羸弱的半大小子为了这个家连命都豁了出去，那是感动得不知咋说。
昨晚她跟那母大虫商量了，再怎么样也不让这小子上山去！这次庆幸没出啥事，可是哪有每次都这么幸运呢？
可是她也看出来，这小子就是个闲不住的主，于是她也同意让吴天翊进城看看，毕竟他是识字的，估摸着说不定还能找个好活做做！
总比上山强多了，至于他待不待在这里，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在老太婆的心里，只要这小子过得好，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也许就是古代农妇朴实善良的那啥吧！可是吴天翊哪里知道这老太婆心中所想的，他哪里知道自己只是去一趟县城竟然让人家有这么多遐想？
就这样过了五天，在这五天吴天翊除了到陈杨氏家的地看了看，还有帮阿大和陈老四看看伤！都埋头在家折腾那些药材！
中间虽然那胖妞傻姑和狗娃几次来找他想上山看看，都被吴天翊的“终极保镖”黑牛给挡了回去！
现在母大虫可给黑牛下了死命令，让他看好这让她不省心的呆子，绝对不准他再上山！否则她家的院子，他就别想再进来。
本来吴天翊还想进山看看那些陷阱里是否有点啥，顺便再摘点药材啥的！现在都没辙了！
这天吴天翊千盼万盼总算看到那些天麻在已经晒得基本达到他的要求，于是他开心地找到陈杨氏笑道“奶奶，我那些天麻可以拿去卖了，这，这牛车得到哪里搭呀？”
看着如此兴高采烈的吴天翊，陈杨氏反倒心中有些黯然下来，不过她依然打着笑脸说道“那得到村头去等，那牛车是张家村的！”
看着吴天翊拉着小不点的手，而且还帮她穿得整整齐齐的，心中更加那啥了。
她慈爱地摸了摸吴天翊的脑袋说道“翊儿，你带着妞妞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方便的！要不就放在奶奶这里，有空的时候你再回来看看？”
吴天翊一听顿时懵逼起来，自己去县城卖天麻，估摸着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咋变成有空回来看看？这，这咋回事？
他又看了一下陈杨氏那啥样，顿时有些明白了！毕竟都快奔五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他笑着拍了拍陈杨氏的手说道“奶奶，您是不是想岔了！我只是去卖药材，又不是不回来，估摸着两三天就能回来，最晚也不会超过五天呀！”
“再者我还会带着黑娃子一起去呢？即便以后我怎么样了，也会带着奶奶您和翠兰姐的，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陈杨氏不知怎么搞的，那眼泪是哗哗流了下来！
她有些激动地握着吴天翊的手，哽咽着说道“嗯，俺们是一家人，一家人！”
吴天翊安慰完陈杨氏，就走了出去开始整理起这次要卖的那些药材！
不多时，黑牛如约而至，这傻大个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一脸兴奋地喊着“天翊哥，咱们现在就走吗？”
看着如此这般的黑娃子，吴天翊有些那啥起来！
他鄙夷地喊道“你不过来帮忙把这些东西装进去，咋走呀！”
“哦，哦！”黑牛顿时明白过来了，赶忙将地上那些东西放进自己的竹篓里。
这时就听到吴天翊问道“你把家里都安顿好啦？我们这次去县城估摸着得五六天嘞！”
“嘿嘿，俺早就安排好了，你上次给俺的豕肉和那些菇俺都熏干了！别说五六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也没事，而且俺妹在哩！”黑牛一脸嘚瑟的样子说道。
“哦，那就好！”吴天翊一听就点了点头，他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大竹篓，可是那不是装东西的，是装他家那个小不点的！
没办法，他这几天也看到陈杨氏她们都忙着地里的事，而且现在很多村民都知道吴天翊他们摘的那两种菇没有毒，而且还他妈的好吃！
现在都上山去摘了，有些人不放心，每次摘回来还让吴天翊鉴别一下！
当然有时也会有摘错的，所以对于其他菇他们还是有些那啥的！
而陈杨氏她们当然是当仁不让的，每天起早贪黑的那啥！
所以吴天翊想想还是把那小不点带上比较稳妥，可是就在他万事俱备的时候，他才发现你娘的，自己一文钱都没有，而且那黑牛就更不用说了！
那现在咋整？用走的？坐牛车要将近一整天，那背着这小不点用走的呢？天呀！咋整，想到这里吴天翊那两只瘦嘎嘎的小脚顿时开始打起颤来。
没想到这时陈杨氏笑着走了出来，在他手上塞了一个小袋子，说道“翊儿，这里有四十文钱！你先拿着，奶奶这里也没太多银钱！对不起哈！”
吴天翊顿时愣住了，他知道陈杨氏哪有啥银钱，这四十文虽说不多，估摸着是这老人去给几家人借的！
在陈家村虽说待的时间不长，可是他也大概了解了这个村的情况，现在不要说哪家有存银，就是连吃饱饭都难！
吴天翊拿着这一个小袋子，心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眼泪是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这就是家人……
第24章 上县城
看到吴天翊这个样子，陈杨氏苦笑地帮他擦了擦眼泪“翊儿，你这是干啥？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哈！”
“奶奶！我，我去了！”吴天翊抱了抱陈杨氏，背起小不点头都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黑牛挠了挠脑瓜子对着陈杨氏憨笑道“那，那杨奶奶，俺也走了哈！”就小跑去追吴天翊了。
“嗯！帮奶奶看好翊儿哈！”陈杨氏站在院外看着他们慢慢远去的背影。
不知咋的，她想起了一些事，呆呆地站在那里眼角的泪水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吴天翊走得很快，这下搞得黑牛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天还蒙蒙亮，这天翊哥走这么快干啥？
于是他喊了起来“天翊哥，天翊哥，你等等俺呀！”
很快两人就来到村头，这时牛车还没来，只有两三人在那里闲聊着！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对着黑牛喊道“阿牛，这么早也要去集市吗？是要卖啥好东西？”
“没呐，梅婶，俺是跟天翊哥去县城卖些药材！”黑牛乐呵呵地应道。
“哦，去县城？跟这小郎君？”那个中年妇人看向一旁白白净净的小后生问道。
虽然他穿的衣服咋说呢？很不合身，可是看上去就是文绉绉的，跟村里其他的娃就是有天壤之别，即便穿着那啥，可是这气质明显摆在那里！
估摸着这妇人不认识吴天翊，于是她对着黑牛轻声问道“阿牛，这个这么俊的小郎君是谁呀？俺咋没见过？”
“嘿嘿，梅婶，天翊哥是投奔杨奶奶来着的！你当然没见过啦，咋啦，你是要上集市？”黑牛顿时嘚瑟地应道。
“啥？杨婶家的？俺咋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这样的亲戚？”那妇人顿时更加懵逼起来了，陈家村就这么大，哪家有啥，哪家没啥，大家都是门里清的。
她也知道陈杨氏的娘家就在五里外的杨家村，离这里可远啦！
“哎呀，梅婶，你不是整天在集市那啥郑屠夫那里帮工，多久才回村一趟！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现在天翊哥已经落户在咱们陈家村了，就算是俺们陈家村的人！嘻嘻！”
正当这梅婶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张老汉的牛车来啦！快，快！”
那梅婶也没空再管这些事了，赶忙小跑过去！
这时就看那牛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有一个眉粗眼小，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的中年人。
还有一个像小媳妇一样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估摸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再有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那梅婶付了一文钱一下就爬了上去，对着赶牛车的那老汉笑道“张老汉，今天为啥这么早，俺还以为要再等些时候嘞！”
“咋，早了你还有闲话说呀！”那老汉好像不是很待见这个梅婶，一开口就怼了过去。
吴天翊看了一眼那老汉问道“两人到县城多少钱？”
“县城？你们两个小子？”那老汉看了一眼吴天翊和后面的黑牛有些那啥地问道，而那竹篓里的小不点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牛车上的那个中年人问道“俺说，二麻子你想好了没？你跟你这小媳妇还要去县城吗？”
那被叫做二麻子的中年人一脸嬉皮笑脸地说道“去，咋不去呢？这不，还能跟这两个小兄弟搭个伴呢！”
“那行，你俩再加四文钱！”
“老汉，你能不能看俺们是同村的，等俺回来再给你呢？”二麻子一脸那啥地问道。
“嘁，俺看你是又想白乘俺的车！如果你不付就下去吧，别在这里跟俺聒噪！”说完也不管他了。
就对着吴天翊说道“你们两个小子一共六文钱！不过如果二麻子他们不去，俺可没办法单独送你们去哈！”
这时吴天翊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从那小布袋里掏出六文钱递了过去，一下拉着黑牛就上了牛车！
那二麻子看了眼吴天翊，眉头微皱了一下！
这时又听那老汉催促起来，他才收回目光，不甘不愿抠抠嗦嗦地掏出四文钱递了过去。
吴天翊已经把在竹篓里的小不点抱了下来，搂在怀里，笑着逗弄着她！
这时牛车在“嘎吱，嘎吱”声中往远处缓缓走去！
牛车上好像大家都很不待见那个叫二麻子的人，就连黑牛都拉了拉吴天翊轻声对他说“天翊哥，咱离他远点？”
吴天翊只是感觉很奇怪，不过在一个车上离得也不是远，这时他也不好问原因，只得按黑牛的意思往他那里靠了靠。
没一会儿整个车就热闹起来了，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是这辆牛车都可以足足拼凑起两台戏的那啥了！
满是那些八卦的那啥，西家长东家短的！
那蜷缩在吴天翊怀里的小不点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人！
“哎呀，梅婶听说上次那郑屠夫又送你一块肉是真的吗？”有个稍微年轻点的妇人问道。
“是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好肉！”那个梅婶下巴微微一扬有些嘚瑟地应道。
“再怎么不好，也是肉！你在他那里上工一日可有十文钱？”那妇人睁大的眼睛问道。
“唉，原本是有，可是最近他那生意也不好！这十里八村的有几家能吃得起肉呀！”
“所以现在也就给个七文钱，不过他时不时就会送点那些杂肉啥的！”梅婶有些落寞地说道。
“是呀！你没听说那田家村都饿死人了！这老天再这么旱下去，那咋还得了！”那妇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诶，柱子家的，听说前几天那送婚队到你们哪里？咋样啦？几个被送出去的？”这时又有一个婆娘加入其中。
不过一说到送婚队，吴天翊顿时心中一动，他可记得那次好像他也看到了！
其中就有一个长得那啥一瘸一拐的小姑娘，记得好像是叫翠姑的！
这时就听到那个柱子家的，就开始那啥起来了！
说到后面还哈哈大笑起来，可是吴天翊还是听清楚了那个翠姑还是没有送出去！
不过听说还有一次机会，并不像先前黑牛说的，那次送不出去就那啥了！
听到这里，吴天翊心里没有由来地一松！
也许是起得太早，小不点在吴天翊怀里已经睡了过去！
还有那黑牛竟然靠在吴天翊肩上呼呼大睡起来，还他妈的打起呼噜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那个集市，那些婆娘纷纷下车，整部牛车就剩下吴天翊、黑牛和那对夫妇了！
随着那牛车又晃悠悠地往前走去，吴天翊也有些困了！
他看了看那靠在一边睡的二麻子他们，将怀里的那小布袋紧了紧，看到黑牛那家伙将放有药材的那竹篓是紧紧抱住！
好像有人要抢他的似的，吴天翊微微一笑，开始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天翊就被黑牛那“咕咕”叫的肚子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看，就发现黑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吴天翊笑道“天翊哥，对不起哈！把你吵醒了，嘿嘿！”
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那窘态他就知道，这小子早上肯定是没吃！
估摸昨天也没吃饱，现在他对这小子还是蛮那啥的！
知道他肯定是担心那些猪肉吃完，他家就算没存粮了！
虽然还是有点菇吃，可是现在自从大家知道有些菇是没毒的后，再加上旁边这个不懂过日子的主，还帮着别人鉴定起那啥来！
现在山上的菇是越来越少了，估摸着又要到山里头去了！
可是一想那狼、野猪啥的，这半大小子还是有些后怕的！
所以呢？他总是把家里的那点熏肉看得比命还要重要，自己总是不舍得吃，留给他奶奶还有两个弟妹吃！
再加上他这个正在发育的身体，肚子整天咕咕叫也就很正常了！
吴天翊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块熏肉递了过去，戏谑地说道“拿着，我就知道你肯定什么都没带！”
黑牛知道这都是陈杨氏给吴天翊带的吃食，而且也不多，这一路的时间还长着呢！如果自己吃了，那天翊哥吃啥？
于是他赶忙推了回去！满脸那啥地说道“天翊哥，你自己吃，俺，俺不饿！”
吴天翊二话不说直接将那熏肉塞在黑牛手上，笑道“哟，现在还会跟我客气起来了！赶快吃吧！到县城不知道都要到啥时候了！还装，真是的！”
这时也许自己的动作太大了，怀里的小不点也醒了，只见她用小手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还会伸伸小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那萌态直接让吴天翊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搞得那小萝莉咯咯笑了起来。
吴天翊从身上掏出那小号的“运动版水壶”，轻轻放在小不点嘴边，就见她撅起嘴熟练地吸了一大口进去！
还大大喘了一口气，就靠着吴天翊砸吧着看着旁边那个有些那啥的小媳妇！
这时那小媳妇也抬起头看向小不点，微微一笑，只是她那个笑容咋看起来那么凄楚！
吴天翊也不管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己都有解决不完的事！
哪还有闲情管别人家的事，虽然他可以肯定这对夫妻有问题！
他又掏出一块熏肉，开始撕了起来，一条一条塞进小不点的嘴里！
小不点一边咂吧着小嘴一边抬起小脑袋，那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琼鼻还会一抽一抽的，看着吴天翊！
这下又把吴天翊萌化了，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小家伙的那啥，佯怒道“妞妞吃点东西还东张西望的，等一下噎到了咋办！”
而小不点当然知道哥哥在跟自己开玩笑，所以也不以为然，依然给吴天翊做着搞怪的动作！
吴天翊也没辙了，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那干枯发黄的头发！
心中感慨不已，自己来到这世真的是偶然的吗？还是冥冥中有啥在安排？
不过想想他也觉得好笑！你娘的，如果是老天要让他过来，多少也得给个福利吧！
不要说系统啥的，现在连这原身是谁都不知道，还搞个毛线嘞！
救世主？不要说了，就这逼样，能救自己就不错了！这个贼老天，唉，想多了都是泪！
于是吴天翊也不管了，又开始给自家的小不点投喂了起来，就在这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咕咕，咕咕”
吴天翊又看向正在死命啃着那已经熏得很那啥的野猪肉干的黑牛来！
黑牛看到吴天翊在看自己也莫名其妙起来，那这肚子叫的声音肯定不是这小子了！
这时又听到一个“咕咕”的声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是那小媳妇肚子发出来的！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那小媳妇顿时满脸通红起来，不自觉地将头深深地埋入胸前。
双手不自主地扭捏着衣角，指尖微微颤抖，胸前那破破的衣襟被她埋头的动作挤压出些许褶皱！
而她却无暇顾及，好像只一心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尴尬的瞬间。
黑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吴天翊毕竟是一个大叔心理，他当然能顾及到这小妮子的感觉！
于是狠狠拍了一下黑牛的脑瓜子，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时他也看清这个小媳妇的样子，长得很瘦，年约十五六岁，身材单薄，发育尚未成熟。
身穿一件洗得发白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蓝色粗布衣裳。
她的长发用一根廉价的红绳扎着，垂在背后，显得有些蓬乱，显然是缺乏打理。
她的脸颊上刻着两道深深的红晕，一双灵动的眼睛充满了羞涩和不安。
鼻梁挺直，嘴巴紧闭，嘴唇干裂，显然是缺少滋润。
双手也许是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手指甲里还嵌着泥土，看着有些那啥！
这时黑牛一脸委屈地嘟着小嘴看着吴天翊，似乎在说“天翊哥，你咋动不动就打俺的脑瓜子！真是的，如果俺变笨就一辈子赖着你！”
可是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块不是很大的猪肉干和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小妹，拿着先垫点肚子哈！”
那小姑娘抬起头，有些那啥地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气的男孩子，有些羞涩地摇了摇头。
这时就看旁边地二麻子睁开了眼睛，一脸那啥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下子将吴天翊手上的肉干和水抢了过来！
放在嘴边狠狠地撕咬了起来，又拔下水壶上的那“竹吸管”“咕隆咕隆”喝了起来！
一点都没把吴天翊当一回事，这下直接让吴天翊和黑牛傻愣起来！
不过就一下黑牛反应过来，他上前一下抢下水壶，还嫌弃地擦了擦那嘴口，皱着眉头大声呵斥起来“二麻子，俺哥的东西你也敢抢？你是欠抽了是吧！”
别看黑牛年岁小，可是他那个头摆在那里，再者先前他也有跟村里那啥混在一起过，所以身上那啥匪气还是有的！
看着黑牛那啥，这二麻子顿时怂了！
他赶忙给黑牛和吴天翊那啥起来，低声下气地说道“哎呀，黑牛老弟，你这兄弟既然要把这熏肉给俺媳妇吃，那，那多糟蹋东西哈！”
“还不如给俺吃，俺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看着二麻子那猥琐的样子，吴天翊没由来的一气，他抱紧自己怀里的那小不点大声喊道“你有没有吃东西，饿不饿关我什么事！这东西是给这小妹吃的，你抢啥呀！”
一看吴天翊发脾气了，黑牛更那啥了，他上前一步将那还没完全吃完的肉干抢了过来，塞在那小姑娘手里！
对着她喊道“你吃，这是俺哥给你的！”
那小姑娘看着手上的肉干又看了看旁边的二麻子，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
这下搞得吴天翊是莫名其妙起来，他抬起头看向正一脸那啥的黑牛，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也许是条件反射还是啥，黑牛坐了下来把吴天翊拉到牛车的一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那啥事。
吴天翊一听顿时整个人都那啥起来，他一脸惊疑地看向二麻子和那正颤微微吃着手中肉干的小姑娘，嘴角顿时一抽，一抽的，两手紧握好像随时都要上去给二麻子那啥起来……
第25章 征稿
按黑牛说的，原来这二麻子是张家村有名的赌徒，好赌至极，家里啥都没有！
而这小姑娘就是上次拿去送婚的，很不幸被这二麻子给那啥了！
这次二麻子准备带这新过门的小媳妇去县城，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按黑牛的猜测是准备把这小媳妇拉到那啥勾栏子做那皮肉生意！
对于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大叔，听到这当然是匪夷所思的！
让自己的媳妇去干这种事，这还是人吗？更不要说是男人了！
可是吴天翊根本不知道，这二麻子本来就不是一个男人，所以他每次找到媳妇到最后都还是一个处！哈哈！
不过这二麻子也他妈的不是人，他通过给那些送婚的那啥塞点东东，每次他那啥后又可以找一个，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黄花大闺女！
张家村的老村长都那啥也没办法，只要你敢去阻止他，他就敢赖上你家，搞得整个张家村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黑牛看到如此激动的吴天翊赶忙拉了拉他，让他不要那啥！
经过那啥后，吴天翊也冷静下来了，现在的他能做什么，估摸着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要打那二麻子也打不过，要不是有黑牛在，估计人家连鸟他都不鸟！
要钱，自己身上除了陈杨氏给的那四十文，哦，现在只剩下三十四文了！
这还是人家陈杨氏东拼西凑的，自己怎么可能拿来霍霍呢？
可是他实在看不下去，狠狠地把头扭了过去，那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这时就听到前面那张老汉有些不悦地喊道“俺说你们这些娃就不要闹了，都给俺静静-坐着，闹啥闹！”
于是乎，黑牛他们也消停下来！吴天翊将自家的小不点抱得更紧了，好像怕她那啥了！
也不知道是那啥，整个牛车的气氛非常压抑，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那啥县城总算看到了！
这个武川县估计是个那啥，并不如吴天翊在电视电影那看的那样，显得破败不堪。
城墙低矮且斑驳，砖石剥落，露出里面疏松的土坯，一看就是长年失修，除了上面那“武川县”三个字还比较那啥，其他的都不堪一说！
张老汉的牛车就在城门口停了下来，黑牛首先跳下了牛车，他帮着吴天翊将那竹篓啥的拿了下来！
他们一下来外带一个小不点舒展了一下身体，就准备进城去。
这时就看到那二麻子和那小姑娘也下了车，就要往前走！
那小姑娘在经过吴天翊面前给他深深鞠了一个躬，轻轻地说道“谢谢这位小哥！”
抬起头凄楚地一笑，就在那二麻子的推搡下往城门走去。
就是这一笑，让吴天翊没有由来的一痛！
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是自己人这样，比如那个自己准媳妇兰儿呢？现在的自己真的能救她吗？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真的好没用！
这时就听到小不点弱弱的声音“锅锅，锅锅，你，你咋哭了？”
吴天翊一听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苦笑地抱了抱小不点“妞妞，哥哥哪有哭，那是风吹的！走，哥哥抱你进城哈！”
于是吴天翊将小不点抱了起来就往城门走去，黑牛将吴天翊的那个竹篓也提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天翊哥那落寞的背影，像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很快跟了上去。
吴天翊在交了三文钱才被放了进去，你娘的，连这三岁的小娃也不放过，这没天良的官老爷！
走进这武川县，吴天翊看到这城里跟外表看的大相径庭。
虽然已是傍晚，可是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时依然此起彼伏！看得是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商铺敞开着大门，伙计们热情地招揽顾客。
顾客们则或驻足挑选，或匆匆走过，不时有人停下来与店里的伙计讨价还价。
一些小吃摊前更是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你娘的，看来这武川县有钱的人也不少呀！可这城门咋搞成这样，也不怕被那些蛮子匪贼一下给霍霍了？”吴天翊心里暗自那啥起来。
可是他也不管，现在是要将自己手里那天麻尽快出手，手上没钱心里可真不踏实！
也许是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小家伙也不安分了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爬下来！
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吴天翊咋敢这样做，如果被那啥磕了碰了咋行！
于是他把小不点举得高高的，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下那小不点才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天翊哥，俺们现在去哪里？”黑牛估计来这县城的机会也很少，看到两旁的那啥，也是兴奋不已！
“黑娃子，咱们得先找间医馆把那天麻卖了！再来好好逛！”吴天翊随口应道。
“哦，哦，可是那医馆在哪儿呀！”黑牛有些那啥地问道。
吴天翊顿时有些哑然起来，你不知道，我咋知道？我可是第一次来呀！
于是他走到一个看着还有些那啥的年轻人面前问道“这位大哥，我问你，这里哪里有大一点的医馆？”
这时那年轻人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身穿那啥的吴天翊，有些那啥地指着一个方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里有家新开的回春堂！”
说完也不再理会吴天翊他们了，“哦，谢谢大哥！”吴天翊对着那人拱手一礼，就带着黑牛往那方向去了。
很快就看到一座两层木结构建筑，青瓦覆盖的屋顶，飞檐翘角，显得古朴而典雅。
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刻着“回春堂”，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新！
可是奇怪的是这时在门口的人虽然很多，可是咋都不像是病人的模样！
反倒看似一些凑热闹的人，还有很多是穿着蓝色衣袍头戴儒巾，书生模样的人，他们都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有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吴天翊顿时有些哑然起来，这，这真的是医馆吗？
可是看着门口的确挂着的是“回春堂”三个字呀！
于是他也不管，走近了一些，轻轻拍了一下一个老妇模样的吃瓜群众，问道“大婶，这是医馆吗？”
那老妇转头上下打量着这个身穿着一件明显是改装的那啥，上面还有很多补丁的半大小子。
有些那啥地应道“娃，这里是新开的医馆，听说是咱云中郡有名的那啥赵神医他闺女过来开的！”
“听说他闺女长得可俊啦，嘻嘻！”那老妇好像找到那啥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你娘的，我就问你这是不是一家医馆，你这老太婆咋说这些七七八八的？”
“我才懒得管你这啥赵神医他闺女是啥货色，我就是来卖个药管那么宽，又不是来相亲的！真是的！”吴天翊心中腹诽不已。
不过听完这老妇那喋喋不休的那啥，他总算搞明白了，这家所谓的“回春堂”是这啥云中郡一个名医“赵神医”过来开的分店！
而且是一个听说是“美得不可方物”“赵神医闺女”的女大夫来主持的！
现在正在这武川县征集这新店的对联！而且开出“一旦录用就给五两银子”的高价！
即便不录用只要算是对联的，就给十文钱当辛苦费！
“你娘的这家医馆还是一个做生意的高手，连这样的广告也能想得出！厉害，真-他-妈的厉害！”吴天翊由衷地佩服起来。
虽然他搞不清楚这“五两银子”是有多高价！不过一想，只要写出是“对联”的东东，就有“十文钱”拿，那心思可动了起来。
作为前世一名中西医双绝的老大夫，这啥关于医馆的对联，他可知道的不少！
那不是能先挣个三瓜两枣，给自己的小妹买点零食小玩具啥的？想到这里不禁嘿嘿，不厚道地笑了。
于是就抓紧小不点的开始往里面挤，可是这小身板实在不给力，挤了几次都那啥了！
还差点被外围那些吃瓜群众给挤得那啥了，还好旁边有个“终极保镖”否则就嘿嘿了！
自己摔倒啥的，倒无所谓，可是肩膀上可还坐着自己宝贝妹妹，那哪行！
于是乎黑牛这“终极保镖”就发挥了作用！
只见黑牛那是一个豪横，一下为他“挤出”一个那啥，这时前面有人不断发出喝彩声，他妈的搞得像是看杂耍一样！
好不容易吴天翊在黑牛那啥下，总算来到“征稿”的前台！
就见前面放着一个矮几，一位看似有些那啥的老者正皱着眉捂须看着手上的一张纸。
而他面前则站着一位有些“自鸣得意”身穿锦袍有些算是肥头大耳的年轻人，一看他那身行头就知道是有钱人！
只见那老者缓缓念着“”‘上联头疼脑热皆能治’‘下联腰酸背痛都不怕。’这，这……”
“如何？老先生，小生这对联可用？哈哈！”那胖兄台还一脸嘚瑟地问道。
“扑哧”吴天翊实在忍不住不禁笑了出来，这，这哪是对联，哦是对联，哈哈！
那位仁兄转头皱着眉看了一下这个有些那啥的乡下小子，顿时不乐意了！
不过人家是读书人，可不是那啥，面对着如此粗俗的“乡下人”，人家仍然一脸那啥地说道“这位仁兄，某这对联哪里不对？还是说这位仁兄能做出更好的？”
虽然嘴里说着很客气，可是从他那鄙夷不屑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有多看不起这乡下小子！
心中估摸想着“哼，你这乡下泥腿子，字可识？来这里凑啥热闹，这银子可不是你这种啥人可以挣的！”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只鬼在想什么，只见他憋住笑，有些那啥地说道“高，高，公子大才！”
“那，那现在可以让我也献献丑？”吴天翊才不管这些呢？一个对联十文钱，不挣白不挣！
“兄台也要写对联？”那年轻人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也，是也！”吴天翊开始也那啥起来，说完他又转向那老者一脸那啥地问道“老先生，一个对联十文钱？这是真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穿得如此那啥的半大小子一脸那啥样，口水还时不时流了下来，那老者有些嫌弃地说道“如果你真能写，一对就是十文钱，你放心‘回春堂’童叟无欺！”
你娘的，这老头也是人才，开口闭口都在为这啥“回春堂”做广告！
吴天翊一听二话不说，将自己肩上的小不点放了下来，交到黑牛手上。
有些那啥地说道“黑娃子，你帮我看好我妹子，等下哥拿了钱给你买大鸡腿哈！”
说着就撸起袖子开始找起笔墨起来，看着如此市侩的半大小子不仅是那胖仁兄，就是那老者也是嫌弃至极！
可是来者是客，那老头没办法皱着眉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些黄纸和笔说道“小家伙在那！”
随即又问道“小家伙你真能写，如果不能可别浪费东家的纸墨哈！”
“你娘的，你是看不起谁呀！连那种不算对联的对联你都收！我这，这，算了，反正有钱拿，你说啥都可以！”吴天翊心中暗骂道。
只见他头微微一抬瞥了一眼那老头，也不说了！
拿起笔略微想了一下就在那不怎么样的黄纸上写下“上联医者父母心，下联药到病除效。”
“咦，还行呀！总比刚才那位仁兄强一点！”那老头一看，顿时又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写的半大小子。
这时就看吴天翊笔不离纸地写下“上联药能除疾宜兼济；下联：心可医人勿以财。”“上联：万全无疏救治良方；下联：一心为善普济众生。”……“上联：仁心仁术医国手；下联：妙手回春救世人。”
你娘的吴天翊足足写了十个对联，而且是他妈的一个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快！
不要说那对联了，就算那字也是杠杠的，吴天翊用的赵体行书。
前世他可是苦练这元代书法家赵孟頫所创造的这种书法风格。
赵体行书是在行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融合了篆书、隶书、楷书的特点，形成了独特的韵味。
那老者和旁边那书生估计写对联是不咋行，可是看字还是很那啥的！
他们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字体，而且还那么典雅大气都惊呼不已！
吴天翊哪里管你那啥，只是放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一脸傻笑地看着那老者，有些厚脸皮地说道“老先生，不好意思，写的有些多！这里十对对联，一对十文那就是一百文哈！”
说着还伸出手，开始讨要起来！
其实吴天翊知道的对子何止十对，几十对是有，上百对那就没有！
他担心写多了，人家赖账咋整？人家这是要打广告，不是那啥，自己可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吗？
可是当他看到那老头嘴张得大大的，估摸着都可以塞下一个鹅蛋了！
“你娘的，我就知道，写多了不！这下那是有赖账的嫌疑了！”吴天翊开始有些着急起来了。
于是他赶忙说道“老先生，如果这一百文多了，我给你打个八折，就拿八十文如何？再，再少就不行了哈！”
哇草，还有这样的人？不要说那老头，就是旁边那自命才子的那个胖才子都有些哑然起来。
这时就听那老者回过神，皱着眉头问道“这位小哥，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不，不是那啥的吧！”
“自己想？不，不是，难道是您想的？老先生，您这家回春堂这么大，不会为这八十文赖账吧！这可是在大家众目睽睽下哈！”
“好了，好了，我也不跟您多说了，您给个七十五文，这样总行吧！”吴天翊有些无奈地说道。
吴天翊这雷人的话，顿时让那“才子”和老头目瞪口呆起来，他们愣愣地看着这个穿着有些那啥的，而且两边的袖子都撸得一边高一边低的乡下小子，无话可说起来！
就在这时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钱伯，发生什么事了？”
吴天翊抬起头看了过去，顿时那啥起来，“天呀，这天下还有如此美女？”哈喇子也那啥起来……
第26章 猪瞎眼
也许是吴天翊那雷人的话太雷人了，那些围观群众很给力，那笑声是一阵一阵的！
这下才把那小东家赵小姐给惊动了，只见她面带白纱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这时她就看到在钱伯面前一个紧盯着自己看，还流着哈喇子的有点猥琐的少年！
不要说他穿得那套“丐帮九袋长老”的“锦服”，脚穿那“千根仙草”编织而成的“仙履”！
就是那猪膏样，也太，太那啥了吧！
于是她娥眉微蹙道“钱伯，人家既然已经做了出来，就把一百文给人家吧！不要污了咱们回春堂的名声！”
说完头都不回地走了进去！
“你娘的，别走呀！神仙姐姐，等我一下哈！”吴天翊心中大喊起来
现在他突然明白，当年自己笑话金大大写的那啥“天龙八部”里的那个“花痴”段某某在看到王美人那啥感觉了！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咕咕”这是从吴天翊的肚子发出的！
就这样把他从那啥拉回现实，“呸，呸！”吴天翊赶忙怼了起来。
苦笑了一下，自己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而且自己那个准媳妇和自己的税银都还没着落！
咋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呢？
不过一想到那个准媳妇，吴天翊就想到那个有些暴力的小女生，其实她也蛮可爱的嘛！嘿嘿！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那老者，有些生气地说道“那是你家小姐吧！你看她都说了，你就别磨蹭了！我还有事做嘞！”
“不，不是，小公子，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老朽去去就来！”那老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拿着吴天翊写的那些对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哇草，这就想跑路呀！嘁，这样也想白嫖，这都啥人嘛！”
“反正我是不走了，正好晚上也没个落脚处，就在你这回春堂那啥了！嘿嘿！”吴天翊心中腹诽起来。
“天翊哥，你说他真的会给俺们一百文吗？”这时牵着小不点的黑牛顿时有些惊讶起来。
这可是一百文，虽说不是很多，可是这对于现在的黑牛来说还是很那啥的！
而且他就看到天翊哥花不到一刻的功夫，在那黄黄的纸涂了一些他也看不懂的鬼画符，人家就给啦！
这，这太好挣了吧！他吃到最好的馍也就两文钱，那一百文能买多少个？
他开始有些糊涂起来！反正比自己两只手两只脚加起来多！
“哼，那是必须的！咱就在这等，不给我们就不走了！”吴天翊气呼呼地带着黑牛和小不点挤出人群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时那个“才子”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他走到吴天翊面前拱了一下手说道“小公子大才，刚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公子海涵！”
“哇草这是什么造型？还小公子嘞？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天翊瞥了一眼那个“才子”暗自想道。
这时又听那人说道“哦，在下是前面武川县学的诸生，朱有财朱夏严！”
“你还真叫有才呀！my god！不对，不对，你也叫猪瞎眼？哈哈！”吴天翊听到那人报出的名字顿时有想笑喷的感觉。
可是这时如果笑得这么欢，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作为前世五好大叔还是有那点觉悟的，于是吴天翊憋得脸红通通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下倒把那猪瞎眼给搞懵逼了“这，这小公子是怎么了？是不是拉不出粑粑？不然咋这个样子？”
因为他自己就曾有过那经历，忒痛苦！
这时就看吴天翊站了起来，对着他拱了一下手笑道“哦，瞎眼兄，我叫无才，请问仁兄有啥事？”
“吴公子，在下看兄台大才！不知兄台可知，过八日有一个中秋诗会？”那瞎眼兄低声问道。
“不知？这跟我有关系吗？”吴天翊一脸懵逼地问道。
“难道兄台不去？”朱夏严有些错愕起来。
他是看到吴天翊虽然穿得那啥，可是细看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一点都不像乡下务农的那些土包子！
再者哪有一个农家娃能写出如此这般自己都写不出来的好字，更不要说那些对子的！
心想是不是哪家贵公子故意穿着这一身出来历练啥的！
没想到这时又听到吴天翊非常干脆地应道“去干啥？有钱挣吗？”
“没，没钱挣！”朱夏严有些支吾了起来。
“哇草，这位仁兄是陷入钱眼了，咋啥都钱，钱的？难道是落难的贵公子？”这猪瞎眼开始自己脑补了起来。
“没钱挣，我吃饱了呀！不去，不去！”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不去好，不去好！”那猪瞎眼顿时有些开心起来。
“哈？瞎眼兄，您这是啥意思呀？”吴天翊顿时有些愕然起来。
“这不，在下看到兄台如此才华横溢，故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兄台帮忙！”猪瞎眼赶忙拱手一礼道
“啥忙？你说！”吴天翊一脸大气地应道。
“就是，就是这次诗会，在下，在下想请兄台帮忙做几首诗！不知可否？”朱夏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找枪手呀！那又是给我赚外快的机会！”吴天翊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于是他先是比出一个指头，想了想“十文太少了，最起码三十文吧！这好诗是用一首少一首！”
想到这里，他又多伸出两根手指！并撇了撇嘴问道“啥主题，要多少首？”
“三两银子，有点小贵！不过如果这小子真能做出些好诗好词，三两银子算啥？”
“自己去趟青楼也他妈的花个二三十两！”猪瞎眼心中开始瞎逼逼起来。
他想了一下，现在是秋天而且还是中秋诗会，就以秋天来两首，先看看这小子诗才如何？如果行的话，再做几首其他的备着！
于是一脸那啥地说道“那就以‘秋’为主题，你先作两首看看！如果可以的话，那在下再求几首！”
“哇，这是想搞批发呀！没事，多多益善！嘿嘿！”吴天翊顿时有些那啥起来。
他想了一下，突然他发现不对，这小子不会也想像那老头白嫖吧！
在县城自己可是人生地不熟，不对，在这个时空，自己哪里都不熟！
到时这小子跑了，咋办？自己去哪里找？
还有就是不知这个时空可有唐宋元明清那些啥的，如果有自己这脸可不是丢大了？
于是他弱弱地问道“这位仁兄，你可知道唐代李白，李诗仙？”
“哈？唐代？李诗仙？”朱夏严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起来。
“兄台，你说的是什么？在下没听明白！”朱夏严皱着眉头问道。
“哦，那你听说过唐太宗李世民？”吴天翊顿时有些惊愕起来。
“不知兄台说的是哪位？在下孤陋寡闻不曾听说有这么一位先生！”猪瞎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应道。
“难道这个时空没有唐朝？不行，不行，有空得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历史，要不然到时出了啥问题可不好！”吴天翊心中暗想道。
他抬起头看到那猪瞎眼还一直看着自己，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这李世民是我先生！我还以为他很有名呢！嘿嘿！”
吴天翊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刚才跑进去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边跑还边喊着“小公子，小公子你咋跑到这里来呢？”
“咦，是那老头？他不是已经绕跑了吗？”吴天翊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老头心中暗想道。
不过，既然又自己找来，那估摸着应该不会白嫖吧！
自己错怪人家了，于是他对猪瞎眼拱了一下手说道“这位仁兄，请您稍等片刻！我先去把账收一下哈！”
说完也不管他，就向那老头迎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咋，老先生那银钱可拿来啦？”
“不，不是！请公子跟老朽去见，见一下我家小姐！”那老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哦，见你家小姐？可以，毕竟这一百文也不算太少哈！那，那咱们走吧！”吴天翊想了一下应道。
对于他来说，现在一百文的确不少！
不要说自己光着腚来到这个世上，就他看陈杨氏拿出这四十文时的样子，也知道这一百文真的对于自己来说的确是嘿嘿！
而现在自己只要走一趟就有一百文，那当然开心啦！
于是他转头对着猪瞎眼有些尴尬地说道“猪兄，那麻烦您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来哈！”
“吴贤弟，你只管去！在下就在这里候着！”猪瞎眼两手一拱说道。
吴天翊刚要转身跟那老头去，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又转过头，对着朱夏严说道“那猪兄不知可否麻烦您先去准备些纸笔，等一下我回来就可以写啦！”
“哦，麻烦您多准备些，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这小子是想白嫖些纸，你娘的，自己回去还要画那弓弩啥的，没纸笔咋行？自己买，不好意思没那闲钱！
看着这位猪兄穿得也不错，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说完，他给黑牛递了一个眼神，就蹲了下来！
黑牛秒懂，赶忙将旁边的小不点抱了起来放在他的背上。
就这样一行四人就往回春堂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后院里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极为雅致，首先步入眼帘的是一个矮几，几面平滑光洁，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
其中还放置着镇纸、毛笔架、香炉等雅物。
两侧摆满了书架，这些书架是由精致的木料制成，雕刻着梅兰竹菊，上面堆满了一些医书啥的。
墙壁上还挂着一面古琴，充满书香与艺术气息，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医馆里的房间。
这时就看那老者走上前对着那蒙着白纱的女子低声说了什么，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自己的肚子都快饿死了！
这一天都还没吃东西，那些猪肉干都给这黑娃子和自家妹子吃了！
除了喝点水外，他可一点都没那啥，真是苦逼的娃。
他掂了掂一下快要滑下去的小不点，皱着眉头看着面前那两个低语的人，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而旁边的黑牛显得有些拘束，根本不像他在村里那样大大咧咧，吴天翊看得有些咂舌起来。
这时就看那女子，只是看了看这个穿得有些“简陋”的吴天翊，轻声问道“看不出小公子还是个翰墨淋漓，妙笔生花的大才子！”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读过几年书，练过几天字，不敢得大小姐如此夸赞！”
“这银钱能给在下了吗？”吴天翊先是文绉绉说了几句，马上又切入主题！
“你娘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这阔小姐拜托了，不要在那边咬文爵字了！赶忙把那钱给我，我要去买几个大烧饼吃了！”吴天翊心中大骂道。
现在眼前这个神仙姐姐已经不美丽了，毕竟填饱肚子可比这啥都好！
啥？秀色可餐，那是自己吃饱时无聊才想的！
可是这神仙姐姐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正慢条斯理地看着桌上的几副对联，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接着缓缓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吴天翊笑问道“小公子，你真的只读几年书？练过几年字？”
看到这他妈的，到现在还不付钱，这下吴天翊顿时有些恼怒起来！
他皱着眉头瞪着眼睛大声说道“诶，我说大小姐，这些关你什么事？”
“你们可说了，只要是对联一副十文，我写了十副，就是一百文！”
“如果你们嫌贵我给你们打折，麻烦你现在付一下好吗？”
那个“神仙姐姐”顿时愣了一下，她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声说道“你很急吗？”
“急，非常急！”吴天翊更加不耐烦了。
“钱伯，你去拿十两银子给他！”那女子转头对着那老者微微一笑道。
她感觉这个少年实在好玩，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大声跟自己说话的。
她开始有些怀疑这些对联是不是这人写的，难道是抄袭别人的？
可是这字的确是写得太好了，单说这字就不是他说的几年能练就的，如果连这对联都是他写的！
那么这少年可是大才，可就这么个大才怎么会沦落成这样！
不要说其他的，就看他出门还背着一个小不点，这，这也太拉了吧！
没多久就看到那个老者拿了两锭银子过来，递给吴天翊！
吴天翊顿时蒙了，他把这两锭银子拿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懵逼地对那女子说道“小姐，这十两银子是多少文啊？一两是不是一千文，那这十两就是一万文是这样吗？”
这下那个女子一听差点晕倒，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你说这人是不是从未入世呀？怎么连这都在问？可是，这算学也太好了！
可是她也不好问，于是只是点了点头“是这么算的！”
“那，那小姐这太多了吧！我，我这对联也，也不值这么多银钱呀！”边说还把那两锭银子紧紧抓在手里，一点都没归还的意思！
这时又听吴天翊说道“我刚才真的太失礼了！要不，您看看我还能替您做些什么？”
吴天翊这时都不知道怎么说，那是尴尬了半死！
如果地里有条缝他肯定钻了进去，你娘的，这也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那女子顿时捂着小嘴笑得起来，这少年也太逗了！
于是笑着说道“其实你的对联还真的值这么多银钱，我们回春堂录用了你的对联，当然得给你五两银钱！”
“其他的小女子感觉其他也写得不错，所以就想收下！也就再给你五两，这不就十两纹银吗？”
“你就安心收下吧！”那女子嫣然一笑道。
吴天翊一想也是，先前的确听那吃瓜群众说如果被采纳的确是给五两银子，那自己其他九副算起来也不错，她给自己五两也为过！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起来，突然旁边黑牛拉了拉吴天翊，指了指旁边那个他包得严严实实的竹篓！
吴天翊顿时想了起来自己来这医馆的主要目的是卖药材，自己咋忘了呐！
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叫了一声！
这下那女子顿时有些懵逼起来，心想“这少年咋一惊一乍的？真是的！”
于是娥眉微蹙轻声问道“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这医馆收药材吗？”吴天翊一脸期盼地看着那女子。
“你那里是什么药材？”那女子顿时有些那啥地看着吴天翊问道。
“哦，我这里最值钱的是这野生乌天麻，它可是具有平肝熄风、息风止痉、安神益智等等功效，这可是好东西呀！”
“还有这是黄芪，银柴胡还有金银花，嘿嘿！”吴天翊将一些药材都拿了一些出来，有些得瑟地看着那位女子。
这时那女子和旁边的老者看着吴天翊拿出的那些已经泡制好的药材，而且看着这少年随口道出的那些医理啥的，都感觉有些惊讶！
他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有些那啥起来，那老者顿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27章 卖药材
“小公子你懂得医术？”那女子总算忍不住问道！
“嘿嘿，懂一些！小姐，我这里估摸有将近八十斤左右的乌天麻您能都要下吗？”
“还有这些药材你们是怎么收的？”吴天翊赶忙问道，这也是他今天来的最大目的。
那女子看了眼旁边的那老者问道“钱伯，你看一下他这些药材如何？如果可以咱们按高一点的价格收吧！”说完就坐回那案几旁开始喝起茶来。
“嗯，小姐！”那老者开始拿起那些药材仔细的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那女子并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吴天翊说道“你这些药材都是自己泡制的？”
“是呀！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上那大山深处挖的，我还差一点被一只大野猪给拱死了呢！”为了卖出高价吴天翊也开始卖起惨来，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唉，小哥你也是不容易啊！这样，既然东家都说按高点价格收，那这乌天麻品相啥的都不错！就按四两一斤，而这黄芪和银柴胡就按二钱银子一斤收！”
“这个，这个你说是啥？很不好意思，老朽不是很认得！”那老头指着金银花有些那啥地问道。
“啥，这金银花您老不认识？”吴天翊顿时傻眼了。
这金银花在唐朝就已经被用来治疗各种疾病，难道这个朝代还没使用吗？没办法吴天翊对于这个时空的一切都太陌生了。
于是他开始给那老者科普起这金银花的各种功效，“老伯，这金银花呀！它具有清热解毒、散风热、凉血消疹……，你看好用吧！”
看着吴天翊那信誓旦旦的样子，那老者都有几分相信了，于是他看向一边的那个女子，似乎在说“小姐您怎么看？”
“小公子，如果按你这么说这金银花的确是一个治病良药！可是你也知道这药剂是治病救人之所用，奴家不得不慎重呀！”
“这样你说看看，这值多少银钱吧！如果不是太贵，奴家先留一些下来，你看如何？”那女子依然笑着说道。
“这，这我也不知道值多少银钱，这样，那我先留一些下来，你可以试用看看？”
“如果好用你再看着给吧！”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这样也可以！钱伯你可以带他们下去称一下，并把银子付给他们。”
“是，小姐！”那老者恭敬地应道。
于是乎，吴天翊揣着十两银子屁颠屁颠跟着那老头走到前堂去了。
老头开始帮吴天翊开始称起那些药材来，野生乌天麻八十三斤二两，黄芩十一斤三两，银柴胡九斤七两，金银花三斤二两！
按这回春堂给的价，野生乌天麻是三百三十二两五钱，而黄芩和银柴胡加起来是十两五钱，总共是三百四十三两！
那老头拿出那一根根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再那边计算着，吴天翊一下就算了出来！
可是他并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奇怪地问道“老伯，您这东西是啥？”
那老头抬起头有些那啥地看了眼这个少年，笑着说道“孩子，这是算筹！用来计数的，咋，你不懂？”
这下吴天翊才想了起来，的确在古代算盘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用的就是算筹！
这下他更加懵逼了，这个时代有纸有科举，咋还没有算盘呢？
不过这时他并没有太多去纠结这事，可是他在想“你娘的，那个阔少瞎眼的猪还在外面等着哩，那也是一桩生意不是吗？”
可是看到那老头还是不紧不慢地算着，也不知道要算到猴年马月的！
于是他对着站在旁边还在傻楞的黑牛说道“黑娃子，你先到外面跟那啥人说一下，我这里估摸着还要一会儿！你让他等一下哈！”
“诶，天翊哥，那俺这就去哈！”黑牛一听就急匆匆地小跑出去了。
吴天翊摸了摸在自己身边的小不点，笑道“妞妞，你累吗？要不哥哥抱你咋样？”
“不，不用！锅锅，妞妞不累！”小不点仰着小脑袋，拉着吴天翊的裤脚乖巧地奶声奶气地应道。
就这样吴天翊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这老头还没有算完！“你娘的，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于是就皱着眉头说道“老伯，这野生乌天麻八十三斤二两，四两一斤那就是三百三十二两五钱！”
“黄芩十一斤三两，银柴胡九斤七两，五钱一斤那就是十两五钱，总共是三百四十三两！您看对吗？”
那老头一听顿时一脸懵逼起来，他到这时候才把野生乌天麻算完，的确是三百三十二两五钱！
而黄芪和银柴胡他都还没开始呢，而这小子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
“这，这小子是咋算的？咋也没看他拿出啥东西呀！难道就是这样随口一说？不过咋说得这么准呢？”那老头心中暗想道。
他并没有去回应吴天翊，只是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一会儿，那老头才算完，“你娘的，还真是那小子说的总共是三百四十三两！”那老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大的少年。
有些支吾地问道“孩子，你是咋算的？咋这么快？”
“这还快？我都等你半天了，唉，可是怎么跟他解释加减乘除呐？”吴天翊暗自腹诽道。
于是他只能挠着脑袋傻笑道“嘿嘿，我也不知道，反正想着想着就知道了！”
“你娘的，你想着想着就知道？你是谁呀？”
“嘁，不说就算了，还跟老头子装傻！不过这小子还真有点古怪！”老头瞪了一眼吴天翊有些那啥地想着。
于是就问道“孩子，你是哪里的，老头子咋看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嘞！”
“哦，我算是陈家村的！”吴天翊随口应道。
“陈家村的，老头子怎么看不像呀！”那老头又皱着眉头问道。
“我是那边大山里的，从小就跟爷爷在山里过，这不爷爷过世了就带着妹妹来投奔我杨奶奶了！”吴天翊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来！
反正黑牛也不在，不然咋整？
难道跟他说“老伯，我是个穿越者，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你娘的，人家不把你当做啥妖魔鬼怪，把你烧了！”
“哦，怪不得，老头子咋感觉你那么奇怪？对了，孩子，这三百多两你是要拿银票还是现银？”那老头才恍然大悟起来。
“哇草，这个时空还这么先进？都有银票了！”吴天翊顿时哑然起来。
因为他知道银票起源于唐代的飞钱，成熟于宋代的交子，正式称为银票则是在明代。
而这个时空到底是咋回事，吴天翊一下混乱起来了！“唉，管他的，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的！”
于是他想了一下应道“老伯，我还要买些药材备着，陈家村离这里有点远，如果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比较麻烦！”
“哦，可是你知道要买些啥药材？”那老头想想也是，他看着少年应该多少懂得医术所以那啥了。
“老伯，您能借我些纸笔吗？我写下来给您！”
“哦，好吧！”老头应道，于是转身跟旁边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药童喊道“虎仗，去把纸笔拿过来！”
“虎仗，嘿嘿，这回春堂还真会取名字！不过蛮符合这少年的嘛！”吴天翊心中暗笑。
因为他知道这虎仗是一种药材，而且还有活血、散瘀、通经、镇咳的功效。
很快那小少年就将那纸笔拿了过来，吴天翊笑着对那小少年道了声谢，想了一下就开始写了下来！
首先那肯定是些感冒药啦，于是他想了一下用于风寒引起的感冒，那非藿香正气散了，而这方剂里用到的是藿香、大腹皮、白芷、陈皮、厚朴、苦桔梗、甘草等组成！
其中几味自己在山上有看到，就少备点！
还有就是风热引起的感冒就用前世有名的银翘散，而这里金银花就是主要的那啥！
再接下来就是治疗自己这大片淤青的方剂，本来用活络效灵丹会更好，可是这方剂里有丹参价格肯定会比较高！
能省就省吧！于是他改用了七厘散，这药用途也相对广一些，不仅能用于散瘀消肿，而且对于筋断骨折、刀伤出血以及无名肿毒、烧伤烫伤等都可以用！
于是他又写下了朱砂、净乳香、明没药等等，就这样他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因为那座山他还没真正探过所以他也不敢写太多！
再者来一次县城也不容易，那个家差的东西也太多了！
自己还得买些那啥带回去，而且这次就黑牛跟自己来，所以呐，这些东西还是少买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就问道“老伯，您这里有卖针灸用的银针吗？”
“银针？针灸？”那老头顿时有些傻眼了，这“针灸”他当然知道了！
可是这小子买这干啥？难道他也懂？
不可能的，他才几岁？自家老爷就是因为略懂这神技，才在太医署升任太医丞！
于是他有些那啥地问道“孩子你是要买给谁用的？这东西不便宜呀！”
“自己用呀！要，要多少银钱？”吴天翊自然而然地应道。
这下那老头不淡定了，心中对这不算大的少年有些鄙夷了“吹，你就吹吧！不要说你这岁数，就算那啥也都不会呀！”
“这神技早就失传了，估摸着整个大乾国也没几个会用的！”
“你自己用？嘿嘿，孩子你就不要在那瞎说哈！这银针回春堂是没有，估摸着整个云中郡也没有！”那老头一脸戏谑地看着吴天翊。
“这样呀！那就算了吧！”吴天翊有些失望地说道。
其实那老头知道自己这家回春堂有一整套针灸用的银针，这是他家老爷留给自己闺女赵清嫣的！
因为他会时不时来传授她那啥神技的。
接着就听到吴天翊说道“没事，那老伯您看一下这些药材需要多少银钱，从我那银子里扣除！”
“还有麻烦您把剩下的银子留五百文给我，其他的都用银票吧！最好是用小面额的哈！”
他突然想到要不给那傻姑他们留点？毕竟他们也跟自己进山了，虽然起的作用不大，这不以后还得用上他们吗？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不好意思，老伯您还是再给我多留三十两银子吧！”
这时黑牛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天翊哥，俺，俺好不容易才找那啥人！俺已经跟他说了，他在前面那茶楼等着你呢！”
看着这个弯着腰喘着粗气的大家伙，笑着说道“黑娃子，你到那边去休息一下，我这里马上就好了！”
“嗯，没事，天翊哥你忙你的！不用管俺哈！”黑牛抬起头憨笑道。
很快那老头也就是钱掌柜拿了一叠银票，估摸着有将近二十来张！
都是十两一张，又拿了六锭银子出来，还有一串铜钱说道“孩子，你那些药材一共是三两二钱，老朽就算你三两银子！以后有啥好药材记得拿来卖给我们回春堂哈！”
“没问题，您老放心，不过如果您有机会帮我看看那针灸用的银针哈！”吴天翊笑道。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药材是卖得便宜还是贵，可是总感觉这家医馆蛮那啥的！
“来，这里是三十两现银和五百文现钱你拿好！”
“还有这里是三十一张十两的银票，多出的那五百文，就算是你那啥金银花放在回春堂的押金，如果回春堂要收的话多还少补哈！”
“哼，那是你们不识货，这金银花可比那啥黄芪和银柴胡贵多了！算了，反正他说多还少补！姑且就相信人家吧！”吴天翊心中腹诽道！
看着手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那叠银票，吴天翊整个人都那啥起来，“嘿嘿，自己现在也是款爷了！”嘴角忍不住都笑得那啥起来。
他把那些药材啥的，都放在一个大布袋里，扔进竹篓，而那些现银当然是藏在那些药材里！
他可没那么自信，这啥人不会见财起意，到时自己人财两空那就麻烦了！
就这样他抱起小不点，对着那都开始打起盹的黑牛喊道“黑娃子，走，咱们去会会那啥人！”
这时黑牛才蹦了起来，大声应道“好勒，走！”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天翊哥是个有钱人，心里还暗自得意“嘿嘿，俺就说俺天翊哥不是一般人，你看他随便写几个字就能拿十两银子！”
“那可是十两银子，就算在俺村那收成好的时候，一年都没见过谁家能有这十两银子！唉，俺如果能像天翊哥那样识字就好！”
如果被吴天翊知道，这只鬼这样想，不知道会不会大骂起来“你娘的，你以为识字就能写出那些对联？”
“你想都不要想，那字老子可是练了都有二十几年了，还有那些对子可是人家多少年沉淀下来，都是各位大大写的那啥！否则我哪能这么顺利！”
这时黑牛又想着“还有估摸着那些啥药也能卖不少银子，嘿嘿！这下俺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蹭饭了！也不知道天翊哥会不会忘了他答应俺那大鸡腿哈！”
这小子好像一点都不贪心，自己跟这啥天翊哥起早贪黑地上山采药，自己妹妹还帮他炮制那啥药材，甚至都帮他背到县城过来！
就他妈的只想着蹭饭和那大鸡腿，咋也不想让他天翊哥分点给自己！
其实这也许是黑牛长期在村里帮人忙，比这可累多了，人家也只是给他些不怎么样的吃食！甚至有的人家连饭都没给他吃！
即便是帮村里那帮二流子还是那啥打架他也是这样，总是笑呵呵的，也从来没有怨言！
在他看来自己的力气不用白不用，歇着也是歇着，能用自己的力气帮别人，他也觉得蛮开心的。
唉，多好的娃！如果让吴天翊知道，不知会做何想法？
就这样黑牛背着那大竹篓开开心心地带着吴天翊往那茶楼走去！
第28章 诗原来这么值钱
在路上吴天翊那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而且他也知道光靠那些熏肉干黑牛这个大胃王怎么可能吃饱！
于是一下就买了二十个肉包，自己吃了三个就觉得有点饱了！
这时空的面团估计没有发酵，或发酵不好，没前世吃的蓬松，不过实诚够大！
当他看到黑牛一个人吃了五个估计还觉得不是很饱！
而且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再去拿，就笑着说道“黑娃子，我买这么多就是要给你吃的哈，咱现在有银钱了，没事你多吃些！”
“不过也不要吃得太饱，晚上咱们吃一顿好的哈！”
“真的，天翊哥？那，那俺就不客气啦！”黑牛一听开心地又拿了两个，一手一个吃得那张大黑脸都有些那啥起来。
看得在吴天翊背上的那个小不点是咯咯笑个不停！
她那只小手拿着一个大肉包还不停地啃着，吴天翊转过头看她那个样子也笑了。
心里有股那啥“有钱的感觉真好！”
很快黑牛就领着吴天翊来到那个“阔少”猪瞎眼所在的那个叫松风阁的茶寮，就看朱夏严正有些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于是吴天翊赶忙背着小不点跑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朱兄，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哈！”赶忙找了一个地方席地而坐！
他将小不点轻轻放下，对着黑牛说道“黑娃子，你和俺妹坐在这里慢慢吃哈！”
转头将人家朱大公子矮几上正煮着的茶汤，端到他们面前，笑着叮嘱黑牛喝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
“没事，天翊哥你忙你的，俺会小心的，不会烫着的！”黑牛嘴里塞满了大肉包，不清不楚地应道。
而吴天翊暗骂道“你娘的，你皮厚当然不怕烫啦，我说的是我家妹子！你？我才懒得管嘞！”
于是他又叮嘱了一下黑牛注意点自家妹子妞妞，就对着朱夏严拱了一下手道了声歉。
朱夏严看到吴天翊这一波操作顿时很无语，你娘的，你把我们的茶都搬了过去，我们喝啥？
实在没办法他又重新点了壶茶过来，脸上还得装着一副那啥起来，只见他微微一礼道“没事，没事，吴公子事情都办妥了？”。
“都办妥，办妥了！来，朱公子咱们继续哈！早先您说要先做两首关于‘秋’的诗词是吧？”
“不知您纸笔可买了？”现在的吴天翊心情是好极了，可是该省的还得省！
这不看到朱夏严拿出一叠纸还有那啥，他看了看那纸的质量比回春堂征集那啥对联的好太多了！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看着这啥人拿着那些纸傻笑，朱夏严只能无奈地陪他笑了起来！
吴天翊看到万事俱备了，他也不客气，对着朱夏严和那砚台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这个“猪瞎眼”“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他-妈的真的是‘猪瞎眼’呐！还傻楞干啥？还不磨墨？”
于是乎朱大公子没办法尴尬地将砚台拿了过来，帮忙这穿着丐帮九袋长老那啥“锦服”的，不知是不是真有才的“吴才公子”磨起墨来。
心里是把这吴才公子骂得估计连吴天翊他爹娘都觉得难堪！
到最后还他娘的补了一句“哼，你小子最好给老子写出些好东西，否则看老子咋折腾你！”
很快朱大公子就帮“吴才子”磨好墨了，就见吴天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想这么多诗到底要用哪首好呢？
还是选好一点的吧！要不这可关系到后面的生意，嗯，就用唐朝刘禹锡刘大大的“秋词二首”！
反正既然这个时空没有唐朝也没有李白等等这些大诗人，那他们那些这么，这么好的诗词不是浪费了吗？
作为远道穿越而来的自己似乎就有这个义务拿来跟这个时空的人分享！
顺便帮自己赚点那辛苦钱，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至于那“剽窃”啥的，吴天翊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前世这种情况还少吗？
不要说这啥文学作品，就是大到那啥都敢那啥了，只要改头换面一下就是自己的！
不要脸，自己有他们不要脸吗？好像还差那么点哈！
而这时朱大公子看到眼前这小子是他妈的又皱眉头，拿起笔又放下，心中顿时有些那啥起来！
正当他要发火时，就看到这小子拿起笔行云流水写下“秋词二首”。
“秋词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接着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又很快写下“秋词二，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试上高楼清入骨，岂知秋思落谁家。”
“耶，完成了！”吴天翊给自己暗暗点了一个赞！
不过这时吴天翊突然感觉有些奇怪，为啥自己这脑子好像过去的事都记得非常清楚，那些东西都像摆在眼前似的！
唉，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了，赚钱最重要！于是他抬起头看向猪大公子！
就这么点时间，当朱夏严朱大公子恍过神来，人家吴才公子已经搁笔，鄙夷看着他那啥起来了。
“哇草，这也太快了吧！”不过想想也是，这家伙在写对联的时候，不是比这还快？
对联可是有十对，这家伙也是那么一气呵成！
再看看人家写的诗，这水平估计那云中郡墨大才子都没办法写出来！
虽然他也不是看得很懂，不过就是感觉念起来很那啥，高大尚吧！
而且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那封小姐在向他抛媚眼了！
这他妈的不是“吴才”是太有才了！这家伙自己肯定得深交，如果下次还有那啥，这家伙妥妥是自己最大的底气了。
想到这里他是眉开眼笑起来，那嘚瑟劲好像这诗就是他写的一样！
好不容易他才从那啥中回过神，他有些激动地问道“吴公子，您能给在下解释一下这两首诗的意思吗？”
“还有您是在啥情况写下这两首诗的？”
“嘿嘿，朱兄你觉得大多诗人在写‘秋’的时候都是用啥心情？”吴天翊当然知道这猪瞎眼心里想啥，于是他就看着猪瞎眼有些戏谑地问道。
“这，这……”猪瞎眼顿时愣住了，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心中更是那啥起来“你娘的，老子咋知道他们是用啥心情写的，要是老子知道，俺不会按他们的心情去写？”
“那至于还会考了那么多年，才考个童生，而且还他妈的是垫底的！”
看到这猪瞎眼那个表情，吴天翊也明白，如果人家稍微有才的话还至于让自己代笔吗？于是乎开始给那啥解释起来！
“猪兄，你看哈！古人多有悲秋的传统，可咱们是啥人，年轻人，有朝气！咱应该对秋天热爱和赞美不是吗？”
“所以呐，我在开篇就以‘自古逢秋悲寂寥’点明了自古以来人们往往会在秋天感到悲伤和孤独，这种普遍的感觉。”
“可是我就觉得秋天比春天还要美好，为啥？因为秋天还代表收获，而春天呢？代表开始和付出！”
“所以我用‘我言秋日胜春朝’……就这样我用‘便引诗情到碧霄’作为最后一句结尾！猪兄这下你明白了吧！”
猪瞎眼听得云里雾里的，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吴贤弟这，这在下有点记不清了！要不，要不你抄下来？”
“你娘的，你这是要我额外服务呀！我是不是要加点价呢？”吴天翊心中暗想。
看着吴天翊有些为难的样子，那猪瞎眼想了一下好像豁出去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吴贤弟，如果你能给在下写得明明白白，在下给你这个数！如何？”
猪瞎眼看了一下四周，用手比了一个四！
吴天翊一看暗想“四十文，不错呀！嘿嘿，这一皱眉就多了十文钱！这他妈的也太好赚了！”
“回去铁定让婆婆不要种地了，老子多皱几次眉就可以了！嘿嘿！”
其实吴天翊也是知道，这都是一篮子的买卖，哪可能长期有这好事！
还是卖药治病干老本行还是比较实在的，至于现在有了银子自己和准媳妇那啥肯定是没事了！
要不再把那房子修修，想想也不知道自己那些银子够不够，反正能挣就挣，钱还有谁嫌多的？
除了像长得那逼样的马大大一样，“钱，只是那啥？”
“我呸，呸呸！算了不想了，反正自己那啥再也不用看到那逼脸了！还是挣眼前的钱实在！”
想到这里，吴天翊故作为难地说道“我说猪兄，您加这些银钱我是不会反对的哈！也够多了，可是要小弟把所有的那啥都写出来，这样不大好吧！那可费纸墨啦！”
“纸，你跟我说费纸，我现在一首诗可是出到四两银子，你-他-妈的跟我说费纸费墨？”
“而且这纸还他妈的是老子买的！”朱夏严都快发飙起来了。
他也不多说，转头对着茶寮的伙计喊道“去，帮本公子买两刀上好的纸，再买两块上好的砚！”说着就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没想到这个不要脸且抠门的吴天翊追加了一句“这位小哥，麻烦您多带两支笔哈！不用太好的，一般一般就行！嘿嘿！”
说完还对着朱夏严傻笑道“朱兄应该没问题吧！小弟这就写，马上写哈！”
“哇草，老天，本公子是眼瞎碰的这都是啥了？咋，有这么不要脸的才子哈！”朱夏严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暗骂道。
算了，算了，大钱都在花了，就不计较这小钱了！希望这小子的这几首诗能让自己在诗会上大放光彩！
于是又看向那个正埋头苦写的吝啬且不要脸的吴才，吴大公子！
过了一会儿看到吴天翊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张的纸，于是他拿了起来看，字还是那么不可挑剔的字，那两首诗解释也太那啥了，反正看得很高大尚！
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可是回去自己肯定要誊抄一遍再让人鉴定鉴定的，这可是花了自己八两银子，而且还不算那纸和笔砚的银子！
现在也不早了，过几天中秋诗会就要开始了，自己还有些事得忙！于是乎他从自己的袖子掏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吴天翊接过来一看又是一张十两的银票，顿时懵逼了！
心想你娘的，你这是啥意思？一共八十文，你拿一张十两的银票，那自己得找他九两又九百二十文！
你娘的，这不是你向我买一根八分钱的冰棒，拿着百元大钞让自己找零！
这不明摆着是逗自己玩嘛，吴天翊刚要发起火来！
没想到猪瞎眼还一脸谄媚地凑近说道“吴贤弟，这多出来的二两银子就当是下次，在下预定诗词的订金哈！”
“吴老弟，如果在下过两天还有需求，到哪里寻老弟你呢？要不您留个位置啥的？”
这时吴天翊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这到底是啥意思，咋，二两银子还是订金呢？
那剩下的八两银子不会是买我这两首诗的钱吧！
“不，不会吧！谁，那个谁，赶快打我两下！快，快告诉我这不是梦！”吴天翊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不过他毕竟是个五十来岁的心理，赶忙镇静下来，因为这样的优质客户可不能让人家给那啥了了！
于是他强做镇静道“朱兄，小弟刚来县城，不瞒您说，现在都还没有个落脚之地！”
“不过小弟在县城还要住些时日，如果你需要，两天后的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小弟准时来寻您可好？”
朱夏严一想两天后，行是行，不过这时候也太晚了！
于是想了一下说道“吴贤弟要不两天后的辰时咱们在这里见面如何？”
“你娘的，辰时是几点？唉，算了，这么大的生意就顺着他吧！反正黑牛估摸也知道时间！”想到这里吴天翊也就应允了。
就这样两人在那啥松风阁分道扬镳，吴天翊拿起又A了那么多的纸和笔墨，心情特好，一下就背起小不点，嘚瑟地走在大街上！
突然他才发现自己忘记这啥便宜的客栈哪里有？
刚才也忘了问，唉，没事！自己有嘴问便是！
这时就听黑牛问道“天翊哥，俺们现在去哪里？”
“找住的地方呗？晚上出来逛夜市咋样？”吴天翊随口应道。
“哦，那俺们去哪里找？”
“你娘的，我跟你一样第一次来县城，哪会知道？”
“算了今天心情好，就不抽你这傻叉了！”吴天翊瞪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啃包子的黑牛，心中暗自腹诽道。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穿得也很“朴实”的老妇人，手里掂着一条不怎样的肉走了过来！
一看她那穿着跟自己差不多，嗯，比自己好那么一点点！不过看她手里掂的那猪肉条就知道她是县里的人！
于是乐呵地跑了过去问道“婆婆，您知道这里哪有客栈？便宜些的哈！”
那老妇瞄了一眼这穿得有些那啥的小小少年，指着她来的地方说道“娃，在前面右拐，再左拐，再右拐，有一家福来客栈！”
“哦，先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婆婆是这样吗？”吴天翊谨慎地又问了一遍。
“不对，不对，是先右拐，再右拐，再左拐！”那老妇人皱着眉头又说了一遍。
“哦，婆婆您说的是先右拐，再右拐，再左拐是吧！”吴天翊还以为自己真听错了，于是又说了一遍。
“ 不对，不对，先右拐，再左拐，再左拐！你这孩子咋那么笨？”那老妇开始嫌弃起眼前这个虽然穿得那啥，可是长得白白净净蛮俊的傻小子。
吴天翊一听差点喷血了，这，这老太婆肯定有问题，咋每次说得都不一样，还说自己笨！
算了，还是找其他人吧！不过最起码知道刚开始是右拐，因为她说三遍只有这个是一样的，那就应该不会错！
自己先去看看，这次吴天翊就不重复问了，他担心再问下去，自己肯定会崩溃掉！
于是他赶忙跟这老妇鞠了一个躬，说道“谢谢婆婆，谢谢婆婆！”就拉着黑牛赶快往前走。
吴天翊他们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那老妇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孩子年纪轻轻咋连句话都记不清，白费了那副好皮囊，可怜啊！可怜啊！”
吴天翊一听顿时几个踉跄，差点摔倒，你娘的，你说我记性不好？你哪只眼看到我记性不好！
唉，算了，还是赶快找地方吧！
于是掂了一下小不点就加快脚步往前走，这时就看旁边的黑牛笑得有些那啥起来！
吴天翊“啪”的一下在他脑门子来了一下，你娘的，笑笑，就知道笑！你咋不去问！
可是吴天翊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这左拐右拐那啥，害得他走进另一家客栈，也发生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第29章 住店
很快吴天翊就背着小不点，带着黑牛紧赶慢赶地往前走，的确有个十字路口！
吴天翊想都没想就右拐了进去，也许他做梦都没想到那老太婆说的那“来福客栈”就在他所在的地方左拐的位置。
就在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莱芙楼”！
“哇草，这么快就到莱芙客栈了？你娘的，那老太婆是咋的，还左拐右拐，明明就这么近嘛！真是的，还说我这，说我那！”吴天翊腹诽道。
吴天翊想都没想就带着黑牛走了进去，也许是他身上穿着“九袋长老”特制的工作服太养眼了！
很快就有一个伙计把他们推了出来，边推还边骂骂咧咧“俺们这里没有吃食，你，你这叫花子还是去别家哈！”
“啥？把自己当乞丐了？今天是咋的，诸事不顺？”
“先是被人当做那啥，现在又被人当做乞丐！嘁，这些都是啥人嘛？”
“我现在可是小款爷，你-他-妈的都是朱夏严啊！狗眼看人低，没眼见！”吴天翊心中暗骂道。
于是他一手拨开那伙计的手，大声喝道“你这睁眼瞎，哪只眼看到我是乞丐啦？我他妈的是来住店的！”
“嘁，住店？你也得看看自己是啥德行！俺莱芙楼也是你这穷乞丐能住得起的呀！”那伙计鄙夷地怂道。
这下吴天翊才注意到这啥“莱芙楼”虽然装饰得不算很高档，可是也不像那种便宜货呀！
可是他妈的这伙计也太瞧不起人了吧，自己身上可是有不少银子！这口气还是要挣的！
于是他挺了挺胸，一脸傲然地问道“你这店住一晚多少银钱？”
“哼！咱这店最便宜的也要五文钱一天，贵的三十文一天！咋啦，你这穷酸样也住得起？”
“俺说你还是找个一文钱一晚的通铺吧！哈哈！”那伙计嘲弄地看着吴天翊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黑牛一听一晚要五文钱，顿时有些那啥起来！
他拉了拉吴天翊的手臂低声说道“天翊哥，这，这也太贵了！俺们再去找找吧！”
其实在这武川县，五文钱一天的客栈比比皆是，也不算太贵！
可是对于像吴天翊他们这样的农户肯定是住不起的！
他们一般都是找那一文钱一晚的通铺随便将就的就过了去，而让现在的吴天翊去挤那通铺是不可能的！
不是吴天翊矫情，那是因为自己身边带着这么多的银子，不安全！
二则是自己的妹子那小不点，他可舍不得让她跟那些臭烘烘的抠脚大叔睡在一个屋子里。
于是他仰着脑袋非常豪横地说道“哼，给我开两间房！”
那伙计顿时懵逼起来了，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嗯，没错呀！这小子穿得这样子，肯定是哪个旮旯角落来的！不像有钱的主呀！”
“诶，不对呀！这小子细看咋长的白白净净的？虽然脸有些脏，可是还，还是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
“难道自己看错了人？这小子老鼠穿街走 - 做样子给人看？”
这时又听吴天翊支吾地说道“要，要最便宜的那种！哦，顺便帮我们烧些热水！送过来！”
“哇草，还是一个穷逼，俺就说嘛？哪有人故意糟践自己！不过这穿得真的也太那啥了吧！”那伙计撇了撇嘴想着。
可还是带着他们来到柜台，对着掌柜说道“黄掌柜，这客官要两间房！”
那被叫做黄掌柜的老头，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吴天翊，就皱了眉头有些不屑地说道“哦，这位小客官咱这店是一天一付概不赊账！您要住几天？”
“哦，先住两天吧！对了，给打盆热水，我们要洗澡！”吴天翊边说边从身边的布袋里拿出二十文递了过去。
这时那掌柜只是瞄了一眼吴天翊说道“热水你是要大盆的还是小盆的？大盆两文钱一盆，小盆的一文钱！”
“你娘的，这热水还算钱呀！”吴天翊顿时懵逼起来了。
你娘的哪家旅馆给人收热水钱，前世是没有！难道这世还有这奇葩的事？
他看了看旁边的黑牛，一看他那逼样，就知道他也不知道！
唉，算了，入乡随俗吧！其实在这世也没有收热水钱的惯例，只是这掌柜好像并不待见吴天翊他们。
因为吴天翊他们穿得有些太碍观瞻了，人家的店再怎么样也算“两星”的，招待的也都是一些做小生意的主！
你说你这穿得估计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的主，在自家店里瞎逛着，这，这不是让人家误会吗？
他还以为自己一提出这不合理的理由，估摸着这小子会知难而退！
哪里知道这货根本不知道这是咋回事！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就见吴天翊皱着眉头说道“那，那来两盆大的，一盆小的吧！”
于是又递了五文钱过去，就巴巴看着那掌柜！
这下反倒把这黄掌柜给看懵逼了，“啥？天下还有这等傻-逼！连这都允了？唉，算了就让他住下吧！”
于是黄掌柜摇了摇头把那五文钱退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客官，这热水的就算俺送给你了，回头买套衣服哈！俺这店也得开门做生意，大家都不容易哈！”
“对了，你要在俺店里吃饭不？那，那可是要银钱的哦！”那黄掌柜突然想到什么赶忙问道。
“哦，晚饭就不用了，我们洗完澡要出去逛，就在外面吃了！谢谢掌柜的！”吴天翊一听。
顿时感觉这老掌柜还不错，这热水钱都给自己省了了！好人呀，于是赶忙向人家道谢。
“哦，还好！还好！”那老掌柜低声嘀咕道，要不他还真担心有这主在这里吃饭，其他人肯定会那啥了。
就这样那伙计把他们带到房间里，看到人家都掏钱住店了！所以也就客气很多，毕竟客户是上帝嘛！嘿嘿！
人家在出来的时候还笑嘻嘻地问道“客官，如果您有啥需要就喊一下哈！”转身帮吴天翊关上门。
吴天翊看了一下这五文钱一天的房间，嗯，还不错！
虽然不是很大，可是还算是干净，一张床铺上面那被子啥的，还都放得整整齐齐的！
于是他轻轻地把小不点放了下来，笑着对她说道“妞妞，等一下哥哥先帮你洗香香，咱们在出去玩好吗？”
抬起头看到那傻愣黑牛还稀罕地到处乱摸乱看，一副乡下佬进城的模样！
不对，他本来就是乡下佬！
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喊道“黑娃子，你咋不去自己房间，在这里瞎摸啥？”
黑牛也不以为意挠着自己大脑瓜一脸傻笑道“天翊哥，咋这几天都住这样的店呀！”
“是呀，不然咱们睡大街呀？真是的，对了，等一下洗干净些，咱们上街买件衣服，换换！”吴天翊一脸鄙夷地应道。
“哦，哦！那，那俺这就去了！等一下俺洗好再来找你哈！”说完就要拿那竹篓。这时就听吴天翊喊道“这东西就放在这，你拿来拿去不嫌麻烦呀！”
其实吴天翊是担心那竹篓里面可是还放着三十两现银，要是弄丢了那咋整！
“哦，哦！那俺去了！”黑牛也没感觉什么不对，只是又挠了一下脑瓜子就跑了出去。
“唉，咋那么难呢？”吴天翊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要开始整理起来。
他不是不愿意跟这黑牛睡一间！毕竟一间一晚可是五文钱呀！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那是因为他知道这小子睡觉会打呼噜，而且是贼大声的那种！
这怎么可能让他住一起呢？宁可钱去死，也不要人去死！
可是看着那小不点坐在那床边荡着小脚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萌萌地看着自己，顿时乐了！
他小跑过去抱了抱小不点，在她那瘦瘦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搞得那小不点扭着小身体吱吱呀呀的喊着“锅锅，锅锅不要，不要，咯咯咯！”
吴天翊逗弄了一会儿小家伙，就听到门外那伙计声音“客官开开门，您的热水来了！”
吴天翊一听，赶忙跑了过去打开门，一看“哇草，这木盆也忒大了，这两文钱不贵，不贵！”
虽然在电视电影也有看过这洗澡的木盆，可是也没亲眼看到的来得真实！
他原本还以为就是比洗脸盆大些，自己最多也就是搓搓身子罢了！
而这妥妥的就是一个可移动浴缸嘛！很快就看到那店伙计把那木盆搬了进来，还别说，人家这看似很一般的店伙计这力气也不小，一个人就搬了进来。
他一放好就跑了出去，不断地拿着热水倒了进去，看着这热腾腾的水，吴天翊总算想着“唉，这是穿越过来第一次洗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很快就听到那伙计笑嘻嘻地说道“客官热水给您打满了，您洗好说一声，俺过来把它搬出去哈！”
“那边的小木盆里的是冷水，如果您觉得烫就加些进去！”
“哦，谢谢小哥了！”吴天翊笑着说道。
看到那伙计关好门，吴天翊先是摸了摸那热水，还好不是太烫，于是一下就蹦到那小不点面前开始帮她脱起衣服来。
可是看到她那瘦嘎嘎的小身体，吴天翊还是叹了一口气，自己任重而道远呀！
啥时才能把这小家伙养得肥肥的，不过一想自己还有那几百两银子，心里顿时又开心起来。
他轻轻地将小不点抱了起来，笑着说道“妞妞，咱要洗香香了！”
当他将小不点刚放进那热水时，也许是刚刚接触热水，小不点那小脚一下缩了起来。
那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哇哇乱叫，只是抽了抽小琼鼻看着吴天翊。
吴天翊一看她那萌态顿时笑了，他用手沾了沾热水拍了拍小家伙的前胸和手脚让她适应一下，笑道“妞妞，这下好些了吧！”
那小不点仍然皱着眉头，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于是乎吴天翊把这小家伙的整个身体放进水里，看着那小不点长长吁了口气，又那啥起来好像极度享受一样！
顿时乐了，这小家伙太可爱了！如果再胖点那，那就更好玩了！
就这样吴天翊像一个老父亲一样开始帮小家伙洗起澡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小家伙洗得白白的！
可是当她用那纱布把小家伙包裹起来，才发现自己又失策了，没先给这小家伙买套衣服！
自己带的也还是陈杨氏给他的那些“改造拼凑”出来的衣服，而且布质还真不敢恭维！
没办法先将就着吧，于是他麻利地帮她换上！安顿好小家伙，吴天翊一下脱-光光，慢慢爬进木盆里，开始惬意地泡起澡来。
而小不点则乖巧地在床上自己玩着那不是玩具的玩具！
看到这小不点那样子，吴天翊欣慰地闭上眼睛，将整个头埋进这热水里，享受这热水澡的那啥！
正当吴天翊刚进入状况，就听到门又被敲响了，“天翊哥，天翊哥，俺洗好了，洗好了！”
“你娘的，你这黑娃子，咋不消停点！”于是吴天翊大声喊道“你先回房去，我洗好去找你！”
“哦，哦，那俺在房里等你哈！你快些，天都暗了！咱，咱不是还要去吃些好吃的吗？”黑牛是念念不忘那啥大鸡腿，其他他也懒得管！
他刚才可是还留些肚子准备吃那大鸡腿嘞，可是吴天翊哪里管他那么多，于是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好了！”
黑牛这才喃喃地走了回去，这下吴天翊就没那兴致再好好享受那热水澡起来。
他很快搓好澡，擦干了身子，换了件改装服就抱起小不点去喊那急不可耐的黑娃子了。
他顺便让那伙计收拾一下那澡盆，而那些现银早就让他藏在床下一个旮旯角落里！
不过他除了那银票外，还带了那几百文和一锭五两的银子！
很快他们三人就出现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现在其实也不算晚，估摸着就是人家有钱人吃晚饭的时候！穷人是不吃晚饭的，他们一天就吃一顿饭，也就是辰时那一顿。
这次吴天翊倒是很识趣，他先是问了路人那卖衣服的地方，就背着小不点带着黑牛往那啥常记布行去了。
很快他就来到那常记布行门口，这还多亏了吴天翊不敢再问那啥婆婆了，不然又一个左拐，一个右拐的！那咋办？
这个布行位于这条街的深处，规模还是比较大的。
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雕刻着“常记布行”四个大字的匾额，匾额下悬着一个铜制的铃铛，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之声。
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布匹货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布料。
丝绸、麻布，各种质地应有尽有，色彩斑斓，光华夺目。
店内伙计身着蓝色布衣，腰系白色围裙，正忙碌地穿梭于顾客之间。
他们或是为客人展开布匹，展示其质地与色泽，或是根据客人的要求，手脚麻利地进行量体裁剪。
店内还有一位师傅，手持一柄沉重的剪刀，技艺娴熟地裁剪着布料，每一次动作都显得流畅而有力。
整个场面看得让人应接不暇，一看就知道这布行生意相当好！
吴天翊看了看，拉住一个伙计问道“小哥，您这里可有卖成衣？”
那个伙计上下打量一下吴天翊和他旁边的黑牛，并没有显露出任何鄙夷或者不屑的表情。
只是笑着说道“客官，咱布行成衣不多，而且价格比较高！您家如果有会做的，还不如裁些布回去自己做合算！”
“哦，布我也要买些，不过现在要买些可以直接穿的衣服！”吴天翊有些尴尬地应道。
“哦，没事，那您跟俺过来！”那伙计笑着应道。
他先是跟旁边一个伙计说了什么，就热情地带着吴天翊他们来到一个角落。
他指着柜子上摆放整齐的衣服说道“这些都是，虽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可是好穿，价格也便宜些！”
“如果您不中意，俺再带您看其他的！”那伙计笑着说道。
吴天翊把小不点放了下来，感谢地对那伙计点了点头，拱了一下手说道“谢谢，小哥！这里有我妹子穿的吗？”
那伙计看了一下小不点，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有是有，可是不在这里！这么小的孩子，咱布行不多！”
“前几天杜府的小小姐订了几件，后来嫌弃做工做得不是太好，就退了！”
“可是，可是那是上等布料，价格，价格不便宜呀！估摸随便一件小衣都要上百文，您还要看吗？”那伙计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没事，咱们去看一下，我也正想给我家妹子买些好点的！”吴天翊笑道，心想自家妞妞哪能穿那啥粗布衣服，现在老子可是个小款爷！
自家妹子当然要富养啦，那就从这套衣服开始吧！吴天翊嘚瑟地想着。
那伙计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带着他们往里屋走去，可是就是为了给自家妹子买些好衣服，吴天翊又惹了一些是非出来！
第30章 青妮
吴天翊牵着小不点的手和黑牛就跟着那伙计的后面，来到屋里一个比较精致的房间。
里面有几个女子已经在那边挑着那些成衣，有的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笑嘻嘻地问着旁边一起来的闺蜜，而后还会低语着什么！
突然看到那伙计带着吴天翊他们进来，顿时就停下嬉戏，那脸色也变了，皱眉掩嘴的那嫌弃的表情一目了然！
搞得那伙计脸微微一红，赶忙把头低了下来，而吴天翊哪里管这几个傲娇的婆娘，心想“哼，我现在也是有钱人！咋样？瞧你们那德行，口袋的银钱还不知有没有我多呢！”
当他低头看到自家小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而那黑牛更是把那脑袋低到胸口，那黑脸是红得发紫起来！
“你娘的，你这黑娃平时那气势都到哪里去了？能不能大气点？自己妹子小就算了，你咋还这个逼样？”吴天翊皱着眉心中大骂道。
于是他将自己妹子抱了起来，故意仰起头大声说道“伙计，你说的那啥杜府小小姐订的，没来拿的衣服，这次要先给我家妹子的放在哪里？如果合身我都全要了哈！”
那伙计顿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还一脸嘚瑟的吴天翊，心中腹诽道“哇草，这娃咋这么不要脸呀！那是人家杜府家嫌弃衣服做工不好，才不要的！搞得好像你身份比人家杜府的人还高，故意先给你似的！”
“瞧你那啥样，装逼也要穿身好点的吧！唉，这世道变了，连这啥人都学人家郡府的公子哥了！”想到这里那伙计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理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赶忙走了进去。
可是这时就听到“哎呀”一声，那伙计赶忙转头看了过去，顿时有股笑喷的感觉！
原来装逼的吴天翊只顾的将鼻子朝天没注意前面一根柱子，你娘的就撞了过去，现在正一手捂着额头在那边哇哇乱叫呢！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竟然还是把那小不点紧紧抱在怀里，没将她扔了出去，时不时还看看小不点！
那窘态让旁边的女子捂嘴轻笑，唉，人呐还是要低调点，要不然连老天也看不过去！
这下尴尬了吧！逼是没装到，洋相倒是出了一摞子！
没办法，吴天翊赶忙抱着小不点低着头跟着伙计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面的柜子整齐地摆放着各式衣服！
不过那面料质地啥的，明显比前面看得好多了，“客官，这小娃能穿的就在这里，您看一下！”那伙计指着一个小柜子转头对着吴天翊说道。
于是吴天翊赶忙将小不点放了下来，对着小不点轻声说道“妞妞，你在这里等一下哥哥哈，哥哥给你买衣服！”
小不点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以然地点了点头，揉捏着两只小手指，感觉很不安！
吴天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妞妞，没事的，哥哥就在你旁边！这不，还有黑牛哥也在，不怕哈！”
他又抬起头对着正在东张西望的黑牛喊道“黑娃子，你过来带着我妹子，我挑一下衣服！等一下咱们也买些，不要让某些不识相的人看不起咱们哈！”
后面的那句话，很明显是他故意对着站在外面还在讥笑他们的那几个女子喊的。
那伙计一听顿时摇了摇头，心想“都是啥人嘛！也不知道你身上的银钱够买一件的？”而旁边的那些女子更是捂嘴轻笑。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开始在那衣架上找寻妞妞能穿的衣服，左看看右看看这些布料都不咋地！
于是他抬起头问道“小哥，您刚才说的那啥杜府小小姐没有要的就是这些吗？我小妹人小皮肤嫩着哩，这布料不太适合！”
“哦，客官您真的要买杜府小小姐订的那些吗？那价格真的很高！”那伙计还是好心劝说道。
他担心这穷娃子拿来试穿，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那衣服搞坏，到时又买不起！自己还不让掌柜给埋汰死，说他不懂得看人啥的！
吴天翊一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多说，毕竟他身上可是有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灵魂！怎么可能连这最起码的那啥都不知道呢？
于是他从身上一个旮旯位置抠抠索索地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小哥，这里是十两银子，您先拿着，如果不够再说！”
那伙计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下，“哇草，这还是日升昌钱庄的票子！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是有钱人，可是为啥穿成这样呢？还是说这银票有啥问题？”
想想他还是摇了摇头，管他的，反正有钱付就行！
这下伙计更加殷勤地带着吴天翊他们往里面走了些，指着一个衣柜笑嘻嘻地说道“客官，这里都是杜府小小姐订制的！”
“哇草，这杜府到底是什么来头，咋这么豪横？一个小丫头单单这些估计都有几十件吧！有钱人的想法真那啥，不会跟前世的马大大那样？嘿嘿！”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起来。
不过他也乐此失彼拿起其中一件小衣看了一下，心想“嗯，不错，有点像棉布！质感的确不错！”
看到吴天翊好像对这件小衣很满意，那伙计赶忙介绍道“客官好眼光，这件小衣的布可是番货，咱大乾国可没有！也就像杜府那样的才用得上！”
“这不就是棉布吗？咋，咱大乾国还没有？”吴天翊随口问道，棉布不是很常见的一种布料吗？
那伙计一听顿时有些吃惊“客官也懂织纴？这的确叫‘棉布’！可是至于怎么制成，小的的还真不知道！”
“嘁，这不就是棉花制成的，还有啥高深的！”吴天翊顿时觉得好笑，可是他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笑了一下问道“那这件小衣要多少银钱？”
问完也不管那伙计，就蹲了下来给妞妞比了比，“嗯，还好，就是大了点！”不过一想小孩子长得快，也就那啥了。
“这件小衣，要，要一百三十文！”那伙计有些迟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价格不要说那些本地产的丝绸，就算是南方红楠国产的也比这贵不了多少！
没想到吴天翊连问都不问，他觉得小孩子穿的内衣还是纯棉的好！于是他站了起来对着那伙计问道“这样的还有几件？”
也许这就是吴天翊前世的习惯，只要自己看中的，如果价格能够承受他也不大会还价！到了这世，自己都穿成这逼样，可是他这啥毛病好像也没改！
“哈？客官您要几件？”那伙计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四五件吧！”吴天翊想了一下应道，毕竟小孩子的内衣还是要勤换些好！
“有，有！客官这边来！”本来那伙计还以为这生意黄了。
因为这几件也许是习惯不同，很少人买，所以也就积压着，眼看这傻-逼竟然要，他咋能不高兴呢？
很快吴天翊就挑好了五件小衣，接着他又看了其他外衣，没想到价格竟然差不多，搞得吴天翊真的有些懵逼起来。
心想“你娘的，这绸缎做的衣服跟那棉布做的内衣价格也没差多少！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其实吴天翊不懂的是，这个朝代都还没有棉花，哪来的棉布？而这种被前世称为亚洲棉的，是从像前世丝绸之路从南亚传来的，当然贵啦！
而他挑的被叫做绸缎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好绸缎，这价格自然就没那么高了！
不过他也没多问，又给小家伙挑了几件比较合身的麻布衣服，不过那也不是什么粗麻而是细麻！
那伙计看了看那个瘦不拉几的小不点，又看吴天翊这么买都有些咂舌起来！心想“你娘的，你小子买的这些衣服就只差杜府家的小小姐那么一点点，可咋把这小家伙喂成这样哩？”
吴天翊看着小不点那破绣花鞋，还他妈的露出两个小指头，于是又问道“小哥，这里可有我妹妹穿的鞋子？”
“哦，客官咱这是布行，没有卖鞋袜的！您需要，在离这里不远有家聚丰履肆，很不错！您可以去选一下哈！”看着吴天翊这么豪横，赶忙帮他推荐了起来。
吴天翊也不再问了，他又给自己和黑牛买了些衣服，他本来也想帮陈杨氏和自己的准媳妇买些，可是他也不大懂挑款式，毕竟他刚来对这朝代的人审美也没搞清楚，不要到时花钱找罪受！
于是就听那伙计的建议，买了几匹麻布和一种叫啥纱罗的布，在他一再坚持下，又买了两匹丝绸！搞得那个伙计都有些搞不懂这个半大小子。
看他白白净净的，给自己买的都是麻布衣服，而给被他喊成妹子的小不点买的都是那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奴仆跟小姐嘞！
还有你说你给一个乡下农妇和一个下田的小姑娘买啥丝绸嘞，人家不要干活啦！算了，反正人家有钱咋整是人家的事！
看着这搞不懂的逼买了这么多，店伙计那是一个高兴，他现在真佩服自己的掌柜，常跟他们说不要那啥“狗眼看人低！”
这不，今天自己就碰到了这个好主顾，嘿嘿！
当那伙计带着吴天翊他们去柜台结账的时候，那胖掌柜也是一愣，你娘的，这穷逼真的买得起吗？
没想到，那伙计只见把刚才那一张日升昌钱庄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下那掌柜才放心，算了一下总共六两一钱，直接抹零，收了吴天翊六两银子！
吴天翊告诉掌柜自己过几天才来拿，于是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走了出去，这一下他们又到了那啥聚丰履肆买了几双鞋子，和一些还要用绳子绑的袜子！
搞得吴天翊很那啥起来，反正身上该买的都买了！
剩下的等要回去的时候，再采买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好好搓一顿，看着还一脸懵逼的黑牛，吴天翊顿时觉得好笑起来！
其实黑牛到现在还陷入一种那啥境界“天翊哥是多有钱呀！连俺家的都买了，不过如果能将那些银钱买些米粮就好了！唉，也不知道天翊是咋想的，买那些啥用！”
一想到这里黑牛就有些幽怨地看着，正在逗弄着自家妹子的天翊哥！
走出布店吴天翊首先就给小不点买了两根糖葫芦吃，他知道现在这两人肯定不会饿了，等一下要吃大餐还不消食一下。
就这样吴天翊来到一家外表不怎么样的武川县老招牌“宋记食肆”。
他可是听路人甲说这家的羊肉如何如何之好，前世吴天翊并不喜欢吃羊肉，可是看到黑牛那哈喇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于是乎他走了进去让这小子放开点，也许是因为刚才对他天翊哥只买衣服不买米粮有些那啥，于是将这怨气化作食量！
当他们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这小子走路的样子着实让吴天翊笑了一路！反正现在也不算太晚，估摸着也就晚上八点多！
就这样他们两大一小一路说说笑笑地闲逛着，突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堆人！
吃饱闲着的黑牛也就拉着吴天翊挤了进去，可是就这么一看两人顿时愣住了！
原来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用一把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嘴角还流着血！
而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骂骂咧咧的，“这，这不是跟咱们一辆牛车来的那对夫妇吗？咋，成这个样子嘞！”吴天翊有些不相信地拍了拍前面的黑牛问道。
“嗯，是二麻子和他媳妇！这，这是咋的？”黑牛顿时也懵逼了起来。
这时就听那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二麻子，你，你还是人吗？俺，俺嫁给你没想过啥好日子，可是，可是你，你为啥骗俺？”
“你，你让这么多男人糟蹋俺，俺还是你媳妇？你，你咋能这样！”喊到最后那小姑娘已经哭得没力气了。
而二麻子还他妈的喊道“哼，你就是一个贱-货！咋啦，俺告诉你，俺之所以娶你，就是要让你给俺挣钱！咋啦，让你陪几个男人咋啦？想死，现在你就给俺死去！”
这时那小姑娘手上的剪子已经缓缓刺入自己的脖子，吴天翊顿时一急，他把小不点推给黑牛。
冲了上去一个大脚踹向那个不是东西的东西二麻子！
大声骂道“你娘的，你是人不！她可是你媳妇，你不疼就算了，咋能你媳妇干这种事嘞！”
他赶忙又转向那小姑娘，一脸那啥地轻声说道“你，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同一辆牛车的，我是陈家村的，你没忘吧！”
“你，你不要那么傻哈！死了就没了，你要想想生你养你的爹娘呀！听哥的，把剪子放下，咱们好好聊聊！没事的哈！”
看着吴天翊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她凄楚地笑了“俺记得你这小哥，你是好人！你的肉干真好吃，可是俺，俺被这，这，给祸害了！俺，俺哪有脸再见人呀！”
“小哥，俺谢谢你，你在俺临死前还能吃到肉！”
“小哥，俺求你，在俺死后帮俺送回俺家，俺叫青妮是黄家村的！俺还想看看俺娘！”
“俺下辈子真的不想再来到这个世上了！”说完她再次看了看吴天翊，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就听“扑哧”一声那剪子重重地刺了进去，那血喷射了出去了，人缓缓地躺了下去！
吴天翊一个健步上前抱住她，赶忙捂住她的脖子，作为前世的的医生吴天翊当然知道，这你娘的刺中的是颈动脉，在这个啥的都没有的时代，肯定是没治了！
他对她进行简单的急救，就抱起她，往那回春堂一路狂奔起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抱着小不点的黑牛也不理解，为啥自己的天翊哥会这样嘞！
其实他永远不知道，现在吴天翊想到是自己的准媳妇，如果她真的是被拿去送婚，不知道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人！
他全身发凉起来，腿脚有点软，可是他跑得更快了，路上的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路狂奔，身上满是被那小姑娘的那血污了一身的少年……
第31章 仗义的吴天翊
吴天翊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回春堂，他也不管不顾地大声喊道“大夫救人，救人！”
这时在里面来求医的人都纷纷散开，让这满身血污的少年进去！
这时一个老者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快，快进来，这是咋整的？咋那么厉害！”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房间，那老者一看头摇了摇，对着吴天翊说道“娃，这姑娘没治了！”
吴天翊给她检查了一下，的确已经没气息了！
他看着那还在冒血的颈部，呆立地站在那里，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没了!
就在刚才，她还跟自己说着话！现在他满脑子的都是这女孩那凄楚的笑容。
虽然他们根本不熟，连她的名字他都不知道，作为一名医生前世见的生生死死也不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就觉得没有由来的心痛！
她为什么这么傻呢？只要是活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知他人痛，莫议他人短。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你若知我痛，未必有我断。同是红尘悲欢客，莫笑谁是可怜人。”
那老者看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吴天翊轻轻拍了拍他，劝道“孩子，节哀吧！”
“嗯，大夫这里哪里能处理这丧事？”吴天翊这才从恍惚中醒了过来，他无精打采地问道。
总不能就这样把她放在这里吧，再怎么样也有一面之缘，如果让那没天良的二麻子处理，估计也就那啥了吧！
那老大夫看到吴天翊自己穿着那“乞丐装”，一看就知道这也是个没钱的主！
心想“你办啥丧事呀！不是买条草席裹一下找个地埋了吗？”
于是就皱着眉头问道“孩子，你想怎么办理？”
“哦，我在想再怎么样也得给她买口棺材，帮她运回她家再想办法把她葬了吧！”
“可是我也是初来乍到，啥都不懂！大夫，您能教我一下吗？”吴天翊想了一下解释道。
如果是前几天，估摸着他也无可奈何，可是现在身上有了些许银子，他想人死为大，再怎么样也有一面之缘，能帮就帮吧！
为这陌生人花钱，虽然他也心疼，可是一想钱也许还能再挣，让自己这样坐视不管，身为前世的五好大叔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唉，孩子，老朽看你也不是有钱人！你还是简单点吧，把她带回家去找个地葬了吧！这棺材啥的要花不少银钱的！”那老大夫还是劝道。
这时就看黑牛气喘吁吁地背着小不点跑了进来，吴天翊一看，赶忙将他们拉了出去！
他可不愿意让自家的小不点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天翊哥，那人咋样了？还能活吗？”黑牛瞪大眼问道。
“唉，刚走了！我正想着怎么帮她送回去嘞！”吴天翊叹了一口气说道。
“啥，她那样还能走呀！命还真大！”黑牛更加惊愕地喊道。
这下吴天翊真想在他脑门子来一下，“你娘的，我说的走了，那就是‘死’了！你还他妈的真的以为她走了呀！这娃脑袋是咋长的！”
可是现在他也发不出脾气来，只能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她没救，死了！”
“哦，俺就说嘛！那血都喷成啥样了，咋能活！”
“唉，二麻子这下又背一条人命啦！天翊哥，咱们赶快走吧，看你搞得这一身！”黑牛才恍然大悟起来。
“你这人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对了，你去把二麻子喊来，让他帮忙把他家媳妇带回去葬了！”吴天翊突然想到，不是还有二麻子吗？
总不至于看着自己的媳妇曝尸荒野吧！
可是吴天翊高估了这二麻子的那啥了，他现在正用这可怜的小姑娘卖身子的银钱买了壶酒，在那边骂娘呢！
这时就听黑牛有些不屑地说道“俺说天翊哥，你也太看得起那二麻子了！”
“你不知道他是啥人吗？就他，你还想让他来收尸？现在估摸着也不知道在哪耍着玩呢，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天翊哥，你也真是的，你看你又糟蹋了一件衣服不是吗？”
“俺们还是走吧！你看妞妞都怕成啥样了？”黑牛抖了抖后面的小不点有些不屑地说道。
没想到这时懂事的小不点，颤巍巍地瘪了瘪嘴小声说道“锅锅，妞妞，不，不怕，不怕！”说着还不断拍打着自己的小胸脯。
可是从她那不断抖动的小身体和那惨白的小脸，这哪里像是不怕的样子。
吴天翊只得苦笑道“妞妞，哥哥身上脏，等晚些时候再抱你哈！”
这时又看到那老大夫正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只得上前把事情的始末简单的说了一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还有人为这种毫不相识的人奔走，甚至想将那人的尸首送回去埋葬！
特别是看到吴天翊这身“丐帮九袋长老服”，那老大夫更是感慨万分，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于是他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他一点费用，并同意先放着让吴天翊去找人来帮忙！
吴天翊也向这老大夫借了地方随便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件衣服，而让黑牛去帮忙找一下办理这种事的店铺！
还别说，这黑牛办其他事可能还没那么利索，而处理这种事好像就特别有经验！
只见他在吴天翊刚洗完澡换完衣物，这小子就带着一个中年妇人过来。
估摸着这小子没少帮人干这种事，他也不害怕，跟那妇人说得有来有去。
“大婶，俺哥也是好心人，咱也不认识她，只是跟她坐同一辆牛车来县城！”
“这不，碰上了这事！如果是俺肯定不管的，可是俺哥怎么说来着，不，不能让那啥来着，说一定要把她送回家！您就算便宜些吧！”黑牛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唉，小后生，这已经很便宜了，这一口棺材也不便宜！”
“还有这收拾起来也比较麻烦，再说了还要帮你送到你说的那啥黄家村，光牛车就得多少银钱是不？”
“俺就收您二两银子！这还是老婆子看到你们是个良善之人，要不然这肯定要三两银子的！”那中年妇人为难地说道。
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做这种生意的人也越来越难了，这不好不容易来了一单，而且还是那啥的！少挣点总比一点不挣强些吧！
吴天翊看到黑牛还要说什么，就走上前拍了拍黑牛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皱着眉头对那中年妇人说道“麻烦婶子了，我先给您一两银子，等你把事办好了，再把剩下的给您行吗？”
其实吴天翊心中也是很矛盾的，自己那个杨奶奶正勒着裤带过日子，自己在这里为这不认识的人一花就是二两银子！
真-他-妈的操蛋，可是又感觉这事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如果不去做的话，估计都会做噩梦！
特别是当他看到这女孩临死前那凄楚的眼神，怎么都放不下！
唉，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个样子，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
话说那中年妇人一听，这娃还先给自己一两银子，那当然高兴啦！
于是赶忙回头张罗起事情来，他们约定三日后启程！
就这样吴天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客栈，三人都洗了一个热水澡，就上-床睡觉了！
这晚上吴天翊把小不点抱得紧紧的，他发誓绝不能让自家妹子也碰到这样的事！
隔天早上，吴天翊他们起得很早，小不点也许是因为一个晚上吴天翊都是抱着她，她睡的反倒很安逸！
也许这就是一种安全感吧！
还有今天他们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子，甭提多精神了！
特别是那小不点，穿上新买的那杜府小小姐才能穿得起的小衣和丝绸的衣服，穿上那崭新的绣花鞋，再有吴天翊特意为她编的小丸子头！
小不点开心得，拍着小手笑个不停，时不时还嘚瑟地歪着小脑袋看着吴天翊笑道“锅锅，妞妞，衣服漂漂！”
“锅锅，妞妞，鞋鞋漂漂！”“锅锅，妞妞……”好像已经把昨天的事都忘了！
吴天翊总是宠溺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道“嗯，妞妞是天下最漂亮的小萝莉！哈哈！”
其实除了那个瘦小的脸蛋和那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外，小不点还真漂亮！
那卡姿兰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两颊间还有一个很深的小酒窝煞是可爱！
很快他们两大一小又出现在街道上了，这次吴天翊是准备采买一些米粮和家里要用的东西！
当看到吴天翊豪横地买下两大车米粮的时候，黑牛那牛眼都快掉下来了“天翊哥，你咋买那么多呀！这兰姐和杨奶奶哪里吃得完？”
“你不吃啊，还有你家那妹子都瘦成啥样了？这还多？我还觉得就你那饭量估摸着咱们没多久又得跑一趟了！”吴天翊鄙夷地应道。
“啥，这还有俺家的呀！天翊哥，你，你没说错吧！”黑牛更加惊讶起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啦，不然就我奶奶她们哪里需要这么多米粮？真是的！”
“等咱们回到你说的那啥集市，再买些肉回去！”
“你放心以后跟着大哥我，保证你饿不了肚子！”吴天翊看着那下巴都快掉下来的黑牛嘚瑟地应道。
“真的，天翊哥，你真是俺的那啥！嘿嘿！”黑牛开心地蹦跶着，好像是中了状元似的。
看着这个其实年龄也才这么点大的黑牛，吴天翊是感慨非常！
心里也是很开心的，没想到这点吃食就能让一个孩子开心成这样子。
突然他想到什么，轻声对黑牛说道“黑娃子，咱们这次买这么多的米粮回去，可得想好法子哈！要不然到时别人来借，咱是借还是不借？”
“我看这地里粮食也没这么快收成，我卖诗词和那药材也不能天天卖，你说是吧！”
“咱得悠着点，咱村这么多人，这点米粮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你说是吧！”
“咱其他人先不管，先把咱两家顾好你说呢？”
黑牛耷拉着脑袋想了一下应道“嗯，天翊哥俺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咱要咋说呢？这些米粮可得不少银钱，你看都花了你好些银子！”
突然吴天翊想到那个猪瞎眼来，于是他笑着在黑牛耳边轻语了一阵。
那黑牛顿时用一种啥眼神看着吴天翊，心想“天翊哥你可真贼，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
“唉，以后俺碰到读书人得小心些，要不然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看到黑牛那眼神，吴天翊皱着眉问道“黑娃子，你说我说的方法可行？”
“嗯，天翊哥俺觉得应该可行，毕竟俺看那朱公子是挺有钱的！”
“他赊些米粮给俺们问题不大，可这些布啥的，俺估摸着没人信！”
“再说了，人家县里有得是那看病的大夫，咋用得上你嘞！”
“天翊哥，你，你那啥医术真的比那啥大夫还厉害？”
在黑牛的心目中，人家医术高的都是那些老头，哪有像他天翊哥这样毛才刚长几根的！
这不是吹牛，那是啥？
看不出这才多大的娃，想的还真多，不愧是穷家娃早当家呀！
没想到吴天翊直接无视这个不开眼的家伙，鄙夷地应道“嘁，你不信就算了，以后你得啥病就不要找你天翊哥了哈！”
“别呀，天翊哥俺信你，还不成？”黑牛赶忙认怂。
很快这两人就达成共识，把这啥借口都推给那朱夏严朱大公子了！
于是乎这朱大公子无端端的就得了病，而这病还不轻，就被吴天翊给治了！
人家为了感谢他就借给他们这两车粮食，还把他家女儿的那些衣服送了些给他！
而那些布匹呢！当然也是送啦，毕竟那病可是折磨了这朱大公子好些年了！送这些布又算得了什么！
这下吴天翊又为自己日后往县城里跑，找到了借口，真的一举两得！
只是苦了人家朱大公子，没事得了一身的病，唉，真是是猪瞎眼，没事咋认识这样的人嘞！
一连逛了两天，这就来到跟那朱夏严朱大公子约定的时间，这两天可花了吴天翊不少的银子，他得赶快从那冤大头那里挣回来！
不过从人家黑牛那里，他也知道这时辰是咋看的！
你娘的这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段！根本不像前世那样精确到点。
于是乎吴天翊也不管，在大约八点多的时候，才给自家妹子梳妆打扮好，背了起来慢慢地逛向那叫松风阁的茶寮……
第32章 天成布行少东家
吴天翊他们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个叫松风阁的茶寮，朱夏严已经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到你娘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傻大个黑牛边吃着肉包，还边悠哉悠哉地东看西看的。
而自己苦等的那个吴大才子竟然将他家那个小不点的妹子，抱着骑着在脖子上也不知道在跟她说着什么，那个小萝莉笑成那啥样！
唉，一点都没有那啥紧迫感，搞得自己还担心他们不来了呢！
说到这里，还不是他把那两首自己重新誊抄的“秋词”，在某个号称这武川县的“大儒”邱大儒面前“不小心”掉了出来。
而那邱大儒也“很识相”地拾辍起来，并随意的看了起来，顿时惊为天人不由自主地宣读了起来！
当然按这大儒对这朱大公子的了解，他不认为这两首诗是朱大公子所写的，自然对他进行了一番的考教！
没想到人家朱大公子早做了功课，于是就将吴天翊给他的那些啥，照本宣科地背了一遍！
而吴天翊给他的那些都是前世多少大大总结下来的精髓，这下让那大儒赞叹不已，对他也是刮目相看！
同时对他在这次中秋诗会也是期许满满！这不可把他给急死了，如果那吴大才再不出现的话，那他就死翘翘了！
于是乎，这两日他可是寝食难安啊！对于他当初对这吴大才还抱怀疑态度真的是懊悔莫及，更是因为自己疏忽了人家住的地方那肠子都悔青了！
这不本来相约是辰时，他可是卯时就在那松风阁门口徘徊，搞得那开门的店小二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这好等歹等的盼星盼月亮才把这吴大才子给盼来，这下他那掉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吴天翊才刚到门口，他就屁颠屁颠地迎了过去，可是吴天翊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你娘的，猪瞎眼你昨晚去干啥了？咋这副模样？难道是一夜七次郎？看着也不像呀！”吴天翊看着两只熊猫眼，满脸憔悴样子的朱夏严心中暗自腹诽道。
可是还没等他细想，人家朱大公子就已经将他拉了进来，而且还为他沏了一碗上等的好茶！
这次他学乖了，赶忙在旁边准备好糕点和上了两碗茶，以免这抠门的大才子又那啥了！
吴天翊对的“懂事”的猪瞎眼很满意，他安抚好自己的小妹就坐了下来，准备又他妈的大捞一笔，把这几天花的都挣回来！
他看猪瞎眼的表情也知道这次的“生意”应该不小！
至于黑牛，他哪里管那么多，只是叮嘱好他不要光顾跟自家妹子抢那啥糕点，一定要看好自家妹子等等。
这下又折腾了些许时间，可是朱大公子有求于人家只能干巴巴地等着，看到吴天翊才坐了下来。
刚要拿起那碗也不知道放了啥的，黑不溜秋所谓的上等茶汤，放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听到朱大公子焦急地说道“吴贤弟，您能写几首关于中秋的诗词吗？”
“哇草，这是啥情况？咋看这货这么猴急，不是屁-股后面有人催吧！他娘的，不会是做倒爷的吧？那自己这价格是不是还可以往上涨涨？”吴天翊没由来地向后一仰，瞪着猪瞎眼颇为惊讶地想着。
因为他再怎么没文化也知道，古人即便再有诗才也得要那啥才行，如果自己像印刷机那样“噗噗”一首一首出来，到最后肯定被人家怀疑的！
所以这逼样还是要装的，而且他借口也想好了，嘿嘿！
于是他装着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说道“朱兄，这诗呢？不是说有就有的，那也是要有契机的！”
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就是不知朱兄要的是凑数的，一般的，还是不错的，亦或是能亮瞎眼的那种！”
“这不一样的品质我能做的数量也不同，花的心思也不一样！”
“朱兄您也是个读书人，肯定知道花脑力的事可是非常伤身的，那得吃很多补品！”
“这，这自然成本也不一样啦，小弟这样说，以朱兄如此大才，一定能理解的是吧！嘿嘿！”
“你娘的，你这个不要脸的，还能不能更不要脸些？想涨价就明说吧！还吃补品起来，老子吃了这么多也没见能做出好诗呀！”
“唉，人比人气死人呐！”朱夏严鄙夷地看着眼前满眼是那啥的吴大才子。
不过现在也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于是他只能笑着对吴天翊问道“吴大才子吴贤弟，您上次给在下的是哪个等级的呀！”
“嗯，应该算是不错的吧！咋样，您觉得呢？”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啥，那还不算那啥亮瞎眼的吗？”朱夏严顿时站了起来惊呼道。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赶忙坐了回去，而且还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没人注意这边才有些安心下来。
朱夏严对着吴天翊轻声问道“这样吴贤弟您就先帮为兄做两首不错的中秋佳节的诗词，再做一首亮瞎眼的可好？”
“才三首，也就十来两银子，自己这次花出去的可不止呀！而且自己一回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来一次！咋整？”吴天翊开始皱起眉头来。
看到吴天翊开始皱起眉头起来，朱夏严开始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上次吴天翊为他写的诗，对他来说已经是亮瞎眼了，按那大儒的说法，这种好诗是可以传世的佳作！
这种诗不要说是两首，就算一首估计他一辈子也做不出来！
更何况自己一下就要了两首，而且还要一首比这还那啥的亮瞎眼的！天呀，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人家虽然有才，可是这也太为难人家了吧！
于是他有些那啥地问道“吴贤弟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好像也不是很多，只不过您要得太急了！唉，不瞒您说，这次小弟遇到一件棘手的事，得急着赶回去！”
就这样吴天翊把青妮的事说了一遍，同时也将自己想好的那个借口，也就是这几首好诗是之前有灵感时自己做好的，现在拿出来给他！
要不即便有才也不可能这么有才吧！他可没自信到让人相信他像其他穿越前辈一下就作了百首好诗，还不会被人打的那种程度！
可是因为他前面太那啥了，在朱夏严朱大公子的眼里已经认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涨价！就是一个钻到钱眼的势利小人！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
这时就听朱夏严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唉，吴贤弟，为兄也知道难为你了，既然你如此说，为兄给你这个数”
吴天翊一看朱大公子伸出手比了个“二”字，顿时欣喜若狂起来！
忍不住喊了出来“朱兄威武！”
接着又低声说道“可是这两百两会不会太多了？”
朱大公子一听顿时懵逼了，心想“你哪只眼看到老子说二百两啦？老子说的是二十两！”
“你娘的，原本一首给四两，前面两首就是八两，现在老子已经给你涨价了前面两首五两一首，那就是十两！”
“而那啥亮瞎眼的估摸极难做出，所以老子给你十两一首！”
“你-他-妈的是整个人钻进钱眼，在银子的汪洋大海遨游了！咋听成两百两了？”
可是现在有求于人，没办法朱夏严只得有些尴尬地说“贤弟，不，不是，为兄说的是二十两，不是两百两！”
这时吴天翊一听顿时蔫了下去，整个人明显不好了！这就像堂堂贵妃成侍女——一落千丈！
不过说回来这也是朱大公子惯的，本来人家吴天翊哪有这样的野心，人家要的只是几十文，好了，你直接给人家几两银子！
这不人家以为你大气，连威武都喊出来了，你现在只给人家二十两，唉，人真的不能贯呀，这不张三不吃死孩子 - 活人给惯的嘛！
看到吴天翊的样子，朱夏严也很无语，不是他出不起这两百两，问题他还真怕吴大才子给惯坏了！
那以后自己还要的话那不是又要涨价，那还有个底吗？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把眼前这穷瘪三给惯坏了！
可是这事关自己在中秋诗会能不能星光灿烂，火一把，甚至是捞一个心仪的媳妇回去！于是他憋足劲又一次比划出三个手指来！
这次吴天翊就不跟他打哑谜了，不然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他好不容易承受了刚才的打击，这次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啥眼神看向朱大公子，轻声说道“朱兄您也不要再比划了，就直接说要给小弟多少稿费吧！小弟，小弟这也不容易呀！”
没办法朱大公子只能左右瞄了一下，靠近吴天翊的耳朵轻声说道“吴贤弟这次为兄就再加三十两给你，五十两三首诗如何？”
他娘的，他们两人的这举动，真-他-妈的有点像前世八九十年代兜售黄带的样子！
“大哥那种片您要吗？”
“啥内容？”
“有外国的，还有鬼子国的！如果你有那种兴趣还有人跟野兽的！咋样？”
“多少？”
那人就比划着一个二“二十”
“来三片！”
嘿嘿，是不是很雷同！哈哈，真搞笑！
如果旁边有人的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一看这两人就不是那啥人！
这时吴天翊一听顿时来精神了，赶忙爬了起来自言自语地傻笑道“嘿嘿，这下我妹子的小衣钱有啦！”
一看朱大公子正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自己，赶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朱兄，我妹子人小，这里面穿的衣服那布料要用好点哈！可那也忒贵了，没办法做哥哥只能那啥来买啦，嘿嘿！”
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只能出卖读书人的自尊来换那仨瓜俩枣啦！
“你娘的，啥小衣要五十两来买呀？本公子看你再编！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嘁！”朱夏严有些不屑地想着。
不过为了让这吴钱眼尽快帮自己把那诗词写出来，或者说想跟着吴钱眼把关系搞近乎！
就听他不断点头赞同道“嗯，俺妹是要穿好点，要不让在下看看咱妹穿的是啥质地，改明儿俺这个做哥的也送几匹？”
“嘁，那是我妹，不是你妹！你想啥呢！”吴天翊心中暗想着，有些嫌弃地看向猪瞎眼。
可是一想人家都要送几匹布了，所以也就勉为其难地说道“朱兄，我妹子的那小衣听那常记布行的伙计说啦，那可是那啥来的，咱大乾国可没有！挺金贵的！”
“啥，常记布行？你跑到常记布行去给咱妹子买布？”朱大公子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吴天翊一听顿时懵逼了，难道这常记布行有猫腻？不会吧，看着人家态度啥的都蛮好的，都没有因为自己穿得那样就那样了！
再说了，自己还有些布匹放在他那里呢！不会出啥问题吧！这下吴天翊有些紧张起来。
这时就听猪瞎眼叹了一口气说道“贤弟，为兄看着跟你也很投缘，实不相瞒，兄弟我是天成布行的少东家！咋样？”
“哦，天成布行很牛吗？比这常记还牛吗？”吴天翊那懵逼脸问出这懵逼的话。
朱大公子差点喷血出来，暗骂道“你娘的，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
“不要说武川县了，就是整个云中郡，谁能不知，谁能不晓俺家天成布行的名号？竟然拿那区区常记来跟俺家的天成相提并论！”
“唉，吴钱眼你这乡巴佬咋这么不给力呢？再咋样，你这做兄弟也多少‘啊’几声呀！给俺点面子，哪有这样的！”
“也不知道真的是少年无知还是啥的！还有这‘牛’是啥意思？算了看你有点诗才，俺就跟你说到说到吧！”
于是乎，朱夏严就开始跟吴天翊说起云中郡三大布行的事，看着牛逼轰轰的猪瞎眼，吴天翊听得有些那啥起来！
只见他嫌弃地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既然咱俩以兄弟相称，你看这布料你要给小弟多少银钱一匹？”
“多少钱一匹？俺说贤弟你也太看不起哥了吧！等一下你写好诗，哥带你去咱天成布行，好好挑一挑，哥送了！咱俩谁跟谁是吧，嘿嘿！”猪瞎眼豪气地说道。
可是心里却嘀咕道“只要您老不要动不动给俺涨价就行，送几匹布算啥！”
吴天翊毕竟不是原身这小毛头，前世看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还少啊！
最后还不是前面一刀背后一枪的，哼，你送我就收，至于想要我这诗免费送几首，那你想都别想！
最多以后帮你看个病啥的少收点的不就行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不过也就这么达成共识了！
畅快地喝了一大口那啥上等茶汤，于是人家猪瞎眼赶忙递上一大叠的上等宣纸和笔，那墨当然是朱大公子主动拿起来磨!
看到朱大公子如此识相，吴天翊二话不说拿起笔来，眉头微微一皱，就开始挥毫写下《中秋月》“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这是一首宋代晏殊写的，晏殊何许人？生于宋太宗淳化二年五岁即能创作有\"神童\"之称，十四岁以神童入试，赐进士出身！他的诗能差到哪里？
接着吴天翊又写下同为“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这是明代首辅大臣徐有贞写的一首词！
就在他准备再次落笔挥毫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兴致勃勃看着自己的猪瞎眼那熊态，眉头就他妈的一皱，头摇了摇又把笔搁了下去！
“这是啥情况？”猪瞎眼顿时露出那懵逼脸！心中又遐思万千起来……
第33章 送青妮回家
“你娘的，这吴钱眼这是咋啦？明明写得挺好的，可为啥又停了下来？”
“不会，不会又那啥了吧！天呀，咋这么贪心嘞？”朱夏严顿时有想冲过去抽吴天翊两瓜子的想法。
可是这次的确是误会人家吴钱眼了，人家刚想把最后那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赞美中秋的终极之作宋代苏大大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拿出来！
这不开始纠结了起来，给？这肯定是亮瞎多少眼的好东东，不过好像这熊猫眼的猪瞎眼也不配呀！
不给，好像能比这首更那啥的也没有！
要不这首就自己留着？想想也是，你娘的，多少也得给自己留点装逼的本钱吧！
在这个诗词盛行的时代，这好东东可是装逼神器！
还有说不定自己也要考科举走仕途，不要忘了，这可是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
自己虽然“满腹经纶”可也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那般奋进自强不是吗？
说白的，现在是没办法为了改善生活，不得已做那“卖A片”的行当赚那三瓜两枣，真的要守护那一亩三分地还是要当官！不是吗？
自己不是圣人不想悲天悯人，也不想为这啥都不知道的大乾国开疆扩土，更没那些穿越大大那雄才伟略成就千古伟业的野心！
说真的经历前世这么多，现今的他也就想做个田舍郎，耕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没有啥大志！
可是他也知道世事难料，要耕好或守好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单靠隐忍回避啥的是守不住的，只有手上有权才是硬道理！
有钱估摸在这个时代还真不管用，哪天，哪位有权的家伙想不开看中自家的那一大坨一大坨的金锭子咋整？
还能咋整，给呗，毕竟脖子上那尿壶大的脑瓜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自己真甘心吗？肯定不甘心的，那咋整？读书呗，考科举呗，当官呗！
而这些多少跟那诗词有关，要不这些读书人为啥这般如此痴迷？
本来诗词皆小道，可是不管小道还是大道有道即可！
吴天翊想了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总算想明白了，最好的还是留给自己吧！
于是轻叹了一声，又重新拾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这下猪瞎眼才把那颗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定神一看，顿时啧啧起来，这吴钱眼真-他-妈的是大才！
就见吴天翊洋洋洒洒地写下“水调歌头·中秋”“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收拾凄凉兴况，分付尊中醽，倍觉不胜幽。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
“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可爱一天风物，遍倚栏干十二，宇宙若萍浮。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没错这是一首与苏大大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不仅是同词牌名，连词名都一样，并且作者与苏大大有着莫大的渊源，这首词便是米大大所作的《水调歌头·中秋》！
其实也是现在吴天翊心中对于是不是要走仕途还颇具迷茫，从内心来说他真的不想？
在家耕耕地，逗逗娃，亲亲自己的媳妇不是很好吗？何苦再走那尔虞我诈的职场生活？可是世事难料啊！
就这样吴天翊完成了三首，这次他也很识相地把这三首的赏析啥的给写了下来！
看到吴天翊那副身心俱疲的样子，朱夏严朱大公子也是非常感慨，这做好诗果然不容易呀！
唉，自己这五十两也挣得不容易，于是有些那啥地拍了拍吴天翊肩膀用心良苦地说道“贤弟难为你了！”
你娘的，两个人现在根本就不同在一个频道，可是这意思咋这么一样呐？
一个是认为作诗难，做好诗那就更难了！一个是认为做人难，做一个想悠哉过日子的男人更难！
不过对于两者再难吴天翊也得做呀！毕竟来一世真-他-妈的不容易，更何况，有哪位大大能穿成自己这个逼样？
想太多了也无益，于是乎吴天翊有气无力地整理好那一诗两词还有前世有关这些的赏析啥的，一股脑都给了猪瞎眼！
然后拿起那些剩下的好纸好笔好砚放进黑牛的那个大竹篓里。
就“含情脉脉”地看着那个正欣赏着那些诗词，你看他那整身的膘抖得都有些厉害，还时不时擦着额头的汗的朱大公子，吴天翊的手默默地伸了出来！
“大哥，我很不容易呀！这银子该给了吧！”吴天翊心中默念道。
而这时朱夏严正沉浸在这诗词中，乐在其中如痴如醉哪里注意到吴天翊伸出的这手！
本来笑得还有些谄媚的吴天翊，这下那俊脸顿时一沉，有些不好高兴地说道“朱兄，您要欣赏麻烦回家再好好那啥行吗？我这不还有事！稍等我还得赶回家去，我家很远的！”
这下朱夏严才从那美好的意境中清醒过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读懂那三首美妙的诗词！抑或是被吴天翊那字给那啥了！
唉，没学问的人装起逼来还蛮那个的！
不过只要是有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朝都很有逼样的，只见朱夏严豪迈地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连数都没数就开心地递了过去。
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吴贤弟真的是大才，这么会功夫就能写出如此惊艳的诗词，真的是让为兄叹为观止呀！”
而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正市侩地点着那叠银票，头都不抬地说道“哦，你满意就好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有才，前面两首是一年前被我爷爷逼着写的！”
“啥，是你一年前写的，那，那不会……”朱夏严顿时皱起眉头，心想“你娘的，一年前写的，不会已经流传出来的吧！”
朱大公子虽然喜欢附庸风雅，可是对诗词还真没太多涉及，人家也不屑跟他这个只是个童生的家伙谈论这些，所以对现今一些好诗好词也不是很清楚1
要不这么好的诗词早就应该名满整个大乾国了，所以他有这个疑虑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吴天翊早就知道他会这么想，一看那叠银票足有八十两，他虽然贪财可是人家毕竟是五好大叔，深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咋能贪着小便宜呢？
于是抽出三张正要还回去，抬起头一看朱夏严那副模样，当然知道他在想啥了。
心想“嘿嘿，这猪瞎眼还不那么傻嘛！”
于是就抖了抖手上的三张银票，有些鄙夷地说道“安啦，朱兄，一年前我还在大山那头，这些东东早就不知道在哪里？”
“要不是我这记忆逆天，估摸着这时也忘了！”
“你不用担心，好好拿去显摆吧！对了，这是多出的三十两，你拿回去吧！”
“一年前？吴贤弟您贵庚呀？”朱夏严并没有去接那银票，而是有些惊讶地问道。
“唉，今年虚长十六载了！咋啦？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年轻？嘿嘿！”吴天翊的心理年龄可是有五十来岁，每次讲到原身年龄都有些虚虚的。
“哈哈，吴贤弟年纪轻轻如此大才！为何没有走仕途呢？”朱夏严一听心中大安大笑道。
“唉，在山里爷爷只是教我读书认字，还有一些医术，啥科举一点都没涉及！”
“而写诗填词那是爷爷的爱好，所以也跟着学了点！现在还是白身，而且现在刚投奔杨奶奶，家里又大旱连吃都成问题！”
“功名啥的过眼云烟，还是等填饱肚子安顿好再说吧！”吴天翊有些伤感地解释道。
“哦，吴贤弟看来你真的不容易呀！不过以后你准备考功名那这些诗词……”这下朱夏严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吴天翊一看心中暗笑，于是又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朱夏严的肩膀说道“安啦，朱兄，咱既然把这诗词卖给你，那就是你的，我待会就会忘了！再说了，我既然能写一首，就能写十首，百首，甚至千首！”
“从我的角度来看，诗词小道儿，又不能填饱肚子，天寒地冻的也不能如衣保暖！要它何用？朱兄您说对吗？”
“朱兄这是您多给的三十两银票！”吴天翊再次抖了抖手上的银票笑道。
“哦？吴贤弟这多出来的就给你！为兄觉得以你现在的文采不走仕途，不考功名真的浪费了！”
“你也说了家里的情况，这点银钱就算为兄支持你的！你可不要见笑才是！”朱夏严由心地说道。
“哇草，这么豪横！一下就赞助三十两，看来这猪胖子人也不错嘛！”吴天翊心中微微有点小感动。
于是他装着有些为难地说道“朱兄如此仗义，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朱兄有何差遣尽管到来，小弟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还他妈的做出一种感激涕零的样子，对着朱大公子躬身一礼！
对于前世经历那么多的吴天翊肯定不会为这小恩小惠而真的那样的，不过人家对自己好，自己肯定要报答的！
虽然做不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不会什么赴汤蹈火，可是一定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全力以赴！
不过他这个样子朱大公子还是很满意的，区区三十两对这纨绔根本算不上钱，可是能用这点银钱收买如此大才，朱大公子还是非常得意的。
于是乎他哈哈大笑，双手扶起吴天翊，两人间各怀鬼胎，可是却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看着怪恶心的，不知吴天翊有没有想干呕的感觉。
就这样两人交易完了，朱大公子大气地请吴天翊他们搭上他那辆“玛莎拉蒂”级的马车，呼啦啦地往他家在武川县的那啥天成布行去了！
“玛莎拉蒂”级的马车就是不一样，不仅舒服而且还他妈的快，黑牛还没过足瘾就到了！
不愧是十大布行之一，这布行比常记还大还豪华！
当朱夏严仰着脑袋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走了进去，这时就见柜台前一老者先是一惊而后赶忙走出来，有些谄媚地走到朱夏严前面一礼道“少东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老掌柜，今天本少爷是带一位兄弟过来拿几匹布的！”朱夏严一脸傲然地说道。
随后转身对吴天翊笑道“吴贤弟，你看给妹子挑几身合适的衣服！就算为兄送给妹妹的见面礼！”
“这，这，朱兄好像不好吧！要不您算我便宜些？我付银钱就是”吴天翊毕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银子人家已经付了，而且还多付那么多！
自己怎好意思再要人家的布呢？
可是这时朱夏严那胖脸一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怎么，贤弟是看不起我天成布行？还是咋的？”
“为兄可告诉你，你能在那啥常记布行挑到的，在这里你一定要在为兄这天成布行挑更好的！否则这就是打为兄的脸呐！”
看到人家朱夏严都这样说了，自己好像不拿真的是不给这朱大公子面子，于是他跟那老掌柜说了一下！
老掌柜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公子，这款棉布天成布行还真没有，不过有两款更好的！只是花色上不知公子可满意？”
吴天翊还没回答，就听到朱大公子顿时不悦了，他皱着眉头喊道“老掌柜，常记有的咱们为啥没有？有更好的就拿出来，还磨蹭什么？”
说完又看了吴天翊身上穿的那粗布衣裳，转头又对老掌柜喊道“还有，给本公子兄弟挑两套上等锦缎合身的衣服，本公子的兄弟怎么能穿这粗布衣裳呢？”
这下吴天翊顿时更不好意思了，他赶忙喊道“老掌柜慢点！”
上前一步对着朱夏严拱手一礼说道“朱兄，我现在整天在地里山里瞎跑，这上等锦缎就算了，真的不合适！”
“等小弟哪天风光的时候，定来向朱兄讨要如何？”
那老掌柜一听顿时捂须点了点头满是赞许的眼神，看吴天翊这个样子，朱大公子也没办法！
不过他对这个吴钱眼还是有些刮目相看的，原来吴钱眼也有不贪钱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用各种理由给了吴天翊的奶奶和他的兰姐搞了几匹上等的锦缎，那个小不点就更不要说！
就这样，两人才“惜惜相别！”
吴天翊回到客栈拿了东西，让黑牛帮忙喊了牛车啥的，顺便到常记布行还有那米粮店的东西取了，这样足足有三辆牛车！
美中不足的是最后还得带上一辆载有青妮棺材的牛车！
本来一件高高兴兴的事，由于有了青妮的事显得格外碍眼！
随着牛车缓缓前行，吴天翊也不知道为啥，这个心境总是提不起来闷闷不乐的，也许是看到吴天翊这个样子，连小不点和黑牛都显得有些沉默!
青妮的家在黄村，它的位置比陈家村更靠近县城，而且还好有黑牛这个曾经混迹在各个村里到的“地保”！
很快他就找到青妮的家，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光景跟陈杨氏的家差不多，估摸着还小点！
这时已经是酉时了，也就是前世的晚上六点多，村里在外走动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是就是因为这三辆牛车阵势太大了，还是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这时从院子里走出一个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后面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从牛车下来的黑牛。
还没等那女孩开口，黑牛就大大咧咧地喊道“这是青妮的家吗？”
那女孩有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黑牛毫无掩饰地喊道“后面那棺材里的是你家青妮，她被那二麻子给逼死了！俺天翊哥心善买了口棺材给她！”
说完嘴里还嘀咕道“哼，都花俺天翊哥一两银子！”
吴天翊背着小不点，推了推黑牛低声说道“黑娃子，你咋说话的！”
“天翊哥俺说的是实话呀！”黑牛努了努嘴皱着眉说道。
而这时就听院外一个凄厉的哭声响起，吴天翊和黑牛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第34章 丹妮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妇人，也许是听到黑牛他们的话，她面色苍白整身颤抖着，直接扑到后面的那口棺材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妮子，妮子，是娘害了你啊！害了你啊！”
这时站在院里的那估摸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先是一愣，后面也察觉出什么来，她小跑到那妇人面前，拉着那妇人的衣袖跟着哭喊着“娘，娘你这是咋的！这，这里面真的是俺姐吗？”而后面的那个小男娃也许是吓到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下这个院子真的乱了起来，也许是哭声太大了，惊动了旁边的几户邻居！
很快院子外围满了人，妞妞也许是害怕还是咋的，将自己的小脑袋紧紧贴在吴天翊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吴天翊的衣服，小身体颤栗着！
吴天翊赶忙将她抱着怀里，轻声安慰道“妞妞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哈！”
这时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妇，走了过来，她安慰着青妮的母亲！
突然她看到黑牛，就惊呼道“阿牛，你是陈家村的阿牛是吧！”
“哇草，碰上熟人了！”黑牛不经意地往吴天翊的身后靠。
没错黑牛也认识那个老妇，他上次才跟自己村里那啥人过来偷过这老太婆家养的鸡，虽然没被抓到！
可是也许是做贼心虚，看到人家喊他，自然往后躲了躲！
可人家根本没有问他偷鸡的事，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只是站了起来，走到黑牛面前皱着眉问道“阿牛，妮子是你送回来的？到底咋回事，你说说！”
黑牛一听不是问自己“鸡”的事，就长长吁了一口气。
把他们上县城在牛车碰到青妮，到青妮不甘受辱自-杀，以及自己天翊哥抱着青妮到医馆还想救她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说了一遍！
听得那老太婆和周边那些人都唏嘘不已，他们也知道送婚送出去的，哪一个是好的？可是没想到这么惨！
他们看向旁边那个身穿一件布衣，白白净净的长得蛮俊的少年，那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老妇人走到那青妮母亲的身边，皱着眉头安慰道“妮子她娘，你也要节哀呀！”
“人家小郎远道将你家妮子送了回来，你再咋样也得感谢人家哈！不要让外人见笑了！”说完对院外的那些人喊道“你们也别站着看，快过来搭把手！”
这时走过来几个中年汉子和妇人，他们有的把哭得死去活来的青妮的母亲扶了起来，那几个汉子则帮忙把棺材啥的搬了下来。
黑牛别看他小，可是他也是蛮懂这些啥事的，他也赶忙跑过去搭把手！
就这样忙忙碌碌搞了好大一会儿，这时青妮她娘估摸也稍微从那悲伤中回过神来。
她走到吴天翊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哽咽着说“谢谢小郎，帮俺家妮子送了回来！俺，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吴天翊前世哪见过这样的，自己手上还抱着自家妹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看着那些还在旁边的妇人那眼神有些哀求的样子。
这时一个稍微年轻的妇人走了过去，把妮子她娘扶了起来，皱着眉头劝慰道“妮子她娘，好了，好了！”
另一个妇人端来两碗水一碗递给黑牛，一碗拿来放在吴天翊手上。
这时妞妞已经从吴天翊怀里下来，也许是比较适应这个环境了，她也不吵不闹，只是有些拉住吴天翊的裤脚怯生生地瞪大着眼睛看着四周。
这时先前那老妇走过来和吴天翊攀谈起来，刚才她有听到黑牛在那边嘀咕说吴天翊帮青妮处理这后事花了一两银子啥的。
她有些尴尬地对吴天翊笑道“小郎，实在不好意思！您，您帮青妮花的银子估摸着这一时半会也凑不出来！”
“要不，您，您留个地？明儿俺们凑齐准给您送过去？”
“婆婆，不用了！我跟青妮认识也算是缘分，这点银子就不用了！你们好好安慰青妮她娘哈！”吴天翊苦笑道。
“这，这怎么行！虽然李婶家穷，可是俺们左邻右舍凑一下还是有的，哪能让您费工费银钱呢？”那老妇顿时着急了起来。
“婆婆，真不用了！俺虽然不是啥有钱人，可是这是俺的一点心意，婆婆您就不要再说了好吗？”吴天翊突然发现自己老是“我的”“我的”，在这个地方好像就是个“外星人”一样！
想想也他妈的干脆也“俺”起来了，这也许就是入乡得随俗吧！
可是黑牛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感觉真他妈的好笑！
因为他的口音根本不像，而且这段时间整天听他说的都是“我”突然来个“俺”咋可能不感觉好笑哩！
看他憋得那个样子，那黑脸变得都黑紫色的，也不知道他有多难受！
可是那老妇也没感到很奇怪，只是拍了拍吴天翊的手感慨地说道“唉，小郎您也是一个心善的人！这青妮从小就懂事，可是这个家，唉！”那老妇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吴天翊最讨厌这种感伤的场面，于是给黑牛递了一个眼神！
黑牛不愧是跑过“江湖”的人，虽然小可是这点意思他还是懂得的！
于是小跑到那老妇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尴尬地笑道“老太太，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俺们还要回陈家村嘞！这青妮的事就麻烦您老了哈！”
哇草，第一次看到黑牛竟然能用如此正式的话说，吴天翊也感觉有些那啥起来。
可是人家说的也没错呀！于是跟着点了点头，这时那老妇看到吴天翊他们后面用那啥盖得严严实实的三辆牛车，还以为他们是送啥东西呢！
于是赶忙拍着吴天翊手一脸关心地说道“小郎，这天色的确不早了，眼看这天都要黑了，咱村到陈家村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这路可不好走，要不就在俺们这里随便过一夜，明日一早回去？”
吴天翊一听，“你娘的，让自己待在这哭哭啼啼的地方，自己这一晚也甭睡了！这心也难受，况且这天也没看得有那么黑呀！”
于是赶忙应道“婆婆，不麻烦了！俺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嘞，回家迟了，老人家会担心的！再说了俺在这里也帮不上啥忙，俺还是先回去了哈！”
第一次说“俺”还有些怪怪的，现在多说几次其实也没那么难嘛！嘿嘿！
“这样啊！要不，要不，俺喊几个人跟着您，要不然这路上可不是很安全呀！遇到个啥事，也有人帮衬，不是吗？”那老妇想了想说道。
“真不用了，有那几位赶车的大叔，应该没啥事！婆婆，您还是去忙哈！俺们先走了！”吴天翊说完给黑牛又递了个眼神，就要走出院子。
这时就看那女孩，应该是青妮的妹妹还是啥的，两眼红通通地跑了过来。
她啥都没说，只是对着吴天翊跪下来磕了几个头，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那瘦嘎嘎的小身体在冷风中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可是她还是瘪了瘪嘴，强打着笑脸说道“谢谢小哥哥，您能跟俺说一下您住哪里吗？俺，俺等把俺姐安葬好，就去寻您，好好谢谢您！”
看着如此让人心疼的小女孩，吴天翊那老父亲的心态又发作了！
他走了过去，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小脑袋，一脸苦笑道“你叫啥名字？”
那小女孩脸微微一红说道“俺，俺叫丹妮！”
“哦，丹妮妹妹，俺住陈家村！是陈家村杨奶奶的孙子，俺叫吴天翊！”说完走到黑牛旁边对他耳语了一下。
很快他就回来，对着丹妮苦笑道“丹妮妹妹，俺现在要回去了！记得有啥事就来寻俺哈！”
说完就抱起身边的小不点，头都不回地走向第一辆牛车！
丹妮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而这时黑牛一骨碌跑到后面的牛车，喊了一下那个赶车的中年汉子帮忙，搬了两袋米粮和一匹麻布放了下来，对着还一脸傻愣的丹妮喊道“小妮子，这是俺天翊哥送给你们的，记得拿哈！”说完就小跑回去！
他的这一举动着实让周边的那些人瞠目结舌起来，在这个连自己都吃不饱的时期，这两袋米是啥意思？还有一匹布？
你娘的这娃还真豪横，陈家村除了那个贼坏贼坏的陈老财外，谁还有这实力？
可是这时牛车已经“嘎叽”“嘎叽”地缓缓前行，很快就走远了！
青妮看着地上的米粮和布，那眼泪更加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可是她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远去的那英俊小郎的背影……
第35章 回到家
随着“嘎叽”“嘎叽”的声音，吴天翊的小身板被那牛车给颠得都快散架了。
可是他还是紧紧抱着小不点，看到青妮家的境况，再想想那个可怜的青妮和丹妮，吴天翊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毕竟自己多了比这个时代几百年的沉淀，否则就凭自己这个原身还真不知道怎么过！
他看着黑牛手里紧抱的那个大竹篓，又想想自己缝在里衣的那堆银票，他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下不用再担心自己和那个家的生活了，最起码可以好好过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一想到自己那个有些彪悍的准媳妇，又想想她看到这堆银子和银票那表情，吴天翊那嘴角微微上扬起来，心情又好了起来，开始哼着这个时空没有的小调！
随着牛车缓缓前行，也许是牛车的颠簸，像一个大摇篮一样，竟然让那个小不点在吴天翊怀里睡着了！
看着她那小嘴一努一努的，长长的睫毛还一颤一颤的煞是可爱！吴天翊忍不住轻轻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而黑牛则嘚瑟地跟牛车上的老汉胡诌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大笑声！
就这样一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回到陈家村了！
这时天已经很黑了，按黑牛的说法，这时应该已经是亥时！
也就是前世晚上大概九点多十点吧，大多数村民都进入梦乡里。
只有陈杨氏的那破草屋还有一丝丝光亮，一看就知道她们还没睡下！
三辆马车很快停在小院的门口，也许是声音有点大，就听房门“嘎叽”被打开。
陈杨氏披着一件外衣，那彪悍的兰儿则手里拿着一个大木棍跟在后面！
你娘的，这是防贼啊！吴天翊看到这光景顿时心中腹诽道。
这时黑牛就“扑腾”跳了下来，大声喊道“杨奶奶，兰姐，俺们回来啦！嘻嘻！”
也许黑牛的喊声，也惊醒了旁边的邻居，只见一个壮汉带着一个妇人也披着外衣跑了出来。
陈翠兰一看是黑牛，就佯嗔道“你这个死黑牛，咋这么晚回来呀！”
这时吴天翊已经抱着小不点下了牛车，小不点也被吵醒，用她的小手揉着自己的眼睛，皱着小眉头，萌萌地看了过去！
而陈杨氏看到后面的三辆牛车惊讶地问道“翊儿，这，这都是些啥呀！你们咋这么晚回来？吃了吗？”
“奶奶，奶奶俺们稍晚再说哈！咱先把这些卸下来！”吴天翊边说边把手上的小不点递了过去。
陈杨氏顺手接了过来，还是一脸不解地看着。
而这时那三个赶牛车的已经帮黑牛在卸着车，而旁边的那壮汉一脸懵逼地小跑过来，对着陈杨氏喊道“杨婶，这，这是咋回事？”
“俺也不知道，翊儿去了趟县城咋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来，铁子搭把手哈！”陈杨氏也莫名其妙地应道。
“孩子他娘，把娃们喊出来帮忙，快！”那个被叫铁子的转身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脱下，露出整身的腱子肉，转身对着跟着他的那妇人喊道。
边说边上手帮忙，当他一到那牛车边顿时愣住了，你娘的，这是一大袋一大袋米粮，天呀，这，这得多少银钱呀！
可是他也没多问，一袋一袋就往屋里抬！
而兰儿则指挥着摆放，这时就看从院子里又跑来两个大小伙，他们也没多说，一下就帮着搬！
那个妇人瞠目结舌地拉着陈杨氏问道“杨婶，这，这是米粮，还有布吧？”
陈杨氏也是看呆了，只是木然地点着头！
人多力量大，这时吴天翊看到自己两部牛车的东西也搬了差不多了，就对黑牛喊道“黑娃子，你家的就先别卸，让他们帮你送回去再卸咋样！”
黑牛看着那满满一车的米粮那嘴笑得都不知道咋说！可是他一想，自家要是放这么多米粮到时肯定会被人家眼红说闲话的！
因为他并不笨，人家天翊哥懂医术，按他们说好的理由，自己咋能分这么多嘞！
于是他挠着自己的脑瓜子，走到吴天翊身边嘀咕了一会儿！
吴天翊想了一下，也明白，毕竟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东家一口西家一碗的，这欠人家的也不少！
如果现在突然有那么多米粮，人家说好听的来借，他能不借吗？
想到这里，他对着黑牛点点头轻声说道“黑娃子，那就先放在俺这里，等要的时候再来拿哈！”
黑牛这下才放下心来，又开始折腾起来，很快这些东西就堆满了一个房间，就连陈杨氏她们的屋里都堆满了那些布匹！
搞定这些，铁子他们都有些咂舌起来，吴天翊也没闲着，赶忙让陈翠兰去烧水，顺便下些面条给他们当宵夜，说实在的现在吴天翊他们都有些饿！
在牛车上他们是买了些肉包子吃，可是忙了这么长时间，也饿了！
特别是那大胃王黑牛，那肚子已经“咕咕”乱叫起来。
这么多人，陈杨氏她那个啥罐肯定不够啦！于是铁子的媳妇那个壮妇彩凤主动帮起忙来。
她看到吴天翊拿出那白白的面粉，那是一个咂舌，也不知道口水有没有流出来1
在这个连吃野菜都是奢侈的时候，你娘的，你这娃是一勺一勺的大白面搞出来，她不禁有些心疼起来，不断喊着“翊哥儿，好了，好了！你这日子还过不过呀！”
“没事，凤嫂这点哪够吃哈！来，再两勺哈！”于是又不管不顾打了两勺出来。
“翊哥儿，你咋搞来这么多米粮和布呀！”那个被叫凤嫂的不经意地问道。
“唉，这也是俺运气，这不上县城卖点药材！碰到一个贵人，人家可是天成布行的少东家，他，他的那啥病，俺刚好懂得治，俺就帮他看了一下！”
“人家要拿银子给俺，俺觉得咱就这随便看一下，就只收了他几两银子！觉得很多了不是吗？”
“哪知道人家少东家，非得让俺时不时过去给他看，说怕那啥的！您也知道，俺进一趟县城可不容易，刚开始俺就不同意！”
“可是人家一看，这哪行？于是他就问黑娃子俺村的一些情况，知道俺们闹干旱没吃的，而且又听黑娃子瞎咧咧说俺不懂得下地干活，家里全靠杨奶奶和兰姐啥的，人家一听就给了俺们这些！”
“至于那些布匹，人家是开布行的当然给多了！唉，俺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应允下来！”
这时就听陈翠兰在旁边突然喊道“呆子，你咋说‘俺’不是‘我’啦！”
“哇草，人家都在听故事，你这妮子咋这样嘞！”吴天翊心中暗骂道。
没办法只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兰姐，这不俺现在认杨奶奶做奶奶，那俺就是陈家村人了，自然得说‘俺’啦！”
说完还对着陈杨氏笑道“奶奶您说对吧！”
这时大家也才发现这白白净净书生模样的小子说得是“俺”而不是他常说的“我”顿时也懵逼了起来！
可是一听他的解释都感到蛮欣慰的，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杨氏一听，心中更是欢喜起来，而陈翠兰那小蛮腰一扭，撇了撇嘴傲娇地喊道“哼，算你识相！”
说完也不管，就进自己厨房忙乎起来了，而那凤嫂也拿着那些白面到自家厨房折腾起来了。
这时吴天翊看到黑牛按他的吩咐切了一大块猪肉过来正清洗着！
搞得两家人都忙乎起来，好不热闹，这时吴天翊安顿好那些车夫，就拉着陈杨氏的手进屋里去了。
“啥事？翊儿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陈杨氏抱着小不点有些奇怪地问道。
吴天翊把门关好，转身对陈杨氏道“奶奶，俺这次去县城把那些药材啥的给卖了，而且还给那朱大公子治了病，得了些银子，这不，要交给您嘛！”
说着先把那竹篓里的那些银锭子拿了出来，是六锭白花花的银子。
一下拿出两锭银子放在陈杨氏的手里说道“奶奶，这两锭现银您先拿着。这里还有四锭银子，俺是这样想的，人家傻姑跟狗娃还有黑娃子跟着俺上山采那些药材，俺们多少得分他们点！”
“傻姑和狗娃俺准备一人给一锭，黑娃子这些天跟俺忙前忙后的，俺准备给他两锭！”
“还有后面的那一车东西，俺准备也给黑娃子，毕竟他那个家实在太难了！奶奶，您说可以吗？”
陈杨氏看着手中的两锭银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咋这孩子就去一趟县城，这两车的东西已经够亮瞎眼了！
咋还能拿这么多银子呢？吴天翊看到陈杨氏只是拿着银锭子也不说话，顿时又低下头轻声对她说道“奶奶可以吗？”
这时陈杨氏才缓过神来，她流着眼泪有些激动地说道“翊儿，你说得对，这样安排也很好！”
“不过，你给他们的时候，一定要跟他们说好，这些银子的来路可不能说出去，要不，咱以后那啥药材还去哪里采呀！”
没想到这老太婆还有这么点心思，吴天翊心中暗笑，他也没说什么！
就开始翻起外衣开始扯了起来，很快他又拿出一大叠银票，塞在陈杨氏的手里，笑道“奶奶，这是三百两的银票，每张是十两！您也收好，这下俺翠兰姐和俺的税银就有啦！”
“啥，啥，翊儿你，你说这里是多少银子？”陈杨氏拿着那叠银票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她不知所措地问道。
“三百两呀，一张是十两！奶奶，咋啦？”吴天翊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他是知道陈杨氏不识字，可是自己明明说得很清楚呀！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不要说这种倒霉年头，就是风调雨顺像他们这样的农家能存个两三两银子已经是顶天了。
这三百两是什么概念？那是十年才有的呀！而这小子眼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来，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可以看出这个时候的农户是多可怜，人家猪瞎眼上一次青楼那啥一下，就是几十两！唉，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这时就看陈杨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有些颤巍巍地说道“翊儿，这，这都是你进一趟县城挣的？你，你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吧！”
“哇草，这老太婆咋这样呢？我就卖卖诗还有那乌天麻啥的，竟然就被她怀疑起来！真是的！”吴天翊心中是腹诽不已。
他赶忙解释道“奶奶，您看俺这小身板也得做得了呀！这银子可是俺辛辛苦苦卖药材和给人治病挣来的，肯定清清白白的，您呐，就安心用吧！”
“改明儿，俺还去给人治病挣钱，这点银子算啥！对了，俺这里还有几百文，就先放在俺这里哈，俺有时做点事也方便！”吴天翊指着竹篓里的一串铜钱说道。
“翊儿，要不这银票啥的还是你拿着吧！有那十两银子，咱这家已经够啦，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些米粮足够俺们过好后面的日子！”陈杨氏将手中的银票又递了回去。
“奶奶，您是不认俺这个孙子呀！俺的就是您的，以后俺还要挣更多的银子，您和兰姐以后都不用下地哈！”
“咱找个时间，把这房子也翻盖一下，您就准备好好享福，兰姐就负责那啥‘貌美如花’哈！”
“至于挣钱这苦差事就俺来就行！”吴天翊笑呵呵地拍着陈杨氏的手说道。
听了这些这下陈杨氏心里甭提多开心了，只见她佯怒道“翊儿，你这张嘴呀！咋胡咧咧呢？俺们农家人不下地哪成！”
“你这些银子奶奶就先帮你收着，以后你娶媳妇用哈！”
“奶奶，您别呀！俺娶媳妇还用得着这些银子？您就只管花便是，要不然这银子发霉了咋办？难不成还拿出来晒呀？嘿嘿！”吴天翊跟着陈杨氏撒起娇来。
“你这孩子！”陈杨氏慈爱地摸了摸吴天翊的脑袋笑道。
正当陈杨氏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候就就听门外陈翠兰的声音“奶奶，呆子你俩还不出来吃面，黑牛那娃还在呢！等会儿，准没呐！”
“诶，兰姐俺这就出来！”说完给陈杨氏做了一个鬼脸，就开门跑了出去！
陈杨氏抱着小不点看着这小子的身影，眼泪不知咋的，不知不觉的就流了出来……
第36章 被怀疑的吴天翊
就这样吴天翊“哧溜”“哧溜”吃着带有几片肥肉的手工面条，说真的真谈不上好吃，如果在前世这种面条还真没谁吃！
无论从色香味三者来看都差强人意，可是在这个时代，有这吃的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不要说黑牛这饥不择食的家伙，就连小不点都吃得那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时不时还会拍着小手咯咯笑！
吴天翊要给她喂，她还不肯，奶声奶气地说着“锅锅吃，妞妞吃！”萌得吴天翊都笑得咋说呢？
听着这一院子的人，满是“哧溜”声，时不时还夹带着打嗝的声音，过了好一段时间大家才散去。
由于陈杨氏的房间太少，且又被那成堆的米粮占据一个房间，好在铁子家房屋还比较多，就收拾了一间给那三个车夫勉强过了一夜！
在凤嫂收拾房间的时候，陈杨氏让铁子的大儿子旺进拿了一袋的米粮和一匹麻布过去，并交代他们不要把今夜的事说出去。
而黑牛被吴天翊叫了进去，当他拿出那两锭银子给他的时候，着实让黑牛感到受宠若惊！
这估摸的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银子！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收入怀中，对着吴天翊是感恩戴德！
搞得吴天翊是哭笑不得，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现在变得好像是吴天翊施舍一般！
同样的他也告诉黑牛说自己只给狗娃和傻姑一人一锭银子，让他不要说出去！避免人家认为是区别对待！
接着，吴天翊让黑牛带一匹布和一袋米回去，布匹就找人帮他们家做几件衣服，至于原因他们先前都已想好了！
就这样大家都散了，陈杨氏帮吴天翊他们烧好热水，先帮小不点洗好澡，他自己也随便洗了一下就上-床睡了！
也许是太疲倦了，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这觉睡得还真安稳！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时陈杨氏看着洗好澡，坐在床边撸着头发的陈翠兰，轻声说道“兰儿，你知道今天翊儿拿给奶奶多少银钱？”
“俺咋知道，他买了这么多米粮和那些东西估摸的也花不少吧！还能剩多少？”
“唉，他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咋买那么好的白面和大米，真是的！还当自己是陈大财主呀！”陈翠兰边撸着头发边气呼呼地说着。
根本没看到陈杨氏边拿出的两锭银子和一叠厚厚的银票边对着她说“兰儿，你可别乱说，这孩子还真想不到，就去一趟县城咋挣这么多！”
说完将那银子啥的推到陈翠兰身边，这时陈翠兰才看到，顿时惊呼“银子，这么大的银子？这，这有十两吧！”
“嘁，你看看这叠说是银票，可有三百两哩！”这下陈翠兰反倒被陈杨氏鄙夷了。
陈翠兰一听顿时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喊道“奶奶，这，这真是三百两的银票？”
陈翠兰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啥银票，但是听说过，她常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听那些三姑六婆聊天的时候，说陈大财主到县城采买的时候，从来不带现银，都是拿着啥银票的等等1
在她眼里银票是有钱人才有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会儿自家也有了，而且还是这么一大叠！
她先是一惊，而后有些那啥地问道“奶奶，这，这银钱他是咋挣的？咋进会县城就变成有钱人啦！”
于是乎陈杨氏就把吴天翊说的跟陈翠兰说了一遍，没想到这陈翠兰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
嘟着嘴骂道“这呆子，带人进山又是请人吃兔肉，又是吃那啥叫花鸡，还分给人家那么多的豕肉！”
“自己搞了一身的伤，这回倒好了，还一个人分五两银子！他们咋不去抢啦，这么好的事也不带上俺，看俺明天咋修理他！”
她好像忘了，当初是怎么嘲笑他们的，唉，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不过她想想又笑了，拿起那叠银票和两锭银子是笑得前俯后仰的，要不是吴天翊太累了睡得太死了，估摸也被她笑醒！
这时陈杨氏佯怒地拍了她一下，瞪了一眼说道“死丫头，咋笑得这样！不怕把人吵醒！真是的！”
“嘿嘿，奶奶要不是现在这么晚，俺肯定把那呆子挖起来的，俺倒要问问他以后这么好的事一定得带上俺！要不然，俺不打得他爹娘都不认得！”
“不过他也太厉害了，就这几天咋挣了这么多，俺一辈子都挣不来！嘿嘿！”陈翠兰抱着那些银票和银锭子傻笑起来，看着就是一副守财奴的样子。
搞得陈杨氏很无语，这时又听陈翠兰一下停下傻笑一脸严肃地问道“奶奶，他把全部银子都给您了吗？没有偷藏一些起来吧！”
“兰儿，你说啥呢？这是翊儿自己挣的，留点在身边不是很正常吗？他拿这么给俺，俺都不好意思！你咋这么说嘞！”陈杨氏拍了一下陈翠兰怒道。
“嘁，不行，他傻傻的拿银钱干啥？明儿俺去把他要过来，要用钱可以找奶奶您啊！”
“他不是认您做奶奶吗？孙子挣的就得上交，咱也是好心帮他存着，以后他好娶媳妇不是吗？”陈翠兰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哪里知道自从那天被吴天翊偷听到她祖孙两人聊的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准媳妇，而且他自己身边还偷藏了八十几两银子！
如果这些被这暴力女知道，不知会作何想法？会不会被她再次骑在身上打得哭爹喊娘的？
“兰儿，你这话咋说的，俺们当初是看他兄妹两可怜，才收留他的！后来为了帮他落户才认他这个孙子！”
“哪晓得这孩子上了一趟山，去了一趟县城就挣了咱一辈子挣不到的银钱！还全部交给老太婆，俺不收，他还生气嘞！”
“这，这让老太婆都，都睡不安稳起来！”陈杨氏皱着眉头说道。
“奶奶，您有啥睡不安稳，这叫好心有好报！您安心睡吧，没事儿，俺们又不乱花他的银钱！”
“诶，奶奶，您刚才有没有注意，这三出去一趟咋全变了样！连黑牛那娃穿得也人模狗样的！”陈翠兰有些好奇地问道。
“兰儿，看你这话又说的，人家进县城还得去给那啥少东家看病，肯定得买身好衣服啦！要不人家能理他吗？真是的！”陈杨氏啐道。
“奶奶，这么说这呆子真懂得治人？俺听刘婶说，他用那咱缝衣服的针给阿大叔那裂开的手臂缝了起来！”
“俺听了就感觉太渗人了，哪有人这样做的！当时俺就觉他懂医术那是唬人的！”
“俺可从来没听说这样给人治病的！不过说来也奇了，他这样瞎搞，又从那山里拿来那啥药就给阿大叔瞎涂了下！”
“阿大叔也不发热啥的，这几天俺都看到阿大叔像没事的人到处乱跑，还下地干活嘞！”
“奶奶，当时俺们都看到阿大叔那伤口，按以往估摸能不能挺过都是一回事！”
“还有，还有那呆子刚来的时候，连烧柴都不会，俺看他打井水啥的，就是没干过！”
“奶奶你说那呆子到底是啥人？”陈翠兰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
这时陈杨氏也皱起了眉头，的确这翊儿来历的确很奇怪，看他那白白净净的样子应该是个读书人。
而且看他刚来虽然那身衣服已经不堪入目，可是那的确是上好的锦缎！
再看他说话啥的，跟他们这周边的人都不一样！可是他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唉，到底是咋回事？
难道是哪家落难的公子？这下陈杨氏更加不淡定起来，她准备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
接着这两祖孙又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到了很晚这俩人才睡下！
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这祖孙两人接下来会对他做了一系列搞笑的试探，搞得吴天翊是苦不堪言！
第37章 好像有做不完事的吴天翊
这天吴天翊起得还算早，天还蒙蒙亮，他洗漱了一下，走到旁边的房间看到陈杨氏的房门还没开！
就感觉很奇怪，按常理这时她们已经起床都准备下地了，他拿着那个陶罐就走到放米粮的房间，准备煮点稀饭当早餐！
现在自己有了钱，这三顿还是要吃起来的，他才不管别人咋说，自己的妹子还小，这饭可不能少吃！
现在他柴火已经懂得烧了，要不然又要被那暴力女讥讽了！很快他就煲起粥来，他看着灶里的柴火开始发起呆来。
想想朱夏严的话，他开始萌生起考科举的念想！可是这要咋整呢？他一点头绪也没有，他可不认为自己能被啥大儒看重招为关门弟子啥的！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考科举都考些啥，自己前世的那些知识有多大作用？
想着想着就开始神游起来，这时就听到一个尖叫声“呆子，你在做啥？罐里煮点是啥？都满出来啦！”
吴天翊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这时就看一个身影，把他推开，熟练地把那瓦罐的盖子掀了起来。
这时又对着吴天翊娇嗔道“俺说你这个呆子，咋煮个粥都能煮糊了！真没用！去，去，到一边去！”
说着又推把吴天翊推了个踉跄，自个儿忙了起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暴力女，否则还有谁这么粗鲁！
吴天翊尴尬地傻笑一下说道“兰姐，您，您起床啦！”
“哈？这时不起来，地里活你干呀！瞧你这副傻样连煮个粥都不会，俺真奇怪你咋还能挣到钱哩？”陈翠兰不屑地应道。
唉，又被这悍妇给怼了，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咋不能文静些？吴天翊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中暗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感应，这时陈翠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吴天翊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赶忙赔笑道“兰姐，奶奶起床了吗？”
“起床啦，在外面洗漱呢！”陈翠兰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绕着他转了一圈。
娥眉微蹙一副难以置信地研质问道“俺说呆子，你给俺说实话，你这次进城到底做了啥事？咋就这么几天挣了这么多银子？”
吴天翊心中一惊，难道这妮子看出什么破绽了？应该不会吧！
看着吴天翊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陈翠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吴天翊说道“哈哈，俺知道了，你不会去卖吧！说是卖给哪家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或者哪些不要脸的？”
“你娘的，你这妮子是想啥呀！她说的‘卖’不会是说自己去那啥了吧！”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起来。
他有些生气地应道“兰姐，您说俺出去卖，那俺也得有这体格呀！再说了，也得人家看得上呀！”
“而且要卖也是黑娃子去卖，俺是谁，俺是堂堂大丈夫，哪能去做那腌臜事！”
“嘁，你除了这身好皮囊外，还能做啥，不卖能挣那么多银子？”陈翠兰不断靠近吴天翊，那鼻子都快碰到吴天翊了。
看着这咄咄逼人的悍妇，吴天翊真怕了，他怕这婆娘不讲道理，又对他拳脚相向，这一大清早就被修理，那也太晦气了吧！
于是他找了一个空隙，一溜烟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奶奶，奶奶，兰姐要打俺啦！”
现在他说“俺”好像很顺嘴了，可不像刚开初那么饶舌了！
这时刚洗漱好的陈杨氏，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赶忙走了过去，把吴天翊拉到自己背后，这时陈翠兰已经追到面前，她双手一插腰，柳眉倒竖大声喝道“呆子，你还是不是男人，俺啥时要打你啦！”
“好了，好了，兰儿你咋一大早就要欺负翊儿呢？还不洗漱一下，咱还得下地里呢！”陈杨氏有些生气皱着眉头喊道。
“奶奶，您慢点，俺煮好粥了，您吃好再去也不迟呀！”吴天翊一看有人撑腰，赶忙拉着陈杨氏拍起马屁起来。
“嘁，你煮的粥？你煮的粥都到灶里啦！真不要脸！”陈翠兰鄙夷地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冤家能不能不吵了！既然翊儿煮好粥，咱就吃了再去地里吧！”陈杨氏拍了拍吴天翊的手笑道。
“诶，奶奶，您坐，俺去帮您打碗过来！”说完赶忙松开陈杨氏的手，就要小跑进厨房，这时他就看到陈翠兰对他挥了挥小拳拳，嘴里嘀咕着向他示起威来。
吴天翊没由来地一颤，赶忙闪了过去！很快他就颤巍巍地将那土陶罐端了出来，放在陈杨氏搭好的那个方桌子！
这时陈杨氏看着他捏着自己的耳朵跳来跳去的样子，就笑道“翊儿，你在家是不是很少做这些事呀！”
吴天翊想都不想随口应道“没呐！”他本意是自己以前都是有那防烫手套或垫子，哪有用手这样直接拿的！
可是听在陈杨氏的耳里，就是果然不出所料，这肯定是个公子哥，没干过这活！
在这个时代，有钱人家里都是奴婢才做这活！这下陈杨氏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就更不一样了！
而陈翠兰则是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嘀咕道“哼，你就是个傲娇的呆子！”
吴天翊只能站在那边尴尬地傻笑，这时就听陈杨氏笑道“翊儿，以后这些事你就别干，让兰儿来做哈！”
“有空就带着妞妞四处去玩玩！俺这个家哪有让男孩子做这些事的，知道吗？”
“奶奶，您又把俺当外人了？俺地种不了，现在这山也不能天天上，那俺不做点啥事，这不变成吃白食的吗？”吴天翊赶忙说道。
这时旁边的陈翠兰也帮腔道“奶奶，您就别管他，他爱做啥就让他去做！反正不要给咱家惹啥麻烦来就行！”
说完也不管他，就蹲坐下来“呼噜”“呼噜”喝起粥来，“你娘的这妮子也不怕烫，这嘴皮也真-他-妈的厚，这样都不烫起泡？”吴天翊看了眼这悍妇心中暗自腹诽道。
陈杨氏也不管她，又低声说道“翊儿，你那银子先别给傻姑他们，知道吗？等奶奶回来，让阿四他们过来，俺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要不到时全村人都知道那些药材值钱，到时来寻你带他们上山，你不带又不好，带了咱以后就挣不到钱！”
“现在谁家都不好过，咱这些孤儿寡母也是没办法知道吗？”
“嗯，奶奶您说咋办就咋办，俺听您的！”吴天翊边吹着自己面前的粥边应道。
“呆子，以后也不用喊他们，俺跟你上山去！这么好挣的银子，咱家干嘛要让给别人！”陈翠兰气呼呼地说道。
“哈？这妮子咋这样？不行，如果带她上山，不是我使唤她是她奴役自己！自己犯贱呐！”吴天翊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悍妇，心中嘀咕道。
看到吴天翊没有回应，陈翠兰有些生气起来，她把那土陶碗重重放在桌上，瞪了一眼吴天翊气呼呼地说道“咋啦，你没听见？”
“嗯，嗯，俺听见了！以后只带翠兰姐上山，翠兰姐叫俺干啥，就干啥！”吴天翊差点被刚入口的那烫粥给呛死，赶忙应道。
“哼，俺是为你好，看你这身子也干不了其他的，得多给你存点银子，不然以后咋娶媳妇？”陈翠兰看了一眼吴天翊那窘态，憋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吴天翊一听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咳了起来，心想“我媳妇不是你吗？还存啥存，这不都给你了吗？”
也许是受前世影响，反正男人的工资卡都是自己媳妇管着的，偶然来个啥奖金，才能当做私房钱！这样在出去浪的时候才免得让媳妇埋怨！
这时陈杨氏看到吴天翊咳成这样，就站了起来帮他拍了拍后背，皱着眉头埋怨道“翊儿，吃慢点，别呛了！”
“奶奶，这是吃快跟吃慢吗？这是被我媳妇呛的好吗？”吴天翊看了眼陈杨氏心中暗自腹诽道。
可是嘴里赶忙说道“奶奶，您别管俺，俺会注意的！您快吃，不然等一下粥凉了就不好了！”
说完赶忙加快速度，这早饭吃得有点憋屈，唉，赶快吃完送走这祖孙晚点再睡个回笼觉。
就看到吴天翊很快吃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就往井边去，他还不忘转头对着陈杨氏喊道“奶奶，翠兰姐你们吃好放着，俺等一下收拾！”
哇草这前世不愧是模范丈夫，煮早餐收拾碗筷一条龙服务！
这下陈杨氏不满意了，她对着吴天翊又是喊道“翊儿，奶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活你作为一个男娃是不能干的，这些让兰儿去做就行！”
吴天翊看到老太婆生气了，赶忙上前扶住陈杨氏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俺听奶奶的！那就辛苦翠兰姐啦！”
这时就看陈翠兰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嘀咕道“哼，马屁精就懂哄奶奶高兴！”
吴天翊一看两边不讨好，尴尬一笑说道“奶奶，你们吃哈！俺进去看看妞妞醒了没有！”说完一溜烟跑进屋去，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吴天翊的背影，陈杨氏心中暗想“这娃咋怪怪的，咋每次这些女人干的活他都抢着干？”想着想着就摇了摇头开始喝起粥来。
吴天翊跑进屋去，看了一下还在熟睡的小不点，头摇了摇半靠在床上，开始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点什么！
好像现在马上翻新房子也不对，太炫富了，不好！
突然他想到是不是把那鱼笼搞出来，虽然挣不了啥钱，最起码能改善伙食，不然老是吃这啥东西也不是个道理！
他又想到山上的陷阱好像好几天没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啥货掉了进去！
一下又想上次跟黑牛去看的那条张家村的河，是不是可以造个水车啥的，改善改善自家天旱的困境？
还有找个读书人问问现在这大乾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或者啥时去县城的书店看看有什么关于这个时代的书籍，不然自己啥都不知道，做起事情来也太难了！
他甚至想到黑牛他娘不是有病吗？自己是不是去看一下，说不定自己还能治！这样不是帮自己的跟班解决一些问题？
唉，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做的要做的事也不少，也没那么闲呀！
于是他“砰”的坐了起来，开始把他从猪瞎眼那里A的一些纸笔砚台啥的都拿了出来！
开始忙乎起来，他先是将自己上山保命的那弩弓想了一下，就开始画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有些快，这时就听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天翊哥，天翊哥，你起床没？”
这是那个黑牛的声音，他看了一下床上还在熟睡的小不点，就跑了出去，看到黑牛正带着他那个叫桂兰的妹妹站在院门口正东张西望的。
“这黑娃子带他妹子过来干啥？”吴天翊心中暗想道，于是他走了过去问道“黑娃子，你咋来了？早饭吃了吗？”
“啥？早饭？没呐！”黑牛有些懵逼起来，这个时代是没早饭这一说的，他们也没吃早饭的习惯。
“没吃呐！那俺这里还有些，你跟桂兰妹子过来吃点吧！”吴天翊一听自然而然地应道。
“哦，天翊哥你咋这么早就吃嘞！”黑牛还以为吴天翊说的是他们辰时才吃的朝食！
“还早？现在都几点了，俺奶奶和翠兰姐都已经吃了下地里去了！”吴天翊不屑地应道。
说完就带着黑牛他们到那临时搭建的“小方桌”边，指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土陶罐说道“碗筷在厨房，你自己去拿！对了，留一点给俺妹吃！其他的你都吃完，晚些俺再煮中午饭！”
黑牛也不管不顾一下就跑到厨房拿了两个碗跑了出来，那个桂兰还是有些害羞，一直推脱！
吴天翊笑道“桂兰妹子，你还跟俺家客气啥，黑娃子是俺兄弟，你就是俺妹，吃个早饭还客气！真是的！”
“黑娃子，帮你妹打一碗稠点的！要吃饱，瞧她那瘦不拉几的身子！咋看都没有十岁！”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桂兰那小脸更红了，两只小手揉捏着那衣角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黑牛也帮腔道“就是，妹子，天翊哥也不是外人，咱呐，就不用跟他客气，吃饱了好干活！”
吴天翊一听顿时懵逼起来，问道“干啥活？”
黑牛边喝着粥头也不抬地说道“天翊哥，俺等一下帮杨奶奶下地干活，桂兰就在这里帮你照看妞妞，这样你要干啥事才能有闲工夫！”
“哇草，这黑娃子想得还蛮周到的嘛！嗯，孺子可教也！”吴天翊暗自笑道。
突然他想了一下问道“黑娃子，你娘是得啥病？晚些俺们去看看？”
“唉，天翊哥，俺娘那都是老毛病啦！总是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你昨晚不是给俺的那些银子，俺正寻思着去找个大夫看看！”黑牛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说道。
“咳个不停，多久了？有痰吗？是浓痰还是那种淡淡的？”前世作为一名医生，吴天翊习惯性地问道。
黑牛一听顿时停住喝粥，抬起头看向吴天翊，心想“难不成天翊哥还能治？”
于是赶忙应道“俺也不知道，要不天翊哥，你等下跟俺过去看看？”
“嗯，你赶快吃吧！吃好咱就去！”吴天翊随口应道。
这下旁边的桂兰用一种满是小星星的眼神看向这个长得很俊的小哥哥，脸又微微一红！
昨天她哥哥给她带来的惊喜太大了，听她哥说了这俊哥哥的那些事，她是无比佩服！
现在看他又能治自己久卧病床的娘，心中那好感度又砰砰往上窜直接满格！
可是吴天翊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在想什么，他看了一下黑牛他们就走进屋里继续忙着他的事！
第38章 咳嗽病
没多久就听门外黑牛喊道“天翊哥，俺吃好了！要不俺们现在去看看俺娘？”
“哦，你稍等一下，俺这就来！”吴天翊一听连忙应道，就开始整理起那些图纸。
这时在外面的桂兰拉了拉黑牛的衣袖，小声问道“哥，天翊哥咋说‘俺’不是‘我’啦？”
“嘿嘿，俺天翊哥说啦！他现在是咱陈家村人，不说‘我’改说‘俺’啦！”黑牛憋着笑应道。
“天翊哥是俺陈家村人啦！”陈桂兰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心中暗暗窃喜。
这时就看吴天翊已经走了出来，他笑着对陈桂兰说道“桂兰妹子，俺妹就交给你啦！俺看完就回来，如果她醒了，你帮她梳洗一下，顺便让她把早饭给吃了！”
“嗯，天翊哥，你放心去吧！妞妞俺会照顾好的！”陈桂兰开心地应道。
“走吧！”吴天翊对着黑牛说道，就率先走了出去。
“天翊哥，你真能治俺娘？”黑牛边跟着吴天翊边问道。
“俺也不知道，得看了才能确认能不能治！咋啦，还不相信你哥俺呀！”吴天翊笑着戏谑地应道。
“信，俺天翊哥是啥人？你说能治就能治！”黑牛那彩虹屁马上又拍了上去。
吴天翊拍了拍黑牛，笑着加快了脚步！他想着得赶快看好，回来好照顾自己那小不点。
很快吴天翊就跟着黑牛来到他家，这是啥？这能住人吗？吴天翊站在院外被眼前的这座茅草屋给惊呆了！
屋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稻草，但在风雨的侵蚀下，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暗黑色的木梁，漏雨的痕迹斑驳可见。
屋檐低垂，四周用几根竹竿支撑着，以防被风吹倒。屋子的门板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颜色，裂痕纵横交错，缝隙间透进丝丝光线。
虽然这段时间吴天翊已经这破落的村子那些破茅草屋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黑牛家的这茅草屋也忒破了吧！
黑牛似乎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只是招呼着吴天翊进去，这时就听屋内一个咳嗽声！
随即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阿牛，是你吗？你不是去帮杨婶她们了吗？咋又回来了？”
“哦，娘，俺带天翊哥来看您啦！”黑牛大声应道。
这时就看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他一看到吴天翊顿时愣住了，他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原本还很兴奋的样子，一下把头低了下来，两只小手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黑牛赶忙介绍道“天翊哥，这是俺弟二牛！”说完对着那小家伙喊道“二牛还不叫天翊哥！”
“天，天翊哥！”那小男孩有些腼腆地小声叫道。
吴天翊看到这身上还穿着估摸是黑牛传给他的衣服，不仅破还他妈的大，总感觉咋看得怪怪的。
他衣服的袖口卷到了肘部以上，估摸着是怕拖在地上吧！衣服的腰身和裤腿都太长了，衣服原本的颜色已经难以辨认！
衣服上布满了补丁，有些地方甚至补丁摞补丁，吴天翊看着也不知道怎么说！
只是走了过去摸了摸这小男孩的小脑袋，笑了笑说道“二牛是吧，有空到俺家跟妞妞妹妹玩好吗？”
跟黑牛一比，真的看不出这两人是兄弟！这孩子真的太瘦了，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很大，他偷偷瞄了一下吴天翊又赶快把小脑袋低了下去，看起来怪好玩的。
说完吴天翊就跟着黑牛走进屋里去，这时就看到一个妇人静静地半卧在一张破烂不堪的木床上，旁边放着昨天黑牛拿过来的布，好像是经过裁剪后做到一半的衣服。
她面色苍白如纸，伴随着一阵阵咳嗽声，喘着粗气，眉头紧皱，仿佛在痛苦中挣扎。
她那原本已经是深凹的眼睛，现在更被疲倦所笼罩，她看到吴天翊走了进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吴天翊赶忙上前将她轻轻扶住，轻声笑道“婶子，您躺好，俺帮您看一下！”
说着就开始帮她检查了起来，发现她咳而无力，痰白清稀，面色苍白，气短懒言，自汗畏寒，舌淡嫩，边有齿痕。
又帮她把了一下脉，发现她脉细无力，这就是在中医上说的“咳嗽病”或“哮病”，也就是前世西医所说的“支气管炎”而导致虚弱和长期卧床。
吴天翊想了一下，这应该是气虚导致的咳嗽属于内伤咳嗽！
从中医的辩证分治来说肺为气之主，肺虚则气无所主，腠理不密，肺失清肃，故见咳而无力，咳嗽反复不已，自汗畏寒。
肺虚及脾，则脾虚水湿不能运化，酿液成痰，则痰白清稀，气短懒言为辨证要点，常由痰湿咳嗽转化而来。
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大，吴天翊又给她检查了一下其他，发现她主要是因为长期操劳，体质也比较差，再加上营养不良更导致身体免疫力太差！
其他倒没什么，而治疗这气虚导致的咳嗽，主要就是健脾补肺，益气化痰！
他想了一下就用“六君子汤加减”这在前世的《辨证录》中就有提到而且这也有很好的疗效！
于是他笑着对一旁还紧张兮兮的黑牛说道“黑娃子，你娘的这病也没啥大问题，等一下俺开个方子，估摸这十天左右就能见效！”
“不过要痊愈，得让你娘吃些好的，到时俺在看一下调整方剂！没啥大事，不要担心！”
“真的，天翊哥，你，你不会骗俺吧！”黑牛有些不可思议起来，说真的他对这个没毛的天翊哥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来着。
现在看到吴天翊这样轻描淡写的，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他娘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两年多了，而且是越来越严重！
早先也请了大夫过来看，可是吃了很多药也没见效，咋到吴天翊这里，十天就能见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吴天翊也不理他，而是对着床上的妇人也就是黑牛他娘，安慰道“婶子，您这病重在休息好，而且得吃好点，这样才能早点好起来！”
“这段时间黑娃子跟着俺做些事，这银钱还是能挣到些，您可别太省！这个家还得靠您呐！”
“翊，翊哥儿，俺谢谢你啦！俺听阿牛说了，这段时间都是你在帮衬他！俺，俺也不知道说啥好！”
“如果，如果俺有个三长两短，你，你要多帮帮阿牛哈！”
“有啥事就喊他去做！别看他小，他，他从小就懂事也有些蛮力，就，就拜托你了！”说完又开始咳了起来。
“唉，婶子，您这病真没啥事，别想那么多，俺以前跟俺爷爷治过好几例嘞！”
“现在人家都活蹦乱跳的，您不信，你听俺的，十天肯定能好起来！”吴天翊看到这妇人竟然把这个支气管炎看得好像是要命的病，都感觉有些好笑起来。
“嗯，俺，俺信你！”那妇人无力地苦笑道。
“婶子，您就安心休息！晚点俺让桂兰妹子回来照看您，俺再带黑娃子去给您抓药！千万别担心，您这病真没您想的那么严重！小病，小病，呵呵！”说完吴天翊站了起来，给黑牛递了一个眼神就走了出去。
黑牛交代了一下二牛，就跟着跑了出去，吴天翊对着黑牛低声说道“黑娃子，你娘的病没啥大病，你跟俺回去，俺从回春堂带来的药还差几味，你估计得跑一趟，看哪里有药房去买一下！回来俺配好，到时教你怎么煎煮！你一定要让你娘按时服用！”
“俺估计大概十日左右你娘就能下地走动，咳也应该不会那么严重！你娘的病主要是操劳过度，营养不良，也就是吃得太差了！”
“等一下俺再给你十两银子，你把这房子稍微修整一下，俺都担心大风刮来会不会倒了，你们心也真大！”
“一家人也敢住在里面，真是的，剩下的就给你娘买些好吃的，给她补补知道吗？”
“记得咱们现在虽然有点银钱千万别露富知道吗？如果让别人知道俺担心会对咱们不利！”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嗯，天翊哥俺知道！可是这十两银子也太多了，俺，俺都不知道怎么还你！”黑牛既感动又担心！
他长这么大除了昨天吴天翊给他的银子，说真的他还是头一次摸到这么多的银子，这次吴天翊不仅帮他娘治病，又拿这么多银子借给他，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黑娃子，银钱的事你就不要担心，反正咱们后面还要做很多事的，只要你好好干这点银钱算不了什么！”吴天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
“记得多给你娘买点好吃的，不要怕花银钱！钱可以挣，娘就只有一个，不要让她太操劳了！”
“好了，走吧！跟俺回去！对了，你知道咱这附近哪里有药房”吴天翊想了一下又问道，如果近的话，他就跟去，要不然搞错就麻烦了！
“集市上就有一家，要不俺去看看？”黑牛想了一下应道。
“集市，就是上次俺们经过的那里吗？”吴天翊想起来，他们回来的时候，的确是有经过，那里离陈家村也不远，大概坐牛车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嗯！”
“那俺跟你一起去吧！不然买错就麻烦了！”吴天翊边走边说道。
这时黑牛看着走在前面那个瘦弱的身影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39章 买药
很快黑牛就跟着吴天翊回到陈杨氏的家，这时就看桂兰正跟妞妞玩得不亦乐乎！
小不点眼尖一下看到走到院门口的吴天翊，她扭着小屁-股飞快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奶声奶气地喊着“锅锅，锅锅，姐姐给妞妞穿漂漂衣服，鞋鞋！”
边说还边显摆着自己漂亮的绣花鞋和衣服，只是陈桂兰把她的头发绑成一个冲天辫，怪可爱的！
吴天翊一下把她抱了起来，宠溺地在她小脸上撸了一下，笑问道“妞妞早饭吃了吗？”
“姐姐，饭饭，饱饱！”边说还边笑嘻嘻地指着陈桂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这时就看桂兰有些羞涩地揉着自己的衣角说道“天翊哥，你，你回来啦！”
“嗯，谢谢你桂兰妹妹！对了，等一下你回去照看你娘，妞妞俺带着就行！”
“放心，你娘没啥事，俺等一下开下药方，就和你哥去集市上把药买了！”
“回来再教你怎么煎煮！”吴天翊想想还是交代桂兰比较安心，他对黑牛那毛糙性格还是很不放心的。
很快他就写好药方“人参两钱 ，白术、 茯苓、陈皮、 枳壳各三钱， 甘草、山楂 、麦芽 、厚朴、神曲各一钱 ”
写好他将纸折了起来，放进怀中就走了出去对着黑牛喊道“黑娃子，走，咱们去集市买药！”
说完就将小不点放在大竹篓里，一下就背上！
对着还一脸懵逼的陈桂兰笑道“桂兰妹子，晚些俺直接去寻你，你在家别乱跑哈！”
一听吴天翊要寻自己，原本还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照顾小不点没有照顾好，天翊哥不高兴了，这下顿时烟消云散！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小脸微红地说道“天翊哥，俺就在家等你！”
吴天翊把门啥的都关好，转身对陈桂兰比了个“oK”，就带着黑牛往院外走去。
看着吴天翊他们的背影，陈桂兰开心地蹦跶了一下，就小跑回去！
很快吴天翊他们就来到了那个集市，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集市，上次只是因为买猪肉匆忙了一些！
这次来得比较早，而且时间也比较多，吴天翊准备好好逛一下这个集市。
这个集市虽然不大，可是却聚集了这十里八乡各种东西。
就见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于各式摊位之间。
地面是由夯实的泥土铺成，偶尔可以看到几块平整的石板。
摊贩们高声叫卖着自己的货品，有新鲜的果蔬、活蹦乱跳的鸡鸭、悬挂的腊肉！
甚至还有卖布匹的，虽然都是一些粗布啥的，估摸是农家自己纺的还是一些小贩从县城买来贩卖的，大部分都有瑕疵，跟吴天翊他们在县城买的那些可是有天壤之别！
甚至还有卖土陶器、木器和铁具啥的，真是琳琅满目！
这时黑牛带着吴天翊很快来到集市的一角，这里摆放着各种草药，有新鲜的有炮制好的！
人并不多，只有几个老者在那边挑选着，估摸买的也不多，正和采药人讨价还价，搞得面红耳赤的！
这时就看到一个不是很显眼的地方，一个老者他身穿已经洗得发白粗布制成的灰褐色衣服，衣服上打着许多补丁。
脚下踏着一双沾满新鲜泥土，而且磨破了边角的的草鞋。
他蹲在那边正皱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的一个大竹篓，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有的都已经枯萎发黄了。
吴天翊没有说什么走了过去看了一下，里面很杂有益母草、凤尾草新鲜茯苓、白术、当归等等，量也不大！
突然他看到压在最下面的有一个像萝卜的东西，他蹲下来看了一下，竟然是一棵野山参！
再仔细一看这棵野山参估摸也有五六十年了，虽然不大，品相也不算好，应该是采摘的时候搞坏的，真的太可惜了！
那老人看到总算有人来看了，顿时有些激动，他支吾地问道“小郎你要买这些草药呀！”
“嗯，老人家这些是你采的吗？”吴天翊看了一眼那老人问道。
“不，不是，是俺儿子上山采的！唉，也不知道他采这些干啥？还不如摘些野菜回来，还能吃！现在搞得自己都伤成那样！”那老人叹了一口气发着牢骚。
“天翊哥，这里有咱要的吗？”黑牛看到吴天翊蹲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那些他也不知道的花花草草。
吴天翊也没理他，对着老人又问道“老人家，你儿子是采药人？”
“唉，也不算！跟俺村的草药汉学了两年！”那老人看有人跟自己聊那个不上进的儿子也就苦笑应道。
“哦，那老人家你这些药要卖多少银钱？”吴天翊轻声问道。
“俺也不是很懂，俺儿子说这些应该，应该值个二，二三两银子吧！”那老头有些支吾地应道，在他的眼里这些又不能吃的花花草草哪里值这么多银子。
可是他儿子坚持说最起码卖二两银子，不然就带回去！老头还为了这事跟他大吵了一下，要不是看他不能走，他才懒得理他！
可是一想自己儿子为了采这些摔伤了，虽然不是很严重，可是却不能走！这些东西再放下去都坏了，他没办法只得代替他来这个集市卖了！
虽然有些村里那些不识货的所谓郎中或者伶医啥的来问，可是一听他开出二两银子，而且要一起买，都说他想钱想疯了！
搞得老头郁闷不已，几次想背着回去，不卖了！
可是一想儿子那样，家里的确也没啥吃的，于是就坚持了下来。
所以他一听吴天翊在问价格，也觉得没戏！
首先吴天翊这个岁数一看就不像是一个郎中，二者穿得也太一般了，不像有钱人，想想也是，能来这里买药的哪个是有钱人？
或者说哪个有钱人会来这个旮旯角落买药材？所以这下老头又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吴天翊知道他这里除了那棵野山参外，其他的都不值多少钱，也许这老头的儿子略懂这棵野山参的价值，所以才以他认为的高价卖！
这个时空这种野山参的价格他是不知道，可是前世这样的五十年左右的野山参品相好的估计大约在三十万左右，那这个品相差的应该也有十万左右吧！
所以他卖二两真的咋说呢？便宜到无话可说了！
于是他笑了笑对着那老人说道“老人家您为啥不到县城去卖呢？应该不止这个价！”
“去县城卖这些东西？小郎你不要开玩笑了！不要说从俺村过去，就算从这里过去，俺一个来回也得两天，这下啥的早就蔫了，还卖啥卖！”老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天翊说道。
那老头想了一下又充满希望看着眼前这个傻-逼“小郎你要吗？如果你要的话俺便宜些卖给你如何？”
“可是，可是俺身上带的银钱不够，而且你这些的确不止二两银子呀！”吴天翊身上只带了三百多文，还有两张十两的银票！
可是这集市上也不知道银票能兑换吗？所以这下尴尬了！
“那，那你身上有多少银钱？”那老头想了一下问道。
“三，三百文！而且俺，俺还要买其他药材！要不，老人家您跟俺回去拿？俺是陈家村的，离这里也不远！”吴天翊真的不想让这品相不怎么样的野山参从自己身边溜过。
“那，那你真的要用二两银子买这些？”陈家村那老头是知道的，他是江家村的，离那陈家村虽然有一大段路，可是如果这个傻-逼真能用二两银子把这些买去，这路他还是愿意走的。
而且看这傻-逼也不像骗人的样子，可是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小郎，你，你花二两银子买这些，你，你家大人不骂你吗？”
吴天翊看到这老头那紧张的样子顿时乐了，他感觉这个时候的人还真朴实，其实他是准备用五两银子买的，他也不想让这老头太亏了！
虽说他不知道这到底值多少钱，可是想想五两再再怎么样也能挣一些吧！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老人家，俺不是要二两银子买你这些，是准备五两买你这些！”
“而且你放心，不会有人骂俺的！”
“啥？小郎你，你说多少要买俺这些？”那老头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呢！于是赶忙又问道。
“五两呀！”吴天翊又重复说道。
这下连旁边的黑牛都懵了，心想“天翊哥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人家只要卖二两，他自己咋给人家五两？”说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那锭银子。
于是赶忙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皱着眉问道“天翊哥，你，你早上是不是脑袋撞到哪里啦？咋，糊里糊涂的呀！”
“你娘的，你才脑袋撞了呢！用五两买一只五十年份的野山参，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吴天翊瞪了一眼白痴黑牛心里开始骂娘起来。
这时那老头确认自己没听错了，心想这娃真的是脑壳有病，唉，他家也怪可怜的，咋生了这样的娃！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郎，俺不知道你是咋想的！可是俺儿子说了就卖二两，如果你真要俺就跟你去！至于五两这黑心钱老汉真不敢挣！”
看到老头这么执拗，吴天翊也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要不要把这野山参的事跟他说一下！
可是自己的确不知道这个时空对野山参的看法和价格，如果有个啥闪失自己好心做坏事就不好了！
更何况自己跟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头解释着野山参的药理啥的，他能听得懂吗？
于是他对着那老头说道“老人家你这些药材真的不止二两银子，要不俺给你四两如何？”
“诶，小郎君你咋这么拗呢？俺看你也不是啥有钱人，咋这样！”那老头也急了，他真为这孩子的爹娘叫屈！
就这样黑牛看着这两个傻-逼在那边讨价还价，最后吴天翊就以最高价三两买下老头竹篓里的所有药材！
这桥段估计在前世相声界也说不出来，卖家要用更低的价格卖，买家要用更高价格买！这妥妥两个傻-逼，不是吗？
也不知道现在黑牛看着这两个他一辈子都没遇见过的那啥人，心里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看他不断揉着自己的眼睛和看向这两人的眼神估摸能猜到一点吧！
于是那老人就背起竹篓叹着气，跟着吴天翊走了……
第40章 尿尿和泥的妞妞
黑牛跟着吴天翊走了一段路，他想了一下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把怀里那捂得热热的那锭银子塞在吴天翊手里！
吴天翊看着那一脸不好意思的黑牛笑了，他从身上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塞在黑牛手上！
戏谑地低声说道“舍得拿出来啦！”
黑牛尴尬地挠了挠头支吾地说道“天翊哥，你别误会，俺不是以为你脑瓜子不清楚吗？所以，所以才……”
吴天翊轻轻敲了敲他的脑瓜子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吴天翊在几个摊贩那里好不容易把那些欠缺的药材配齐，总共花了二两多的银子，才配了六副药！
其中主要是那人参比较费银子，其他倒好！
对于那些人参及其他药材也许是他们的炮制的方法不是很好，吴天翊也只能将就着用！
吴天翊凑了一下把三两银子给了那老头，那老头是感恩戴德的谢过吴天翊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唉，这集市虽然东西还比较多可是就是找不到能兑换银子的地方！搞得吴天翊很是无语！
没办法身上的银钱都没了，吴天翊只能带着黑牛喃喃地坐牛车回去！
他想想自己还是得跑一趟县城，兑换一些现银回来，要不然还真不方便！
于是他跟黑牛约定，过两日再去一趟县城，反正六副药还能撑几天，也不是那么急！
就这样他们回到陈家村，吴天翊开始配制起那“六君子汤”来，他发现陈桂兰好像对这药材啥的很感兴趣，而且记忆也好，基本上他说一遍，她就能记住！
可是她不识字，这就比较麻烦！突然吴天翊有个想法在他心里萌发！是不是能带一个徒弟？
毕竟多一个人帮忙自己会轻松很多！于是他看着认真认那些药材的桂兰笑道“桂兰妹子，你想学医吗？”
“啥？天翊哥你说啥？”陈桂兰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又问道。
“俺问你想不想学医？”吴天翊笑着又重复问道。
“天翊哥，俺，俺可以吗？”陈桂兰有些迟疑地问道。
“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得先学认字，想学吗？”吴天翊笑着说道。
“如果可以，俺，俺当然想学啦！”陈桂兰有些激动且开心地应道。
“嗯，那等俺有空，俺就开始教你！这样吧，等俺从县城回来俺就开始教你，你看可以吗？”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天翊哥你又要去县城了？”陈桂兰有些疑惑眨吧着大眼睛问道
“是呀！不然集市上的药材太少了，而且质量啥的也不好，你娘的药只能吃几天，不够！”
“所以俺才想喊你哥一起去县城买些！”吴天翊点了点头给她解释了一下。
“哦，那，那俺能帮你做些什么？”陈桂兰看着吴天翊一脸期望地问道。
“这样俺先教你一些识字所必须的东西，你这几天有空的时候就看看！”吴天翊本来是想把小不点交给她看，可是一想现在妞妞还太小，只有三岁！
而且这个桂兰也不大才十岁，她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和那个估摸也就五岁大的弟弟要照看。
自己家的妞妞肯定是没有太多时间照看好的！如果磕了碰了还是啥的就不好了，还是自己带在身边保险点。
“嗯，那，那天翊哥俺啥时来学呀？”陈桂兰脸一红，头微微地低了下来有些羞涩地问道！
其实她心里可是开心得半死，这个村就没那个女娃识字，自己竟然有机会能跟这个人好心善，最重要长得还真俊的天翊哥学认字，这，这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小姑娘的那点心思，在他的眼里这只不过在前世还是上小学的小妮子，哪里知道她会想那么多！
其实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十四岁嫁人那是常有的事，陈桂兰虽然只有十岁，也早熟点，可也不是想的那样！
她只是对这长得很俊的小哥哥有些好感罢了！
至于什么嫁娶之事她也没那个念头，只是感觉待在吴天翊的旁边很开心而已！
就这样吴天翊教会了陈桂兰怎么煎煮那“六君子汤”及那些药材的名字、样子和份量，至于药理啥的就没告诉她，即便告诉她估计她也不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妮子的记性还真好！而且悟性也不错，如果在前世那妥妥的就是一个学霸！
吴天翊先是用自家的药罐煮了一份给她带回去，看着小姑娘吃力地拿着那药罐，吴天翊要上去帮她，可是被倔强的小妮子给拒绝了！
旁边的黑牛还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天翊哥，你就让她拿吧！再过几年都要嫁人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真是的！”
“兰妮子，你要照顾好娘和二牛！俺要跟天翊哥做大事，家里的事你就多做些！”
“兰妮子，家里的粥你煮稠点，让娘多吃点！不用担心米粮不够！……”
看着这指手画脚啰里吧嗦的傻大个，吴天翊真想上去给他两耳刮子，心里骂道“你娘的，你没看她端得都哆哆嗦嗦的也不上去帮忙，还在那边嘚瑟个啥！”
可是这个乖巧的小姑娘，只是咬着牙，大声应道“哥，你放心跟着天翊哥做事，家里有俺！俺会照顾好家里的！”
看着如此乖巧懂事的小妮子，吴天翊只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也许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吧！
吴天翊看时间也不早了，都快到辰时了，陈杨氏她们也差不多要回来吃饭了！
可是自己饭都还没做呢！那“悍妇”回来不知会不会又找自己的麻烦！
于是他让黑牛帮忙烧火，自己先把那肥肉拿去熬油，他想做点不一样的吃食！
可是当黑牛看到吴天翊把那好好的肥肉放到瓦罐里熬成那小小金黄色的油渣时，是瞠目结舌起来，心中暗叹道“唉，天翊哥啥都好，就是不懂过日子！”
“用三两银子买那些也不知道是啥的草，还有现在又糟蹋这平时都难得吃到的这么肥的豕肉！”
“唉，如果让翠兰姐知道不知会不会又抽天翊哥了！”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个傻大个在想啥，他熬好油，开始又和起面来！
他看着闲极无聊的黑牛，就喊道“黑娃子，你知道哪里有葱吗？”
“知道！天翊哥你要多少？”黑牛赶忙站起来问道。
吴天翊给他比划了一下，黑牛一下就跑了出去！
看着这家伙毛里毛糙的样子，吴天翊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又继续和了起来。
“唉，这身体素质也他妈的太差了，和这点面竟然就累成这样！看来得锻炼一下了，要不然还能做啥事？”吴天翊边擦着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想着。
好不容易才和好，放在哪里醒面，吴天翊洗了一下手走了出去顿时傻眼了！
你娘的，小不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水，正在那里和着泥，搞得满脸满身都是！
那可是早上起来刚换的呀！怪不得静悄悄的，吴天翊差点晕倒！
赶忙跑了过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喊道“我的小祖宗呀！你，你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吴天翊是担心她跑到井那边，如果掉下去还了得！
没想到这小不点抬起那满是泥巴的小脸还嘻嘻笑着，奶声奶气地说道“嘘嘘，嘘嘘！玩泥泥！”
这“嘘嘘”还是吴天翊教她的，小便就是嘘嘘！难道这小妮子竟然用小便在和泥？my god！
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唉，算了和都和了还能怎么样？还是赶快帮她洗洗吧！你娘的，我到底是他哥哥还是奶爸呀！”吴天翊开始哀叹道。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妞妞都三岁了按理说语言发展已经相当不错，能够比较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可是她好像还是表达很不清晰，看来自己任重而道远呀！
吴天翊知道像这种在三岁时说话还不太利索，可能是正常的个体差异，也有可能是语言发展方面存在某些问题。
自己得多与她交流，有空还得多给她讲讲故事，让她模仿着说，要不然长大了就麻烦了。
没办法，吴天翊笨拙地烧着热水，这时黑牛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堆葱蒜！可是这些葱蒜怎么好像发育不良，各个都那啥了！
这时就听黑牛喘着粗气喊道“天翊哥这些够吗？”
“够是够，可是这葱蒜咋这样？”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天翊哥，有就不错了！现在到处都闹干旱，这些还是俺从泥娃他家偷来的！”黑牛奇怪地看着吴天翊应道。
他发觉这天翊哥真的是傻，咋啥都不懂，这闹干旱哪里有葱蒜呀！
这还是泥娃家地里仅存的一些，要不然哪有？这天翊哥咋还嫌弃呢？
“啥，这是你去偷的？那让人知道还不抽死你？”吴天翊一听顿时嚷了起来。
“没事，俺是去他家地里偷的，他们家地里还有一些，俺又没挖完！”黑牛大言不惭地说道。
“看来人家还要感谢你没有偷完哈！”吴天翊鄙夷地说道。
“那，那倒不用谢俺！俺也用不了那么多！”黑牛好像也没察觉吴天翊在嘲讽他，还振振有词地应道。
突然黑牛发现吴天翊还在煮着什么就问道“天翊哥，你还在煮啥？”
“煮水呀！”
“煮水干啥？”
“你娘的，你是问题宝宝？咋啥都问？你不会看吗？妞妞搞成这样，俺不用给她洗一下吗？真是的！”这下吴天翊真的发起火来，大声嚷道。
“哦，妞妞这是干啥去了？咋搞得这身？”
“哎呀，这还是那啥布，不是很贵那种？”黑牛正问着，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现在妞妞穿的这身可是他跟吴天翊在天成布行时，朱大公子送的那两套之一，听那掌柜的说这一套都要一两多银子！
现在被妞妞搞得乌七八糟的，也许是黑牛太大声了，搞得小不点揉捏着小手，一脸懵懵的，仰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嘴巴瘪了瘪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吴天翊赶忙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妞妞不怕，不怕，这黑哥哥不是骂你哈！”
然后转过头对着黑牛大声嚷道“你小声点，没看吓到妞妞了吗？等一下面你少吃一碗！真是的！”
这时门外就听到嘈杂声，吴天翊抱着妞妞走了出去，这时就看陈杨氏和陈翠兰回来了！
看着陈翠兰那臭脸就知道今天地里干得很不愉快，看来自己得小心点，不要犯了她！不然很有可能成为她的出气筒！
正当吴天翊准备战略性转移的时候，被眼尖的陈翠兰看到，她皱着眉头喊道“呆子，你煮饭了吗？”
“正，正煮着嘞！”吴天翊赶忙装起笑脸应道。
“哦！诶，那，那是妞妞吗？咋这副模样？咋搞的？”陈翠兰一看满脸是泥的，整身脏兮兮的妞妞一下窜了过去问道。
“哦，是妞妞！她，她刚才在那里玩泥巴，玩的！”吴天翊指了指旁边那一大堆泥团解释道。
而那里离井边不远，陈翠兰先是一愣，突然又皱着眉头问道“呆子，你不会让妞妞在那井边玩水吧！”
“没有，咋可能！”
“没有，那这泥里的水从哪里来？你别告诉俺这是她撒的尿吧！”陈翠兰一针见血地说道。
“哇草，这悍妇咋说得这么准？不会她小时候也干这种事？”吴天翊心中暗自想着。
陈翠兰看到吴天翊没回答她，于是又瞪了一眼说道“俺在问你呢？”
“是呀！她是用自己的尿和的泥！然后就搞得这一身，俺正烧着水，准备给她洗澡呢！”吴天翊自然而然地应道。
“啥？她真的是用自己的尿来和泥？哪有一个小妮子能尿这么多！你胡扯的吧！”陈翠兰顿时瞠目结舌起来，大声嚷道。
说完有些不相信地歪着头看向吴天翊，慢慢，慢慢向他走来！
吴天翊一看情形有些不对，赶忙抱着妞妞撒丫子往厨房跑去，边跑边喊“俺，俺厨房的水烧开了！”
“哼，俺看你就在那边扯！是不是你跑去玩，让妞妞在井边玩水！你那心也太大了，如果妞妞掉进井里看你咋办！”陈翠兰嫌弃地说道。
她想了一下又嘀咕道“还扯说妞妞撒尿和泥，你撒一泡看看！真敢骗本姑娘”说着说着，就往厨房去，想去找吴天翊的麻烦！
心想“这个哥哥是咋做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如果真掉入井里看你哭都来不及！不行，俺得好好教训他一下，得让他长点记性”
一看陈翠兰那气势汹汹的样子，陈杨氏就知道这孙女又要搞事了！
于是大声喊道“兰儿，你也消停点，今天干得不累？还不去洗洗，看你这身，也不嫌寒碜！”
“奶奶，你看呆子一天啥都没做，还把妞妞顾成这样，俺不收拾他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咱咋能安心下地呀！”陈翠兰撇了撇嘴一脸不甘愿地应道。
“你可别胡说，你没看他弄得满头大汗的！这不还给俺们做吃食，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咋这样，动不动就要欺负他！”
“唉，你看他一个人也不容易，一个男娃能做这些都不错了！你也不要再嫌弃了！还有你这身也该洗洗了，晚些时候，咱还得下地里呢！”陈杨氏边从井边打着水边冲洗着手脚，头都不抬地说道。
“奶奶，俺这不也是为他好吗？您就再惯着他吧！俺不管了！”说完陈翠兰看了一下厨房，气呼呼地扭着身体往井边去了。
陈杨氏自己清洗干净，叹了一口气，走向厨房也不管陈翠兰了。
这时热水已经洗好了，黑牛正帮着将热水倒进一个大木盆，这个大木盆还是吴天翊从县城里买的，就是专门用来洗澡的。
而吴天翊正把手放在木盆里试着水温，这时陈杨氏走了进来，看到正在忙碌的吴天翊及笑着说道“翊儿，奶奶帮你哈！你去休息一下，瞧你整身是汗！”
“奶奶，要不您帮妞妞洗一下，俺赶快下面条给你们吃！你们应该也饿了吧！”吴天翊抬起头看着陈杨氏说道。
陈杨氏刚要说什么，黑牛在旁边赶忙喊道“是，饿了，而且饿了好久了，天翊哥你赶快煮吧！”
“你饿啥饿？你除了到泥娃家的地偷葱蒜，还做了啥？还有脸说饿嘞！”吴天翊抬起头瞪了一眼黑牛就嚷道。
“好了，好了，你们都去歇着！等一下奶奶把妞妞洗好，再煮给你们吃哈！”陈杨氏看着这两家伙笑着说道。
“奶奶，你帮妞妞洗就行！这饭俺来做！”吴天翊赶忙应道，说完又瞪了一眼黑牛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不过来搭把手，帮俺把这木盆搬进房间？看来你是不饿了！”
“哦！”黑牛也不搭话，赶忙帮吴天翊把那大木盆搬进吴天翊他们房间，可是他心里却嘀咕道“哼，天翊哥，你自己被翠兰姐训了，咋把火气发在俺身上真是的！”
“翠兰姐还不知道你花三两银子买了那些啥草！知道了，肯定会抽死你的！”一想到吴天翊被陈翠兰骑在身上暴揍，他突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正想着怎么跟陈杨氏说自己又要进县城的事！殊不知陈翠兰发现吴天翊没有收拾的那个竹篓里那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根“萝卜”！
一想这小子肯定又上山去了，咋没叫上自己，昨天明明说好的，如果上山一定得喊自己，咋过了一晚就忘了？
看来不抽一下，这记性肯定就不好了，于是又蠢蠢欲动起来！
而现在的吴天翊正准备着妞妞洗好澡要换的衣服，哪里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41章 吴天翊煮面
吴天翊把妞妞的小里衣和外套啥的都给准备好，对着陈杨氏笑着说到“奶奶，妞妞的衣服俺都放在这里，等一下您给她洗好就换上哈！”
说完就要走了出来往厨房去了，陈杨氏看着吴天翊放在床边的那些衣服，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儿，你随便煮点就成，不要搞得太累了！煮完就不用收拾了，让兰儿去做就行！”
“诶，奶奶，您放心俺会放着的！”吴天翊头都没回应道。
心中却想“奶奶，您也想多了，我如果真放在那里，等一下那悍妇还不知怎么说我呢！我可不想看她那张臭脸！”
他一到厨房就看到黑牛已经在那边又烧起水来，这时就看他那张黑黑的脸也不知怎么搞得东一块黑西一块黑的。
吴天翊就戏谑地问道“黑娃子，看你那张脸，俺就知道你跟俺差不多，在家肯定都是你那桂兰妹子做的吧！”
“嘁，天翊哥，俺是男娃这些烧柴做饭的事当然都应该是她女娃做的！”
“不过俺可比你强多了，你连烧柴都不会！哈哈！”黑牛头都没抬就开始笑话起吴天翊起来。
吴天翊一听顿时满脸黑线，撇了撇嘴骂道“你娘的，你比俺强？你来煮面呀！”
“还敢说俺不会烧柴，刚才那些水是你烧的呀！真是的！”说完还不忘在黑牛的脑门子来了一下。
心想“那个悍妇我打不过，你这做小弟的咋一点也不识相，我说你两句，还敢还嘴？真的不想混了！”
只见黑牛的那大脑门挨了一下吴天翊的“攻击”，转过头撇了撇嘴，不屑地还嘴道“天翊哥，俺说你，你只敢折腾俺！你咋不折腾翠兰姐试试？”
吴天翊一听顿时有些恼火起来，大骂道“哇草，俺就轻轻给你来一下，还敢还嘴？俺不是让着俺翠兰姐！哼，她可是一个女的，俺咋可能对她动手？”
“记住，俺是让她不是怕她！就她，俺用一只手一只脚，就可以将她霍霍了！”吴天翊正傲娇地吹着牛。
当他看到黑牛一直跟他眨眼递眼色，他一下感觉自己背后有股冷意，赶忙缓缓地转过头，这一看顿时傻眼了！
你娘的，那悍妇正站在他后面，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吴天翊只得赶忙低下头嬉皮笑脸地说道“翠，翠兰姐，您，您是从哪听起的哈？”
“哼，俺是从你用一只手一只脚就将俺霍霍开始的！”陈翠兰鄙夷地说道。
“哈？翠兰姐，您前面都没听见吗？俺，俺真不是这个意思！”
”诶，诶！翠兰姐您慢点！呀，呀，疼，疼死俺了！”吴天翊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翠兰揪起耳朵，开始哇哇乱叫起来。
黑牛蹲在那里，看到吴天翊那窘态，顿时捂着嘴开始笑了起来！
心想“嘿嘿，报应来了吧！看你还敢拍俺的脑瓜子！”
不过看到吴天翊那可怜的样子，心想毕竟是自家兄弟，看到他被那他们陈家村排行前十的悍妇给那啥了，还是给吴天翊救救场！
要不这样估摸着自己天翊哥晚些肯定将这火发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赶忙喊道“天翊哥，别喊了，水，水开了！你不是要给翠兰姐下面条吗？”
陈翠兰也许是真的肚子饿了，只见她一下松开手，又重重地拍了吴天翊一下，嚷道“去，快去煮面！晚些时候再修理你！”
“诶，诶，俺这就去哈！”吴天翊赶忙捂着耳朵，跑到灶台去干活了！
心里却想着“哼，等我身体练起来，看我不好好修理你这悍妇，不把你压在地板上好好磨蹭磨蹭！看你还动不动就揪我的耳朵？”
“哼！像她这样的婆娘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这可不能惯着她！”
唉，不过好像在前世自己就总被自己媳妇欺负，咋到了这男尊女卑的今世还是这样嘞？
更悲催的是前世是自己舍不得打自家媳妇，到了这世自己是打不过自己这个准媳妇！真是天道轮回受伤的总是男人呀！
吴天翊开始在心里唱起前世刘大大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泪！”
不管他怎么“哭”也不管他“泪”怎么流，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
不然再把这悍妇给惹火了，估摸着就得真哭，真流泪了！
随着一声“磁拉”“磁拉”的泼油声，旁边两个吃货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特别是黑牛那傻大个哈喇子都滴了下来！你娘的一脸馋相！
“香，真-他-妈的！”黑牛直接脱口而出，陈翠兰这下也收起了那啥样，只是拍了一下旁边的黑牛娇嗔道“还不拿去吃，愣着作甚？”
“哦，哦！翠兰姐那俺就先吃啦！”黑牛一听顿时开心地捧起那特大号的土陶碗，就笑呵呵地跑了出去。
“翠兰姐，这碗肉比较多，你拿这碗！”吴天翊看到陈翠兰要拿一碗小的，赶忙对她喊道。
“哼，哪碗不都一样，这碗加肉你吃！看你瘦嘎嘎的，不多吃些肉啥时才能长得壮实些！”陈翠兰依然端起那碗小的，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
吴天翊看了一眼那暴力女头摇了一下，就用一块木板当做托盘把剩下的三碗都端了出去。
很快陈杨氏把小不点洗得干干净净的，看着那小不点扭着小屁-股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
一下就要扑向正端着面的吴天翊，这时陈翠兰眼明手快地将她拦住，大声喊道“妞妞，不要去，烫！到姐姐这边来！”
没想到小不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陈翠兰，抽了一下小琼鼻嫌弃地奶声奶气应道“姐姐臭，妞妞不去！”
哇草，陈翠兰感觉自己竟然被这小萝莉给嫌弃了，看着她依然靠向吴天翊，就一把拉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有些娇嗔道“嘁，你哥哥才臭呢！你没闻到你哥哥满身都是汗臭味吗？”说着还做了一个嫌弃的动作。
妞妞挣扎着要爬下来，小嘴不断喊道“姐姐，臭，锅锅香！妞妞要锅锅！”
这时吴天翊已经把面放到桌上了，他笑着看着妞妞戏谑地说道“妞妞，晚些哥哥洗好澡再抱你哈！翠兰姐刚洗了澡那才香呢！”
妞妞哪管这么多，她挣扎得更厉害了，陈翠兰没办法手一松，她就滑了下来，一溜烟跑到吴天翊身前扑了过去。
吴天翊只能把她抱了起来，这时妞妞一手抱住吴天翊的脖子，扭过头嘚瑟地看着陈翠兰嘻嘻笑着，还用手比划着，一脸兴奋样！
这下惹火了陈翠兰，只见她气呼呼地向小不点比划着拳头！
没想到，小不点也握紧拳头向她比划一下，又向她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这下本来在旁边吃得好好的黑牛一下看到，没有憋住一下笑喷出来，这下坐在他对面的陈翠兰悲催了！被他喷得满脸都是！
这下还了得，陈翠兰那母老虎脾气顿时爆发了，很快院子里就传来黑牛的惨叫声！
“翠，翠兰姐，俺，俺不是故意的！哎呀，疼死俺了！”黑牛大叫道，也许是黑牛的力气太大了，一下就挣脱了！
两人开始绕着桌子跑了起来，这时陈杨氏把洗澡盆里的水倒完后刚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就见她皱着眉头大声呵斥道“疯丫头你能不能消停点？欺负完翊儿，现在又欺负阿牛！你想气死奶奶呀！”
这时又听见妞妞奶声奶气地助攻道“奶奶，打，打！”还不时挥动着小手。
吴天翊一看陈翠兰那变了色的俏脸，赶忙捂住小不点的嘴，心想“我的小祖宗，你也消停点！不要再惹那母老虎啦！”
“晚些时候，你没事，你哥我就惨啦！”
陈杨氏边说边走到桌子边，把陈翠兰拉到旁边，将她按坐了下来！
自己也拿起那碗冒着香气的油泼面，先是闻了一下，那表情马上变得相当享受的样子！
接着就“哧溜，哧溜”吃了起来，边吃还边骂着母老虎和黑牛“你们两个，这么香的面也堵不住你们的嘴！看来是不饿了！”
“这几天不是翊儿这么辛苦，你们肚里有油水了，要是从前俺看你们现在估摸着连碗都吞了进去！真是的！”
说完，转向吴天翊宠溺地笑道“翊儿，你这煮吃食的手艺是跟谁学的呀！俺老太婆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奶奶，您喜欢吃，俺就天天换着花样煮给你吃哈！”这时吴天翊已经把小不点放在自己旁边，开始喂起她来。
妞妞争着要自己吃，只见她皱着小眉头嘟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道“妞妞自己吃，锅锅吃！”
“妞妞，这面烫，哥哥先喂你！等一下你吃好，再喂哥哥好吗？”吴天翊赶忙哄着这个小不点。
要不然她自己吃烫到了还得了，再说她这套衣服是刚换的，如果又吃得满身，那不是还要再洗一次！那还不累死自己？
“唉，没想到做个哥哥这么难！”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这时就听到旁边母老虎鄙夷地嘀咕道“哼，就是个大骗子！还让妞妞喂，你敢说俺都不敢听！”
“啪嗒”陈翠兰一下就被旁边陈杨氏给打了一下，“你还消不消停？吃个饭就属你最啰嗦！你再不吃快点，这碗筷啥的都你收拾！”
“收拾就收拾！反正俺吃再快到最后也是俺收拾！”陈翠兰不情愿地嘀咕道。
这下真把陈杨氏给气到了，现在看到人家吴天翊一个男娃整天都帮着做家务，而且还为家里的生计奔波着！
这闺女倒好，净欺负人家，她咋能不生气呢？
这时吴天翊看到陈杨氏又要动手，赶忙转移话题道“奶奶，俺有件事要跟您说！”
“啥事？翊儿你说！”果然陈杨氏一听吴天翊有事手一下收了回去，赶忙转过头看向吴天翊。
这下陈翠兰顿时化险为夷，可是她好像并不领吴天翊的情！
她感觉现在自己奶奶陈杨氏好像老找自己的茬，这都是这坏小子惹来的！她又瞪了瞪吴天翊，埋起头开始“哧溜，哧溜”吃起了面！
不过怎么说呢？她对吴天翊这手艺真的是没话说，这不连气都消了许多！
这时就听吴天翊笑着说道“奶奶，俺明天得进县城一趟！”
“啥，咋又要去县城呢？这不才刚去吗？”陈杨氏有些奇怪地问道。
“今天，俺去帮黑娃子他娘看了，也去集市上买了点药，可是不够！”
“而且那药材也不咋滴！所以想去县城买些，奶奶您看您还有啥缺的，俺去的时候再给您买些回来！”吴天翊笑着解释道。
“啥？你去帮阿牛他娘看病？她那病可有年头了！”
“阿牛，你家地卖了就是去给你娘请大夫不是吗？”陈杨氏看向吃得满头大汗的黑牛问道。
“嗯，都请好多了大夫了，也送到县城去看过，可是现在好像越来越厉害了！”说到这里黑牛放下碗筷头就低了下来，有些黯然。
突然他又抬起头有些激动地喊道“可是，可是天翊哥今早去帮俺娘看了！说没那么严重，十天左右就能那俺娘下地了！”
“吹牛！他毛都没几根，你以为他打娘胎就开始学医呀！还十天，俺看五十天能不能下地，都是问题！”这下陈翠兰好像抓到把柄一样，开始怼着吴天翊！
看向他的眼神说有多鄙夷就多鄙夷！
这下陈杨氏也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吴天翊，关心地劝道“翊儿，咱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
“你现在还小，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可不能随便说这些没把握的话呀！”
“还好阿牛他娘不是外人，要不然传出去你以后咋做人呢？”
黑牛一听，整个人都凉了半截，本来他就不是很信任吴天翊，他在外面晃荡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开过眼”的人！
无论做什么技术好的，基本上都是老头子，哪有像吴天翊这样毛都没几根的！
突然他抬了起来，“意志坚定”地说道“杨奶奶，俺，俺相信天翊哥！他一定能治好俺娘！”
“你，你们不知道天翊哥可厉害啦！”
“他咋厉害啦？嘁，厉害得连水都不会烧？”陈翠兰不屑地应道，说完还瞪了一眼吴天翊。
“翠兰姐，你可不能这样说天翊哥，现在水他会烧啦！刚才煮面的水就是他自己烧的！”黑牛赶忙帮吴天翊解释了一下。
“俺不信，俺又不是看过他烧水！那次不搞得灰头土脸的，这次咋那么干净！而且俺还不信，他会不使唤你？”陈翠兰一针见血地说了出来。
这时吴天翊心想“你娘的，还好俺已经把脸洗干净在煮面条，不然现在又说不清了！”
陈杨氏看到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就皱着眉头说道“好了，你俩也别争了！阿牛，奶奶可跟你说哈！既然你相信你天翊哥，如果翊儿没有将你娘治好，你可别到处乱说，知道吗？”
“翊儿可是你兄弟，如果你到处说是会害了翊儿知道吗？”
黑牛一听顿时信誓旦旦地说道“杨奶奶，您放心，俺阿牛就对天发誓，俺绝不会将天翊哥治不好俺娘的事说出去，如果说出去定当五雷轰顶！”
一说完，想了一下，又歪着脑子有些担心地说道“天，天翊哥，你，你不会把俺娘治死吧！”
“哇草，这是把我这个前世这个中西医双绝的大医生说成啥了？”这下吴天翊满头黑线，差点骂娘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对着妞妞说道“来，妞妞咱吃面哈！不理这傻叉！”
妞妞也学着吴天翊的样子对着黑牛用小手比划着“嗯，妞妞吃，锅锅吃，傻叉不吃！”
她那萌态顿时惹的陈杨氏笑了出来，她对着这三个她不省心的家伙喊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快吃，快吃，这么好吃的面食都凉了！”
就因为陈杨氏的这句话，大家好像也不再纠结这吴天翊到底厉不厉害了！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这次陈翠兰主动收起碗筷起来，拿到井边开始洗刷起来！
吴天翊把妞妞交给陈杨氏，也屁颠屁颠地跑到井边帮起陈翠兰来！
看到这个蛮识相的呆子，陈翠兰那小嘴微微一撇，笑了一下！就埋头洗刷起来。
这时陈杨氏看着这两个人在井边洗刷碗筷，还时不时说说笑笑，她也笑了，对于心中那个念想更加有信心了！
第42章 望岳
这时在院外传来一个笑声“杨婶，你让翠兰喊俺们来是啥事呀！”
吴天翊他们看了过去，正是那个被吴天翊治好手的陈阿大，只见他笑呵呵地带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哟，是阿大和富贵呀！咋，吃了吗？”陈杨氏看到就笑呵呵地喊道。
“吃了，这不俺回去听孩子他娘说您喊俺们过来，是啥事？”阿大笑嘻嘻地应道。
他那天看到他那傻儿子竟然带回这么多的豕肉和菇，特别这几天手也痊愈了，心情那是一个好！
这不刚从地里回来，就听他家翠花说陈杨氏喊他回来过去一下，这不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了过来，在路上碰到了陈老四的儿子陈富贵！
一听也是陈杨氏喊他的，只是他老爹那脚还没好，所以就让他来。
这下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也不知道这杨婶喊他们作甚？
于是就紧赶慢赶地来到陈杨氏的家，他们一看吴天翊正蹲在井边帮陈翠兰洗刷着，就笑道“杨婶，翊哥儿真是一个勤快的后生啊！”
这下陈杨氏倒是尴尬起来，在这个时代男孩子很少做家务的，可不像前世男人做家务好像是司空见惯的事，甚至他娘的就是应该的一样。
在菜市场看到男人提溜着菜篮子买菜讨价还价更是常事，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前世那就是个女尊男卑的年代！
这时就见陈杨氏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儿，那些让兰儿去做就行，你也进来！”
“哦，奶奶，俺这碗洗干净就进去！阿大叔，你们先坐一下，俺就来！”吴天翊不以为意地应道，还对阿大笑了一下。
很快陈阿大他们就找了一个地方蹲坐了下来，这时陈杨氏倒了两碗水过来，笑着对他们说“阿大，富贵，俺今天喊你们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杨婶您就说，只要俺能做的就行！”阿大想都没想就应道。
那个憨厚的陈富贵也跟着点头，这次两家都受了吴天翊的恩惠，还以为陈杨氏要让他们帮忙做点啥活呢！
“呵呵，俺这次喊你们过来，主要是上次你们家的娃跟翊儿不是上山采药去了吗？”
陈杨氏顿了一下又说道“那些药材翊儿拿到县城换了点银钱，这不他想分点给你们两家！”
“啥，分银钱？杨婶这可使不得！俺家都受了您家的恩惠，谢都来不及，而且那小子还从翊哥儿那里分到那么多的豕肉和那些啥菇的！”
“俺还听说他们在山上可没少吃你们家翊儿抓的山货，这银钱可不能再拿了！”阿大赶忙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嚷道。
而旁边的富贵也跟着应道，看他那脸憋得红红的，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本来对于他们来说让自己的两个孩子跟着吴天翊也就是想跟着他，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或跟着学点什么！
也没想搞啥实质性的收益，没想到只进一次山收获就这么大，又是豕肉又是那鲜美的啥菇！
那些对于阿大家可是救命的东西，这几天阿大手伤了不能干活，而且他家翠花还得时不时得照顾他，又得下地！
这野菜啥的也没办法去采，搞得他们公婆两个人都差点愁死，这不那天他家狗娃一下拿这么多东西回来真的是让他们惊喜万分雪中送炭呀！
后来陈翠兰过来问他家狗娃吴天翊的事，他们才知道这只大野猪是吴天翊一个人豁出命打死的！
他们真的是又羞愧又感动，这后生也太仁义了，自己儿子啥都没做，还分了这么多东西！
如今又听到陈杨氏说要分银钱，他们哪能再那么厚颜无耻拿呢？而这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其实在陈杨氏的感觉这吴天翊分他们两个娃一家五两银子也太多了，毕竟找人做这卖力气的活，按现在最高的价也就一天十五文，而且还他妈的是成人！
而像阿大这样的木工也就三十文左右，而且还不包吃！
你娘的，两个小娃一天啥都没做就分五两银子，那不是去抢劫？
可是她也听了吴天翊的解释，因为自己家就这孤儿寡母的，自己也算外乡人，多笼络些人也是好事！
而且 再怎么说以后要别人帮衬的地方还是蛮多的，所以就那啥了！
其实这是吴天翊前世的一些想法，叫人干活哪有不分银钱的，再说黑牛那娃还在旁边，也看他卖了银钱，到时说漏嘴那自己以后还咋做人？
自己只分给他们这么点，也已经算赚了大头了，而且他前世只是一名医生，可不是那些奸商的，坑人的事他可做不到，于是乎就那啥了。
陈杨氏对他们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她笑着说道“唉，阿四，富贵呀！这也是翊儿一片心意，现在咱村哪家不缺银钱？”
“现在连老天都不给饭吃，咱好不容易找到点来钱的活，可不能再传出去了！”
“你们也知道，翊儿也不容易，他是个良善的人！虽然不是老婆子的亲孙子，可是他喊俺一声奶奶，那就是俺的孙子！”
“再说你们也知道俺就剩下兰儿一个孙女了，这不好不容易有个后生认俺做奶奶，俺咋舍得他天天往山里跑！你们说是吧！”
阿大看了眼富贵，看他点头于是又说道“嗯，杨婶您的意思俺知道！这银钱俺们真不能要，以后您家的事就是俺们的事哈！”
“阿大，富贵，这银钱你们一定要拿，这也是那两孩子跟着翊儿上山挣的，而且也是翊儿那孩子一片心意，只要你们以后多帮衬帮衬他就行！还有你们不要再往外说哈！”陈杨氏想了一下说道。
这时就看她起身拿出一个布包拿出两锭银子，这是吴天翊交给她准备给狗娃和傻姑的那两锭银子。
她看了一下，就递了过去笑道“这两锭银子，你们两家各分一锭！”
阿大一看顿时“嘭”的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按他的想法给个十文八文就相当多了，哪里知道陈杨氏一出手就是一锭五两的银子！
这，这也他妈的太豪横了！他赶忙推了过去有些那啥地说道“杨婶，这，这可使不得！狗娃也，也没做啥，哪能分这么多银子！这，这也太，太……”
他一下说不出话来，整个脸憋得都快成紫色了！
那不是激动是有些惶恐，这五两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即便是风调雨顺，他那木工活接得也顺畅，估摸着也得两年才能挣上！
他那傻儿子只跟吴天翊上一趟山就分到这五两银子，他怎么能不惶恐呢？
陈杨氏还要跟他推诿起来，这时就听门外一个笑声“阿大叔，您就收下吧！”
他们转头看了过去，吴天翊正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下陈杨氏走了过去，扶着她的肩膀对着阿大说道“俺听奶奶说了，以前在村里也没少受你们照顾！而且狗娃他们这次的确跟俺上山去！”
“那些药材也的确是他们跟俺一起摘的，所以分些银钱那也是应该的！”
“还有，俺家这房子也太差了，俺在想等俺挣点银子就要翻盖一下，到时阿大叔你们可得过来帮忙！”
“这活俺可从来没干过，也不知道咋干！俺奶奶和翠兰姐又都是个女人，所以这事还得拜托你们！这银子如果你们再推托，那就是不认俺这个侄了！”
陈杨氏一听吴天翊想翻盖房子，顿时有些惊讶起来，她虽然知道自己身边有吴天翊给她的三百多两银子，可是她却从来没想用它来盖房子。
因为这毕竟是吴天翊挣的，她最多也就是帮他保管而已！这时的人还真-他-妈的朴实，如果是上世，估摸着，嘿嘿了！
看到吴天翊这么一说，这下阿大看很难再推托了，他给富贵递了一个眼神，就对吴天翊说道“翊哥儿，这样，俺不知道你要如何翻盖杨婶这房子，可是俺看也不用再等了！”
“你如果相信俺，这事就交给俺来做！至于其他的你就别管了哈，俺这几天就张罗一下！”
吴天翊是谁，他这身体可是有着一个大叔级的灵魂，一下就知道他们准备用这十两银子来帮自己翻盖房子。
他只是笑了笑，其他的不说，这盖房子的钱肯定不会让他们出的！
他之所以现在不敢翻盖，那是担心在这人都吃不饱的时候，自己家就这孤儿寡母的一下就建新房，那不是招人眼红？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阿大叔，这倒不是很急，您想啊！俺初来乍到，俺家又是这个情况，这时候盖房子，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阿大一听顿时愣住了，随即马上醒悟过来，他想了一下说道“翊哥儿，你说的也是！那咱就先不翻盖，俺看杨婶这房子也有年头了，要不咱就先修修？”
“而且俺就是做这的，俺这条命又是你救回来的，俺们帮你干些活也是很正常的！俺想这下别人应该不会说啥了吧！”
吴天翊想了一下也是，这茅草屋也太破了，还好这段时间没有下雨，要不还不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再来个啥大风，估摸自己又得穿越一次，更何况这天是越来越冷了，这破屋子四面漏风，到时还他妈的不冷死，自己还好，可那小不点咋行呢？
于是他看了一下陈杨氏就说道“奶奶，俺看这样行，不知您咋看？”
陈杨氏想了一下也妥，于是点了点头应道“翊儿，你看咋办就咋办！”
阿大一看吴天翊他们同意了，这下也放心地接过那锭银子，笑着说道“翊儿哥，你看俺们啥时开始？”
吴天翊想了一下，这天气马上就冷了，其他的不说，这火炕肯定是要做一个的，他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火炕这一说！
于是他皱着眉头说道“阿大叔，您有给别人做过火炕吗？俺在想这天也凉了，想垒两座火炕过冬！”
“啥？火炕？翊哥儿你说的这，俺真没见过，是啥东西？”阿大说完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富贵。
“哦，您没见过，那没事，俺到时画给您看这不就可以了吗？”吴天翊随即应道，这火炕他小时候可看多了，啥结构他还是知道的。
“哦，翊哥儿你知道就行，你说咋建就咋建！”阿大这下才松了一口气笑道。
这下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其他的事，就准备离开，到了门口陈杨氏还是很不放心地又交代一遍不要将分银钱的事说出去，看到他们信誓旦旦地点头承诺着，她才放心下来。
他们一离开，陈杨氏就把吴天翊拉到屋内又是给他来了一顿啥思想工作，搞得吴天翊是啼笑皆非！
没办法老人家就是这样，不过经历了前世种种，吴天翊并没有感觉到陈杨氏啰嗦，反倒感觉忒温馨，这才是家，家的感觉！
很快吴天翊就回到房间，继续完善他的防身利器——连发弓弩的设计！
他还得将前世那火炕画出来！
而黑牛看到忙忙碌碌的吴天翊，就破天荒地帮他带着小不点玩，因为他准备晚点跟陈杨氏她们下地呢！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陈杨氏他们又准备下地干活了，黑牛自然将那小不点交给正在忙碌的吴天翊！
两人还约定明天一早就上县城去，吴天翊把小不点放在床上让她自己玩。
那小家伙还是蛮乖的，她仰着小脑袋萌萌地对吴天翊笑着，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做事，妞妞玩！”
看得吴天翊都被萌化了，有这样乖巧的小不点，自己怎么能不努力点呢？
于是他又开始埋头苦干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吴天翊感觉天好像黑了下来！
也许画累了，他伸了伸懒腰，看了一下床上的小不点！
这时他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家伙竟然自己躺到一边，抱着一块布睡着了！
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吴天翊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把她摆放好，给她盖上被子！
他走出房间，随着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紧了紧衣服，仰起头看了一下这片他即将在此过一生的地方！
这时他忽然想起唐代大诗人杜甫的《望岳》，他不知不觉地吟诵起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感觉只要自己想做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毕竟他脑袋中可有远超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知识！
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吗？那自己呢？顿时眼睛一亮豪气万千起来……
第43章 清晨
这天早上吴天翊起得很早，在他洗漱的时候，就看到陈杨氏也已经起来了！
她看到吴天翊感到很惊讶，就问道“翊儿，你咋也这么早起床呢？”
“奶奶，俺想去县城看能否早些时候回来！”
“俺昨天问过黑娃子，他说了，寅时李家村有一辆送东西到县城的牛车！俺想搭他的牛车进城！”
“哦，妞妞还没醒吧！要不，这次她就别跟你去了，让她多睡点！”陈杨氏想了一下问道。
“奶奶，今天您不下地吗？”吴天翊有些奇怪地问道。
“地里的活就让兰儿去吧！奶奶留下来照看妞妞。”陈杨氏随口应道。
吴天翊一想，昨天她们三个人都忙到那么晚，可见地里是真的旱，要走到很远的地方挑水！
今天让自己的准媳妇一个人那咋行，还不把她累死！
于是他想了一下说道“奶奶，那就不用了，妞妞跟俺一起去就成！反正俺也想带她好好逛逛！”
“还有俺想，要不让黑娃子也留下来帮您？他力气大，干地里的活准行！”
陈杨氏想到那小家伙一向很黏吴天翊，而且吴天翊只是去帮黑牛他娘买点药，估摸也没啥事！
再者这地里活也实在太多了，让自己孙女一个人，估摸也忙不完！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这下吴天翊赶忙洗漱好，就让陈杨氏去煮早饭，而他回到房间轻轻地拍了拍小不点。
那小家伙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嘴唇微微嘟起，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小身体蠕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翻个身继续她的美梦。
这时吴天翊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妞妞，你要不要吃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这一次，她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闪现出一丝惊讶。
一骨碌从被子里爬了起来，一头仍然有些发黄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她的小脸上。
她大眼睛眨巴着四处寻找着什么，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哪里，哪里？锅锅在哪里？”
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吴天翊一下把她抱了起来，笑着说道“你起来，哥哥带你去买哈！哥哥给你买好多好多可以吗？”
“真的？锅锅买，锅锅买！”小不点将小嘴凑了过去，在吴天翊的脸上“啵”的，亲了一下，拍着小手开心地蹦跶着。
“好，哥哥买，哥哥买！”吴天翊边糊弄着小家伙，边帮她穿着衣服，这个时代的衣服还真-他-妈的不好穿！
还好自家的妹子挺乖的，随意他咋摆弄，她也不哭不闹！
唉，吴天翊真怀念前世的那些衣服，没有这么繁琐的东东！
折腾了老半天，才算把小家伙穿好衣服，接着就开始给她梳头，现在梳小丸子头，吴天翊已经轻车熟路了！
一下就梳好了，他亲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脸蛋，就将她抱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走了出去，帮她洗漱起来。
这时陈杨氏看着穿着漂漂亮亮的小家伙，笑了！
这估摸是他们全村最靓的崽，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补丁，看她坐在那木桩子荡着小脚，那上面的小绣花鞋让人感觉格外显眼！
再看她哥哥还是穿着一件粗布衣裳，跟他那白净秀气的脸蛋完全配不上！
“唉，翊儿这心里只有那个妹子，咋对自己就这么随便呢？看来有空俺得帮他做一件跟他相称的衣服！”陈杨氏皱着眉想着。
很快陈杨氏就将粥端了出来，还给吴天翊他俩各煮了两个鸡蛋！
吴天翊看到陈杨氏自己面前是那很稀很稀的粥，而给自己和妞妞添的都是稠稠的，而且自己也没煮鸡蛋！
吴天翊笑着把两人的碗对调，一下就拿起来喝了！
“翊儿，你这是干啥？这碗才是你的，你喝的那碗是奶奶的！来，来把这碗给吃了哈！看你都瘦成这样，真是的！”陈杨氏皱着眉头就要去夺吴天翊手上的碗。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笑着说“奶奶，您等一下不是要下地干活吗？”
“是呀！咋啦？”陈杨氏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那下地没吃饱咋干得了活？这碗稠的本就应该给你吃，而且奶奶，您这米粮真不用省，你孙子俺这又要到县城挣大把银子啦！”
说完还靠近陈杨氏的耳边，装着神神秘秘的样子说道“奶奶，俺昨天去集市，收到了野山参，那东西如果卖到县城那医馆老值钱啦！”
“俺估摸着得值这个数！”他对着陈杨氏比了一个“一”字！
“真的，翊儿你不要骗奶奶，真能值十两？”也许十两银子对于陈杨氏这样的人家的确是很多。
“奶奶，您咋这样小家子气呢？俺说的是最起码值一百两，这还是俺估低了！估摸着还可能更高！”吴天翊看了一眼陈杨氏有些傲娇地说道。
“是吗？翊儿，你快给奶奶看看，啥东西这么值钱？”陈杨氏这下连粥都不喝了，激动地拉着吴天翊往屋里走。
这下小不点妞妞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懵懵地跳了下来，跟着过去。
吴天翊没办法只得带着陈杨氏到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棵他整理好的五十年份的野山参。
他这下是花血本的，剪了一块上好的丝绸，最起码对于他来说是上好的！一层一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陈杨氏紧张地看着他那谨小慎微的动作，她那小心肝也跟着提了起来，直到吴天翊将最后一层丝绸解开，露出里面那东西的时候！
就听陈杨氏大声喊了起来“哎呀，翊儿这不是萝卜吗？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吗？”
只见吴天翊被陈杨氏这没由来的惊叫声，吓了一大跳，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这宝贝给抖到地上！
“哇草，这老娘们咋这么大声，是想吓死我就是了！”吴天翊心中埋怨道。
他赶忙拿稳又很快包了起来，放了回去！
他拉着这不识货的陈杨氏往外走，边走边劝说道“奶奶，这不是萝卜，这是野山参！俺是学医的咋能分不清呢？”
“翊儿，你不会看错吧！在没干旱前咱家地里就有种，奶奶虽然老，咋可能看错了呢？”陈杨氏一脸担忧地拍着吴天翊说道。
麻烦了，这咋跟这老娘们解释，这萝卜和野山参的区别呢？这棵野山参粗看还真的有点像萝卜，不过细看也很像，除了味道外，估摸很难解释！
可总不能为了向这老娘们解释，无端端地剥一块出来给她尝尝？那，那这野山参也不用卖了！干脆直接自家进补算了！
按吴天翊估算的，这棵野山参应该可以买几家老母鸡的几十代子嗣，用老母鸡，小母鸡进补不是很好吗？
现在这个家还没到用野山参进补的地步，所以还是卖了换老母鸡-吧！
于是吴天翊也不跟陈杨氏解释了，只是拉着她走回那个用不知黑牛从哪里拆来的门板做成的“饭桌”边，信誓旦旦地保证帮她再换回两大车米粮和一大车老母鸡小母鸡！
这下惹得陈杨氏是笑得不知咋说，她只是拍着吴天翊说道“翊儿，奶奶知道没你懂！奶奶只是怕你被人骗了，拿那萝卜当做那啥参去医馆被人赶出来！”
“没事，没事，赶出来就赶出来，你想吃老母鸡，奶奶去买只给你吃哈！”
“奶奶，妞妞，也想吃，吃，老母鸡！”旁边的妞妞拉了拉陈杨氏的衣袖仰着小脑袋也萌萌地喊着。
“好，好，奶奶也做给妞妞吃哈！”陈杨氏慈爱地摸了摸小不点的脑袋笑着应道。
“哇草，这老娘们咋这个样子，我只是比喻一下！她不会真的去搞只老母鸡-吧！”吴天翊顿时满脑黑线，无语地想着。
“算了，她想咋折腾就咋折腾，只要不要太省就行！”于是吴天翊拉了拉陈杨氏的手说道“奶奶，您千万别给俺省哈！俺给您的那些银子，就是让您花的！”
“俺爷爷常说银子拿来是干啥的？那就是拿来花的，不能花的那就不叫银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您花完了，俺再拿一些给您，所以您只要负责花银子，您孙子俺负责挣银子就是！”
这下倒把陈杨氏逗乐了，她开心地拍着吴天翊的手说道“翊儿，你有这心就好！可是这年头挣银子太难了，你还小不懂！那些银子奶奶想给你存着娶媳妇用的！”
“而且奶奶看你也像个读书人，所以奶奶想找个机会让你上学堂，考功名！翊儿那时要花的银子可就多啦！所以你也不要怪奶奶省哈！”
“说真的，有这米粮吃，奶奶已经很开心啦！现在不要看咱村，其他村饿死的有多少！”
“好了，好了，翊儿，你赶快吃，不然就赶不上牛车啦！”陈杨氏边说边把那碗稠的粥放在吴天翊面前，自己拿起吴天翊喝到一半那碗稀稀的粥喝个精光，一下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吴天翊看到陈杨氏仍然穿着是一袭简朴的粗布衣裳，他给她买的那些啥好布料，她一点都没动，在吴天翊强烈要求下，只是用吴天翊买来自己用的粗布做了一套！
再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她头上的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点点晨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吴天翊眼睛慢慢的湿润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有说不尽的话，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这就是他今世的奶奶！
第44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吴天翊也没办法，他喂完妞妞迅速地把碗里的粥吃了，带上妞妞的两个鸡蛋，而把另外的两个鸡蛋悄悄放在陈杨氏的竹篓里。
转身将小不点放进竹篓里，把那包有野山参的东东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带上陈杨氏为他准备路上吃的几个烧饼，就走出院子，往村口走去。
这时天才微微亮，就看到很多人往自家地里赶，勤劳的人们永远都是那么贫穷，这哪有天理呀！
吴天翊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自己算啥？勤劳的人？应该算吧！连自己奶奶都不敢放开吃饭，这还不贫穷？
看来要改变现状，还任重而道远呀！
吴天翊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很快他就气喘吁吁地来到黑牛跟他说的那个地方！
他将小不点轻轻放了下来，开始看着远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看到一辆牛车缓缓地走了过来。
吴天翊赶忙向他挥了挥手，牛车缓缓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一个比张老汉还老的老头，后面跟着两个壮小伙，应该是准备卸货的！
吴天翊也不管他，赶忙上前解释了一下，再给了两文钱吴天翊就抱着小不点上了牛车！
随着老汉的吆喝声，牛车又缓缓动了起来，也许是“顺风车”而且还是货车，老汉的确给他省了一文钱。
也许是太早了还是啥，那两个壮小伙，只是看了一眼吴天翊就趴着睡了！
而吴天翊将小不点紧紧抱在怀里，小不点也很乖巧，不哼不吭的，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四周！
“小郎君，你是陈家村的？”那老汉也许无聊还是啥的，就跟吴天翊攀谈起来了。
“嗯，老伯俺是陈家村的！”吴天翊没办法只得应道。
“诶，听你这口音好像不是咱这的！”那老汉奇怪地问道。
“唉，你这老头咋这么啰嗦，你赶你的车，问这么多干嘛？我都不知道这副身体是哪里的，你让我咋说？”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起来。
可是看着那老头好像还想说什么，吴天翊赶忙应道“俺是山那头的，爷爷过世了，俺就来投靠陈家村的姑奶奶！”
“山那头的？那你是北地郡的？”那老头皱着眉又问道。
“唉，哪里经常被蛮子给那啥了，俺闺女就是嫁到哪里去了！你来投靠你姑奶奶是对的！”
“咱这里虽然穷些，可是蛮子很少会来！诶，你去县城干啥？咋这么早去呢？”那啰嗦的老头又问道。
这下吴天翊差点烦死，于是开始装起睡来！
没办法，再问下去，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他现在也知道山那边有一个经常被蛮子祸祸的地方属于北地郡！
那老头看到吴天翊没有应话，转头看了一下，他笑了，总算闭上嘴了！
因为现在的确是早了些，所以吴天翊打瞌睡也是很正常的。
就这样，随着牛车晃悠悠地往前走，小不点在吴天翊的怀里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吴天翊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小不点的身上，也开始打起瞌睡了，这下是真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牛车停了下来，吴天翊赶忙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这时牛车停在离黄家村不远的路口，就看到几个人急匆匆地挑着两担什么，赶了过来。
一到其中一个壮汉就大声嚷道“李老头，你咋这时候才来，俺们都等很久了！要是给黄剥皮知道，又要扣给俺们的那些酒糟了！”
“你娘的，俺还等着那些酒糟填饱肚子呢！”那壮汉骂骂咧咧地将几个土陶罐拿了出来。
“柱子，狗蛋，你俩还不起来搬，是想睡到县城呀！”李老头对着车上的两个壮小伙喊道。
“你娘的，咋这么多狗蛋呢？阿大他儿子不是也叫狗蛋？”吴天翊一听顿时感觉好笑起来，心中暗想着。
那两个壮小伙一骨碌爬了起来，很熟练将那七八罐东西搬上牛车！
李老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边给那汉子画着啥，边不高兴地嚷道“黄犊子，你也别在那边瞎咧咧，俺已经够早啦，这是牛车！”
“如果你有意见，就让那黄剥皮自己用他那辆马车载，俺要不是看在邱掌柜的脸面，谁愿意挣他那个三瓜两枣！”
“嘁，李老头你就豪横吧！这个年头想挣他这三瓜两枣的人多着嘞，再不挣点钱，俺看你也俺一样饿死！”那被叫做黄犊子的汉子不屑地应道。
说完也不管李老汉，就挑起那担子招呼着另一个人很快地走了！
“哼，你这瘪犊子，俺让你吃那酒糟吃死！”李老汉一下跳上马车，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酒糟当饭吃，吴天翊还是第一次听过，以前倒是经常将酒糟用来制作各种美食，如酒糟鱼、酒糟鸡等。
有时还会用酒糟来炖肉、做汤，或者将其作为调味料加入到烹饪中。
酒糟还被认为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提高免疫力等，可是过量食用还是对人的健康不好。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如何酿酒的，可是闻到那味道，就知道这酒不咋滴，估摸着送给自己喝，都不喝！
虽然前世自己也蛮喜欢喝酒的，可是也蛮挑的，对酒多少也有点研究！
吴天翊也不管，反正只要尽快赶到县城，自己好把那东西卖掉，再给家里多少补充点东西！
因为他知道阿大他们过来修房子，估摸着不会收钱，不收钱最起码让人家吃饱吧！
这点觉悟吴天翊还是有的，再者他发现陈杨氏还是担心那些米粮啥的，所以他这次准备再买些来让这老太婆安心些！
对于吴天翊来说其他的可以省，就是这填饱肚子的不能省！
而且他发现陈杨氏舍不得用那些布料给自己做衣服，这次他就想买几件成衣给她！这样看她穿不穿，这个老人对自己不错，自己肯定也得对她好！
最起码在这一世，吴天翊是准备把这老人当做自己奶奶来孝顺！所以呢，他想得很多，很多！
随着牛车的再次颠簸和李老汉的骂骂咧咧声，牛车再次往前走了！
这时那两个壮小伙，也没再睡了，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搭顺风车跟他们有些不一样的少年！
那个叫柱子的有些忍不住就问道“喂，你是哪儿的，俺肯定你不是陈家村的，陈家村的跟你差不多大的俺都认识！”
那狗蛋弱弱地说道“俺，俺刚才听李老头说他是不是俺们郡的，他是来投靠陈家村他姑奶奶的！”
“嘁，这傻逼，这时来投靠陈家村，那不是准备饿死！这天都旱成这样，他们村的连吃的都没有！谁还要收留这瘦不拉几的家伙！”那柱子又不屑地说道。
“狗蛋你听说了吗？那些送婚的再过半个月就到他们陈家村了，哈哈！俺就不知道啥人会要！”
“那些差不多的都让别村给收了，俺看就那些要死不活的估摸着才送去吧！不过，俺想送去陈家村还不如去那啥勾栏，最起码不会饿死！狗蛋，你说是吧！哈哈！”那小伙子肆无忌惮地讥笑起陈家村来。
不过作为已经把自己当做陈家村的人，吴天翊怎么可能忍受别人这样诋毁陈家村！
于是他大声呵斥道“俺陈家村咋样，关你屁事？俺可以告诉你，就算天下人都饿死，俺陈家村也不会饿死！”
“不就是天旱嘛，有啥了不起，再过些时日俺就让陈家村田里到处都是水，咋样！”
“哟，瞧把你能的！你以为你是谁呀！天上的神仙还是得道的高人？你也就是个逃难的小子！”
“俺告诉你，不要说你陈家村，就算俺们李家村都请多少得道高人过来求雨都不成！就你这个逃难的小子也敢如此大言不惭，哼！”那个叫柱子的好像被吴天翊气到了，大声嚷了起来。
这时小不点也许被他们的争吵给惊醒了，她有些惶恐地看着对面的柱子，小身体往吴天翊的怀里钻了钻！
吴天翊轻轻地拍了拍小家伙，笑着安慰道“妞妞没事，哥在呐！”
小家伙仰起头看到吴天翊的笑脸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将脸埋进吴天翊的怀里。
这时吴天翊缓缓抬起头冷冷地说道“现在争这些有啥用！信不信由你，俺肯定会让陈家村有水，有钱，有粮！俺会让陈家村成为这十里八乡最富有的村子！”
那叫柱子的先是被吴天翊的气势镇了一下，随即又想大声嚷起来，他旁边的狗蛋拉了拉柱子的衣袖，让他别再吵了！
柱子哪里管他，他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吴天翊，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俺看你咋这么不顺眼呀！是不是欠抽呀！”
“就凭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俺看你是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好大的口！才敢说这大话！”
吴天翊丝毫不惧，他两眼射出寒光对着那少年，随即大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那叫柱子的也不知为啥，竟然后退了一步，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向吴天翊……
第45章 柱子
就在这时那李老头转过头大声呵斥道“柱子，人家陈家村的事关你啥事？你多啥嘴？”
随即他又对吴天翊说道“小郎君你也不要生气，柱子也是无心的！不过你也不要怪老头子多嘴，这天不下雨，你还有啥办法让这地有水呢？”
“这陈家村虽然靠近张家村那里有条河，可是不要说远近问题，就算想从那条河打上水也非易事！”
“俺看你也不是普通人，可是这让地有水，老头子也不大相信！至于你让陈家村有钱有粮的话老头子就不说了！”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小鬼头也不要为这些争吵哈，到县城还有些路程，你们有这闲工夫就多休息一下！”
那柱子刚又要说什么，旁边的那狗蛋赶忙又拉了他一下，对他撇了撇嘴，示意李老头那眼神。
这下柱子才消停了下来，不过他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充满鄙夷。
吴天翊只是冷笑了一下，他也没有去管他们，跟他们说什么水车，储水渠啥的，他们也听不懂！
更何况自己跟他们说这些干嘛？反正做出来就可以了！
现在他心中有一股气，应该是一股不属于这个 时代的霸气，我想做，就能做到！我想做的，对于你们来说就是神迹！
他紧了紧有些害怕的小不点，无论做什么，怀里的这小不点才是他这一生的奋斗的执念！
就这样除了牛车的“嘎吱”“嘎吱”声和“嗖嗖”的风声外，整辆牛车再没其他声音了！
这份沉默很快就被一阵雷鸣般的轰隆声打破，吴天翊转头看去，就看一辆马车飞奔而去，激起一阵阵尘土！
你娘的，搞得吴天翊他们一身的灰尘，那狗蛋还不时打着喷嚏！吴天翊帮小不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柱子又开始骂娘起来，这时就听到李老头的呵斥声“柱子，你那牢骚可别乱发，那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被人听到了，小心你那狗嘴！”
柱子好像很怕这李老头，他赶忙住了嘴，只是有些不甘愿地啐了两口痰出去。
就这样李老汉加快了牛车的速度，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已经升了老高了。
吴天翊感觉应该是到了中午，就掏出陈杨氏帮他准备的那些煎饼，还有一些肉干！
吴天翊将那饼剥着给自家的小不点投喂着，一口煎饼一口肉干，配着那竹制的“运动水壶”里的水！
小家伙吃得是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开心地拍着小手，看到她那萌态，吴天翊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小额头！
惹得小不点咯咯笑个不停，这时吴天翊才注意对面的两个少年根本没带东西过来吃，特别是那个狗蛋，肚子都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他看到小不点吃得那么欢，忍不住抹了抹自己快要滴下来的口水！看着有些滑稽，吴天翊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两个煎饼和一些肉干递了过去！
狗蛋有些惊讶，他并没有马上去接，而是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柱子！
这时就听柱子将头转了过去，故意不看那饼和肉干，只是随口说道“要吃，你就拿！俺不饿，俺不吃！”
可是他那肚子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这时就发出几声很响的“咕噜”“咕噜”声，他那黑脸顿时红得发紫！
可是那声音还是继续不断地响着，这下估摸把这小子给惹火了，他拍着自己肚子，埋怨道“你咋这么没出息，等到了县城不就有得吃了！”
这时吴天翊心里都快笑喷了，想想也是，这柱子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身体正在发育，现在都到中午了当然饿啦！
可是他却埋怨自己的肚子，也真搞笑！
于是他将那煎饼和肉干对着狗蛋又晃了晃，并且给他递了眼神！
那狗蛋接了过来，对着吴天翊感激地笑了笑！
他摇了摇旁边的柱子低声说道“柱子哥，给！”
“不吃，不吃！俺不饿！”柱子还倔强地扭过头背着身子喊道。
“柱子哥，你昨天就吃一顿饭，又干了那么多活，咋能不饿呢？再说，再说你肚子都咕咕叫了，拿去吃吧！”狗蛋皱着眉说道，又将那煎饼递了过去！
这时可惹恼了那倔强的柱子，只见他转过头气呼呼地对着狗蛋嚷道“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俺给你说了不饿，不吃！”
这下狗蛋委屈地把头低了下来，那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煎饼和肉干，咽了一下口水，就想把它们递回去。
吴天翊一看就低着头对着小不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这时就看妞妞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从狗蛋递回来的煎饼中拿了一个起来，小跑到柱子面前递了过去，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吃！不吃，饿饿！肚子痛痛！”
在小不点的眼里肚子饿是很难受的，她也是过来人，她饿的时候连地上的草都吃嘞！
柱子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这时吴天翊就笑着说道“饿了就吃，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干了活才有银钱买东西吃，挣更多的银钱，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这个机会，干嘛为那一点啥用都没有的面子受罪呢？吃吧！你没看俺妹手都举酸了？”
柱子想了一下才脸红地接过小不点递过来的煎饼，一下塞在自己嘴里啃了起来，可是他把自己的头低得更低了！
这时小不点开心地蹦跶着，一下扑到吴天翊的怀里笑道“锅锅吃了，吃了，不饿，不饿！”
吴天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对她比了竖了一个大拇指，笑着说道“妞妞真棒！”这下小不点更加开心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旁边的狗蛋看了一下吴天翊，眼里满是感激的笑容，他赶忙将手中的肉干也递给柱子，这次柱子没有拒绝，他很快吃着！
也许是吃得太快，噎到了，不断发出咳嗽声，还拍打着自己的胸部！
这时前面赶车的老汉转过头将一个水囊扔给柱子，又对吴天翊报以一个赞许的笑容。
就这样大家也没再说什么，牛车继续“嘎吱”“嘎吱”往前走着！小家伙也许是玩累了，趴在吴天翊的怀里又睡着了！
吴天翊随着牛车枯燥的摇晃和发出的那嘈杂声，也昏昏沉沉地也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牛车停了下来，他赶忙睁开眼一看，已经到武川县的城门口！
李老汉一下跳了下来，对着吴天翊笑道“小郎君，你要到哪里？要不要俺再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老伯，俺自己走进去就行！”吴天翊笑着对李老头鞠了一个躬，就把妞妞放进自己背的那个大竹篓，拿起包袱，大步往城门口走去。
这时李老汉看着吴天翊的背影感慨地说道“这小郎君以后肯定不一般！”
说完，他看到还看着吴天翊背影发愣的柱子喊道“还看啥？不用干活啦！走，到酒坊去！”
说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殊不知他们今日一别，却在不久的时候再次见面，吴天翊给他们的惊喜是太大了！
第46章 遇见糟心的事
吴天翊哪里知道那以后的事，他现在正飞快地赶往回春堂！他想赶快把那些事办完好回去，自己要做的事太多了！
很快他就来到了回春堂，这时站在柜台后面的是吴天翊认识的那个叫虎仗的药童！
他走了过去，对着虎仗轻声喊道“虎杖兄弟，你家钱掌柜在吗？”
虎仗抬起头一看是吴天翊，笑着说道“是天翊哥，你咋来了？掌柜的在后头，现在正忙着呢！要俺去叫他吗？”
“那，那不用，俺等他一下没事！”吴天翊一听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可是也没办法自己是有求于人家！
于是他把背后的大竹篓放了下来，将妞妞抱了出来，妞妞虽然是第二次来回春堂，可是还是显得有些怯怯的，她拉着吴天翊的裤子，皱着小眉头东张西望起来。
吴天翊想了一下要不先把黑牛他娘的药先买了再说，于是他牵着妞妞的手来到柜台。
将“六君子汤”的药方递了过去笑着说道“虎仗麻烦你帮俺按这药方抓十副！”
虎仗接过看了一下，他笑道“天翊哥您稍等一下，俺立马帮您抓哈！”
说完他转过身很熟练地找了起来，不一会他过秤后，开始打包起来！吴天翊特地看了方子中的人参啥的，质地是比他在集市买的好太多了！
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他看到虎仗拿出算筹开始算了起来，好一会儿，虎仗才笑呵呵地说道“天翊哥，这药里有人参所以，所以价格会贵了些！”
“俺知道没事，你说多少银钱？”吴天翊笑道。
“这十副药一共收您六两三钱银子！”
“哦，这里是十两银子的银票，你看一下！”吴天翊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心中暗想“这医馆的药虽然好，可价格也太高了，足足比那集市贵出好几两！”
“唉，看来从前世到今生穷人还真是不能生病呀！真看不起！”
虎仗接过银票看了一下，就转身给吴天翊找零了，很快就听虎仗说道“天翊哥，这是三两七钱您收好！”
吴天翊接过找到银子，看了一下心想这钱掌柜到底在干啥，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心想要不自己先去买东西算了，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不过他也知道今天是回不去了，最快明天早上能回去就不错了！
于是他对着虎仗笑道“虎仗兄弟，那俺晚点再来！俺先去买点东西！”
“诶，天翊哥您慢走，等下掌柜过来俺会跟他说的！”虎仗笑嘻嘻地给吴天翊点了头应道。
这时吴天翊又将小家伙放进竹篓，就往他上次住的那家莱芙楼去了，他在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就跑了过去买了一支给小不点。
小家伙那大眼睛笑得眯了成一条缝，她先是将那糖葫芦放在吴天翊的嘴边，糯糯地说道“锅锅吃！”
吴天翊笑着吃了一粒，小不点才开心地舔着糖葫芦上面的糖汁，笑嘻嘻的！
就这样他们很快来到莱芙楼，这次那伙计可不敢再像上次对待吴天翊了，而且这次吴天翊穿得虽然不是很好，可是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而且衣服也没一点补丁！
吴天翊又开了一间上次的那种房间，当然这次热水肯定是免费啦！
可是吴天翊并没有马上要洗澡，他得去给陈杨氏和自己的准媳妇买些成衣，不然她们又舍不得自己做！
本来他是想去朱夏严家的那天成布行，可是一想还是算了，不要到时人家认为自己又来占便宜了就不好。
于是他还是来到第一次去的常记布行，他看了一圈好像上次那个伙计不在！
于是他随便找了一个伙计问道“小哥，麻烦您带俺去卖成衣的柜台！”
那伙计看了一眼吴天翊，也不多说就板着脸带着吴天翊往里走，“你娘的，这伙计跟上次的也差太多了吧！咋一点笑容都没有！真是的！”
很快那伙计就带他来到一排柜子面前说道“这里都是成衣你自己挑吧！”
吴天翊一看，不对呀，这里全都是男式的！突然他也想了起来，自己也没跟人家说要买女式的！
于是他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小哥，俺是想买给俺奶奶和姐姐的！刚才俺没跟你说明白！”
那伙计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枪药还是咋的，突然对着吴天翊咆哮道“你这个穷鬼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蛋！”
这时吴天翊顿时懵逼了起来，你娘的，这个伙计是咋的？难道刚才俺说得不够温柔吗？
吴天翊低头一看，自家妹子被他吓到了，看她拉着自己的裤子躲到身后，小身子有些颤抖起来！他先是安慰了一下小不点。
抬起头板着脸对着那伙计，不客气地说道“你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你的掌柜知道你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你对俺大声没关系，可是你吓到了俺妹，就是你不对！你现在马上给俺妹道歉！不然俺立马找你掌柜说理去！”
没想到那伙计仰起头，一脸鄙夷地看着吴天翊傲慢地说道“俺对客人当然不是这样啦，可是你算哪门子的客人？”
“看你这穷酸样，俺能让你进来已经是不错了！咋啦，现在跟俺蹬鼻子上眼？你也配！”
吴天翊也不还嘴，跟这种小人根本没必要生气！他一下抱起旁边的小不点，就往柜台走去！
那伙计以为自己吓到了这穷酸，正将双手放在胸前嘚瑟地晃着脚。
很快吴天翊来到柜台，柜台里站着还是那个掌柜，他一眼就认出吴天翊，赶忙笑着打招呼道“小公子今天又要点什么？”
吴天翊看了一眼那掌柜，装着一副很心疼很无奈的样子说道“掌柜的，俺今天穿的可是比上次好太多了！”
“可是你们店的伙计咋又骂俺是穷酸？还说让俺进来就算不错了！唉，本来这次俺打算在您这里买些俺奶奶和姐姐的衣服，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俺还是去让俺那个朱兄，朱大公子他家的店破费了！可是俺就是不想白要人家的东西，现在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啥，小公子您说的啥意思？”那胖掌柜顿时懵逼了起来，瞪大着眼睛问道。
“是呀！俺上次来你这买了些布和衣服，结果那天碰上了朱兄，他非拉俺到他家那啥天成布行，非得要送俺些衣服和布！搞得俺很为难，这不，他硬是塞给俺妹这些衣服！”
说着抱起小不点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说道，那胖掌柜眉头微皱，伸出手摸了一下妞妞身上的的那衣服布料，顿时吸了口冷气！
这个上好的锦缎，的确是天成布行独有的，不要说自家店没有，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他又听吴天翊叹了一口气说道“俺上次不是在你这里买了那啥杜府小小姐没来取的那些小衣吗？”
“结果人家朱大公子很不满意，死命送给俺妹几件棉布做的小衣，还说了‘本公子的妹子咋能穿那么差的小衣，不行，不行！’”
那胖掌柜一听，顿时脸一黑，知道自家的伙计得罪了这小子！可是看着这家伙穿的也他妈的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差！
可是他的气质啥的跟这衣服也差太多了，再者上次他来自家店的时候，穿得那更是像乞丐一样！而且他看到这家伙手上的小女娃穿的的确是天成布行的东西！
而且还是天成布行里最好的，姑且不说他跟那朱夏严是啥关系，问题人家也买得起这衣裳呀！
自家店里到底是哪个伙计敢这么得罪人，看得出这小子是非常不高兴！
于是那胖掌柜赶忙走了出来，拉着吴天翊到里屋去，让人上了一碗茶汤，就笑着对吴天翊说道“小公子息怒，你说是小店哪个伙计气的你！老朽这就把他赶出去，小公子你看如何？”
“掌柜的，您贵姓？”吴天翊对着那胖掌柜拱了一下手问道。
“免贵，老朽姓常！”那胖掌柜赶忙回礼道。
“姓常？那您也是这布行的东家？” 吴天翊有些惊讶地问道。
“正是！”胖掌柜笑呵呵地应道。
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那常掌柜可是做大生意的呀！俺看你这家店的伙计都不错，就比如上次来的小哥，就非常好！俺这次之所以来，就是看上次那伙计的脸！”
“可是这么好的一锅粥咋有这么一只臭虫呢？唉，今天还好是遇上俺，如果是别人呢？那可是会砸了您这常记招牌呀！”
“小公子您说得对，您现在可以告诉老朽是哪个伙计吗？老朽立马将他赶出去！”常掌柜不断点头，作为生意人当然是非常认同吴天翊的！
吴天翊一听顿时摇起了双手焦急地说道“别，常掌柜您这是给俺招灾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让那小哥知道是俺说的，您说他会咋滴！”
“俺也没啥要求，他骂俺，没啥事，可是他却吓到俺妹！俺必须让他向俺妹道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小公子仁义呀！”常掌柜赶忙拱手一礼道。
常掌柜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小公子如果还要买的话，就由老夫亲自带您挑选一下如何？”
“那就有劳掌柜了！”吴天翊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在这里买算了！
很快常掌柜就带着吴天翊来到那成衣区，可是吴天翊对于这个时空的审美实在搞不懂，甚至对那些款式也一无所知，常掌柜看到愁眉苦脸的吴天翊心中顿时暗笑起来。
于是他喊来一个中年妇人笑着对吴天翊说道“小公子，您是不是对挑选款式有想法？这是小店的一个掌事，您可以把想送的人的喜好告诉她，她来帮您挑选！”
“哇草，这还有女导购呀！这服务也他妈的太上心了！”吴天翊暗赞道。
于是吴天翊把陈杨氏和陈翠兰的身高等一些情况告诉那妇人，不愧是掌柜推荐的，估摸她对这个时空的审美尺度掌握得恰到好处，给陈杨氏和陈翠兰各挑了三套，而且说得那是头头是道！
在上世吴天翊本来就是重吃不重穿的主，哪里知道这些，一听人家说得也很有道理！于是就按她说的买下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先前跟他吵架的那伙计正惴惴不安！
“你娘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不仅掌事的帮他挑衣服，一路掌柜还跟他赔笑！这下自己肯定惨了！”
没多久吴天翊就拿着衣服到柜台结账，而他也看到那伙计，在柜台边低着头一脸惨白，一点也没有刚开始那屌样！
心中暗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时就看那掌柜一脸冷厉地对着那伙计喝道“王三，老朽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可如此对待这位小公子？你知他是谁？”
“哼，老朽看你是不想干了！要不是这位小公子替你说情，老朽现在就把你赶出去！你还不向这位小公子还有小小姐道歉！”
这下真把那叫王三的伙计给吓到，他都要给吴天翊跪下磕头！
在这个时候想找个活计可不好找！而且如果自己真被赶出去，在这武川县的布行可真没人要了，那可咋办？
吴天翊看他正要下跪磕头，身为前世的五好大叔，他怎么可能能让人如此呢？
于是一下把他拦住，轻笑道“俺就不用了，俺说过你吓到俺妹了！你只要给俺妹道歉就行，以后切不可以貌取人！”
那伙计一听，那是对吴天翊感恩戴德，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喊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接着又向小不点道歉了起来，搞得小不点不知所措起来，一下扑到吴天翊怀里！
“好了，好了，常掌柜就这样吧！这小哥也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麻烦您算一下那些衣服要多少银子！”
而常掌柜却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旁边的那个掌事对着头笑着点了点头。
“小公子，这六件衣服其中两件奴家挑的都是上好的锦缎，还有两件是老夫人穿的，是细麻制成都是极好的做工，一共是七两三钱！”那妇人笑着解释道。
“哦，没事只要俺奶奶姐姐喜欢就行！”吴天翊也没多说，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时就听那常掌柜赶忙上前说道“今日已经惹得小公子不开心，就算五两整吧！还希望小公子以后多来小店光顾！”
“哦，那就多谢掌柜了！”吴天翊一听，“你娘的，这就省了二两多的银子不错，不错！”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常掌柜这个老狐狸，他看到吴天翊一表人才，而且那气质摆在那里，根本不像一个农家人，再者他跟那天成布行的少东家朱夏严交好不知是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以后自己是否能通过他跟天成布行的关系调和一下，现在那天成布行仗着自己财大气粗，一直打压着他们常记布行，搞得他们苦不堪言！
如果这小子真的能从中调和，那这几件衣服送了又如何？
唉，从来就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也没办法！
在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吴天翊还是不够老道！
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医生，处理最多的也就是一些职场上的同事关系，虽然上了年纪，可是本心还是那样！为此，他在后来可没少吃这个亏！
第47章 挣那五十两银子真不容易
付完钱后，吴天翊就背上小家伙走出常记布行！这时他感觉肚子有些饿，可是带着那些衣服实在不方便！
他摇了摇背后的小不点，问道“妞妞，肚子饿吗？”
小萝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饿，锅锅，酸酸甜甜的！妞妞，吃！”
“哇草，这小家伙是吃糖葫芦串吃上瘾啦！”不过想想也是，这小不点一路上吃的那煎饼和肉干也不少，这时肚子应该不会怎么饿！而且小家伙喜欢吃甜的不是很正常吗？
前世自己小的时候，连稀饭都要加糖嘞！
于是笑道“妞妞，那你等一下，哥哥再带你去买哈！”不过这时吴天翊也是有点担心，这娃都三岁了，可是一句完整的话还说不清！
这不要真-他-妈的是语言障碍吧！那就真的麻烦了，唉，可怜的娃！
于是吴天翊带着他往莱芙楼走去，在路上就给买了根糖葫芦，这小不点还真好打发，两文钱她就开心的那只小嘴合不拢，“锅锅，锅锅”叫个不停！
吴天翊把那衣服放了一下，就到路边随便一家面摊点了碗面吃，他把上面的肉夹给小不点吃！
人家小不点还不屌他，看来是真的不饿，她现在的重心是手上那串糖葫芦！吃得两只手是黏踢踢的，还时不时往自己身上檫！
“my god！”这可是上好的锦缎，看来自己回去得先给它洗洗了，要不这衣服还真报废了！
可是，这时代又没有肥皂，更不要说洗衣粉啥的了！
幸好吴天翊有先见之明让陈杨氏帮忙做了几条小围兜，要不然这衣服早就不用要了！
吃完面之后，他直接来到回春堂，这时就看那掌柜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走来走去的！
吴天翊觉得有些奇怪，放下小不点，牵着她来到钱掌柜面前皱着眉头问道“钱掌柜，咋啦？发生什么事？”
“哦，吴小公子，没啥事，没啥事！老朽听虎仗说您找老朽，有何事？”钱掌柜赶忙应道。
吴天翊一看，这哪是没事的样子，这时又听到里面有个女子大声嘶叫着！
他往里面探了探头，皱着眉又问道“里面病人是咋啦？咋叫得这么大声！”
其实那哪叫大声，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叫，听得有些瘆人！
吴天翊赶忙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不然等一下吓到自己妹子咋办！
这时就听钱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是先前送来的一个病人，得了肠痈！”
“现在小姐正在里面给她治疗，老朽看是没治了！”
“可是，小姐说还要试试！唉，咱新开的医馆咋会碰到如此绝症，不知道的人会咋说这医馆！”
“老爷又远在郡府，这下可麻烦了！”
说完又用左手重重敲了一下右手手掌，本来他听那坐堂老大夫一说那送来的女子得的是肠痈，他就想将病人推托出去！
可是那时他家赵小姐刚好过来，就决定帮她诊治，还大言不惭地说“如果这武川县他们回春堂治不了，其他医馆就更没办法！”
其实她是想尽量帮那女子镇痛拖延时间，让她老爹过来诊治！
可是她不知道人家钱掌柜可是跟在她爹赵神医身边多少年了，虽然医术不行，可是毕竟看多了！
知道那女子所得的肠痈不要说他家小姐，就算是他老爷赵神医都没办法！
如果出了啥事，那，那不是要坏了他家老爷的名声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唉，可是现在接了也接了，那女子是越来越痛，现在都不知道已经成啥样了？
说真的，他都担心那女子会疼死在回春堂！
这时他看到站在一边的吴天翊好像在发着愣，他突然想起这小子上次不是要买“针灸”用的银针吗？
那他肯定认识会针灸的人，他以前可是有看到他家老爷用银针在病人身上戳了几下，那人就不疼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也能让那懂针灸的人在那女子身上也戳几下！
只要她不再乱叫，就想办法把她推到其他医馆吧！
有失名声就有失名声，总比那女子死在自己医馆来得好！
人家可不会说是因为那女子得了绝症，肯定会谣言四起！
特别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医馆肯定会用这个借口造谣打击自己这家新开的医馆。
想到这里，钱掌柜突然皮笑肉不笑，反正就是一副笑得很难看的样子，对着吴天翊轻声问道“吴小公子，您是否认识懂针灸的神医呀？”
其实吴天翊现在也正在做思想斗争，如果按钱掌柜说的“肠痈”他是知道的，这“肠痈”就是前世的“急性阑尾炎”。
如果在前世这病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病，只要动一个简单的手术就“oK”了！
可是现在哪有什么手术的条件？如果用中医治疗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急性阑尾炎”或者是“肠痈”的病因病机可是多种多样！
说好治也不好治，既然人家坐堂大夫都看过了，而且都他妈的定为绝症了，那估计是没办法治疗了！
自己虽然比他们多了数百年的医疗知识沉淀！
他也不敢有完全的把握治好，他可不敢小觑这古人的能力！
如果治不好或是把人治死了，那自己这个小胳膊小腿的，那可是要命的！
想想他还是算了，正在他想打退堂鼓时，就听见那钱掌柜问他的话！
他懵了一下“针灸自己就会呀！而且自己还他妈的蛮厉害的！咋问自己有没有认识懂针灸的人嘞？”
突然他看到自己这个原身，顿时明白了！
问题出在自己这个小身板，的确自己学针灸把脉啥的，就花了五年时间，那还不敢说精通，中医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科，可比西医难多了！
最起码吴天翊是这样认为的，而后他又用十几年的深入研究，才算摸清门道！
因为按吴天翊的想法，中西医各有其特点，中医强调“治病求本”也就是寻找并解决导致疾病的根本原因，这通常涉及到身体整体状态的调整。
而西医则更倾向于直接针对疾病的症状进行治疗，也就是所谓的“治标”。
所以他在实际治疗过程中，常常中西医结合、优势互补，这样往往能取得更好的治疗效果！故这也是他被业内称为“中西医双绝”的原因！
他想明白后，感觉是呀！
如果仅仅只是用针灸给那女子镇痛啥的那还是没问题的，大不了不收钱便是！
只要跟这回春堂处好关系，以后卖个药，兼职看点病啥的不是更方便些？
所以多少也露两手给他们看看，他对自己的针灸术还是有些自信的，一般的医生他还看不上呢！
于是他笑道“钱掌柜您的意思是不是想用针灸帮那患者镇痛？”
“是的！吴小公子您能替老朽引荐一番？老朽定有重谢！”钱掌柜一听有戏赶忙加码。
“如果只是镇痛，哪还要引荐个啥，俺就会呀！”
“不过，钱掌柜您那里可有针灸的银针？俺虽然会点，可是没针呐！”吴天翊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也太说不过去了，会针灸没银针？你骗谁呀！
于是他又解释道“师父在传俺针灸时，没有另外配一套给俺！”
“他去世后，俺，俺在逃难途中把他老人家用的那套银针给，给弄丢了！所以，所以，嘿嘿！”
“啥，你会针灸神技？”钱掌柜一听顿时跳了起来，连“您”都不说了！
心想“你小子咋这么敢吹？也不知道你那啥穴位都搞清楚没？”
“就敢说自己懂针灸神技？你-他-妈知道那针-刺错可是要死人的！”
吴天翊哪里知道钱掌柜在想啥？只是知道这老头不相信自己！
于是又轻声问道“钱掌柜，您有银针吗？”如果没针，说啥都没个屁用！
钱掌柜捂须心中暗想“你娘的，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了看里间那女子喊的声音是越来越弱了，那不是好的征兆！
而是他妈的，他家小姐估摸也没辙了！
与其坐而待毙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如果刺死了，就把责任推给这娃！
“唉，娃，这可是你自愿的，老头子可没逼你哈！如果出事你可别怪老头子！”
想到这里，他毅然抬起头对着吴天翊说道“吴小公子，针，回春堂的确有一套，那是东家用的！可是老朽有言在先，这施针之事是您自愿的！”
“如果，如果出啥问题，回春堂可不会为您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您真能将那病人的痛镇住，那回春堂愿意出十，不，五十两给您作为诊费如何？”
本来钱掌柜只想出十两，可是一想这可是事关回春堂的名声！
这五十两虽然很多，可是相比回春堂的名声，小姐的名声那都可说是忽略不计的事呀！
不过吴天翊一听顿时愣住了，现在他是知道这五十两的价值，你娘的只要施几针，就他妈的给五十两？
这银子是不是太好挣了？里面不会有啥猫腻吧！
吴天翊开始想歪了，可是他一想如果能立下字据，只要那字据写得清楚些！
自己只是施针镇痛，患者其他的治疗问题与自己不相干，那是否就可以了？
唉，主要是这五十两太他妈的的馋人了！
干了，人死不过鸟朝天，怕啥！老子大小还是个“中西医双绝”！
只要看到病人，老子多少能看出猫腻在哪！
于是乎，吴天翊装着一副“为你好”的样子说道“钱掌柜您说的是，既然是俺施针镇痛，那这施针后果自然是俺承担！”
“要不，俺们立下字据可好！这样无论如何对于您回春堂都比较公平！”
“不过小子也有句话要说，小子只是施针镇痛，其他治病啥的可跟小子无关哈！”
“嘁，这小子是不是傻了，还敢主动立字据，这正不是如我所愿？”
“至于你小子说的，只管施针镇痛，其他的跟你小子无关？”
“那肯定是当然的，难不成你还能治这连老爷都难治好的肠痈？”
“老头子看你那脑子是有问题，如果你能治好不要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老头子都敢给你！”
想到这里，钱掌柜赶忙答应下来，很快就准备好纸笔，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就虚情假意地谦让一番总算把字据签好！
吴天翊看了一下，满意地放入怀中，心中暗笑“五十两，五十两，我家妹子今年的奶粉钱又有了！哈哈！”
而钱掌柜赶忙把那字据收好，心中得意道“哈哈，这个傻叉真的签了，唉，这下回春堂总算有借口了！小姐呀，小姐，你可知老奴有多难呀！”
“小子，老头子真对不起你！可是为了回春堂，为了小姐，即便让老头子入地狱又如何？”
随即钱掌柜用一种极度内疚的眼神看向还暗自高兴的吴天翊，他让吴天翊先等一下，他走了进去跟他家小姐解释一下！
没一会儿就传来赵小姐赵清嫣的怒喝声“钱伯您怎么这么糊涂呀！那少年才几岁？现在连小女都无法准确施针，那少年怎么可能呢？”
“再说他如果出了问题，咱们不是害了他吗？这种事咱回春堂绝对不能做！”
“嗯，看来这赵家小姐还蛮仁义的嘛！不过她也太小看我了，不要说着小小的针灸镇痛的那几个穴位，就算人身体三百六十一个穴位，老子闭着眼睛都能刺得精精准准！”
想到这里，为了自家妹子今年的奶粉钱，他也豁了出去！
只见他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仰起头笑着说道“赵小姐，天翊谢过您了！不过，天翊请您放心！这区区针灸镇痛，天翊自诩还是没问题的！”
接着就看吴天翊开始装起逼来，他仰起头说道“如果那位患者所患的确是肠痈的话，而采用针灸镇痛无非是通过调节气血、疏通经络、消肿止痛来促进‘热’、‘火’、‘毒’证的消散。”
“而施针手法可以用提插、捻转、震颤、留针、出针法！当然具体的施针手法要等俺看了病患才能确认！”
“对于肠痈镇痛所选用的穴位有位于腹部的天枢穴其属足阳明胃经，可缓解腹部疼痛！”
“位于胸部的期门穴其属足厥阴肝经，同样可缓解腹部疼痛！”
“还有位于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吴天翊如数家珍地把肠痈针灸镇痛的各穴位位置作用等等说了一遍！
这下可把赵清嫣和钱掌柜给镇住了，不要说那些针灸手法，就算是那穴位有好几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其实人身体穴位的发现可不是像前世那样一下就知道有三百六十一个！
即便如此，随着医学和科研的进步，也可能发现新的穴位或者对现有穴位有更深入的理解。
因此相对于前世落后这么多的这个时代，他们对人体的穴位认识不仅不够深入，有些穴位的应用都还不知道！
不要说那个才初涉针灸的赵清嫣，就算她老子来，在吴天翊面前也算小小猫不可相提并论！
看着如此“牛逼”的吴天翊，赵清嫣顿时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可是她知道如果现在再不给那病患镇痛的话，那女子估摸着真的会痛死！
更不要谈治病了，可是她又有一个顾虑，那病患可是一位年轻女子，还是个大家闺秀，家族势力在武川县还不小！
不要说这穷小子了，就是自己都不敢轻易得罪！
如果这小子给人家针灸看了人家身体那可如何是好？
在这个时代如果让一个男子看了人家一个女子的身体那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可是让这小子蒙着眼如何施针？
看着赵清嫣还是皱着眉头，吴天翊顿时有些生气起来“你娘的，老子都背了那么一大堆，这嘴都干了，你还不认账？”
“算了，老子不干了，不就是钱吗？老子另想法子，少挣少花嘛！”
可是一看自己小不点仰着小脑袋一脸萌萌地看着自己，还有还是那么发黄的头发，心中还是一痛！
算了，不就再低声下气点嘛！等我妹子头发变黑了，你求老子来，老子都不来！
自我安慰后的吴天翊，只能尴尬地上前一步说道“赵小姐，钱掌柜你们还有啥疑虑呢？这肠痈镇痛俺真的没问题！”
这时钱掌柜看向赵清嫣，其实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这针灸是要裸-露身体的！那这病患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毕竟一个云中郡的大儒的孙女，你敢让一个陌生男子看她的身体，那就不是你能不能治好的问题！那就是自掘坟墓，你这医馆也不用开了！
想到这里，钱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吴小公子，不是老朽不信任你，是因为那病患是个女子！”
“啥？女子？女子就女子有啥关系呢？难道穴位还会不一样？”吴天翊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是一看钱掌柜和赵清嫣那惊愕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哦，那是俺没说清楚！俺的意思是，她先穿着衣服，俺看一下然后你们把她扶住不要乱动，俺把眼睛蒙起来施针就可以了！”吴天翊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
其实对于吴天翊来说蒙眼施针也不是什么高难度，因为人的身体结构对于他来说已经熟记于心！
就几个常用穴位，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可是这话听在钱掌柜和赵清嫣耳里，那，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娘的，自己看得真真切切都刺不好！就算他爹也做不到这样呀！
你这小子是信口雌黄？你当你是谁？你娘的越说越扯淡，不要到最后这肠痈你也能治！你-他-妈的就是神仙下凡，有那起死回生之术!
正当这两人被吴天翊那傻话给吓傻的时候，他们的门被敲响了！钱掌柜赶忙跑去开门，这一看，顿时脸一黑……
第48章 装逼的吴天翊
在钱掌柜面前站着一位老人，只见这个老人虽然慈眉善目的，可是这时也是怒目圆睁，那眼神带着极度悲伤且愤怒！
他强忍怒火冷冷地问道“钱掌柜是吧！老夫倒要问问你们真是赵神医的人吗？老夫小孙女的病真的是肠痈吗？你们这推托那推托到底是要如何？”
“这，这封老，回春堂真的是俺家老爷赵神医来武川县设立的！就连俺家小姐都过来主持！只是，只是，令孙女的确是肠痈！”
那老人一听真的是肠痈顿时整个人晃了一下，老眼中泪水流了出来！
只见他强打精神问道“可有治？”
钱掌柜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那老人掩面哭了出来！这时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赶忙扶住他，轻声说道“老爷您要保重呀！”
而后又抬起头对着钱掌柜说道“大夫，能不能先帮小姐镇住痛？再帮她缓缓，你们不是云中郡赵神医开的吗？能不能请他过来诊治呢？”
那老人这下也反应过来，赶忙跟着说道“是的，是的！只要能救菲儿要老夫如何都行！”
“这，这……”钱掌柜有些为难起来，因为按他知道的，这病他家老爷也没有把握能治！
没想到这时赵清嫣款款走了过来说道“封老，您放心，奴家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喊奴家爷爷了！而这位小公子能先帮令孙女针灸镇痛！”
说完指了指站在那里抱着妞妞的吴天翊，这下那中年妇人顿时皱了眉头起来，心中嘀咕道“这回春堂是不是在推锅呀！”
“这孩子才多大？而且还抱着一个小娃，还，还穿成这样！哪里像个大夫？”
而那老人更是皱起了眉头，他转过头看向赵清嫣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赵大夫，老夫看你这家回春堂用的是云中郡赵神医的名号，才信你们的！”
“现在你们用这毛头小子来糊弄老夫！是不是有点过？”
“你既然是师出你爷爷赵神医都无法施针镇痛！那这小子难道就比你强？”
赵清嫣一听顿时也迟疑起来，的确自己已经算是师出名门了，而且从小跟着爷爷学医，都无法做到准确施针！更不要说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
再说自己只是听他一面之词，并没有看过他施针，现在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稍有闪失那回春堂的命运可想而知！
吴天翊本来就一肚子的气，现在看他们还在那么磨叽，就抱着妞妞走了过去！
对着那老头冷笑道“老头，俺不知道你是真疼你那孙女还是假疼！”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俺能不能施针，俺是不是师出名门？如果俺能施针却是个无名之辈，那是不是就不可以为你的孙女施针？”
“看来你也是个以貌取人的迂腐之辈！算了，你那孙女就在那疼死吧！”
吴天翊说完连看都不看，就对着钱掌柜和赵清嫣拱了一下手苦笑道“钱掌柜、赵小姐对不起小子叨唠了！”
说完就抱着小妞妞，背起大竹篓往外走！口中大声念道“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念完还亲昵地在怀里的小不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样子真的是豪气万千！连自命清高的赵清嫣都有些看痴了！
这时就听那老头大声喊道“慢着！”
吴天翊心中暗笑道“这逼应该装得不错吧！妞妞你的奶粉钱来了！”
于是他微微一顿，并没有转过头，而是背对着那老者，逼要装就装到位，咋能半途而废呢？
“小子，你真的有把握？”那老头厉声问道。
“哼！我看你也是有文化的人！你这态度是求人的样子？有把握如何？无把握又如何？”
“痛的不是我，病的更不是我！我能治想治是因为医者仁心！我能治不想治那是我的心情！现在你坏了我心情，对不起我不想治了！”吴天翊仰起头冷笑了地应道。
说完转身把背后的大竹篓掂了掂就走出医馆，这逼装得是满分！
可是现在的吴天翊心里可急了，“你娘的咋还没追出来？是不是我刚才这逼装过头了？”
吴天翊不知道是，他装这逼可是让清高冷傲的赵清嫣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了！
而那老头顿时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活到这么老，别人对他一向是恭敬有加，今天竟然被一个少年给讥讽成这样！
不过这少年还真不简单，特别是他临走时的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妈的真的是狂傲至极，不过真的是有才！
就在他感慨时，从里屋跑出一个丫鬟，她边跑边哭着喊道“老爷，老爷，小姐，小姐疼晕过去了！呜呜！”
这时旁边的那妇人一听也已经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赶忙喊道“老爷，咱还是把他请回来吧！”
而这时赵清嫣已经对钱掌柜使了眼色，让他赶快去追！
同时那老头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连连点头说道“顾嫂，你赶快去把那少年请回来！”
就这样这两个人赶忙小跑地去追那个正在装逼的吴天翊，其实现在的吴天翊几乎是原地踏步，走了好一会儿才走不到二十米！
心中也开始骂娘了，“你娘的，你们再不追过来，老子就真走了！”
不过这时他才发觉，“哇草，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我来回春堂可是卖那野山参的，咋跟这群人再针不针灸呢？唉，失策，失策！”
“可是现在也不能走回头呀！如果现在倒回去那，那不是逊毙了！实在不行明天再来吧！”
“唉，有时装逼也要恰到好处！这不，老妹的奶粉钱飞了！”
就这吴天翊满心懊悔，快步往莱芙楼赶了一段路的时候，那钱掌柜和顾嫂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这时钱掌柜在后面大声喊着“吴小公子，吴小公子，您等等，等等！”
“咦，咋这时才赶来？”吴天翊一听赶忙顿住转头看了过去。
这时就看陈掌柜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后面还跟着那个糟老头旁边的妇人！
看到他们那个样子，吴天翊有些懵逼心想“我走得很快吗？不快呀！那他们怎么会这样呢？嘁，这体力也能当管家？简直是逊毙了！”
于是他走回头迎了过去扶着钱老头，故意装得有些惊讶地问道“钱掌柜咋啦？俺是不是拿错啥啦？让您这么急着追过来？”
“吴，吴小公子你，你快跟老朽回去！”钱老头喘着粗气说道。
这时后面的那个中年妇人也追上了，她一听赶忙也跟着劝道“小公子，千错万错都是俺家老爷错，你赶快回去治治小姐吧！”
其实吴天翊也知道，就这么会功夫那小姐也死不了！要不然人命关天的事，他也不会这样从容！
不过如果这回春堂诊断错误那就另当别论了！逼，他也装足了，银子他还是要挣的！
于是他笑着对钱老头说道“其实你们不来追，俺也是要回去的！”
这下钱老头和那妇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吴天翊瞪了一眼那妇人没好气地说道“好啥？俺去是要卖一棵五十年份的野山参给回春堂！跟你家没关系哈！”
“钱掌柜呀！俺跟您说俺这棵野山参虽然品相不是很好，可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五十年份，估摸着还不止！”
“您看你们回春堂会出多少银子收哈！”吴天翊当街就开始跟钱掌柜推销起他那根野山参起来。
“你娘的，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现在救那封小姐是当务之急，你是不是想害死回春堂呀！真是的！”钱老头心里开始在骂娘。
可是现在有求于这小子，这骂肯定是不能骂的！于是哀求道“吴小公子，咱先回去给那封小姐针灸吧！这野山参的事晚会再说好吗？”
“啥？俺说钱掌柜您这野山参到底收不收？如果不收或者价格太低了，俺就去其他家卖啦！”
“那老头不是那么豪横吗？让他自己治呗？还几分把握？嘁，那是瞧不起谁呀！”
“就那针灸镇痛，俺分分钟钟搞定，还有没有把握？好了，俺没把握，干啥要去！”吴天翊开始卖起乖来，撇了撇嘴说道。
“好了，好了，吴小公子您就别再气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走吧，走吧！只要您能施针，您那野山参回春堂高价收购那总行吧！”钱掌柜也看出这小子是趁人之危，没办法只得服软了！
“钱掌柜这可是您说的，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哈！还有，还有俺们那五十两的约定可还有效？”吴天翊看到阴谋得逞了，这下真的是一箭双雕！
其实这并不是吴天翊趁人之危，而是必须给那老头一个教训，还有要让回春堂知道，自己也没那么好请，为以后兼职有个好价钱好心情打下基础！
这好心情咋说呢？那当然是你求人的心情，还是人求你的心情啦！这都没搞懂，还咋混真是的！
很快在钱掌柜和顾嫂的好话连连的攻击下，吴天翊嘚瑟地回到回春堂，那老头刚要跟他打招呼，吴天翊一点都不鸟他！
只是对赵清嫣拱了一下手笑道“赵小姐，麻烦您现在带俺去病患那里！俺再给她检查一下，以便施针！”
赵清嫣是谁呀？以后可是自己的老板，这态度当然要好的！打工要有打工的态度！
在老板面前可不能耍酷装逼，那是会撞墙的！你拿人家的钱当然要人家开心不是吗？
至于那老头是谁呀？他才不管，自己又不挣他的钱，又不吃他家的饭！管他是谁！
看到吴天翊的样子，那老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如果不是有求于这小子，他真想上前给他两耳刮子！让他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真的是没大没小！
赵清嫣看到吴天翊这个样子也感到很无语，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让这个小子动手施针！
可是这时就看吴天翊先是将自家妹子放了下来，笑着对她说“妞妞，哥哥要去做事，你在这里乖乖等哥哥好吗？”
“等一下哥哥做完事，再去给你买糖葫芦和你喜欢吃的东西好吗？”
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嗯，锅锅做事，妞妞在这里等！”说完就在旁边找了一个地方要蹲下来。
吴天翊看了心中突然没由来的一痛，赶忙跑了过去抱了抱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强打笑颜说道“妞妞，要不哥哥让那姐姐陪你玩？”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赵清嫣。
妞妞仰着小脑袋看了一下，摇了摇头仍然奶声奶气地说“妞妞，玩！”说完又把小脑袋低了下去。
这下吴天翊也没办法，于是他对钱老头说道“钱掌柜麻烦您找人照看一下俺妹！”
钱掌柜赶忙应道“没事，老朽亲自在这里照顾令妹！”
“谢谢！”吴天翊给钱掌柜鞠了一个躬，又看了一眼小不点，毅然转身走向赵清嫣说道“走吧！”
赵清嫣看了看吴天翊又看了看旁边的妞妞，她头轻轻摇了摇，话也不多说，就带着吴天翊走进里屋，刚才她就已经让那丫鬟把她家小姐的衣服整理好。
这时吴天翊一走进那房间，走近床一看这是一个年约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再看脸色有不正常的潮红，吴天翊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高热！
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舌苔，发现舌质红绛而干，舌苔黄厚干燥！
他也不管不顾开始给她把起脉，脉弦滑数！很明显这确实是肠痈，而且是热毒炽盛证的！
本来那丫鬟要阻止吴天翊对她家小姐动手动脚，可是顾嫂一下拉住她！不让她上前，顾嫂可知道这少年不好相与！
如果又得罪他了，他掉头就走自家小姐可怎么办？而且看他动作娴熟根本不像在轻薄她家小姐！
而赵清嫣看着吴天翊检查的样子，就见他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根本没有一个初学者那青涩的样子，他先是仔细观察患者的面色、神态和舌苔，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随后，他轻轻将手指搭在患者手腕的寸口脉上，开始细细体会脉搏的跳动。
他的手法轻柔而坚定，指下脉动的细微变化都被他捕捉。时而按压深究，时而抚摸寻查，仿佛在与脉搏进行无声的交流。
他动作娴熟干练，颇有她爷爷的风范！这吴小公子到底是何人？
为什么他有如此娴熟的动作？而且脸上没有他先前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没有他对待封老头那份倨傲！完完全全是一个医者的样子！
就当赵清嫣在那边神游的时候，吴天翊站了起来，对她说道“她的确得的是肠痈，而且是热毒炽盛证！”
“你先把银针给我，我先给她针灸，等一下她醒了，我再进一步诊断！”
“咦，这家伙怎么没说‘俺’了？”赵清嫣先是一愣心中暗想道。
吴天翊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只是发现赵清嫣怎么没反应，于是他皱着眉头再次问道“赵小姐，麻烦把银针给我！”
这下赵清嫣才反应过来，随手将一盒古朴的针盒递了过去。
吴天翊接过打开一看，这银针还是比较齐全的，于是他也不多说，从针盒里取出一只毫针做了简单的消毒！
又再次看了一下床上的少女，对着赵清嫣说道“你找一块布把我眼蒙上，然后让这位小妹和这位大婶帮我把这姑娘压好不要让她乱动！”
“然后你听我指示就行！”
看着这个一脸自信的少年，赵清嫣顿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红布条，一层一层地缠绕在吴天翊眼上！
而赵清嫣的这个动作，让旁边的那丫鬟和顾嫂都瞠目结舌起来！
她们心中都惊呼道“眼睛被蒙着咋施针呀！这，这不是太胡扯？”
可是现在也不容她们细想，这时她们按吴天翊的指示解开她家小姐的衣服，裸-露出部分肢体出来。
这时的吴天翊已经准备好了，他凝神聚气，举起手中的毫针，准备他穿越过来的第一次让人叹为观止的针灸“表演”！
第49章 卖参
这时就看吴天翊将毫针举起，稍微停顿一下，就快速在其鼻唇沟的上三分之一与下三分之二的交界处人中穴及位于头顶的百会穴两穴施以毫针！
这两穴他用的是捻转法，即针入穴后，施以左右旋转的手法，使针下的气感加强，以提高针灸的疗效。
而后他又快速取针分刺入位于足底的涌泉穴和位于手背部的合谷穴！
这次他采用的是震颤法，那就是对这两个敏感穴位使用轻微快速的震动针体，以激发其经气。
吴天翊施针快而准，在旁边的赵清嫣真的是叹为观止，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在被蒙着眼的情况下进行的。
真的是干净利落，这手法比她爷爷还要高明，而且他的施针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得竟然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这下赵清嫣才确信这小子真的会针灸，而且还很厉害！现在就要看效果了！
人家说“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也许吴天翊的运针手法是有些好看，再加上他长得也的确俊，旁边的那丫鬟先是一愣，而后竟然拍起手来！
“死丫头，你是看杂耍呀！要不要吆喝两句？”旁边的顾嫂瞪了一眼那丫鬟！
吓得她赶忙吐了吐舌头，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她们看吴天翊施针完毕，赶忙把她家小姐的衣服整了一下，才把吴天翊蒙的布拆了！
没过多久，她家小姐竟然醒了，她看了一下四周！突然感觉肚子又有些绞痛起来！
吴天翊看到那少女开始挣扎起来并大声哀嚎着，赶忙喊道“顾嫂压住，我现在再给她施针镇痛！”
随即他温柔地笑道“封姑娘是吧，俺是吴天翊，不要怕！你不要动，俺给你施针镇痛，一会儿就好！”
那少女这时已经痛得都不知道所以然起来，哪里听得进吴天翊的话！
这时就看顾嫂和那丫鬟已经将那少女压住了，赵清嫣迅速将他的眼睛蒙好！
很快地将那少女腹部的衣服和裙子掀开，对着吴天翊喊道“吴公子可以施针了！”
吴天翊想都没想将手中的毫针快速地刺向在其腹部上的天枢、章门及中脘三穴！
这三穴他用的是捻转法，即针入穴后，施以左右旋转的手法，使针下的气感加强，以提高针灸的疗效。
而后他又快速取针-刺入那少女的外膝眼下三寸，胫骨外侧约一横指处的足三里穴！
这次他采用的是提插法，那就是在针-刺入一定深度后，施以提插手法，即上下提插针体，以达到疏通气血、调和阴阳的目的。
最后他在那少女的手背部，第一、二掌骨之间，约平第二掌骨中点处的合谷穴上采用震颤法施针！
这时的吴天翊已经是汗流浃背了，毕竟这身体太虚了，而且这施针手法又要快、准、狠，再加上他眼睛被蒙着！
那注意力得非常集中，稍有差池效果就天差焉！随着施针结束，那少女慢慢地就平复下来！好像没那么痛了！
这时所有人都对吴天翊是佩服之至，特别是赵清嫣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紧紧地锁定了他的身影，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眉头轻轻皱起，透露出一丝疑惑，或是好奇，又或许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钦佩。
可是这时吴天翊的眼睛是蒙着的，他眉头微皱，轻声地问道“赵姑娘，病患的衣服穿好了吗？”
“我的眼罩可以拿下来了吗？这样有点难受！”
这下顾嫂她们才突然想起，赶忙上前帮她家小姐将衣服啥的都整好！
其实现在吴天翊心中正大骂着赵清嫣“你说你蒙就蒙吧！为啥绑这么紧，那小姑娘的身体有啥好看的？本大叔前世看得还少呀！这都啥人？”
赵清嫣这才把吴天翊眼睛上的布拆了下来，吴天翊这才又重见天日！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这时他又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少女封清菲笑道“封姑娘，俺现在再给你检查一下哈！”
“俺问你，你就直说不要不好意思！”
看着眼前这英俊的少年，封清菲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吴天翊伸出手刚要触碰到封清菲的腹部时，突然想到什么赶忙止住，“你娘的，我忘了这是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差点犯错误了！嘿嘿，还好我机灵！”
吴天翊还他妈的自我佩服了一下，这时他转头看向赵清嫣说道“赵姑娘你过来帮忙按压一下她的腹部！”
本来旁边的顾嫂差点冲过来，而封清菲都不好意思地用手将脸捂住，整张小脸红得发紫！
可是发现吴天翊并没有真正摸下去，她略微有些失望还是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还好大家都没注意到她，而顾嫂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赵清嫣走了过去，按吴天翊说的开始按压封清菲的整个腹部，这下封清菲也没掩饰，直接喊疼！
吴天翊又问了赵清嫣她按压的感觉，这下他更确定是热毒炽盛证的肠痈！他也长长吁了一口气，只要不用动手术就行！
他笑着安慰了一下封清菲说道“你这病没啥大问题，不过要按时喝药还有这几天俺会让赵姑娘给针灸！这样很快就会好的！”
接着他给赵清嫣递了一个眼神，转身走了出去！可是吴天翊没注意的是那封清菲一直看着他好像还有些失落！
他们走到门前的时候，赵清嫣一把拉住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却还比自己年岁小的吴天翊。
兴奋地问道“吴公子，你的针灸术是谁教的？怎么那么厉害！奴家觉得比奴家爷爷都厉害！”
吴天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说道“其实，其实俺也没那么厉害啦！”
“好了，俺已经功德圆满了！那野山参是跟您谈还是找钱掌柜谈？”吴天翊觉得如果可以跟这个赵大小姐谈更好，毕竟那钱老头太精了！
可是这时赵清嫣顿时有些懵逼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野山参？”
“啥，那钱老头没告诉自己的东家，你娘的，不会变卦吧！”吴天翊开始担心起来，转身就要推开门去找钱掌柜问清楚。
没想到，赵清嫣还是拉住他，仰着头问道“吴公子，你等一下，刚才你说封小姐得的是热毒炽盛证的肠痈？那你有办法治吗？”
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俺能说得出病症当然能治！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瞧把你们急成这样！”
“俺等一下就把方子给你，你按方子抓药煎煮，正常七八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痊愈估摸得一个月，如果她配合好的话！”
看着吴天翊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绝症竟然在这家伙面前就说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而且还他妈的七八天就能恢复，一个月痊愈？
赵清嫣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她不自觉地松开手，吴天翊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封老头和钱掌柜正焦急地来回走动，一看到吴天翊立马围了过来！
那封老头赶忙问道“吴公子，菲儿情况怎么样？”
“还好吧！俺已经跟赵姑娘说了，具体你自己问去！”吴天翊现在已经对这老头有些反感了，在他眼里这老头就是一个倚老卖老的家伙！
他看到蹲在一边自己玩着什么的妞妞，赶忙跑了过去，笑着喊道“妞妞！”
小家伙抬起头看到吴天翊，开心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迈开小短腿，扭着小屁-股跑了过来！
吴天翊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咱家的妞妞真乖，等一下咱们就去买妞妞喜欢吃的东西好吗？”
小不点重重地点了头，咯咯笑得一个欢！吴天翊又问道“妞妞，肚子饿吗？”
妞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她的小口袋掏出半块已经被她捏成啥样的糕点，硬要塞在吴天翊的嘴里说道“锅锅，吃，吃，甜甜！”
吴天翊这下才明白，这小家伙为啥不饿了！于是笑着问道“妞妞，你这糕点是谁给你的？”
小不点转过头，找了一下，指了指钱掌柜笑道“爷爷，给！”
这时赵清嫣正将吴天翊那不可思议的针灸术告诉封老头和钱掌柜，这时他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如同见鬼一样！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想赶快完事好带妞妞回去！
他感觉这里已经乌烟瘴气 了，于是他抱着妞妞走了过来，他对钱掌柜笑了一下说道“钱掌柜的，现在可以谈野山参的事吧！”
这下钱掌柜才回过神来，看到吴天翊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赶忙说道“当然可以，咱们到里屋谈可以吗？”
吴天翊看了一下四周，就说道“不用了，俺还有些事，就到柜台那边谈即可！”
这时他看到赵清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知道她肯定是要问药方的。
于是他笑道“赵姑娘，俺这就把方子给你，不用急！封姑娘不会死的！”
“哇草，这小子是怎么说话的？看在你救菲儿的份上，老夫就不跟你计较了！”封老头一听顿时脸一黑，可是一想还是没有骂出来。
反正他感觉跟这小子很不对付，现在还有求于他，忍，必须得忍！忍无可忍，还需再忍！
老子是谁，是封隆之封处道，云中郡有名的大儒，跟这毛头小子较啥劲？哼，这就叫修养！封老头自我安慰了一下，这下心情好多了！
吴天翊在旁边用眼角瞄了一眼，这个自视清高的老头，他是故意气这老头的！
看到他那张黑脸心中还暗自得意一下，也不管他了，抱着小不点跟着钱掌柜来到柜台！
赵清嫣赶忙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今天让她惊喜的东西太多了，她有些急不可待地想看看那能治肠痈的济世良方！
很快吴天翊来到了柜台，他先是放下小不点，然后将自己怀里的那个野山参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这可是三十万呀！这下俺可以跟小家伙好好休息一阵啦，嘿嘿！”吴天翊心中大笑起来。
陈掌柜看到吴天翊手中那个包着外三层内三层的，都有些咂舌起来！他感觉这货咋啥都不懂，如果是好东西咋没用一个锦盒放着？压坏了多可惜呀！
没办法，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拆开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宝贝”，他一看就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一棵野山参，也是如这货说的有五十年左右的参龄！
可是这品相也他妈的太差了，根须啥的基本没了，就是一副“太监”相，而且估摸挖的时候也不是很注意！
整根参伤痕累累，按市价给个三折都算高了！于是他赶忙跑到赵清嫣耳边低语了一下！
赵清嫣把那参拿过来看了一下，也是皱着眉头，可是一想，自己还要从这小子手里拿方子！
唉，算了就当是那方子还有这货给回春堂长脸的钱吧！于是她对钱掌柜耳语了一下。
吴天翊看到这两人在旁边叽里呱啦偷偷摸摸说着什么，又看他们拿着他那支野山参指指点点，就知道自己这野山参的品相实在入不了人家的眼。
于是他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赵姑娘，钱掌柜，俺知道俺这支参的品相不咋样，可是它的年份的确有五十年左右的吧！你们说说大概值多少银钱？”
钱掌柜看了一眼赵清嫣，看她点了点头就说道“吴公子，您别误会，这的确是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可是您也知道这品相是差了点，如果品相好的话，这估摸得值个三百五十两左右！”
“可是，可是……”钱掌柜有些为难起来。
吴天翊这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以为这钱掌柜要开出很低的价格，于是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钱掌柜，您就不要可是，可是了，您就说这值多少银钱！价格俺如果能接受就卖，不接受也没事，俺另寻其他医馆收吧！”
钱掌柜刚要说话，就听旁边那封老头喊道“三百五十两老夫要了，小子你也不用在那里啰嗦了！你不是要开方子吗？赶快去开吧！”
“你娘的，你有钱就了不起呀！这口气好像那三百五十两是施舍给老子的，老子还真不卖给你咋的！咬我呀！”吴天翊一听心中有一种极度不悦的感觉。
于是他轻蔑地瞄了一眼封老头，连应都懒得应，转过头依然看着钱掌柜！
这下钱掌柜只能尴尬地笑道“吴公子，这封老既然要用三百五十两买，您就卖他吧！”
“唉，钱掌柜您咋这么磨叽呢？您就说多少银钱收？”吴天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钱掌柜问道。
钱掌柜一听只得轻咳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样，吴公子，老朽也不瞒您说，这野山参如此品相最多只能按市价的三折收取！”
吴天翊一听心就凉了一大截，其实他也知道这在前世估摸连三折都没有，因为如此品相那参的精气都跑都跑掉了！
所以钱掌柜也没说错，可是这反差也太大了，算了还有一百多两也不错了！
正当他要应允的时候，就听钱掌柜又说道“可是俺家小姐说了，想和您成为朋友，且希望您以后还有好药材多关照回春堂！”
“这不，这参回春堂就按两百五十两收，您看如何？”
“哇草，这样也行？嘿嘿，不错，不错！其实我以后才需要你们关照才是！”吴天翊心中暗喜，这无形中参的价格就翻倍了！
可是逼还是要装的，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的喜悦对着钱掌柜拱了拱手笑道“钱掌柜，回春堂仁义呀！那就按您说的价，您放心以后只要用得到俺吴天翊的，您说一声！”
“俺其他的不会，可是这看病医人俺多少还懂点！”
“那，那吴公子您是不是把医治封小姐的方子开一下？”钱掌柜先是一喜，按自家小姐的说法，这小子的医术还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自己回春堂连这作为绝症的“肠痈”都能治，那，那这在武川县乃至整个大乾国的名声就，就嘿嘿了！
这下吴天翊才想了起来，赶忙拱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子这就开，这就开！”
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到柜台前，要了笔纸，想了一下前世的名方“大黄牡丹汤合透脓散”加减！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就他这一开却无形中改变了这时代的一些进程……
第50章 心满意足的吴天翊
吴天翊开完药方，赵清嫣赶忙拿了过来看了过去，就见上面写着“‘大黄牡丹汤’大黄四两、牡丹皮一两、桃仁五十个、冬瓜仁半升、芒硝三合！”
“水煎，芒硝溶服，上药以水六升，煮取一升，去渣，纳芒硝，再煎沸，顿服之。”
接着就是“‘透脓散’黄芪四钱、山甲（炒，末）一钱、川芎三钱、当归二钱、皂角针一钱五分。”
“上药5味，清水先浸后煎（或酌加酒煎），过滤取汁，药渣再加水煎，合并煎液，温分服。”
这写得都很清楚，可是赵清嫣却不知道这配伍的一些医理，她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个方剂可是前世名方，大黄牡丹汤出自《金匮要略》，透脓散则是出自《外科正宗》都是针对急性肠痈的。
特别是热毒蕴结型的，按吴天翊的对这封清菲病情的了解，只要按时服用，再他通过对方剂的加减，十五日内必定痊愈。
看到赵清嫣那个样子，吴天翊心中暗笑“这可是济世良方，是多少年临床磨合加减出来的，它的配伍哪里是你这小妮子这么容易搞清楚的！”
可是看她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感到好笑，于是就对着赵清嫣笑道“赵姑娘你有啥话就说，只要俺知道就告诉你！”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医馆对自己的方剂都是敝帚自珍，更不要说这能治这个时代认为的绝症“肠痈”的呢！
她根本不敢想吴天翊会这么随便说出来？这时那封老头皱着眉很不高兴地喊道“钱掌柜，这方子都开了，咋不去煎煮，让小女服用？”
“封老，这就马上去煎煮！”钱掌柜赶紧对他拱手作揖。
这时那老头又对吴天翊说道“小子，如果你这次真的能将菲儿救回来，老夫就欠你一次人情！”
“以后有事尽管来寻老夫，老夫封隆之封处道，现暂代武川县县学教谕！”
“哇草，这是在递名片呀！这县学教谕是什么鬼？县学好像应该是公办学校吧！”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吴天翊虽然对这老头很不感冒，可是毕竟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所以也随意拱手回礼道“小子，陈家村吴天翊，农家一小儿，无德无能！略懂岐黄之术，混口饭吃！”
“爷爷曾说行医之人，当医者仁心，学得精湛医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分贵贱，此乃人间之大德！”
“可惜小子医术尚浅，治病救人，只求无愧于天地良心！所以封老之情小子心领了！”
其实吴天翊心中却想，你娘的，也不来点实际的，这种老学究最讨厌的！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还老想教训人，好像人家是欠他的！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就他这么一说，让这封老头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心想“农家幼子亦有此胸怀，实为不易！此子可期也！”
“哦，吴天翊，好名字！不知贵庚？家中还有何人？”封老头又捂须问道。
“你娘的，你是做户口调查呀，还贵庚，家中有何人？你咋不问是否嫁娶？哼！”吴天翊心中那是有一百个不愿意！
于是撇了撇嘴不甘愿地说道“小子，今年已十六了，家中一个务农的奶奶和一个姐姐，尚未娶妻！”
哇草，这小子竟然真的把“是否嫁娶”一起回答了！
这下封老头顿时懵逼起来了，人家根本没有问你“是否嫁娶！”本来吴天翊只是怕这老头再问下去，顺口就说了出来。
可是这话入了老头的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心中顿时不悦起来，暗想“你小子，不是看上我家菲儿了吧！想挟恩图报，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哼，看来刚才老夫是看错了，这也是个小人！老夫必须跟他说个明白，让他打消这非分之想！”
于是乎他捂须皱着眉头说道“小郎君，菲儿所慕之人一定是文采风流，腹有诗书气自华。”
“一定能够挥毫落纸，如云卷舒。出口成章，才情横溢。辩才无碍，誉满杏坛。”
“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君子六艺，无所不晓！更是傲骨铮铮，不媚权贵。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
吴天翊看到这封老头无端端的啰里啰嗦一大堆，他都烦死了，本来就是应付他一下！
心中大骂起来“你这糟老头说这些关自己啥事？自己得好好跟赵清嫣这“神仙姐姐”多聊聊天，促进一下感情，好进一步谈合作的事！”
虽然他感觉赵清嫣长得很不错，也蛮温柔的，跟自己的那母老虎有天壤之别！
可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这是高岭之花，自己攀不了！
自己除了那一亩三分地之外，这“花”还是不要摘了，不然摔死又得穿越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呢，他讨好这“神仙姐姐”的最大目的就是好为自己找一个能来钱又适合自己的兼职。
当封老头在那边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早已转过头笑嘻嘻地对赵清嫣问道“咋样，赵姑娘有那些不明白的？是不是，对俺开的这方子不理解呀！”
“来，咱们到那边喝茶边吃些糕点，俺再慢慢给您讲解哈！”说着将手一摆，搞得他是主人一样！
旁边的小不点很识趣地跟着走了过去，这下不仅是赵清嫣一脸懵逼，而且把那还没把他心目中孙女婿标准说完的封老头给气疯了！
心中大骂道“你，你这小子也太不识相了！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也不能这样呀！孺子不可教也！”
你娘的，从“此子可期”到“孺子不可教”就这么会功夫，你这老头看人的眼神也忒差了吧！
只见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甩着袖子，两手一背掉头往里间去看他那宝贝孙女“菲儿”了！
这下赵清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轻声说道“吴公子，你这样得罪封老不好吧！”
“啥？俺啥时得罪他啦？他问的俺都回答得那么客气，咋还得罪他呢？”
“至于他后面说得那么多，也不关俺啥事！”吴天翊一脸懵逼地应道。
“怎么跟你没关系呢？他，他……”赵清嫣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老头想说什么，可是这怎么跟这看起来有些那啥的小子说呢？
这时就听吴天翊一副想当然地说道“他寻他的孙女婿！跟俺是没啥关系？俺又不做他的孙女婿，知道那些干啥！”
“赵姑娘来，咱聊咱的，不管他哈！还有您以后也不别喊俺啥‘吴公子’了！俺就是一个农村娃，您这样喊，俺觉得怪别扭的！”
“哇草，这小子是想干啥？不会，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不过，不过这小子长得是有些俊，而且，而且医术也高！”
“还有，还有能出口成章，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可是他为什么老是说自己是农家娃呢？”
“虽然穿得不怎么样，可是那白白净净的怎么看都不是农家人呀！”
“不过如果他，他有那意思，自己是不是，是不是……”
“哎呀，羞死人了！”想到这里赵清嫣顿时整个脸娇羞欲滴起来，还好她戴着面纱，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见人！
可是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只想巴结未来的老板，就被人家这样遐想起来！
这时他已经来到那矮几前，自己先坐了下来并把小不点放在自己腿上，先是拿起桌上人家用来招待封老头的糕点，剥了一小口放在小不点嘴里，然后一脸傻笑地看着赵清嫣！
看到赵清嫣也跪坐了下来，他开始掉起药架子，他先是喝了一口那不知道加了什么的茶汤，忒难喝了！
可是没办法，先润润喉吧！只见他想了一下说道“封姑娘所得病症为急性肠痈症，这您是知道的！”
“此症由热毒内聚，营血瘀结于肠中，经脉气血不通所致。以小腹肿块，疼痛拒按，发热恶寒为临床特征，这个俺先前让您按的就是要确认这点！”
这时赵清嫣看到吴天翊真的从封清菲的病症开始解说，顿时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全神贯注听了起来。
这时又听吴天翊说道“这全身症状常可见口渴，汗出，面赤，便干，舌红苔黄，脉弦数或迟紧等热毒炽盛之候。”
“脉迟紧，为热毒内伏之象，非阳虚寒盛也。这您应该知道吧！”
“而此症病机关键是热毒加瘀血，故治疗当清热解毒，逐瘀攻下之法。”
“而俺用的大黄牡丹汤，其中用大黄、芒硝荡涤实热，攻下瘀滞！”
“用丹皮、桃仁凉血逐瘀！而俺用瓜子，其作用排脓散痈。”
接着吴天翊又跟她解说了一下透脓散的方义，这下赵清嫣对吴天翊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才多大呀？简直是个天才！
要是自己的医馆能笼络到这样的人，那么回春堂何愁不能名扬大乾国？
赵清嫣那美目都冒出了小星星，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竟然能认识如此医学大才！
要是让自己爷爷知道，不知会不会半夜笑醒？想到这里赵清嫣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吴公子，哦，不，天翊，你能否到奴家回春堂担任坐堂大夫呢？”
“至于医禄你可以随便开，只要不是太高都没问题！”
“嘿嘿，这不来了嘛！看来老子这药架子可没白掉呀！”吴天翊心中暗笑起来。
可是他却看了一眼赵清嫣，故意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意思了说了一下，主要是家里离这里太远了，再者家里还有一个老人，身边有一个这么点大的妹妹！
自己不能专心在这里看诊，想有空过来兼个职啥的！其实吴天翊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走科举！
自从那天听说有啥童生后，他就有这个打算！因为经历了前世的种种，他似乎已经厌倦这种以医度日的生活！
他想从事一些不一样的工作，虽然也没啥大志向，就是不愿意在从事看病治人的活！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职场疲劳”吧！
想想也是，这白大褂都穿了前世一辈子，难道这辈子还得这样下去？
而听在赵清嫣的耳里，更是对他佩服之至，在这个以孝治国的年代！有如此孝顺的人，那当然是很那啥的不是吗？
就这样吴天翊得到了他的第一份兼职，这时钱掌柜也让药童把封清菲的汤药端过去给她喝了！
吴天翊也把治疗封清菲的方法和方子都解释清楚了，他想了一下还是留下自家的地址，让钱掌柜他们有急事就去找自己。
所有的事好像都处理差不多了，吴天翊感觉天色也不早了，自己也得带小家伙去吃点东西，顺便把明天要回去的东西都买好！
于是起身就要告辞了，钱掌柜也按赵清嫣的意思多给了他十两银子作为诊费！
其实这十两银子真不多，因为他可是给了两个名方，而且也把治疗热毒蕴结型的肠痈方法都给了他们！
不过怎么说呢？像这样的方子吴天翊那脑瓜子里可还有不少！估摸着比他记得的那些唐诗宋词还多！
于是吴天翊拿着钱掌柜给的那贰佰六十两银子开开心心地走出回春堂，不过这次他还是比较机灵的，拿了一百两的现银！
要不然到他们那旮旯角落，银票也没地方兑换，搞得麻烦死！这下他那大竹篓可真派上用场了！背银子！
当吴天翊哼着小曲，走出回春堂的时候，赵清嫣看向这少年的背影，那眼神充满一种矛盾或者怎么说？
反正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直到看不到吴天翊的身影，她才回房！立马拿起了纸笔开始书写着什么！
她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和吴天翊所说的治疗热毒蕴结型的肠痈方法和方子告诉远在云中郡的爷爷赵硕赵谷亦，也就是他们说的赵神医。
不过这些吴天翊哪里会知道，他还是按计划先带小不点去吃了顿大餐，这饭吃得小家伙开心得闭不上嘴。
接着他还给小家伙买了些小玩具，什么拨浪鼓、竹蜻蜓啥的，不过让吴天翊没想到的这个时代竟然有布娃娃卖！
虽然跟前世那精致的什么芭比娃娃相比是差太多了，它里面填充的是一些碎布头！也许小女孩天生对这啥布娃娃有着不可抗拒力！
小丫头一拿到手那小脸上的大眼睛都笑得只剩下一条缝，两只小手紧紧抱着！
两只小短腿是不断蹦跶着！还主动亲了一下吴天翊，搞得吴天翊是哭笑不得！
买完这些小玩意，吴天翊的那大竹篓已经放不下这小不点了，于是只能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往他上次去的米行走去……
第51章 多管闲事的吴天翊
身上有银钱的感觉就是好，吴天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让小妞妞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车熟路地来到上次去的米粮店！
那店伙计还记得这个带小娃的小后生，于是热情的上前招呼他！“这位公子这次要点什么？”
吴天翊刚要嘚瑟地说来五石，还好上次来的时候才了解到一石是一百二十斤！
这次他之所以要买那么多，是因为他考虑到这次自家要修缮那破屋子，阿大他们可是能吃主，也不知道吃多少天！
所以这次他想一次买足点，还有他想搞个简单的蒸馏装置，那天他看了那啥“雪花盐”和自家吃的那黄黄的盐价格可是差了十来倍，他想尽快摆脱那带有苦涩味难吃的盐！
当然他可不敢像某些穿越大咖那样敢随便拿出来卖的，按他了解这个大乾国对盐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只要你是贩卖盐，不论多少都得进去蹲个几年！
多一些都他妈的直接砍头，所以他哪里敢冒这个风险，反正现在自己有个不错的兼职，口袋多少也有点票子，他才懒得干这种高风险的事！
当他把一切都想好时，就听旁边有一个祈求的声音，“掌柜，您就行行好吧！多少给点吧！”
吴天翊转过头看到一个老妇人托着一个破碗给跪在地上给掌柜的磕头，那脑门子都磕出血了！
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娃估摸着比妞妞大不了多少，他倒是很乖，没有哭出来，只是那小嘴瘪着瘪着！
这时就看掌柜的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直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
一看就知道这掌柜是个不错的人，换成其他的掌柜早就喊伙计把他们赶出去了，还在这里跟他们啰嗦什么？
吴天翊觉得很是奇怪，就对着那个伙计问道“小哥，你们掌柜也真是的，碰到这种逃难要饭的给他几文钱，不就打发走了吗？”
“跟他们说这么多有用吗？”
“唉，小公子您是不知道，这东西和银钱肯定都是不能给的！给一个等一下来的就是一群，谁家能受得了呀！”那伙计皱着眉头应道。
“说得也是，可是有那么多乞丐，官府咋不管呢？”吴天翊又问道。
“咋管？咱武川县算是好了，您没听说这次干旱可不是咱这里有，整个云中郡基本上都旱着，这逃荒的到处都是，搞得官府抓都抓不完，干脆也不管了！”
“还有在咱这云中郡旁边的那啥北地郡您没听说吗？前些日子被蛮子给霍霍啦！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还活着都往咱这里跑！”
“小公子俺觉得你得小心点，现在一路上可不安宁？”那店伙计好心地劝道。
“哦，谢谢小哥，俺，俺会注意的！”吴天翊赶忙向那店伙计道谢，又跟他说要了五石大米，一百斤面粉，还有二十斤盐！
那伙计一听顿时愣住了，他看了看吴天翊，后面的确没人，那黑小子也的确没在！他一个人买这么米粮，而且前几天这家伙才买了不少回去？
难道他是知道过段时间这米粮还要再涨，而且还是翻倍地涨！
不对呀，这事掌柜的都说了没多少人知道，即便这家店也只有自己这个掌柜的子侄才知道点！
这段时间掌柜都说少卖点，好屯点粮等涨价再卖，可是这家伙一下要买那么多咋整？
吴天翊看到这伙计表情咋怪怪的，难道自己有啥不对吗？
这时就听那伙计问道“公子，您能不能少买点？”
“啥，没货吗？还是限购？”吴天翊奇怪地问道。
“这，这倒不是！要不，您稍等一下！”那伙计赶忙跑向那掌柜，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就见那掌柜看了眼吴天翊，摇了摇头，这时就看那伙计赶忙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公子，您现在就要还是？”
因为上次吴天翊他们就是晚了几天才来拿货的，所以他赶忙问道。
“俺明天才回去，小哥麻烦您明早帮俺叫部牛车行吗？”吴天翊笑着问道。
“嗯，还是到陈家村去没错吧！嘿嘿！”那伙计自来熟地问道。
“是的，小哥您算算得多少银钱？”
“好嘞，掌柜的，五石大米，一百斤面粉，还有二十斤粗盐！”这时就听那伙计大声喊道。
喊完后，他就笑嘻嘻地对吴天翊说道“公子，麻烦您到柜台结账！”
吴天翊也没多说什么，就笑着点了点头，往柜台走去！
这时，他看到那个老妇在那小家伙的搀扶下，已经慢慢地往远处走去！
吴天翊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乱世自己能顾得自己一家就不错了！
对于其他的他也没能力管了，天下的可怜人何其多，自己管得过来吗？
前些日子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要不是陈杨氏她们收留自己，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就在吴天翊想东想西的时候，就听到掌柜的喊他“小公子，小公子，你买这么多盐干啥？”
的确按正常一个普通人家哪里要用这么多盐呢？
这时就听吴天翊随口说道“这里有很多是俺村里的人让俺帮忙买的！”
“哦，老朽就觉得奇怪！呵呵，没事，老朽这就给公子算一下！”掌柜笑呵呵地开始拿出算筹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掌柜喊道“公子，一共是十三两二钱银子！您算一下如何？”
其他吴天翊早就算了出来，这里主要是盐贵，这二十斤盐足足要了吴天翊六两银子！这也是吴天翊很不理解的，早先他听黑牛说过，还不大相信！
这什么鬼时代咋这样呢？虽然他也知道在前世古代是执行盐铁专卖，可是哪知道这么贵！
没有经历总把这些当做一个简单的历史问题，身在其中才知道这时代的人过得有多苦！
吴天翊也没在想那么多，就掏出银票付了一下，约定明早辰时来取，就将自家小不点举了起来，走出店外！
这时吴天翊看看时候还比较早，就带着小家伙开始逛起街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一个巷子里，里面满是一些头上插着稻草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有，他们基本上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吴天翊一看，顿时想走出去，这时就听一个很猥琐的声音响起“小娘子，咋，还不让爷摸摸？如果爷摸爽了，兴许把你买下了！哈哈！”
吴天翊看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着一身赤金襄缵藩竹长袍，长袍袖口处绣着几株青竹翠曼，翻云朵坠。
肥胖臃肿的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秦素玉带，略有发黄的长发高高束起，头上扎着一头赤红汗巾，显得有些凶恶强悍！
再瞧瞧他的面容，一张圆圆的发福的脸上嵌着一双小小的眼睛，更衬得他猥琐不堪，肥胖的身子随着走动摇摇欲坠，莫不说丑态百出，光是那笑，就让人阵阵发寒。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而他调戏的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少-妇，脸面已经被灰尘搞得不是很容易看出原来的相貌，可是就看她那曼妙的身姿，虽然穿得粗布麻衣，可是就那气质，应该也差不到哪里！
她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只见那少-妇抱着那小男孩在那边不断后退，低垂着眼帘，眉宇间显着极度恐慌，紧抿双唇抽泣着！
当那个中年男子走近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其上下其手，那女子已经退无可退，她哀求道“请老爷不要这样，奴家，奴家并没有要自卖呀！您，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可是那中年男人哪里会放过她，只见他笑得更加淫-贱起来！这时旁边一个老妇冲了过来拦住那中年人，一手抱住那人的大腿，对着那少-妇喊道“敏儿，你，你快带琪儿走！”
那女子大哭了起来大声喊道“娘，娘……”
还没等那女子喊完，就见那中年人一个大脚把那老妇踢出数米远，那老妇挣扎了几下还是没有爬起来！
那女子一下跑了过去，扶住那老妇痛哭起来，那小男孩也跟着大哭起来。
这时那中年男子阴阴地一笑，跟着走了过去不屑地喊道“哼，你这老家伙如果弄脏了老子这裤子，你那条贱命都赔不起！”
说着就要上前拉那女子，这时就听一声大喝“你这腌臜货，人家也没有要将自己卖出，你怎敢光天化日调戏人家呢？”
吴天翊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形貌异样的男子，他身躯彪悍，身高八尺，远超常人，宛如山岳般拦在那中年男子面前！
此人身着一件陈旧的灰布衣裳，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颜色早已褪去，腰间系着一条磨损的革带，革带上悬挂着一根短木棒！
那中年人一看顿时怂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哪来的糙汉子，也，也敢坏老子的事！”
“哼，既然你想替这老不死的出头，那好呀！老子这件被这老家伙搞脏的衣服你赔呀！如果你赔不起，咱们就到衙门说理去！”那中年人开始耍起泼起来，指着那壮汉破口大骂起来。
一讲到银钱，那壮汉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一看就知道囊中羞涩！
那中年人一看就更加鄙夷起来，大声喊道“没银子，就给老子滚蛋！不然老子报官把你抓了起来，打你一个五十大板！哼！”
这时就听到旁边一个轻蔑的声音说道“得挠人处且挠人，你这衣服很值钱吗？”
就看吴天翊款款走了过去，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和那壮汉同时看了过去，一看是个身穿麻布粗衣，书生气很重的英俊少年，他肩上还托着一个小娃！
“你娘的，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穷酸！”那中年男子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骂道。
“老子这件衣服值不值钱，你小子也付不起！你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少在老子面前碍眼！”
“哼，你没有开价怎知俺付不起？”吴天翊更加鄙夷地看向那个猥琐的中年人轻蔑地说道。
“三，三两银子你有吗？”那中年人有些支吾起来。
“三两？就这拉杂货也值？”吴天翊这段时间可买过不少布，对这市价还是知道的，所以冷哼道。
他想了一下又狡黠地笑道“俺不知道你这内-裤值不值钱，要不你脱下来让大家看看！俺看连你内-裤加起来给你一两银子最多了！”
“咋样？要不要咱们也到县衙走一遭，看看你这身衣服含内-裤到底值多少钱？”
“哼，就算一两银子你有吗？”这下那中年男子又开始咆哮了起来，他想着穷酸是不是吓唬自己的，看他穿得那样也不像一个有钱主。
如果他看到吴天翊肩上的那个小家伙身上穿的肯定不会这么想，那可是天成布行朱大公子送的，就那套外衣可是上好的锦缎，市价可就要三两多银子了！更不要说其他的！
“哦，你就那么确定俺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吴天翊戏谑地看着那中年人笑问道。
这下那中年人更加确信这小子肯定是唬自己的，于是他嚣张地喊道“老子就是赌你没有咋啦？”
没想到这时吴天翊开始大声叫嚷起来“大家给俺做个见证，俺用一两银子买断这位老哥身上的所有穿的，包括内-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哈！”
其实这个时代“内-裤”是不叫“内-裤”的，是叫“裈”（kun）！可是大家大概知道吴天翊的意思。
这时看热闹的人把他们几人围在中间，有的还起哄道“小公子你快付银子，俺倒要看看他那‘内-裤’是啥玩意，哈哈！”
这时吴天翊看到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看了一下，应该有一两银子就要递了过去！
这下那中年龌龊鬼，顿时目瞪口呆！你娘的，自己上当了！
可是看到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起来，那肥脸顿时成猪肝色，大声骂道“哼，小子，你给老子记得！敢耍老子！”说完就开始往人群中挤出去，仓惶逃窜！
这时那少-妇已经把那老妇人扶了起来，她赶忙对那壮汉和吴天翊跪了下来，哭着不断磕起了头！
吴天翊是最讨厌人下跪磕头的，于是皱着眉头将她扶了起来，而那壮汉只是站在旁边挠着大脑袋傻笑！
这时吴天翊听到旁边那个小家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让吴天翊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情景！
顿时轻叹了一声，对着那女子说道“这位大嫂，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带着孩子和婆婆一起去吃个饭吧！”
那女子抬头看了一下吴天翊，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老人和孩子，脸微微一红说道“妾身让小公子破费了！”
恰在这时就听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咕咕”“咕咕”这声音可比那小男孩大多了，可说是饥肠雷动！
吴天翊看了过去，你娘的，那大汉捂着肚子一个劲傻笑，比黑牛那傻叉还傻太多了！
没办法，一个是请两个也是请，见者有份吧！反正今天心情好，就当是庆祝自己找到好兼职吧！
于是撇了撇嘴说道“这位大哥一起来吧？”
“哈？这位小哥你也要请俺呀！那，那多不好意思呀！你，你稍等一下，俺去喊俺娘哈！”那大汉一听顿时大喜！
一转身就跑得没影了，这哪是不好意思呀！自己吃还不算，还他妈的要带一个娘？算了，一个老太婆能吃多少？
好人做到底吧！可是没多时就看那大汉带着一个人小跑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娘，娘今天有人请俺们了，应，应该可以吃顿饱饭了，哈哈！”
吴天翊定神一看那大汉的那娘，顿时瞠目结舌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52章 铁憨子
原来那个大汉带过来一个老妇，她的身材魁梧、肌肉丰满，远超一般男子。
那妇人身高跟那大汉一般，腰围也估摸着有八尺，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犹如巨象踏步。
她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束在头顶，两鬓的白发若隐若现，看她那个年龄应该有五十来岁。
她衣衫褴褛却显得很有精神，脸庞方圆，双目炯炯有神，露出跟那大汉一般的憨笑。
哇草，前世吴天翊虽然也看过高大的女子，可是来到这一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硕的老娘们！
只见这位壮得让人叹为观止的老妇人，憨憨地笑问道“小郎君，你真的要请俺们母子吃饭？你放心，俺们只吃六分饱就行哈！”
吴天翊顿时捂额轻叹道“嗯，大娘，您放心既然是请你们吃饭当然得吃饱！虽然小子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请您和这位大哥吃饱饭应该还行吧！”
“真的？”两母子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吴天翊随口应道，心想“你们这表情算啥？就吃个饱饭应该也不至于让我破产吧！又不是请你们吃啥山珍海味，真是的！”
这时就听那对壮妇笑呵呵地对那大汉说道“铁憨子，咱有多久没吃过饱饭啦！”
“娘，俺到现在都没吃过饱饭好吗？您不是也一样，哈哈！”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
“快，快帮这位小哥拿东西！”那妇人又对着那大汉喊道。
那大汉很听话地走到吴天翊面前要帮他把背后的大竹篓拿下来，吴天翊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人碰那个竹篓呢？
那里面可是有一百多两现银呢！于是他笑着说道“这位大哥您还是帮这位大嫂吧！您，您就帮忙背一下她娘可以吗？”
没错刚才那老妇人被那猥琐男踢了一下，估计是伤到什么，走路都不好走！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这样怎么行呢？
那大汉迟疑了一下，看了一下那壮妇，看到她点了点头，于是二话不说走了过去，蹲了下来，嗡嗡地说道“大娘，您上来，俺背您！”
旁边的那少-妇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大哥，这如何是好！”
“大嫂，没事的，您就让他背吧！俺先把她检查一下，如果不严重咱先去吃饭，晚些再到前面的回春堂看一下就行！”吴天翊笑着劝道。
说完走了过去，帮那老妇检查了一下，这下他才发现这老妇竟然是他在米行看到的那个妇人！
唉，这也许是缘分吧！他也没多说很快就检查好了，也许是那猥琐男太虚了，那一脚没有踢到要害部位，虽然是把这老妇踢得蛮远的，可是伤害并不大！
待会让回春堂拿点跌打损伤的药就成了，于是他站了起来，跟那女子说了一下。
看到旁边那流鼻涕还有眼泪都还没干的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从自家妞妞的那个小布袋拿出一根糖葫芦笑着对妞妞说道“妞妞，咱把这糖葫芦给这小哥哥吃咋样？”
妞妞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嗯，锅锅，吃，甜甜！”
于是吴天翊就递了过去，那小男孩并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扬起小脑袋看了看那女子，可是他那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看着怪好玩的，只见那女子苦笑了一下说道“琪儿，还不谢谢哥哥！”
那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一下吴天翊，伸出那黑黑的小手接了过来，很快低下头害羞地说道“谢谢，哥哥！”
吴天翊感觉这孩子的确很好玩，又摸摸了他的小脑袋笑道“好了，咱们走吧！”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怎么说呢？比一般的路边摊稍好的食肆，吴天翊把小不点放了下来，现在的小不点可不饿，可是她还是紧偎着吴天翊，小手紧紧拉住吴天翊的衣袖，显得有些害怕！
她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那对巨无霸母子，小琼鼻还一抽一抽的！
吴天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妞妞，不怕，那位大哥哥是好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小家伙还是不肯收手，吴天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对着伙子说道“小哥，麻烦您先上一桶饭，再搞些肉食啥的，其他您看着上！”
说真的，在这时代吴天翊还真不会点菜，不是炖的就是煮，没啥特色！
那伙计估摸着经常看到这样的人，来他们店的都不是啥有钱人，于是就笑着说道“客官要不您来一份大份的炖肉，是 豚肉价格不贵！”
“哦，还有其他什么？”吴天翊想了一下问道。
“烧鸡来一份您看如何，嗯，来个豆腐炖菜！”那伙计看了一下旁边那对母子又说道“如果还不够的话再来一个炖鱼，俺看就差不多了！”
吴天翊一听感觉就先这样，反正不够就再点吧！于是就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这位小哥了！”
可是那大汉顿时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他身边的那壮妇踢了他一下脚，他也没说什么！
吴天翊瞄到他们的这一小动作，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想道“哇草，这么多菜还不够吗？”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那女子攀谈了起来，原来那女子叫上官敏，是从北地郡来的，准备到丹阳郡寻亲！
而那大汉叫铁憨子，母子也是来自北地郡建德县，是个铁匠！现在整个北地郡都沦陷了，他们都没办法待下去，所以才逃难过来。
这时就看那伙计已经把那桶饭抬了上来，“你娘的，我们就五个人，还有两个小不点！你当我们是饭桶呀！”吴天翊一看顿时愣住了，心中不禁吐槽起来。
原来那伙计拿上来的那大木桶真-他-妈的大，按前世也就饭店或食堂才用得上，那容量估摸都要几十人吃的吧！
没想到那铁憨子竟然对着吴天翊问道“小哥，俺能不能再来一甑子，这甑子俺娘吃都不够！”
“啥？这一大木桶都不够你娘吃的？你当你娘是饭桶呀！”吴天翊那漂亮的下颚都快掉下来，不过他还是对那伙计说道“不好意思，小哥您就来一个桶吧！”
那伙计看了看那对母子，只是笑了一下，并没多说什么就点头说道“诶，这就来！”
这下那铁憨子才满意地憨憨笑了起来，反倒是那老壮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小哥，俺们都是打铁的，这，这吃的也多！您不要介意，实在不行，俺少吃点！就这两甑子吧！”
“啥，这两大木桶你们还不够吃？你们不会真是饭桶吧！”吴天翊这下真的不淡定了，按这老壮妇的说辞，这两大木桶还真不够他们吃的意思，这到底是多能吃？
这下顿时激起吴天翊的好奇心，于是他问道“大娘，小子请吃饭哪有让您和这位大哥吃不饱的道理！您还能吃多少，就再要没事！这点银子小子还是有的！”
吴天翊心想“只要你们不要点啥大鱼大肉就行，这饭能再吃多少？”
这时那铁憨子顿时开心起来，又嗡嗡地喊道“这位小哥，您真是好人！俺一个人就能吃这一个多甑子，俺娘也差不多！”
“哦，没事，你们吃，不够再叫！”吴天翊一听，你娘的真是饭桶，于是赶忙站了起来，用那最大的土陶碗赶快添了四大碗起来，又给自家小不点添了一个小碗。
心想“我还是先准备好吧！按他们说的这饭店蒸这木桶饭不知道要多久，不要到时他们是吃饱了，我们却饿着肚子，那就悲催了！”
他添完后，还对着上官敏他们问道“嫂子，你们这碗够吗？如果不够咱们先添着哈！不然铁哥他们吃起来，就没咱的份啦！”
上官敏一听顿时抿嘴轻笑了起来，这小哥也真搞笑，自己虽然饿了这么多天，可这一大碗也够了！平时估摸自己也就吃这半碗就够了！
于是就点了点头笑道“够了，够了！”
吴天翊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过头对着铁憨子笑道“铁大哥这两桶都是你们啦了，俺们够啦，如果不够再让伙计上哈！”
“哈哈！”那铁憨子也不客气，将那个还没动的甑子放到自己娘面前说道“娘，这多的给您！这下俺们估摸真能吃饱！”说完就将另一个甑子放到自己面前，直接用那打饭的勺子吃了起来。
看他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的是啥珍馐美食，吴天翊看得口水都咽了几口，这米饭真有这么好吃吗？
他也吃了一口，你娘的，比自己买的那米煮的饭还难吃！其实吴天翊不知道是，自己买的是精白米，而这店估摸来的都是不怎么样的客人，用的都是粗粮当然口感不一样啦！
而且人家这个时代蒸饭的木桶也不叫木桶是叫甑子，这作为前世的一个医生哪里会知道。
这时那伙计又端了一大盆白白的炖肉上来，也许这段时间吴天翊基本上都是自己煮的，即便是炖肉那也是加了很多香草等等虽然没有前世那么香，可是相比这啥都没放，纯粹的白水加盐炖出来的好太多了！
而且人家吴天翊和小不点在外面吃，也是点是面食而且还是加羊肉的，那味道又另当别论了！
你看连小妞妞都有些嫌弃起来，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旁边的哥哥，一脸不理解起来！估摸着想着“今天锅锅咋让俺吃这呢？一点都不香！”
就见她撇了撇嘴，开始玩起那娃娃起来，对桌上的吃食一点都不感兴趣，反正她吃糕点啥的也吃饱了！
小孩子就是这么现实，饿的时候连草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可是那铁憨子看到那白白的肉顿时两眼放光起来，他先是憨笑了一下，招呼着吴天翊和那上官敏及她娘上官邓氏，看到他们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就夹了一块稍大的最肥的肉到他娘那甑子里，笑道“娘，这肉您要吃！吃了就不容易饿啦！”
吴天翊看了看这憨子，对他还是很满意的，首先他还懂得不挑最大块的，这说明他还是懂得谦让的！再者他把肉夹给他娘，而不是自己吃，说明他很孝顺！
这样的人能差到哪里？这也说明这壮老娘们平常教育得不错，吴天翊那小心思开始动了起来！
他看到那铁憨子只是把肉夹给自己娘吃，而自己不吃，只是埋头干饭！于是就奇怪地问道“铁哥，你咋不知肉呀！”
只见那铁憨子抬起头傻憨憨地笑道“小哥，这肉精贵，你们吃就好，俺有这饭吃就不错了！”
看到如此淳朴的大疙瘩，吴天翊真的是感慨非常，心中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铁大哥，你就放开吃吧！这么多，俺们也吃不完，再说了，俺来的时候已经添了些肚子也不饿！”
说完他转过头看了看上官敏他们，发现他们刚开始是吃得很急，连肉都没夹，特别是那小男孩吃得都噎到了！
一看就饿了很久，也许是那碗太大了，他吃了小半碗就停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两个巨无霸在那边飚饭！
而他母亲跟外婆也是那样，吴天翊就觉得很奇怪，这娘三应该不是什么农家人，因为他注意到他们的举止，还是有礼有节的，特别是那老妇人，虽然穿成这样，可是她的眼神什么还是有种富贵人家的样子！
可是他就觉得奇怪，这老太婆既然有这气质为啥会带着自己外孙到米行给人下跪乞讨呢？而乞讨的不是这年轻的女儿？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这家子的身份，上官敏的夫君可是北地郡守城大将军，可是他在北地郡沦陷之际也与城共存亡了！
虽然他把自己的家眷让副将送了出来！可是依然没有逃脱北蛮人的追杀，那副将实在没办法让她们弃车换装混入难民中，才得以逃脱！
而那副将则带着剩下的军士与那追兵死命拼杀最后全部殉难，才让那群难民得以逃进云中郡！
她们一到云中郡最近的县城涂县就到县衙表明身份，可是也许是一路奔逃把那些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丢了，再加上身上的那些首饰啥的在路上被其他难民抢夺一空！
人家涂县县令把她们当做是骗子，也没有去证实啥的，就把她们赶了出来，这不她们也是一路乞讨过来的。
可是作为母亲怎么能够看到自己女儿在乞讨过程中受那屈辱呢？
所谓为母则刚，她放下了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价，屈辱地给那些人下跪，只为那一点点甚至填不饱肚子的米粮，有时也想去挖些野菜啥的，可是根本抢不过那些山野村妇，于是乎就这么着了！
前世经历了这么多了，吴天翊也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会去过问这些！
他的心思在那长得像铁塔般又是铁匠的母子，他看向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53章 男子汉
通过聊天吴天翊也知道这铁憨憨和他娘也没个去处，本来他们想在这武川县找个地方重操旧业！
可是囊中羞涩，不用说找铺面了，就算吃饱饭都很难了，即便在平时他们想吃饱饭都难！
于是吴天翊就邀请他们到陈家村去，如果可以就留下来，现在他知道陈家村根本没有什么铁匠铺！
以前有的要嘛都被官兵征召了，要嘛都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而吴天翊的意思是自家就自己这个小身板还有两个老的老，少的少，没啥能撑门面的货！
而这娘俩这体格，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负自家人！以后无论自己是行医也好，还是走科举路线也好，都不可能经常待在这小村庄！
既然自己认了陈杨氏做奶奶，那自己就得有一个做孙子的觉悟！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自己的准媳妇呢？
最重要的是这铁憨憨娘俩看着也是忠厚老实之人，应该是没啥花花肠子！
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自己随意带着两个陌生人入住陈家村，陈杨氏会不会不高兴，村里的人会不会有闲话？
于是他只是邀请这娘俩到自己陈家村住一段时间，并没有马上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
不过这反倒让娘俩很是放心，毕竟自己现在在外面连吃的都成问题，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他们来说，干些农活啥的，对于自己这浑身的力气根本不是个事！本来再这样下去，铁憨憨都想自卖到大户人家做个家丁啥的混口饭吃！
这下好了，连自卖都不用了！反正对于他们娘俩现在的情况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这样他们这边是说好了，可是这时看那女子也就是上官敏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吴天翊笑着问道“嫂子，咱们相见就是缘分，如果您有啥事就说！只要俺能帮的那就不是个事哈！”
看着这个面善且英俊的少年，上官敏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老人，脸微微一红说道“小公子，奴家娘亲这段时间走了太长的路，一路劳顿，担心再这样走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
“是不是，能，能够在您，您那里……”这婆娘说着说着那脸红得更厉害了，头都低到胸口上了！
吴天翊又不是真正年少无知，他一下明白过来，本来带着铁憨憨娘俩他就担心陈杨氏不高兴了，而且这娘俩还是能干活的货。
可是这婆娘一家子一看就是吃闲饭的，搞不好到时又生个啥病，自己还得伺候她们！
再看看旁边那个跟妞妞差不多大的小正太，那可怜兮兮的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而且那小鼻子还抽着抽着实在可怜！
想想如果这样的情况，她们再上路往不知道有多远的丹阳郡，不知会不会饿死在路上！
即便自己给她们些银子，估摸在这乱糟糟的年头，又跟她们先前那样被抢了！
想想自己刚穿越时的窘境，吴天翊那老好人的心又动了！
就见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嫂子，您的意思俺也知道！实不相瞒，俺跟妹子也是逃难来的！”
“恰逢陈家村的杨奶奶收留，并认俺做孙子！您也知道这到处都在闹干旱，虽说俺懂些草药，上山采了些，卖给医馆过日子！”
“这家还是俺奶奶当的，能不能收留你们，俺说的不算！”
“不过即便俺收留你们，那，那你们能做些什么呢？”
看到吴天翊这样一说，上官敏顿时明白了，那眼神黯然了下来！
她也知道自己跟娘这身体长期养尊处优的，除了懂些刺绣和诗词经纶外，好像其他的也不会！
可是这些在这乱世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连大字不识的农妇都不如！
可是自己即便现在修书去给远在丹阳郡的哥哥，最起码也要个把月才能到，再加上等他来接自己这一来回估摸着也要两三个月！
自己还好，可是这一老一小怎么办？会不会活活饿死，这段时间她也看清了这世道，真的是太可怕了！
想想自己那誓与城池共存亡，那凶多吉少的夫君，她感觉很对不起他，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呢？
以前就算做梦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她也知道眼前这少年的难处！
在这乱世能遇到这样的人已经很不错了，他自己也是被人收留的，现在能把自己从那恶心的货手中救出，而且有让自己全家人吃个难得的饱饭！
说实在的这已经非常难得了，现在自己又提出这个要求，人家拒绝也是常理！
于是她抬起头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小脑袋，苦笑道“谢谢，小公子，是奴家鲁莽了！”
吴天翊这人就是这点不好，不懂得拒绝，更何况现在他看这一老一小的！如果自己真的不伸手相帮估摸着她们也走不远了！
于是他咬咬牙说道“嫂子，这样，你们先跟俺回去！如果俺奶奶不同意，俺再帮你们想办法！”
“不过俺先说好，你们在俺这里住可不能吃闲饭，总得做些你们能做的事哈！”
“嗯，嗯，奴家谢谢小公子了！小公子放心，奴家虽然不懂得做农活，可是奴家也，也能学的！”
“而且，您放心，奴家最多住三个月，只要家兄收到奴家的家信，来接奴家及母亲，奴家一定让家兄加倍感谢公子！”
“呵呵，嫂子，如果俺杨奶奶同意，你们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多几口人，也就多几双筷子，大不了俺多上几趟山！至于什么答谢不答谢的，就不必了！”
“还有，俺看您这样子，也不是干农活的！只要您和这婆婆帮俺家里打理好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了！”吴天翊苦笑道。
看看这上官敏那细嫩的手，虽然穿的是麻布衣裳可是这娘俩那气质摆在那里，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主！
你让这两货去地里干活，这好好的地不让她们整坏？还有就是自家那母老虎那德行，不知道会不会发飙直接把她们赶出去？
想到那母老虎吴天翊没由来的心里一颤，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
想了一下赶忙跟上官敏和铁憨憨他们说道“大嫂，铁哥，俺家大姐脾，脾气有些不好，有时说话会比较难听些！你，你们别往心里去哈！”
“不过她人其实很好的，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铁憨憨一听，嘴里还吃着那水煮肉笑呵呵地应道“跟，跟俺娘一样！俺爹在的时候，整天被俺娘骑着打！其实他们感情贼好，嘿嘿！”
“就你话多，这么好吃的肉都塞不住你的嘴呀！”旁边的憨子娘顿时佯怒地骂道。
可是看她听到铁憨憨说到她那已经去世的老头子，那眼神咋看得很复杂！是一种念想，是一种悲伤，是一种说出来的感觉！
似乎有种“哀戚之色难拂去”的感觉！人也许就是这样，当失去后，想的总是他的好！
可是这时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姐姐，打，这样打，锅锅，锅锅这样，这样叫！妞妞，气，气！”
旁边的妞妞开始竟然形象地比划着母老虎-骑在吴天翊身上暴打和吴天翊哀嚎的样子。
说完紧紧握住小拳头，生气地挥舞着，好像要打那还在家里地里干活的母老虎。
看到整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搞得吴天翊是满脸黑线，咋，这平时连屁都不放一个的小不点，这时爆黑料咋这么积极起来。
吴天翊赶忙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琼鼻装着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妞妞不乖，你看小哥哥这一碗饭都吃半碗，你动都没动！”
“难吃，锅锅煮，妞妞吃！”没想到妞妞撇了撇嘴，右手揉捏着左手糯糯地说道。
这时上官敏才发现，这小妮子身上穿得可是上好的锦缎！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
虽然这小不点还是瘦嘎嘎的，头发也发黄！跟这身上穿的实在不配，这到底是咋回事！
可是她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说出来，旁边的那老妇人也就是她的娘也看出来，不过她只是跟上官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她也发现这对兄妹很奇怪，特别是眼前这个少年无论举止什么都不像一个农家娃，还有这少年所表现出来，也太沉稳了些！不像这个年龄所拥有的。
可是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要说这少年，就算是自己不也是吗？
好好的，从上颖城过来看自己的女儿女婿，竟然碰到如此祸事！差点就死在路上，唉，也不知道上颖城那边乱成啥样了！
没错这老太婆上官邓氏大儿子可是大乾国丹阳郡太守上官北，二儿子朝散大夫上官南的母亲。
朝散大夫虽然没啥实权可是也是个正四品的大官，而丹阳郡虽说是下郡可是也是个有实权的正四品！
而她自己家在上颖城也算大户人家，没想到竟然沦落到给那些商户下跪乞讨！
如果传到上颖城不知道让那两个做儿子的如何想象？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那可怜的小外孙，自己这点颜面又算什么呢？
不过这样家世的老人怎么能看不出吴天翊不同于他外表的地方呢？她觉得这个少年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家伙！
也许是那个小男孩吃饱了，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身边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他轻轻地拉了拉妞妞的手，微微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妞妞，显露出好奇和兴奋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你这衣服真好看！”
没想到妞妞头一扭，傲娇地应道“哼，锅锅，买，好多，好多！锅锅煮，好多，好多，香香！不给你吃！”
哇草，被人鄙视了！那小男孩也许这段时间给他打击实在太大了，所以也只是低着头，收回自己的手，揉捏着！小嘴瘪着瘪着，硬是没有哭出来！
这时吴天翊看到，就宠溺地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笑道“妞妞，哥哥平常是怎么教你的呀？是不是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
“你不是有好吃的东西吗？能不能拿出来分给这个小哥哥吃呢？”
“锅锅，他，他不是妞妞的好朋友，妞妞不，不认识他！”妞妞仰起小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吴天翊，奶声奶气地应道。
吴天翊顿时很无语起来，这就是童言无忌！
妞妞的确不认识这个小男孩，而且吴天翊用后世的那种教育方式告诉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走！
那这个不认识的小男孩不就是陌生人吗？妞妞这样说也没错呀！
这下那小男孩更加自卑起来，这一路上，自己饿着肚子没吃的，跟着外婆到处给人乞讨，也没人给他们！
外婆还给人家下跪，人家还赶他们骂他们，自己的母亲还被人家欺负等等这些对于这一直养尊处优的只有四岁的孩子心里会留下多大的阴影？那是可想而知的！
现在又被比他小的妞妞给鄙视了，他感到极度的委屈，他想哭，想扑到母亲的怀里哭！
可是他爹告诉他，他是大将军的儿子，不能随便哭！
以后还要靠他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外婆，所以他要坚强！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坚强，什么叫做保护！
可是他知道自己被人推倒，他是自己爬起来的，他没有哭！
他被人骂，被人打，他没有哭，他感觉这就是坚强！
他把外婆、母亲好不容易讨来的东西偷藏起来，在母亲和外婆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拿出来给她们吃，虽然自己也很饿，很饿！
这在他看来这就是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外婆！
在他小小心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大将军！或者以后他要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把那些欺负他们的人都抓起来打屁-股！
可是这时他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小男子汉，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黄瑾渊！哥哥我是男子汉吗？”小男孩仰起头看着吴天翊大声应道。
因为他父亲告诉他，在别人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要自豪要大声应出来！这才是男子汉，不要畏畏缩缩！
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啥是自豪，啥是男子汉！不过“大声”他总是能做到，现在他听到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男子汉”虽然前面叫了个“小”字！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这时就听到这个跟他说话的大哥哥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 ‘黄瑾渊’好名字，这名字是你父亲帮你取的吗？”
“嗯！”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瑾’，美玉！你父亲希望你有一个高尚的品德与美好的气质！而且你当然是小男子汉啦！”
“哥哥可是看到你一路上没有哭，而且还会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外婆！那不是男子汉吗？而且是个棒棒的男子汉！”吴天翊边说还边给这个小男孩竖了一个大拇指
小男孩这下头仰得高高的，一副非常自豪的样子！对，自己按爹的意思做到了！我是男子汉，我保护了娘和外婆，连这漂亮的小哥哥都说啦！嘿嘿！
看着这恢复一些自信的小男孩，吴天翊笑了，是的这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这才多大，就跟着母亲和一个年迈的外婆在这兵荒马乱，饿着肚子到处奔走着！
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于是他又说道“瑾渊是吧！你以后一定要像这样继续保护你的母亲和外婆知道吗？”
“嗯，小哥哥，我保证！”看着这个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家伙那坚定的神情，吴天翊感觉既好笑又感动！
于是他又说道“那小瑾渊你愿意和妞妞成为好朋友吗？”
那小男孩看了一眼正瞪着眼睛看自己的小女孩，头又低下来了，他刚才想跟人家好，人家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现在又不自信起来了。
“你不愿意吗？”吴天翊打趣地又问道。
这下小男孩赶忙抬起头，这次他没有看妞妞，而是直接重重地点头，可是那声“愿意”却声如蚊蝇！
吴天翊故意装着没听见的样子，将自己的耳朵靠近小瑾渊，问道“什么，小男子汉俺没听到！”
“愿意，我愿意！”这下小瑾渊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这下吴天翊才满意地抬起头，拍着小瑾渊的肩膀，笑道“这样才对嘛！小瑾渊你要记住你是男子汉！”
“什么是男子汉？”那小男孩弱弱地问道。
接着吴天翊用小孩子的话给小家伙解释了一遍，这下小瑾渊那大眼睛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哥哥，那小心肝是“扑腾”“扑腾”加速地跳着紧张且兴奋！
“原来这就是男子汉呀！就是像我爹爹那样的呀！那，我，还，还差那么一丢丢！”
“没关系，小哥哥说啦！只要我愿意，很快也能成为男子汉的！”小家伙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虽然吴天翊根本不认识小瑾渊的父亲是什么人，可是他知道，哪有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不会豁出命去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似乎是每一个成为父亲的男人必备的最基本的人格，虽然他不知道为啥在这里没有看到小瑾渊的父亲，可是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男人有离开自己家人的理由！
那就是为了更好保护他的家人，小瑾渊的父亲是这样的男人，吴天翊也是这样的男人！
吴天翊没想到的今天他的一席话，对这个小男孩日后有多大的影响！那可是足以撼动整个大乾国的存在……
第54章 奶爸吴天翊
给小瑾渊解释完什么是男子汉后，吴天翊把妞妞抱了过来，非常郑重对妞妞说道“妞妞，哥哥现在给你郑重介绍一下，哥哥的一个好朋友！这位是黄瑾渊！”
说完指着怀里妞妞说道“瑾渊这位是吴妞妞，今年三岁！”说着拿着妞妞的小手向黄瑾渊伸了过去。
小瑾渊很害羞，而且也很兴奋，这还是有人不把他当小孩介绍！而且这位大哥哥说的是他朋友！
朋友的意思他还是能理解的，顿时仰起头想学大人的样子拱手作揖，吴天翊笑道“瑾渊，你们现在是好朋友，所以用握手的哦！”
说完抓着妞妞的小手笑着做了一个样子，搞得妞妞是嘻嘻笑，她感觉好有趣哦！
接着吴天翊把妞妞放了下来，顺便帮她整理一下衣服，对着这两个小不点说道“来，你们自己做一遍好吗？”
妞妞倒是觉得蛮好玩的，一下就蹦跶到黄瑾渊面前，歪着小脑袋笑嘻嘻地说道“我，妞妞，好朋友！”说着伸出小手。
而黄瑾渊稍微拘谨了一下，可是很快就放开了，他也伸出小手学着吴天翊的样子握了一下说道“我叫黄瑾渊！”说完还看了一下吴天翊。
看到吴天翊重重的给他点了点头，还给他竖了大拇指！他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小脑袋。
这时就听吴天翊对妞妞喊道“妞妞，现在你跟瑾渊是好朋友了，可以一起分享你的好东西，到旁边玩去！不要跑远哦！”
妞妞开心地牵着瑾渊的手，拿着小零食跟黄瑾渊到旁边玩去了1
吴天翊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地给他们介绍让他们成为朋友，吴天翊也是有打算的。
因为他感觉这家人不简单，应该不是那种小家小户的，这可以从瑾渊这小家伙身上看出。
让妞妞跟这样的小家伙接触肯定没错，而且妞妞的语言能力似乎有点障碍，作为前世的一名医生当然知道培养她语言环境的重要！
特别是黄瑾渊跟妞妞的年纪相仿，可是人家说话已经说得非常好，这样两个小家伙在玩耍时所说的话对于妞妞就显得很重要！
如果一味让吴天翊自己跟妞妞说，他估摸的会累死！现在有黄瑾渊这小家伙帮忙那何乐而不为？
可是他的这些举动让周边的那些糙汉子就觉得他是在逗这两小不点玩，当然除了上官敏和她的母亲上官邓氏她两人感激地看向吴天翊。
她们当然知道吴天翊用心良苦，是帮自家瑾渊走出那阴影中，这段时间她们连活命都难，疏忽了这孩子的感受！
没想到自己瑾渊在吴天翊这里却得到如此劝慰，甚至比她们做得都更好，这下上官邓氏更觉得这少年非比寻常！
就这样吴天翊他们吃饱了，那铁憨憨娘娘更是吃的十分饱，足足吃了三大甑子的饭，连食肆的伙计都瞠目结舌！
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吴天翊也不管他，反正能吃肯定能干活，就费些米粮又有啥？
现在就是住的问题，总不成让他们又得去住那啥旮旯角落吧！于是吴天翊只得帮人帮到底，还好这次又挣了不少！
要不然还真没办法，于是就带着他们往莱芙楼走去，又开了两间房给他们。
不过现在妞妞和黄瑾渊倒真成了好朋友，两个人一路上手牵着说说笑笑的，搞得吴天翊很是满意。
结果自然不用说了，两个小不点好不容易有了年龄相近的伙伴，晚上洗完澡就硬要睡在一起。
吴天翊没办法做了一回奶爸，当问道瑾渊他父亲是谁的，小不点支支吾吾的，好像很为难！
不过吴天翊也不介意，他只当小孩子爹太早走了啥的，就没在问，反倒把话岔开，给他们讲了一些前世的童话故事！
他哪知道，小瑾渊被两个大人重重地交代不能跟别人说他爹是谁，毕竟这沿途会碰到什么还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爹就是北地郡守城大将黄晏之，那还不知道会出啥事。
小瑾渊看到吴天翊也没追问才小声吁了一口气，当他听着吴天翊绘声绘色地说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故事！
那大眼睛兴奋地眨着眨着，反倒是妞妞无所谓，因为每天晚上她睡觉前，锅锅总是会给她说这些故事。
有时还会让自己讲给他听，可是她总是说得没有锅锅的好！
当吴天翊说了几个感觉有些累的时候，看到黄瑾渊还一脸期待地等着自己。
突然吴天翊灵光一现，竟然让妞妞说给瑾渊听，然后让瑾渊指出她的问题，让两人互相说。
这下就热闹了，由于妞妞的确说话方面有些问题，刚开始还好，过了一段时间瑾渊开始不乐意了，还会发小脾气。
搞得在旁边躺着的吴天翊啼笑皆非，于是他又开导小瑾渊要如何如何对待妞妞，告诉他妞妞是他的妹妹，他是男子汉得让着妞妞，要耐心地教妞妞。
也不知道是这小瑾渊天资聪慧还是啥的，他竟然将吴天翊的话听了进去，开始行使小哥哥的权利，学着吴天翊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教着妞妞说着他已经听烂的故事。
这下吴天翊才放下心躺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小不点估计是玩累了，竟然都依偎着吴天翊睡着了。
看着两个小不点都睡熟了，还手拉着手，那小嘴时不时还动了一下，看着很是可爱！吴天翊笑了，小孩不就是这样吗？
他站了起来给他们盖好了被子，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就回床上睡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这天早上吴天翊起得还是比较早的，卯时他就起来洗漱了。
自从他穿越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是受陈杨氏他们的影响，竟然真的做到早睡早起，毕竟晚上他除了给妞妞讲故事，跟她玩点小游戏也没事可做。
他先是到外面买了些饼和包子啥的作为早餐，他知道铁憨憨娘俩吃得比较多！
足足给他们买了一人十个的大烧饼，这世的大烧饼可比前世吃的还大还厚实！有点像新疆的那馕，不过没那么硬！
就这样他回到了莱芙楼，他先回到自己的房间看那两个小不点还没睡醒，就先到旁边的房间看看。
上官敏她们估计是真累了，还没醒，而铁憨憨已经起床洗漱好，正跟他娘说着什么，连门都没关！
吴天翊轻轻敲了敲门，这时铁憨憨他娘看到吴天翊就站了起来喊道“翊哥儿，你咋这么早就起来啦！”
“诶，大娘，这不咱辰时就要出发了，所以起得早点！”说着对铁憨憨喊道“铁哥，你来俺房间，拿些饼当早点哈！”
“啥？早点？饼？”铁憨憨顿时懵逼起来了，他们是从来不吃早餐的，所以一下感觉很奇怪就脱口而出。
“是的，这不，到俺陈家村坐牛车得将近一天呢！所以先吃些，等一下咱 在牛车就随便些哈！”吴天翊赶忙跟他们解释一下。
这下铁憨憨顿时明白了，赶忙站了起来，对他娘说道“娘，那俺去拿一下哈！”
吴天翊才懒得跟他们说“我跟妞妞都是吃三餐的，总不成我们吃你们看着吧！真是的！”
于是铁憨憨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吴天翊来到他们的房间，吴天翊指着矮几上的那大叠烧饼说道“铁哥，那都是你们的，应该够吃吧！不够的话，等一下俺们出去的时候再买些！”
铁憨憨一看这大堆，还以为这是给他们吃一天的，“翊哥儿，这吃一天也够，那，那俺就拿走了吧！”
吴天翊一听感觉不对呀，这些是给他们当早餐的，等一下要去米行路上的时候才要买他们中午吃的！
这货难不成以为这就是给他们吃一天，自己至于那么小气吗？
于是他皱着眉头对着铁憨憨喊道“铁哥，那些是给你们现在就吃，等下咱到米行的时候再买咱路上吃的哈！您别省呐！”
那铁憨憨一听顿时懵住了，顿时喊了起来“翊哥儿，你没说错吧！这，这都给俺娘俩现在吃？晚些再买路上吃的？”
哇草，你这铁憨子声音咋那么大，这下好了，把两个小不点给吵醒了！
这时就听妞妞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锅锅！”
吴天翊瞪了一眼铁憨憨就赶忙去糊弄着这两个小不点，也不知道是吴天翊水平差还是这两个小不点睡够了！
他们一骨碌都爬了起来，小瑾渊还有些兴奋地喊道“天翊哥，天翊哥，我，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爹了，他骑着大马来接我了！嘻嘻！”
“嗯，你放心，你爹一定会骑着大马来接你的！”吴天翊摸了摸小不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想了一下“小男子汉，你跟妞妞妹妹在床上先玩着，哥哥等一下帮你们洗漱哈！”
小家伙一听吴天翊喊自己小男子汉，顿时高兴起来，马上行使自己哥哥的义务，帮妞妞盖好被子，还奶声奶气地说“妞妞妹妹，这天冷，你得盖好被子，不然生病了，就得喝苦苦的药！”
哇草，这小不点太逗了，估摸是家里的大人在他起床的时候跟他说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吴天翊赶忙打发了那铁憨憨回自己房里，这下铁憨憨确信这些只是他们早上吃的，那是一个开心，笑得嘴都合不上！
即便在家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好的福利呀！
昨天总算吃饱了，还有肉吃，今天早上一大早又有这么多饼吃，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看到铁憨憨走了，吴天翊开始折腾起两个小不点！这时他才发现小瑾渊竟然没有干净的外衣，只有两件里衣是干净的！
你娘的，昨天只顾给他洗澡也没注意到，上官敏只拿了里衣给他，这下咋整，总不能穿那件脏脏的衣服！
这下他心里开始责怪起那娘俩，这做娘的不着边也就算了！那老的咋也这么迷糊呢？
诶，这小子也不高嘛，跟妞妞差不多呀！要不先用妞妞的衣服给他套上，等一下他娘起床了，再换回来！
要不然只穿着里衣，等一下感冒了就麻烦了！
于是乎，吴天翊就开始折腾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小不点给折腾好了！
也许是小，小家伙也不排斥穿女娃的衣服，反倒觉得有些新鲜！
至于鞋子就没办法了，妞妞的小绣花鞋这小子穿不进，不过怎么说呢？这小瑾渊也许本来就白白净净的，而且比妞妞有肉点，穿起来还真有那么回事！怪可爱的，如果不告诉人家他是一个男娃，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可爱的小萝莉呢！
特别是吴天翊恶趣味地帮他扎了一个跟妞妞一样的小丸子头，从背后看还真像两个小姐妹呢！
看得吴天翊自己哈哈大笑起来，真逗！
就这样两个小不点，坐了下来，一看这小瑾渊家教不错，他主动跪坐下来，而妞妞哪管那么多，怎么坐舒服怎么坐！
吴天翊给他们买的是粥，而且还特地搞来了几个鸡蛋，给他们吃。
就这样吴天翊怕烫到他们，就一人一口喂了起来，也许是有伴，两个小家伙吃得是开心得半死，还不断拍着小手！
谁说小孩子难喂，对于这两个小家伙来说，是太简单了！
很快妞妞就一下拍着小肚子一下跟吴天翊摆了摆手，仰着小脑袋眯着大眼睛对着吴天翊喊道“锅锅，饱，饱！不吃，不吃！”
吴天翊看了一下，也差不多，一个鸡蛋，一小碗粥，还吃点包子，可以了！所以也就不勉强。
而小瑾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天翊，好像是说“我还没吃饱嘞，小哥哥你咋不喂了呢？”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笑着说“小男子汉，哥哥先给妞妞妹妹擦擦嘴，马上就喂你哈！”
吴天翊这个“小男子汉”简直叫到小瑾渊的心里，立马坐直了说道“天翊哥，我自己吃就可以，你去帮妞妞妹妹吧！”
你娘的，你自己吃，如果你有衣服，老子还真不想伺候你呢？
你那不省心的娘，连一件衣服都没拿过来，你穿得还是我家妞妞的！真是的！
于是赶忙笑着说道“小男子汉你就不用了，你太小了，吃不干净，你可知道这米有多难种吗？”
“种地的爷爷，婶婶有多难吗？来，哥哥教你一首诗，你记住咯！”吴天翊一边帮妞妞擦着脸，洗着手一边说道。
“这首诗叫《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念完还给这两个小家伙解释了一下。
妞妞是记不得，可是这小瑾渊真的是天才，吴天翊只说一遍他就记得，而且连吴天翊的解释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让吴天翊感到很惊讶，这他妈的妥妥的学霸！
看着小瑾渊皱着小眉头自己一字一句地念着，这童声念起来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搞定了自己妞妞后，吴天翊这奶爸又开始喂起小家伙起来，这时门被敲响了！
吴天翊赶忙将碗放了下来，跑去开门，门外站的是上官敏，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外面。
就见她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阳，眼睛低垂，目光流转，嘴唇微微抿紧。
此时的她，静静地站立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让吴天翊有那么惊艳的感觉！
原本她整身脏兮兮的也看不出什么，昨天吃完饭，他就带着小瑾渊到自己屋子里，人家洗完澡又没出来！
所以突然看到这个虽然还穿着昨天那脏兮兮的衣服，可是那绝世容颜还是显露出来。
她跟母老虎的美是完全不同的，她的美略带成熟，却又有点小女孩的羞涩，再加上她本身大家闺秀的那股独有的气质，对于这个穿越过来的吴大叔还是有点冲击的！
这妥妥的真正的古风美女，可不是前世那些cos出来的！气质啥的完全没有比拟性！
吴天翊虽然好色，可是他也知道古代那叫非礼勿视，所以一瞬间他又恢复到了常态。
这时就听里屋的小瑾渊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一看他娘站在外面就开心地喊着“娘，娘您来寻我啦！”
可是这时上官敏一看这精致的“小女孩”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第55章 一大清早
吴天翊一看上官敏捂着嘴那惊讶的样子就知道，“完了，自己把人家孩子给打扮成一个女孩子，肯定会生气的！”
于是赶忙解释道“嫂子，不好意思，您，您昨晚没给俺小瑾渊的外衣，所以，所以就，就穿妞妞的了！”
“您把外衣拿过来，俺立马给他换上！”
看着吴天翊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上官敏微微一笑深深地给吴天翊施了一礼说道“吴公子，谢谢您！瑾渊能遇到您，真的是太幸运了！”
“嫂子，您，您不生气吗？”吴天翊顿时觉得有些哑然地问道。
“生什么气呢？奴家也知道您是为了渊儿好，奴家，奴家不是没拿外衣给您，而是，而是他没有干净的外衣！”上官敏说完羞涩地低下头。
“啥，没有干净的外衣，不对呀，她自己现在也是穿昨天那脏兮兮地衣服！这是咋回事？”吴天翊暗自腹诽道。
“人家铁憨憨他们也是逃难的，可是这衣服啥的还是有带的！你们呢？咋，啥都没带，你们这不是逃难，是逃命吧！唉，咋这样嘞？”吴天翊顿时感觉极度无语。
现在也没办法啦，等下吃完饭再去那常记布行买几件给她们吧！总不成让她们三个月都穿这套“乞婆服”吧！
怎么说呢？他可舍不得把买给自己奶奶和母老虎的那些好衣服给她们，再怎么样也要亲疏有别吧！
虽然她长得真的很漂亮，可是那是人家的老婆，自己可不能做这无用功！
再说了，母老虎是谁，是自己的准媳妇，咋可能把自己媳妇的衣服给别的女人呢？
想想自己这样对她们已经很好了，于是他笑着说道“哦，那是俺疏忽了，嫂子，没事，咱吃完早饭就去买几套衣服，到时再给小瑾渊换上！”
说真的，吴天翊还是很喜欢这小家伙的，有趣，聪明，而且还他妈的懂事！
其实现在最尴尬的还是上官敏，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她们的确是逃命不是逃难！
现在黄瑾渊身上的里衣是仅存的几件衣服了，其他都在逃命的时候给丢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扑在自己身上的小瑾渊，慈爱地笑道“渊儿，吃好了吗？”
“娘，还没呢！不过就剩一点了，娘您也进来吃些吧！翊哥哥正在喂我呢，他说了不能浪费米粮，那是农民伯伯的命！”
“还有他教了我一首诗‘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我都学会了！”小瑾渊开始显摆着，用那稚嫩的童音念着。
上官敏是谁，她可是地道的大家闺秀熟读诗书当然能听懂这首诗了！
她一听那漂亮的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一种赞许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笑道“渊儿，你翊哥哥说得对！娘就不吃了，你吃好就来娘的房间！”
上官敏知道农家一天就吃一顿饭，而像她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也是吃两顿饭，没有早餐之说！
可是她也不知道吴天翊有一大清早吃饭的习俗，她也没问！
而吴天翊来到这世，他也听陈杨氏说过这个时代最多只有吃两顿的习惯，所以也尴尬地解释道“嫂子，俺不是担心咱回陈家村得用一天的时间，担心瑾渊他们路上肚子饿了吗？就，就先准备吃点。”
“来，俺也替你们准备了！等一下俺帮你们拿过去，瑾渊就在俺这里，晚些他吃好，俺再把他带过去行吗？”
“那，那有劳吴公子了，奴家还是不吃了！”上官敏微微一欠身，给吴天翊一礼道。
“那，那哪成，俺还是帮您送过去吧！还有，嫂子，您还是别喊俺啥‘吴公子’，就，就叫俺‘翊哥儿’吧！”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现在这五十岁大叔的心境还没纠正过来，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喊自己这个大叔“翊哥儿”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可是他实在不习惯这什么“公子”“公子”的叫法，感觉挺别扭的！
“哦，那，那奴家就喊您‘翊哥儿’了！那吃食怎敢劳烦公子呢？要不，还是奴家自己端过去吧！”上官敏嫣然一笑道。
随后她对着一脸开心的小瑾渊说道“渊儿，你在这里要听你翊哥哥的话知道吗？”
“嗯，娘，我是小男子汉，当然懂得的，嘻嘻！”小瑾渊仰着小脑袋一副嘚瑟的样子说道。
吴天翊赶忙将桌上的那些早餐，啥包子，稀粥的端了出来，让上官敏拿去！
看到吴天翊这么坚持，上官敏也不好再推辞了，于是脸红着就接了过去，回自己房里了。
就这样上官敏回屋去了，而吴天翊继续“奶爸”的工作，把瑾渊喂好，他边帮小瑾渊擦脸洗手边想“唉，这娘们咋看都不是普通人，可到底是啥人？”
吴天翊想了想又突然笑了出来，一个弱女子，一个老太婆，还有一个小不点再坏能是什么人，而且人家只住三个月，自己管这么宽干什么？
伺候好这两个小家伙，他就整理了一下东西，先带着小瑾渊到上官敏的房间，他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很快门开了，是上官邓氏，只见她看到吴天翊微微一笑正要跟吴天翊打招呼，这时小瑾渊开心地扑了上去，喊着“外婆，我吃好啦！嘻嘻！”
“哦，好，好！”看着穿得这样的小外孙，上官邓氏也笑了，刚才上官敏回房的时候有说过，所以她也没感到很奇怪。
这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天翊笑道“吴公子快请进！”说着就让开身子，将手一摆。
“不了，婆婆，如果你们吃好了，俺们就准备走了，这不还得给瑾渊买点换洗的衣服吗？”吴天翊笑着应道。
“哦，那老身谢过吴公子了！”上官邓氏微微一个欠身给吴天翊行了一个礼说道。
“唉，婆婆，这有啥？好了，你们准备一下，俺们马上就走了！俺还得去跟铁大哥说一下！”吴天翊拱了一下手就往那对铁憨憨母子房间走了去。
很快吴天翊就背着小妞妞，而他那个大竹篓自然是铁憨憨背着啦！
铁憨他娘则抱住小瑾渊，上官敏扶着她娘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常记布行，现在吴天翊都已经成为VIp客户了！
这接待起来自然很顺畅了，伙计也没问那么多，就这样他们买好了上官敏一家人换洗的衣物，自然这一家子全部换上了新买的衣物！
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一家子穿起来就是不一样，虽然也只是一些麻质衣物，可人家这气质摆在那里！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看得吴天翊是啧啧称赞！搞得上官敏都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样他们来到那米行，当铁憨憨看到那么多的米粮和东西顿时愣了半天，这小公子真的农家人吗？
咋那么豪横？一下买这么多，不过他虽然憨，但也不傻！就这样两辆载货的牛车，一辆装这帮人的牛车缓缓地往陈家村而去……
第56章 感动的陈杨氏
在牛车上，看着这两个小不点无聊的样子，吴天翊没辙又给他们说起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
看着这个不一样的少年，上官母女那眼神更不一样了，她们真看不透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样牛车晃悠悠地走着走着，直到申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多，他们才到了陈家村！
这时那些下地干活的人都已经回自家去了，村里也没啥人，除了一些在外玩耍的小家伙！
他们看到这三辆牛车缓缓走了过来，都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当看到这些人都是一些陌生人，除了一个眼熟的漂亮小哥哥外。
都好奇地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就一哄而散！
就这样牛车来到了陈杨氏的院落，这时就只有他家炊烟袅袅，也许是牛车的声响太大了，这时就看陈翠兰从厨房跑了出来，她一看这一牛车的人和两车东西顿时愣住了！
看着她张大的嘴，呆呆地站在那里，吴天翊也不管她！笑着跳下牛车，抱下妞妞，还扶着上官敏他们下来。
“呆子，这，这都是谁呀！你，你咋进一趟县城就带这么多人回来！”陈翠兰一把将吴天翊拉了过来低声问道。
这时陈杨氏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针线，一看就是给吴天翊他们做着过冬的衣裳。
她看了一下满院子里的人和正在帮忙卸东西的铁憨憨娘俩，她先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吴天翊和陈翠兰，笑着对他们喊道“兰儿你还不去帮忙，在那边瞎咋呼着什么？翊儿你跟奶奶进来一下！”
“诶，奶奶！”吴天翊赶忙应道。
这时上官敏非常识趣地将他怀里的妞妞抱了过去交给她娘，自己开始帮忙整理了起来。
“翊儿，你带回来的这都是啥人呀！虽然你心善，也能挣点银钱，可是现在老天也不知道啥时能下雨，这，咱也养不活那么多人呀！”陈杨氏有些埋怨地说道。
吴天翊边扶着陈杨氏坐下，边笑着把铁憨憨母子和上官敏的情况解释了一下，这下陈杨氏才有些明白！
她也认为如果那铁憨憨母子真如吴天翊说的，留下也就留下，而上官敏一家人，农活也不会做，而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而且还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娃，这可咋整！
吴天翊这时从怀里拿出一叠十张，每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转头又把那大竹篓拿了进来，从里面拿出十锭银子放在陈杨氏手里。
笑着说“奶奶，没事的，这是俺卖那野山参的银子，其中十两是俺帮回春堂治了一个病人的诊金！”
“对了，对了，这五两银子，是上官家给咱的！说是这段时间住咱这里的花销！”
“她们一家也是可怜人，奶奶您说是吧！您看，是不是就先留她们住几个月？”
“如果不成再让她们走如何？”吴天翊毕竟这副身体有着一个五十岁的灵魂，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在他答应上官敏一家住在陈杨氏这里的时候，他就打算好了！
而这时陈杨氏哪里还管什么上官敏一家住不住的问题，她又被手里这一大堆银子给震惊住了！
前几天这小子才给自己三百多两银子，咋今天又给这么多！还不算那两车米粮和那一大袋不知是啥东西的呢，这小子是咋搞来的？就算去打劫，就他那小身板不要被劫了就不错了！
在她的想法里，根本不相信那根“萝卜”能卖这么银子！而且哪有一家医馆能付这么高的诊金？
于是她瞪大着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翊儿，你跟奶奶说实话，这银子真的是你卖那根‘萝卜’的？”
“嗯，奶奶，俺不是跟您说了吗？那不是萝卜，是野山参！要不是那采药人不懂，把它搞坏了，人家医馆可说了，那都值三百两呢！俺们卖了还算便宜的嘞！”
“至于那十两诊金，那是俺把治病的方子也卖给他们啦，不然哪有！”
“那家回春堂医馆本来让俺过去当坐堂大夫，可是俺觉得俺们这个家不能长期没有个男人在，这不就拒绝了嘛！”
“不过，俺还是答应他们有空就过去帮忙，那也能挣不少银钱！奶奶，以后您也甭下地啦！”吴天翊赶忙解释了起来，要不然这老太婆肯定会问个没完。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他这么一说，陈杨氏可是感动得老泪横流！
她拍了拍吴天翊的手颤巍巍地说道“翊儿，你有心啦！不过奶奶还是想让你去县城给那啥医馆当坐堂大夫，奶奶这么多年还不是跟兰儿这样过来了！”
“你可不要为这个家丢了这么好的差事呀！”
“奶奶，您说啥呢？等俺们有了银子全家都搬到县城去，您呐，就好好享福其他的都交给俺去做哈！”
“在这之前，俺是不会离开陈家村的！您收了俺这个孙子，这里就是俺的家，您啥都别想！”吴天翊笑着拍了拍陈杨氏的手应道。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奶奶，这下咱家的米粮吃食应该够吃好长一段时间了！您可千万别省知道吗？”
“其他人俺们不管，咱家得吃三顿，没了就去买！等找了机会咱把这房子也翻盖成砖瓦房哈！”
“好，好！有翊儿你在，奶奶啥都不管了！呵呵！”陈杨氏这下开心得那老脸都笑出菊花来，她现在也确认这孩子是真把这个家当家了。
你看他挣了银子都交给自己，还时不时往家里买了这么多以前都吃不起的白米白面啥的！
唉，真是老天开眼呀！让自己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孙子，如果，如果他能那啥就更好了！
陈杨氏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又动了起来！
这时吴天翊刚走到门口又转头对陈杨氏说道“奶奶，你那衣服就先别做了，俺这次上县城又给您和兰姐买了几件衣服！那些布您有空再做，不要搞坏了眼睛就不好了！”
“好，好！你，你快去忙吧！”陈杨氏笑着赶着这啰嗦的小家伙。
这时妞妞扭着小屁-股，开心地拉着小瑾渊跑了进来！
她仰着小脑袋笑呵呵地对陈杨氏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奶，锅锅给妞妞，找了个小锅锅！嘿嘿！”
小瑾渊也懂事地对着陈杨氏鞠了一个躬笑呵呵地喊道“奶奶好，我是黄瑾渊，四岁！是个小男子汉！”
说完还仰起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嘚瑟地看着陈杨氏。
看到如此可爱的小家伙，陈杨氏那老脸是笑个不停！好久这个家没这么热闹了，好像自从翊哥儿一来，这个家就不一样了！
现在整个村子家家户户连肚子都填不饱，可是自家呢？那粮食是一车一车运进来，而且还都是那上好的精米和白面！
而且家里的布匹也堆了好几匹呢！这哪是荒年，就是风调雨顺的年头也没这好事，这不都托这正忙乎着的少年吗？
看着吴天翊的背影，老太婆眼角的泪水不禁流了出来……
第57章 未雨绸缪
就在陈杨氏在那边感慨非常的时候，就见在旁边的妞妞拉了拉陈杨氏的衣袖，弱弱地说道“奶奶，您，您咋哭了？”
“不，不乖！妞妞，糖，奶奶吃！不哭，不哭！”边说还边用小手摆了摆让陈杨氏别哭，自己给她糖吃。
她低下头从自己脖子上挂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小饴糖垫着小脚要往陈杨氏的嘴里塞！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不点，陈杨氏赶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蹲了下来摸了摸小丫头的小脑袋慈爱地笑道“奶奶不哭，这糖妞妞吃！”
妞妞也不管只顾将手里的饴糖往陈杨氏的嘴里塞，搞得老太婆是笑得那个开心，嘴里吃着小不点硬塞过来的饴糖，真是嘴甜心更甜！
这时看到陈杨氏笑了，小不点也跟着跳着小脚拍着小手嘻嘻笑个不停，只有小瑾渊看了看陈杨氏又看了看妞妞，嘴角的哈喇子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这饴糖以前他天天吃，也不是啥稀罕物，可是就这段时间，他连闻都没闻到过！这不，一想起那甜香味，这口水就流了出来。
可是他并没有开口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这时妞妞也许也看到这个小锅锅的样子！
就停了下来，从自己的小布袋又掏呀掏，好不容易掏出一个饴糖出来！
她一蹦一跳地跑到黄瑾渊面前，递了过去，还撅着小嘴说道“给，锅锅说好东西好朋友分享！没了，没了！”
说着还比划着小手，而小瑾渊接过妞妞手上的饴糖，开心地喊道“谢谢，妞妞妹妹！”说着把饴糖塞进嘴里，就牵起妞妞的小手，往院子里跑去。
其实小孩子就是那么简单，有得吃有得玩，再大的苦难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个事，简单，快乐！
这时陈杨氏走了出来，看到正在忙乎的上官邓氏和上官敏，就笑呵呵地走过去对着上官邓氏说道“老妹子，你年纪大就不要去忙乎这些事了！来，跟俺进屋喝水去！还有，这个闺女，走！让翊儿他们去忙就行！”
这时上官敏已经搞得满头大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就见她双手交叉抱拳，微微给陈杨氏鞠了躬施了一礼说道“老夫人，奴家这段时间叨扰了！”
而这时就看上官邓氏也要给陈杨氏行礼！
陈杨氏一看这还得了，赶忙上前扶了起来，拉着上官邓氏她们就往屋里走！
上官敏看了一眼那正和妞妞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瑾渊，笑了一下轻轻地抹了抹额头的汗就跟着陈杨氏走进屋去。
有了铁憨憨母子的助力，两车的东西都按吴天翊的要求放进屋里！这下整间的房间又堆满了这些米粮。
现在吴天翊烦恼的是，晚上这两家咋整？陈杨氏这边还有一间空的房间，可是那已经破落不堪了，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于是他走到陈翠兰身边，轻声问道“翠兰姐，咱能不能给铁子叔借两间房？”
“哼，要借你自己去借，俺们这不还要修房子，铁子叔已经借俺们两间房啦！你有脸，你去借，俺脸皮可没你那么厚！”
“也不知道你这呆子是咋想的？啥，啥，算了，你自己搞来的事自己去说，俺才不管你嘞！”陈翠兰气呼呼地应道。
其实她倒不是怪吴天翊往家里领人，在这乱世谁家没有一个难，能帮衬就帮衬！这也许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才有的朴实吧！
不然哪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妖魔鬼怪在庙堂！”这样的话？
其实每句古话都历经多少事验证，才流传下来！其肯定有什么深意，只是你没碰到，才会把它当作茶余饭后拉呱打屁，装逼的闲话罢了！
当你能体验出其中的内涵时，那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时陈翠兰看着吴天翊耷拉着脑袋一脸羞愧为难的样子，她又于心不忍起来。
她跺了一下脚，娇嗔道“呆子，俺告诉你，这次是帮你的最后一次！以后要是你再这样说都不说就给俺家惹麻烦，俺非抽死你不可！”说完扭着腰肢就往邻居铁叔家走去。
这时就看正在旁边喝着水的铁憨憨他娘铁黄氏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翊哥儿是不是俺们的事让你为难了！如果实在不行，那俺们还是走吧！不要到时搞得你姐不高兴！”
“黄婶您说啥呢？有您跟铁哥在，她开心还来不及呢！您也知道，小女人就这样，口是心非！这不，她不是屁颠屁颠去给你们借房子啦！”
“不过，黄婶，这几天要委屈你们了，俺家就这么大，您也看到！这不，都要过冬啦，这两天俺家正要修整一下房子，到时让俺阿大叔多盖几间哈！”吴天翊赶忙解释道。
不过如果让陈翠兰听到话，“小女人啥的！”估摸着他那耳朵又得遭殃了！
“哦，翊哥儿，只要有地方落脚，还有啥委屈的！你家要修整房子，俺跟憨子正好能帮上忙！到时，你招呼一声哈！”铁黄氏大声说道。
“诶，黄婶，俺有个想法不知您同意不？”吴天翊看现在也没啥事，又给她倒上一碗水，就拉着铁黄氏坐了下来开始唠起嗑来。
“啥事，翊哥儿你就说吧！”铁黄氏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您看您这手艺可不能丢，俺是想在陈家村给您整个打铁铺，您看如何？”吴天翊总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啥？打铁铺，那是好事呀！不过，翊哥儿这打铁铺可没那么好搞，得些许银子！”铁黄氏放下碗看了一眼吴天翊皱起眉头说道。
“要多少？如果不是很多俺可以让奶奶出！”吴天翊赶忙应道。
“不是，翊哥儿，俺看你这陈家村也没多少人！而且这天都旱成这样，地里估摸也啥收成，谁家要这些铁疙瘩呀！”
“翊哥儿，你放心，俺跟憨子不会吃白食的！你收留俺，俺母子把你家的地整得妥妥的！”
“别看俺跟憨子他爹是个打铁的，可地里的活没少干！估摸着，你们村还没几个干得俺们母子的！”铁黄氏拍着自己那啥胸膛大大咧咧地笑道。
“唉，黄婶，您说得也没错！可是俺这村里也没个打铁铺，这不俺想把那河里的水给整到俺陈家村的地里，其中有些铁件，俺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搞成！”
“俺问了这最近的铁铺子也离俺陈家村好远，这不改一次俺都会累趴下，啥事都不用做了！”
“而且俺还有些活都得需要铁器！黄婶，您说那得多不方便，是不！您就帮帮忙吧！”
“再者，只要地里有水了，不旱了，这大家的家伙什不是都要修补重做吗？那咱村也不用那么麻烦了！”吴天翊皱着眉头把心里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吴天翊在回来的路上看到难民是越来越多，而且很多都是溃兵游勇！
这些人随意抢夺老百姓的东西，而且甚至还作那种腌臜事！
如果这帮人到处流窜，肯定会祸害到陈家村！
其他的不说自己这个羸弱的小身板，不要说保护其他人了，就人家大力拍一下，不知会不会把自己拍穿越回去。
现在全家迁到县城里，就算他愿意，估摸着陈杨氏也不愿意！
所以他想既然如此多少也得找个自保的方法，其他的不说做些连发弩弓啥的还是必须的！
这不，现在陈家村他能拉拢的就有自己的小弟，黑牛，还有阿大叔等等！
再加上现在的这对母子，不说打退那些溃兵游勇，就算护着自己一家人逃进山里还是有办法的！
甚至他都有想把一些粮食先搬入山里，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的想法！至于想说靠那些只会收税派劳役的县老爷啥的，还是别想了！
可是这些铁黄氏哪里知道，不过她看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心想“反正你小子想折腾，就去折腾吧！”再说了，干自己的老本行她也是很乐意的。
于是就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这下吴天翊才把心中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
他笑呵呵地跟铁黄氏商量了起这铁匠铺咋建，陈家村第一座铁匠铺就在这简陋的院落开始酝酿起来。
殊不知，吴天翊今天的未雨绸缪还真在日后救了许多陈家村的人……
第58章 不被信任的吴天翊
很快就见陈翠兰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她看到那呆子正兴致勃勃地跟那大个子妇人在地上画着什么，而且还说得兴高采烈，并没有去厨房煮吃食！
这一下火气就上来，正要上前给吴天翊来两下！
这时就看院外阿大急冲冲地跑了进来，他一看到吴天翊，立马大声喊了起来“翊哥儿，你回来了！真好，真好！”
“快，快跟俺去救人！”说着就要拉吴天翊走。
这下可把吴天翊搞懵逼了，啥，跟他去救人，救啥人？那人咋了？
他“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阿大叔，到底救啥人，您，您不要急，慢慢说哈！”
这下阿大才咽了一口口水，把气匀了过来，气呼呼地说道“咱村，那老族长不是带着春妮、春雷两个崽去县城找那春妮他爹吗？”
“在回来的路上，碰到那些杀千刀的，他们想霍霍春妮！老族长和春雷就拼着命上前拦，人是拦住了！可是春雷被那些逃卒给砍了好几刀，老族长那手都快被砍断啦！”
“你娘的，那些人真该死！阿大叔，您别慌，俺拿些东西就跟你过去！”吴天翊一听顿时也气得爆粗口。
他转身跑进屋里，拿了上次做好的那些药，又从那大布包里拿出两坛酒和一包东西就对着阿大喊道“阿大叔，走！”
接着两人就开始往村里头急走过去，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院落里。
这里已经围着很多人，还有好些哭声！
这时就听到阿大喊道“翊哥儿来了，翊哥儿来了！”边说还边推开人群，让吴天翊走了进来。
当吴天翊走近一看，只见一老一少浑身是血躺在那里，年轻的在那边不断哀嚎着，而那个老的已经昏迷不醒！
旁边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老妇人已经哭得死去活来，而另一边站着整身也是血，可是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衣衫不整的呆立在那里。
这时的吴天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先对阿大喊道“阿大叔，麻烦你去煮些干净的麻布过来！”
接着蹲了下来看了一下那老的，他的手臂上横躺着一道骇人的伤口，皮肤和肌肉组织被粗暴地撕裂，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骨头！
吴天翊给他检查了一下，还好骨头没有断，再看他脸色苍白，吴天翊轻轻吁了一口气，伤口虽然看得的确触目惊心，可是还不算太严重！
他担心这老头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就又给他把起了脉来，发现他是因耗竭气血，气血内郁，则血不养心，清肃失司而导致人事不省。
他看到旁边的年轻人还能清醒地喊着疼，应该没这老头严重就决定先治疗这老的！
于是他拿出那两坛酒，没错这是他从县城里特意买来的酒，他本来是想蒸馏成酒精备用。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让阿大帮忙抓住老者的手臂，就开始冲洗起来了！
也许是真的疼，那老人突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也许是回光返照，他并没有喊叫，而是到处在寻找着什么！
旁边的老妇人也许知道他在找什么，赶忙将旁边那个已经有些呆呆的少女拉了过来，对着老头喊道“春妮没事，春妮在这里！”
那老人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又晕了过去！
而这时吴天翊已经拿出他羊肠线和一支绣花针，做了最简单的消毒就开始缝合起来了。
周边的人都开始唏嘘议论了起来，不过看着这少年那娴熟的缝合技术，那本来外翻可怕的肌肉组织，就这样被吴天翊像缝衣服缝了起来。
还别说这血啥的还就不流了！样子也没开初那么可怕！
接着他用以灰包为主要材料，重新配制出来的消炎止血散撒在上面，用那经沸水煮过的麻布开始利索地包了起来。
接着他又娴熟地处理起那年轻人背部的伤，相对的他倒是没那么严重，其中两道比较深的刀伤吴天翊还是采用“高度酒”冲洗、简单的清创和缝合的手法！
大家看吴天翊倒在伤口的酒都不免叹息起来，这得是多好的酒呀！这小郎咋就这样给雷子霍霍掉了？
在周遭的那些叹息惊讶声和雷子的惨叫声中，吴天翊总算结束了治疗，他也累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娘的，下次一定要让铁憨憨帮自己弯几根真正的缝合针，这绣花针真-他-妈的难搞！
还有，啥时候把鬼子国的那“通天散”也给搞出来，不然像这小子这样杀猪般的嚎叫，自己耳朵都给震聋了还搞个啥！
这时旁边的那老妇有些迟疑地问道“小郎这就好啦？”
“嗯，婆婆，这大哥的已经没问题了！这老伯俺回去开服药，您一天给他喝一副就行！过几天俺再来看看。”
“这位大哥估摸着七八天就能好，这老爷子会稍微晚几天哈！”吴天翊笑着应道。
“这，这么快？不会有啥事吧！”那老妇有些惊讶地问道。
看来她还不是很信任这年轻的“小大夫”！
这时就听阿大有些不高兴地大声嚷道“贵嫂，你这话咋说的？俺这只手就是翊哥儿给治的，俺连发热都没有！才几天就下地干活了！真是的！”
“阿大兄弟，俺不是这个意思，你忘了咱村那铁柱他爹跟张家村那混子打了一架，被那柴刀给砍了！”
“伤的还没俺家春雷厉害，那药可没少喝，这不疼了几个月，最后还是走了！”
“所以俺，俺才担心这娃就用那针跟俺缝衣服一样缝了起来，这样真的几天就能好吗？”那老妇皱着眉头解释道。
说完还看了看旁边的吴天翊，看他一直在看自己那个差点被那霍霍的孙女，还好他的眼神不是太猥琐，要不这老太婆估摸着要怀疑这小子居心不良！
其实吴天翊这时才注意到旁边那个女孩好像有些惊吓过度的样子，神情呆滞，精神有些恍惚！
他知道如果不适时的处理，这女孩估摸着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比如抑郁症啥的！这在前世可没少见过，不要说前世相对这个时代开放多了，而且治疗手段先进多，都还有不少最后轻生自-杀的！
他可不想看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孩也走这样的不归路，所以呢？他也不管那老太婆在说什么，就站了起来走到那女孩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位妹子，你哥和你爷爷都没事了！”
“过几天就好了！俺看你这身衣服都破了，等一下让你娘帮你洗洗，睡一觉啥事都没有，和往常一样哈！”
那女孩还是呆滞地看着吴天翊，只是两行泪水从脸颊流了下来！
“嗯，有反应就好！等一下再帮她开一副安神的药应该就没问题！”吴天翊心中暗想道。
接着他走到那老妇面前说道“婆婆，您等一下要注意一下这妹子，她好像被吓到了！您可千万别在大声说她了知道吗？还有俺等下回去会开服药让她喝！”
说完也不管他们了，就轻轻地拍了拍阿大的肩膀笑道“阿大叔，您也别气了！反正过几天他们就知道了，走，跟俺回去，俺还好些事要跟您商量呢！”
接着他转头对着那老妇说道“婆婆，您看让谁跟俺回去，把那药拿回来！”
这下那老妇有些迟疑了起来，她推了推旁边那已经止住哭泣的中年妇人说道“雷子他娘，你，你那还有多少银钱？”
“娘，俺这里就剩八百文啦！俺估摸着也不够呀！您没看他用的那两坛酒就得多少银钱？”
“要不俺们跟他商量，商量，先，先欠着？”那中年妇人轻声问道。
“唉，俺这里也有五百文，你先拿去，看他咋说？如果他不给欠，那俺再想想办法！这啥药肯定得先拿回来，这可是救你爹和雷子的命呀！”
“俺在想，如果过几天雷子和你爹没好，咱还得想办法去县城找靠谱的大夫看看啊！”那老妇想了一下又低声说道。
吴天翊看她们娘俩在那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婆婆，俺还有事，等一下你们就到俺家那拿哈！俺先回去了！”
如果他知道这娘俩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不知道会做何想法！唉，谁叫他没留两根胡子嘞！这不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吗？
第59章 和面
就这样吴天翊跟阿大两人很快回到自家院子，也许是刚才阿大的声音太大了，连在屋里正和上官敏娘俩聊天的陈杨氏也跑了出来。
她们看到吴天翊回来，身上还搞到一点血就急忙上前问道“翊儿，到底是咋回事？”
“奶奶，没啥事！”吴天翊刚要解释什么，就看阿大开始说了起来，说到后面还气呼呼地把那老娘们不相信吴天翊医术的事说了一下。
这下旁边的陈翠兰可不乐意了，她开始哇哇叫了起来“哼，如果没有俺家翊哥儿懂些医术，那他们到哪里找人治？等找到人估摸那血也流干了，还嫌这嫌那的！真不知这些人咋想的！”
“兰儿你怎么说话的？如果让人听了多难听呀！”陈杨氏赶忙拍打了一下陈翠兰皱着眉说道。
说真的，陈杨氏听了也不高兴，这除了黄家村还有一个蹩脚的大夫外，这十里八村的哪有什么大夫！
就算张家村有个除了几味常用的草药认得外，根本称不上大夫！
自家翊哥儿连那“萝卜”都能卖出上百两的银子，而且就用绣花针还有那啥草药就把阿大的手臂和老四的断脚给治好了！
这不连县城里的医馆都要请自家翊哥儿去当坐堂大夫呢！
这哪是那些一般大夫能比的，竟然还被人嫌弃？要不是看在同村，又是老族长，她真还让翊哥儿别管了，省得被人说闲话。
就在这时那雷子的娘叫秀红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看到阿大和陈翠兰都摆着一张臭脸，反倒是吴天翊笑呵呵地招呼她道“婶子，您先坐俺马上配好！”
而陈杨氏则故意装着一脸关心地问道“红儿，老族长和你家雷子还好吧！俺家翊儿年纪轻，这医术也不咋滴，你们可要做好去寻其他大夫的打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得马虎哈！”
没过多久，吴天翊就提着几包药走了出来，对着那一脸不好意思的秀红笑道“婶子，这药一天一副，这是五天的药，用水煎煮就行！主要是提气血用的，老族长失血过多，耗竭气血，这药是补气血用的！”
“您也不要担心，俺明天会过去会再给他们换药的！”吴天翊前世可碰到比这还不讲理的医患，对于这两句闲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谢谢翊哥儿，俺，俺娘她，她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不要往心里去哈！”秀红红着脸支支吾吾解释道。
她虽然不识字可是从陈杨氏的话语和阿大以及翠兰的脸色也能看出，人家不高兴了。
“婶子，没事的！俺的确年轻些，婆婆担心那也是正常的！只要老族长和雷哥能好，说两句就说两句没事的！”
“倒是那妹子您这些天得多注意点，千万别大声说她，更不要骂她！俺给您的另外两包药上面点了一个大黑点，您要煮给她喝，那是安神压惊用的！”吴天翊说着指了指秀红手上两包药。
“嗯，俺听翊哥儿的！俺都不知道咋感谢你！”秀红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有些激动地说着。
她知道这次如果不是陈家村来了这个翊哥儿，他们家那一老一小估计就麻烦了！
现在人家翊哥儿不但不介意她婆婆无意中说的那话，还安慰自己，连自家闺女他都看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掏了半天把她们凑的一贯又三百文给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翊儿哥，俺家现在就只有这么多了，您看够不够，不够俺们再去凑哈！”
吴天翊一看，他也知道现在正闹干旱，谁家都没多少银钱，这估摸是她们仅有的一点！自己如果拿了，她们以后咋过日子？
于是他笑着推了回去说道“婶子，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俺刚卖了药材，还有些银钱！您这就拿回去，等啥时宽裕些再拿给俺没事的！不过，不过……”
看到吴天翊欲言又止的样子，秀红赶忙问道“翊哥儿可是还有啥难事？”
“呵呵，不过，婶子您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俺没收您银钱！就说俺收了您三两的银子，好吗？”吴天翊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就算吴天翊收她三两银子也是相当便宜的，因为光那两坛就和这几副药就要将近二两银子，还不算吴天翊给他们治疗的费用以及后续换药啥的！
这如果到县城估摸得收她七八两银子，从古至今生病是最可怕的！
所以在这时代，像他们这种农家人一般都是让那伶医也就是走方郎中随便花点银钱看看，或自己上山采点草药吃吃，能治好就算了，病情加重最后病死的可是非常多！
所以那秀红一听也明白，这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头疼脚热的，如果知道翊哥儿没收自家的银钱，那他咋能收其他家的？那不被人家用唾沫淹死！
于是她赶忙点头应道“翊哥儿您放心，俺知道怎么做，等过段时间孩子他爹从县城回来，俺一定把那三两银子给您送来哈！”
“婶子，您能明白俺的意思就好，那银钱真的不急哈！等你们有余钱再拿来，没事的！”
“您赶快回去煮药给老族长喝，有啥事，您随时过来喊俺哈！”吴天翊一听赶忙摆手说道。
秀红真的是千恩万谢的才走出院子，这时陈翠兰上来拉了吴天翊一把一脸鄙夷地说道“嘁，呆子，你那些药材是捡来的呀！还有那酒得好几百文吧！瞧你那大方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大少爷呢！”
“好了，好了，赶快去煮你那拿手的啥面吧！俺还没学会呢！面都给你和好了，就等你啦！”陈翠兰推了吴天翊一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诶，俺听翠兰姐的，这就去煮！”吴天翊笑了一下赶忙应道，他转过身看到自家妞妞正跟小瑾渊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他转身对阿大喊道“阿大叔，您就在俺家吃吧！吃完俺们商量一下咋修俺家的房子，可以吗？”
“阿大你就在这里随便吃点，不要再来回跑了！俺家翊儿煮的面真的很好吃，肯定你没吃过！”陈杨氏今天又收了那么多的银子，心情甭提多开心了，于是她对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阿大喊道。
“诶，那，那俺就不客气在这里吃了！”阿大笑着应道，他也奇怪这老婶子家咋多了这么多人，而且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不过他看到人家也在，就不好意思问，只是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坐了下来跟陈杨氏攀谈起来。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不收老族长他们的银钱，这也有他的想法，不仅自己待在这陈家村，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外乡人。
他也知道村里是靠宗族维系的，一般都比较排外，或者说看不起外乡人！陈杨氏又只有一个孙女，他可不知道过世的老爷子在这陈家村的威望如何？
即便有些威望，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都是人记得？自己不巴结巴结这个老族长，那咋在这村子立足？
虽然他并不相信什么人情等等这些虚无的东西，前世无论是自己经历过的，还是看到听到的还少吗？
所以利益或者说自己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这还只是他的第一步，想在这村里立足，他就必须把自己的价值体现出来，否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假的！
吴天翊走进厨房一看，你娘的，这母老虎说面和完，这哪是和完呀！唉，看来这妮子是真做不好面！
可是看到在旁边还一脸嘚瑟的陈翠兰，那样子好像还有一副“你咋不夸夸俺哩？”
吴天翊夸是不能夸的，可是骂那是更不敢了！
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笑着说“翠兰姐，这咱家这不，多了这些人，特别是铁哥他母子饭量可大啦！要不，咱再和点？”
“哦，那你先把这煮了，俺再和点！”说着就开始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吴天翊赶忙拉住她，有些谄媚地说道“诶，翠兰姐，这和面是力气活，咋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动手嘞！还是俺来吧！您在旁边监督俺就行哈！”
心想“大姐，您还是不要动手，你这不是和面，是霍霍面呀！”于是他赶忙卷起袖子开始舀起面粉，开始加水和了起来！
这母老虎还真站在旁边，两手放于胸前那只大脚还穿着吴天翊给买的新绣花鞋，嘚瑟地抖动着，看着吴天翊和面！
本来还得意地心想“哼，说你是呆子还不相信，就你这小身板还敢说俺没力气，俺单手就能把你霍霍，等一下俺倒要看看你咋求俺！”
可是她越看越不对，这吴天翊和的面咋跟自己不一样，或者说比自己漂亮太多了！
这下她才明白，不是这呆子嫌自己没力气，而是嫌弃自己和的面！
不过她看向正满头大汗认真和着面的吴天翊，顿时脸微微一红，她有些看痴了，这呆子长得真好看！
可是就在她开始歪歪的时候，就见吴天翊不经意地用沾有面粉的手，抹了一把脸，顿时他那英俊的脸成了大花猫！
陈翠兰一下就笑喷了，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吴天翊看她笑成这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整个房间满是这两人的笑声，在厨房旁边玩得正起劲的小妞妞和瑾渊一听，好奇地跑了过来从门边探出两个小脑袋，看到他们那个样子，也拍着小手嘻嘻笑个不停……
第60章 吃面
吴天翊嬉笑之后，开始又和起面来，还别说在吴天翊和了几团面后，这陈翠兰还真搞懂了！看来也不是那么笨嘛！
其实和面别看简单，那也是技术活，不是你随便加水随便揉就行了，这和面得用温水否则会影响面团的筋性。
而且揉面时要用力均匀，而不是像陈翠兰只会用蛮力，得尽量将面团揉至表面光滑，这样做出的面条才会更加细腻。
面团的硬度也很重要，太硬会影响口感，太软则不易成型等等！
看着陈翠兰慢慢上道了，吴天翊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这下有这个蛮力女帮忙，他轻松多了！
至于做那油泼面和熬油，这个陈翠兰现在也懂了！
看着陈翠兰嘚瑟地做出一碗一碗香喷喷的油泼面，吴天翊感觉自己总算可以放手了！
他喊来铁憨憨当帮手，结果这憨子一闻到那油泼面浓郁的香味，那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其实现在吴天翊做的油泼面除了没有辣子外，其他的都和前世的差不多！
这也是吴天翊这个老饕餮觉得的一大遗憾！
可是当他们夹起面条看到油泼面那犹如丝绸般顺滑，令人陶醉！再加上面条劲道，吸附着浓郁的鲜香味，简直是舌尖上的美味。
还有吴天翊特制的酱料再加上面汤上的这时代没有见过的五分熟的荷包蛋及几片肥瘦相间的“土猪肉”这完美搭配，使得油泼面的口感层次丰富，回味无穷，一口下去，那是美味与满足的交织。
所有人集聚在那土制“大长桌”上，除了“哧溜”“哧溜”的吸食面条的声音外，就是“咕噜”“咕噜”喝汤汁的声音，此起彼伏！
除了铁憨憨母子狂野的吃面喝汤外，就连两个小家伙都吃得那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小手是拍个不停！
至于吃惯这个时代顶级吃食的上官敏母女也大为赞叹，竟然在这乡野之地能吃到她们这些上层贵族都难以吃到的美食，真是“高手在民间！”
不过看她们的吃相好像跟这群人却显得格格不入，这些都被吴天翊看在眼里。
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那些礼仪，不过从她们母女的每个动作看来都好像是受过特殊训练，这就是家教！
当然如果没有吴天翊在车上给她们准备的那些吃食，她们估计也保持不了这份特有的礼仪！
人在饥饿面前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如果你在饿的时候，“色、香、味”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填饱肚子那才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时就听小瑾渊小嘴油腻腻地仰着小脑袋，砸吧着大眼睛对上官敏糯糯地说道“娘，小哥哥做的面可比咱家那厨娘做的好吃太多了！看，我都吃这么多了！嘻嘻！”
“哼，锅锅，煮，好吃！妞妞吃，多多！”小妞妞仰起小脑袋，那小嘴还撇了撇，也不服输地大声喊道。
看到两个小可爱，上官敏宠溺地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对着小妞妞笑着说道“妞妞，你哥哥真厉害！煮的真的很好吃！你看，姨也吃很多噢！”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下，都嘻嘻笑了起来，又埋头吃了起来，本来吴天翊想喂自家妹子，可是这次妞妞死活不肯！
还说自己大了，能自己吃了！把她那死去的娘都搬了出来，没办法吴天翊只能随她了！
可是看她吃得满身，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有铁憨憨娘俩的加入，吴天翊足足煮了五大罐的面，才让大家算吃的上。
嘴里吃着面的那铁憨憨不断给吴天翊和陈翠兰竖大拇指，嗡嗡地说道“翊哥儿，兰妹子，你俩这手艺没说的，如果俺能天天吃到，给俺神仙做都不要！哈哈！”
搞得憨子娘铁黄氏是不断拍打这个说那不着边际话的憨子，骂道“哼，就这吃食你还想天天吃？俺觉得再有钱的人家也没办法这么吃！”
说完对着吴天翊笑道“翊哥儿，你这手艺就别种地啦！改当厨子算了，俺想就你这手艺给那大酒楼当厨子，那不挣得那银钱多得花不完？哈哈！”
这时就听陈翠兰鄙夷地说道“婶子，你以为这呆子能种地呀！你看他那瘦不拉几的身板，这地没耕上，这药钱倒花不少！”
“他也就煮煮吃食行，其他的甭提了！哦，对了估摸着治治个啥头疼脚热的也还凑合吧！”
“您呐不知道，他刚来连烧柴都不懂，嘁，种地，俺都不敢想！”
陈翠兰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陈杨氏狠狠踢了一脚，瞪着她骂道“你这死丫头，咋这样说翊儿的！”
“翊儿一看就不是咱这农家人，你啥时看过长得白白净净的农家娃，而且他还识字，懂医术！真是的，这嘴咋这么碎！快吃，吃好了你可还要收拾，收拾！”
看着陈杨氏嫌弃的样子，陈翠兰只能给她吐了吐舌头，就把心中的不满化作吃面的动力。
看到自己的黑料都被这妮子给爆了，吴天翊只能尴尬地笑笑，不然他还能咋样？
上官敏母女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就更加不同了，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瑾渊对吃得满桌都是面的妞妞，不满地糯糯说道“妞妞妹妹，你，你咋吃得这样！你知道吗？这些面可是农家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那是农家伯伯的命！咱，咱……”
完了，这小家伙一下子语塞了，于是他想了一下，就又把吴天翊教他的《悯农》搬了出来，就看他仰起头大声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时就见妞妞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服气地指着小瑾渊嘴边沾到的一点面条，嘟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你，也是！还，还说妞妞！哼，哼！”说完气呼呼地扭过头！
小瑾渊一听赶忙伸出小舌头，将那点面条舔进嘴里，然后摆着小手傲娇地喊道“没有了，我，我都吃完了！”
大家看到这两个小家伙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下搞得小萝莉不高兴，她一下趴到吴天翊身上，那小嘴瘪了瘪，都快哭出来了。
这时吴天翊把小妞妞抱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小瑾渊说的不错，妞妞你不是说你大了吗？”
“大了，做错了，没事！咱改不就成了吗？你记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妞妞以后就会做对了！？”
“而且人家瑾渊是你好朋友好哥哥，他这样说是疼俺家妞妞，你可不能生气知道吗？”
“只有好朋友才会这样说你的，来，跟瑾渊哥哥握握手，说‘谢谢瑾渊哥哥，我下次不会了！’”
大家看着这个少年像一个老父亲一样教育着自己的妹妹，都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时小妞妞不知道是不是明白过来了，她只是重新坐好，有些不是很情愿地对着小瑾渊糯糯地说道“ 谢谢瑾渊锅锅，妞，妞妞下次不会了！”说完又把小脑袋藏到吴天翊的怀里。
这时小瑾渊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用谢，我是哥哥，以后我还会说你的！”大家看到这两个小家伙那可爱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小院满是笑声。
这时就看一个黑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一看满桌都是他不认识的人，顿时愣在那边……
第61章 修缮老房子和铁匠铺
吴天翊定神一看，“哦，原来是黑娃子那小子，我正感觉咋到了饭时都没看到他！原来这小子并没有忘呀！”
于是他大声喊道“黑娃子，你咋现在才来？俺还以为你是来帮俺收拾碗筷的嘞！”
这时就看黑牛一脸幽怨地看着吴天翊，有些不高兴地嚷道“天翊哥，你前两天咋放俺鸽子嘞！”
这“放鸽子”还是他跟吴天翊学的，现在是学以致用！“俺不是有跟俺奶奶说了吗？咋，你不知道吗？”吴天翊笑着应道。
“杨奶奶有跟俺说！可是，可是……”黑牛还要说什么。
这时吴天翊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先是把他介绍给在座的铁憨憨他们，就看吴天翊揽着黑牛的肩膀笑道“这是俺的好兄弟，黑牛！黑娃子！”
他又跟黑牛介绍起在座的每一个人，就连小瑾渊都没放过，他牵着小瑾渊到黑牛面前笑着对黑牛说“黑娃子，这是俺的又一个小兄弟是个小男子汉！”
“来，瑾渊兄弟你给这黑哥哥自我介绍一下！”吴天翊也许还没习惯着古代的一些说辞，时不时脱口而出的还是带有前世的一些词语。
可是大家也见怪不怪了，这时就见小家伙挺起胸膛，仰着小脑袋看着这黑大个傲娇地奶声奶气喊道“我叫黄瑾渊，四岁！黑哥哥你好！”还他妈的伸出小手要跟黑牛握手。
哇草，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小家伙都有点前世职业人的作风了！不知他娘现在看到这不伦不类的礼节会做何想法？
只见黑牛挠着自己大脑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也不知道这小不点伸出这小手是要干啥!
于是他看了看吴天翊，有些尴尬地傻笑起来。
吴天翊笑看着这黑傻叉，拍了拍他那厚实的肩膀戏谑地说道“黑娃子，瑾渊兄弟是用咱们兄弟的方式跟你握手问好嘞！”说着还比划着握手的动作。
这下黑牛才明白，“哦，这就你天翊哥说的握手呀！嘿嘿，还怪好玩的！”
于是他还把手在自己那吴天翊买的新衣服上擦了擦，傻气十足地伸出手跟面前的小手握了一下。
挠着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俺叫黑牛，十三岁！是天翊哥第一个兄弟！”
他好像还特别强调自己是吴天翊的“第一个兄弟！”意思说，你是后来的，只能排在自己后面，是小的！
小瑾渊哪里管那么多，他开心地握了握，还转头兴奋地看了眼正对他微微笑的上官敏，又仰起头看了看一脸赞许看着自己的吴天翊，就嘻嘻笑着跑了回去。
那嘚瑟和兴奋劲估摸着晚上又要做什么好梦！他非常高兴这漂亮的小哥哥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
也许人在小的时候，就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成大人，而大人则时不时却想被人当做小孩，细心呵护！
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大人世界有自己的游戏规则，而这规则是那么的残忍和冷漠！他们的印象这大人世界好，没人约束和叫你不能做这做那的！
而大人呢？在外面承受着各种不同的压力和责任，在身心疲惫之际想要的一种关心和依靠！
这就如果年轻人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老人则想从外面回来落叶归根，这是同一个道理。
吴天翊看到该介绍都介绍了，就拉着黑牛坐了下来，给他又做了一碗特大号的油泼面。
黑牛自然毫不客气地上桌开始“哧溜”“哧溜”吃了起来，也不怕烫到。
看着这个黑疙瘩吃得正欢，吴天翊也笑了！
阿大看吴天翊也吃了差不多，就对他喊道“翊哥儿，你不是说要跟俺商量一下杨婶这房子咋改吗？”
吴天翊这才想起来，就见他站了起来，对着阿大笑道“阿大叔，您稍等，俺画了个简单的图纸，你帮俺参谋参谋！”
他也不等阿大回话，就小跑进去拿了几张纸跑了出来，阿大赶忙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接过那些纸一看。
哇，这小子还有这手艺？上面好些东西他都看不懂，可是一点也不妨碍他夸吴天翊，这图画得还真好！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画的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图纸，会在阿大眼里有那么大的震撼！
于是他摊开第一张图纸那是一个布局图，就是陈杨氏这原本房子的结构图。
后面的是一火炕的结构图，他虽然不是学土木工程的，可是在前世家里装修他可没少在网上搜罗一些装修的资料，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在听到吴天翊说起这火炕的时候，阿大是大眼瞪小眼，你娘的，你把人放在火上烤，那人还能活吗？
于是他惊呼道“翊哥儿，你，你这咋行？这，这人咋可以躺在上面，那不被烤熟啦！不行，不行！”
“而且你说的应该是石炭吧！咱听说黄家村有人拿这当柴烧，放在房里烤火，都死了不少人！这东西不好用，翊哥儿，你就别想了！”
吴天翊一听傻眼了，可是怎么跟他说这烟气传热等等，估摸着说了他也不懂！
于是干脆说道“阿大叔，没事，以前俺看爷爷就这么做的，如果有事的话俺还能活这么大？”
“阿大叔您就按俺这图说的做，可行？”吴天翊笑着说道。
阿大看到拗不过这小子，就想那就做呗！看来这小子也是个犟脾气，到时自己注意点，实在不行，就麻烦点再把它拆了！
于是阿大也不再劝了，他又指着另一个奇怪的东西说道“翊哥儿这又是啥？”
“哦，这是俺行医要用的，只是这里，还有这里俺不知道咋弄，到时您多费点心，就是不能漏气！其他的倒没啥要求，您看着做！”吴天翊指着图纸上的一些地方说道。
没错这就是吴天翊想做的土制蒸馏器，要不现在的酒度数太低，消毒效果差！
不要说在这个乱世啥的，就算自己上山，还有他们下地干活，磕磕碰碰的机会多着去，所以这酒精还是有必要搞出来。
而且他也想搞点高度酒过过瘾，在这冬天喝点小酒，烫烫火锅啥的最惬意的！
不过火锅这个时代是没有的，搞呗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忘了这个时代冬天的蔬菜是少之又少！没有菜的火锅，那还是火锅吗？
就这样两人这样商量来，商量去，总算敲定了这陈杨氏的老屋修缮方案，还有就是增加了几间房间，这对于阿大来说就容易多了。
不过当阿大听说吴天翊想搞个打铁铺，顿时满脸黑线，心中大骂这没事找事的家伙。
你说你垒个“火炕”啥的，不能用就拆了，那倒花不了几个钱，可按这家伙说的搞铁匠铺，那得花多少银钱，那十两银子可不够呀！
而且你搞个铁匠铺做啥？给谁做？现在还有谁家有银钱来做那家伙什？这不是胡搞吗？
于是他把最大的后山陈杨氏拉了过来，可是无论两人怎么劝，吴天翊还是笑嘻嘻地坚持着，还时不时跟陈杨氏撒点娇！
陈杨氏看这小子这段时间拿了不少银子回家，也就没办法再拒绝，就豪气地同意让这小子搞这费钱无用的“大玩具”，让他自己折腾去！
就这样所有的事就那么落定了，至于铁匠铺虽然只是画在地上，大概结构阿大还是知道的！
吴天翊决定还是画一张比较详细的图纸，反正这些纸他都是从猪瞎眼那里A来的，用了也不心疼！
不过这件事那母老虎倒是没有折腾进来，在她眼里这是男人的事，自己女孩家家还是不要掺乎进去！
她正和上官敏收拾起碗筷在井边洗刷起来，而上官敏也开始跟陈翠兰这大大咧咧的女孩聊着吴天翊的事。
当陈翠兰把吴天翊的一些糗事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两个小女人是笑得前俯后仰！
上官邓氏则带着小妞妞和自家小孙子在一边玩耍，她看向井边那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儿，这也许是这段时间她看到上官敏笑得最多的一次，想想以后的女儿她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第62章 拉拢阿大叔
黑牛这小子连吃了三大碗，才打着饱嗝，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那吴天翊为他买的特大号土陶碗！
傻笑地看着正和阿大还有铁憨憨他娘铁黄氏聊得起劲的吴天翊，本来他也想上去参乎一下！
可是走了过去他竟然没听懂他们在说的东西，什么炉子、水槽、铁砧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现在也急着找吴天翊说那编竹子的事，昨天他帮陈杨氏忙完地里的事，就跑去张家村寻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帮忙，找了两个听说是他们张家村编竹器有名的“高手！”
对于黑牛来说他天翊哥的事就没有小事，他哪能不上心呢？
这不一谈好，他就来看看，可是没看到吴天翊回来！今天他回家去把家里活一干好随便吃了点饭就又跑了过来。
否则三大碗面哪够他吃？可是现在看到吴天翊又忙活着，他也急得头头转！
陈杨氏看到这小子那副样子，就笑着走了过来问道“阿牛，你是找翊儿有啥事？看你急成这样！”
“唉，没事，没事！您忙，您忙！”黑牛赶忙应道。
他可不敢把吴天翊要找篾匠告诉陈杨氏，他认为在这些老娘们眼里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干的事都是“扯淡”，没用的事！
而且这事如果让那母老虎翠兰姐知道，又不知道会给自家天翊哥带来多大的祸事！就这样他哪敢说出来。
的确陈杨氏也觉得这半大小子找吴天翊有什么正经事，大多都是到哪里耍！
她只是担心这小子把她家翊儿又带进深山去，现在吴天翊在她心中可是一个“宝”。
于是她皱着眉头非常严肃地告诉黑牛“阿牛啊！你可不能让俺家的翊儿进山去哈！”
“上次，都吓死奶奶了，现在咱家也不缺这吃食了，千万别再进山里去了，知道吗？”
“嗯，杨奶奶，您放心，俺肯定不再让天翊哥进山！俺保证！”黑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应道。
可是他心里却在想“俺不带他进山那是肯定的，他带俺进山，杨奶奶您可别怪俺哈！”
如果让陈杨氏知道他心里想的，不知会不会用扫帚把他扫出去，直接把他拉入黑名单！以后连院子都不让进来，更别说让他来蹭饭！
吴天翊总算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二话不说就把这两个他未雨绸缪的“基建主将”阿大叔和黄婶给拉入自己屋内，从一个旮旯角落拿出五锭银子，四锭给阿大，一锭给黄婶！
搞得这两人是莫名其妙的，阿大先是把银子又塞回吴天翊手里，有些不高兴地说道“翊哥儿，你这是啥意思，上次不说好了，从你给那十两银子出嘛！现在咋你又给俺这么多银子，你是看不起你阿大叔？”
吴天翊把银子又推了回去笑道“阿大叔，您先别急！听俺把话跟您说清楚，您再决定如何？”
这下阿大才消停点，他瞪着大眼睛看着吴天翊，看他怎么说！
这时就听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阿大叔，俺是逃难来的，这您也知道！”
“虽然俺懂得一些药材，倒腾了一下挣了些许银子，可是您看俺在陈家村除了俺奶奶外就是翠兰姐一人了！”
“以后还要你们多多帮衬，您家狗蛋和四爷爷家的桂兰妹子他们都是俺的兄弟姐妹！”
“他们跟俺进一趟山也不容易，这银子不能只有俺挣，要挣就大家一起挣！这才是长久之计，俺已经拿大头了，俺都不好意思！”
“这不，您家，四爷爷家也都不容易！这些银子无论如何您都要收下，不然以后俺啥事都不喊您了！”
“这修房子还有铁匠铺，都是花银钱的大事，只要您帮俺做好！那俺就非常感谢了，其他的您就别在跟俺计较了行吗？”
“只是这事您也甭跟俺奶奶和翠兰姐她们说了，您也知道，俺奶奶她也担心这天不知道会旱到啥时候！所以，所以这银钱也不大敢花！”
“是呀！翊哥儿其实你的心意俺是知道，可是这也太多了！”阿大皱着眉头应道。
“好了，阿大叔，如果您把俺当您的子侄就别再说了！再说俺们还有好多机会挣银钱！您老这样，以后俺哪敢喊您呐！”
“好吧！既然翊哥儿你都这么说了，那俺就收下，以后凡你翊哥儿的事就是俺阿大的事！”阿大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应道。
“那俺就先谢谢阿大叔了，还有这里俺也不是很熟，就麻烦您抽空带黄婶去把那些东西买上！”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
“这没啥问题！”阿大爽快地应道。
就这样吴天翊总算把修缮房子和铁匠铺的事全部搞完了，至于给铁黄氏的五两银子，那是他事先有问过了！
铁黄氏告诉他大概也就不到三两银子，因为那大铁锤和一些小件东西她都带着！
而吴天翊之所以给她五两是因为他也考虑到他们来到陈家村多少也得买些自己的东西！
本来铁黄氏是不肯要的，她觉得吴天翊能收留他们而且还给他们提供食宿，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自己啥活都还没干咋好再收人家银钱呢？
这时的人真是够朴实的，如果是前世人家还巴不得你多给点呢！
就这样吴天翊把阿大送了出去并约定后天开工，这时就看黑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笑着走了问道“咋啦，黑娃子，你有啥事找俺？”
黑牛把吴天翊拉到一个旮旯角落，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是做贼一样低声说道“天翊哥，你上次让俺帮你找的篾匠，俺在张家村找到啦！啥时俺们去看一下？”
“哦，俺看就大后天去吧！明天俺们要整理一下东西，这不，阿大要来帮俺家修房子！对了，你家的呢？”吴天翊想了一下应道。
“哦，没事！那就大后天，俺先去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等着！”黑牛想都不想就应道。
“黑娃子，俺在问你，你家那房子啥时修呀！你们住在里面也不害怕？”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黑牛一听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俺娘说先，先不修！那，那银子得，得先存在！她担心俺修房子把银钱都花了，以后要用的时候就，就没啦！”
吴天翊心中开始骂娘起来“你们是要钱不要命呀！到时人没了，钱还在，那才悲催呢！”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去跟你娘说一下，无论如何房子还是得修，等过段时间，俺再想办法带你挣些银子！”
其实吴天翊并不是，不把现在他身上的银子拿些给这黑疙瘩，而是担心这小子现在才十三岁，可不能惯着他让他觉得这银子来得太容易了！
所以多少得让他干点活，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劳有所得！
“嗯，谢谢你天翊哥，俺回去就跟俺娘说！”黑牛兴奋地应道。
“对了你回去的时候，把俺从县城那回春堂给你娘买的药带回去，俺明天再过去看看！”
“诶，天翊哥明天俺把俺妹也喊来帮你整理咋样？”黑牛屁颠屁颠地问道。
“你来就行，你把你妹喊来谁照顾你娘真是的！好了，快把药拿回去给你娘熬药，用俺新买的，那旧的先不要用！”吴天翊强调了一下。
说完走了进去把药给了黑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家里那些米粮吃完了，就过来拿点，一定要吃饱知道吗？”
“诶！”黑牛一听那大眼睛里涌出眼泪，他想着自己在这个村里只有这个天翊哥对自己是真的好，啥都为自己想！
他接过吴天翊手上的那些药就转身就往自家跑去，吴天翊看着他的背影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小子也不容易，他也才十三岁！
第63章 吴天翊的心思
这天夜里吴天翊很晚才睡，他开始在构思水车和那些引水渠的事，如果他作为一个外乡人想在陈家村立足必须做出能让陈家村人认可的事！
就现在而言，解决这地里的水就是最好的契机，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毕竟他不是工程专业的，他只是一名医生！水车这些只是有印象而已，对内部的各个细节他还是不很了解。
看他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旁边都堆满了一大堆废纸，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看着手中那个不是很满意的图纸。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大大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搞出一个又一个东西？”
自己搞一个简单的水车就那么难，是自己太差劲还是那些大大太逆天了？
唉，算了再怎么说也算是搞出来了，还有些细节到时跟阿大这个木匠还有铁黄氏这个铁匠好好探讨一下。
毕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认识的唯一的人脉吧！至于其他什么大匠，自己去哪里找，即便找到了人家会鸟自己吗？
他感觉有些困，想想还是睡了吧！明儿还得起得很早，一大堆事等着他。
于是他看看了旁边那个可爱的小萌娃，也许这是他这一辈子的精神寄托，既然回是回不去了，那就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把油灯熄了，在那小家伙旁边躺了下来。
结果也许是真累了，吴天翊这一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了过来，他疲倦地睁开眼睛。
看到旁边的小不点只穿着里衣，而且那小肚子也不知道怎么了都露了出来，正自己坐在旁边静静地玩着吴天翊给她买的那简陋的玩具，玩得还不亦乐乎！
“哇，这天咋这么亮了！”吴天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心想“你娘的，睡过头了！可也没人喊我呀！”
“锅锅，你，起来啦！嘻嘻！”小不点看到吴天翊坐了起来，笑嘻嘻奶声奶气地问道，那样子可萌坏了这个“老父亲！”
吴天翊一下抱住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不点挣扎着“咯咯”笑个不停！
他们在床上戏耍了一会儿，吴天翊爬了起来，先帮小萝莉穿好衣服！自己再穿好衣服，把床铺整理了一下，就牵着小不点的手走了出去！
准备去洗漱了，就看到陈杨氏她们已经开始在整理着东西！上官敏母女也在帮忙，就是不见那母老虎陈翠兰和铁憨憨母子！
他这是简单的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小不点去洗漱！这时就看到小瑾渊那个小正太小跑了过来。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正在给小不点洗脸的吴天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萌萌地问道“哥哥，你怎么起得这么晚？我，我都去看好几次，你，你都还没起来！娘让我不要打扰你！”
“哼，我，我早起！等，等，锅锅！”小不点这下不满意了，她被吴天翊用那麻布做成的毛巾，搓得脸都变形了！还挣扎着和小正太争辩着。
“是吗？昨天哥哥工作到很晚，所以睡过头了！”吴天翊边给小不点洗脸边笑着应道。
“工作？那是干什么？好玩吗？”小正太顿时来劲了，他皱起眉头问道。
“工作？好玩？嗯，是很好玩！等你大一点就知道了，好了，小瑾渊你吃早饭了吗？”吴天翊先是一愣，顿时笑了起来，是的这个时代好像没有工作这一说。
看来自己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点，就当吴天翊在神游的时候，小正太歪着小脑瓜皱着眉问道“小哥哥，你说的是早食吗？如果是的话现在好像太早了！娘说现在才卯时要辰时才吃的！”
“小哥哥，你肚子饿了？”小瑾渊想了一下问道。
一下吴天翊顿时懵了，的确这个时代就算是有钱人也就吃两顿，就是刚才瑾渊说的辰时吃早食或者说是食时，还有就是申时的哺时或者叫日铺！
吴天翊轻叹一口气心想“唉，现在怎么办，如何跟这小家伙解释自己习惯吃三餐呢？”
就在这时陈杨氏笑着对吴天翊说“翊儿，奶奶等一下给你们煮点粥吃哈！”
“嗯，奶奶，今天俺得去老族长家和黑娃子家看看，再回来帮您收拾！”吴天翊笑着说道。
“没事，你就去忙，家里有奶奶还有上官家的人！”陈杨氏慈爱地看着这个捡来的孙子笑道。
吴天翊帮小不点洗漱好，就摸了摸小不点小脑袋笑道“妞妞，去，跟小瑾渊玩，哥哥去帮奶奶整理东西！等一下奶奶煮好再吃知道吗？”
小不点仰着小脑袋笑着应道，小瑾渊一听也开心地拉着妞妞的小手就往旁边跑去。
这下有人陪小不点玩，吴天翊就可以放开做事了！他先回房把自己和妞妞的东西整理打包了起来。
时间不知道不觉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听到陈杨氏喊他们吃早餐，这时连上官敏母女都觉得很奇怪，不过她们还以为是提早吃了！
毕竟今天的事很多，所以就都走了过去，跟着吴天翊他们吃早餐。
“奶奶，翠兰姐呢？咋没看到她？”吴天翊边喝着粥边问道。
“她呀！寅时就跟阿牛和你黄婶他们下地去浇水了！唉，这地也不知道怎么种，每天单浇水就累死人了！”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奶奶，您也别急，俺这两天就在想咋把那河里的水引到咱地里！这样以后就不怕地旱了！”吴天翊不经意地说道。
“翊儿，你在想啥？张家村那河你也去看过，那可比咱这地低太多了，不要说咱村距离那这么远，就是张家村的人自己打水都很难！好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快吃！”陈杨氏拿了个鸡蛋帮他剥好，放在他面前皱着眉说道。
“放心，奶奶俺想让阿大叔和黄婶帮忙，说不定还真能搞出来嘞！”吴天翊边吃着陈杨氏递过来的鸡蛋边应着。
“唉，你这孩子就是轴，弄就弄吧！不过可别累坏身体，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不，奶奶养几只鸡给你补补？”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奶奶，您才是！现在咱家吃食也足了，您就不要太省！您可是这家的主，俺家啥事都得您张罗，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养鸡还是啥的，您老自己看着办就行哈！等一下翠兰姐回来，您多煮几个鸡蛋给她吃，她太劳累了！”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
上官敏母女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一听吴天翊要解决地里干旱的事，她们相视一看都觉得是天方夜谭，这老天不下雨！你怎么可能把地势低的水引到高处？
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吃粥的速度罢了，很快他们就吃好了1
两个小家伙就在院子里玩着，吴天翊带上他昨晚准备好的那些换药的东西，跟陈杨氏说了一下就往老族长家去了。
而且他还是想带着昨天画的图到张家村那条河再去验证一下，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项很大的“工程项目”！而且还是他从来没有干过的，心里也是毛毛的！
不要到时出了什么问题，耗了一些银钱那还是小事，给村民留下“狂妄自大”的坏名声才是大事！
搞得他很矛盾，可是如果一旦搞成自己在村民中的地位也就确立起来，那自己就在陈家村真正立足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立足了！
相对的来说，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所以这风险他决定还是冒了！可是这项“工程”可不是他一个外乡人能做的，只有鼓动老族长做牵头人成事的可能才大1
于是他走得更快了……
第64章 换药
很快吴天翊就来到了老族长的家，这时就只有那老妇陈姜氏也就是阿大口中的贵嫂在。
“婆婆，俺来看看老族长，顺便帮他们换一下药！”一走进院子的吴天翊笑道。
“哦，是翊哥儿来了！快，快进来，先喝口水！”陈姜氏一看是那个小郎中，就笑呵呵地应道。
昨天她大媳妇回来把吴天翊的话说给她听了，她当然感觉很惭愧，不管怎么说人家一个小郎还算是有情有义的。
不要说人家现在没收银子，就算收三两那也是便宜太多了，她可知道上次那铁柱他爹花可比这三两银子多得多，也没看人家用那好酒清洗啥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小家伙能不能治好自己老头子和大孙子，可是这份情她还是认的。
吴天翊可不知道这老太婆想啥，只想赶快换完药，他还得去黑牛家给他娘复诊一下，有时间又得到张家村那条河现场再确认一番！
他连纸笔和昨天画的简图都带上了，只是缺了一个帮手，会比较麻烦！可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于是他笑着对陈姜氏说道“婆婆，不用了！俺还是先看看老族长和雷子哥吧！”
“哦，那也行！俺这就带你去！”陈姜氏笑道。
这时就看吴天翊从自己的布包中拿出几块新的麻布，对陈姜氏说到“婆婆，你把这麻布洗干净，煮沸一下！俺等一下换好药要用！”
“好，好，翊哥儿俺等一下就去煮！”陈姜氏接过那些剪好的麻布就带着吴天翊进屋去！
边走还边喊道“老头子，翊哥儿来给你换药啦！”
“哦，哦！”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吴天翊走了进去，就看老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吴天翊赶忙上前扶着他，老头子脸色极为苍白，一看就很虚弱！
突然吴天翊想到什么，就赶忙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七八个鸡蛋和一块猪肉，笑着对陈姜氏说道“婆婆，俺奶奶知道老族长和雷子哥受伤的事，他让俺带这些东西过来给您！”
陈姜氏一听就推了回去，满脸通红地说道“翊哥儿，这咋好意思呢？你给俺家看病没收银子，现在又带这些东西来，这，这……”
“婆婆，俺奶奶说了，现在天旱哪家都不容易，刚好俺上山采药卖了些银钱，这不买了些吃食，就，就带些过来！”
“她知道老族长跟雷子哥受伤，多少也得补补！希望他们早点好，本来她是要跟翠兰姐来的，可是您也知道就要过冬了，俺家那破屋子得修修所以这会儿正忙着！”
“俺看她那样就让她过几天才来，反正咱也算自家人，您应该不会介意吧！这东西您得收下，不然她会生气的！呵呵！”
随后就将那鸡蛋啥的硬塞在老太婆手上，就转身边对老族长笑道“老族长，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呀！”
顺便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又给他把了把脉，脉象比较弱，这也是正常的额，失血过多人本来会比较虚。
这时就听老头子尴尬地笑道“翊哥儿，有劳了，你的事俺都听说了！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娃来到俺村！”
“听说落户到桃妹子那里，她们祖孙两个也不容易！你上山采药挣的也是辛苦钱，不收俺家诊费啥的俺已经说不过去了！咋，还带这么些东西来呢？”
“其他的不说，这些东西你得带回去，就跟桃妹子说她心意俺收到了哈！”老人感慨地说道。
“老族长，您这就不对了！这天旱也是没办法的事，俺相信只要咱们大家同德一心，众擎易举一定能熬过去的！”
“而这些事没有您这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出面，那咋行？您说是不！所以，您呐，得早点好，带着咱大家一起渡过这天灾还有那人祸不是吗？”
看着这俊朗的少年，老头子皱起了眉，没想到自己在这少年的心目中有这么重要！
而且一看这少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他们这些农人，反而有一股怎么也说不出来的气质，心想“此子以后定将不凡，此时不与其交好，更待何时？”
能当上这陈家村有威望的老族长，不仅是因为他的辈分高，最重要的是他的脑瓜子也是相当不错的，更何况他还读了几年私塾，算是识字的人！
有时村长解决不了的事都会来寻他帮忙，可见这老头子在陈家村的地位！
于是他想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翊哥儿，既然你这么看重老头子，这些东西老头子就收了！”
“就如你所说的，以后俺们就是一家人，如果你在陈家村有啥事，就来找老头子，老头子定为你出头！”
吴天翊一看自己送东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拍着他枯瘦的手笑笑道“那俺就先谢过老族长！您呐，就安心休息好，吃些好的，赶快把身体养好！俺还有好多事请您帮忙呢！”
“哈哈，好，好！”老头子一听也乐了。
这时吴天翊转头就对陈姜氏笑道“婆婆，您那麻布得赶快煮一下！等煮好，俺就开始帮老族长换药！”
“俺现在先去看一下雷子哥哈！”
“诶，诶，老婆子这就去煮，翊哥儿，你稍等一下哈！”陈姜氏一听也不耽搁了，赶忙小跑了出去。
这时吴天翊又转过头笑道“老族长您先躺一下，俺去看雷子哥了哈！”
说完起身往外走去，他也给那个春雷检查了一下，还好也没发烧，相对的他的脉象强很多了！
而且这个春雷还很健谈，他跟吴天翊聊了很多的村里的事，让吴天翊也了解这个陈家村的一些年轻人的情况。
就在这时陈姜氏跑了进来告诉他那些麻布已经煮好了，吴天翊想了一下既然在春雷这里就先帮他换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原先的那些麻布，嗯，还不错，这应该归功于这小子的体质，那些缝合处连一丁点红肿都没有！
更不要说发炎啥的，吴天翊非常满意，于是就用那酒又给清洗了一下，不过这次可省多了，毕竟只是表面的那些部分！
不过即便这样，这小子还是龇牙咧嘴的，看得吴天翊都想笑出来！
还他妈的是个酒鬼，时不时抽着鼻子，让吴天翊少用点，给他留点！
不用说，肯定被陈姜氏给骂得一个狗血喷头！搞得吴天翊啼笑皆非，在吴天翊一再交代，不要洗澡啥的，至于酒他就想都别想！
给春雷换完药后，吴天翊又来到老族长的房间，开始给他换药，也许是因为年龄大，这老头的伤口就有些许红肿，不过不是很厉害！
吴天翊知道这是气血瘀滞、邪气入侵所致！想了一下过两天看看，如果消肿就还好，不然他再加开一个“桃红四物汤”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换好药，他给陈姜氏交代了一下要注意的地方，就走出房间！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问了一下陈姜氏“婆婆，那春妮没啥事吧！”
“唉，俺喊她吃饭她也不吃，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你开的药，她也不喝，不知到底是咋回事？”
“这妮子从小就比较胆小，现在碰到这事，唉，老婆子也不知道怎么整！”陈姜氏叹了一口气应道。
吴天翊心想这小妮子不要想不开吧！可是自己是个男的，这样去劝好像也不好，要不等过两天她还这样就喊母老虎跟过来，这样也许会好点！
于是他特别叮嘱了一下陈姜氏，就走出院子！
这时陈姜氏看向这吴天翊的背影，低着头想了一下，轻轻一叹也走进屋去……
第65章 黑牛家的希望
很快吴天翊就来到了黑牛家，这时就看到那十岁大的桂兰满头大汗正在井边洗着衣服！
他走了过去笑道“桂兰妹子，在忙呐？”
桂兰抬起头看到吴天翊就高兴地站了起来，将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小跑了过来。
就见她那脸红扑扑的仰起头有些羞涩地问道“天翊哥，你，你是来看俺娘的是吧！”
吴天翊看她穿那衣服满是补丁，而且有几个地方还是破的，就皱着眉头问道“嗯，你娘还好吧！”
“嗯，俺娘喝了你的药，喘得没那么厉害了！”桂兰开心地应道。
这时吴天翊又问道“桂兰妹妹，黑牛没让人帮你做几件衣服吗？”
桂兰一听顿时羞涩地捏着衣角应道“娘先帮俺哥和俺弟做！”她想了一下又说道“没事，反正俺还有衣服穿！呵呵！”
看着这个乖巧懂事，而且又聪明的女孩，吴天翊下意识地摸了摸这小姑娘的小脑袋，这下桂兰那小脸就更红了，整个脑瓜子都埋进胸前！
“糟糕，我忘了自己才十六岁！这小妮子别误会我吧！”吴天翊心中暗暗后悔，可是摸了也摸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于是他尴尬地笑道“桂兰妹子，要不俺让上官嫂子帮你做？俺估计她的手艺不错！”
“不，不用麻烦别人了，等俺娘好了，她会帮俺做的！”小妮子害羞地应道。
不过她心里暗想“天翊哥，咋这样？俺都十岁了，还把自己当小娃子，真是的！”
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人家桂兰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单纯得紧！
“这样呀！那俺去看看你娘！”吴天翊做贼心虚似的，赶忙往屋里走，也许走得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
搞得后面的桂兰捂着嘴差点笑出来，心想“天翊哥咋这么好玩！”随即跟了上去。
吴天翊一进屋就看到黑牛他娘在床上正忙着缝制衣服，她一看到吴天翊就赶忙站了起来，笑道“翊哥儿，你来了！”
“嗯，婶子俺来给您检查一下，您这段时间感觉咋样？感觉有好些吗？”吴天翊赶忙上前问道。
“好，好多了！翊哥儿你这药，还真不错，俺才喝了几天！就没那么喘了！婶子要怎么谢你呀！”黑牛娘陈张氏笑呵呵地应道。
她知道自从自家阿牛跟着这翊哥儿，这段时间不是拿米粮回来，就是拿银子回来，要不然这个家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听他家阿牛说，这天翊哥可本事啦，按他说的比一般的秀才还厉害！自己儿子跟着这样的人，她感觉是黑牛他死去的爹在上天保佑！
可是吴天翊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想赶快复诊完好去干自己的大事！
“哦，来，婶子俺给您把一下脉！”吴天翊一听笑着说道，接着他给陈张氏检查了一下！
恢复得没有他想象的好，毕竟拖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长期以来营养不良，看来自己还得增加一副补气血的药！
这时就看陈张氏给他端了一碗水，笑着说道“翊哥儿，昨天听阿牛说，你让他把这房子修一下！俺想了一夜，感觉还是不妥！”
“俺知道你心善，可是总不能老是让你掏银钱帮衬俺们！上次你给阿牛这么多银子，俺也知道你是把那娃当自家兄弟！”
“你也知道俺这身体即便好了，也干不了啥事，桂兰是个女娃！今年也十岁了，再过几年也得出嫁了！二牛还小，做不了啥活！”
“阿牛就一身蛮力，啥都不懂！所以你一直帮衬着俺家，俺用什么还你呢？”
“俺上次听阿牛说你为了些许吃食连命都不要，上山去找山货和那些啥药的！所以你那些银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俺家可不能一直拖累你呀！”
“所以俺想把那些银钱存起来，如果你有需要再拿回去！俺看你也不是个普通人，以后用银钱的地方多着嘞！”
“翊哥儿，你就听婶子的话，这房子俺跟阿牛他们都住多少年了！还不是这样过来，俺想应该没啥事的！”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其实也才三十来岁的妇人，可是这些年生活和病痛的折磨下，现在怎么看都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看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慢慢的，慢慢的吴天翊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底层人的那股淳朴和善良，可是老天好像就不会这么眷顾这些善良的人！
自己不是神，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可是自己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这样的好人饱受如此的摧残？
也许是老天太忙了，顾及不到普天之下所有这些好人，才让自己穿越过来帮他们！
想到这里，吴天翊抹了一下眼角，笑道“婶子，您的意思俺懂！这样吧，其实俺也有自己的心思！”
“俺是个外乡人，带着年幼的妹子逃难来到陈家村！除了俺认的杨奶奶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所以俺是真的把黑牛当做自己的兄弟！估摸着这一点您也看出来了！”
“婶子，您想呐！哪家没有一个事，有事不是自家兄弟最可靠？现在俺还能挣个三瓜两枣，能眼睁睁看着俺家兄弟住这房子？”
“俺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说了‘钱拿来就是花的，只要咱不乱花就行！咱有手有脚还有一个聪明的脑壳子，还怕那银钱不到俺们碗里来！’”
“婶子，俺看黑娃子也是个懂事实诚的人，所以只要他跟俺好好干，这银钱肯定少不了的！”
“再者俺看桂兰这妹子脑瓜子好，如果您同意的话，俺想让她跟俺学医！上次俺就跟她说了，她也愿意！这不，俺这次过来也想跟您说说！”
“您看，懂医了就能挣银钱，俺这些银钱就是这样挣来的！”
“所以您也不用担心那些重新整房子的事，只要这个家好好的，那银钱自然滚滚而来，到时您数都数不过来！”
看着吴天翊说得天花乱坠，陈张氏顿时也被他说乐了！
只见她笑得不断拍打着吴天翊的手说道“翊哥儿，如果真能像你说的那就太好了！”
“好，那婶子就听你的，把这房子好好整一整，的确这么多年了，孩子们一天一天大了！是该从头开始了！”
“对了，翊哥儿你真的认为桂兰那妮子能学会那啥医术？”
“婶子，不是能不能，而是肯定行的！就不说别的，您这副药里面用的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这六味药！桂兰妹子都认得了，您说她能不能学会！”
“真的？那，那婶子就把桂兰交给你了！翊哥儿，你说婶子要咋谢你呢！你一来咱这个家都活过来了！”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陈张氏整个人都来精神了！
本来自己一直躺在床上连气都喘不过来，再加上这天旱成这个样子，自家阿牛连打个零工都难，这个家根本维持不下去！
现在这翊哥儿一出现咋啥都有了，最重要的他给这个家带来了希望！
“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希望！”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感觉就是很有道理！
这时在外面听到吴天翊说那些话的桂兰，特别是听到这漂亮的天翊哥还劝她娘让自己跟他学医，那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看她那个小脸都笑成啥样了！也许吴天翊的穿越第一个改变的是这个家，这个全村人都认为没有希望的家！
也许人的所有一切还真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控制着，“魂穿”也许就是他们控制这个世界的一种手段吧！
第66章 被笑话的吴天翊
从黑牛家出来，吴天翊就一路小跑到他准备修建那水车和蓄水池等等的那些地方，开始拿出图纸进行比对起来。
没有测量工具，他就采用“步测法”，可是这路实在难走！
他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就这样跌跌碰碰总算完成这最简单的比对！
还好这不是什么精密的“工程”，否则还真要了他的小命！
现在他才知道前世那些古代大大们设计出一项“工程”的艰辛！
他们没有任何的参照，而是实打实的创新，而自己连复制都他妈的那么难！以前看那些穿越大大，随口一说，随手一做，这也成，那也成！
好像真的是“言出法随”天道之子一般！
唉，同样是穿越者，自己咋那么苦逼？连这副身体是谁都不知道！
算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想到这里，吴天翊还是哀求老天“只是老天您千万不要把太大的责任压在这小身板上，他没您看得那么结实！”
吴天翊不断安慰着自己这颗“破碎的心”，看着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自己的小肚肚也开始抱怨了！
庆幸的昨天他还是有先见之明，烙了几个烧饼，要不这下就惨了！
他加快回去的脚步，好不容易回到家，这时就看陈翠兰陈大姐、铁憨憨娘俩还有黑牛，就连那小家伙二牛也在！
他们奇怪的是整身也是泥，这下吴天翊顿时满头问号，他们不是去地里吗？咋，好像掉到泥坑里？
这时就看眼尖的黑牛，乐呵呵地跑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满身是泥，而且衣服也搞破，那两只脚还打着哆嗦的天翊哥！
顿时惊讶地嚷道“天翊哥，你，你这是去干啥？跟人打架啦？咋搞得这一身？”
“你娘的，老子正要问你们呢？”吴天翊满脸黑线地看着这憋着笑的憨憨心中暗骂道。
吴天翊没有应他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正用井水清洗着的陈大姐，看到这副狼狈样的吴天翊，顿时气得跳了起来！
只见她将水桶重重放下，跑了过来，大声骂道“俺说，你这呆子，俺们忙着搞泥砖！”
“你倒好，跑到哪里去野啦？搞得这一身，你是想让俺累死哈！俺告诉你，这衣服你自己洗！”
这时听到声音的陈杨氏带着妞妞和小瑾渊跑了出来，看到吴天翊这一身也是很惊讶，而且还看到他脚上的一只鞋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于是赶忙问道“翊儿，你没事吧！你不是去给老族长和阿牛他娘治病吗？咋，搞得这身？”
“快，快去洗洗！吃了吗？”
这时陈大姐一听就更气了，她鄙夷地说道“嘁，治病？俺看是跑去哪里野了！时不时还跟人家打架啦？说，是跟谁家的娃打啦，打赢还是打输？”
“算了，看你这副样子肯定是打输了！你说是谁？俺这就去帮你打回来！敢欺负俺陈翠兰的人，看俺不抽死他！”
看陈翠兰越说越气，就要拉着吴天翊的手走出院子。
这下吴天翊顿时傻眼了，“你这母老虎咋就认定我是跟人打架？不过再怎么样，也得听听我说什么呀！”
于是他赶忙拉住陈翠兰，焦急地喊道“翠兰姐，俺没跟人打架！”
“啥？没打架？你又没下地，更没去帮俺们做泥砖！咋，搞成这样？”陈翠兰顿时懵逼起来，开始皱着眉头瞪着吴天翊。
突然她指着吴天翊得意地嚷道“哦，俺知道了，你是不是一个人上山了？说，是不是？”
“唉，翠兰姐，你在骂俺前，能不能听俺说两句！”吴天翊也气了起来，自己忙乎了一整天，咋一回来还得被这母老虎训嘞！
这时陈杨氏也拉着陈翠兰气呼呼地说道“兰儿，你就听听翊儿是咋说，你一直骂他那算啥事呀！”
“翊儿，你甭管她，告诉奶奶，你没有上山去哈！”陈杨氏转过头担心地问道。
“嗯，奶奶，俺是去看张家村的那条河了！这不，俺想把那河里的水引到咱村里来吗？所以有些地方俺得再去确认一下！”
“那，那路不好走！所以，所以才搞得这一身！”吴天翊看到陈杨氏那一脸的担心赶忙解释道。
“嘁，你以为你是谁，把水引到俺们村！那河比俺们村低那么多，而且又那么远，你拿啥引呀！”
“俺看你是这些天吃多了，撑着吧！好了，好了，只要不是被人欺负就行！不过你有那闲工夫，还是在家帮俺们煮些好吃的吃食！不要瞎跑，现在外面乱得很！”
“到时你被人拐跑了，俺可没功夫去寻你！”陈翠兰一听他不是上山，也不是跟人打架，这提着心也就放下了！
再看他浑身是泥，连原本那白白嫩嫩的脸蛋也搞得乌七八糟顿时觉得好笑，就看她“噗呲”笑了出来。
这时陈杨氏一听，也埋怨地拍了拍吴天翊心疼地劝道“翊儿，那引水的事，奶奶活到现在，也没听说人能把水自己提上来的！”
“奶奶知道你是心善，看不得咱村的人被这水搞得活不下去！可是，这，这真不是人可以做到的哈！”
“好了，奶奶也不说你了，快去洗洗，奶奶给你煮吃食！”说完还宠溺地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臂说道。
“诶，奶奶，那俺去洗洗！”吴天翊也不再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真的能把河水引到陈家村！
可是现在天再旱下去，不要说浇地了，就是连喝的井水都要成问题！
除了那座“宝山”，他一直认为在山的深处肯定有一条地下河还是什么，而且这地下河估摸着还跟这张家村那里的河有关联，否则怎么看那条河的水就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想想他又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不是学地质的，就算让自己去找，也找不到！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黑牛看到吴天翊皱着眉低着头走向井边，就小跑了过去，拍了一下吴天翊，低声说道“天翊哥，俺相信你！下次你要是去，就喊上俺，俺帮你！”
看着这傻憨憨一脸真诚的样子，吴天翊笑了！
他看着黑牛说道“那哥就谢谢你了！好了，你也快去洗洗吧！”
“对了，俺去看了你娘，还好！等一下俺再开一副药，你吃完饭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煎煮方法跟上次那副药一样，你跟桂兰妹子说一下她就知道，俺离开的时候有跟她说了一下！”
“诶，天翊哥，俺知道！”黑牛开心地应道。
接着两人就一起来到井边，黑牛这家伙还屁颠屁颠地帮着吴天翊打着井水，看着他那娴熟的手法，吴天翊还真有点佩服！
如果是自己，估摸现在一桶都还没打到！其实打井水也要手法的，特别是现在这井水的水位不是很高！
而这小子每一桶都打得满满的，吴天翊还真的是有点佩服1
除了吴天翊和两个女人外，这些人都是用井水直接清洗，特别是铁憨憨和黑牛，他们是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就开始冲洗身子起来。
你娘的，也不怕感冒，吴天翊这身板哪敢，他还是乖乖地加入“女流之辈”烧热水洗澡。
其实最可怜的是上官敏母女，整理东西她们懂，可是让她们烧柴煮饭还真没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做起女红可是一等一的，看得陈杨氏是啧啧称赞！
这不，现在这一大家子的衣服都落在她们母女手上了，不过这样她们也才心安理得！
而且上官敏也将信让黑牛帮她们找人送出来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很快小院又传来了阵阵的欢声笑语……
第67章 翻盖房子
就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晚饭，很快来到隔天！
天还蒙蒙亮，阿大就领着一大帮人来了，吴天翊赶忙给这帮老爷们倒水的倒水，搬木疙瘩的搬木疙瘩！
没想到，阿大连水也没让他们喝，就招呼他们开始干活了！
铁憨憨和黑牛以及陈翠兰他们一早都去继续做那泥砖了！
搞这么多房间要的泥砖可不少，而且现在这些泥砖可是通过“晒砖”啥的，庆幸的这天旱，风也大！要不等这些砖干，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还好阿大人脉广，先从别的地方挪了一些过来，不然连活都不用干了！
就这样，在阿大的招呼安排下这帮老爷们动了起来，其中一个老头估摸是盖房子领头的大师傅。
他看了看阿大手上的图纸很是新奇，有些惊讶地问道“阿大，你这图是哪来的？画得还真不错，也是干咱们这行的？”
阿大看了看在那边忙乎的吴天翊笑着应道“哪里是干咱们这些粗活的！喏，就是那小子画的！对了，老方头，你知道那啥火炕吗？”
“啥火炕？没听说过！”那老头摇了摇头应道。
“你看看这可行？”阿大将手中关于火炕的图纸递了过去，顺便开始跟他讲解了起来。
刚开始那老头是眉头紧皱不断摇头，接着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问道“阿大，你别跟俺说这啥火炕也是那小子想出来的吧！”
“老方头你先别管是谁想的，俺就问你，这到底行不行？”阿大笑着反问道。
“这，这还真不好说！不过单这么看应该可行，具体的俺也说不准！你看，这里，这里，俺想他是把这石碳那有毒的气给排出去，这样屋里的人就应该没事！”
“还有，这里，那里……”那老头开始给阿大解释了起来。
如果吴天翊在这里肯定会佩服这老头那脑袋的！
因为他这样解说实际上就是烟气热传导的基本理论，只是他说得有点土罢了！
阿大听完老头的话，有些兴奋起来，他这下对这火炕就更加期待了！
因为如果可行的话，那这个冬天睡觉就不怕冷了！他也想给自家垒一个！
而吴天翊也加入到那些工人中间，如果让他前世的那些同事知道，这中西医双绝的大主任在那边搬砖会有什么想法！
可是这副小身板没搞多久，就浑身湿透透了！陈杨氏在旁边看得心疼不已！
“哎呀，翊儿，这东西太重，你拿不动的！”
“哎呀，翊儿，你快过来喝点水……”
“哎呀，翊儿，你这手咋成这样了……”
陈杨氏就是这样不断喊着吴天翊，搞得旁边的那些汉子都哭笑不得！
而且看到那倔强的少年只是笑笑，用他那满是血泡的手依然跟他们干着！
连阿大过来劝都没办法，就这样，吴天翊跟着他们干到天黑！
中间停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不过话说回来，陈杨氏这次可一点都没省，的确是用吴天翊买的精米煮那干干的饭，配着那白白的香喷喷的肥肉！
那些干活的大汉，哪里受过这么好的待遇，有工钱拿！
而且还有这在家连吃都吃不到的饭食，而且人家主家还不停叫他们添饭啥的！
搞得这些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们干活是不包吃的，自己都是随便带些菜饼啥的配着水就是一顿！
而且这个年轻的主家还主动让他们中途休息一下，这样的好差事到哪里去找！
特别是吴天翊担心这些人等着这几文钱买些米下锅，于是就跟阿大商量，给他们的工钱日结！也就是干完活当天就结工钱！
刚开始阿大还不同意，说吴天翊提供两顿饭食已经坏了规矩，不能再干那日结的那种事！
可是吴天翊给他解释了以后，阿大才勉强同意，他感觉这翊哥儿真的是太良善了！
当这消息告诉给那些干活的人，大家都惊喜万分，这么好的主家去哪里找？
不要说现在吴天翊给的是大工三十文，小工十五文一天，就是大工二十文，小工八文钱不包伙食，他们都会抢着干！
毕竟天气这么旱，其他地方也没啥活，还有这么多难民跟他们抢活，他们好久都没事做了！家里都闹饥荒了！
所以他们干得非常卖力，而且做工也做得非常细，可不像吴天翊前世的某些工人，一看到工价高，待遇好就开始磨洋工，巴不得多干几天！
说起来这些工人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本来二十天的活，他们硬生生的十二天就干完了。
其中还有还有好些人，感觉吴天翊对他们太好，还帮着吴天翊他们义务做了不少事！
而这期间吴天翊还趁着那老头和阿大休息的时候，跟他们讨论起来水车和那引水渠的事！
当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竟然要做这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都大为惊讶！
刚开始他们也是很排斥，可是在吴天翊的一力解释和保证下，两个人才坐下来认真地听吴天翊讲解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他们也进入角色，特别是身为一名老木匠，阿大更是兴奋不已！
他觉得这小子真的太有才了，不要说识字看病啥的，就连这异想天开的事都能搞出来！
本来他们在盖房子途中遇到那些土砖得运到高处，本来他们也是一个人一块一块搬的1
可是吴天翊让阿大做了几个轮子，这一下就是几块上去，搞得现在阿大真的把吴天翊当“神”一样供了！
搞得吴天翊是啼笑皆非，就这么简单的几个滑轮组，竟然就让他们如此惊讶！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无形中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某些事！
就这样吴天翊欣喜地看着自家的新房子一天一天的趋向完工！他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因为本来是想只做修缮工作的，可是阿大想来想去还是整座翻新了一下，吴天翊想了一下，管他的，自家住得舒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闲话就他妈的让他们说去。
其实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有老族长一家作为后盾，而且阿大和陈老四一家都站在他们这边，有这些人在，吴天翊多少有点底气了。
在这期间雷子那家伙刚拆完线就闲不住了，没事整天往吴天翊这里跑，而老族长虽然晚了几天，可是他在第五天就已经到处折腾了！
这些在以往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贵嫂和秀红这两个老娘们是千恩万谢的！
至此吴天翊还他妈的荣获“小神医”的称号，搞得陈杨氏那是一个嘚瑟，逢人就夸自己有个好孙子啥的！
不过就在他家完工的那前一天，发生一件让陈杨氏和母老虎陈翠兰异常不高兴的事！
这天已经是到了未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那是吴天翊正好帮黑牛他们运最后一批泥砖过来的时候，吴天翊好像虚脱了一样！
累得直接坐在地上休息，被那母老虎陈翠兰嫌弃得半死，她娇嗔道“哼，俺让你不用来，你偏来！”
“就你这小身板哪能干这粗活，这才干几天，你看你那手还像是手吗？俺也不知道你逞啥能，估摸现在让你写两字，你也写不出来！”
吴天翊现在哪有力气跟她争辩，看她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心疼自己嘛！
于是他只能傻笑道“翠兰姐，俺这不是想多帮您做点，这样您多少也能少做些！”
“像您长得如花似玉的，咋能一直干这粗话！看把你那手都弄粗了，不是吗？”
“俺只想您像上官嫂子那样绣绣花啥的，可不想您这样辛苦！”
“嘁，呆子你是不是嫌弃俺不识字，不懂得绣花哈！”陈翠兰一听不乐意了，顿时跺着脚大骂起来。
说着说着上前就要揪吴天翊的耳朵，黑牛一看自家天翊哥要遭殃，顿时急了，一下跑到陈翠兰面前拦着。
他傻憨憨地笑道“兰姐，你咋又要欺负俺天翊哥了！你可千万不能把他打坏了，天翊哥可是俺娘的救命恩人呐！您，您还是高抬贵手吧！”
“您不高兴，想发火打人，就打俺吧！俺随便让你打！”说完还转身撅起屁股让陈翠兰打。
这时吴天翊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竟然从旁边捡了根树枝给陈翠兰。
狗腿子般地说道“翠兰姐，您用这打，黑娃子皮糙！您用那小嫩手打，自己会疼的！”
黑牛一听顿时满面的黑线，心里嘀咕道“天翊哥，你咋这样！俺是救你，你咋这样出卖俺呢！”
可是人家陈翠兰不领情，拿起那树枝就开始抽起吴天翊起来，你娘的，这娘们咋这样，不辫敌我！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呀！
眼看陈翠兰是真打，吴天翊心想这哪行，打不过还躲不过？
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干啥？
撒丫子跑呗，难道真让这娘们请自己吃一顿“竹竿炖瘦肉”吗？
黑牛一看吴天翊跑了，也跟着跑了起来！
这下陈翠兰更加生气了，她对着他们后面大声嚷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敢跑，晚上就不要回来吃了！”
看着陈翠兰气得跳手跳脚的，旁边那些帮忙搬运泥砖的汉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搞得陈翠兰更加生气了，她扔下那根树枝气呼呼地嚷道“咋啦，没看过本姑娘发火呀！”
“还笑，还笑！走，搬砖去！阿大叔还等着用嘞！”
这时一个年纪比较大，估计跟陈翠兰比较熟的中年人，戏谑着问道“兰儿，你咋不追过去？”
“翊哥儿现在可是咱村的宝！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他？到时轮到你，那只有做妾的份咯！”
陈翠兰一听，顿时杏眼圆睁，两手叉腰大声应道“他敢！看俺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哼，干活！”说完又气呼呼地开始搬起砖来！
而吴天翊跑没一段路，转头看陈翠兰没追过来就直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黑牛这时也跟上了，他来到吴天翊的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道“天翊哥，咱还是回去吧！”
“不然翠兰姐不给咱们晚饭吃，那可咋整！俺是不怕，实在不行俺可以回家去！可是你咋办？要不你也住俺家？”
“嘁，咱现在回去，她正在气头上，那咱不是过去找抽？”
“没事的，等一下她气消了，咱给她说几句软话！俺估摸她最多也就是让俺跪跪洗衣板啥的！嘿嘿！”吴天翊无所谓地说着。
“天翊哥，啥是洗衣板呀！”黑牛在吴天翊旁边坐了下来，一脸懵逼地问道。
吴天翊这下才明白，这个时代还没有洗衣板，都是用砧板！现在他们洗衣服是把衣物放在砧板上，然后用棒槌或石头用力敲打衣物以去除污渍。
于是他看了一下黑牛随口说道“就是砧板！”
“哦，用那有啥用，还不如拿些碎石子，让你跪来得实在！”黑牛一听顿时不屑地说道。
“哇，你可是俺兄弟，咋可以跟你翠兰姐出这鬼主意呢？你是想害死你哥俺呀！”吴天翊顿时“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两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黑牛。
“俺就随便说说，你以后俺翠兰姐真想不出这更狠的法子呀！她是舍不得罚你！”
“天翊哥，俺咋看翠兰姐蛮喜欢你的！你可小心哈！”黑牛顿时八卦起来了，他凑近吴天翊轻声说道。
“你这小鬼头懂啥！可别胡说哈，要是让翠兰姐听到，小心你的小屁股！”吴天翊抬起手“啪”的给黑牛的脑门子来了一下。
可是他心里还是蛮开心的，只见吴天翊那小脸都笑成啥样了。
看到吴天翊那嘚瑟样，黑牛顿时就更八卦起来，他也不管刚挨了一下，就又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天翊哥，你，你不会也喜欢翠兰姐吧！”
“咋样，不行吗？你翠兰姐虽然脾气坏点，可是其他的都很好，俺就喜欢她那样的！”吴天翊笑呵呵地说道。
“嘁，天翊哥，你那是啥眼光呀！俺咋没看出翠兰姐有啥好的，凶巴巴的，动不动就打人！俺村里的人，人人都怕她！”黑牛有些鄙夷地说道。
突然他靠近吴天翊说道“天翊哥，你这么厉害，咋不娶个千金大小姐呀！”
“再咋样，也得娶个像上官嫂子那样，俺听说书的说过，那，那叫啥良啥德的！”
“贤良淑德的！嘁，连这都不懂，真是的！看来俺有空得让你读点书，不然以后咋帮俺做事！”吴天翊笑骂道。
“天翊哥识字就算了，俺看不是俺识字，是字识俺！天翊哥俺们不说这个，你咋会喜欢翠兰姐的呀！”黑牛好像对于吴天翊会喜欢母老虎这件事非常执着。
“你不喜欢翠兰姐那样的吗？”吴天翊看着这半大小子戏谑地问道。
“翠兰姐那样的？天翊哥你不是开玩笑吧！那样的俺当然不喜欢啦！俺喜欢桂花那样的！嘻嘻！”说到这里黑牛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是说四爷爷家的桂兰，傻姑？”吴天翊那下巴都要掉了下来，这小子脑袋是不是进水啦！
傻姑的确比他小，才十一岁，可是那身材，那容貌，“my god !”这小子的审美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是呀！俺娘说了，傻姑虽然能吃些，可是力气大，会做事！而且，而且，那，那腚能生娃！嘿嘿！”说到这里黑牛那黑脸顿时成紫色的了，挠着自己大脑袋憨憨地笑着。
“你这娃，才几岁，就想生娃！你娘的，想啥呢！”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大骂道，举起手就要打过去。
黑牛一看吴天翊打了过来，就立马起身跑了起来，吴天翊估计也休息够了，也爬了起来追了过去！
可是他们跑没多远，就看到黑牛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地方不断向他招手！
吴天翊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就看到两个官差押着一群女孩子往这里走来，是送婚队的！
想想现在也就是上次听说来陈家村送婚的时间！
的确现在这帮人就是给陈家村的送婚队，也许现在吴天翊经历了青妮的事，对于送婚这种事很反感！
于是跑上前拉着黑牛就往回走，可是他不知道的事，就这样，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即将发生！
第68章 送婚队
“天翊哥，你这是咋的？送婚队来了，咱不去看看？”黑牛被吴天翊拉着，就奇怪地问道。
“看啥看，这也不是给你送婚！你不饿吗？等一下你翠兰姐真不给你饭吃了！走，回家！”吴天翊头都不回拉着黑牛加快脚步！
“天翊哥，俺是不能挑，可是你能呀！你不是十六吗？按年龄你挑一个玩玩呗！”黑牛傻乎乎地说道。
他可是听他那帮狐朋狗友说过不少那些腌臜事，所以也不以为然。
“你说啥？玩玩？那可是个人，还都是黄花大闺女！俺看你就跟那二麻子一样不是人！滚，俺没你这个兄弟！”吴天翊没由来地发起火来。
他一想到被二麻子霍霍的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妮，那神色变得异常暴戾！
这下可把黑牛吓傻了，他从来没看过吴天翊这样！
他赶忙跟上，弱弱地说道“天翊哥，你别生气，俺也是开玩笑的！俺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天翊哥，别生气啦！俺，俺下次再也不敢了！”黑牛拉着吴天翊的手哀求道。
“算了，走吧！回家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些也是可怜人！”吴天翊叹了一口气加快脚步。
“嗯，天翊哥俺听你的！”黑牛这下也乖乖地跟着吴天翊加快脚步。
很快他们就回到家中，这时那些修房子的人基本都已经下工了，正等着吃饭呢！
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闲聊着什么，而阿大正和那负责的老头聊着什么！
他们看到吴天翊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头低低的傻大个！
阿大喊住了吴天翊笑道“翊哥儿是不是跟翠兰拌嘴不高兴啦！”
“你也知道翠兰这妮子就是这脾气，你看这不刚才还在念叨你呢！快，快去洗洗，等一下你奶奶饭就煮好了！”
这时也听到从铁子家厨房走出来的陈杨氏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儿，你咋这时候才回来呢？快去洗洗，咋弄的这身！”
“唉，俺就说你不是干这料，好了，好了，你先一边玩着，奶奶这就给你烧热水！”
吴天翊这时的心情也好了些，想想也是毕竟自己现在只能顾着这一小家的人，太多的他也无能无力，所谓眼不见为净嘛！
于是他笑呵呵地先对陈杨氏大声应道“诶，奶奶，俺先去找妞妞！”
又转过头对阿大说道“俺咋会跟翠兰姐生气呢？阿大叔，俺先去寻俺家妞妞，待会再来跟您聊哈！”
说完也不管不顾地跑去找他妞妞了，这时就看上官邓氏带着妞妞和小瑾渊从隔壁铁子家走了出来笑道“翊哥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了，邓婆婆，俺还不饿！咋没看到上官嫂子？”吴天翊笑着应道。
“你嫂子正忙着给你们做冬衣呢！”上官邓氏笑着应道。
这时旁边的黑牛就笑嘻嘻地问道“婆婆，有啥可以垫肚子的，俺饿了！”
吴天翊笑着拍了拍黑牛的肩膀说道“等一下就要吃饭了，你这家伙不是要垫肚子，是想吃饱吧！真是的！”
“嘿嘿，天翊哥，俺哪会那么傻，现在吃饱了，等一下杨奶奶煮好吃的，俺就吃不下！”黑牛摸着自己的脑瓜子傻笑道。
他想了一下又问道“要不，天翊哥你煮些那啥油泼面给俺吃咋样？俺都好几天没吃你煮的！”
“嘁，你想啥呢！你没看俺都快累趴下了，还煮给你小子吃，想得美！”吴天翊拍了一下黑牛的脑瓜子笑道。
“好了，好了，别闹了！婶子去给你们拿点下午烙好的饼！”这时从后面走来的铁子家的彩凤嚷道。
很快就看彩凤拿出几个烧饼，吴天翊接过一个，撕了点给小瑾渊和妞妞，小瑾渊接过饼看了看，就笑嘻嘻地对吴天翊说道“谢谢哥哥！”
妞妞也接了过去，可是她看了看手中的那烧饼，那小嘴一嘟，竟然有些嫌弃地说道“难吃，黑锅锅，吃！妞妞不吃，锅锅煮！”
边说还边把手中的那一小块烧饼往黑牛嘴里塞，她心想“哼，这难吃的东西才不能给锅锅吃嘞！”
这段时间吴天翊可没少做些好吃的给这两个小家伙吃，什么蒸鸡蛋，炖瘦肉汤等等！
这下好了，还把这小不点的嘴养叼啦，看不上这烙饼了！
不过吴天翊吃了一口也知道这小不点为啥嫌弃了，自家烙的饼是纯白面的！
而彩凤帮忙烙的饼可添加了很多七七八八的，她可舍不得吃那纯白面的饼，再说了，这么多人吃，那得用多少白面呀！
吴天翊带回来的那些白面能撑几天？农家人朴实，她认为自己已经占了很多便宜。
这段时间陈杨氏一家住在自己这几间破茅草屋，可是拿了那么多的米粮和猪肉过来！
自己一家子除了那最小的土妮外，翊哥儿都让他们过来上工赚工钱！自己再怎么样也要帮人家省！
这不被小不点嫌弃了吗？这时吴天翊轻轻刮了妞妞的小琼鼻说道“妞妞不乖，挑食啦？你没看到瑾渊哥哥吃得多欢呀！”
这时旁边的小瑾渊，皱了皱小眉头弱弱地说道“翊哥哥，我也不喜欢吃！可是你拿给我了，我又不能拒绝！”
“现在我又咬了一口，不能扔！您说了，浪费粮食可耻，所以，所以我就忍着把它吃完！”
“翊哥哥我真的不喜欢吃！”小瑾渊皱着眉头强调了一下又说道。
“哇，你这小家伙咋这么不给面子呐？”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于是他笑着从小瑾渊手上把那他吃了一口的烙饼拿了过来，直接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了起来，还装着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
这下小瑾渊和妞妞都看呆了，于是妞妞从吴天翊手里抢了一小块过来，直接放进嘴里，那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又吐了出来，竟然用手抓着往吴天翊嘴里塞！
吴天翊赶忙将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这时就听到妞妞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吃，好吃，不浪费！”
“天呀，我怎么会有你这坑哥的妹妹呢！自己不吃就算了，还把吃成这样的往我嘴里塞，你想让你哥吐死呀！还不浪费，真是的！”吴天翊心中暗自骂道。
正当他要好好教育一下这小不点的时候，就听到陈杨氏的声音“翊儿，赶快去洗洗，水给你烧好啦！”
“诶，奶奶，俺这就去！”吴天翊大声应道，说完他看了一下妞妞，就笑着把她抱了起来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说道“妞妞，走，跟哥哥去洗香香！”
说完还伸出手对着小瑾渊说道“小男子汉一起去洗咋样？”
小瑾渊蠢蠢欲动，可是他还是仰起小脑袋看了看他外婆，一脸期许！
“渊儿，你就不要去了，你翊哥哥一个人忙不过来！乖，外婆等一下帮你洗哈！”上官邓氏看着小瑾渊笑道。
小瑾渊一听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可是他也没有吵闹，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着吴天翊说道“翊哥哥你们去洗，外婆等一下帮我洗！”
看着如此失望的小家伙，吴天翊于心不忍，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转头对上官邓氏说道“邓婆婆，没事的！俺先帮他们洗好，不会让这小家伙受冻的！您就让他跟俺一起去洗，这样妞妞也有个伴！”
上官邓氏想了一下，笑道“那就有劳翊哥儿了！”
“这多大的事，来，小男子汉去拿衣服，咱这就去！”吴天翊笑道。
“耶，洗澡咯！”小瑾渊一听开心地拍着小手蹦跶了起来，赶忙跑进屋去找他娘了。
吴天翊也多说什么，就跟上官邓氏告辞，走进自己房间将妞妞放下，去厨房拿热水还有妞妞专用“浴缸！”
很快吴天翊的房间里就传来两个小家伙的嬉戏和欢笑声！
过没多久就看三人换了一身新衣服走了出来，这时洗干净的吴天翊还真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风采！
就见他身着的蓝色布衣虽然简单，却显得十分整洁，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丝带轻轻束起，露出宽广的额头，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头，宛如一道瀑布。
他的眼睛明亮而深邃，犹如星辰般璀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身材修长的他，步态轻盈，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宛若仙人降世。
其实吴天翊不单是因为他的外貌出众，更因为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儒雅气质，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这时陈翠兰刚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吴天翊顿时两眼一亮，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吴天翊的一举一动，眼神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幅精美的画作，心中如小鹿般乱撞。
就在这时从外面跑来一个中年妇人喊道“阿大，阿大，二麻子来咱村抢人啦！”
“啥，那痞子来咱村抢人，他不要命啦！”阿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骂道。
“走，带上家伙什，去看看！”阿大对着那正在休息的人喊道。
本来吴天翊是不想凑着热闹的，所以他想抱着妞妞到房间里。
没想到，自己那个猪队友黑牛，一把拉住他，大声喊道“天翊哥，你也是咱陈家村的，走，快跟俺过去看看！”
这下麻烦了，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吴天翊瞪了一眼黑牛，没好气地应道“知道啦！”
说完把妞妞交到上官邓氏手上说道“婆婆你跟俺奶奶说一下，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嗯，翊哥儿，你小心点！”上官邓氏接过妞妞皱着眉头说道。
“嗯，婆婆俺就是去看看的，没事！”吴天翊笑着应道。
说完就跟着黑牛往院外跑去，殊不知就这一跑又惹来不小的风波……
很快这一大群人就赶到了，这时就看二麻子领着大概有七八个人，一脸嘚瑟地说道“嘁，这几个都是你们陈家村不要的，俺好心收留她们，再说俺这里有几个兄弟，尚未娶妻，这不碰上了就过来挑几个！”
在旁边押送这些可怜的女娃子那几个官差装着若无其事看着其他地方，聊着天置若罔闻！
这下二麻子更加嚣张起来，他走到一个身穿破衣服身材高挑的女孩子面前，就要动手动脚起来！
那女子赶忙躲闪了起来，可是二麻子哪里放过她，开始大骂起来“你这小妮子，咋啦？想被送去勾栏里服侍那些男人？”
“你给俺跪下，俺就收了你如何？”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简直是嚣张至极！
这时就听到黑牛低声说道“天翊哥，这就是俺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翠姑！”
吴天翊怎么会没有印象呢！这小姑娘长得真心不错，可是现在的他也无能为力！
因为按这个大乾国的规定，这一旦选了送婚的女子是不能退换的，而且必须得成亲成为正式的夫妻。
虽然吴天翊也梦想着三妻四妾，可是他也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他希望成为夫妻必须是建立在一定感情上的！可不能随随便便！
可是看到那二麻子连官差的颜面都不顾，他想强行将翠姑带走！
二麻子是什么人，阴险、狠毒，而且是特别贱的那种，他怎么到手的肥肉都不要呢？
于是他不顾那女孩的哭喊抵抗，旁边的人开始对二麻子谩骂起来，他们越说二麻子就越得意！
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道“你们陈家村还要这些烂货的话，老子直接让给你们！如果你们不需要的话，那就都给俺和这几位兄弟如何？”
这时周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阿大走了过去指着二麻子的鼻子骂道“你这货能不能做些好事！你整天祸害这些姑娘有意思吗，小心老天劈了你！”
“哼，现在她们不愿让给俺，等到送进勾栏里她想求俺要，俺肯定是不要的！”
“俺要的是黄花大闺女，其他的俺还没兴趣呢！”
说完也不管阿大，直接对那押运的一个官差说道“大人，俺这次就挑这个如何？”
“没问题！”那官差连看都没看。
这时那女孩看到自己已经躲不掉，心想如果落在这痞子手上，还不如自己了断来得更加痛快些！
于是她看了四周凄楚地笑了……
第69章 翊哥儿领媳妇
就当送婚队的那个女子想寻死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怒喝声“你这个腌臜货，竟然还有脸过来陈家村闹事？”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这时就看吴天翊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骂道。
这时所有的人都奇怪地看向这个文绉绉英俊的年轻人，就连阿大也感觉很惊讶，他拉了一下吴天翊轻声说道“翊哥儿，你这是咋的？”
“阿大叔，你不知道这二麻子是个啥人，他真的不是东西！”于是吴天翊把青妮的事告诉给阿大听。
本来他以为阿大会义愤填膺，甚至大发雷霆！可是没想到这时阿大却苦笑道“翊哥儿，那也是没办法的，那二麻子即便这样，咱们拿他没办法呀！”
“他领回去了就是他媳妇，咱怎么管人家家的闲事呢？即便俺们告上县衙，俺们也没道理呀！唉，这真是作孽呀！”
“阿大叔，难道咱就看这腌臜货如此胡作非为？就看着又一个姑娘被他如此霍霍？难道真的没一点办法了？这，这天理难容呀！”吴天翊越说越激动！
也许是因为青妮的事，让他对这二麻子是极为厌恶！特别当他看到现在的二麻子还他妈的嘚瑟地抖着脚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时愤怒已经让这吴天翊冲昏了脑袋，他上前看向二麻子就大声喊道“二麻子，你不要得意，今天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嘁，小子，有本事你就把人领走呀！你领走了，俺就没办法啦！哈哈！”二麻子好像很有自信吴天翊不会带走眼前这个虽然长得很高挑，如果按前世的审美来看那可是十足的长腿大美人！
因为眼前这女子长得实在瘦弱，而且好像脚还有问题，走路是一瘸一拐的！根本无法干活，领回去除了在家供着，哪能干得了一点活？
可是在这个天旱得都没办法生活的年头，哪家还有闲粮来养这样的货，按他们来说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吴天翊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把这女孩领回家，那陈翠兰那边他怎么交代？
他已经把那个母老虎当作自己的准媳妇，现在的吴天翊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时代当中去。
虽然他心里总想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啥的，可不管怎么想，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可怜女孩决绝的样子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的眼神中所透露出的那一丝绝望和坚定，让他感到一阵心疼，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另一个青妮！
他能让那样的惨剧再次在自己眼前发生吗？不能，肯定是不能的！此刻，他真的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心里门清，如果自己把她给收了，那可怎么跟陈翠兰交代啊！
但如果放弃，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望着女孩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忍不住想起了青妮临终前那副可怜兮兮、茫然无措的样子。
也许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无奈和迷茫，这种情感上的共鸣，让他更加纠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内心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最终，他下定决心，放下一切顾虑，先把这女孩从那恶毒的无赖二麻子手上解救出来再说。
至于其他的，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观，那这女孩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自己的良心又怎能安宁呢？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领队的官差大声喊道“大人，俺选这女子，可以吗？”
吴天翊这一声，就如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那官差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会选这个女子，因为这女子他已经是多次带着送婚都没送出去过！
仿佛这女子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如果这次再没送出去估摸就得送进勾栏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是陈家村的吗？”
这时本来还在旁边拄着拐杖的老族长，赶忙上前拉住吴天翊皱着一张老脸嘟囔道：“翊哥儿，你是咋的？你这么好的一个后生咋来选这啥送婚的嘞！”
“老族长，你这是作甚？这后生是你们陈家村的吗？”那官差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因为他们做这送婚的差事，如果真能把人给送出那是有奖励的！
相当于前世派发业绩一样，想起来也是一个臭蛋规则！
也就因为这样才让二麻子这样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老族长先是对那官差笑笑道“大人，这娃的确是俺陈家村的！”
“年岁可够？”那官差又阴着一张脸问道，因为他们来选送婚的男方必须满十六岁，而且年龄到了就必须过来选妻，否则就得交上税银，没有税银的？那当然带去做劳役啦！
本来村长已经把陈家村所有满十六岁以上的单身男子集聚起来，可是因为老族长觉得像吴天翊这么优秀的小郎好像根本没必要来找什么送婚的女子！
至于那税银他觉得吴天翊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也刻意隐瞒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己跑来了，还要挑一个没人要的货！
说真的真的让人大跌眼镜，可是现在官差已经在问了，他也没办法隐瞒！
于是他看了一眼吴天翊，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已经十六岁了！”
那官差一听，也不管了，就对吴天翊说道“好，既然你选了，那就她吧！去，把她领到一边去！画押签字！”
说完也不管他了，就对着其他人喊道“来，你们其他人赶快选，选好了就带到一边去，别碍着别人哈！”
二麻子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对吴天翊挥了挥拳头喊道“你这小子，算你狠！哼，告诉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看来这腌臜货早有打算了！
吴天翊厌恶地看了看二麻子，连理都懒得理他，他只是走到那女子面前，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低声说道“走，咱先到那边签字吧！其他的事待会再说。”
女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赶忙轻点了下头。
吴天翊也只是轻叹一声就领先走到另一个像官差样子的人那里登记了一下，就准备回家去。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身后的黑牛脸上露出了一抹忧虑之色。
黑牛倒不是担忧二麻子的事，那就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货，他担心的是自家天翊哥回去咋跟翠兰姐解释！
他太了解他那翠兰姐了，如果真把天翊哥暴打一顿也就算了，他担心的是……
唉，反正就是一言难尽，也许吴天翊根本没想到这小子想得比他更多，更深……
吴天翊带着那女孩签了字，头低低的就往自家走去，那女孩也许感觉到什么，也没多说话默默地跟着。
黑牛小跑了几步来到吴天翊身边，低声地跟他说了什么！
吴天翊顿时两眼放光，他重重地拍打了一下黑牛大声笑道“小子，你还真有才，如果这事成了，哥请你吃大肘子！哈哈！”
也许看到吴天翊没有由来的大笑，那女孩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前面小郎君那俊朗的面容，小脸微微一红，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那两颊漂亮的小酒窝又隐隐露了出来……
第70章 翠姑
吴天翊听完黑牛那小子的鬼主意，顿时感觉轻松很多！于是转过头看到那女孩走得有点困难，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太快了！
于是他赶忙掉头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女孩说道“姑娘不好意思，俺顾着想事了，没有注意到你的脚！”
“要不俺扶你咋样？”说着就伸出手去扶那女孩。
那女孩好像触电一样，轻轻地推开吴天翊，搞得吴天翊是一脸懵逼起来！咋了，自己还被人嫌弃了？不会吧！
可是他忘了这可是在古代，虽然现在人家女孩子算是“嫁给”他了，可是毕竟还是有些条件反射的！
那女孩看到吴天翊那副样子，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她揉捏这那件已经补得不能再补的衣服的衣角，脸红通通低着头羞涩地说道“夫，夫君这，这还在路上，人，人家看了会笑话的！”
说完整个小脑袋都埋进自己前胸，那小脸红的都快滴出水来！
“哇，不会吧！她，她喊我什，什么？”吴天翊一听顿时愣在一边，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那黑牛看着自家天翊哥那样子，在一边捂着嘴偷笑起来，心想“俺天翊哥，咋那么猴急！这可是在路上，就要对人动手动脚啦！”
如果吴天翊知道这小子现在这么想，估摸着他那猪肘子也别想吃了，爆栗倒是可以给一打！
他也不想想，吴天翊是谁，他前世可是一个五好大叔，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做那啥事不是吗？
要做也要回家到被窝里做不是吗？真是的，没眼力的家伙！
话说吴天翊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啊，那个……妹子你莫要误会，俺只是看你行动不便，单纯想帮帮你而已，并无他意。”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女孩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想了一下说道“谢，谢谢相公好意，俺，俺叫翠，翠姑，是，是杨家村的，今年十八了！相公你，你呢？”
“翠姑，杨家村，哦，可是这杨家村是在哪里，自己好像没有听过呀！唉，算了，回去再问吧！”吴天翊心中暗忖。
翠姑看吴天翊没有理她，于是头又低了下来，有些难过，她知道像自家这个相公肯定看不上自己的，也许，或许只是可怜自己，才，才要了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那不太正常的瘸脚，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伤感。
这只瘸脚仿佛成了她生命中的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与别人的不同！
她不禁想起了曾经遭受过的那些异样目光和嘲笑，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似乎有感觉自己有些迷茫，像眼前这个这么，这么好看的男子为啥会选择自己这个无用而且有缺陷的女人呢？
难道除了可怜自己，还有，还有……
这时的吴天翊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连忙道歉道：“对不起，翠姑，俺刚才走神了。俺叫吴天翊，今年十六岁，就是这陈家村的。”
“哦，这是俺的好兄弟，黑牛，十三岁，俺叫他黑娃子！”他顿了顿指着在一旁傻笑的黑牛说道。
翠姑也没说什么只是害羞地对着黑牛点了点头，这时就听黑牛挠着自己大脑袋傻笑道“嫂子，你可太有福气啦！”
“俺，天翊哥不仅长得俊，而且心好，还，还懂得给人看病，忒厉害！对了，对了，他煮吃食的手艺可好啦！保准把你养得肥肥壮壮的！”
这黑牛瞬间变成小话痨，一路走下去，一路说个不停，把身为主角的吴天翊给晾在一边！
而且把吴天翊最早打死一只大野狼救了他啥的说了一大通，简直都把吴天翊吹上天了！
搞得走在旁边的吴天翊满脸黑线，心想“黑娃子，你别在说下去了，你再说我都成武二哥了！啥，还一个人打死一只大豕！唉，求您了黑娃子您就消停点，赶快进入主题吧！”
没错，刚才这两小子就准备好说辞，毕竟黑牛比吴天翊还了解陈翠兰，陈大姐，所以嘛，吴天翊还蛮信任这小子的，看那小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把这吴天翊无以为力的事够包揽下来了！
这时吴天翊突然看到翠姑那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听那黑小子瞎吹都听入神啦！估摸现在的翠姑把吴天翊当成“打猪英雄”了！
而且还真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人物，唉，吴天翊听得都无地自容起来，心想“自己真的有这么好吗？”不是他不自信，而是这黑娃子说得也太离谱了吧！
最重要的是这听客可是以后要跟自己生活的主，你这样胡吹瞎吹真的好吗？
就在吴天翊为这不着边际的黑娃子头疼不已的时候，才听见这黑娃子开始说正事了！
这时就听黑娃说道“嫂子，俺有个事得跟您说，您听了可不要不高兴哈！”
这下翠姑也明白了，果然这漂亮而且比自己还小的“小相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然怎么可能要了自己这废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着笑容一脸凄苦地笑道“黑牛兄弟，你说吧！俺不会不高兴的！”
其实翠姑不知道的是，在旁边的吴天翊看到她那副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起来“十八岁在前世也就是一个高中生，凭什么要受这份苦呢？凭什么要比人低一等呢？”
“如果她真的嫁给自己，那就是自己女人！自己的女人怎么能让她哭泣，难受呢？如果自己的准媳妇不待见她，那自己还是要站在她这边的，毕竟错不在她身上，她已经够可怜了！”
“而且，她算是跟自己领了证的，已经是媳妇，而不是准媳妇！当然我吴天翊的女人没有大小之分！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管他啥天皇老子又如何？”
其实吴天翊虽然有一个五十岁的灵魂，可是他再再怎么样也是一个人，他也会冲动的，也有不成熟的一面，这也许只要是人都会犯的毛病！
只是成人犯的几率会少点，但并不是说他们不会犯，而有担当的男人他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吴天翊就是这样的男人！所以他丝毫没有怪翠姑的想法！
想到这里吴天翊顿时豪气万千，他一把推开正想说什么的黑娃子，扶住翠姑那略微颤抖瘦弱的双肩一脸坚定地说道“翠姑，你放心自从你跟俺在那啥签字画押后，虽然俺不知道你是谁，家里是啥情况，可是俺既然要了你，你就是俺的媳妇！俺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欺负的！”
“俺没有黑娃子说的那般好，俺是跟俺妹逃难来的，认了陈家村杨奶奶当自己的奶奶，落户在陈家村！”
“俺妹只有三岁，啥都不懂，俺虽然跟爷爷学了点医术外，地里的活也不懂得干！只不过，俺得跟你说一下，俺还有，还有一个，一个……”说到这里吴天翊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人家陈翠兰并没有表态要嫁给他，那些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
看到吴天翊对她有些支支吾吾起来，翠姑原本那激动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
第71章 吴天翊的第一个媳妇
这时就看吴天翊头低低的，嘴唇微微开启，却又立刻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陈翠兰的事。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春年代，羞涩难以启齿！
翠姑看着吴天翊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头的希望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问道：“相，相公，没关系的，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情，俺，俺都愿意听你说。”
这时吴天翊深吸一口气，毕竟他也不是真正十来岁的少年，于是他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
只见他看着翠姑的眼睛，认真地说：“翠姑，俺……俺其实有个心仪的人，就是，就是俺的翠兰姐。”
“可是，可是俺……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俺，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你还是俺的媳妇！你，你不会生气吧！”
说完这句话，吴天翊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哪有女人愿意自家男人心中有其他女人的？
“自己这是咋的，怎么连这种话都问得出来，这下麻烦了！”吴天翊心中后悔不已，头更不敢抬起来，准备迎接这暴风雨的来临！
虽然他有一个五十岁熟得都快烂掉的灵魂，可是对待这种感情问题还是显得如此青涩，估摸比某些小年轻还不如！
也许在面对这位女孩，这位穿越的大叔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春年代，展现出一种纯粹而真挚的羞涩。
他的每一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对女孩的敬重和对这份感情的珍视，同时也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魅力，让人感到既温暖又心动。
翠姑一听，心里顿时一沉，脸色微微一变，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可是她又一想“唉，这算啥？俺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这俊俏的小郎还有这心思！只要，只要他不要嫌弃自己，这又算得了什么！”
“总比嫁给那些，那些……”想到这里翠姑低下头，泪水不知不觉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赶忙伸手擦了擦眼角。
重新仰起头她细细看了眼前这个羞涩得有些可爱，长得也不是一般的英俊的男孩，
她还是笑了笑，略带羞涩地低声说道“相，相公，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翠兰姐，这没什么，真的！如，如果她愿意，你就把她娶了，俺，俺愿意做妾！”
说到这里翠姑那两颊缓缓升起了两道红晕，那小脑袋又低了下来，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可是这时的吴天翊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现在满脑子都被那一幕幕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牵扯着！
翠姑看吴天翊咋没有反应，于是轻轻拍了拍他，有些奇怪地歪着小脑袋问道“相，相公你，你是咋的？”
这下吴天翊才突然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翠姑问道“哦，哦，你，你刚才说啥？俺，俺没注意！”
翠姑感觉到吴天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脸庞涌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更加美丽而羞涩。
她赶忙低下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这次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只要，相公不要嫌弃俺，俺这个废人就行了！”她的话语虽然有些忐忑，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是如此真挚而深切。
这时她又没有听到吴天翊的回答顿时抬起头，可是一看吴天翊那表情顿时愣住了！
这，这到底是啥情况？自己相公咋这个样子？原来吴天翊整个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那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想过几十上百种可能，除了这个！
他心想“我是不是听错了？她不应该是这样，还有那样，大骂一声‘渣男！’最后再给自己一脚，扭头就走吗？”
就连站在旁边的黑牛也感到一阵不解，这平时“专横强-暴”动不动给自己脑门子来一下的天翊哥咋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于是跑了过去推了推吴天翊喊道“天翊哥，你这是咋的？咋犯起傻来啦？”
“黑，黑娃子，刚才，她，她说啥来着？”吴天翊抓住黑牛那比他还壮实的肩膀一副不可思议地问道。
“嫂子说啦，她愿意让翠兰姐做大的，她做小的！只要你不要嫌弃她就行！咋啦？”黑牛不以为然地大声嚷道。
“哦，哦！”吴天翊好像后知后觉一样，傻愣愣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大力捏了黑牛两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黑牛瞬间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好像刚吞下一条活鱼。
指着吴天翊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大骂道“天翊哥，有你这样的吗？俺又没做啥，你咋像个娘们一样捏俺呢？”
黑牛很快被那剧痛拉回现实\"哇哇\"乱叫起来，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心中的这份不平宣泄出来！
而这时吴天翊才没空搭理在那边跳手跳脚的黑牛，他激动地抓住翠姑的手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声问道“媳，媳妇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闪烁着无比兴奋，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灿烂笑容的男孩——自己的小相公。
翠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受到到这原本还是陌生男孩的热情和真诚。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人会在乎她，还有人会在乎她的感受，她感觉好像自从她母亲过世以后她就永远的被人嫌弃，看不起！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她突然感觉原来有人在乎的感觉是这么好，这么让人欣喜！
于是，翠姑也笑了，她笑得如花般灿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坚定的声音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俺，俺愿意和你一起，无论发生啥事，俺都愿意。只，只要相公不，不嫌弃俺就行！”
吴天翊一听顿时有种想蹦跶起来的感觉，心里头那是一个乐啊！简直比中了头彩还要兴奋。
他忍不住在心里欢呼起来“太棒了！古代真是太美好了，大乾国万岁！三从四德什么的，简直是我这种好男人的福音！哈哈！”
可是一想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吴天翊又有一种没由来的不安，感觉自己耳朵和屁-股又疼了起来！
不过，吴天翊很快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既然穿越了，那就得学会适应。
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翠姑，尽管她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破旧的衣服，衣衫褴褛的，但这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的美丽。
翠姑的面容清秀，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聪慧的光芒，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得她是那么的纯真而又动人。
特别是那漂亮的大长腿，还有那有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胸前那两坨，吴天翊不由得看呆了，偷偷咽了口口水！
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珍惜眼前这位姑娘，嘿嘿，这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媳妇，咋能不珍惜呢？
想到这里，他豪气地牵起翠姑的小手，对着还在一边傻愣的黑牛挥了挥手，一脸嘚瑟地走出王八之步！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家院子已经乱做一团了……
第72章 发飙的陈翠兰
这时在陈杨氏即将完工的院子里，一个帮她们修房子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杨婶，杨婶！你，你家翊哥儿，翊哥儿……”那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嚷着。
这时陈杨氏和陈翠兰从隔壁铁子家的厨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有些焦急地问道“咋啦？柱子你说俺家翊儿咋啦？”
“你，你家翊哥儿把，把杨村的那，那个翠姑给，给领回来啦！”那汉子好容易喘过气来，把话说完了。
这时，站在陈杨氏后面的陈翠兰一听，整个人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她手中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陈翠兰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个来报信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仪的那个呆子竟然会去把那个谁都嫌弃，啥都做不了，而且还是瘸子的翠姑给领回家。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眼泪不知不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翠兰的脾气可不好惹，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拳头。
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木勺，想了一下，决定去找那个抢走她呆子的狐媚子理论一番。
她一溜烟跑出院子，决定去找他们，她一定要好好问问那呆子到底看上狐媚子啥啦？
陈翠兰的怒火在心中燃烧，她一下跑得没影了！
陈杨氏想要拦都没拦住，她知道自己这个孙女的个性，她也不理解自家那个捡来的孙子，咋会看上那个跟她同村的翠姑呢？
这个翠姑她是知道的，也是个可怜的女娃！！
小的时候的翠姑也很活泼灵动，虽然她家不算好，可是在杨村还算过得去！
上面有爷爷奶奶，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她爹是杨村有名的木匠，母亲手也巧能刺绣送到县城卖点银钱，日子过得也很踏实。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这妮子跟村里的孩子跑上山去，结果迷路了！
她娘为了寻她，焦急地跟着村民上山去寻找，结果不慎从山上跌了下来，伤得很重，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也没救回来。
她的父亲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开始借酒消愁，家庭的经济状况也因此每况愈下。
而翠姑在那次山中迷路之后，腿部就出现了问题，也许是由于过度惊吓或是长时间的步行导致的。
虽然她的爷爷奶奶对她还是很好的，也请了伶医啥的来给她医治，结果是越治越糟糕，最后就成了一个瘸子！
一家子的生活就靠两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耕着那一亩三分地，那生活是可想而知的！
作为这家的大姐，也是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可想而知在家里，在村里会受多少白眼！
每天，她都要承受着来自村民的指指点点，以及内心深深的自责，她感觉自己实在没用，更加自卑了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了婚嫁的年龄，虽然她长得的确不错，可是就因为这瘸脚而且那体弱多病的身子，哪家敢要这样的累赘！
稍有钱的人家知道她的往事又嫌她晦气，不愿纳她为妾！唉，最后沦落到送婚，这不送了几年都没送出去！
在发生那事后就连一直疼爱她的父亲也变得暴躁起来，时不时拿她出气，要不是她爷爷奶奶护着，估摸着早就被打死了！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村民好像都把这件事淡忘了，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些了。
可是就在这时她那个父亲在一年前也在持续的悲痛和酗酒中健康状况日益恶化，最终抑郁而终。
如果这次不是吴天翊要了她，估摸着她也只能用自尽的方式来保存自己最后的尊严！
其实就陈杨氏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孙子吴天翊还是有些了解，她知道这孩子心善，看不得别人可怜！
她也知道翠姑那妮子的品性，知道这妮子如果这次送婚，没被送出去的后果！
所以她也很矛盾，只见她深深叹了口气，走回厨房了！
话说陈翠兰火急火燎地往送亲队来的地方赶去，跑没多远就看到吴天翊牵着翠姑的手，旁边还有黑牛三个人说说笑笑的！
陈翠兰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快步走到吴天翊面前，一脚踹了过去，怒吼道“你这呆子咋出一趟门就给俺家带个人回来，这次竟然连这样的狐媚子都往家领！”
吴天翊被她踹得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这时陈翠兰哪里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只见她又要骑上去给这个“负心郎”再来一击！
看着陈翠兰愤怒的神情，吴天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时翠姑突然冲上前来，挡在了吴天翊的身前，脸色有些苍白地对陈翠兰喊道：“你应该是翠兰妹子吧！你先别动手，能跟俺聊一下吗？”
陈翠兰的动作一滞，她看着挡在吴天翊身前的翠姑，心里那怒气是更甚了。
心想“哟，才刚过门就这样护着这呆子！哼，真不要脸！”
可是她本来就要和这狐媚子好好说道说道，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自己怒火压制下来。
怒目圆睁地对翠姑嚷道“聊聊就聊聊！俺倒要看看你这狐媚子到底要说啥！”
翠姑看了看陈翠兰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吴天翊，苦笑道“相公，俺跟妹子到那边聊一下，你和黑牛兄弟在这里等着哈！”
吴天翊一想不对呀，自己这个“媳妇”这么瘦弱，如果这母老虎一时发起火来，没收住劲，那可咋整？
于是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拦在翠姑面前，一脸谄媚地拉了拉陈翠兰的手说道“翠兰姐，您先消消气，俺把翠姑领回去不是您想的那样！您看，俺这小身板，能，能做啥事呢？”
“哼，你这呆子那脑袋想啥，别以为俺不知道！这狐媚子长得这样，是不是把你迷得鬼迷心窍？她是被送婚的，你领了，那就是你媳妇！”
“你跟你媳妇做啥事，俺，俺才懒得管！只是，只是俺担心你被骗了……”陈翠兰越想越气，就见她跺着脚转过身体，不理吴天翊了！
吴天翊一看，自己咋越说这妮子越气？一想不对呀！顿时瞪大了眼睛，突然间恍然大悟——陈翠兰之所以如此生气，难道是因为她心里其实也有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慌乱，又有些窃喜。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陈翠兰身边，轻声说道：“翠兰姐，你别生气了。俺知道您是担心俺，俺心里挺感动的。”
“其实，俺都跟翠姑说，说好了！”接下来，吴天翊还真开不了口，整个脸憋得红红的，说话也开始结巴了！
这时陈翠兰突然转过头，推了他一下娇喝道“你，你跟那狐媚子到底说好了啥！你说，你说！”
这下吴天翊是尴尬至极，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翠姑拉了拉陈翠兰的衣袖苦笑道“翠兰妹子，这事还是俺来说吧！走，咱们到那边说去！”
说完她就拉着陈翠兰往一个没人的地方走去，这时吴天翊还是有些担心就要跟去！
没想到陈翠兰突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娇喝道“俺们姑娘家家说事，你跟来干啥！还是你来说？”
吴天翊一听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道“翠兰姐，如果您听了不高兴，千万别动手哈！翠姑身子骨弱，您要发脾气就，就冲俺来哈！”
“俺，俺保证不反手，不跑哈！”
吴天翊不说还好，一说陈翠兰那股气就又上来，她一下甩开翠姑的手就要冲上去！
黑牛在旁边赶忙拉了拉吴天翊的手，低声说道“天翊哥，你就别在惹翠兰姐了！让嫂子跟她说吧！”
这下吴天翊也明白过来自己还是闭嘴算了，于是他赶忙跟陈翠兰比划着喊道“翠兰姐，你们聊，你们聊！”
“不过，你们都是女人，女人千万别为难女人哈！”
看着那副怂样的吴天翊，陈翠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旁边这个狐媚子了。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翠姑撇了撇嘴一脸不甘心地喊道“走，到那边说去，别管那呆子！”
翠姑点了点头，可是走了没几步转过头对吴天翊嫣然一笑，她听到吴天翊的那些话她知道吴天翊是真的担心她，心中还是蛮感动的，也有几分甜意！
没想到这时吴天翊对着她小声地喊道“媳妇儿，如果她要打你，你就赶快跑，不要管俺！俺被她打惯啦，死不了！”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可是还是被陈翠兰这母老虎给听见了，只见她一个踉跄！
心想“俺在你这个呆子眼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再说了你要说也得小声点呀！这不是在向俺示-威，哼，看俺回去再好好修理你！”
“不过俺倒要先去听听这狐媚子到底要说啥！”想到这里陈翠兰便不再理睬吴天翊，快步走向了翠姑。
拉起她的手往那没人的地方走去……
第73章 开心坏的吴天翊
吴天翊看着两人走远了，他是急得头头转，这时黑牛看到这样的天翊哥，就拉了拉他的手说道“天翊哥，你现在急也没办法！”
“唉，黑娃子，你说现在咋办？翠兰姐的脾气你也知道，要是动起手来，翠姑脚又那样，跑也跑不掉！俺，俺还是过去看看！”吴天翊越想越急了起来。
黑牛毕竟和陈翠兰是一个村里的，而且以前就时不时来她家蹭饭，对这女汉子还是比较熟悉的！
知道陈翠兰虽然看起来是有点不讲道理，但是其实心肠还是相当好的，是个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他知道陈翠兰是不会动手打他那个可怜的“嫂子”的，可是他看到自己天翊哥那急得头头转的样子，又觉得很无奈和好笑。
在吴天翊的一再坚持下，两人像做贼一样，摸了过去！这时就看两个小女人坐那里正聊着什么，并没有吴天翊想的那样剑拔弩张！
这下吴天翊才有些安心下来，黑牛给他比了一个往外走的动作，别看黑牛这样，可是他也知道听女孩子墙根是很不道德的事，于是就拉着吴天翊往外走！
话说陈翠兰性格不强悍点也不行，父母亲都不在了，就一个老奶奶，家境又这样！如果她性格软弱还真被别人欺负得连骨头渣渣都没有了！
所以很多的性格变化都是环境造就的，其实吴天翊的那句“女人不要为难女人！”说到陈翠兰的心坎上，也是她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她虽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可是她就很痛恨那啥“送婚！”凭啥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要站那边被人挑三拣四的！
为啥不是那些臭男人站在那里让自己评头论足？所以她从内心上是非常同情这个被送了几次婚都没送出去的比她略大的女孩！
如果选中她的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呆子，估摸她都会献上自己最衷心的祝福，可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她也会嫉妒！
再者她虽然并不排斥什么男人娶三妻四妾，虽然她并没有读过书，可是无论是她娘还是她奶奶都告诉她女人不能善妒啥的，用那什么三从四德来教育她！
所以她骨子里还是受那些封建礼教熏陶约束着，只是对于吴天翊要了翠姑在她心里不舒服的是，人总要一个先来后到的嘛！
咋，你一个送婚的竟然要做大的，而自己却只能做小的！这名分先后吮吸着问题，除此之外，她也没那么多怨念！可是这些吴天翊哪里知道？
好不容易摸了出来，吴天翊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时就看黑牛笑呵呵地说道“天翊哥，俺就跟你说翠兰姐不是那样的人，你看这不跟嫂子说得好好的！”
“而且你放心，估摸这次俺会又多了一个嫂子嘞！嘿嘿！”黑牛笑得那是一个贱，吴天翊现在哪里敢这么想，只要两个人不打架就行！
可是看到他那贱兮兮的样子，吴天翊就不爽，本能的想上去给他那大脑门来两下，想了想又将手放了下来！
两个人就耷拉着脑袋在那边发起愣起来，没多久就看到两个小女人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陈翠兰看到吴天翊还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自己，顿时娇羞不已！
“这，这啥情况？俺家翠姑到底跟她说啥啦！咋这副模样？”吴天翊顿时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就看翠姑缓缓走了过来，在吴天翊耳边说了几句话，他那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这，这，谁，谁告诉我这，这是不是真的呀！”吴天翊心中顿时好像是被五百万砸到，哦，不，五百万的分量还不够重，五千万吧！
一下晕乎乎的，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甜甜蜜蜜的大饼呀！
原来翠姑告诉他，陈翠兰同意也嫁给他了！
如果把这放到前世，哪个男人不笑得半夜都爬起来，现在吴天翊才明白为啥每个男人都想穿越到古代！
不就是为了这个福利吗？
古代的女人太好啦！虽然，在吴天翊的心里他不会人为地给这些女人排位，在他心中只要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就得疼，哪有什么三六九等之分！
所以前世的那些女人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的老公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把赚来的三瓜两枣全乐呵呵地交了上前去，换来的还是一张苦瓜脸，甚至是不信任！
你娘的，男人连自己留点私房钱在外面装装逼的权利都没有！唉，真的是苦不堪言，那哪是啥女权简直是女霸权嘛！
怪不得，那些傲娇女动不动“在家我就是女皇！”把你老公或男朋友当太监有意思吗？真搞不懂，这都叫啥嘛！
哦，跑偏了！嘿嘿！
吴天翊知道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走近羞得一脸红扑扑的陈翠兰拉起她的小手，看着头低低的母老虎，突然有点不习惯起来，支吾了半天，说道“翠，翠兰姐您，您还是打俺两下吧！”
本来陈翠兰还以为这个书生模样俊俏的小白脸要说啥甜言蜜语，现在突然听到这么雷人的话！
只见她一下甩开吴天翊的手，抬起头，凤目圆睁瞪了一眼这不知死活的呆子，突然抬起她那大长腿，踹了过去！
就见吴天翊那小身板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啪嗒”在不远的地方稳稳掉落，四周还溅起淡淡的灰尘！
吴天翊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翠姑和黑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当黑牛小跑过去扶起还一脸傻笑的吴天翊的时候，就听陈翠兰跺着脚娇嗔道“你这呆子咋这么贱，现在舒爽了吧！还多打两下，真，真是的！”
骂完扭着小腰肢就往自家跑了去，“天翊哥，天翊哥，这，这是咋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黑牛一脸懵逼地问道。
可是看到还在那边一个劲的傻笑，黑牛想了一下，还是重重捏了捏吴天翊腰间那最嫩的地方，喊道“天翊哥，你，你不是变傻了吧！别， 吓俺！”
没想到这时就听“啊！”接着又听到“啪”的一声，吴天翊疼得跳了起来，就对黑牛的大脑门来了一下，大骂道“好你个黑娃子，敢捏俺！你脑壳变大啦？”
这下黑牛无辜地摸了自己刚挨了吴天翊一个暴击的脑门子，抬起头一脸幽怨地辩解道“天翊哥，俺脑壳本就这么大呀！俺，俺不是担心你被翠兰姐踢傻了吗？”
“你，你刚才跟翠兰姐说啥，她咋那么生气嘞？”
“嘁，俺，俺哪里跟她说啥了！只不过，那样才是你翠兰姐应有的样子！嘿嘿！”
“没事了，黑娃子，你不是很想喝那好酒吗？走，咱们回去好好喝一盅！庆祝，庆祝！”吴天翊还不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笑道。
“真，真的！天翊哥，你，你让俺喝酒啦！”黑牛这下顿时从那幽怨中恢复过来了！也“腾”的一下跳了起来，开心地大喊道。
“那，那是必须的！咱今天可是双喜临门，这酒肯定得喝，改明儿你哥俺正式把你两个嫂子娶进门，俺还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庆祝！”吴天翊嘚瑟地喊道！
看得旁边的翠姑都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吴天翊，就见他昂首挺胸，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傲娇得紧！
可是看他那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特别是他那不同于这世间，自己所见过的那些男子所独有的气质，即便身上那满是灰尘的布衣，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种王子般的矜贵。
翠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慢慢的，慢慢的迷离起来，自己送婚咋送到如此郎君？难道是上天对自己眷顾，还是那溺爱自己已过世的母亲的保佑？
就见她螓首低垂，蛾眉轻锁，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玉颊滑落……
第74章 家的感觉
当吴天翊转过头看到流着眼泪的翠姑，还以为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有了她现在又为能娶到陈翠兰而开心成这样，冷落了她而伤心落泪！
于是他赶忙走了过去，轻轻地帮她擦了擦眼泪，拉起翠姑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柔情万千地说道“乖，不哭哈！记得，你的笑容可是俺一辈子的追求，你开心俺才开心，你悲伤俺也会悲伤的！”
一个长期遭受白眼的农家小姑娘哪里听过这样的最真切的甜言蜜语？翠姑这下根本拦不住那破堤的泪水，像孩子一样扑进吴天翊的怀里泪崩起来！
尽情地释放着压抑已久的那份屈辱。
吴天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他深知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只是轻轻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肩膀，他想将自己的温暖与承诺无声地传递给她！
想让这可怜的女孩知道，有他在，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吴天翊从黑牛那小子那里也听了不少有关这可怜女孩的事，现在在他眼中，翠姑不仅仅是他听闻过的那个可怜的女孩，她是此刻活生生在他怀中，需要他呵护的女人！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分流过，黑牛也很识趣地站在一边，看着这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现在都替那可怜的翠姑高兴、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天翊哥不仅长得俊，而且还很有本事，这可能是她最好的归宿！
翠姑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向吴天翊！
看到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郎君，一点也没嘲笑她的意思，反而是用一种非常暖心的笑容看着自己！
吴天翊轻轻地替翠姑擦了擦眼泪，笑道“媳妇儿，哭完了心里舒服了就好！有俺在，不会再让你掉任何一滴眼泪，俺发誓！”
说完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下翠姑整个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那抹红晕从她白皙的颈项逐渐漫延至她小巧的耳朵，直至染红了她整张秀气的脸庞！
吴天翊也不管她，牵起她的手，招呼了一下还傻愣在一边的黑牛，大步往自家走去！
这时陈翠兰早跑到自家了，她骂骂咧咧地走进院子，就看到满院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
一看她看了过来，几个人马上把头转了过去，他们都怕再惹这母老虎生气了！他们都知道今天这泼辣的妮子心情很不好！
陈翠兰一看这情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叉腰站在院子中央，头发被汗水湿透，眉头紧皱，眼神如同刀子般锋利。
\"你们一个个的，看啥看？肚子不饿吗？\"她大声嚷道，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这时陈杨氏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陈翠兰的肩膀说道“兰儿，发啥火呢？走，跟奶奶进屋说哈！”
随即让上官敏娘俩和铁憨憨他们帮忙先张罗起来，让那些干活的人先吃饭！
走到屋里就见陈杨氏轻轻拍了拍陈翠兰的手慈爱地笑道“咋啦，这么不高兴？”
“唉，翊儿这孩子也真是的，咋连跟家里商量都不商量，就往家里领人！害得俺家兰儿这么伤心！”
“哼，看翊儿回来奶奶不狠狠抽他，把他和他媳妇赶出去哈！”
“奶奶，你可千万别！那，那呆子不是您想的那样！”陈翠兰一听，顿时着急了起来，赶忙拉住陈杨氏的手嚷道。
“哦，不那样是哪样？”陈杨氏故意看着一脸焦急的陈翠兰，戏谑地问道。
“奶奶，奶奶，您，您是不是故意的呀！”这下陈翠兰看到陈杨氏那表情，顿时娇羞不已，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弱弱地说道。
“唉，奶奶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喜欢翊儿！可是奶奶咋看那孩子就不是普通人，肯定不能像咱农家人，只娶一个的！你如果真喜欢他，就更不能善妒知道吗？那是犯大忌的！”
“其实那翠姑奶奶是认识的，她跟奶奶是一个村的，她的品性奶奶是知道的！这次翊儿要了她，也是救了她了！”
接着陈杨氏就把发生在翠姑身上的事说给陈翠兰知道，看着陈杨氏一字一句说着，陈翠兰才知道原来翠姑还有这么可怜的身世！
突然她觉得那呆子也没那么可恨起来，不过一想他竟然主动找抽顿时又“扑哧”笑了出来。
这下陈杨氏顿时觉得奇怪起来，就拍着陈翠兰手臂佯怒道“兰儿，你是咋的，咋笑得这样！人家翠姑已经够可怜了，你咋还笑得出来！”
陈翠兰笑完后，就把从她追到吴天翊他们开始说起，当说到吴天翊自己求抽，陈杨氏也笑了出来！
喃喃道“翊儿这孩子看起来还是一个有担当的！兰儿，奶奶觉得无论是做大，还是做小，这翊儿你都得抓在手里！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在陈杨氏的眼里，无论你翠姑多可怜，可是她还是站在自己孙女这一边的！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接着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大部分都是怎么对付吴天翊那呆子的！
看到自家孙女心情好多了，陈杨氏也就放心了，让她赶忙去梳洗一下，搞得这一身也不嫌臭！
这时就听到院子一片哗然，原来是吴天翊带着翠姑和黑牛回来啦！。
那些糙汉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取乐的机会，其中那个嘴碎的大叔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哥儿行呀！这就把媳妇领进门啦，要不要这些叔伯晚上帮你闹闹洞房哈？哈哈！”
吴天翊是谁，他身上可是有一个五十岁大叔的灵魂，哪里会被这点话给难倒。
就见他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中既有年轻人的阳光，也有中年人的沉稳，他朗声回应道“各位叔伯真是爱开玩笑，俺这刚把媳妇儿领回家，你们就想着闹洞房了？
“要是你们真有这份心，就赶快帮俺家的房子修得漂漂亮亮的，难不成你让俺跟媳妇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呀！”
“等你们修好了，俺一定让奶奶帮俺跟媳妇选个黄道吉日，请你们来，咱们好好热闹一番！到时谁都不能不来！”
周围的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更加热烈了，这时那个嘴碎的大叔站了起来，对着周遭的那些人喊道“听见没有，翊哥儿可是等着俺们把这房子修好，才能进洞房！”
“咱们呐，可得加把劲！别误了翊哥儿生个儿子让杨婶抱曾孙子的时候！哈哈！”
这时陈杨氏刚好推开门走了出来了，连旁边还在自家厨房忙乎的铁子媳妇彩凤都跑了出来。
看到众人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陈杨氏本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瞪了那嘴碎的大叔一眼，佯怒道“翊哥儿跟翠姑才多大？你柱子就喊人生孩子，也不想想你自己是几岁生红丫头的！”
“倒是这房子，可得赶紧修好，可别耽误了翊儿和翠姑的婚期！想喝酒吃肉就赶快完工，到时给翊儿办喜事的时候，老婆子买些好酒好肉好好请你们喝个痛快！咋样？”
其实陈杨氏这么说还是有她自己的小心思，毕竟吴天翊是自己认的孙子，而陈翠兰才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孙女！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陈杨氏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她也很同情翠姑，可是这是关系到自家孙女的终身大事！怎么可能让翠姑先有孩子呢？要有也是自家孙女先有才是！
其实她们根本不知道，吴天翊是谁，是一个医生当然知道女孩子生孩子的最佳年龄！
现在无论是陈翠兰还是翠姑也都只有十八岁，年龄也还太小了，而且自己这副身子也才十六岁，怎么可能呢？
所以按吴天翊的意思是，婚先结没事，可是要有孩子还得过几年再说！反正到时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就在这时就看那个叫柱子的大叔又嚷了起来“喂，大伙听到了没有！杨婶说啦，在给翊哥儿办喜事的时候，可是有酒有肉！咱明儿可得加把劲呀！哈哈！”
就在这时彩凤过来招呼他们去吃饭了，于是，在一片笑声和相互之间的打趣中，大家一窝蜂冲了过去开始吃着这主家为他们准备的丰盛晚餐！
当吴天翊的目光落在那些粗犷而质朴的村民身上，一股强烈的归属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仿佛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家园。
这种感觉如此深刻，以至于小妞妞悄悄跑过来牵起他的裤腿，他都未曾注意到！
第75章 这一晚
过了小一会儿吴天翊才发现自家的小不点，看她正嘟着小嘴那小脸都差点哭出来了委屈的样子，赶忙将她抱了起来亲着她的小脸。
笑道“对不起，妞妞，刚才哥哥顾着跟大叔说话，没注意到咱家妞妞！妞妞，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没等妞妞回答，这时就听到旁边的小正太皱着眉头糯糯地嚷道“天翊哥哥，今天妞妞不乖，她，她在那边玩泥巴，玩得整身都是！我，我劝她好几次，她都不听！还，还用泥巴丢我！哼，太不乖！”
看着正在告自己黑状的小正太，妞妞生气地转过头，皱着小琼鼻挥舞着小手，嘴里奶声奶气地喊道“打，打你！”
“天翊哥哥，你看，你看，她，她现在还要打我！今天，今天你不在，我，我陪她玩，可是，她，她不听我的！搞得整身脏脏的，我娘都给她洗两次澡了！哼！”
“天翊哥哥你要好好管管她，不然，她，她都要上天啦！”小正太黄瑾渊仰着小脑袋揉捏着小手指依然不依不饶地告状着。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大人，吴天翊都快萌坏了，他轻轻地放下妞妞，把小瑾渊也抱了抱，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道“小男子汉，你是哥哥，管妞妞是对的！等一下哥哥专门给你讲那‘宝莲灯’的故事不给妞妞讲好吗？”
“真的吗？”小正太一脸兴奋地嚷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宝莲灯”不“宝莲灯”可是他知道，这个漂亮小哥哥出品必属精品！
特别是这个故事还是只给自己讲的，他傲娇地看了看旁边一脸不高兴的小妞妞！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皱着眉头对着吴天翊说道“天翊哥哥，你，你不是说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吗？能不能也让妞妞妹妹听呢？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呀！”
吴天翊一听，也乐了，觉得这孩子的品性还真不错，于是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夸赞道“嗯，不愧是俺家的小男子汉，有度量，大气！好，那哥哥就多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如何？”
这下小正太是开心地拍着小手蹦跶了起来，而旁边的小妞妞根本不知道这么回事，可是并不妨碍她跟着乐呵！
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吴天翊也乐了，指着正在蹦跶的小妞妞他转过头笑着对翠姑介绍道“媳妇儿，这是俺妹妞妞，三岁！那个是俺的小兄弟，上官嫂的儿子黄瑾渊，四岁！”
翠姑蹲了下来摸了摸妞妞和瑾渊的小脸笑道“俺是翠姑，以后还要你们多照顾呀！”
小瑾渊听完吴天翊的介绍后，原本还是蛮满意的，可是听到最后那小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对翠姑说道“嫂子，我还是一个男子汉，要像我爹一样成为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将军！”
“哦，那俺要请这小男子汉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将军保护俺跟妞妞了！”翠姑宠溺地摸了摸这个小正太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这下小瑾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嘚瑟地应道“那是当然的，天翊哥哥说了‘男人要有担当，要有责任感，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他，他还说了‘男人的极致,不是成为一个王子,而是成为一个骑士,或者将军！因为只有骑士和将军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说完还看了看在一边笑看自己的吴天翊！看到那个赞许的笑容，小瑾渊更加自豪了！
吴天翊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小男人，小将军，去，带妞妞一边玩去！哥哥和这位姐姐要去洗洗，等一下一起吃饭！”
小瑾渊牵起妞妞的小手说道“走，妞妞咱们去玩！”说着两个小不点，蹦蹦跳跳地跑向一边，边跑还边喊“哥哥要和姐姐一起洗澡澡咯！哥哥要和姐姐一起洗澡澡咯！”
这下搞得吴天翊一个踉跄，心里大骂道“你这小家伙到底是咋听的！嘿嘿，看来俺又找到机会可以好好捏捏他那肥嫩的小屁屁了！”
可是看着两个小不点手牵着手扭着小屁股的样子，太可爱了，吴天翊和翠姑相视一下也笑了！
很快这顿饭就在大家嘻嘻哈哈中结束了，翠姑乖巧地帮着陈杨氏她们洗刷了起来，本来按道理翠姑是要跟吴天翊同房的！
可是翠兰这妮子死活拉着人家跟她一起睡，搞得翠姑也很无奈！
不过吴天翊也觉得都还没办酒席，再者这还是别人家房子，好像这样对翠姑不公平！
于是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翠姑，不然还担心这本身就有些自卑的女孩想岔了就不好！
当吴天翊告诉翠姑说要用轿子把她风光娶进门的时候，这妮子那脸红得都不知咋说了，可是心里是喜滋滋的！
想想也是，哪个女孩没有一个得体的出嫁梦呢？吴天翊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翠姑的心湖上扔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期待起她自己的婚礼，她有些不敢想象那天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穿上漂亮的嫁衣？估摸着这个晚上她能做一个好梦！
而吴天翊帮两个小不点洗得干干净净在床上给他们讲宝莲灯的故事！
在吴天翊说到精彩处，那小家伙整个人紧张得瞪大了眼睛，手指头紧紧地握紧，仿佛他就是故事中的沉香，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和冒险。
\"就在这时，沉香手中的宝莲灯突然闪耀出耀眼的光芒，指引着他找到了劈山救母的神斧……\"吴天翊的声音充满激情，他在这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惊喜和期待。
\"然后呢？然后呢？\"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故事里，和沉香一起劈山救母。
\"然后沉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母亲被压在的华山……\"吴天翊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小瑾渊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心中暗自好笑。
妞妞好像有些听不懂，兴趣索然地坐在旁边犯起困来，小脑袋不自主地前后晃动，脸颊上泛起了一抹可爱的红晕，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努力保持清醒！
也许是起得太早了，那迷糊的眼神和懒洋洋的动作却透露出她是强打着精神。
小小的双手支撑着她软绵绵的身体，仿佛随时都可能滑落下去。
每当吴天翊说到精彩的时候声音略微大了点，她就会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试图听清每一个字，但没过多久，她的头又会慢慢地垂下去，仿佛在跳一支缓慢的催眠舞。
看得格外可爱，吴天翊看到她那个样子，索性将她抱着放在自己的腿上，找了个小被子给她盖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身体！
小家伙很快入睡了，正当吴天翊准备继续讲述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发现是陈杨氏站在外面，她笑着问道“孩子睡了吗？”
“妞妞睡了，小瑾渊还没！咋啦，奶奶您有事找俺？”吴天翊估摸也知道陈杨氏来找自己的事情，可是他还是明知故问起来。
“嗯，要不奶奶晚点来？”陈杨氏想了一下又说道。
“不用了，奶奶，您进来等一下，俺把小瑾渊哄一下就行了！”说完让开身子让陈杨氏走了进来。
这时小瑾渊也许听到他们的话，非常乖巧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对着陈杨氏鞠了一个躬，笑嘻嘻地说道“杨奶奶好，我去寻我娘了！”
看着如此乖巧的小不点，陈杨氏宠溺地摸了摸小不点小脑袋慈爱地笑道“渊儿真乖，快去找你娘吧！”
“嗯，天翊哥哥那我去找我娘了，明，明天能继续跟我说小，小沉香的故事吗？”小瑾渊可怜兮兮地看着吴天翊问道。
“那是当然得啦！咱瑾渊今天表现这么好，咋有可能不说呢？”吴天翊笑呵呵地应道。
这下小正太才心满意足地迈开小短腿跑开了！
“瑾渊这孩子，他娘教得真好！来，翊儿，奶奶有几句话想问你哈！”陈杨氏边说边拉着吴天翊走向床边，坐了下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翊儿，今天你看你把翠姑领了回来，可是你也知道翠兰那妮子的心思，你准备怎么安排她俩？”
“奶奶，对不起，翠姑的事是事发突然，俺，俺没先跟您说就，就领人回来！”
“可是，不管咋说，俺领了人，她就是俺媳妇！俺可不能对不起人家，奶奶您说对吧！”
“而且，而且她俩好像，好像都同意了！”说到这里吴天翊整个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了下来！
即便现在吴天翊的身体里有一个大叔的灵魂，可是说到这种事，他还是会有点难以启齿的！
看到如此羞涩的小郎君，陈杨氏也笑了，她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说道“这有啥害羞的，你今年也十六了，娶媳妇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奶奶也知道，咱翊儿以后肯定不一般的，娶个三妻四妾算啥！不过奶奶就只想问一下你真同意让翠兰做大的？”陈杨氏笑着问道。
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奶奶，俺知道您的意思！其实谁做大，谁做小对俺真没啥关系！只要她们处的好就行！”
“奶奶，无论是翠兰还是翠姑，都是俺的媳妇，只要是俺的媳妇俺都一样疼！在俺的眼里就没大小之分！”
“翠兰生性强一点，奶奶俺会让她的，而且翠兰姐脾气虽然不好，可是她有一颗善良的心，有她在翠姑也不怕被人欺负！奶奶您说对吗？”
“而且俺认为只要您在，这个家还是您做主！您说咋整就咋整，俺都听您的！”
看到吴天翊这么说，陈杨氏是满意得不得了，心想“翊儿这孩子还真把俺当亲奶奶了！既然他如此孝顺，俺再怎么样也帮他把这个家管好！”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说道“翊儿既然你都这么说，奶奶一定帮你看好这个家，这样你也好忙自己的大事！”
“这样奶奶等咱家房子修好，奶奶帮你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把这婚可结了哈！”
“嗯，俺都听奶奶的！”吴天翊也笑着应着。
这下陈杨氏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吴天翊看着这个老太婆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想让陈杨氏一碗水端平那是不可能的，毕竟翠兰是她的孙女！可是他怎么看陈杨氏也不是那种当坏婆婆的人，也是一个良善的人！
所以只要不要苛待自己第一个媳妇翠姑就行，再者有自己在身边，估摸也不至于吧！
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一个十六岁的娃竟然娶了两个媳妇，而且现在在担心两个媳妇能不能合得来？
这，这也太搞笑了吧！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小不点，也和衣睡了下去！
第76章 吴天翊的心事
就这样在阿大他们的努力之下，吴天翊他们家的房子总算在三天后完工了，在完工后第五天，陈杨氏很早就起来做准备。
因为明日就是她请老族长帮她挑的入宅的好日子，她有好些事要做！这些吴天翊哪里懂！
当陈杨氏告诉他说这入宅，要祈福祭祖、舂米入宅还要开门仪式啥的，其中除了悬挂对联和请客宴请他懂外，其他的他就一窍不通。
反正到时陈杨氏让他咋做就咋做，如今他们的家来了一个重要的成员——翠姑自己的第一个媳妇，整个家都喜气洋洋的。
让吴天翊没想到的是妞妞跟翠姑也不知道咋的，特别合得来！本来一直都粘着吴天翊的妞妞，现在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着这个嫂子！
这是吴天翊乐于见到的，他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跟黑牛去了趟张家村，把那鱼笼给整了出来。
还别说这张家村的那篾匠手艺真的不同凡响，人家做出来的鱼笼比前世那某宝上卖的可结实太多了！
为了防止前期别人盗仿他家的这挣钱利器，他做了一个小改动，把里面的东西分成几块，分发出去做！
而且还跟这些人签了一份估计是这个时代第一份的“保密协议！”为此他还多付了五百文！
为此黑牛还不乐意地骂起自家的天翊哥说他人傻钱多，在他看来只要做口头约定就可以了，毕竟这东西是他们提供的，而且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自家天翊哥还搞得这么复杂，又是拆分图纸，又是签那些他啥都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其实吴天翊也知道想真正保密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他也没想单靠这挣钱，只是帮黑牛和自己几家人挣个三瓜两枣罢了！
其中不乏有阿大的儿子狗娃还有四爷爷的孙女傻姑，现在多了个他铁子叔的二儿子比他小点的十四岁的旺财！
就这样他们等着这二十来个鱼笼问世！
为了准备那啥入宅的宴请，吴天翊带着他们那些小班底去趟山上，从那些陷阱里抓了几只兔子和野鸡，这次可没啥大山货！
不过也许是放的时间比较久，收获还算可以！而陈杨氏破天荒地买下一整只“豕”还买了些不怎么样的酒，准备为自己这个新家好好宴请一番！
看来这次想低调都没办法了，可是大家也知道陈杨氏家出了一个厉害的小郎中，人家说几天治好雷子，这不还提前两天！
老族长虽然晚了一天，可是你看人家那手可是好得那么利索！连黑牛家那个快死的老娘都不喘了，活过来了！
听说现在都能做事了，想想谁家没个头疼脚热的，谁家用不到这郎中的，所以大家也只能说是羡慕嫉妒，至于“恨”那是没有，也不敢！
唉，有好些人都感叹道“那时，咱咋不知道把这娃给收留了呢？你瞧瞧，你瞧瞧，这才没几天，这娃就把杨婶家给搞成啥样了？”
“听说，人家县里的那啥大医馆都要请这小娃去坐堂嘞！以后这天再旱，估摸着跟杨婶家都没关系咯！”
这样的话，在这陈家村里不断的流传开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吴天翊是连县城大医馆都要请的人，那医术能差到哪里？
不要说嫉恨了，现在巴结都来不及，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现在在回春堂迎来了一个老头，就是赵清嫣的神医爷爷赵硕赵谷亦！
他接到赵清嫣的书信，一看竟然有人能用针灸镇痛，而且还能治好肠痈，他哪能坐得住，这不，一处理好在郡府的事就马不停蹄地赶来！
吴天翊现在哪里知道这些，他现在正满头大汗地站在灶台前，用着铁憨憨他们母子做的第一个“作品”古代版“炒锅”为自家试炒着几道自己前世的拿手菜！
翠姑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夫君，满头大汗地颠着那奇怪的“锅”，心疼不已，几次边帮他擦着汗边喊着“相公，歇会吧！”“相公，喝口水吧！”“相公，这咋那么香！”……
搞得旁边帮忙的黑牛是捂着嘴偷笑，为此还没少被吴天翊用那奇怪的大勺敲了几下！
这如假包换的铁锅着实太重了，才做了几道菜吴天翊就有点吃不消了，他把自己的眼光看向正大快朵颐的自己的另一个媳妇，女汉子陈翠兰！
她这手劲应该没问题，只要把方法教好，那以后就嘿嘿了！不过一想她揪自己耳朵，踹自己屁-股的样子，突然就没那么乐呵了！
这样的徒弟不好教，看来要摆脱这痛苦的颠锅活计，吃香香喷喷的炒菜还任重而道远呀！
来试吃的除了，隔壁铁子一家，还有老族长和阿大，本来他也喊了四爷爷，可是这两天阿四爷去了趟县城，说明天赶回来，于是就把他儿子陈富贵和傻姑派了过来。
喝着那有股怪味的“美酒”，吃着从没吃过的炒菜，老族长和阿大他们是笑得那老脸都成菊花样了！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能吃上这些，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
妞妞和小瑾渊跟女眷是一桌的，吴天翊本来是不喝这难喝的酒，可是没办法在阿大和铁子叔的勉强下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喝了点，看着他眉头皱成那样，这几个老不修都笑得前俯后仰起来。
老族长也许喝了点酒就开始啰嗦起来了，“唉，阿大，你听说了吗？现在蛮子已经攻下了北地郡郡府了，听说周边几个县也很快就要被拿下了！”
“嗯，老族长您没看那些溃军和难民是一天比一天多了！咱这也估摸也不安宁了！”阿大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得也是，你看那些溃军都做了啥事！俺还听说有不少难民跟那啥游兵散勇的都占山为王开始抢掠咱这些老百姓！”
“天灾还没过，这人祸又起，这还让不让人活呀！”铁子也开始抱怨起来了。
“老族长，咱为啥不组织村勇呢？俺以前听说几个村合起来组织起护村队，保护村民和村子不受那些匪贼抢掠祸害。”
“咱是不是也可以效仿他们，选出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操练起来，准备些武器，也好有个防备。”吴天翊想了想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翊哥儿，你说得容易这做起来就难了！不说咱这天都旱成啥样？虽然老天还能下点雨，可这地里的庄稼靠这点水哪成！”
“咱村里大家都没得吃，谁家还能腾出这些啥精壮，地里的活都干不完，谁还能顾得了这么人祸呀！”老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族长，俺看咱村不是还有几户大户人家吗？他们不怕吗？”吴天翊想了一下又问道。
“大户人家？你说的是陈财主？嘁，他家早跑到县城里啦！就留几个家丁和一个老管事收租！他哪里会管俺们的死活！”阿大气呼呼地解释道。
“那，那老族长如果那些匪贼啥的来俺们村，那咋整？难道俺们就眼睁睁的看他们祸害咱呐！”吴天翊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是呀！爷爷，俺觉得翊哥儿说得对，上次要不是您跟俺豁出命，俺妹就，就麻烦了！”雷子边吃着一根兔腿边嚷道。
这时就看老族长那脸色非常的难看，可是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雷子，爷爷也知道！可是，护村队没那么好整，再说了，就靠咱村这些能拿家伙什的满打满算的也就几十号人，有啥用！”
“可，可咱也不能坐着等死呀！”雷子不服气地又嚷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腌臜事了！明儿可是翊哥儿搬家祭祖的大事，这事以后再说吧！”阿大想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
吴天翊听着他们聊的天，也知道在短时间想组建什么护村队是很难的，不要说其他的，就单靠陈家村这点人对付些游兵散勇还差不多，真正碰到那些成队的匪贼啥的还是不行！
看来自己得想好退路，要不然现在自己可是有两个媳妇了，可不能到时搞到措手不及呀！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建这房子了，本来自己还能死劝活劝看看，能不能让陈杨氏先搬到县城去，现在房子建成这样，估摸想都别想了！
那座大山估摸是自己最后的退路了，看来得筹划起来了，未雨绸缪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看着愁眉苦脸的吴天翊，老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翊哥儿，你也别犯愁，咱呐再想想办法哈！”
“估摸着这朝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地郡这样落入北蛮人手里，而且这么多难民俺在想他们估计比俺们还烦恼哈！”
铁子他们看着吴天翊的样子也开始劝了起来，可是这时吴天翊心中还是很不安，毕竟他比这些人可是多了几百年的见识！
他知道如果朝堂有作为的话，不会让这些难民越集越多，而且现在只是开始，后面可能暴露的问题就更多了！
前世看得还少吗？天灾人祸，再加上朝廷不作为，那引起的就是民变，无论如何，殃及的都是这些老百姓！
这顿饭吴天翊吃得很不安宁，他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远非他们所能想象，而他们所面临的挑战也将超乎他们的预料。
虽然他多了这个时代几百年的见识，可是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小村庄里的普通人，没有能力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好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让他们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个避风的港湾……
第77章 放鱼笼
总算到了正式搬家的这一天，全家人包括那个小奴奴都穿着崭新的衣服，陈杨氏一大早就和陈翠兰、杨翠姑、吴天翊就连上官敏母女等都帮忙准备起那些祭品！
忙乎了一个早晨，总算到了艳阳高照的巳时，陈杨氏就在新房子的门前摆上一张供桌，上面摆满了精心准备的祭品！
陈杨氏让老族长请出了祖先牌位，老族长手持香烛主持祭祖仪式带着他们一家，向祖先牌位三叩九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祖先保佑这个新居所，让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平安、健康、丰收等等。
接着就看黑牛和阿大他们帮忙燃放者“爆竹”这的的确确是爆竹，他们把那些竹子扔进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新房贴上吴天翊写的对联，上联“紫气东来祥云起”下联“金光南进瑞气生。”横批“福宅安康”
来贺喜的村民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可是都啧啧叫好，在这个灾荒之年，大家连吃的都没有，自然贺礼是没有贺礼的！
但是祝福的话却是满满的，那些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九叔叔十老爷都来了，搞得吴天翊单单躬身作揖就累得够呛！
“哟，这就是翊哥儿呀！长得真俊！杨婶真的好福气！”
“哟，这房子修的真好！”……
反正说啥的都有，还有夸陈翠兰和杨翠姑的，反正陈杨氏那老脸就笑得没有一个停！
她不知道多少年了，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面，没想到却是在这灾荒之年自己无意中捡到一个“小孙子”却改变了这个家，这才有今天这个她想都想不到的场面！
接下来自然是两个厨房火力全开，炖煮啥的又开始了，吴天翊根本不认为这两天准备的那些吃食够这些人吃的！
不过庆幸的是煮给他们吃也很简单，大米饭，整大块的猪肉，一大碗，一大碗上就成！也不用刻意加工，加点盐水煮就成！
还有就是那些水煮的菜，说真的这在前世不要说是吃席，就算平时给人吃，也没人吃！
可是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夸陈杨氏大气啥的，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谁家能拿出这么好的米让人随意吃！
有些老头子老太婆吃着吃着都掉眼泪了，搞得吴天翊是啼笑皆非！
不过就这么一吃从早到晚，竟然把吴天翊存的那些粮食吃得一大半了，至于陈杨氏准备的那只大豕更是不够！
中途吴天翊没办法让黑牛带着人到集市又买了一只，还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然还真撑不到散席，这还亏阿大带人在旁边当看门的，严防夹带！
这场面哪里是吃席，给人的感觉就是来赈灾的！一波又一波的！
好不容易才算散了，这下搞得吴天翊是累得直接趴下，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连续做了几台高难度的手术一样！
还好邻居铁子一家及阿大他们帮忙，要不然单收拾这残局就够受了！不过老人家开心就好了！
就这样消停了几天，吴天翊又开始忙乎了，反正老族长给他们算的黄道吉日是三个月后！
对于婚嫁之事，吴天翊也不懂，反正有陈杨氏和老族长在，也用不上他！
这天一大清早吴天翊就带着他的小班底，拿着张家村交的货——那二十个鱼笼，开始他们第一次下笼！
本来对于这些人来说用这怪怪的竹笼子抓鱼，他们说什么也不相信！
可是这是他们看起来像神仙一样的天翊哥想出来的！那还有差？
正当吴天翊指挥着这帮小兄弟开始放笼的时候，就见傻姑跑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满脸羞红地问道“天翊哥，你，你还娶小妾不？”
“啥？这是什么情况？”吴天翊一听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
于是他退了两步有些疑惑地问道“不，不是，桂花妹子你啥意思呀！”
这时就看傻姑那胖脸红到她那都看不到的脖子上，手指不安地揉捏着衣角，怯怯地应道“天翊哥，俺，俺也想嫁给你！”
“哇，她，她不是只有十一岁吗？天呐，这妮子咋，咋这么早熟呀！”吴天翊心中大喊道。
他弱弱地问道“桂兰妹子，如果，如果俺没有记错的话，你，你好像才十一岁吧！咋就想嫁人哩？”
“天翊哥，俺是十一岁！可是，可是俺再过三年就可以嫁人啦！你，你等俺三年好吗？”傻姑一听顿时急了起来，拉住吴天翊的手就开始蹦跶起来。
这下吴天翊顿时觉得地面一阵颤动，头都晕起来了，他的心也随着颤了起来！
他知道这妮子是来真的，他也知道，这时的小姑娘只是对自己有好感，哪里知道这嫁人是咋回事！可是他又不能伤害她不是吗？
于是他轻轻抽出手，笑着对傻姑说道“桂兰妹子，你的意思俺知道，可是你想想你现在才十一岁，三年你说不定就有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吗？”
“咱们做好兄妹，这样天天玩在一起不也是挺好的吗？”
当吴天翊看到傻姑那非常落寞的表情，一副要哭的样子，又于心不忍起来，赶忙又说道“桂兰妹子，要不，你看这样可好？等你能嫁人的时候，如果你还想嫁给俺，到时再说好吗？”
这下傻姑才从“眩然欲泣”的样子，转而开始嬉笑起来，她又开始兴奋地蹦跶起来，紧紧拉住吴天翊的手嚷道“天翊哥，这可是你说的！俺三年一到就跟俺爹说去！你可不能反悔哈！”
“不，不是，桂兰妹子俺是说到时得你翠兰，翠姑姐同意！俺，俺说的不算哈！”吴天翊这下也急了起来，赶忙解释道。
现在能推的也就只有他那两个还没正式过门的媳妇了。
没想到这下傻姑只是一顿，又开心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反正现在吴天翊就想从她造成的轻微“余震”下逃脱出来！
于是他赶忙喊道“桂兰妹子，你，你别蹦啦！这鱼都给你吓跑啦！”
傻姑一听，赶忙停了下来，一脸紧张地往河里看！
就在这时吴天翊听到旺财正在放笼的地方，不知跟谁争吵了起来！
“哼，你们陈家村的在俺村这条河干啥！”这是一个嗡嗡的声音。
吴天翊也顾不得看鱼路了，赶忙跑了过去！
这时就看几个跟旺财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拦着旺财和狗娃，气势汹汹的样子。
而在另一边放笼的黑牛估摸着也听到了，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时就看老实巴交的旺财和傻大个狗娃头低低的，也不敢回嘴，那小子一看更加嚣张起来，推了旺财一把！
搞得瘦嘎嘎的旺财连退了几步，就见他涨红了脸，两只拳头紧握着，整身气得发抖！
那小子一看更加不屑地喊道“哼，咋啦！想打一架是吗？”说着就要动起手来。
这时就看黑牛一下冲了过来，一个飞踢就把那小子踢了个四脚朝天，黑牛恶狠狠地骂道“俺说，筛子，几天不见，你敢在你牛哥面前豪横起来啦！这是谁给你的胆呀！”
“想打架是不？来呀！俺陪你练练！看来上次俺教训得还不够呀，这次就让你哥俺再帮你松松骨头！”说着就要上前再给那小子来两下。
这时在那筛子旁边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家伙，看到气势汹汹的黑牛也怂了，其中一个个子比较小的赶忙上前拦住。
有些谄媚地嚷道“阿牛哥，俺们不知道这小子是你的人！如果知道是你的人俺们咋会呢？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俺，俺这就带筛子哥走哈，您忙，您忙！”
说着就给另外几个人使了点眼色扶起那个筛子往远处跑去。
这时吴天翊也赶到了，他看了一下旺财问道“旺财，没事吧！”
“天翊哥，俺，俺没事！要不是阿牛来的，俺，俺就要跟他们干上了！哼，张家村的这些小崽子也敢欺负俺们陈家村的！想啥呢！”旺财气呼呼地嚷道。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吴天翊看到旺财还能这么神气活现说着狠话，就知道他没啥鸟事！
于是转头对黑牛喊道“黑娃子，刚才那些是啥人？咋那么豪横？”
“天翊哥，唉，他们其实都跟俺一样，都是吃百家饭的，俺还有一个娘，他们可比俺还惨！”
“先前的那个叫筛子的，算是他们的头！没啥本事，整天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偷鸡摸狗，没个正形！”
“不过这个人还挺讲义气的，上回俺和他还有他们村的几人拿些东西到县城去换点银钱，被官府抓了！俺们都跑了，就这小子腿短跑得慢，被抓了！”
“这小子被打了几大板子，硬是没把俺们说出来，回来的时候还找俺的晦气，被俺好好教训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现在竟然自立门户了，不过就他想找俺们的茬，没门！”
“俺见他一次打一次！天翊哥，在张家村没事，俺们陈家村吃定他们了！”黑牛仰着大脑袋嘚瑟地跟吴天翊说着。
吴天翊一听，就感觉这张家村是不是可以拉拢一下，他也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前世早些年，农村比的是人多，男丁多！
有点那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样子，要不这条河主要的还都在人家张家村，陈家村虽然也占了一小部分，可是还不是仗着村大欺负人家！
按吴天翊现在了解，陈家村在这十里八乡也不算大也就不到三百人，最大要数那黄家村听说有大好几百号人！
陈家村要自保必须得将旁边的几个村子连起来，有点前世搞的“联防”的样子！
可是让小村庄跟大村庄谈联盟那是肯定吃亏的，反之则就容易多了！吴天翊想到这里，那鬼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一个小小的想法在他这小脑瓜慢慢形成了，他有些急不可待想回去跟老族长商量起来了，于是他开始催促黑牛他们放起笼来！
还别说，这些半大小子一想那活蹦乱跳的鱼，还有自家天翊哥说的啥烤鱼，哈喇子都流出来，那手脚也快，二十个鱼笼没几下就放完了！
吴天翊重新检查了一下，发现没啥问题，就带着这帮半大小子回陈家村去，黑牛那鬼灵精怪的还特地把狗蛋给留了下来“看场！”
担心那帮小子来搞“破坏！”
吴天翊哪管这么多，他正急急忙忙地往陈家村跑，他急着将心中的想法与老族长商量……
第78章 让人刮目相看的吴天翊
当吴天翊气喘吁吁地跑回陈家村，他连家都没进，就直接往老族长家赶去！
他一进老族长家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阿大和那盖房子的老头正和老族长还有村长在那里兴奋地聊着什么。
贵嫂一看吴天翊满头大汗地站在院外，赶忙笑呵呵地喊道“翊哥儿，你，你咋来了？快，进来坐，婆婆给你倒碗水哈！”
说着就边拉着吴天翊走了进来，边喊道“老头子，翊哥儿来了！”
阿大一听，赶忙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嚷道“翊哥儿，你来得正好，俺们正想去寻你呢！快，快坐！”说着找来一个木疙瘩放在自己旁边，拉着吴天翊就把他按坐下来。
吴天翊一看地上摆着的是他给阿大的那“水车”等一些图纸，于是也就坐了下来！
这时就听阿大笑嘻嘻地对吴天翊说道“翊哥儿，俺正跟村长和老族长商量咋把这大家伙做起来！这不，你刚好过来，大家伙一起商量商量！”
吴天翊一想也正好听听这两个老头的一些想法，于是就说道“那村长，老族长你们有啥想法？”
这时村长只是皱着眉头，并不说话，而老族长也有些为难！
阿大这急脾气又开始呱呱了“老陈头，你是村长，你有啥意见就说！刚才还叽里呱啦的，现在倒没声音了，真是的！咋像个娘们嘞！”
老村长被阿大这么一激也火了起来，他瞪了一眼阿大，就嚷道“你这老家伙咋一张嘴就胡咧咧呢？俺这不想把俺想法理理吗？咋到你嘴里就成娘们了呢？”
“好，好，现在可理顺了？快说，快说！”阿大也不理他开始催促起来了。
这时就听老村长轻咳一声说道“翊哥儿，现在阿大和老秤头都说你这啥车的可行！俺跟老族长商量一下，这可是逆天的事，对咱村可是一件大好事！”
“如果成了，那可是救了咱村三百多口的命呀！可是现在咱村这两年都是干旱天，虽然也下过几场雨，可是这收成呐，唉，那就别说了！”
“到了，今年，咱村都要被旱死啦！大伙儿连饭都不上，这活要是光出力气，那肯定是没啥说的！俺们就算饿死也得把它建成！”
“木料啥的还好说，咱辛苦点上山砍去，可是你也知道这，这铁器啥的可得要不少银钱！”
“俺让阿大算了一下，这前前后后算起来最起码得二十多两银子嘞！现在全村别说二十两，就算是五两银子也难凑呀！你说咋整？你看你回去能不能……”说到后面老村长那头都没脸抬起来。
想想也是，一个将近三百号人的村子竟然连五两银子都凑不出来，那不是太丢人了吗？
虽说家家户户多少还有点，可是谁愿意全部拿出来呢？那可是救命的钱，姑且不说这水车啥的能不能起到效果！
就说即便行吧！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说能凑出个五两估摸也费力！
没钱就没有材料，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所以这两老头才这么忧心忡忡！阿大一听老村长的话，顿时感觉到不对，怎么感觉这老村长好像是要让吴天翊家出大头的一样！
这暴脾气一下上来了，他“嗖”的一下站起来大骂道“老陈头，你这是啥意思？难道你想让翊哥儿出钱？”
“你以为这小子辛辛苦苦卖点药材，有几个钱就想讹人家呀！告诉你没门！只要俺阿大在，你就休想从翊哥儿身上榨出一文钱！”
“人家翊哥儿光到张家村那条河就跑了几趟了，而且还熬夜给咱村画出这图！你，你还想让人出银钱，你也真敢说！”
阿大越骂是越气，整个人是面红脖子粗，感觉如果老村长再说一句，他都有可能上前跟老村长干架！
吴天翊一看，就笑 着拉了拉阿大的衣袖将他按坐下来，轻声说道“阿大叔，你是咋的？人家老村长可没说要俺出银钱不是吗？”
“人家只是把碰到的困难说出来，这哪有错？而且如果真缺几两银子，俺再上几次山辛苦点看能挣多少，俺全拿出来便是！”
“阿大叔，别忘了，俺虽姓吴可俺也是陈家村人，再说了俺家大部分都是娘们，这干活是出不了啥力气，这出点钱还是必须的！更何况，也不一定要俺村出银子不是吗？瞧把您急的！”
“唉，翊哥儿，你就是心善！你才刚盖好房子，还要娶媳妇，哪来的银钱呀！”阿大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他心里想着“翊哥儿，你以为每次进山都有几十两银子挣呀！这孩子就是实诚！”
“慢着，翊哥儿，你刚才说不一定要俺们村里出银钱是咋回事？”老族长突然瞪大眼睛问道。
吴天翊一听来戏了，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问道“老族长，老村长，咱武川县县令大人，你们可知道？”
老村长想了一下说道“翊哥儿，你是想让县里出银子？俺看没戏！你是不知道，那卢县令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你送他银子可以，想从他手里拿银子想都别想！”
老族长也不断点头附和着，于是吴天翊整理了思绪又说道“唉，老村长，老族长俺的意思并不是从他个人身上拿银子，而是让咱大乾国拿银子出来！”
“他能从中间贪多少俺们不管，俺们只要建这个灌溉工程的材料费和人工费，至于其他的他想咋拿，那都是他的事！”
“而且这当官的讲的政绩，这不，咱算是给他搞了一个这么大的政绩，他还不感谢咱们？不要说这是咱县令老爷想要的，就算是郡府老爷估摸也抢着要吧！”
吴天翊这么一解释，两个老头顿时眼睛都冒出亮光了，就看老族长“嘭”的一下站了起来，拍着吴天翊的肩膀说道“哎呀，翊哥儿，你这脑袋是咋想的，咋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折腾起来？”
这下这一圈子的人都兴奋了起来，因为按吴天翊的说法，这陈家村不仅不用出半文钱，而且还能挣点工钱，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其实他们也低估了吴天翊的想法，这小子何止要挣这点点工钱，因为他知道按照这个朝代的规定，这些老百姓可要服劳役的！
如果自己一下把图纸啥的都交上去，那黑心的县令不给他们半毛钱而是将他们的劳役加重，那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在他搞出这图纸的时候，吴天翊就想到这些，所以他准备放长线钓大鱼，这灌溉工程的功劳再大，那也只是一杆子的买卖！
如果自己能不断提供些其他功劳呢？那他还会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吗？显然不会！
所以吴天翊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不仅仅是为了减轻陈家村的劳役，更是为了长远的利益。
首先，他要确保县令看到这图纸的价值，让他明白这个灌溉工程对于整个县的农业都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这样，县令在得到好处的同时，也会考虑到自己的名声和利益，不至于太过分地剥削这些村民了。
然后，吴天翊计划着在工程进行的过程中，不断地提出一些改进的意见和新的设计，让这个工程不仅仅是灌溉，还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比如建设水力磨坊、水坝等等。
这样一来，县令对他的依赖性就越大，而不仅仅是一时的图纸。
而他手上还有好些好东东，按他对人性的了解只要他能不断地给这县令带来好处，那县令就没有理由不善待他和他周边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谨慎行事，不能让县令觉得他在操控一切，而是要让他觉得这是吴天翊在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时代谋得一线生机！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这两老头的，其实他还有点小心思，就是把张家村也纳入这个范畴！那就是自保联防的问题。
可是他看到两老头那兴奋的样子，估摸他现在说出这什么联防的事，这两老头也听不进去，于是他准备找另一个更合适的时间来说。
看着这群乐呵的老小子，吴天翊也有些无语起来！
在高兴之余，那个一直不说的老秤头这时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吴天翊说道“老村长俺看这事就由你老头子和翊哥儿出面去谈吧！”
“俺是没啥问题，只是要辛苦一下翊哥儿了！”老村长笑呵呵地应道。
“老村长，只要陈家村用得上俺，那俺可是乐意之至！其他的不说，帮老村长跑跑腿啥的肯定没问题了！”吴天翊赶忙应道。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这图纸俺还得改改，可不能把这图纸拿去给那啥县令！”
这几个老头子一听顿时都皱着起了眉头看向吴天翊，老秤头赶忙问道“翊哥儿这图俺看挺好的，为啥要改？”
吴天翊看了这几个老头，笑着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只是他仅把这派劳役的事说了一些，其他的他倒没说那么清楚！
这下几个老头才恍然大悟起来，他们看向这半大小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心中都感慨道“这才多大的娃，咋啥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这小子以后肯定不一般！”同时他们也庆幸这小子落户在陈家村，这可是一个宝呀！
吴天翊看他们大概都明白了，于是笑着对阿大和老秤头说道“阿大叔，咱这工钱还有材料钱都得算足了，可不能亏了咱村这些老少爷们！”
“还有那些材料啥的，如果是县里头买，那咱可得多让他们买些，咱村以后还用得上！”
这下把老实巴交的老秤头给难住了，只见他皱着眉头问道“那，那翊哥儿，你，你说得加多少？”
“嗯，俺想您老先按实算，到时要加多少俺们再合计合计如何？”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因为他对这搞工程啥的也不是很懂，反正后续要加多少，自己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外来户来说这话，肯定是不合适的！
自己算哪门子的葱？吴天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乎，他们商量了一下让吴天翊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约定三天后，老村长还有“项目负责人”阿大三人一起上一趟县城。
殊不知，他们这趟武川县之行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差点收拾不了……
第79章 起笼
吴天翊一回到家，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开始准备三天后的图纸，他改到半夜才算完工！
天没亮，他就被那激动的黑牛给喊醒啦！
因为他们今天早上就准备过去看看鱼笼的效果如何？
很快吴天翊的小班底就在他们家的院子里集合完毕，其中少了隔壁铁子叔家的旺财，今天轮到他看笼子所以这个时候估摸还在河边！
吴天翊随便拿了两个烧饼就带着他们往张家村那条河赶去，很快他们就来到河边，可是却没看到旺财，这下可把黑牛给急坏！
他开始大嚷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在一棵树上看到那正睡得哈喇子四处流的小子。
黑牛人狠话不多，直接上前一把把他拉了下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大骂道“好你个小子，让你来是看鱼笼的，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这下旺财都被打懵了，好不容易他才看清是黑牛他们，他头低低的，那眼眶红红的都要哭出来了！
吴天翊走到他的身旁，轻轻地帮他掸去衣服上的尘土，表情认真地问道“旺财兄弟，黑娃子揍你，你认为他是对的还是错的？”
旺财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泪水流下，回答道“是，是对的！俺，俺在看鱼笼的时候睡着了！”说到这，他的眼眶再次泛红。
他停顿片刻，带着满腹的委屈继续解释道“天翊哥，俺真的尽力了，看到天亮了，实在是忍不住才爬到树上睡了一下！之前俺，俺连眼睛都没合上过！你一定要相信俺，天翊哥！”
“俺，俺以后再也不会再这样了！”旺财的声音细如蚊吟，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黑牛一听旺财还想有下次，顿时怒火中烧，准备再次踹向旺财，口中还骂道“你他娘的竟然还想有下一次？如果让筛子他们偷摸过来，把俺们的鱼笼给偷走，你他娘的就去吃屎！”
他气呼呼地继续骂道“俺看你干脆就别来了，天天在家里睡你的大头觉吧，省得你给俺们添乱！哼！”
“行了，黑娃子咋说话的！不要忘了，旺财也是俺们的兄弟！咱是一伙的，谁还没个困的时候！咱得互相帮衬着点！”吴天翊转头瞪了一眼黑牛大声骂道。
“还有咱去看看那些鱼笼有啥问题，等一下咱们几个人重新排一下，一个人熬夜看守肯定不行的！”
“还有你等一下咱看完鱼笼，来找俺一下，俺有事跟你商量！”
“天翊哥，俺知道了！俺这就去！”黑牛随口应道，随即瞪了一眼旺财嘀咕道“哼，比狗娃还不如！”就喊了狗娃和傻姑一路小跑过去。
“旺财，别怪黑娃子，他就是这个脾气，心直口快！”吴天翊安抚地拍拍旺财的肩膀。
想了一下又说道“咱们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成这一摊子事，黑娃子为这事忙前忙后的，确实挺累，所以脾气有点急。”
“不过无论咋样，咱都是一家人，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哈！”
吴天翊随即露出微笑道“一会儿咱把鱼笼拉上来，俺给你们烤几条鱼尝尝。吃完后，你就回家好好补个觉哈！”
这时，旺财擦干眼泪，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吴天翊说道“天翊哥，俺知道阿牛骂俺是为俺好，你放心！俺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旺财抹了抹流出来的眼泪，抬起对着吴天翊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很好，这样才俺们的好兄弟！走，咱也去看看！”吴天翊笑着拍了拍比他矮两个头的旺财笑道，随即拉着旺财的手臂往前面放鱼笼的地方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傻姑兴奋的尖叫声：“阿牛哥，阿牛哥，好多鱼啊！真的好多鱼！哈哈！”
紧接着，传来黑牛的催促声“傻姑，快拉笼啊，别光顾着叫唤！狗娃，你咋那么不中用，快帮忙拉呀！”
吴天翊加快步伐，而旺财则迅速挣脱吴天翊的手，冲向前去帮着傻姑拉鱼笼。
终于，在四个人的齐心协力下，那个大鱼笼被拖出了水面。
黑牛急不可耐地扒开笼口的遮盖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天翊哥，咱们发财了！这么多鱼！”
吴天翊走近一看，还真的是，这一笼估摸有十来条鱼，其中还有三四条特别大！怪不得，这四个人拉得这么辛苦！
这时吴天翊看着满地活蹦乱跳的鱼，哇，有三条应该是大头鲢鱼，一头都有十斤左右，而还有草鱼，鲤鱼，鲶鱼！
前世作为北方人，吴天翊知道鲤鱼和鲶鱼会在水底或者水的底层，而大头鲢鱼和草鱼都喜欢在水的中上层活动！
可是咋会在同一笼里，吴天翊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管这么多！
现在他担心的是怎么拉回去，虽然他们有带些布袋，可是按这一笼的数量，那么其他鱼笼也不会少到哪里！
吴天翊怀疑能抓这么多应该是这条河水深，而且岸边位置也不好站，很少人在这里抓鱼！
这个时代抓鱼都是用网捕、棘钩等方法，但由于这条河中遍布尖锐的石头，下网捕鱼常常会被挂住或割破，因此捕鱼难度很大。
此外，周边村庄擅长编织渔网的人也不多，从而减少了捕鱼的人数。
即使有人愿意尝试，高昂的成本也使得捕鱼变得不划算，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上山采摘野菜，也不愿意在这条河里费力捕鱼
最多就是一些人用垂钓的方式钓鱼，也许他们的技术还是啥，收获也不咋滴，所以也就让吴天翊他们捡了一个便宜！
吴天翊想了一下，单靠自己这些人肯定是没办法把这些鱼拉回去的！
于是他对脚程比较快的旺财喊道“旺财，回去喊人，让阿大叔他们过来帮忙！不过人也别来太多，让人看了不好！”
“嗯，天翊哥俺知道了！俺这就去！”旺财一听，大声应道！一溜烟就跑走了！
而吴天翊让傻姑帮忙搓草绳把那些大鱼串起来，而一些小的，吴天翊让狗娃把它们扔回河里！
刚开初黑牛还有些不理解，这小鱼虽然小，可是也有肉呀！干啥要扔了？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给他解释了起来说这些鱼太小了，等他们长大再抓啥的！
反正他肯定不会告诉他那些什么捕捞过多的小鱼会影响它们的繁殖和生长，得留下它们，维持啥生态平衡等等这些乌七八糟的。
虽然黑牛也听不大懂，但是大概意思他是知道的！在他眼里只要有天翊哥在，这河里的鱼就是他们的！
至于其他的他也懒得去想，反正现在就是提鱼笼抓鱼！
就在他们不断地将鱼笼拉上来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几个跟黑牛他们差不多的半大小子正走过来！
黑牛跟傻姑一组还好，两人都蛮有力气的，可是拉起那么大的鱼笼还是有些吃力的！
更别提吴天翊跟狗娃两人，狗娃力气不小可是动作笨拙，那就是个有力气没处使的家伙，搞得吴天翊是苦不堪言，几次将鱼笼拉上来，又掉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群半大孩子以筛子为首的突然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也加入了他们之中帮起忙来。
吴天翊最初还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但很快发现他们是真心想要帮忙。
有了这帮“援军”的加入，原本的困境顿时得到了缓解。
大家齐心协力，终于成功地将一个一个鱼笼拉上了岸，看着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其中一些较小的孩子好奇地围在鱼笼周围，眼里满是兴奋和羡慕的光芒。
有的就干脆在鱼笼旁边蹦跶着，叽叽呱呱地嚷着什么“哇，这么大的鱼，俺还是第一次看到过，这，这一定很好吃！”
“哥，你看还有虾！嘻嘻！”
“这笼子咋这么厉害，一下就抓到这么多鱼！”
……
说啥的都有，这时就看筛子转过身，对几个年龄较大的少年说道：“看啥看，没见过这么贪看的，快走！咱还得过去砍竹子嘞！”说着，他便准备带着那七八个少年离开河边。
就在这时，吴天翊急忙大声叫住了他们：“慢着！”
筛子不耐烦地转过头，皱着眉头问“干啥？俺们可没有要跟你们抢鱼的意思！”
吴天翊笑了笑说道“看你说的，俺们等一下要烤鱼，你们一起来吧！”
筛子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皱了皱了眉头说道“俺看还是算了，天亮前俺们还得给俺村几家人送竹子，你们自己烤吧！”
说完就要带着那群孩子离开，吴天翊也没多说什么，他转身给正喜滋滋忙乎着开笼抓鱼的黑牛喊道“黑娃子，你过来！”
“啥事？天翊哥咱一天就抓这么多鱼，那以后俺们就不用干其他的，光这鱼咱们就够吃了！而且吃不完还能卖不少钱嘞，哈哈！”
黑牛跑到吴天翊身边，吴天翊指着地上一些比较大的鱼，对黑牛说：“你拿几条鱼给他们。”
黑牛先是懵了一下，挠着大脑袋问道“天翊哥，为啥？他们就搭把手也没干啥！给他们小的就行！”
“咋啦？俺还叫不动你啦！快去，啰嗦个啥!”吴天翊笑着用脚踢了一下黑牛的屁股！
黑牛虽然不舍，但还是拿了几条大鱼跑过去递给了筛子。
筛子他们感觉有些意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鱼，筛子看了看手中鱼又看了看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是不是有点多，俺们也没干啥！”
吴天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哈哈，见者有份！咋样，晚点有空聊一下？”
筛子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鱼，沉默了一瞬就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吴天翊说：“嗯！”
说完转头就走，走了几步他又转过头看着吴天翊问道“对了，你们明天还来吗？”
吴天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明天就不来了！”
当看到筛子那失望的表情，他又喊道“后天来！”
“哦，那，那后天俺们再过来帮忙可以吗？”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可以呀！咋，不行！”吴天翊随口应道。
看到吴天翊答应了，筛子顿时有些兴奋起来，开心地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吴天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第80章 套路黑牛
没过多久，就看到旺财带着他娘彩凤、陈桂兰、还有阿大两公婆，还有他大嫂大云和他妹妹土妮几人兴冲冲地赶来。
不是他叫不到人，而是当他急赶慢赶跑回家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冲进家门，他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娘，娘，俺们抓到了好多好多的鱼，实在拿不回来了！天翊哥让俺回来喊人帮忙去搬！”
彩凤头都没抬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她边缝边调侃道：“哟，就你们几个毛孩子能抓到什么大鱼啊？还得回来喊人，真新鲜呐！哈哈！”
“阿牛和狗娃他们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难道这几天吃点好的就忘了咋干活了？”
“几条鱼用得着大呼小叫的吗？去，去，别捣乱，没看娘正忙着？”
旺财的脸垮了下来，他带着哭腔回应道：“娘，真的太多了，就俺们几个估摸最多只能带回来三、四笼了！”
听旺财这么说，彩凤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她有些疑惑地问道“真的？你们到底抓了多少鱼哈？”
旺财见他娘终于上心了，忙不迭地解释道“娘，俺们一笼就有十几条鱼，还有好几条特别大的呢！”旺财将两只手臂张开，比划着！
“俺们总共放了二十笼，你说俺们能拿得动吗？”
彩凤听到这里，不由得也有些心动。
她知道孩子们不会无的放矢，于是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对旺财说道“财哥儿，你去把阿大他们喊来，其他人就不要叫了，娘跟你一起去看看。”
随即也招呼上自己的小女儿土妮和大儿媳妇大云她们，隔壁的女暴龙肯定要叫的，就这样几个娘子军还有阿大就急匆匆地往张家村那条河赶来。
这不，才有先前的这一幕，当他们一到吴天翊就上去跟阿大打招呼，笑道“阿大叔，你们来了！”
“是呀，翊哥儿真的有很多鱼吗？”阿大赶忙问道。
“嗯，估摸有两百多斤吧！”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陈翠兰一听说有这么多鱼，顿时来了精神，她风风火火地推开吴天翊，往草地上一看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
只见满地都是活蹦乱跳的鱼，而狗娃和黑牛他们正乐呵呵地用草绳将鱼一条条串起来。
她惊得那下巴都快掉下来，她指着满地活蹦乱跳的鱼，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呆子，这，这都是你这怪怪的竹笼抓的？”
被陈翠兰推得一个踉跄的吴天翊这才稳住身子，有些幽怨地说道“翠兰姐，不是用这鱼笼抓的难道是俺们用手抓的？真是的！”
陈翠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咋啦，俺说你两句，不高兴啦？哼！”
“没，没呐！俺这不是怕您累着吗？翠兰姐，您，您带东西来装了吗？”吴天翊赶忙转移话题道。
“俺又不是你这个呆子，咋可能没带！去，去，一边去，别碍手碍脚的！”陈翠兰又给吴天翊一个大白眼！
接着也不再多说什么，拿出一大堆布袋毫不犹豫开始装了起来，这下阿大他们才从那惊愕中回过神，赶忙喜滋滋地跟着装了起来！
土妮笑嘻嘻地对旺财说道“哥，你们咋那么厉害，抓了这么多鱼！那，那以后俺家是不是能天天吃到鱼啦？嘻嘻！”
这小妮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起来，前些日子，自家连肚子都填不饱，都快吃土了！没想到这几天不仅有白米饭吃，偶尔还能吃到肉，现在竟然还有这鱼吃了！
好像，好像这些都是那长得有些俊的天翊哥来了之后的事，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被陈翠兰训得头低低的吴天翊，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还别说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工夫，地上那些原本乱蹦跶的鱼虾就被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地装进了布袋里，不过一些小鱼小虾他们还是按吴天翊的说法扔回河里！
就这样这群人喜滋滋地带着这一袋一袋的鱼往吴天翊家走，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吴天翊这鱼笼的能力，整整跑了两趟才把这二十个鱼笼的鱼给带走！
这还是狗娃父子还有黑牛、傻姑这几个天生力士在的份上！最后吴天翊又看了一下鱼路让他们把那二十个鱼笼放了下去！
而杀鱼分鱼的事就交给那些娘们了，而狗娃被留下来看笼子，黑牛带着吴天翊则去找筛子他们。
吴天翊是想把这些没有爹妈的半大小子收编了，因为他认为要在这乱世自保单靠自己那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他也知道在上世那些最狠而且最容易被洗-脑的就是这些半大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说他们没有太多的牵挂！
再者黑牛好像对这帮小子特别是那个领头的叫筛子的很是熟悉，这样他用起来也方便！
就这样吴天翊带着忽悠这些小子的想法，跟着黑牛来到一片竹林！
这时候，吴天翊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片竹林里，只见许多应该是张家村的老人和妇孺正在整理一堆被砍下来的竹子。
而筛子他们这些年轻人，则卖力地帮助一些身强力壮的村民砍伐更多的竹子。
看到这时的筛子他们已经是汗流浃背，在初升的太阳下，他们光着上身卖力地挥舞着手上那有些不太锋利的的柴刀，那一个一个瘦弱的身躯被树枝，竹片啥的割得满目疮痍！
可是尽管这样，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快乐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活干就不会饿肚子了！
旁边，两三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捧着破旧的陶碗，小心翼翼地端着水走向她们的那些哥哥们。
看着她们的小额头满是汗珠，漂亮的大眼睛紧盯着那破碗，小眉头紧皱着，她们已经走得很慢很慢了，也很小心了，可是这不乖的水总还是撒出去！拿到哥哥手上都不够他们喝两口的。
就这样她们一趟又一趟地来回跑着，走着！不远处的大木桶里的水，是所有来这里干活人的！
她们根本不敢多拿，哥哥身边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完了，也许是用竹筒装水太明显了，她们拿水还得看那个胖婆婆的脸色！拿多了，还会被她训斥！
吴天翊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万分真的会是五味杂陈，这就是“穷孩子早当家！”听黑牛说，即便是这样的活，他们也不是每天都有！
在风调雨顺的时候，他们还能到旁边几个村庄干点短工啥的，挣些米粮大家分着吃个半饱，像现在这天一个半个月都没有下一滴雨时候，除了这奇怪的张家村不怎么缺水或者说受的影响没那么大外，其他村基本上都没活干！
想想也是，自己都沦落到啃树皮，吃野菜，哪有东西给这帮小家伙？于是这帮小子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真的是苦不堪言！
这时就看黑牛带着筛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吴天翊这下才看清这个叫筛子的男孩！
这半大小子应该有十三四岁大，身材瘦小却已经开始显现出成年男子的轮廓。
他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双手长满了薄茧，手指粗短却有力，一看就干脆利索的人。
他光着膀子，前胸满是被割得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还流着血，裤子感觉是几块破粗麻布拼接起来的非常的粗糙，裤脚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肌肉结实有力！
看到吴天翊盯着自己看，筛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头苦笑道“你找俺有事吗？如果只是闲聊，晚些行吗？俺把那些活干完就可以下工了！”
“叫天翊哥，啥，你，你的！咋那么没眼见呢？俺天翊哥找你肯定有事啦，快去洗洗俺们到那边等你！”
“真是的，‘还晚些行吗？’俺天翊哥可忙着嘞！哪有空等你活干完！”黑牛皱着眉头，用脚踢了一下筛子骂道。
“你干啥，黑娃子！咋用起脚来了？等下俺煮‘全鱼宴’你少吃点呀！”吴天翊拍了一下黑牛的脑袋呵斥道。
“别呀！天翊哥，俺哪说错哩？你不是还要准备那水车啥的，再说煮‘全鱼宴’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不是很忙吗？咋有功夫等这小子？”黑牛摸着自己的大脑壳一脸委屈地看着吴天翊辩解道。
“俺说你两句，你还顶嘴，等一下‘全鱼宴’你别吃了！”吴天翊瞪了黑牛一眼骂道。
黑牛一听赶忙闭嘴，却狠狠地瞪了一眼筛子！
训完黑牛，吴天翊转头看向筛子笑道“不急，你先忙！俺跟黑娃子在那边等你！你忙完过来找俺哈！”吴天翊指着不远的一块大石头说道。
“哦，那，那天翊哥，俺就先去忙！”筛子对着吴天翊有些尴尬地应道，走前还看了看在一旁气呼呼的黑牛，笑了一下就小跑回去了。
“天翊哥，你到底有啥事找这小子呀！”看到筛子离开，黑牛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走，咱到那边说去！”吴天翊说完就径直向那块大石头走去，黑牛不理解地挠了挠头有些茫然地跟在吴天翊后面走了过去。
一到那石头边吴天翊“腾”的一下就跳坐上去，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烧饼，扔了一块给黑牛，就着自己的“运动水壶”就吃了起来。
黑牛也许也饿了，接过那烧饼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就听吴天翊慢慢说道“黑娃子，你看筛子这帮人咋样？”
“都是些瘦不拉几的小家伙，还有啥好看的！他们还带着那几个吃奶的女娃更没啥可说的！”黑牛边啃着烧饼，边不清不楚地说道。
说到一半，黑牛有些奇怪地问道“天翊哥，你到底是想干啥？”
吴天翊只是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俺问你的是，他们这些人品性咋样？”
黑牛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说品性嘛，他们这帮人都还不错！人傻但仁义！”
“你看那走路一瘸一瘸的女娃，她叫喜儿，她爹年前死了，娘跟人跑了！家里再没人啦！整村子的人就没人要她！”黑牛指着一个五岁大满头大汗端着水艰难走着的女娃说道。
“这不，柱子，就是跟筛子在一起的那个！”黑牛说着说着指着在筛子旁拼命砍着竹子的高大男孩说道。
“以前喜儿他爹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他点吃食，他就记得人家的好，死活要收留喜儿！为此还跟筛子打了一架！”
“俺就有些搞不明白，自己都养不活还收留这吃白食的小妮子！唉！所以俺说他们人傻但仁义得原因！”
“后来他们就陆续收留了几个没人要的娃，而且还把讨来或偷来的那点东西分给这些干不了活的小娃吃，自己饿着肚子！”
“自己都吃不饱，咋干活？干不了活咋挣吃食养这些赔钱货！俺就觉得他们脑瓜子有病，不好使！”说到这里黑牛狠狠的咬了口烧饼嘀咕道。
其实这不能说黑牛错了，在原始时代不就是这样吗？身强体壮的劳动力就是要首先吃饱吃好，至于剩下的才是那些老弱妇孺吃的！否则怎么保护部落，为部落猎取更多的食物？
所以说黑牛的逻辑虽然残忍但是却是现实！这也许就是他能长这么壮实，而他妹妹弟弟却瘦不拉几的原因吧！
黑牛的意思吴天翊当然明白，他笑笑拍了拍黑牛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黑娃子，如果哪天那些四处作乱的匪贼、溃兵游勇闯到俺们陈家村来，想霍霍咱们，你会咋办？”
“打呗，打得过打，打不过跑呗！嘁，俺腿脚利索得紧，跑起来可快啦，那些啥人肯定追不上俺！嘿嘿！”黑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口应道。
然而此时吴天翊收敛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地问道“好，就算你跑得掉！可是你娘，桂兰妹子还有你家二牛，他们能跑得掉吗？”
这一下黑牛被问得傻眼了，他确实没考虑过自己逃脱了，家里其他人会咋样！
而且的确自己跑得快，肯定能跑得掉，那自己娘亲他们呢？突然黑牛抬起头大声喊道“那，那俺就跟他们拼了！俺可不想俺家人被他们霍霍了！”
吴天翊听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继续追问道“那你能拼几个人，一个人，两人，还是所有的人！不要忘了，他们可是有武器的游兵散勇和凶残的匪贼，不是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这下黑牛彻底慌了，他看到过老族长家碰到那个状况，雷子可不比自己差都伤成这样！
而且听说他们还只是碰到两个游兵散勇，而来祸害陈家村的肯定不是一个两个的，那自己到时要咋办？
黑牛开始挠头骚耳起来，他突然看向吴天翊大声问道“天翊哥，你，你肯定有办法的是吧！不然，你不会这么问的！”
“天翊哥，你，你快说说咋办！”这下黑牛有些急不可待起来。
吴天翊心中暗自得意道“嘿嘿，这不在我随便两句话下，还不乖乖到我碗里来！”
于是他轻咳两声，就准备忽悠起这个自己穿越来所遇到的第一个兄弟来……
第81章 吴天翊的责任
“唉，黑娃子，俺虽然不是陈家村土生土长的人！但是，这里有太多俺舍不得扔下不管的人呐！”
“三月后，哦，不，现在俺又多了你翠兰、翠姑嫂子！还有妞妞、奶奶她们都是俺要守护的人！”吴天翊看着远方，情不自禁地喃喃说道。
“嗯，嗯！”黑牛在一旁连连点头应和着，像是在说\"俺懂俺懂！”。
“你也有你的老娘、桂兰妹子还有二牛弟弟得守护！”
“嗯，嗯！”黑牛依然点着头赞同道。
“还有，咱陈家村那些在俺们困难的时候，帮助俺们的父老乡亲！咱们身为大老爷们，就应当有点大老爷们的担当，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些渣滓的匪贼和游兵散勇祸害！”
\"不过就咱几个哥们儿肯定不行！\"吴天翊转头看了看满怀期待的黑牛，又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咱们得多找些看得住且品性好的人，和咱一起扭成一股劲，打垮那些想祸害咱身边人的力量！黑娃子你说对吗？”吴天翊这下才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本以为黑牛会像往常一样傻傻地点头。。
没料到，这个傻大个居然露出一副迷惑的表情问道“天翊哥，你说的这些俺都理解！但是这跟筛子他们有啥关系？而且咱村里的其他人家里也都有事儿，哪有空来掺和俺们的事儿啊！”
“啥？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开窍呢！”吴天翊心中大骂道，有种想上前给这不开窍的家伙来两下的冲动！
“黑娃子，你咋这样？俺的意思是让筛子他们加入咱们！”吴天翊气呼呼地嚷道。
“哦，可是筛子他们哪成？除了筛子、柱子他们三四个能打的，其他都没啥用！喊他们不如喊俺那些哥们嘞！”黑牛头低低地嘀咕道。
“哼，黑娃子，别说俺没事先跟你说哈！如果你再跟那些街溜子混在一起，俺立马把你赶出去！他们都是些啥人，你也不看看，那些就是个酒肉朋友！”
“咱其他的不论，跟咱们的首要考虑的是品性！没品的人，送给俺都不要！俺们是要干大事的人，咋能让那些出卖朋友的人在一起？那迟早要出事的！”吴天翊拍了一下黑牛大声说道。
“还有，如果筛子他们跟了咱们，你可不许欺负他们知道吗？”吴天翊想了一下轻声说道。
“嗯，天翊哥俺知道了！不过，不过……”黑牛看了一眼吴天翊又开始支吾起来。
“啥事，你就说，跟俺还有啥不能说，瞧你那熊样！真是的！”吴天翊一看他那个样子又不屑地轻轻拍了他的大脑门笑道。
“那，那俺说了！你，你可不准生气！”黑牛歪着脑袋有些担心地说道。
“说吧！俺保证不生气！”吴天翊笑道，心里却暗想“我是不生气，可是并不保证不敲你的脑壳子呀！嘿嘿！”
这时就看黑牛边离吴天翊远远的边说“天翊哥，俺，俺就觉得你就是人傻钱多！如果你只收筛子他们几人俺也没啥话说，可是那几个小妮子你要来干啥？她们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还希望她们能替你做啥？”
“如果你不要她们俺估摸筛子他们也不会过来，你不知道他们可把这几个妮子当自家妹子，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饭食给她们！”
“再有如果你让翠兰姐知道你收留这些人，俺估摸着你肯定被她骑在身上狠抽，到时可别怪俺没有提醒你哈！”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牛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时吴天翊只是笑笑，拍了拍他身边的石头笑道“黑娃子，你跑啥？俺说过了不生气，就不生气！而且你说得也对！”
“真的，天翊哥你不准备抽俺的脑门子？”黑牛有些不敢相信起来，于是弱弱地问道。
“唉，黑娃子，俺夸你都来不及，咋会抽你脑门子嘞？只是有些事你是不知道！过来，俺慢慢跟你说说，以后这帮人还得靠你呢？”
“啥？靠俺？天翊哥你到底是啥意思？俺咋越听越迷糊呢？”黑牛有些迷茫起来。
“是的，黑娃子，俺有个想法是这样的……”吴天翊开始给他灌输起护卫队的理念，也不知道吴天翊在前世是不是干过“政委”这行当，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
搞得这没见过世面的瓜娃子开始有些兴奋起来，一听以后组建的这帮人都让自己管，那黑脸怎么可能不笑歪呢？
看着被自己洗脑的黑娃子，吴天翊也开始暗笑起来，心想“果然没错，‘保命大事’得从娃娃开始抓起！嘿嘿！”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的时候，只见筛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看到黑牛那兴奋劲儿，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疑惑地问道：“天翊哥，你们在聊啥呀？咋这么高兴哈！”
黑牛听到筛子的声音，立刻得意起来，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嘿嘿，俺们正在聊你们呐！”
“俺天翊哥打算拉你们一把，让你们能够发挥那啥更大的作用！还有还有，就是要让你们为我们所用！对不对，天翊哥？俺可没说错吧？”说完，黑牛还傲娇地看了一眼吴天翊，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吴天翊一听，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咋在人家还没同意的情况下，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呢？这也太直率了吧！
他担心这样下去，原本好好的计划可能会因为黑牛的口无遮拦而泡汤！不行，以后得想办法在黑牛身边安排一个“政委”，关键时刻能管住他的嘴巴，可不能让他再这么随便乱说话了！否则，什么好事都会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给搞砸了。
想到这里，吴天翊无奈地转过头，看着还一脸茫然站在那里的筛子，打着哈哈地说道“筛子，你别听黑娃子在那儿胡言乱语！你那边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嗯，天翊哥，这段时间没啥活！现在咱张家村这里编竹子的活也不多，所以需要的竹子自然也不多咯！俺们今天只能干半天的活嘞！”筛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然后低下了头，“唉，也不知道以后该咋办才好哇？”
吴天翊看着筛子，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哦，筛子，俺看你这里人还不少呢，有十来个吧！”
“哪有那么多哟，能干活的大概也就只有五个，剩下那四个小的……不，不是，天翊哥，你找俺到底是啥事呀？”筛子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很奇怪。这个从外乡逃到陈家村落户的小哥咋一直问东问西的呢？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也没啥重要的事，俺不是听黑娃子说起你们的事！他说你们就算自己吃不饱也要收留那几个小女娃，感觉挺奇怪，这到底是为啥？你们自己过不是挺好的吗？”
“哦，俺们只是随便聊聊！如果不方便说那也没啥事！”吴天翊看到筛子一脸苦涩地低下头。
“唉，天翊哥这也没啥不能说的，说了怕你笑话罢了！”
“本来俺跟柱子两人就是邻居，那年发大水，俺跟他家就剩他跟俺两个人活下来，所以从那时候俺们就相依为命！那日子……”筛子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似乎回忆起以往那些苦日子。
吴天翊看着这个在前世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孩子，谁又知道他已经自己养活自己好几年了！其中的苦涩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这时就看筛子头一抬想了一下又说道“那次俺去黄家村干活，一干五六天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柱子病了，差点饿死！是喜子她爹救了他！”
“去年柱子知道喜子她娘跟人跑了，就剩喜子一个人！他就把她接了过来，其实不怕你笑话！”
“那时俺们两个人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俺根本不同意柱子收留那五岁大的喜子！”
“为此俺们还打了一架，俺还记得当时俺把柱子压在身下狠抽！柱子哭了，他不是被俺打哭的！”
“他是因为自己连救命恩人唯一的孩子都救不了而哭的，他求俺，说即便他饿死也要收留那孩子！”
“俺也没办法就允了他，之后又有几个孩子来投靠俺们！俺们都收了，现在就那么多了！”
“你问俺为啥自己都吃不饱，也要收留这些孩子？”
“俺是这么想的，俺们现在少吃一口饭，多干一些活儿，这些无依无靠、没有爹娘疼爱的可怜孩子就能有口饭吃，他们就能活下去啊！”
“等他们慢慢长大成人了，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啦！这样一来，以后就会有更多像俺们这样的苦命人得到帮助和照顾呢！”说到这里，筛子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一般，那张原本脏兮兮、满是疲惫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那些孩子们茁壮成长、自力更生的模样，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和光芒。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感。
他突然发现，尽管这个男孩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谈不上懂得什么大道理和远大理想，但他却拥有着一颗淳朴得如同圣人一般的心灵。
吴天翊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前世的他看过太多伪善之徒，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尽了肮脏之事。
然而，与这个孩子相比，那些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善良吧！吴天翊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自感叹起来！
就在这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许并非偶然，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赋予了他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份责任究竟是什么呢？吴天翊开始思考起来。
也许，是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不公？也许，是要帮助这些纯真善良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还是说他不知道的什么……
第82章 筛子他们的加入
吴天翊听完筛子的叙述，心中感慨非常，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筛子，你几岁了？”
“俺十三了！跟阿牛哥同岁，呵呵！”筛子挠了挠头憨笑道，在阳光下，他的笑给人感觉是那么的灿烂。
“十三岁！呵呵！好，很好！筛子俺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吴天翊看着这有些腼腆的男孩苦笑道。
“啥事，天翊哥你说！”筛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感觉眼前这个比自己没大多少的小哥哥有些和蔼可亲！
而且他看到旁边的黑牛现在穿的，和他听说的觉得这天翊哥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知你听说过北地郡的事吗？”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少年问道。
“嗯，听说蛮子打过来了！北地郡很多地方都被占了，咱这里就有很多人逃了过来！”筛子一听吴天翊提及这件事那笑容就凝固了。
他倒不是担心什么难民不难民的，也没太多国破家亡的感觉，他也不懂这些！
他担忧的是这些逃难的人会跟他们争活干！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这帮人再跟他们争抢的话，日子就更不知道咋过了。
“是的，不仅是难民而且这沿途多了很多的游兵散勇，也增加了很多的匪贼！”
“俺村的老族长他们就被祸害了！”吴天翊缓缓说道。
“嗯，嗯！俺村的雷子哥差点被砍死，老族长手都差点被砍掉，还有，还有他家的春妮差点被他们祸害了！”
“还好是俺天翊哥医术厉害，把他们给救了！”旁边的黑牛及时助攻道。
“唉，那这到底咋办？”筛子听了，那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轻声叹道。
“筛子，如果他们来祸害你们张家村，你会咋办？”吴天翊开始用对付黑牛的方法来引导眼前这少年。
筛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似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一脸坚毅地说道：“天翊哥，俺不知道你是啥意思，可是他们来祸害俺们村，俺会带着俺这几个兄弟用手上这些家伙什跟着敢跟他们拼的大叔大伯一起干！”
他边说边挥动着手上那砍得有些缺口老旧的柴刀，他的声音带着坚定，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这时吴天翊能感觉到，筛子的内心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这个答案是他认真思考后的结果。
他并不像黑牛那样随性而发，因为吴天翊从他的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种责任！他给人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
“你觉得就你们这几人，用你手上这破柴刀能干得过那些悍匪吗？”
“……肯定不行。”筛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那咋办？”他无助地看向吴天翊。
吴天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俺们可以想办法。俺有个想法，需要一些人手……”
吴天翊将自己想组建一个自卫队的想法告诉了筛子，筛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是，俺们从哪再找帮手呢？俺村里的能干架的男丁就不多，再者他们会跟俺们一起干吗？而且，而且俺们用啥跟那些匪贼干？”筛子有些疑惑。
吴天翊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别忘了，还有俺陈家村的，就像黑娃子他们。再说了，如果人实在不够，俺们也可以吸纳难民中一些能够信任的人呀！”
“至于家伙什，俺有个兄弟他母子俩就是铁匠，俺会让他们帮忙准备的！”
筛子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有些激动起来，可是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支吾地问道“天翊哥，你不会就是为这件事来寻俺的吧！”
吴天翊重重地点了点头笑道“嗯！”
“可，可是俺村还有好些人比俺强，你，你为啥不去寻他们呢？”筛子想了一下又问道。
“哈哈，筛子你觉得呢？”吴天翊感觉这小家伙比黑牛强太多了，因为他懂得思考，不像黑牛就是一股激情，容易冲动！他啥事都会想一下，每做一个决定都会深思熟虑，这点吴天翊是非常满意的！
“天翊哥，俺，俺真的不明白！”筛子眉头皱得更紧，甚至有些迷茫起来。
“因为俺们年龄相仿，而且俺觉得你能做好这件事，至于其他的俺也会跟俺陈家村的村长和老族长商量，让他们来跟你们村长谈谈，毕竟咱陈家村和你们张家村是最近的！”吴天翊笑着说道。
其实吴天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感觉这样的解释差强人意，可是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们是孤儿，比较方便洗脑吧！”
可是这时的筛子好像对吴天翊的这个说法有些狐疑起来，跟自己同年龄的陈家村也不少，这天翊哥为啥就寻上自己？
而自己身边还有几个五六岁的娃，这天翊哥到底是何居心？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草率了！
吴天翊看到筛子看向自己的眼神，而且也不如刚开始的激动好像在想着什么！
他也明白自己的解释这小子不满意，甚至起疑了，这点是吴天翊所料未及的，他太低估了这小子或者这个时代人的情商了！
没办法他只得尴尬一笑道“对了，筛子俺还有件事和你商量，就是俺不是搞了个鱼笼抓鱼吗？”
筛子毕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很快就被吴天翊转移了话题，他一听那能抓很多鱼的竹笼那兴趣又来了，赶忙不断点头称是！
“俺想让你这几个人帮黑娃子管理好，毕竟你们是张家村的人，看管这些竹笼也比较方便！”
“而且后续俺们还想把这鱼运到集市上卖啥的，也需要人手，俺想让你们协助黑娃子他们几个人。”
“至于报酬嘛！你们一天要多少，你开个价，如果可以俺们可以长期请你如何？”
“天翊哥，你，你说的是真的？能长期请俺们干活？”筛子一听有活干而且是长期的，那精神劲就来了！那些其他的什么都抛到脑后了，激动地问道。
“哼，俺天翊哥说的那肯定是真的！这好差事就给你们啦，不过以后你可得听俺的，做不好，俺，俺要扣你工钱！”黑牛在一旁撇了撇嘴说道。
吴天翊瞪了黑牛一眼笑道“这自然是真的，可是俺的工价可不能给太高了噢！如果你做得好，俺倒是可以作为奖赏发给你！”
“哦，其实只要能给俺们活干，工钱你，你看着给就行！”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可不成，俺开高了，是俺吃亏！开低了，对你们不公平，这工钱还是你提吧！如果高的话俺可是要跟你杀杀价！嘿嘿！”吴天翊戏谑地看着筛子笑道。
“俺给人打短工他们都是给俺们十文一天，如果你能长期请俺们，那，那俺就算八文一天如何？”筛子想了一下说道。
“哦，那俺还是算你一天十文，十天一结如何？”吴天翊一看这工价的确算是很低了，于是想都不想就应道。
“那，那感谢天翊哥了！”筛子一听欣喜若狂起来，可是他又有些担心地看向吴天翊问道“俺这能干活的一共五人你，你都要吗？”
“嗯，都要！不过，俺有个要求！”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啥要求？”筛子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在俺准备好的时候，俺要求你们每天上午辰时到俺指定的地点训练！训练时工钱照算，而且俺提供一顿饭食！”吴天翊笑着说道，其实他想用的是上世唐代推行的府兵制的模式来管理筛子他们这些人。
而这个时代实行的是募兵制，即是官府通过招募的方式来组建军队，士兵成为职业军人，长期服役。
可是大乾国的募兵制却是由将领自行招募和管理，所以非常混乱，甚至出现拥兵自重的局面！
“训练啥？”筛子一听顿时懵逼起来。
“呵呵，到时你就知道了！不过训练有些辛苦，所以俺才给你们提供饭食，咋样，能接受吗？”
“嗯，天翊哥，你是不是要让俺们以后去打那些坏人呀！”筛子想了一下问道。
“聪明！这小子如果用得好，那以后自己可会省心许多！”吴天翊暗暗为筛子竖了大拇指。
“是的，咋你不愿意？”吴天翊故作惊讶地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俺想天翊哥你答应俺一件事？”筛子想了一下说道。
“说！”
“就是，就是俺们去打那些坏人是要用命去拼的！如果，如果俺们死了，你能不能替俺们照顾喜子她们？”筛子眼都不眨地看向吴天翊。
“嗯，这个要求俺同意，毕竟你们是为大伙抵抗那些来霍霍咱们的匪贼，喜子她们是你们的妹子，俺当然要替你们照顾好她们的！这点你放心！”吴天翊觉得这小子还真是有情有义的家伙，他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眼光了。
“那，那俺们就这样说定了哈！啥时能上工？”这时的筛子总算笑了！
“明天正式上工，到时黑娃子会带着你们做！不过晚上你得安排一个人看着那些鱼笼，可别被人偷了！算半天给你，如何？”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行，俺晚上就去看！谢谢天翊哥！”筛子恭恭敬敬地给吴天翊鞠了一个躬。
这时就看吴天翊拿出半吊钱递了过去，笑道“筛子，这里是五百文，算是提前支付你们这十天的工钱，你拿着！”
筛子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赶忙推了回去大声嚷道“这，这哪成！俺们活都还没干，咋能先收工钱呢？”
“呵呵，俺知道你们现在身上没有银钱买米粮了吧！收下，俺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上工？”吴天翊笑道。
筛子听了，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半吊钱，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温暖。
他看着吴天翊，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谢谢，谢谢你，天翊哥，俺们一定会好好干活！”
“说啥呢！既然你喊俺天翊哥，那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在公事上咱一就是一，绝不含糊！可是私下有啥事你就跟俺说，俺能帮肯定帮！”吴天翊拍了拍筛子的肩膀笑道。
“好了，其他的俺也不多说了，就这么说定了！俺还有事就先走了哈！”吴天翊说完给黑牛递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筛子看着吴天翊的背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看了看手上的那半吊钱，眼泪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第83章 老村长上门
当吴天翊他们回到陈家村自家的小院的时候，只见满院子的人，可说是人声鼎沸！
可是最激动的竟然是那两个小不点，他们迈着小短腿跟着陈翠兰跑前跑后，时不时还糯糯地问道“兰姐姐，兰姐姐这，这鱼鱼是哪里来的，咋这么大？”
“兰姐姐，这，这鱼鱼要咋吃呀！”
“兰姐姐，兰姐姐……”
看着这两个碍手碍脚的小不点，陈翠兰那暴脾气又起来了，她顿了一下，转身对着两个小家伙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烦不烦人呀！去，去一边玩去！你没看俺正忙着吗？”
说完还戳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小额头，妞妞是被戳了一个踉跄！
看着凶巴巴的陈翠兰，妞妞那小嘴瘪了瘪，那大眼睛开始红了起来，眼眶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没想到，小瑾渊一下护在妞妞面前，仰着小脑袋瞪着大眼睛看着陈翠兰大声喊道“兰姐姐，你，你怎么可以欺负妞妞呢？我，我们不跟你好了！”
说完还转身轻轻抱了抱妞妞，奶声奶气地说道“妞妞妹妹，不哭，不哭，没事的！我们去找翠姑嫂嫂玩，别跟这个坏姐姐好！走，走！”说完就拉着妞妞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妞妞点点小脑袋，跟着小瑾渊走了几步，扭过头瞪了一眼陈翠兰，撅着小嘴奶声奶气地嚷道“哼，俺，俺不跟你好！”
“俺，俺也不叫你嫂嫂，俺叫锅锅不跟你好，让，让你气死，哼，哼！”说完扭着小屁-股，嘚瑟地跟着小瑾渊走向在一边正忙着的杨翠姑！
看着这两个手牵着手嘚瑟的小奶娃，陈翠兰有些哭笑不得，真想上去给他们那个扭得正欢的小屁-股来几下！
没办法，气归气总不能真拿这两个小家伙出气，反正到时她哥哥那个呆子回来再把账算在他身上！
吴天翊哪里知道一场莫名其妙的“灾祸”就要降临下来，这时的他正被老族长和村长围着问东问西的！
没办法村子里的事是瞒也瞒不住的，原本旺财他娘还想跟陈杨氏商量把这事瞒下来！
可是他们一到村头就被人看见，这么一大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哪能不引起注意呢？
再加上陈翠兰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一下就嘚瑟地把鱼笼的事说了出来，很快这事就有人向村长“报告”了！
这不，村长赶忙拉上老族长来寻陈杨氏，没办法陈杨氏只能把事情推到自家“小孙子”身上了！
“翊哥儿，你有这么好的事咋不说呢？”村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村长，啥好事俺没说？您这么说，不是把俺给说迷糊了吗？”吴天翊一脸茫然地问道。
这时就看陈杨氏不断给他递眼色，那嘴撇向那满地的鱼，吴天翊一看哪能不明白呢？
于是他笑了笑，拉了拉村长和老族长的衣袖笑道“来，两位老爷子，你们先坐喝口水，俺再把事情跟你们说一说哈！”
“对，对！村长，老族长先喝口水！慢慢聊，那也是小孩子家家玩着哩！哪里知道这运气就好，能搞出这么多鱼，如果知道早跟您老说了！”陈杨氏赶忙打了两碗水过来，边说边将水递了过去。
“老嫂子你心也真大，这还是玩呐！这么多鱼，你们咋吃得完，唉，不是老兄弟说你们，现在哪家都缺吃食，饿，都快饿死了！”
“看到这么多鱼哪能不看着眼热呢？”老村长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不要说那些村民了，就是他也眼红巴拉的！这么多鱼不要说自家吃了，拿到集市上也能值些银钱！
陈杨氏正想上前跟着老头理论一般，在她心里认为“这些鱼是俺翊儿带他那些小玩伴抓来的，跟你有啥毛线关系？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抓！眼热是吧，你也去收一个像俺家翊儿那么聪明的孙子！”
“跟你说两句，你就那边瞎逼逼，真是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老婆子可不惯着你，哼！”
“本来还想给你几条鱼尝尝鲜，现在想都甭想！”
吴天翊哪里知道现在这两老头被自己的奶奶陈杨氏给鄙夷得不知道咋说。
只见他笑呵呵地对老村长他们拱了一下手说道“两位老家长，俺这不是先试试吗？如果俺跟黑娃子搞的这鱼笼不行，那惊动你们两位老人家不是罪过吗？”
“哦，那现在可行了，翊哥儿你有啥打算呀！不会看着咱村其他人没活路吧！”老村长若有所指地说道。
吴天翊还没回答，就看陈杨氏一把把吴天翊拉了过来，对着老村长大骂道“老陈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这抓鱼的家伙什可是俺家翊儿搞出来的！”
“你说要两条鱼，俺给你也没啥关系！可是俺咋听你这话是想要俺家翊儿将这抓鱼的法子交出去？那俺可不准！”
“咋啦，想欺负俺家这孤儿寡母不成？”
老村长一听顿时满脸通红，本来他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被陈杨氏说了出来，他倒不好意思起来。
“老嫂子，你误会啦！老陈头咋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老族长现在当然是站在吴天翊这边，可是他也不好一边倒，那以后自己咋在陈家村立足？
“咋误会啦？老族长你就别参乎这事啦！俺话就撂在这里，如果想要俺家翊儿的养家活计，俺老婆子就跟你拼了！”陈杨氏气势汹汹地作势要撞向老村长。
吴天翊一看，这还得了，赶忙上前拉住陈杨氏劝道“奶奶，您就不要冲动，先听老村长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哈！”
“翊儿，你小不懂！这老家伙是眼红你抓了这么多鱼，他，他不安好心！你别怕，有奶奶在这里！”陈杨氏看着吴天翊气呼呼地说道。
“老妹子，你真的不要冲动！俺咋会抢翊哥儿的家伙什呢？俺只是问问罢了，如果不愿意就算了，跟俺拼命？至于吗？”老村长赶忙皱着眉头解释道。
“老村长，您也别急，这事俺有个想法！肯定不会亏了咱陈家村的叔叔婶婶的哈！”吴天翊赶忙拉住陈杨氏，对着老村长说道。
“是，是！俺就知道翊哥儿肯定有啥想法，咱明儿再来！”老族长上前对老村长说道，拉着老村长就往院外走。
转头对吴天翊喊道“翊哥儿，别忘了俺们两天去县城的事哈！”随即对着陈杨氏努了努嘴，吴天翊哪能不知道，他是要让自己劝劝陈杨氏。
于是笑了笑，大声应道“老族长，没事！俺知道咋做！”
这下老族长才安心地带着老村长灰头土脸地离开陈杨氏的院子。
看到老村长他们离开，吴天翊才扶着陈杨氏笑着安慰道“奶奶，您咋发这么大火？您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当！”
陈杨氏瞪了一眼吴天翊说道“傻小子，这还是小事？你看你们几个小娃就一会儿功夫抓了这么多鱼！”
“这说明你那啥笼忒厉害了，有了这笼，不说咱几家人在这荒年能有饭吃，而且多少还能挣点银钱！”
“奶奶，您的意思俺知道！可是总不能俺家吃肉，别人连汤都喝不上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奶奶您还说是不！”吴天翊拉着陈杨氏的手说道。
“翊儿，你可别傻，把这鱼笼给了他们哈！”陈杨氏一听赶忙拉住吴天翊的手，担心地说道。
在这个乱世，而且还这老天爷都不给饭吃的日子，谁家有点啥还不藏着掖着？
这可不是陈杨氏小气，而是她知道自家一点劳动力都没有，好不容易这小子搞了这啥笼，咋可能随便交出去呢！
这时就听到吴天翊笑着说道“奶奶，俺也不是真的呆子！俺是想请咱村的人帮忙抓鱼卖鱼，咱给工钱就是！”
“还有，这不天就要入冬了吗？这入冬了，县城可没啥新鲜的菜吃！”
“俺可以买些黄豆啥的按俺爷爷教的法子搞出些菜出来，到时咱不是还要人手送去县城卖给那些有钱人和酒楼吗？”
“奶奶您放心，俺挣钱的法子过着嘞！您呐，就安心享福得了！”
其他的陈杨氏也不是很在意，当她听到这小子说冬天能弄出新鲜的蔬菜，那眼睛瞪得贼大！
都有些结巴起来了就看她不可思议地问道“翊儿，你，你说啥？你，你在那大冬天可以用那黄豆搞出啥新鲜的菜？”
“是呀，俺爷爷叫它黄豆芽！可好吃啦，而且用它跟咱家的鱼还能做出一道很好吃的菜！”
“到时俺们可以把菜谱啥的一起卖给县城的酒楼，那咱可就挣多了！”
看着自己这个捡来的“孙子”兼“孙女婿”陈杨氏的嘴张得老大，一句话说不出来！
现在她对吴天翊可是信服得很，你说这小子搞出的那啥“火炕”这两天她坐在上面做针线活，躺在上面睡觉暖呼呼的可舒服啦！
而且她也知道吴天翊让阿大他们搞一个啥水车和引水渠，听说能把张家村那条河的水自己引到地里！
这时的她看向吴天翊那眼神咋说了呢？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是个人，估摸着她都会拿香拜他了！他做的那件事不是神迹？
第84章 全鱼宴
这一次下鱼笼，竟然抓到了将近两百斤的鱼，甚至还有不少河虾！
如此巨大的收获，让吴天翊感到无比惊讶和兴奋，这也是他所料未及的！
面对如此丰盛的渔获，吴天翊决定要好好犒赏一下自己！
毕竟，前世的他可是个对鱼肉情有独钟的人呢！然而，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居然一直都没能品尝过美味的鱼儿。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决心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全鱼宴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接下来，吴天翊开始精心策划这场全鱼宴。他打算用各种不同的烹饪方式来展现这些鲜美的鱼类，让每一道菜肴都充满独特的风味和口感。他想象着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等各种美味佳肴摆满餐桌的样子，嘴角不禁流露出满足的笑容。同时，他也期待着与朋友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共同享受这顿丰盛的全鱼盛宴。
烤几条全鱼这是必须的，可是一想没有没有酱油很多菜是做不出来的，于是他只能选了些不要用酱油的菜品！
比如没有酱油版的糖醋鱼、“香料”炖鱼、没有辣椒的“水煮鱼”、鱼头汤、清蒸鱼等等！
可是酱油对于一个喜欢吃的饕餮来说简直就是要命的问题，没有辣椒已经够呛了，虽然可以茱萸代替，至于胡椒就别想了，那可不是他这个乡下佬买得起的“高级调料”！
为了自己嘴，他决定尝试将这时空最早的“酱油”做出来，虽然做地道的酱油他是不懂，可是做“家庭版”简易的酱油他还是懂的！
当然今天是没这个福气了，还是日后再说吧！
于是乎他拉上自己乖巧的大媳妇杨翠姑，还有隔壁彩凤婶和那个粗矿的旺财大嫂大云，以及自己还没有教半点东西的“得意门生”桂兰妹子等等一系列娘子军开始准备起来了。
至于自己的另一个媳妇翠兰姐他是不敢喊，除非自己犯贱！
而他的那些小班底在翠兰大姐的“领导”下正忙着收拾着那些剩下的鱼，当然这次参与的人，家家都分了不少的鱼，各个喜笑颜开！
看那狗娃那张嘴傻笑的样子，就知道他对分到的鱼非常满意！
虽然他的那个大脑壳可没少被那母老虎翠兰姐敲得满头包，他也无所谓，就这么痛且快乐着往家搬鱼！
折腾了老半天才把料给备好，不是种类多，是量太大了，要不是有彩凤婶那超强的“领导力”和“执行力”，就靠吴天翊这拉渣的“管理”能力和那小身板还真搞不定！
现在吴天翊才知道前世自己为啥当不了院长级的领导而只能是主任或者“专家”级的医师！
管人他真还不是那块料，动动嘴皮子说说大道理，出谋划策估摸还行，落到实处，那就嘿嘿了！
也就是说他最多就是一个当参谋的料，至于司令啥的就别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吴天翊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要不是自己那贴心的“小徒弟”桂兰妹子和“乖巧的”大媳妇翠姑偶尔塞点啥给他吃，他早就端不起那炒锅了！
至于自己那些好兄弟好像都把他给忘了，自顾着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蹭吃的！
而陈杨氏则带着那两个小不点和自己的孙女陈翠兰、上官敏拿着几条大鱼到村长和老族长那里去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陈杨氏她们回来不久，吴天翊总算把那他实在不满意的“全鱼宴”给整出来了！
这下整个院子都坐满了人，有阿大一家，黑牛一家，铁子一家，还有的就是阿四爷、傻姑还有老族长跟那个不省心的雷子！
再有的就是老村长了，本来吴天翊一家就相当于三家人咋能不多呢？
此时此刻，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老村长和老族长几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望着满桌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菜肴，被那四溢的香气深深吸引。
这些菜究竟是什么味道呢？老村长心里暗自琢磨着。
作为陈家村的村长，他可说是全村最有见识的一位！
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肴，眼前这些新奇的菜品却让他无法想象它们的口感。
而老族长则静静地观察着，试图从这些他前所未见的烹饪方式和独特的食材组合中猜出其中的奥妙。
众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都在传递着同样的疑问：这顿“全鱼宴”到底会带给他们怎样的惊喜呢？
然而，在这个热闹的场合里，有一桌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规矩和约束。
那就是以黑牛为首的那一桌——铁憨憨、雷子以及被黑牛强行拉来的筛子等人！
毫无疑问，让黑牛去请筛子他们来都是吴天翊在背后指使的，如果不是他，黑牛怎么会管这么多闲事呢？
起初，筛子他们显得有些害羞，不敢轻易动筷子。
但当他们看到铁憨憨等人狼吞虎咽的吃相时，连柱子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要不他们估计连鱼刺都吃不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再有雷子这话痨，很快他们就打成一片！
特别是雷子还偷摸摸地从老村长他们那桌摸来了一小壶酒，有酒助兴再有这么丰盛的鱼肉，这帮人都开始放飞自我！
吴天翊生怕他们饿着，特意为他们煮了两大碗香喷喷的粉蒸肉。筛子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至于小家伙们所在的那一桌，吴天翊则精心准备了前世的鱼丸。
尽管这些鱼丸比不上前世那样有嚼劲，但它们依然是孩子们的最爱，特别是杨翠姑听吴天翊说起喜子她们的事，让这小姑娘感同身受对她们更是照顾有加。
吴天翊反复叮嘱自己的大媳妇杨翠姑，一定要照顾好这些小家伙，千万不能让他们被鱼刺呛到。
为此，上官敏也主动加入了“看护”的行列。
其实吴天翊是已经对这些小家伙吃的鱼做了专门处理，那就是剔除鱼骨！
搞得陈翠兰是嗤之以鼻，只见她撅着嘴皱着眉说道“嘁，俺说，呆子你家妹子是皇宫里公主吗？瞧你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伺候公主的没卵的太监呢！”
“这鱼也没啥骨头，至于吗？要不你也给俺去去骨？”
“你这小娘们咋这么多话嘞！这片鱼片不是常有的事吗？再说了你想让那些三岁五岁的娃自己吃鱼？你也想太多了，她们能自己吃我已经是很满意了！”
“唉，以后让这妮子当娘我得打起一万分精神，要不那娃肯定被她带坏了！”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可他对着这只动手不动嘴的娘们只能是鄙夷加鄙夷，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
想想以后娶了这婆娘估摸只能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咯，想想自己以后那苦命的日子，吴天翊只得长叹一声！
可是就这么着，也被那娘们给自己脑门子戳了几下，现在真是敢怒不敢言呐！
好不容易等到上桌的时候，吴天翊是看着那一桌差强人意的菜品，可是看到那些已经不再客气的阿大叔他们，他的筷子动得也快了起来！
这时就听老村长边吃边笑着说道“翊哥儿，你这手艺是不是跟给皇上煮吃食的那啥学的呀！”
“这也太好吃了，俺觉得你有这手艺啥事也甭做了，就去当那大酒楼的厨子也能大富大贵呀！哈哈！”
“要不让俺家的大黑子给你学学？”
“老陈头，这么好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呀！翊哥儿要带徒弟那也得是俺家雷子呀！”
“就你家那傻不拉几的小子能学会吗？还是俺家雷子聪明，而且他跟翊儿哥关系也好！再者咱也得先来后到不成，嘿嘿！”老族长在旁边一听顿时不满意起来了。
这下在陈杨氏那一桌正吃得欢的老村长三媳妇何素芬一听可不高兴了，因为大黑子就是她的崽虽然是笨了点，可是手脚勤快！
这不看他跟黑牛强吃的那动作就知道，于是她笑呵呵地说道“老族长，您这话就说岔了，你家雷子聪明，也长得俊！您上过私塾人面广，帮雷子随便找个活计那不简单！”
“不说别的，就你家雷子那聪明劲，等咱地里有收成啦！您还不把他送进私塾读几天书，考考秀才啥的！那妥妥的是读书人，说不定咱陈家村还能出个状元才呢！哈哈！”
“还有你们读书人不是说那啥子远厨房吗？这跟翊哥儿学厨的事还是让俺家那只会动手，手脚勤快，老实巴交的大黑子来吧！呵呵！”
瞧，这婆娘话说的就是好听，搞得老族长都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拿起桌上的酒碗对着老村长尴尬地笑道“老陈头，你这儿媳妇那嘴真厉害，俺算是怕了！不过，咱也别争，那也看人家翊哥儿收不！”
说完还转过头看着正埋头苦吃的吴天翊笑道“翊哥儿你说是不？”
“啥？老族长您说啥？”吴天翊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
老村长的三媳妇何素芬赶忙爬了起来，一下就窜到吴天翊的身边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下，当然她是明贬暗夸自家儿子大黑子！
吴天翊这下才听明白，可是他有点哭笑不得“咋，啥人都有！自己哪有功夫教这啥大黑子厨艺，自己现在可忙着嘞！”
于是他笑道“淑芬婶，俺这厨艺哪敢带徒弟呀！如果你家大黑子真想学，改明儿俺煮吃食的时候，他跟着看就行！能学多少，就看他了！您看行吗？”
“嗯，那也行！那俺明儿就让大黑子跟着你哈！”何素芬想了一下说道。
“淑芬婶，大黑哥跟着俺这有点不合适吧！要不俺在煮吃食的时候，让俺家翠姑去喊他，这样他其他时间也能替您家干点活！”吴天翊笑着说道，他可不想一个傻憨憨的整天跟自己东跑西跑的。
“那，那也行！翊哥儿，婶子就多谢你啦！以后有啥事，你就喊婶子过来！”何素芬这下可满意啦！
她赶忙将正吃得欢的大黑拉了过来，就要让他给吴天翊下跪磕头！
吴天翊当然是不同意啦！就自己这点厨艺还带徒弟，不笑死人！可是何素芬是啥人，她哪里会让这机会逃脱嘞！
现在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翊哥儿就不是普通人，识字，懂医术，还会做那啥水车！这妥妥是说书里的高人，自家不趁这个机会巴结上，那更待何时？
在这个时代，师徒关系可是有如父子，可亲得很！虽然大黑只比吴天翊小一岁，可是有啥关系！
于是就死皮赖脸地让大黑磕头拜师，搞得吴天翊是哭笑不得！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这大黑子有一个村长的爷爷呢？自己以后还得靠着人家，于是乎，就勉为其难地接受！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学一门手艺哪有这么简单，而且说真的就吴天翊这“蹩脚”的厨艺，在这个时代还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
这下老族长可有些后悔莫及起来，他端起酒碗起来，对着吴天翊说道“翊哥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你收了大黑子，可不能把雷子给忘了，你说，你要教雷子啥本事？”
“哇，这是啥情况？你也不看你家雷子是个啥货？就他那眼高手低的德行，我还真不敢带着他！到时自己这小班底估摸都会被他带坏！”吴天翊心中暗想道。
就当他要婉拒的时候，这时就看院子外走来几人……
第85章 赵神医来访
吴天翊看了过去，为首的是一位年逾古稀，满头银发的老者。
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眼神温和且坚定，透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和慈爱。
胡须和眉毛也已花白，长长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垂落在胸前，感觉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身着一件灰黑的长袍，他身边站着一位二八面带白纱，身着一件白色长袍显得她身形的婀娜，一看就是一个大美女！
这女孩吴天翊认识，这不是回春堂的赵清嫣吗？她旁边的是钱掌柜，看到他们吴天翊有些错愕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上前打招呼，那老人对着他微微一拱手说道“请问这是吴公子，吴神医的家吗？”
看着这器宇不凡的老者，老族长和村长都站了起来，看向吴天翊，好像在说“翊哥儿，这是找你的呀！”
吴天翊顿了一下，赶忙上前说道“在下正是吴天翊，请问老先生寻在下何事？”
这时就看赵清嫣上前一步微微给吴天翊施了一礼，嫣然一笑道“吴公子这么快就健忘了，小女子回春堂赵清嫣！”
随着介绍道“这位是奴家的爷爷，赵谷亦！这么晚来叨扰，还望吴公子不要见怪才是！”
这时就看黑牛很快跳了出来，大声喊道“你，俺认识！你是回春堂的东家，俺们上次那些草药就是卖给你的！俺，俺天翊哥还，还……嘿嘿！”
还没等黑牛继续说下去，吴天翊赶忙拉住他小声呵斥道“黑娃子，你说啥呢！”
说完赶忙上前拱手一礼道“赵小姐，说笑了！你们是贵客，是在下请都请不来的！”
“今日刚好俺们下河抓了些鱼，正呼朋唤友小酌一番，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喝一杯如何？”
赵清嫣轻轻一笑，说道：“吴公子客气了。我们此行确实有些突然，不过既然遇到了，也是缘分！”
转过头对着那老者使了一个眼神说道“爷爷，我们也就要不客气了。”
赵谷亦捂须点点头，微微一笑，示意同意。
吴天翊见状，连忙招呼众人进了院子，老村长他们赶忙要把座位让了出来。
吴天翊笑道“老村长不用了，咱再开一桌，您跟老族长等一下可得陪这位老先生和钱掌柜多喝几杯！”
这时陈杨氏也走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吴天翊一看赶忙介绍道“赵神医，这位是俺的奶奶！”
说完也给陈杨氏介绍了赵清嫣一行人，陈杨氏虽然是乡下老妇可是这点礼还是懂得的，赶忙招呼陈翠兰她们帮忙重新摆了一桌。
吴天翊也拉着老村长他们过来作陪，这时赵清嫣他们看着满桌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菜品，有些惊愕起来！
赵老头捂须笑问道“吴公子这些菜是何人所做？老朽走南闯北还真没见过呀！哈哈！”
“老神医，这都是翊哥儿一人整出来的，这味道甭提了！来，老神医也尝尝？”老村长得意地解释道。
“哦，没想到，吴公子医术了得，这烹煮之术也精通？难得，难得，哈哈！”赵谷亦笑道。
“爷爷，吴公子何止精通这些，他的文采更是一绝！咱医馆的对联就是他写的！对了，对了，他的字笔老墨秀，神韵超逸！”赵清嫣赶忙解释道。
这时的赵清嫣已经将面纱取下，露出她那闭月羞花美若天仙的容貌。
这让一旁原本还在神聊海吹的春雷那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连原本夹在手上的鱼块掉了下来都不知道，那哈喇子直接流了一桌。
“哪里，哪里，赵小姐说得在下当之有愧！来，来，这些都是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希望赵老先生、赵小姐、钱掌柜不要见怪。”吴天翊谦逊地说道。
赵谷亦也不再谦让直接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尝，点头赞许道：“味道相当不错，没想到这鱼还能这么煮！吴公子，你这厨艺很了不得啊！真可谓‘色香味’俱全呀！哈哈！”
吴天翊笑了笑，说道：“哪里哪里，只是些乡野小吃，入不了赵老先生的法眼。”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赵谷亦开始与吴天翊讨论起了医学上的一些问题来，而钱掌柜则和老村长他们也闲聊起来。
当赵谷亦谈起吴天翊在使用针灸进行镇痛和治疗肠痈的时候，吴天翊就知道今天不拿些干货出来，这老头是不会甘心的。
于是他把前世自己对针灸的一些基本认识和肠痈的简单分型论治说了一下！
可是就这些已经让这位被称为“神医”并担任过太医的老人惊为天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眼前这位只有十六岁大的少年口中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看到这老头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吴天翊顿时感觉有些语塞起来！
心中有些奇怪地想着“这时空的医术到底有多落后？连被称为‘神医’的老大夫都这么浅薄吗？”
看到吴天翊说到后面眉头都皱了起来，老族长毕竟是个经过世事的老-江湖，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起来。
赶忙举起碗敬了起来，还用脚不断踢着吴天翊，让他注意点！而赵神医现在已经沉浸在吴天翊所说的那些针灸的最基本理论中，搞得赵清嫣都有些尴尬起来。
她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爷爷笑道“爷爷，你这是怎么了？这次来，你不是要送吴公子一件礼物吗？怎么，您都忘了吗？”
这下赵谷亦才恍然醒悟过来，赶忙笑道“哈哈，刚才听吴公子一席话，让老头子真的是醍醐灌顶呀！竟然都忘了将此行的目的给忘了！”
这时就看钱掌柜赶忙起身拿出一个锦盒出来交到赵谷亦手上，赵老头也不多说什么，站了起来直接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就递向吴天翊笑道“这是老朽得来的一套针灸银针，还望吴公子收下！”
“只有在吴公子这样神医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希望它能在吴公子手上救治更多的人！”
吴天翊赶忙也站了起来，双手接过，笑道“赵神医说笑了，在下只是从小跟随爷爷学了点皮毛，论医术在老先生面前就是新学小生，微不足道呀！”
“哈哈，吴公子真是妄自菲薄了，如果你是新学小生那老朽是什么呢？”赵老头看到吴天翊这态度非常满意，顿时捂须大笑起来！
他看了吴天翊一眼戏谑地笑道“吴公子，不打开看看，是否满意？”
这下换成吴天翊不好意思起来，他轻轻打开那锦盒，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因为这套针灸比他在回春堂看到那套更加齐全更加精致！他合上锦盒，有些激动地说道“老先生，在下真的是受之有愧！”
“咦，吴公子这话怎讲？你给回春堂的那药方何止值这东西，那可是济世良方！”
“吴公子，今日已晚，不知明日可随老朽到回春堂，老朽还有些不解的病症想请教公子！”
“这，这，老先生是否能等后日呢？不瞒老先生，后日在下也要到县城去办点事！”吴天翊想了一下问道。
“可以，只要吴公子能来回春堂，老朽扫榻以待，随时恭候！”赵谷亦赶忙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老朽就不再叨扰啦！就此别过！”赵老头看到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准备和吴天翊告别，回县城去！
吴天翊本来是想挽留他们过夜，毕竟这一路上可不安稳，可是一看他们竟然带来这么多人！
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自己这个新家虽然还算蛮大的，可是要容纳这么多人还是有些麻烦的！
于是也就顺水推舟起来，把他们送到院外，没想到赵清嫣在离开的时候竟然在吴天翊耳边轻语了几句话，搞得他都有些措手不及，尴尬不已！
就在他们登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方向进发时，吴天翊突然感觉到腰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只见陈翠兰双手叉腰，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让吴天翊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暗叫不好，这母老虎肯定误会啥了！“唉，我说你这赵美人啥时不好说，咋在这母老虎面前做这事嘞！这下误会大了，我的娘呀！这下有得解释了！”
此时的陈翠兰，嘴唇紧紧抿着，眉头皱成了一团，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吴天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越发地忐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陈翠兰终于开口了：“好啊你，呆子！居然敢背着俺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
吴天翊闻言，顿时愣住了，心中大急起来“这，这还是来了，不是吗？”。
他连忙解释道：“翠兰姐，俺跟赵小姐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呀！”
陈翠兰冷哼一声，道：“你跟赵小姐没有俺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呆子，今晚你不给俺解释清楚，俺跟翠姑妹子肯定要让你好看的！”
这下子，吴天翊整个人傻眼了，心中开始大骂起来“赵清嫣，你害人不浅呀！”
想着想着，吴天翊突然撒丫子跑了起来，口中还大喊着“奶奶，救命呀！翠兰姐要打人啦！”
陈翠兰被吴天翊这一神操作顿时搞得措手不及起来，就见她气得指着吴天翊的背影连骂都骂不出来！
“嗖”的一下追了过去，这下院子里的所有人看着这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86章 吴天翊想开佐料作坊
很快吴天翊就被追上了，没两下就被陈翠兰压在地上“哇哇”惨叫，大家好像对这两个小家伙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
“说！那个骚狐狸到底跟你说啥啦！”陈翠兰边捏着吴天翊腰间那最柔软的地方！
“兰儿，你这是作甚？客人还在呢！”陈杨氏皱着眉头喊道。
“翠兰姐，算了！要教训回屋里再教训吧！”翠姑憋着笑劝着。
“哇，大媳妇，你咋也这样？还回屋里再教训！唉，肯定是被这母老虎给洗-脑了！老天呀，这日子叫我怎么再过下去？”吴天翊边被陈翠兰“蹂-躏着”边心中不断哀嚎着。
这时就看两个小不点，手牵着手，扭着小屁屁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大鸡腿！
小妞妞就要上去护着她的锅锅免受那坏嫂嫂的欺负，这时小瑾渊赶忙拉住她，边啃着手上的烤鸡腿，边糯糯地说道“妞妞妹妹，别去！他们闹着玩呢！”
“可是天翊哥哥咋被压在下面呢？我娘跟我爹在床上打架，都是我爹压在上面，我娘哇哇叫的呀！”
“嗯，肯定是翠兰姐比较壮，天翊哥哥打不过她，一定是这样！”
上官敏在旁边听到自己儿子在那边老神在在地说的话，顿时满脸羞红！
可是这时妞妞哪里管那么多，不断用小手敲打着陈翠兰，边哭喊着“奶奶，嫂嫂，救，锅锅！救，救，锅锅！”
“锅锅快被坏姐姐打，打死了！呜呜！”
这时陈杨氏也生气了，她上前一步拉起陈翠兰，呵斥道“兰儿，你怎么这样！奶奶不是告诉过你，女人不能善妒，你咋又这样？”
“再说了，你也没听翊儿说那赵小姐跟他说啥，咋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欺负翊儿呢？真是的！”
被陈杨氏拉起来的陈翠兰，还不甘愿地用她那大长腿狠狠地踢了吴天翊的屁-股一下，才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这时黑牛和雷子才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拉起吴天翊！
看着这两个损友，吴天翊也是很无语，他也不理睬他们，只是赶忙抱起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妞妞！
笑着帮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道“妞妞，不哭，不哭！哥哥没事的哈，兰姐姐只是跟哥哥开玩笑的！”
“锅锅，锅锅我们，回家，家！”妞妞边拉着吴天翊的手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边哭喊着。
“好，好，咱们回家！来，哥哥先帮你洗洗，咱们就回家！哥哥还跟你说那小红帽的故事！”吴天翊依然哄着这小不点。
看得旁边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只有小瑾渊捏着小手指弱弱地问道“天翊哥哥，我，我也想听！”
“嗯，当然可以！走，跟哥哥一起去洗洗，咱们回屋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吴天翊牵起小瑾渊的手往新增加的那古代版“浴室”走去。
看着这个满身是灰尘依然笑嘻嘻的小郎君，杨翠姑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
剩下来收拾的事就交给上官敏和杨翠姑及那些大婶小媳妇了！
就这样这场“全鱼宴”就在那几个害得吴天翊被陈翠兰“蹂躏”的不速之客的离开而告终。
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吴天翊很早就被阿大、黑牛他们给拉了起来。
因为昨天被赵神医他们折腾一下，原定要商议如何经营那些鱼获的事都耽搁了。
现在连阿大都有些迷信起吴天翊了，只要他说的肯定行，这可是几家人的活命的生计，他咋能不积极呢？
而陈翠兰还为昨天赵清嫣的事在吃着醋，就连吴天翊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自个儿忙乎着嗮鱼干！
搞得吴天翊是尴尬不已，这些看在陈杨氏眼里是不断摇头！
“天翊哥，你说说这鱼咱要咋卖才能多挣点银钱？”不识相的黑牛才不管那么多，他现在好像眼里就是鱼和银钱这两样东西。
“翊哥儿，你说说！”阿大在旁边也问道。
“阿大叔，昨天您也看到了村长和老族长他们的样子！所以，俺是这么想的！”
“这河里的鱼就那么多，咱们昨天估摸是第一次下笼所以才有这么好的收成！以后肯定就会少些，所以这鱼咱得卖高点价钱！”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嗯，鱼可是咱们抓的，关他们啥事？难不成他们还来抢？”黑牛在旁边吱声道。
吴天翊瞪了他一眼，接着对阿大说道“俺是这么想的，活鱼的价格肯定会比较高，咱首先要建一个鱼池，把抓来的鱼先放在里面养！”
“然后明日咱不是要到县城吗？俺想找几家大点的酒楼，跟他们商议一下把鱼卖给他们！”
“如果成了，俺是想把这抓鱼和养鱼的活交给张家村的筛子他们！”
“而咱村的人干送鱼卖鱼的活……”
吴天翊开始把如何将活鱼卖到酒楼，再动员陈家村的人上山帮他找那些香料啥的，到时不仅能卖鱼也能卖佐料！
还有的是有这些酒楼做广告，还担心其他人家不买？
这样他就可以组织起人做前世的“家庭版简易酱油”等佐料作坊！
鱼抓着抓着就少了，甚至没有，而做佐料生意可是可以长期做的，没有淡旺季之分，而且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
别看价格不高，可是贵在量大，前世不是有很多做佐料生意做得很大的吗？
而且采用“股份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样陈家村的家家户户都会受益，也能拉拢人心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这样启动资金啥的就省很多了，前世材料费不是最耗钱的，反倒是人工，只要自己几人抓住关键环节就能把控好不被人仿冒！
就这样吴天翊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完后，黑牛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而阿大是整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没想到这斯斯文文的白脸小书生竟然能把买卖做得这样“别开生面！”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吴天翊口中的“酱油”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做出来！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激动得连连叫好，就这样他们开始分工合作！
由阿大去找村长他们商议，并让老族长在县城干活的大儿子去找熟悉的酒楼，而黑牛则带着筛子他们干活！
至于作坊啥的，就放在空房最多的铁子叔家了，当告诉铁子和彩凤时，他们这是求之不得！
看他们高兴的那样子，就知道这事成了，其实现在对于铁子家来说，在大家都吃不上饭的时候自己不仅能吃饱饭，还时不时吃上肉，这都是托那长得贼俊翠兰口中的“呆子”的福！
现在又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不乐意呢？至于做啥酱油和佐料，他们可不管！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跟着“呆子”那铁定是好事，别人是求都求不来呢！
没看村长和老族长他们都想把自己子嗣送到“呆子”这里吗？
现在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吴天翊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开始逗起娃来，累了这么多天，他也得好好放放松！
就这样很快来到他们去县城的这天，村长陈大柱和老族长陈长福两个老家伙天才蒙蒙亮就急着来找吴天翊！
本来阿大也要跟去，可是吴天翊考虑到铁子家的房子得改造一下于是就没让他去！
也不知道老村长到哪里借来了一辆破牛车，三人就在寅时大概也就早上四点多就急急忙忙往县城赶去！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趟县城之行却又碰上了始料未及的事……
第87章 县衙献策受挫
三人坐着那老牛车颠来簸去的，搞得吴天翊都差点“晕车”起来，就这样一路昏昏沉沉的来到县城！
这时已经是巳时了，也就是大概在早上十点多左右，县城里已经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吴天翊他们三人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就赶往县衙！
这还是吴天翊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县衙，可是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宏伟高大上，看来又一次被前世的那些电视剧给骗了。
眼前的县衙虽然谈不上什么宏伟壮观，可是比起其他周边的那些建筑物还是显得有些“气派”，只不过显得有些老旧而已。
就见县衙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围墙，墙体斑驳，透露出有些年久失修的样子。
可是墙头上插着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大门两侧，两只威武的石狮子蹲踞在石台上，仿佛展示着县衙的威严。
大门上方，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上书“武川县衙”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出一股肃穆之气。
与旁边站着的那两个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的老衙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就看老村长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对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老衙役拱了拱手说道“小的是陈家村的村长，有事求见县令大人！”
“啥事？这可是县衙，县令大人忙着嘞！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那老衙役用眼角扫了一眼老村长冷哼道。
老村长一听，顿时有些慌了神，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是关于天旱没水的事。俺们陈家村已经好几个月没下雨了，庄稼都快枯死了！”
“不过，俺们村的村民想出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俺们想请县令大人过目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从他那已经是最好的褂子里抠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那老衙役熟练地接了过来，在手上看了看，一脸嫌弃的样子说道“陈家村闹干旱？这十里八村那个不也旱着，就你们这些啥人也能想到法子？”
“嘁，俺说你们村的税钱可还没交清哈！咋有这闲工夫想这不靠谱的事，还不如赶快筹银子去！”
“大人，过几日，过几日就可把税银筹齐，筹齐！”老村长一脸尴尬地应和着。
“过几日？嘁，好吧！俺进去问问看大人是否有这闲暇功夫搭理你们！”也许那些铜钱起了效果，用鼻子轻哼一下应道。
接着那老衙役用一种极为鄙夷的神情看了一下，站在后面的吴天翊和老族长，就给旁边的那个年岁稍小的衙役点了点，转身走了进去。
吴天翊也不管他们，在旁边往里面探了探头，另外一个衙役顿时有些鄙夷地喝道“小子，看啥看，这里可是县衙！不是你家那破院子，小心把你抓起来吃吃杀威棍的滋味！”
老族长赶忙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对着那衙役拱了拱手赔笑道“小娃没见过世面，没见过世面，让大人见笑了，见笑了！”
这下那衙役就更加鄙夷起来，他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将自己下巴朝向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娘的，跟刚才的那恹恹的样子截然不同，好像在这些乡下人面前，他就是有那么些优越感！
也许从古至今就是有那么些天生狗眼看人低，势利眼的宵小吧！
过了些许时候，就看先前的那个老衙役黑着脸快步走来，还没等老村长上前问情况，就被那老衙役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你这死老头，害得老子被大人给训了一顿！大人让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他没空见你们！滚！”那老衙役破口大骂起来。
嘴里还嘀咕着“哼，要不是你那几文钱，老子就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关几天！让你们也知道这县令大人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这，这，大人，大人您有跟县令老爷说俺们能解决天旱浇不上水的事吗？”老村长还不死心，赶忙上前焦急地问道。
“你这老不修的，还不是你这话，害得老子被大人骂说俺是猪头！”那老衙役一听更加恼火起来，又开始骂了起来。
想了一下又说道“大人说啦，他请得道高人做法都只能求来几天雨，你们这些脸朝土，背啥天的咋可能！”
“唉，没文化还真可怕，还脸朝土嘞，连“面朝黄土背朝天”都说不清楚！这都是啥人嘛！”吴天翊在旁边暗自腹诽道。
只见他走上前将自己写好的一封信递了过去恭敬地说道“大人，这里是小子写的一封信，麻烦您转交给县令大人，他看了自会明白！”
那衙役一下抢了过去，连看都不看，随手将它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指着吴天翊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找死是吧！还想让老子被大人训一顿不成！滚，不要再被老子看到你们，否则，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杀威棍的滋味！”
老族长赶忙弯身将那被揉成一团的信给捡了起来，拉着吴天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老村长看到那衙役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怵，但他还是强忍着恐惧，试图再次解释“大人，您误会了，俺们真的找到了解决天旱的办法，只要县令大人给俺们一个机会……”
还没等老村长说完，那老衙役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乡巴佬懂个啥！”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听你们胡言乱语！再不走，别怪老子不客气！”
老村长被吓得不敢再说下去，只能回头无奈地看了一下吴天翊他们。
老族长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天翊见状，决定再试一次，他走上前，尽量保持冷静和礼貌“大人，如果您不方便转交信件，可否指点俺们如何才能让县令大人知道俺们的办法？这也是为了县令大人的前途着想。”
那衙役见吴天翊依然不死心，脸色一沉，怒喝道：“你们这些刁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看他一下窜了过去粗暴地将吴天翊推倒在地，老族长赶忙上前扶起吴天翊。
“大人，俺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老族长边扶起吴天翊边喊道，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住口！”那个老衙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走，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老村长对着老族长他们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就领着他们离开县衙。
走出一段距离后，老村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吴天翊说道：“翊哥儿，你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咱就这样回村去？”
吴天翊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老村长和老族长，苦笑道“村长，也不是没有办法，只，只不过得去求人罢了！”
“求啥人？翊哥儿，你说说看！”老村长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拉住吴天翊的手问道。
“翊哥儿，你，你是说找那啥回春堂的赵神医？”老族长好像想到什么，赶忙问道。
“嗯，俺想这回春堂能来咱武川县开这么大的医馆，肯定跟这县令有关系！”
“如果咱们拜托他，带俺过去见县令，应该能见到吧！”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的确，俺看那赵神医那气势就跟普通人不一般，这事应该能成！”老村长想了一下应道。
“诶，翊哥儿，那赵神医不是有请你过去回春堂寻他吗？那，咱这就去！咋样？”老族长看着吴天翊突然想到什么就问道。
“唉，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吴天翊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他现在因为陈翠兰的事，都有些害怕去回春堂了。
毕竟如果再让那母老虎误会了就不好了，可是现在都到这个坎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是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去了趟回春堂，又搞出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第88章 吴天翊的“好事”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带着村长老陈头和老族长陈长福两人前往回春堂。
三人又坐着那晃悠悠的老牛车来到回春堂门口，也不知道为啥，今天的回春堂客满为患！
几个药童都忙着维持秩序，有叫骂声，有病人的呻-吟声……现场一片混乱！
而且堂前停满了很多豪华的马车，这就显得他们的那破牛车有些格格不入了！
吴天翊心想“果然郡府神医的名号就是不同凡响，这一来估摸着十里八乡所有的病患都蜂拥而至！”
其实前世不是也这样吗？某知名专家来某个医院坐堂，那专家号老值钱啦！
估计没排个三五天还真排不上，原来古代也这样！
话说当老陈头把牛车停好，三人正准备从人群中挤入的时候，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站住，你们几个乡下佬咋这么不知礼数！看病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这时旁边的几个人也开始叫嚷起来，老陈头赶忙解释了起来“各位，各位，俺们不是来看病的！”
“俺们几个是赵神医的朋友，过来寻他有事哈！”
“嘁，就你们也敢在这拿板乞势，赵神医咋可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可知赵神医的身份？”
“把他们赶出去，在这里充啥充！”……
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都开始推搡起他们来，搞得老陈头他们狼狈不堪！
唉，都怪老族长出门没看看黄历，碰的都是啥事嘛！
就在这时吴天翊无意中看到前面钱掌柜正在跟上次他碰到那个自称云中郡“大儒”的封隆之封处道说着什么！
估摸着那封老头又开始摆啥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而钱掌柜则在旁边一直跟他拱手作揖，赔笑道歉。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再不喊人，自己倒还好！看那两老头都被那些人推得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于是他大声嚷了起来“钱掌柜，钱掌柜，俺是陈家村吴天翊！”
也许是周边嘈杂声实在太大了，很快盖过吴天翊的声音！
直到吴天翊喊了七八声，钱掌柜才后知后觉地仰起头在人群中寻找了起来。
吴天翊的个人还算高了，大概有一米七左右，也不知道这原身是咋长的！
十六岁一米七就算是前世也属于是高的了，更不要说在这个到处是营养不良的矮冬瓜了，要不然钱掌柜还真看不到他！
好不容易钱掌柜才看到踮着脚不断向他挥手的吴天翊，对着身边的封老头说了什么，就赶忙屁颠屁颠地向人群中挤了进去。
也许很多人都认得这是回春堂的掌柜，纷纷让出道来，要不然这老头还真挤不过去。
他一到吴天翊面前，竟然有些激动地喊道“哎呀，吴小神医您可来！”
“您要再不来，老头子都要带封老去寻您呐！”
“啥？这老头在说啥？那迂腐自大的老头要寻自己？到底出啥事了？”吴天翊一听顿时满脑的问号。
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再不进去那两老头估计都会被挤出屎来，看他们憋得满脸通红，也怪可怜的！
于是他赶忙对着钱掌柜喊道“钱掌柜，咱，咱先进去说！麻烦您跟这些人说一下，俺们是来寻老神医的哈！让他们让让，让让！”
钱掌柜一看也是，赶忙对着那些没事找事的人嚷道“各位，各位，这位是回春堂请来的小神医，请大家让让，让让！”
现在既然人家回春堂的掌柜都发话了，那些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得罪谁都没关系！
得罪大夫那可是天下最悲催的事，没有第二了！
前世不是有个段子，说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才发现要给他动手术的竟然是他前女友，那想死的心都有！
于是乎，大家纷纷让出道来，这下那两老头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再这么被那些“愤怒的群众”折腾下去，他们俩屎没被折腾出来，这老命估摸也得去掉半条！
这时就听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对着钱掌柜说道“掌柜的，俺是冲赵神医来的！您可别让这小子给俺看哈！”
钱掌柜瞟了一眼那人，心里暗自冷笑“哼，你想让人家看，那也得人家愿意呀！”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这位先生，本医馆肯定会安排让您满意的大夫给您看的，请您放心哈！”
中年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钱掌柜已经带着吴天翊等人走向后堂，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一走到那封老头面前，钱掌柜笑呵呵地对老头拱了一下手说道“封老，这不，吴小公子来啦！咱后堂说话，这里太吵，太吵了！”
封老头看了看吴天翊及他后面两个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长袍的老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跟着钱掌柜走进内堂里。
他大大咧咧地跪坐在左边的一个矮几边，老陈头和老族长却显得有些拘束，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
钱掌柜对他们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在这里稍坐片刻，老朽这就去请东家老爷！”说完就退了出去。
很快就看到赵神医急匆匆地赶来，封老头一看也站了起来，两人稍微拱手作揖了一下，封老头笑道“哈哈，谷亦老兄，处道来叨扰了！”
赵神医也笑着应道“封先生言重了，令孙女身体可好些啦？”
“哈哈，菲儿好多了，谢谢神医！”封老头脸上露出感激之情，语气中充满了对赵神医的敬意。
赵神医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说道“封先生客气了，救令孙女可是这位吴小神医，老朽只是做一些善后的小事罢了！”
“如果封先生要感谢的话，还得感谢吴小神医妙手回春呐！”
“呵呵，自然，自然！今日老夫前来也是听钱掌柜说吴小公子会来拜访谷亦老兄，所以特地前来候着！”封老头看了一眼吴天翊说道。
“哈哈，那好，那好！老夫也有好多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吴小神医呐！”赵神医大笑道。
随即戏谑地看向吴天翊说道“小神医，看来你今日是回不去咯！”
吴天翊到了这里连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就这样被安排了！这还有人权吗？
可是现在自己有求于人家，还讲什么人权嘞！而且在这个时代好像也没“人权”之说吧！
这时就看赵神医对老陈头他们拱了一下手并分别介绍道“封老，这位是陈家村村长，这位是族老！他们两位应该是不放心小神医这宝贝疙瘩啊！哈哈！”
说完请两老就坐，让人上好茶汤，自己就走到主坐边跪坐了下来！
对着封老头笑道“封老，您来者是客，就说说您找小神医有何事？可否方便说来老夫听听？”
其实赵神医赵硕也听钱掌柜把这老头的来意说了，心中也有数！
他知道这老头一向自视甚高，也不知道怎么搞竟然看中了这小子，这次过来就是想找个茬，让吴天翊娶了自家孙女！
问题赵老头也看中了这他认为是医学天才，怎么可能让这老头捷足先登呢？
虽然他也知道这小子小小年纪竟然有了两个媳妇，不过在这时代哪个稍有作为的男子没有个三妻四妾的，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
这时就听封老头轻咳一声说道“这事也非什么大事，让谷亦老兄听听也无妨！”
“那日老夫孙女身患恶疾，本来是无救了！可是在小神医高超的医术治疗下，起死回骸！期间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稍有得罪小神医！”
“所以这次前来一是给小神医赔罪的，二是有一件美事和小神医商榷！”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吴天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下让吴天翊一下愣住了，站了起来走了过去，诚惶诚恐回礼说道“老先生言重了，当日之事晚辈也有过错，而治病救人本就是晚辈应该做的。”
封老头见吴天翊如此谦逊，心中更是满意，微笑着说道“小神医不必客气，老夫今日前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件大事想要与你商议。”
吴天翊心中一动，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皱着眉头问道“不知何事，老先生请说，如果晚辈能够办到定当尽力。”
封老头点了点头，脸色郑重地说道：“老夫的孙女，自从被你治愈之后，对你心生仰慕，老夫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因此，老夫想将孙女许配给你，不知道小神医意下如何？”
吴天翊一听，顿时愣住了，这都啥跟啥？治一个病竟然治出一个媳妇？难道古人都这么随便的吗？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捂须笑看他的赵神医，心中明白这老头恐怕早就知道了封老头的来意。
赵神医见吴天翊有些为难，故意笑着说道：“小神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封老的孙女可是个名门闺秀，而且封老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你要是答应了，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只不过嘛……”
在皇宫当过太医的，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否则早被人霍霍了！
这时就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只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嫁娶之事还是要跟老夫人商榷商榷才是！”
“况且小神医你可是已经有了两位夫人，再娶一位，恐怕家中会有些纷争吧！毕竟，婚姻之事，和谐最为重要！”
吴天翊一听，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赵神医一眼。
他知道赵神医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同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是封老头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谷亦兄言之有理，婚姻确实需要和谐。”
“不过，老夫相信小神医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再说了，老夫的孙女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孩子，不会给你们家带来麻烦。”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更加好办！如果小神医同意，老夫择良日亲自登门和小神医的奶奶商定即可！”
看来封老头是有备而来的，显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促成这段姻缘。
可是吴天翊就是不明白，你啥都打听好了，咋要在回春堂谈这事？
这种事不是都直接登门谈不是更有诚意吗？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这封老头之所以不直接到陈家村找陈杨氏谈，那是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心中也是有了主意的！
因为他知道这小子其中一个媳妇就是陈杨氏的孙女，那个叫陈翠兰的，这个自己肯定是争不过的！
而另一个听说是吴天翊因为可怜才要的送婚女杨翠姑，按他的理解这个三妻中肯定没她的份！
像她那种就是当妾的命，至于妾就是个给她名分的丫鬟！就算这老头也有三四个妾！
于是乎，他就想让吴天翊离开陈家村那个穷旮旯窝，迁来跟自己住，在自家那还不容易拿捏那两个乡下媳妇？
而且他看吴天翊相貌堂堂，学识也不错，那以后妥妥的是走科举路线！
再有自己这个大儒扶持，那以后飞黄腾达那是必须的！
而他想来回春堂谈这事，是希望当过太医的赵老头能帮他促成这事！
虽然这老头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哗哗响，可是他千算万算错算了赵老头竟然也是他的竞争对手！
接着就看他抚须有些激动地说道“至于老夫世代书香门第，这配小神医也不算辱没了他。两家联姻，必能相互扶持，共同繁荣！”
“慢着，慢着！封老，俺没有听错的话，您是想让您孙女下嫁给俺没错吧！”这时就听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看到这小子连“下嫁”都说出来了，封老头满意地点了点笑道“下不下嫁，谈不上！老夫只希望你们过得好即可！”
“对不起，封老这事俺还真不能同意！”吴天翊赶忙拱手说道。
封老头一听顿时大怒，只见他跳了起来指着吴天翊大声问道“什么？不同意？你，你再说一遍！”
眼看吴天翊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说辞，估摸他都会上去给吴天翊一个大耳瓜子！
“唉，电视剧里的大儒不都是温文儒雅的吗？这个大儒咋是个暴脾气嘞！看来又被那些啥书啥剧给骗了，要不这老头就是一个特例？”吴天翊一听心中暗自腹诽道。
就在这时从内堂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难道封老要逼婚不成？”“唰”的一下，在座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第89章 一厢情愿的封老头
这时就看从里屋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不是赵清嫣是谁？
吴天翊顿时感到有些惊愕，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封老头脸一沉随口问道“赵姑娘，这是何意？”
赵老头也随即站了起来，对着赵清嫣眨了眨眼说道“嫣儿怎么说话的！”
赵清嫣娇嗔道“爷爷，封老明显仗势欺人！吴小公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坐堂大夫，我，我看不得他被人家欺负！”
赵清嫣故意装着一副撒娇的样子，走到赵老头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就在这时，封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道“哼，老夫怎么不知道吴公子是你们回春堂的坐堂大夫？”
吴天翊一听赶忙上前对着封老头拱手一礼道“封老，有所不知，在下真的是回春堂的兼职坐堂大夫！”
“那日赵小姐看在下救治贵孙女，感觉在下医术还行就聘任在下为回春堂坐堂大夫。可是在下家中还有年迈的奶奶和小妹就只能在有空的时候过来帮忙！算起来也是回春堂的人！”
“而且，刚才封老可能误会在下的意思！令孙女才貌双全，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可是您也知道在下只是一个乡野村夫，论家世根本配不上令孙女，这只是其一！”
“其二，说实在的令孙女估计也没看清在下，那日其腹痛难忍，应该无暇顾及其他！而且，而且她根本不了解在下，咱们如何这么草率订下婚约？”
“在下虽然是乡野村夫，可是也懂得男女婚嫁乃是一辈子的大事，需男女两情相悦方可！”
“封老您是一个德高望重博识多通之人，肯定能理解在下这个意思！”
“所以在下贸然请封老收回成命，如果可能的话，等日后令孙女多了解一下在下后，再论及这婚嫁之事是否更为妥当？”
赵老头捂须看着这小家伙有礼有节的说辞，甚是满意！
而到现在老村长他们才明白过来，这小子又被人家看中了！而且那封老头好像还是一个非常有学问的人！
他们当然想吴天翊能把这老家伙的那啥孙女给娶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比那送婚过来的杨翠姑强百倍。
这时就看封老头看了看吴天翊，沉思了片刻，随即抬头问道“吴公子，你真的这么想？老夫看你年纪轻轻就才华横溢！”
“还记得你当时作了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老夫也看得出你是个胸怀大志之人，怎能摈弃科举之路？如果你娶了菲儿，老夫愿推荐你入云中郡天德书院就读！”
“呵呵，在下先行谢过封老好意！不过封老您也不想自己的孙女婿是个附人骥尾之人吧！”
“无论在下日后是否走科举，都记得爷爷曾说过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有经历过磨难和考验，才能真正有所成就。”
“在下愿意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追寻心中想要的，而不是依靠他人的力量。”
封老头听后，捂须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感觉自己的眼光的确不错，这样少年何其之少！
听其言论可以感觉这小子一定出身隐门，这样的少年才俊自己必须争取到！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这少年，操之过急了！不过也就是这样，封老头更看重吴天翊了。
这时就听封老头说道“年轻人有志气，这很好。不过，老夫也要提醒你，世道之艰难，单凭一腔热血是很难走得长远。”
“不过老夫也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言，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看到这老头好像也不强求自己了，于是吴天翊也对着他拱手作揖，装着一副坚定的样子说道：“多谢封老教诲，在下定当铭记于心，不负所望。”
“哈哈，好，好！吴公子，不过老夫还是有一句话告诉你，如果菲儿真的相中你，你可不能再推诿了！”封老头顿时捂须大笑起来。
吴天翊一听顿时愣了一下，心想“你家菲儿想相中我，那也得先让她适应乡村生活才行呐！我才不信她一个娇娇女能吃得了那份苦！到时没待两天就撒丫子跑了，嘿嘿！”
想到这里吴天翊面带狡黠的笑容，拱手说道“自然，自然！封老您放心，只要她能跟在下奶奶和两个媳妇相处融洽之余，还能相中在下，在下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这事就如此说定了，那老夫也不打扰你和赵神医谈事了！老夫先行告辞！”封老头拱手回礼道。
说完也跟赵老头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转身离开回春堂，钱掌柜赶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送他了。
看着封老头的背影，赵神医捂须想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吴公子，难道真相中了封老的孙女？”
“赵神医，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俺看他孙女也不过看了一眼罢了，那有可能相中呢！”吴天翊笑道。
看到赵老头还要继续追问下去，吴天翊顿时急了，自己来回春堂可不是跟你们讨论这什么娶呀嫁的！
而是想请你这老头看看能不能帮忙促成陈家村的引水灌溉的大事！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拱手说道“赵神医，其实俺来回春堂有件事想请您帮忙！这可是关系到俺们陈家村几百口人的生计呐！”
“哦，到底何事？”赵老头一听顿时有些惊讶地问道。
“唉，您老跟这县令大人熟吗？”吴天翊赶忙问道。
“你说的可是这武川县卢县令？”
“嗯！”吴天翊重重地应道。
“熟，谈不上，没有交情！怎么，你们要寻他？”
“是的，俺们想出能解决这干旱浇不上水的事！可是需要县里的支持，所以，所以俺们一大早来县衙寻他！结果……”吴天翊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地说了一下。
赵老头一听，低下头沉思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吴天翊说道“这样，这卢县令也不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主！”
“不过老夫带你去见他那倒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会不会答应你们那老夫还真说不准！”
“这样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就先在这里吃个饭，晚些时候，老夫让钱掌柜带老夫的帖带你们去拜访卢县令！你看如何？”
“那在下就谢谢赵神医了！”吴天翊一看这事总算已经有了希望！
不过接下来就是看自己怎么操作了，想想也是压力山大呀！
第90章 担当
吴天翊看时间的确不早了，自己和两位老头在牛车上也只是吃了点烧饼，现在也算饥肠辘辘了。
于是就连同老村长两人坐了下来，而赵神医则吩咐下人准备一些吃食上来。
就在这时老族长轻轻地拉了拉吴天翊的手，轻声说道“翊哥儿，你咋那么傻！”
“老头子看刚才那封先生可是大有学问的人，他想将孙女许配给你，你为啥不同意嘞！”
“老族长，俺们是乡下人，他呀，咱高攀不起！”
“二者俺都有两个媳妇了，咋能不问问俺奶奶和翠兰她们的意思，您说是不！”吴天翊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唉，俺想桃妹子如果真为你着想，高兴都来不及！咋会不同意？”
“再说翠兰那妮子脾气虽然大些，可是这个家还是你做主不是吗？”老族长又叹了口气说道。
“老族长，您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咱呐，还是把村里的事先解决！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者，俺认为夫妻是要互相尊重的，无论是翠兰还是翠姑都是俺的妻子！”
“这家里的事得商量着来，不是谁做主的事哈！”吴天翊还是笑笑说道。
“诶，翊哥儿，这你就说错了，家里大事当然是男人做主的！”
“女人算个啥，插啥话？翊哥儿你可别把翠兰她们惯坏了，以后她们就骑在你脖子上了，知道吗？”老族长开始教导起吴天翊起来。
“呵呵，老族长，俺可不这么认为，家是大家的，哪能这样霸道？”
“再说了只要她们高兴骑在俺脖子上又有啥关系呢？俺就喜欢宠着翠兰和翠姑，谁叫俺娶了她们？”
“她们呐，在俺心里就是一个宝！不宠着她们宠谁呐！”吴天翊半开玩笑地说着。
“唉，你这哪是一个男人说的话？你不听老头子的话，以后有你苦吃的！”老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了，老族长俺咋不听你的话嘞？翠兰脾气大，那是以前她爹娘不在的早，就只有俺奶奶一个人，您说她不强势点能行吗？”
“只要俺好好待她，时间长了，她自然就变乖巧了！而翠姑的事您估摸着也知道，她已经够乖巧了，俺再不宠着她，您说俺还是个男人吗？”
“按俺的想法，只要是个男人就要有担当！那才是男人，真正的担当不是高高在上对着女人指手画脚，而是一生的守护。”
“好了，咱赶快吃吃，等一下好把事情办了，咱也早点回去！”吴天翊也不想跟这老头在这个话题上再啰嗦下去了，毕竟时代不同，想法也不一样，说肯定是说不清的。
可是吴天翊没有注意的是，他无意中说的这些话，却被旁边一个有心人听了进去，她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和深邃。
这个有心人正是坐在不远处的赵清嫣，她默默地咀嚼着吴天翊刚才的话，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看着吴天翊英俊的面庞低着头大快朵颐的样子，有些好笑，心中暗自思量“这家伙，还真有趣！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看来爷爷说得真对！”
想着想着俏脸微微一红，看到赵神医戏谑着看着自己，她更加娇羞起来，赶忙低下头也吃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吃完饭，赵神医就将钱掌柜叫到房间交代了一番，才安排一部马车载着吴天翊他们往县衙而去……
第91章 着道的卢县令
很快马车就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这时钱掌柜赶忙上前对那两个衙役说了什么，那两人看了一下吴天翊他们，其中一个转头就小跑了进去。
很快就看到他小跑了出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对钱掌柜拱手作揖，说道：“大人有请！”
“谢谢这位老哥！”钱掌柜一副职业性的笑容，对着那老衙役也拱手作揖了一，，就带着吴天翊他们快步走了进去。
“唉，这待遇咋差那么多？”吴天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很快他们就来到内堂，没一会儿功夫就看见一个身穿官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那肥脸堆满了假笑迎了过来。
吴天翊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卢县令，就见那双小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只感觉在他的眼睛里，虽然闪烁着一丝光芒，但却透露出一种狡黠和虚伪。
当他迎上来时，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仿佛在努力表现出对他们的热情。
然而，这种急切却让人感到有些不自然，仿佛他在刻意营造一种热情的氛围。
只见他对着钱掌柜拱了拱手说道“钱掌柜，赵老可好？本官这几日公务繁忙，要不早就去拜访他啦！”
钱掌柜赶忙上前也拱手作揖道“谢大人关心，老爷身体还很硬朗！来之前，他还在向您问好！”
“这位是老爷小姐的好友，吴公子，后面这两位是陈家村的村长及族长！”
“老爷让老朽带他们前来拜访大人，还希望大人您多多关照！”
随即钱掌柜上前将吴天翊的信和在信的下面压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哦，吴公子可是少年才俊呐！好，好！”卢县令笑着应道，随手接过信并自然而然地将下面的银票放入袖子中，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显然，他平时肯定没少干这种事，这一幕让吴天翊不禁咋舌！
接着卢县令让他们往两旁的矮几边坐下，自己则走向主座，跪坐了下来！
他随意地打开信封，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皱起了眉头。
但随着继续读下去，他的小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嘴巴也笑得合不拢，脸颊上的肥肉更是不停地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卢县令总算把那封厚厚的信看完。
只见他重重地将信件放了下来，站了起来走到吴天翊面前，一脸严肃地问道“吴公子，此事你有多少把握！”
吴天翊赶忙站了起来，对着卢县令拱手应道“信中所说之事均是我等几次论证，现场多次勘察后拟定的！”
“至于说把握的话，那得看大人的支持力度！”
“嗯？吴公子这话怎讲！”卢县令那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小眼睛又眯了起来，看来他对吴天翊的回答很不满意。
吴天翊想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卢大人，您也知道，现在的陈家村可是连连旱灾不要说其他的，现在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本来俺们几个商量，不敢劳烦大人的，可是这种事事关民生！”
“在下认为像大人如此爱民如子，忧国忧民，肯定会大力推进此事！”
“只要在陈家村试点成功，大人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之后大人将此项引水工程如何运作等等上禀朝廷，这……”吴天翊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偷偷瞄了卢县令一眼。
其实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说下去，卢县令这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怎么不会知道吴天翊的意思呢？
如果这项项目做成，那可是弥天之功！自己本来还要花重金去贿赂考评官的银子可都省了！
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劳，甚至可以说是不世之功！
卢县令心中激动得那浑身的肥肉都开始颤抖起来了，吴天翊一看，心中暗自冷笑起来。
这时又看卢县令面露难色缓缓说道“吴公子，你所言固然有理，只是这工程所需款项巨大，本官一时之间也难以筹措。”
“哼，老狐狸，这不，来了吧！”吴天翊心中暗自吐槽道，他在家中就考虑到这贪官的这一想法。
于是他沉吟片刻故作惊喜之色说道“大人，在下有一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哦，吴公子快快说来！”卢县令一听顿时精神一振赶忙问道。
“大人，在下是想如此利国利民之事，再者有您这样的好官运筹帷幄，作为咱武川县的那些商户还有拥有那么多田地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不捐献出一下米粮银钱出来呢？”吴天翊看了一眼卢县令就缓缓说道。
“唉，吴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你想让那些商户和大户人家平白无故拿出那些米粮银钱出来支持咱们的项目那可是要他们命一样呀！”卢县令一听顿时蔫了下去，他还以为吴天翊能出什么好主意，原来都是一些自己玩剩下的。
而且他先前已经就摊派下去了，现在怎么可能好意思开口？即便自己开口了，人家能给吗？硬要，那不是要闹民变了吗？不妥，肯定不妥！
这时就听吴天翊又说道“大人，咱可不是白给他们拿的！他们得的好处可不小呀！”
“什么，吴公子你说什么？咱们哪里有啥好处给他们？”卢县令一听顿时懵了！
“有呀，而且还是莫大的好处！”吴天翊笑道，于是把前世一些立碑坊、冠名权还有广告都拿了出来说给卢县令听。
“哇草，还能这样搞？”卢县令被吴天翊的这些所谓的“奇思妙想”给震惊到了！
的确，按捐赠的价值在碑坊上排名，那可是留名千古的好事！
在这个时代，立碑坊可不是随便人可以立的，那是有讲究的！而作为一县之长当然可以立的，所以这名堂有搞头！
还有让商户在重要的路段张贴这小子所说的“广告”好像也行得通！
而且这路段还是按价高者得，那些商户还争得头破血流！嘿嘿，看来这么搞下去，自己不仅能把事情做下去，而且估摸还能捞点油水！
“哈哈，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大好事！这小子有才，太有才了！”卢县令想到这里都快笑出声了。
他重重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臂，眉开眼笑地说道“吴公子高才，好，好，这事就这么办！”
“不过，吴公子，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马虎大意。若能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失败，恐怕本官也难辞其咎。所以，吴公子……”说到这里卢县令又停了下来看向吴天翊，那眼神顿时有些犀利起来。
吴天翊哪里不知道卢县令心里想什么，只见他笑了笑说道“大人放心！其他的在下不敢说，陈家村的引水工程，如果钱银到位，在下敢以人头担保，势必将此项工程如期完工！”
“好！吴公子，你信中所附清单中，提到这个项目所需银钱是五百六十两是吧！”
“本官就给你七百两，但需你们工期由三个月改为两个月如何？”卢县令大声说道。
旁边的老陈头和老村长一听都激动得站了起来，他们暗想“翊哥儿，你咋敢这么说？这样会不会太贪了些呀！”
原本吴天翊让他们计算可能花的最多银子和工期，他们左算算右算算，把所有可能的都算上才不到五十两！而工期最长一个月就估摸能完成！
没想到这翊哥儿在他们的预算上加了个零还多，而工期足足翻了三倍报了过来。
而这贪官还真批了下来，这，这到底是咋回事？把这两个乡下来的老人给整糊涂了！
这卢县令卢大人今日是咋了？咋到了翊哥儿面前咋就这么大方起来了？
还没等这两人从那惊喜中缓过来，就看吴天翊又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在下还有点小小的要求，希望大人应允？”
卢县令那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心想“难道七百两还不够？还是工期太短？可是四年一考就剩两个多月了！如果工期三个月就有点麻烦了！”
可是他还是想听听这家伙要说什么，如果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自己也就应允算了。
于是卢县令有些不开心地应道“吴公子，你还有什么难处就说吧！”
吴天翊看到卢县令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啥于是开口说道“大人，对于您来说，在下所说之事也就是你举手之劳罢了！”
“哦，你说说看！”卢县令一听心中那块大石头就放了一半下来。
“就是按大人您要求的工期，咱陈家村将全力以赴修建此工程，那今明两年的劳役和今年所欠的那点税银是不是可以免了！”
“这也当做您给陈家村的奖赏如何？”吴天翊抬起头看向卢县令说道。
“这，这，好吧！吴公子，本官答应你了！”卢县令想了一下应道。
其实这些对于卢县令那就不是个事，于是还算爽快地答应下来。
吴天翊一听顿时一喜，赶忙给两个还愣在那里的老头使了一个眼神，躬身谢道“在下代表陈家村所有人感谢大人！”
“哈哈，吴公子如果你们能将此项引水工程做好，那本官才要感谢你们！”卢县令大笑道。
“虚伪，真-他-妈的虚伪！”吴天翊心里暗骂道。
这时又听卢县令说道“吴公子，你等一下立下字据，本官就可将银钱直接让你们拿走！回去马上开工知道吗？”
吴天翊一听，心中暗喜“这工程款咋这么好拿？这卢县令虽然贪了点，虚伪了点，可是这付款方式也太好了吧！嘿嘿，看来在这个时代可以当包工头啦！”
于是赶忙应道“谨听大人吩咐！”
很快吴天翊就写好字据，看到吴天翊写的相当通顺，而且那字真的是一等一，卢县令大为赞叹！
随即也“豪爽”地拿出七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吴天翊，接着他们又聊了一些没营养的话！
吴天翊一看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也就起身向卢县令告辞，往回春堂而去！
在吴天翊他们一走，卢县令立马喊来衙役喜滋滋地让他着手开始吴天翊的那套“募捐”方案！
殊不知，这又掀起轩然大-波……
第92章 吴天翊准备做铁板烧
刚上了马车吴天翊就将他从卢县令手上拿到的七百两递给老村长，老村长接过那七百两银子时，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仿佛捧着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嘴唇微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看向吴天翊说道“翊哥儿，你咋要了这么多，如果，如果让卢大人知道，知道……”
正当老村长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就看老族长轻轻地踢了他一下，用眼角瞟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钱掌柜！
这时就看钱老头故意装着假寐的样子，毕竟他可是一个精明的管家兼商人，懂得在适当的时机保持低调和沉默。
他虽然表面上看似闭目养神，但实际上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每一个字都不愿错过。
老村长马上领会了老族长的意思，立刻明白了当前的场合并不适合过多讨论银子的事情，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他赶忙迅速调整了话题，转而询问起吴天翊接下来的安排。
“老村长，俺是这样想的，等一下俺到回春堂问一下赵老看看有啥需要俺帮忙的。”
“毕竟这次可是托了他老人家和钱掌柜的福，要不咱还真见不到县令大人，您说是吧！”
“您跟老族长稍晚先找个客栈咱就在县城留一宿，明日一早赶回村！”
“接下来，咱再好好合计那引水工程和其他的一些事情，您看可以吗？”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嗯，翊哥儿，你说得对！咱得好好感谢赵神医和钱掌柜！”老陈头点了点头说道。
“对，对，是得好好谢谢赵神医和钱掌柜！”老族长也附和道，三人都看向还在假寐的钱掌柜。
这下钱掌柜这假寐也装不下去了，于是他睁开眼睛笑道“两位老哥，吴公子，你们要谢就谢我家老爷吧！老朽也是按他的吩咐做事，不敢居功！呵呵！”
“钱掌柜，您说啥呢？这谢是一定的，县令大人要不是看在您及赵老的面子上，俺们那点事哪里能办得如此顺利！”
“要不，俺下厨做几个吃食，给您几位老爷子做下酒菜？如何？”吴天翊笑道。
“对，对！钱掌柜，您就不要客气了！翊哥儿的厨艺可是没得说的，咱几个老哥就尝尝他的手艺如何？”老族长笑道。
“那，那钱掌柜您喜欢吃些啥？等一下俺去买！”吴天翊笑着问道。
“这，这，咋能让吴小公子进庖厨呢？不行，不行！老爷知道了，也肯定会不同意的！”钱掌柜一看他们这么热情，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起来，赶忙推辞道。
“没事，钱掌柜您知道这县城最近的集市在哪儿？俺想过去买点东西，你带俺村长和老族长先过去！”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吴小公子真不用！您这样做等下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到时肯定会责骂老朽的！”钱掌柜赶忙解释道。
在他的想法，这家伙迟早要成为自家姑爷的！那怎么好让姑爷到集市买食材还亲自进庖厨煮吃食？那成何体统！
可是吴天翊哪里管这么多，于是就找了个地方下了马车，准备自己问去。
搞得钱掌柜只得无奈跟他下了马车，吴天翊就在钱掌柜带着一路来到一个人来人往的集市。
这县城的集市就是比他们陈家村旁边的那个集市东西多太多了，这时就听那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有卖菜的，有卖肉的，还有卖各种调料和小吃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这时钱掌柜看到吴天翊在集市上东张西望的，好像都没他要的！
于是就奇怪地问道“吴小公子，您是在找什么？”
“哦，钱掌柜您知道那里有铁匠铺吗？”吴天翊笑着问道。
“啥？铁匠铺？吴小公子您找铁匠铺作甚？”钱掌柜一听顿时更加糊涂起来了。
心想“你小子，不是要买食材回去煮吗？咋这回找铁匠铺干啥？”
其实吴天翊知道回春堂是没有铁锅的，而且他也知道这个时代要做一个铁锅是有多难！
毕竟他是有看过铁憨憨他们母子制作铁锅的过程，那的确是费时费力的活！
按铁黄氏的说法，即便有熟铁的情况下，还要经过不断地锻打、退火和淬火及打磨和修整，整个过程不仅耗时耗力，而且需要铁匠具备丰富的经验和技能！
当初帮吴天翊打造两口铁锅，可是耗费了这对母子七天七夜才完成，可见这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所以这次吴天翊只想找块可以用的铁板就行，可是就这铁板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因为它同样难做！
所以吴天翊也只想碰碰运气，如果能找的话，他就想给赵神医他们做顿铁板大餐！
所以他倒不是很急着买食材，再者这时候也不是太晚，还有时间！
这时就听钱掌柜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吴小公子，这铁匠铺在街的那一头，不在这集市里！”
“哦，那咱们去瞧瞧？”吴天翊想了一下去看看也好，说不定人家有做剩下的嘞！
于是乎两人又往街的那一边走去，没走多久就看钱掌柜说的那条街！
这条街吴天翊还是有些熟悉的，因为这里有家叫“松风阁”的茶寮！
也就是吴天翊卖诗的地方，一想到卖诗，吴天翊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搞笑的天成布行少东家“猪瞎眼”朱夏严！
也不知道那中秋诗会他骗到了哪家的千金？想到这里，吴天翊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搞得旁边的钱掌柜是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心想“这小公子是咋滴，咋自己边走边笑呢？”
就在吴天翊他们来到街尾拐角的地方，突然从那里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一下撞上钱掌柜！
这个瘦小的身影也许没有预料到会有人站在拐角处，撞上钱掌柜的时候，明显失去了平衡，一下摔得四脚朝天。
可是她的小手还是紧紧抓住一块不大的猪肉！
而钱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急忙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吴天翊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钱掌柜的另一侧，关切地问道“钱掌柜，您没事吧？”
钱掌柜微微喘着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头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发现那是一个满脸灰尘的大概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也许是习惯还是啥，小女孩看到自己闯了祸，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俺，俺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饶了俺！”
吴天翊蹲下身子，将她轻轻扶了起来，温和地问道“你咋这么慌张？没摔疼吧！”
“没，没呐！”那小女孩看到吴天翊还比较友善，也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可是看她一脸苍白地时不时还往后看，好像害怕什么似的！
果然，几息时间就看到后面冲出一个胖女人，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她的身材非常粗壮，像是一堵移动的肉墙。
眼睛小小的，深深地陷在肥肉中，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发髻，乱糟糟的，看起来很邋遢。
手里拿着一根与吴天翊手臂一样粗的擀面棒那胖女人骂骂咧咧，“死丫头，你敢偷老娘的肉，看俺不打死你！”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躲到吴天翊身后。
吴天翊护住小女孩，皱着眉头对那胖女人说道，“不过是一块肉而已，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你是谁啊？少多管闲事！”胖女人举起擀面棒就要打过来。
吴天翊赶忙护住小女孩转过身去，眼看胖女人手中的那擀面棒就要落在吴天翊身上。
钱掌柜大惊赶忙喊道“住手，你，你想干嘛？”
那胖女人一看身穿锦服的钱掌柜，立马停了下来，轻蔑地嚷道“咋啦，俺打一个小贼，你们咋这么多事？不会是一伙的吧！”
“哼，你这个恶婆娘！竟然敢如此污蔑我等，不怕老朽拖你去见官？”钱掌柜气呼呼地喊道。
那肥婆看到钱掌柜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也没了胆气，只见她有些畏畏缩缩起来，支吾地说道“你，你们护着一个贼娃子，是，是要咋滴？”
“哼，不过区区一块豕肉！能值几个钱，你说，老朽付给你就是！”钱掌柜拿出一副掌柜的模样大声呵斥道。
“好了，好了钱掌柜您也不必跟这婆娘生啥气，俺给她就是！”吴天翊这时也反应过来，拿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
也生气地说道“这二十文可以买三斤豕肉了，这孩子手上的这块肉估摸也就几两，多的就算俺替这孩子向您道歉了！”
那肥婆赶忙从吴天翊手上抢过那二十文，一脸贱兮兮地笑道“那，那多谢公子了，那，那老婆子就，就放过这贼娃子了！”
随后瞪了一眼那小姑娘骂道“哼，小花，这次有贵人替你挡灾，老娘就放过你了！如果你下次敢再来偷，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钱掌柜一听就骂道“你这婆娘咋这么聒噪，拿你的钱快走！”
吴天翊看了看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小花是吧，快回家！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小女孩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吴天翊一眼，然后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那肥婆一看，就哼了一声，扭着肥胯就要转身往街尽头走去，这时就听吴天翊对着钱掌柜问道“钱掌柜，您说的铁匠铺离这还远吗？”
钱掌柜刚要答话，就看那肥婆突然转身跑了过来，一脸惊喜地问道“两位要做点啥？”
吴天翊和钱掌柜两人顿时愣住了，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肥婆看到他们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她赶忙解释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忘了跟你们说啦！俺当家的就是打铁的，俺家铺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哦，那你那铁匠铺里有铁板吗？”吴天翊一听赶忙问道。
“啥铁板？”那肥婆顿时懵逼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吴天翊连忙比划着说道：“就是那种大概这么厚、平平的铁块，有吗。”
那肥婆恍然大悟，笑着回答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铁板啊！俺们铁匠铺里好像有点！是上次一位客官做剩下的！不过，你们要那做啥用？”
吴天翊也不回答，就笑着说道“走，带俺去看看，如果可以俺就买了！”
于是乎，那肥婆就带着吴天翊他们往自家的铁匠铺走去……
第93章 打铁铺
就在他们去铁匠铺的路上，吴天翊在那胖婆娘闲聊的时候知道那小姑娘叫“小花”，也是住在这条街的！
小花的母亲去年因病去世了，留下了年迈的奶奶和一个身体有残疾的父亲。
她的父亲不仅是个瘸子，手也有些问题，整个家庭因此陷入了苦不堪言的境地。
唉，在乱世中哪家过得好呢？这真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吴天翊心中不禁暗自感慨起来。
很快他们来到胖婆娘的打铁铺，就见这打铁铺不大，门前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招牌，上面写着“铁匠铺”几个大字。
一走进屋内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木碳烟气和烧红的铁器味道，很呛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一个满脸胡渣的壮汉，脸上布满皱纹和烟尘，手臂粗壮有力。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皮围裙，手持一把大锤，挥汗如雨地在铁砧上敲打。
他听到有人来，头都不抬一下就嚷道“孩子他娘，你咋去追小花嘞！”
“就一块豕肉，给她就给她，咱少吃一口就是，可别吓着她！”
“老杜也不容易，打了大辈子的蛮子，最后落下如此下场！这当官没一个好东西！”
“孩子他爹，你在说啥呢？没见来客人了吗？”那肥婆瞪了一眼那壮汉，有些生气地喊道。
那壮汉才抬头看了过去，这下才发现钱掌柜他们，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两位这是要打些啥物件？”
“哦，这位大叔，俺听说您这有现成的铁板，俺想买一点！”吴天翊赶忙上前拱手说道。
“啥？买铁板？”那壮汉愣了一下。
这时就看那肥婆解释道“当家的，他要的就是上次那个客官要你打一下铁盆不是吗？”
“前几日就应该来取了，哼！结果到今日都没来娶，真是的！幸好有了点订银，要不咱都白费力了！”说到这里，那肥婆有些不高兴起来，只见她黑着那肥脸，撇了撇嘴又说道。
“孩子他娘，算了！也许那客官有事来不了吧！”那壮汉看来脾气还不错，只见他笑笑说道。
随即走到一个角落拿起一个铁盆子，转过身递给吴天翊说道“小公子，这么大可以吗？”
吴天翊接过一看，这铁盆打得还真不错，深邃的铁灰色，散发出一种冷峻的金属光泽！
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未经打磨的镜子，没有任何瑕疵！就是有点重，最起码对于吴天翊是这样的！
于是他抬起头对那壮汉说道“大叔，就这一个要多少银钱？还要一个没有打成盆子的铁板，最好大一点的！”
那壮汉一听皱了一下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又去找了一大片平板走了过来，问道“这可以吗？”
吴天翊拿了过来一看，还真不错，虽然跟前世的没得比，可是在这时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就说道“嗯，可以！麻烦大叔算一下！”
“铁盆一百二十文！这可是给那客官的价钱，俺们也没给您多要！那铁板就算一百文吧！”那肥婆赶忙抢着应道。
那壮汉看了看自家的婆娘，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转身去干自己的活了！
“铁盆八十文，铁板六十文！”钱掌柜随口说道。
“哪能这么还价呢！”那个肥婆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大声嚷道。
其实吴天翊知道这样铁盆子制作成本大概也就六七十文，这已经是相当贵了！
因为他问过铁黄氏打那铁锅的大概成本，虽然打造这样的铁锅或铁盆子工艺复杂，但你想想这时代一个大工一天的工钱也就三十文，而打这样的铁盆子一天都不到，而且用的铁料也不过，所以算起来八十文已经算是合理的价格！
钱掌柜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上前瞪了一眼肥婆说道“老朽是回春堂掌柜，这样的东西老朽买得可不少！老朽并没有因为这东西是别人不要的，而给你们压价，咋的，你还想讹上我们？”
那肥婆一听眼前这老头是回春堂的掌柜，顿时愣住了，她可知道这家回春堂来头可不小，听说大东家可是郡府的赵神医！连县令老爷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更不要说自己这平头老百姓了。
于是这肥婆那变脸就像变天一样，赶忙换了一个表情笑道“哟，原来您老就是那回春堂的掌柜，老婆子，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来！”
“好，好，就按掌柜您的意思，铁盆八十文，铁板六十文！如何？”
钱掌柜仍然阴着脸，掏出一百四十文付了账，拿起那铁盆和铁板转身就要走，可是他发现吴天翊正和那壮汉聊着什么？
他也没上去打扰，反倒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静候着！
这时就看吴天翊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问道“大叔，您说的是真？小花她爹真的这么厉害？”
“咋啦，你还不信？俺告诉你，老杜可是能在那种情形下活下来，能差到哪里？俺可听跟他一起当兵的那些人说了！要不是老杜勇猛善战，他们还真把命扔在那里！”
“唉，可是老杜那人就是太仗义了，才落得如此惨样！”说到后面那壮汉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时吴天翊整个眼睛都放出光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己想组建一支护卫队，缺的就是这种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刀枪箭雨的人！
曾经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也明白战场上生死一线的残酷。
只有他们这种经历过生死考验、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勇气去直面敌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他们更加明白如何保护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说真的现在的吴天翊真的有些欣喜若狂，由这样的人帮他训练黑牛他们，再加上自己前世从电影电视等等获得那些知识！
那么这支护卫队的战力就值得期待了，嘿嘿！吴天翊越想越得意起来！
其实这段时间吴天翊看着听着哪里哪里的难民又增加了，哪座哪座山又被哪支人马占了！
他就忧心忡忡，整天提心吊胆的，偶尔还会做噩梦！甚至都想带着陈杨氏她们也往内地跑！
可是随着与陈家村的那些接触，他感觉放着黑牛，铁子叔，阿大叔他们遭受这样事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下他听到了这铁匠所说的那些话，心中能不蠢蠢欲动吗？
他真的想立马见到那个小花她爹了……
第94章 铁板美食
随即吴天翊问了一下小花她家的地址就拿着那个铁盆和铁板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马上去找老杜，因为他觉得今天还要买食材等等怕太晚了！决定还是明日再去，就这样吴天翊和钱掌柜直接回到集市。
食材倒是蛮丰富的，他买了些羊肉，猪肉，顺便买了只大鲤鱼及一些新鲜的菜。
当然他准备熬油的猪肥肉也没少买，东西越买越多，钱掌柜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只是做顿饭要买这么多东西！
再加上那块平板和铁盆子，他们两人都有些拿不动了，于是就喊来一辆牛车，缓缓地往回春堂而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回到回春堂，这时没见到老村长他们，吴天翊感觉很奇怪就问了一下，才知道那两老头跑去找客栈了！
本来赵神医是要让他们住在回春堂，可是两老头死活不肯，没办法赵神医只得随他去了！
说真的，吴天翊也有些不习惯住在医馆里，也许是前世的习惯吧！
就这样吴天翊跟赵神医随便聊了一下，看到他也忙，就到后厨去忙乎了!
赵神医拦都拦不住，只得吩咐钱掌柜让后厨的那个厨娘看着点！
当钱掌柜告诉他吴天翊买的东西，赵神医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这小子的厨艺真的不一般，对晚上的这顿饭开始抱着一种期望。
很快吴天翊就开始折腾起那些食材，当那厨娘看到吴天翊在片鱼的时候，还以为他要做鱼脍就是生鱼片！
在这个时代，这鱼脍可是很流行的，可是她又看到吴天翊竟然用蛋清搭配着各种她看不懂的调料腌制！
搞得她想问又不敢问，估摸她认为这是人家手艺配方啥的，自己问了不妥！
就这样，吴天翊折腾了老半天，还好有这个厨娘帮忙！
虽然她不敢过问做法和配料，可是人家毕竟是正宗的厨师，那刀工高出这会吃也懂得咋做的“伪大厨！”
就这样一碗一碗配料在厨娘的大力“协助”下完成了！
说是协助还不如说是基本都是她搞的，而吴天翊只是安排和制作配料罢了！
而这时赵神医也忙完了，而老村长他们也找好住处，就和抽空跑出来的赵神医来“观摩”这“吴大厨”的手艺！
很快在内堂赵神医、赵清嫣他们都坐好位置，这次在吴天翊的一再要求下，钱掌柜也坐了下来。
就这样一场让这几个老小子和一个漂亮的妹子瞠目结舌的表演开始了!
吴天翊首先在那厨娘的帮助下，在内堂将铁板搭在一个简陋的支架上，下面满是火红的木炭！
慢慢的那铁板被烧热，吴天翊将熬好的猪油倒在铁板上，接着将他腌制好的那薄薄的羊肉片，整齐地排列在铁板上，轻轻撒上一层盐还有精贵至极的胡椒，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咸香。
铁板上的羊肉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吴天翊开始用土制“铁铲”灵巧地翻动羊肉，确保每一面都能均匀受热。
羊肉的颜色逐渐由红变棕，表面形成了一层金黄的焦糖化层。
这时吴天翊又将准备好的各种新鲜的蔬菜丝撒在铁板上，与羊肉一同翻炒。
蔬菜在高温下迅速熟透，释放出清新的香气，与羊肉的浓郁香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最后，吴天翊将所有食材混合在一起，淋上少许自己精心调制的“酱汁”，整个铁板瞬间焕发出绚丽的色彩和丰富的层次感。
他赶忙用铲子将食物分成均匀的小份，当他准备让厨娘帮忙将这些送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厨娘已经目瞪口地呆立在那里。
没办法他只得笑笑喊道“婶子，婶子！”
那厨娘才用惊愕中反应过来，她赶忙转过头尴尬地应道“小，小公子您有啥吩咐！”
“麻烦您帮忙将这做好的铁板羊肉送到赵神医他们那里，俺还要做几道菜！”
“是，小公子！”那厨娘赶忙应道，就急急忙忙地将做好的那几盘放在木盘上端了过去。
吴天翊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又开始做起鱼片！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这时在旁边的矮几旁跪坐着的赵清嫣已经倾倒在他烹煮时那迷人的样子！
只见她托着下巴，紧盯着身穿素雅白色长袍的吴天翊的一举一动。
她好像被他烹煮时那专注而迷人的样子深深吸引，也许这就是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的体现！
只见赵清嫣她轻咬嘴唇，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能感受到吴天翊身上的热气和那份专注的情感。
小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靠，想要更清楚地看到吴天翊的每一个动作，闻到那菜肴的香气，也想要更贴近他的心跳。
就连那厨娘将做好的铁板羊肉放在她前面，她都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反应。
赵神医看到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捂须笑道“嫣儿，你是怎么了？连这么香的羊肉都不能引起你的兴趣吗？还是说秀色可餐？”
赵清嫣一听顿时娇羞不已，满脸通红，那红晕不仅蔓延到了她的脸颊，还悄悄延伸到了她的脖子上，像是夕阳下的云彩，柔和而美丽。
只见她对着赵神医娇嗔道“爷爷，你，你怎么这样！”赶忙拿起筷子夹了片羊肉放进嘴里，那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紧接着，也许是满足与享受，她的双眼又微微闭合，细细品味着羊肉的鲜美与嫩滑。
羊肉的香气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轻咬舌尖，回味着那独特的味道，仿佛每一口都能带给她无限的惊喜。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这真是太美味了！”心中暗自赞道。
那一刻，相信她品尝的不仅仅是美食，更是在享受吴天翊给她带来的惊喜。
现在的吴天翊在她心目中不仅是一个才华横溢，医术高超，更是一个懂得生活的美男子，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可惜的是吴天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接连做了砂锅鱼头、铁板鱼片等五六道菜！
终于，所有的菜肴都完成了，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
就在他坐回自己座位正要拿起案几上的酒碗敬赵神医他们时，从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谷亦兄，有如此美酒佳酿、珍馐美食也不喊老夫一声？哈哈！”
这时大家都看了过去，赵神医一看来人，立马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第95章 不速之客
只见来人是一位身穿一袭古朴绣花长衫，双目不怒自威，偶尔闪过一丝精芒，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头。
就见赵神医笑呵呵地喊道“钦明兄何时来武川县的？怎么也提前说一声！”
“哈哈，谷亦老弟，老夫也只是路过而已，听说回春堂赵神医来到此地就贸然而来了！这不，现在就来蹭饭啦！”那老头笑道。
“好，好，钦明兄你可是有口福咯！来来，快坐，快坐，尝尝这不一样的烤肉！”赵神医拉着那老人入座。
并让那厨娘又准备了一些碗筷，将那些羊肉啥的又端了一份上来。
说真的，赵神医对于这个御史中丞詹明杰詹钦明的突然到来还是有些惊讶的，似乎感觉他的到来给这小小的武川县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见詹老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旁边两个身穿补丁布衣，而且一副老农样子的老头，还有一个是年约十五六的俊秀的少年，他感有些奇怪！
什么时候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医赵神医也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当作座上宾如此宴请！
于是轻咳一声，笑问道“谷亦老弟，不给老夫介绍一下在座这几位？”
赵神医看了一下，顿时有些明白就笑道“钦明兄，这两位老者是陈家村的村长和族老，而这位是吴天翊吴小公子！”
“吴公子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在诗词书法方面也有着极高的造诣。”
“他的作品意境深远，书法更是刚劲有力，堪称一绝。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成就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手！”
听到赵神医如此一说，詹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他更加仔细打量着那位名叫吴天翊的少年，心中也不禁暗自赞叹“这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气质非凡，眼神清澈，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沉稳与自信，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时赵神医又跟吴天翊他们介绍道“这位可是老夫的挚友，御史中丞詹明杰詹钦明！”
吴天翊一听赶忙站了起来，拱手道“原来是詹大人，失敬失敬！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如此高官，实在是荣幸之至。”
而老陈头和老族长一听顿时懵在那边，一时不知所措起来，他们连县令都看作是天大的官。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御史中丞到底是什么官，可是听到吴天翊说是“高官”那不是比县令还大？他们怎么不懵呢？
这时詹老头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吴公子不必多礼，今日我并非以官员身份前来，而是以赵神医的朋友身份，大家随意些就好。
吴天翊点点头，重新坐下，但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还是知道御史中丞是朝廷的重要职位，负责监察百官，权力极大。
能在这种场合遇到詹明杰，或许会对自己那小小的计划有所帮助。
这时詹老头看向吴天翊，捂须问道“吴公子，不知可否现场展示一下你的诗才书法？老夫实在是好奇，想要一睹为快。”
吴天翊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前辈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略懂一二，不敢当才俊之称。不过既然前辈有兴趣，在下愿意献丑，请前辈出题！”
经过卢县令一事，现在的吴天翊也想在这个时空结交一些人脉，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哈哈，好，那老夫就托大了，如今冬之将至！那就以‘冬’为题如何？”詹老头想了一下笑道。
吴天翊点点头，只是看了一眼主座上的赵神医，这时旁边的赵清嫣早就拿来了笔墨纸砚，满脸羞红地放在吴天翊面前，轻声说道“吴公子，请！”
随即跪坐在他旁边，开始帮他磨起墨来，这还真有点“红袖添香”的味道。
吴天翊也不推脱只是轻笑道“谢谢，赵小姐！”
就开始略作沉思起来，随即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之间，一幅精美的书法作品已然呈现在眼前。
詹老头凑近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首诗“冬来雪满山，寒梅独自艳。松竹翠依旧，岁末盼春还。”字迹苍劲有力，行云流水，令人叹为观止！
詹老头不禁拍手叫好“妙哉！吴公子果真是才俊，不仅诗才出众，书法更是精湛。老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吴天翊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前辈过奖了，在下只是信手涂鸦，不足挂齿。”
詹老头摇摇头，认真道“吴公子不必谦虚，你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老夫今日能见到如此佳作，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这时就听赵神医笑道“嫣儿，把吴小公子的大作拿过来，爷爷也欣赏一下！”
赵清嫣看了一眼吴天翊就将他写的拿了过去，赵神医一看大笑道“哈哈，吴小公子的才华确实令人惊叹，今日能再次见他的诗、字，还是一样的令人惊叹！”
“来来，钦明兄，可别顾着说话，这吴小公子所烹饪的美食也不差呀！”赵神医将案几前的酒碗端了起来对着詹老头说道。
随即看向旁边两个不知所措的老头，也笑道“两位，詹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为人和蔼，而且今日是以朋友身份前来，两位没必要拘束！来，咱们一起敬钦明兄！”
“是，是！”两老头赶忙端着酒站了起来，对着詹老头说道“小老儿，敬詹大人！”
詹老头也不客气，端着酒碗站了起来，随即一饮而尽。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愈加融洽起来！席间，大家谈笑风生，从诗词歌赋到烹饪技艺，无所不谈。
虽然吴天翊一直谦逊低调，可是在赵神医和詹老头两人的引导下，还是不得不展示了一下他前世看到的一些见解！
也帮赵神医解答了一下他所谓的疑难杂症，虽说这些对于吴天翊来说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问题。
可是在这两老头的心里却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变得越发炽热起来，吴天翊自然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但他表现得很淡定，继续与众人交谈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宴席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詹老头站起身来，笑着对赵神医说道：“谷亦老弟，多谢你的款待。今日一见，看来老夫得在这武川县还要多待些时日呀！”
他又看向吴天翊，“吴小公子，若有机会，老夫还想再领略你的风采。”
吴天翊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承蒙大人厚爱，小子定当努力。”
随后，詹老头便告辞离去，送走了詹老头后，吴天翊也起身向赵神医告辞！
这时赵神医看向吴天翊他们三人的背影，两眼微微眯了起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96章 我是谁
很快吴天翊跟着老村长他们来到一个叫“吉顺店”的邸店，邸店也就是一种兼具货栈﹑商店﹑客舍性质的处所！
里面的声音嘈杂乱哄哄的，吴天翊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哪是客栈呀！咋啥都有？”
老村长很熟练地跟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往里走，直接来到一个大通铺面前。
转头对吴天翊笑道“翊哥儿，咱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咱就回去！”
“村长，老族长，俺明天在县城里还有点事，能否晚一天回去？”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啥事？要不俺跟老陈头跟你一起去？这县城你也不熟，不要出啥事！”老族长想了一下说道。
“是呀！反正耽搁一晚也没啥事，翊哥儿你说，有啥事俺们跟你一道去！”村长老陈头也附和道。
“也没啥事，就是俺想请个人罢了！俺一个人能行！”吴天翊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请啥人？”老族长随口问道。
“就是，就是小花他爹！”吴天翊支吾了一下应道。
“哪个小花？”老族长还是没明白过来。
这时老村长瞪大了眼睛问道“翊哥儿是不是今天咱碰上的那个拿了铁匠他婆娘一块肉的那小妮子？”
“嗯，就是她！”吴天翊点了点头应道。
“她爹不是个残废吗？你请他作甚？翊哥儿，这天下可怜的人太多了，咱村现在又闹干旱，你，你就别再找事啦！”老村长苦口婆心地劝道。
“村长，老族长他是残废可是嘴又没残，俺是想他来教黑娃子他们的！”吴天翊赶忙解释道。
“啥，教黑牛他们？那些小崽子有啥好教的！现在村里的活这么多，翊哥儿你就别在瞎折腾了！”老村长有些不高兴起来。
他心里想“你请人就请人，还要把黑牛那帮人拉出去，本来答应那县令大人的工期就那么紧，这下可好，你还要把人拉走，而且拉走的那些都是会干活的！唉，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想啥！”
这时老族长皱了一下眉头问道“翊哥儿，你还想着搞那啥护村队是吧！”
“唉，就咱村那几口人，而且现在大家连肚子都填不饱，你，你就不要再想那事了哈！”
“没事的，俺搞俺的绝不耽误村里的事，您放心！”吴天翊看到两个老头如此排斥这事，也只得笑笑解释道。
“好了，好了，咱还是早点睡，明早俺们跟你一块去，总不成把你一个人落在这里！到时你家翠兰还不找老头子拼命！呵呵！”村长老陈头一看这小子这么拗也就打个哈哈，缓和一下。
本来睡大通铺吴天翊也没意见，现在最主要的是这也太臭，太脏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接受赵神医的邀请，住在回春堂呢！
可是现在也晚了，老村长为了那七百两银票睡在中间，老族长和吴天翊各睡他左右！
他们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了下去，这一晚，吴天翊睡得那叫一个别扭。
整个房间的呼噜声是此起彼伏，而且那汗臭味，臭脚丫味简直让吴天翊将那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没办法他实在受不了了，就轻轻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这时夜已经深了，店门依然没有关，柜台前一个小个子店伙计在打着盹！
冷风吹了过来，吴天翊直接打了一个哆嗦，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出店到门口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时他感觉如果有一根烟点，那该有多好呀！穿越过来也好些日子了！
没想到竟然还娶了媳妇，而且还是俩，虽然日子过得有些疲倦，可是咋整？回去是回去不了了！
更何况自己在这里还有一个家，他突然想着这个原身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一点关于这个原身的记忆都没有呢？
还是说这个原身本身就是失忆的？他开始回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样子。
想着想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翊哥儿，在想啥？”
吴天翊转过头看到老族长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他赶忙站了起来，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呐！只是睡不着！”
老族长也不多说，就拉着他坐了下来，慈爱地拍了拍他说道“咋啦，还在为你那啥护村队烦恼？”
“唉，老头子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而且心也善！咱陈家村有了你这后生，那是老天可怜俺们陈家村呀！”老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族长，您咋这么说嘞！俺要不是奶奶收留，现在不知跟俺妹都成啥样了！”吴天翊低着头轻轻地应道。
老族长突然皱着眉问道“翊哥儿，这里也没啥人，你跟老头子说实话，你是哪儿的？老头子肯定你不是俺们这附近的，口音也不对！”
“老族长，如果俺跟您说俺也不知道，您会相信吗？”吴天翊苦笑道。
“啥？你自己也不知道，咋会这样？”老族长一听，顿时愣住了，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俺醒来的时候，就是在离陈家村不远的一座小山坡上，身边就俺妹一人！”吴天翊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情形跟老族长说了一遍。
除了自己是魂穿过来的，还有的就是妞妞不是他亲妹妹他没说外其他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老族长听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吴天翊所说的一切。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族长顿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那你咋说你跟你爷爷生活在北地郡那啥大山里？”
“老族长，俺如果不这样说，你们会收留俺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吗？”吴天翊苦笑道。
“嗯，翊哥儿你说的没错，那你这是得了失魂症了！”老族长仍然皱着眉头说道。
老族长看到吴天翊没有回答，就接着说“翊哥儿，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谁都甭提，知道吗？俺是相信你的！”
“还有下次如果有人再问你，你可别再说是北地郡那儿的，你的口音也不是北地郡的！”
“倒有点像离俺们武川县不远的那叫扶风郡的人！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的人说话的口音跟你很像！”
“如果你说你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儿，这可能性就很大，因为扶风郡池阳县就离那儿不远！”
“如果俺是池阳县的，那俺干啥来到武川县？又咋会昏死在那儿？”吴天翊喃喃自语道。
老族长沉吟片刻说道：“翊哥儿，这俺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你失魂前遇到啥了，按你说的，俺在想你来到咱陈家村前估计就失魂了，不然咋方向都走反了？”
吴天翊点了点头，虽然这些猜测并不能解答他心中的所有疑问，不过从老族长口中他知道自己这个原身可能真来自那什么扶风郡！
但他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且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老族长，谢谢您！不过俺的事您也不要告诉别人！”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老族长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翊哥儿，你放心，你再咋说也是俺老头子一家人的大恩人！俺不会跟其他说的，就是俺老婆子也不说！”
“还有如果你有啥事，你就说俺会尽力帮你的！”
“翊哥儿，你也不要太担心，这失魂症也许哪天就好了！而且你放心俺有机会也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接着两人就随便聊了一些其他的，也许心里的事说了点出来，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没多久，老族长就拉着他进去睡了，虽然呼噜声还是那么大，臭味也没减！
可是吴天翊竟然睡得很熟，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身心俱疲！
也许是老族长的信任让他感到安心，吴天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现代世界，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在笑，在说话！
但每当他想要靠近时，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他隔开。
他呼喊着，试图追上那些熟悉的身影，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无法触及。
就在他想跪地嚎啕大哭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响起“翊哥儿，翊哥儿，起床啦！”
吴天翊缓缓睁开眼睛，自己还在那个叫“吉顺店”的邸店，还在那大通铺上！
只是旁边的呼噜声没有了，代替那声音的是嘈杂的聊天声，这时有一道阳光照射了进来！
吴天翊感觉全身暖和多了，旁边站着的是老族长，他笑着说道“咋啦，看你睡得这么香，俺跟老陈头都不想喊你！”
“可是你不是要去请人吗？现在都辰时了，再不起来，咱今天就回不去了！”
“嗯，俺这就起来！老族长您等俺一下！”吴天翊说完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跑去洗漱一下，很快三人就坐着那辆老村长借来的牛车往小玉家缓缓而去……
第97章 小花
说真的如果没买东西，这破牛车走得也不见得比人快多少，好一会儿他们才来到铁匠铺那婆娘所说的那小玉的家！
吴天翊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他在来的路上买了点米粮和几斤的猪肉！
在他看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银钱，可是就这样还被村长老陈头念叨了一路，说他就是个败家的主！
要不是老族长劝说还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念叨到人家家里呢！
小玉的家其实就在打铁铺上头没多远处，位于县城的西北角，这里的房子明显看得破旧不堪，应该属于武川县的贫民窟吧！
沿着一条狭窄而泥泞的小路走进去，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菌。
好不容易找到小玉的家，这是一间用土坯和木板搭建的几间小屋，透过缝隙能看到屋内的昏暗和简陋。
吴天翊对着屋内喊了一声“有人吗？”
这时就看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两颗黑珍珠般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警觉！
她一看是吴天翊，那天救她的那个漂亮的大哥哥，就有些惊喜地整个人跳了出来！
“你，你咋来俺家啦？俺，俺肉吃了，没啦！”说完还将两只小手摆了摆，看着有些小可爱！
这时吴天翊看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很久没有洗过，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还有几道明显的污迹。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都长长地拖在地上，显然是成年人的衣服改的，而且改得还忒烂！
吴天翊看到她那个样子就弯下腰笑道“俺就知道你吃完了，这不又给你送些过来！”
说完将手里一大块肥唧唧的大白肉条递了过去，随手也将一大袋米放了下来。
小家伙一看又是肉，又是米，那开心得直接在原地蹦跶起来，对着里屋喊道“奶奶，咱家有米有肉啦！你的病很快就会好啦！”而从里屋回应她的依然是阵阵的呻吟声。
吴天翊帮她提着那大袋米带着老陈头他们也跟着走了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杂乱不堪，几块木头搭成的应该是称为“矮桌”的上面，放着几个破旧的陶碗。
墙角堆满了杂物，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稻草，整个房间显得凌乱而凄凉。
“小玉，你爹呢？”吴天翊看了一下四周，就轻声问道。
“爹去上工了，晚点才回来！大哥哥你是要找俺爹还是要找俺呐！”小花一点也不拘束，反倒是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问道。
在她看来这个漂亮的小哥哥是来找自己，干嘛问自己爹的事呢？
“哦，当然是来找你的啦！不过，俺有些事要找你爹，你知道你爹到哪里上工？”吴天翊蹲下身子撸了撸小姑娘那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小花也不管他，正忙着将那些米和肉往一个角落费力地拉着，这时吴天翊看到小玉那瘦嘎嘎的手臂上有几条被竹条抽打过的痕迹。
于是就皱着眉头问道“小玉，你手咋的？是你爹打的？”
小玉头也不抬，正吃力地拉着，吴天翊走上前将她轻轻一推摇了摇头笑问道“你这是要搬到哪里？哥哥帮你就是了！”
“放，放在那里！俺晚点煮给俺奶奶吃，她病了，大夫说要吃些好的！”小玉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抽了一下小鼻子眨着大眼睛说道。
“哦！”吴天翊也没多说，一下就将那些米和肉放在小玉“指定”的地方。
这时小玉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拿那破陶碗，要出去打水给吴天翊他们喝，看来这小妮子平时没少见这些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吴天翊站了起来，从她手里拿回那些破陶碗，拉着她的手，只是笑笑问道“你是不是不乖，才被你爹打了？”
“才，才不是嘞！俺，俺去二娘家偷，偷肉，爹打的！”
“爹，爹说咱饿死也不能干那事！可是，可是大夫说奶奶，奶奶不吃些好的，会死的！俺才，才去偷的！”说到这里小妮子的眼红通通的，那豆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转着，好像就要破堤而出！
可是随即她又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道“可是俺奶奶已经把肉吃了，打就打呗！最多下次俺等他不在再煮！嘻嘻！”
“你偷肉是为了你奶奶？”吴天翊顿时有些哑然，就连旁边的老村长他们都叹了一口气。
“嗯，等俺奶奶病好了，俺，俺就不偷了！”说到这里小姑娘捏着小手指有些不安起来，小嘴瘪了瘪，小脑袋缓缓地低了下去。
吴天翊心疼地抱了抱她，帮她擦了擦脸，强打笑颜说道“小花乖，咱以后不偷了！你奶奶的病，哥哥帮她看看！”
小花先是一愣，弱弱地问道“小哥哥，你，你是大夫？”
吴天翊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花小嘴一咧开心得就要蹦跶起来，这时就听门口一个粗犷严厉的声音响起“小花，你，你又去偷肉了！看爹不打死你！”
说完一拐一瘸地开始找起什么来，这时小花一看一下躲到吴天翊后面，探出小脑袋，对着那男子吐了吐舌头大声嚷道“坏爹爹，俺啥时候去偷肉啦！”
“俺们这些肉还有米是哥哥送给俺们的，他等一下还要给奶奶治病呢！哼！”
这时那男子看了看吴天翊和老村长他们，拱了一下手说道“几位，俺家小花年岁小，如果得罪了诸位，请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放过她吧！这些米和肉你们拿回去！”
吴天翊仔细地看了一下眼前这男子，他的身形依然魁梧，但岁月和伤病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左脚明显有些弯曲，走路时一瘸一拐，每一步都显得吃力。右手的手背上布满了疤痕，手指有些僵硬，无法完全伸直。
他的脸庞被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浓密的胡须中夹杂着几缕白发，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袍，袖口和领口都已经磨损，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这男子的外貌虽然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落魄，但他的气质却与众不同。
这是那种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坚韧与勇气，依然在他身上闪耀，让人不敢轻视。
吴天翊赶忙上前拱了一下手回礼道“这位大哥您误会了，俺们是陈家村的！”
“听铁匠铺的大哥说您是杀北蛮的英雄，所以前来拜访！顺，顺手就带了些东西来了！”
“还希望大哥您别见怪才是！俺学过几年医，所以想给小花奶奶看看！”
还没等那男子回应，就看小花“嗖”的一下从吴天翊的身后窜了出来，她仰起小脑袋，皱着小眉头一脸不高兴地嚷道“小哥哥你咋骗人呢？”
“你不是说是来看俺的吗？咋又变成看俺爹呢？”
看着这小萝莉一脸的不高兴，吴天翊蹲下身来拉着她的小手说道“俺先是来看你，这不现在就轮到看你爹啦！等一下俺还要看你奶奶，哪有错？”
吴天翊这一席话顿时把小妮子给搞懵逼了，她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想了一下，好像也没错！
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拉起吴天翊的手往里屋走去，边走还边喊着“俺爹你也看完了，赶快帮俺看看奶奶！”
吴天翊无奈地对着那男子苦笑了一下，就随着小花往里屋走去……
第98章 救治小花的奶奶
那男子一看吴天翊他们进去了，就想上前阻止。
这时老族长轻轻拉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男子顿时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两脚也停住了，焦急地看向里屋。
而吴天翊一走进里屋，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汗水和脓液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小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见她笑嘻嘻地喊道“奶奶，小哥哥过来看你啦！”
这时回复她的只是那虚弱的呻-吟声，当吴天翊看了过去，也许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透进屋里的光线并不多，显得有些昏暗！
隐约中看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有一张床，而那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为了透透风，吴天翊将窗户开了起来。
毕竟这样污浊的空气对一个病人是相当不好的，随着几道阳光照射了进来，屋里的光线好多了，最起码可以看清床上那妇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皮肤失去了光泽，显得灰暗而松弛的老妇人！
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唇干裂，身子不停地颤抖，牙齿打颤，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皱着眉头好像忍受着着巨大痛苦一般，显得格外凄凉。
床边的药碗里，残存着黑色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吴天翊走了过去，轻轻地对床上的老妇人说道“婆婆，您哪里不舒服？”
这时小花从旁边窜了出来，一下将那破烂不堪的被子掀了起来，皱着小眉头大声对吴天翊喊道“ 在，在这里，小哥哥你看，你看，奶奶的脚都肿得厉害！到了晚上奶奶喊得更厉害了！”
吴天翊皱着眉头看了过去，老妇的右小腿肿胀得像一根粗大的木棒，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炙烤过一般。
红肿的部位界限分明，热气腾腾，仿佛能灼伤人的手指。
于是他摸了摸老妇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
吴天翊开始给她检查了起来，发现她脉象为弦数脉，舌质红，苔黄厚！
他摸了摸老妇小腿肿胀的地方，发现有灼热感，而且可以触及到波动感！
看来这是外痈，而且是成脓期的毒热炽盛型外痈！搞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得赶快治疗，于是他转头对小花说道“小花，你能把你爹喊进来，哥哥有事跟他说！”
“嗯！”小花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她就扶着那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人焦急地问道“小神医，俺娘这病能治吗？”
“哦，大叔您也别急，俺刚才已经给她检查了，她得的是外痈！治是可以治，不过比较麻烦一些！”吴天翊皱着眉头轻声应道。
“小神医，您一定要救救俺娘呀！”那男子说着说着就“啪嗒”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直接流了出来。
小花一看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喊着“小哥哥，你要救俺奶奶呀！”
这两人搞得吴天翊是一个措手不及，他赶忙扶起那男子，接着又扶起小花。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对父女那绝望表情，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知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温和地说道“大叔，别急，俺一定会想办法救这婆婆的！”
“这样，俺们过来的时候有一辆牛车，您帮个忙先把你娘扶上车，咱到回春堂去！”
其实这外痈就是皮肤和皮下组织的急性化脓性感染，如果是前世的也没什么大碍，治疗也很简单，可以通过抗生素、手术引流等方法进行治疗。
可是这是在古代，只能靠中草药治疗，而且先前的那个大夫估计没有对症下药才搞得这么严重！
也许老村长他们在外面也听到了，就急着将那老牛车赶了过来，在老族长他们的帮助下，很快将那老妇抬上牛车。
吴天翊他们几人也坐了上去，随着老村长一声“吼吼”，牛车缓缓地向回春堂赶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回春堂门口，来求医的人依然很多，吴天翊也没有管那么多，就让老村长将牛车从侧门赶了进去。
他自己则是几个健步，直接来到后堂赵神医那里，这时赵硕赵老爷子正在给一老者诊断。
看到吴天翊急匆匆地小跑进来，也站了起来问道“天翊，你这是咋了，咋这么慌张！”
“赵神医，俺这里有一个病患，有点严重！想借您的医馆诊治一下，可以吗？”吴天翊也不啰嗦，皱着眉直接问道。
“没事，病患在哪里？”
“在后院！”
赵神医跟那老者说了一下，就跟着吴天翊来到后院，他一看老妇的情况，也很快判断是毒热炽盛型的外痈。
他皱了一下眉头，将吴天翊拉到一旁轻声问道“这是外痈，而且已经病入膏肓，你有把握治吗？”
“嗯，试一下，应该可以！神医，咱们先把她抬进去，安顿好！俺得马上给她医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吴天翊皱着眉头应道。
“好，你们跟老夫来！”赵老头也不磨叽，马上就要带着吴天翊他们往内堂而去。
这时吴天翊看到那男子要背他母亲，可是再看他手脚都不方便。
于是走了过去，转过身弯下腰喊道“老村长大家帮个忙，把这位婆婆放在俺背上，俺背她进去！”
“这，这，怎么使得，还是俺来背吧！”那男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大叔，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等你腿脚方便了再说！快，你娘现在正烧得厉害，不能再拖了！”吴天翊头都不回地嚷道。
那男子顿时感到一阵感动，眼眶湿润地看着吴天翊。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便，背他母亲是相当吃力的，可是人家是个大夫，自己怎么能够这样。
想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还是在老村长他们的帮助下，将他母亲放在吴天翊的背上。
也许是那老妇太瘦了，吴天翊毫不费力地背了起来，快步跟着赵老头来到后堂一间干净的房间。
吴天翊请赵老爷子先安排人将那老妇的衣服换了一下，并将其身体清洗干净，自己则随着赵老头来到他的房间。
这时就看赵老头一脸严肃地问道“天翊，你知道那老妇得的是毒热炽盛型的外痈！”
“此病是外感六淫导致气血运行失常，邪热阻于皮肉之间，聚而成形！”
“非简单汤药可治，老夫曾医治过多个病人，皆因后面或邪毒入血或毒邪内陷而亡！”
吴天翊当然知道，所谓的“ 邪毒入血”就是“败血症”而“ 毒邪内陷”则是“脓毒症！”
这些都是外痈成脓期毒热炽盛症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导致严重的并发症！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那无疑就是绝症！吴天翊现在担心的也是这个原因！
他可没有自信到像那些穿越大大那样，随手制出青霉素等等抗生素，不是他不懂，而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环境根本制不出来！
听到赵老头这么一说，吴天翊也只能苦笑道“赵神医，这就是俺担心的，所以俺想先将她小腿上的脓液排出……”
随即吴天翊将自己的治疗方案一一说给赵老头听，起初老爷子还不断点头，可是一听吴天翊竟然要用刀把脓肿切开等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天翊啊，不是老夫不相信你，只是这风险太大了，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导致病情加重甚至危及生命啊！”赵老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嗯，俺也知道这很危险，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如果俺不这样做的话，俺真想不到其他法子了！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老人这样走了？”吴天翊皱着眉头回答道。
“唉，既然如此，那老夫劝你还是跟那老妇的儿子说清楚，省得到时赖上了你。”赵老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不过，虽然他嘴上说着担心和质疑，但心里却对吴天翊充满了期待，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够创造奇迹！
第99章 开刀排脓
既然要采用开刀排脓的方案，吴天翊就开始复盘整个治疗过程。
首先是手术刀，还有引流纱布及消毒液！前世那样的医用手术刀是别想了，赵老爷子还是为他准备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还是他在做太医时，曾经治好了卫大将军，赠送给他作为防身用的，现在他也贡献出来。
引流纱布，就用细麻布代替，至于消毒液，就用适用于各种外伤感染的黄连消毒液。
于是他拿来一张纸就开始写下黄连消毒液“黄连、黄柏、苦参、地榆各六钱，甘草三钱。”
他另外又开了一张他要用于消毒开脓引流房间的“艾叶消毒水！”
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局部麻醉，可是如今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他想到了麻沸散。
可是前世华佗的麻沸散配方早就失传了，没有具体的配方根本起不到效果。
吴天翊开始苦思冥想起来，突然他想到了前世不是日本着名外科学家华岗青州在1804年曾用“通仙散”作全身麻醉，当时还震惊世界！
而这配方在他所写的《伤科方筌》书籍中，就记载！
至今他还记得，当初他在进修中医的时候，就曾试过效果虽然没有想象的好，可是毕竟起到了效果。
他清楚的记得配方是“曼陀罗花一斤，生草乌、番白芷、全当归、川芍各四钱，炒南星一钱。”
开刀排脓的东西都下去准备了，现在他得考虑用什么方子来治疗这外痈。
成脓期毒热炽盛型外痈立法是“托里透脓，外泄毒热。”所以他想到的是清代名着《医宗金鉴》中的名方“托里透脓汤”。
而现在小花她奶奶烧成这样，必须得先退烧，他同样采用的是中医抗菌消炎名方“五味消毒饮！”
这时赵老头看他又写下了两个方子，赶忙接了过来看了起来。
每看一个方子，赵老头那满脸的皱纹都抖动得快要掉下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手颤抖着，抓着方子的纸张，似乎生怕它会飞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佩服，仿佛在说：“这是什么天才啊！这方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其中对一些药物之间的搭配组合，他还没有做更深入、更细致的研究和探讨。
可是现在也不是做这医理探讨的时候，他知道现在那老妇是在关键的时候，开始亲自帮吴天翊打起下手。
他按照吴天翊的吩咐让人将房间打扫干净，并用那“艾叶消毒水”喷洒了一遍，每次赵老头都想好好问问那小子，为啥要这么麻烦。
可是看他那皱着眉聚精会神的样子，赵老头又放弃了，反正来日方长，不用急在这一时！最起码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很快万事俱备，小花她奶奶喝了吴天翊配制的“通天散”开始处于麻醉状态昏昏入睡。
吴天翊再次检查确认手术区域无痛感后，就准备开始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手术！
就看他口鼻蒙着用消毒水浸泡清洗过的细麻布做成的“怪怪的口罩。”很快他拿起赵老头为他准备的那“手术刀”，选择在脓肿最薄弱、波动感最明显的地方做一放射状切口。
赵老头看着吴天翊熟练地将那脓肿切开，然后迅速用黄连消毒液冲洗着伤口，清除其中坏死的肌肉和残留的脓液。
他的手法娴熟得令人惊叹，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
这一切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赵老头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么精湛的医术？难道他真的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医学奇才吗？
赵老头不禁对吴天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希望能看到更多这样的奇迹发生。
吴天翊哪里知道旁边的这老头在想什么，他已经完全投入了进去，“引流纱布！”
他头都不抬的说道，“啥？”在旁边充当助手的赵老头随口问道。
吴天翊抬起头刚要骂人，突然想到自己说的是前世的用语，而且现在正在人家的地盘。
于是他只能尴尬地一笑说道“赵神医，浸过药水的麻布！”
“哦！”赵老头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瞪了一眼吴天翊，心想“你都这么牛逼了，你才是神医！在你这天才面前，老头子就是你徒弟”
虽然他心里嘀咕着，可是手脚一点都不慢，很快将那“引流麻布”递了过来，吴天翊用消毒过的“竹镊子”接了过来，很快将“引流麻布”轻轻插入伤口内。
吴天翊认真检查了一下，确保纱布能够到达伤口的底部和各个角落，以便充分吸收渗出液。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将“引流麻布”的一端留在伤口外部，以便于观察和更换。
接着他熟练地用消毒过的绳子将引流纱布固定在小腿上，这防止其移位或脱落。
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了，吴天翊才一下坐在地上，很累，真的很累，他的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这样的手术对于前世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是重点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而且使用的那些中药消毒液，虽然问题都不大，可是在前世他根本没有这样用过，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
很快他就交代好赵老头那些方子的使用方法，而他则去跟小花父女说明一下，还有他准备在回春堂呆几天，确保小花奶奶没事！
所以他得让老村长他们先回去，顺便告诉陈杨氏她们避免她们担心。
当吴天翊一走出来，小花她爹急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焦急地问道“恩公，俺娘咋样了？”
“嗯，现在脓液已经清除了，接下来观察几天，不过您放心，这几天俺都会在这里的！”
吴天翊想了一下又说道“大叔您放心，赵神医也在这里，他在您就放一百个心！”
如果赵老头在这里一定会狠狠拍吴天翊的脑袋，给他几个爆栗吃吃，甚至会爆粗口“你娘的，老头子就是给你打下手的，你还‘赵神医也在这里’‘还放一百个心’”
“老头子从头到尾就没看懂你在做啥！”
小花他爹一听赵神医，顿时那原本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不过他很快就又皱了起来，有些尴尬地问道“恩公，那，那这些药钱得多少？俺，俺回去找人凑！”
“呵呵，大叔没事的，俺跟小花挺投缘的，那些药钱还有啥的，俺先垫着，以后再说！”吴天翊笑着说道。
“这，这如何是好！”那汉子自己先是“扑通”跪了下来，随即对着还在一旁呆愣的小花喊道“小花快，快给恩公磕头！”
吴天翊一看顿时傻眼了，“这时代的人咋那么爱跪呢？自己又不是不要他的药钱呀！我不是说了给他垫付的？难道他没听懂！”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可是手脚很快地把他们扶了起来，吴天翊又安抚了他们父女俩后，就径直去找老村长他们了。
这时那汉子看着吴天翊的背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第100章 诊费
当吴天翊告诉村长老陈头和老族长说自己还要待几天，老村长一脸愁容地说道“翊哥儿，你还要待几天？村里的活还要你拿主意呀！”
“老村长，俺估摸还要待个三五天吧！等小花她奶奶病情稍微稳定点就回去！”吴天翊想了一下应道。
“翊哥儿，你真的要把他们带回陈家村？”老族长皱着眉问道。
“嗯，如果他愿意的话！到时还要老族长和村长帮衬一下，拜托了！”吴天翊拱了一下手说道。
“唉，翊哥儿就是心善，这下又要多几个吃白食了！”老村长先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随即看到老族长给他递眼神，他赶紧笑着说道“俺还是担心翊哥儿回去他那大媳妇会不会抽他！”
吴天翊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突然他想到什么，对着老族长说道“对了，老族长，俺家的吃食应该吃得差不多了，俺等一下跟你们出去再买些回去，可不能让俺奶奶为吃食担心！”
“好，翊哥儿你是担心你媳妇吧！不过，桃妹子也是福气捡了你这个孙子！这不才出来几天就担心家里了，哈哈！”老族长笑着打趣道。
随即吴天翊找到赵神医吩咐了一下，就等着小花她奶奶醒来。
赵神医抓住这个机会就开始请教吴天翊这开刀排脓的问题，开刀排脓他也懂，也做过几例，可是效果都相当不好。
吴天翊当然知道，他们根本没注意消毒这一点，经常会导致二次感染，风险很高，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他们大多采用热敷就是使用热毛巾或草药热敷在患处，这样可以帮助脓肿软化和扩散，促进脓液自然排出。
或者拔罐即利用负压原理，将罐子吸附在患处周围，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帮助排除毒素和脓液。
甚至采用吸吮法就是使用口腔吸吮脓液，可是这些效果都不好，感染风险都很大。
当赵神医看吴天翊使用这么复杂的手法就感到很纳闷，所以就拉着他问这问那。
搞得吴天翊是焦头烂额，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细菌病毒这些看不到的东西。
即便用外邪入侵也很难说服这个老太医，于是只能推脱说这是祖传的方法等等。
赵神医听后虽然不得其解，但也只得作罢，毕竟人家吴天翊已经将几个方子的药理等等说给他听了！
这在这个什么都敝帚自珍的时代，吴天翊这样做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通过吴天翊对方子的辩证等等，赵神医对吴天翊的医术又进一步的了解，那是打心里佩服！
这时他认为现在的吴天翊已经比他们太医署的太医令还要高明，这也在日后给吴天翊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小花的奶奶才清醒过来。在开刀排脓前她所喝的消炎退烧汤剂——“五味消毒饮”起了作用！
烧已经退了很多，再加上身体也被清理干净，整个人精神好多了。
吴天翊还请钱掌柜特意炖了一锅鸡汤给她喝，以便增强免疫力和促进伤口愈合。
这让小花的父亲杜元魁老杜是感激涕零，小花则拉着吴天翊的手是开心得又蹦又跳。
就这样吴天翊看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就让老杜好好看着，自己则跟着老村长他们去买了些米粮让他们带回去。
看着牛车缓缓离开，吴天翊叹了一口气就回到回春堂去。
他来到前堂看到正在忙乎的钱掌柜，就笑着走了过去，轻声问道“钱掌柜，那病患在这里治病那药钱先帮俺算一下，那先结了！”
“吴公子，老爷说了，不能收您的银子！”钱掌柜赶忙摆手说道。
“为啥？”吴天翊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老爷说了，您给他的那些方子都不止那些药钱，论起来，他还要给您银子嘞！”钱掌柜笑道。
“那可不行，您开的是医馆，咋能不收银钱？再说了，她待在医馆的时间可不会短，都不收银钱那咋行！”吴天翊赶忙解释道。
“还有，还有在她还没好前，您还得帮俺炖些鸡汤啥的，这伙食费也得算吧！”
“吴公子，如果您要算就跟老爷说去，老头子可不敢收您的银子！”钱掌柜看到吴天翊这么坚持赶忙说道。
“那，那俺去找赵神医去！”吴天翊看到钱掌柜也做不了主，就笑道。
“老爷在后堂看诊，您到那儿去寻他，老头子这里还有点事就不带您去了！”
“诶，那俺去了，掌柜的您忙哈！”吴天翊跟钱掌柜告辞后，就急匆匆地来到后堂赵神医的专属房间，这相当于前世的“专家门诊。”
这时他看到赵老头正在专心致志地给病人把脉，也就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
很快赵老头看到旁边的吴天翊，就慈爱地笑道“天翊，怎么有事？”
“赵神医，老杜他娘在这里医治多少银钱麻烦您给算一下，刚才俺去找钱掌柜，他说让俺找您算！”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你让老夫来算，那可是不便宜哦！你跟他们非亲非故真的要替他们出这份诊费？”赵老头戏谑地看着吴天翊问道。
“唉，俺跟小花挺投缘的，他们现在比较困难，可能付不起您这里的药钱和诊费！所以，所以俺想替他们先垫付一下！”吴天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吴天翊心里也有点怕怕的，因为他现在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而且还要考虑回去怎么处理那护村队，或者说自己在这个时代守护自己身边人的一丁点保障吧！
而这些都得银子，如果真的像赵老头说的不便宜的话，那自己身上这点银子还不知道够不够！
看到吴天翊那窘态，赵老头感觉有些好笑，心中不禁感叹道“这孩子心地还不错啊！虽然年岁不大，可是无论在医术和学识上都是上上之成！”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孩子内心充满了善良和正直。或许将嫣儿托付给他，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想到这里，赵老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第101章 约定
就在吴天翊纠结万分的时候，就听赵神医捂须笑道“天翊，你不是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是的，赵神医，俺估计老杜他娘还要三四天才能看得出治疗效果，所以俺会在回春堂叨唠神医几天！”吴天翊对着赵神医拱手应道。
“哦，天翊，你也不要老是神医，神医的叫！论医术你可不比老夫差！”
“看你跟嫣儿年岁相差不大，你就跟着嫣儿喊老夫爷爷如何？”赵老头看着吴天翊那眼睛开始眯了起来。
吴天翊也注意，他赶忙拱手应道“是，赵爷爷！”
“哈哈，好，好！爷爷是这么想的，反正你待在回春堂也是待，就帮爷爷坐几天堂，顺便教教嫣儿如何？”
“如果你应允的话，爷爷可以把老杜家的诊治费啥的都免了！”赵老头开始自来熟一样，连“老夫”都不用了，直接上“爷爷”这个称呼！
这时吴天翊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心想“这老头咋这么不要脸，我喊他‘爷爷’只是一种比较亲切的称呼！可是怎么从这老头嘴里说出来咋感觉怪怪的？”
可是一听可以“面单”那张俊脸立刻笑开了花，现在不要说叫“爷爷”就是叫“祖宗”又何妨？
“那，那天翊就替老杜谢过赵爷爷了！”说完赶忙上前拱手一礼说道。
“哈哈，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好了，这两天你也累了，爷爷让嫣儿带你去休息！有空你们两个人要多亲近亲近知道吗？”赵老头若有所指地说道。
吴天翊还以为这老头这是让自己多教教大美女赵清嫣医术，不要敝帚自珍，把好东西藏起来的意思。
于是他笑呵呵地应道“赵爷爷，您放心！天翊自当跟赵姑娘多互相讨教讨教！”
“好，好！”随即对着旁边的一个药童说道“茯苓，你带天翊过去找-小-姐！”
“是，老爷！”那个被叫“ 茯苓”的十六七岁的小药童赶忙上前应道。
就这样吴天翊在回春堂整整待了四天，这天他像往常在检查完小花她奶奶的病情后，感觉恢复得还好！
就准备明天离开回春堂回陈家村，于是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正跟他“亲近亲近”的大美人赵清嫣！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两人关系也比较熟悉了，说话相对就随便些！
“翊哥儿，你怎么这么急要回去陈家村呢？是不是，想你家你两个小媳妇啦！”赵清嫣有些俏皮地问道。
“哪里是这样的，俺村不是接了卢大人两个月完成的引水工程吗？那很多事都等着俺去做嘞！所以，所以俺得赶快回去！”
“如果耽搁了工期，俺可是用脑袋担保的，所以这可不能出啥纰漏，赵姑娘你说是吧！”吴天翊赶忙解释道。
“哦，既然如此，那奴家就不留你了！不过，一个月后，咱武川县可是有一个诗会，你能来吗？”赵清嫣想了一下问道。
“怎么又是诗会，难道这些才子佳人平时就没点事做吗？”吴天翊心中腹诽道。
赵清嫣看到吴天翊皱着眉头，就奇怪地问道“咋啦？翊哥儿你有事？”
“嗯，村里的事多，所以，所以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抽出时间！”
说真的这种什么诗会吴天翊还真是不想参加，于是开始推脱起来了，自嘲道再说了，俺这种乡下人，参加这啥诗会好像也不合适！”
“谁说不合适的？你的文采奴家也不是不知道，不行！你得抽空过来，奴，奴家可是跟人说了！”赵清嫣美目一瞪，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
随即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就，就算陪奴家去可行？”
“啥？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看这妮子都有些不对呀！”吴天翊一听，顿时感觉有些不对，这，这好像有些暧昧的味道。
于是他心中开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难道是……不会吧！这，这也太让人大跌眼镜了吧！我，我可是已经有了两个媳妇了！这，这，应该不会的！”
虽然这副身体是古代的，可是他灵魂还是前世的五好大叔，怎么都感觉这是一种婚外恋，好像有些不道德的样子！
而这时赵清嫣感觉吴天翊怎么静静的，都没回答自己！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吴天翊那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模样，更加娇羞起来！
可是一想这家伙怎么久久不见回答，难道是不愿意？还是根本没看上自己？
于是有些委屈地说道“翊哥儿，你，你不愿意吗？”
看到眼前这楚楚动人如神仙般的美人，说吴天翊不动心那肯定是假！
可是他受前世的影响还是蛮大的，虽然三妻四妾是每个作为男人的梦想，可是在不经过家里的同意他还是有些不敢的！
他认为那就是婚外恋，是不道德的！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感到有些左右为难。
他内心挣扎着，一方面被赵清嫣的美貌和柔情所吸引，另一方面却坚守着自己对道德和责任的信念。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心想反正就是逛个诗会，实在不行把家里的两位带过来开开眼界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通了这一点，他笑着对赵清嫣说道“赵姑娘，既然您邀请，天翊自然遵命就是！不过，不知能否带俺家那两位也过来见识见识？”
赵清嫣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恢复了笑容！
嫣然一笑道“当然可以，翊哥儿，如果两个弟妹能一同参加诗会，也是清嫣的荣幸。”
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她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强求，而且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即使吴天翊带着妻子前来，她也有信心赢得他的青睐。
吴天翊见赵清嫣如此善解人意，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感激地对赵清嫣笑了笑，说道：“那天翊在这里就多谢赵姑娘的邀约！那到时天翊一定会带她们前来。”
赵清嫣微微点头，心中的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和喜悦。
她相信，只要用心经营，总有一天吴天翊会被她的真心所打动。
随即吴天翊也跟老杜和赵神医他们一一说明了一下，小花听说这俊哥哥要离开了，那是一个依依不舍啊！
她眼巴巴地看着吴天翊，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小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角，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吴天翊看到小花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地嘀咕了一阵。
小花一听，顿时开心地蹦跶了起来，大声问道“翊哥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天翊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吴天翊把赵神医将诊费什么的免了，让老杜安心让他娘在回春堂把病养好！
老杜一听什么话也没说，就拉着小花“扑通”跪了下来，直接给吴天翊磕了三个响头，搞得吴天翊是措手不及，一下手足无措起来，那样子看着还真滑稽。
这天晚上，赵神医也不知道是咋的，非得让吴天翊再次下厨给他们煮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也许是昨天赵老爷子喝得太尽兴了，在吴天翊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来送行！
或者说吴天翊走得太早，大家都还起床，寅时他就出发了，他一个人背着那个大竹篓，走出回春堂往城门口赶去……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在一扇窗前有一个靓丽的身影看着他的背影，头微微低了下来！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窗台，仿佛在感受着与他的最后一丝联系。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窗台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泪花。
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的心情如同被重重的石头压住一般，沉重而又无法言说。
她的眼泪不断地流淌着，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真的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是自己好像就越来越放不下他……
第102章 回陈家村
就这样吴天翊赶上第一趟回陈家村的牛车，牛车上已经有有两三个大婶模样的人！她们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随着牛车的缓缓前行，吴天翊不自禁地转过头看了一下回春堂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可不是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原身，这副身体里灵魂可是有将近五十岁的老妖精！
通过这几天与赵清嫣的接触，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这女孩的心思！
可是他才刚先斩后奏娶了送婚的杨翠姑，那母老虎已经发了飙，如今怎么再跟她解释这赵清嫣的事？
这样下去，对这还处于情窦初开的女孩好像不公平！
突然他笑了出来，在这个乱世里，还不知道哪天会怎么样！想这么作甚？
现在的局势是越来越不好，自己得赶快做好保命的准备，否则不要说三妻四妾了，就这两个老婆都保不住！还瞎操心什么嘞！
就这样吴天翊一路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早起床，不知不觉的他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天翊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给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了过去。
原来是一帮难民和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那边争吵着什么！
隐隐约约好像这帮官差不让他们过去，如果要过去还要收什么税！
而牛车就被这些人给堵着无法前行，这时就听难民中有人喊道“这是什么世道，你们这些当差的，咋这样？俺们的家被蛮子烧了，占了！你们不去跟蛮子干，咋还从想咱们身上搜刮？这还有天理？”
官差中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冷笑道：“哼，跟俺们讲天理？上面交代下来的规矩就是天理！反正不想交税就别过去，没人拦着你们！”
难民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露出绝望的神色，这可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铠甲满身血污像是武将的中年人，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对着那个当差的厉声喝道“尔等鼠辈，竟敢在此欺压百姓，真是找死！大乾国就是这样败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他后面几个士兵也“嗖嗖”拔出刀，对着那些官差！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顿时紧张起来。官差们纷纷拔出武器，如临大敌。
那个头目官差脸色一变，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干涉我等的公干？”
中年武将冷笑一声，说道：“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们若不给这些难民放行，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说着，中年武将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手中的刀也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难民们看到这一幕，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不过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争斗中。
就当双方在那边僵持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大家纷纷看了过去！
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尘土飞扬。
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从武川县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黑色披风年约三十出头的将领，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很快他来到中年武将面前，勒住马缰，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哗？尔等又是何人？”
那中年武将见到来人，微微一拱手，说道：“将军，末将是北地郡校尉陈修远！途经此地，看到这些官差在此欺压难民，强行征收税款，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位将领目光一冷，扫视了一眼官差们，沉声道：“尔等可知，这些难民皆是遭受战乱之苦，背井离乡之人！你们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在此盘剥，简直丧尽天良！”
官差们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们都知道这个将军是云中郡的欧阳都尉欧阳源一，这次是过来武川县督查军务的！
此人为人清正耿直，是个难缠的家伙！
那个头目官差一听哆哆嗦嗦地说道：“欧阳……将军，俺们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欧阳源一冷哼一声，说道：“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你们是奉谁的命？你们的眼中难道只有上命，却没有百姓的生死！今日之事，本将定会如实上报，你们等着接受惩罚吧！”
随即就要让那那些官差放行，本来这事跟吴天翊也没什么关系，他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看热闹的！
可是他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而且其中一个人腰间竟然隐隐露出把弯刀，心中不禁想到什么，就看他一下跳下牛车，大喊道“慢着！”
所有的人都顿了一下，齐齐看向缓缓走过来的吴天翊，包括那位将领和官差们，都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疑惑。
吴天翊神色凝重微微瞟了一眼那几人若有所指地说道：“将军，俺看是不是需要登记一下路条，以防有人混在其中充当细作。”
欧阳源一看到吴天翊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就见他皱起了眉头，目光如刀，射向那几个人。
那几个细作中有两个人不知是不是心理素质特差，一下就惊慌失措，想要逃跑，但很快被都尉带来的亲兵迅速包围。
欧阳源一冷声命令道：“拿下他们，严加审问！”
亲兵们立即行动，将那几个细作牢牢控制住。欧阳源一转头对吴天翊拱手一礼道：“多谢公子提醒，否则今日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吴天翊也跟着微微拱手回礼，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在下觉得，这些细作既然能混入难民之中，说明他们的手段十分狡猾，将军还需多加防范。”
欧阳源一点头赞许道：“公子所言极是，本将定会加强戒备，绝不让这些细作有机可乘。”
此时，难民们看向吴天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吴天翊的机警，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位中年武将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说道：“小兄弟，好眼力！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再被这帮畜生混入武川县那可就麻烦了。”
吴天翊笑了笑，说道：“运气而已，各位不必客气。”
欧阳源一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坚定地说道：“诸位，今日之事虽已平息，但如今北蛮已经开始向云中郡渗透，估摸不久也会进攻！吾等应加强防患，避免细作混入尔等之中！”
众人齐声应诺，看着这些兵士和官差，吴天翊本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看到欧阳源一和那个叫校尉陈修远正讨论着什么。
他想了一下又回到牛车上，因为有欧阳源一在，那些官差也不敢再为难那些难民，人慢慢的被疏散开，
牛车继续前行，吴天翊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如果在这个乱世中有多几个欧阳都尉这样的人，少几个卢县令那也许这社会会太平些……
第103章 吴天翊的担忧
牛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晃悠悠地前行，吴天翊坐在车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他看到越来越多的难民，携家带口，步履蹒跚地朝着武川县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绝望，衣衫褴褛，有些人甚至赤脚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很快吴天翊就回到了陈家村，他直奔自己的家里，刚到院子他就开始大声喊道“奶奶，奶奶，俺回来了，俺回来了！”
这时从另一房间跑出一个小不点，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她扭着小屁-股那略显有肉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她穿着一件上好的小花裙，光着小脚丫，显然是刚刚在屋子里玩耍。
听到吴天翊的呼喊，她立刻兴奋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脚上的铃铛叮铃铃响着。
“锅锅，锅锅！”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她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小手，看着实在可爱！
吴天翊看到小女孩这不是妞妞还是谁？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等待着妞妞扑进他的怀里。
妞妞一看跑得更快了，最后几步几乎是蹦跳着过来的，一下子扑到了吴天翊的怀里。
吴天翊紧紧抱住小女孩，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心中一阵温暖，心中的那点烦恼顿时抛到脑后。
他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在她那小脸亲了一下，柔声说道：“妞妞，哥哥回来了，想哥哥了吗？”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想，妞妞很想锅锅！”
旁边的小瑾渊捏着小手指，跟着不断点头，他也糯糯地说道“瑾渊也想翊哥哥了！”
吴天翊一听也将小瑾渊抱在怀里笑着说道“哦，来，让哥哥也亲亲！”
随即在他脸上也“蹦”的亲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相视一下都“咯咯”笑个不停！
这时就看陈杨氏和上官上官邓氏从房间走出来，慈爱地看着吴天翊，笑道“翊儿，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奶奶，俺不在家，家里一切可好？”吴天翊赶忙放开两个小家伙，站了起来笑着问道。
“好，咋不好？你让老陈头他们又带回来那么多细粮，那得花多少银钱？”
“ 现在天还旱着，咱这样的人家有粗粮吃就很好了！唉，你呐，真不是过日子的人！”陈杨氏叹了一口气，佯怒道。
其实她心里是对这捡来的孙子是非常满意，老村长他们一回来，就把在县城发生的事告诉陈杨氏她们。
其他的不说，当知道那什么云中郡大儒要把自己孙女嫁给吴天翊，吴天翊当即拒绝，而且还说的那一番话，她咋能不高兴呢？
这是把自己这个奶奶当亲奶奶，啥事都得她这个老太婆做主，她感觉那心踏实多了！
而且还听说那些啥人都认为自家这孙子是个有才学的人，那心里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其实这段时间陈杨氏在与上官邓氏闲聊中多少也受这个老太婆的影响。
人家能培养出两个大官出来，肯定在眼界啥的比这乡下老太婆强太多了！
而且她也非常看好这长得如此俊秀又少年老成的小郎君，如果她还有一个女儿，估摸着也会把这小子招为女婿！
这时吴天翊看陈杨氏如此说自己，也不大好意思起来，就挠了挠自己脑瓜子赶忙将话题引开，于是笑着说道“奶奶，如果这次能把河里的水引到咱陈家村的地，那天再旱咱也不怕了！”
“所以您也甭担心那些事了，是吧！对了，咋没看到翠兰姐她们呢？”
突然吴天翊才发现那只母老虎不在就有些奇怪地问了起来。
“唉，你是说兰儿呀！她哪闲得住，这不，阿牛一大早说要起笼，还要上山去你布的那啥陷阱抓野味，捡蘑菇！”
“这不，兰儿就跟着去，还把翠姑也拉着去！一个姑娘家家的，都要成亲的人，还这个样子，真是的！”陈杨氏笑着说道。
“啥，她们也去山上啦？还有谁跟去？要不俺现在去看看？”吴天翊一听这两个妮子上山去，他就有些担心起来，毕竟那里可是出现过野猪的！
“唉，你去啥去！你就不用担心啦，有张家村那帮小子跟着，而且你阿大叔还有铁憨子都跟着应该不会出啥事！”陈杨氏看到吴天翊急成那样也笑了。
心想“你这孩子劲都没兰儿大，整天被她欺负！竟还担心起人家来！”
“来，快跟奶奶回屋去，奶奶有事跟你说哈！”陈杨氏宠溺地牵起吴天翊的手，把他往屋里拉。
吴天翊听到陈杨氏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见她如此镇定，也就稍微放宽了心。
他跟随着陈杨氏走进屋里，可是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两个妮子的安全。
“奶奶，到底有什么事啊？”吴天翊一边走一边问道，不过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陈杨氏关上门，转身看着吴天翊，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翊儿，奶奶问你，你想读书不？”她轻声问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奶奶，你咋突然问起这些？这兵荒马乱的，咱家都还不安定，俺咋有心思读书嘞！”吴天翊皱着眉问道。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问道“奶奶，您是不是听老族长他们说了啥？”
“唉，翊儿，奶奶知道你有情有义，可是奶奶看你就不是普通人，可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得读书，出人头地！”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吴天翊听到陈杨氏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明白陈杨氏的期望，但也清楚目前的处境并不容乐观。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每一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挣扎！自己所面对的困境不仅仅是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
北蛮的威胁始终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难民和兵匪的流窜更是让人心惶惶，村庄的安全成了最大的问题！
这种时候，读书当官他真的不敢想，再者他也听说了，这大乾国的局势与自己前世所知的东汉末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皇权衰落，朝廷内部腐败严重，宦官和外戚交替专权！啥时候来了个“十八路诸侯讨董卓”那不天下大乱！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要紧，其他的都他妈的扯淡！特别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两个媳妇，还有一个奶奶，一个妹妹！
周边还有一些自己所谓的“兄弟”，读书是不可能读书了！可是他也知道陈杨氏乃至老族长，老村长他们都不了解当前的局势有多么严峻。
即便自己解决了天灾的问题，可是这人祸又咋办？
于是他握了握陈杨氏的手说道“奶奶，不瞒您说！之前俺也想着去读书考功名！”
“可是这一路看了过来，也听说啦！那蛮子可是要打过来啦……”吴天翊还要说下去的时候，就听到门外老村长的声音“翊哥儿，你在吗？”
这下吴天翊没办法了，只得对陈杨氏说道“奶奶，老村长来寻俺，这事俺有空再跟你说哈！”说完就往外小跑了过去！
陈杨氏看着吴天翊的背影，皱着眉头，有些不理解地喃喃自语道“这孩子，蛮子跟他读书有啥关系？”
于是摇了摇头，就跟着走了出去……
第104章 七百两“工程款”
吴天翊一跑出屋就看院子里除了老村长，老族长外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
“村长，老族长你们找俺，是有啥事？”吴天翊笑着招呼着他们。
“翊哥儿，刚回来俺们这些老头就来麻烦你了！呵呵！”老村长打着哈哈笑道。
“没事，走，咱屋里聊！”吴天翊赶忙笑着应道。
没一会儿，三个老头就乐呵呵地坐在屋里，看着这半大小子。
“翊哥儿，这是张家村的村长，张老么！”老村长一坐下去就开始介绍道。
“哦，张村长好！”吴天翊赶忙上前行了一礼。
“哈哈，翊哥儿，你喊老头老么就行！俺可是听了老陈头说了你去县衙的事，行啊！能从县令大人那里搞来这么多银子，真有能耐！”张老头对着吴天翊竖了一个大拇指笑道。
“俺，俺也没做啥，都是大人体恤咱这些老百姓！”吴天翊跟着张家村的村长也不熟，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自然不敢乱说话的。
“翊哥儿，瞧你说的！这里也没外人，老么跟俺老陈头可是穿开裆裤的玩伴！有啥事都可以直说哈！”老村长看到吴天翊有些拘束就笑着解释道。
“是呀！翊哥儿，这次要不是你出面，俺们不要说七百两估摸连见都见不到县令大人！”
“如今可好，你不仅要来了银子，还给俺们省了今明两年的劳役，连欠的税银都免了！还说没做啥事？真是的！哈哈！”老族长也笑骂道。
“好了，好了，老族长您再夸下去，俺都要上天了！说说有啥事？”吴天翊可不想跟这些老头说这些没营养的话，于是赶忙问道。
“是这样的，俺们跟阿大他们商量过，单这引水的活是用不到七百两的！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八十两，那，那剩余的银子咱要如何用？”老村长皱着眉头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原本是愁没有银子，现在是愁银子太多不懂得使，人咋就这么难伺候嘞？
吴天翊想了一下笑道“村长，俺算起来也就一个娃，哪能做啥主？这还不是您跟老族长还有张村长做主就行！”
“不过，俺想这县令大人可是要俺们加急赶工，大伙那可是要累趴下的！这饭食不仅要好，而且那工钱得翻番给，这样大伙才有力气！”
“再者，家家户户不都把能干活的派了出去，那家里的活还不是那些老娘们做！她们多少也得分点不是吗？”吴天翊开始不经意地给他们支起招来。
没银子那是没办法，有银子还不好办，不就多立几个名目吗？再说了，那县太爷现在哪有那心思管这七百两银子？
估摸着有这政绩，还不想办法往上爬！而且自己还拿捏着他许多后手，怕啥！
可是吴天翊这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话，顿时让那三个老实巴交的老头瞠目结舌起来，这银子还能这样花？
也许是他们很少掌过这么多银子，心中也暗暗盘算起来，三个老头相视一下都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就是这些一年见不到多少银子的老农面前，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这点银子算啥，那也就是毛毛雨！
他们上一次青楼，捧一个花魁啥的估摸都不止！
唉，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前世不都一样，某某大哥捧一个直播网红动不动就是几十个w也不见他们眨一下眼！
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一天辛辛苦苦送多少单也就连人家一个零头都没有！穷人肯定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话说三个老头相视一会儿，就见老族长皱着眉头说道“翊哥儿，你这法子是好，可是咱即便如此做，满打满算估摸也不会超过四百两呀！那，那剩余的呢？”
“朴实，真他妈的朴实！这也就七百两，两个村不说那些妇孺，最起码也有百多号青壮吧！咋就花不出去呢？”吴天翊心中不禁想笑出来。
“好吧！你们如果再花不出去的话，那我这里还嫌少呢！”吴天翊心中暗想道。
于是他装着为难地挠了挠头说道“老族长，您觉得如果蛮子打了过来，俺们村该咋办？即便蛮子没打过来，可是这么多的难民和匪贼来祸害咱村咋办？”
吴天翊突然问了两个咋办，搞得这三个老头顿时懵圈了！还能咋办？能逃就逃，不能逃就等死呗！
“翊哥儿，你咋问这嘞？”老村长皱着眉头问道，其实他们也都知道，如果真的碰到这样的事，是死多于活！这些年他们见得少吗？
不过，他们又能怎么办？背井离乡他们是一万个不愿意，特别是这些老头子！所以他们都不愿提这事，也算是掩耳盗铃吧！
“老村长，俺这一路上看到那难民是越来越多，而且都往咱武川县这里来！还见到县令大人不知是何故还，还要收那些人的税！”随即吴天翊把他回来路上碰到那事说了一下。
“那，那按翊哥儿，你说要咋办？”老族长在旁边愁眉苦脸的焦急地问道。
因为真的如吴天翊所说的，现在蛮子都把细作派了过来，那接下来要攻打他们云中郡的可能就非常大了！
“唉，俺是在想光靠那些守城的将军是保不了咱这些人的！所以咱得想办法自保！”吴天翊一看这不问到坎上了吗？于是又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
“翊哥儿，你的意思是组建那护村队？可是即便咱村再加上张家村，两个村所有老少也不过几百号人，咋能挡得住蛮子那么多人呢？”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呀！咱村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可是让这破事一折腾到时啥都没了！不过，如果说办法，俺倒有一个，可是……”吴天翊说到这里开始欲言又止吊起这帮老头的胃口起来。
“可是个啥？翊哥儿，你有主意就说，咋变得这么磨叽呢？”老族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哦，老族长，俺的意思就是在咱村设几道岗哨，有明有暗！然后在家家户户地里挖地道！如果，有咱们对付不了的咱就敲钟示警，这样大家都躲进地道！”
“而这地道出口可以通往各处！然后咱也可以在地道和隐蔽的地方放一些粮食和水，这样咱就能暂时躲避那些蛮子或匪贼！您说呢？”吴天翊想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就是前世的地道战，想当年连小日子都一点办法没有，更不要说这个时代的那些北蛮人和匪贼了！
三个老头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心中不约而同都想道“是呀！你蛮子骑的都是马，来了俺们就往地里躲！你找谁？屋子你可以烧，可人都还活着！妙呀！真的太妙，翊哥儿这小子果然聪明！”
这时老村长有些激动地嚷了起来“翊哥儿，你就说咋挖？嘿嘿，这下咱还真不怕那些蛮子了！”
两个老头也都不断点头，为这看起来似乎有些“异想天开”的主意大为赞叹！
这里最大的“工程”就是挖地，而他们是谁？是农民，天天都在挖地，还会怕？
于是乎，这三个老人有些“寡不知廉耻”地将这个“光荣且伟大”的重任交给提出者，这个俊俏的“白面郎君”了！
吴天翊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其实他想的何止这些，其他的不管他可有些私心在内！
同时他也知道，在如果这“伟大的保命工程”自己不接下，那么他好多想法就无法实施！
当三个老头乐滋滋地离开陈杨氏的家时，他们没注意的是吴天翊也露出狡黠的笑容有点阴谋得逞的意思……
第105章 忽悠官差
在送走三个老头的时候，在接下来的几天吴天翊连门都没出，都在自己的房间开始绘制着陈家村的第一版“地道网络架构图！”
通过这段时间他对陈家村的地形地貌还是比较了解的，于是在画这个“架构图”还是轻车熟路的！
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他前世是学医的不是学机械或建筑的，所以画起里面的一些陷阱、防烟和防火的结构还是有点吃力的！
在这几天每天都是他那乖巧的二媳妇杨翠姑帮他送的饭，其他都不敢来打搅他，因为村长可说了“翊哥儿正在做救咱一村子人的大事！”
就连那两个小不点，都只能可怜兮兮眼巴巴地从门缝里看着，他们那个愁眉苦脸没日没夜在他那个奇怪的“案几”上画着啥的哥哥！
直至第五天凌晨，吴天翊才一脸疲倦地走出门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可是他不知道现在无论是陈家村还是张家村的青壮都在为他那个“引水工程”没日没夜地干！
因为老村长给出的工价实在高，而且干活的还有饭吃！在这个灾荒年不要说工钱了，有饭吃大家都抢着干！
他们也知道这是那个逃难来他们村并落户成了陈家村人的小郎君给他们争取来的，而且听说现在还没日没夜地给他们画活命的图！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是啥东西，反正老村长和老族长就连张家村的村长张老么都笑得那老脸都开菊花了，还能有差？
反正他们也不管，只知道干活有吃的有工钱领就是了。
就在吴天翊画好架构图的第三天，也就是“地道”开始开挖的第一天，村里来了几个耀武扬威的官差。
这时的吴天翊正带着黑牛和筛子他们挖着自家的地道，幸亏人家铁憨子母子帮忙做了几样“先进的”挖掘工具！
说到先进也就是几个不是非常合理的滑轮组和一些利用杆杠原理制成的铁质工具而已！
不过就这些在上世估计人家连看都看不上的渣渣，都被老村长他们视为天人！
话说那些官差一到陈家村就点名要见吴天翊，没办法老村长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喊这正热火朝天帮倒忙的“小子！”
说他帮倒忙，是因为刚挖的坑道太窄，本身可容纳的人就不多！可是这小子偏偏要下去帮忙，搞得黑牛他们几个都施展不开！
而且也许是因为刚使用那些“先进”的工具，还不习惯，在人家嫌弃他的时候，他还冠冕堂皇地辩称“俺可是作为工具‘设计者’和‘指导者’咋能不下去呢？”
搞得暴脾气的黑牛真想把这时不时指手画脚的小子给扔出去，这下好了老村长把他喊走了！让黑牛和筛子他们长长吁了一口气！
当吴天翊爬出坑道时，老村长看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天翊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却没想到这一抹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翊哥儿，你这模样真是让俺不知咋说你好。你就是一个动脑的主，这些粗话让阿牛他们干就行！”老村长笑着说道，不过眼中确是充满了慈爱和欣赏。
吴天翊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老村长，这不，刚开始黑娃子他们还不是很习惯，所以俺，俺不是得做给他们看嘛！”
“教是可以，不过你就不要下去坑道了，等一下碰了磕了咋整？再说了，你这身子骨干挖坑的活还真不如阿牛他们这些娃，你在下面帮忙怕是帮倒忙吧！”老村长打趣道。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就见他脸色一正，皱着眉说道“对了，翊哥儿你跟俺过去有几件事得要你去处理一下。”
吴天翊一听，顿时有点懵逼，因为引水工程他都跟阿大还有那个搞土建的老秤头都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还有什么事这么急，于是问道：“老村长，啥事这么急？”
老村长叹了口气，说道：“村里来了几个官差，指名道姓要见你。”
吴天翊眉头一皱，心中那是一个奇怪，问道：“官差？他们来干啥？不会县令老爷派来监工的吧1”
“这个俺也不清楚，不过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来者不善。”老村长担忧地说道。
吴天翊想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方寸。
于是他就在老村长耳边嘀咕了片刻，老村长顿时有些哑然，他惊讶地看着吴天翊说道“翊哥儿这样行吗？你啥时认识那都尉啦？”
“嘿嘿，老村长，您知道啥叫狐假虎威？俺也没说俺认识那欧阳都尉呀！您放心，俺知道咋应对。”吴天翊笑着说道。
老村长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说道：“那咱快去看看吧，他们在村口等着呢！”
吴天翊应了一声，转身跟着老村长往村口走去。
他心中明白，这次的官差来访美其名曰说是来监工视察，其实还不是因为那七百两银子在作祟！
你要个几两银子花花，也就算了，自己给就给，如果你敢狮子大开口或时不时来找茬那自己肯定不能这样顺着他。
带着这想法，吴天翊跟着老村长很快来到村口，这时就看到三个耀武扬威的官差在那边对着老族长喊着什么？
吴天翊一走上前，对着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官差拱手作揖道“大人，小民吴天翊，让大人久候了！”
那官差摸了摸嘴边的那一撮毛，上下打量一下吴天翊，就傲慢地说道“小子，你就是吴天翊？”
“是，大人！”吴天翊依然毕恭毕敬地应道。
“哼，卢大人命本班头前来看看你那什么引水工程做得咋样了？你可是在大人面前立下军令状的！那银子也拿了不少吧！”那官差仰着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哦，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吴天翊拱手一礼问道。
“本班头姓贵，贵人的‘贵’！大人的谈不上！”那官差还是仰着头瞄了一眼吴天翊一脸得意地应道。
这时就看吴天翊依然笑嘻嘻地说道“贵大人，一路劳顿要不先到前面喝口水，稍等小的再带大人巡视现场，可否？”
那个姓贵的衙役一听，感觉这小子还蛮懂事的嘛！看来应该不会让自己空手回去，于是看了一下左右另两个人，对他们一挥手说道“走，看看吴公子给咱安排了啥？”
很快他们来到老村长的家，这时就看老村长三媳妇何素芬笑呵呵地端上几碗水，递了过来。
“谢谢三婶！”吴天翊笑呵呵地接了过来。
随即转过头对那几名衙役笑道“几位大人俺陈家村其他的都谈不上好，可是这水就是甜！俺三婶家的井水更甜，呵呵！”说完端起水一饮而尽，还煞有介事地舔了一下嘴唇，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搞得连端水上来的何素芬都觉得有些奇怪，心中嘀咕道“自家的水真的是甜的吗？俺喝了这么多年咋就没觉得呢？不行，晚些时候俺也得去喝喝看！”
三个衙役一听吴天翊这么说也端起水喝了起来，可就是把整碗喝了下去也没感觉特别好喝，反倒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看着三个衙役的表情，吴天翊心里有笑喷的感觉！可是这时可不是笑的时候，只见他转过头对何素芬又喊道“三婶，三婶，麻烦您再给三位大人倒水，您看大人都还没喝过瘾嘞！”
就这样几个来回，那三人足足喝了三大碗，当其中那个领头姓贵的衙役皱着眉有些不悦地问道“吴公子不是让我等过来只是喝水的吧！”
吴天翊看他们水也喝得差不多了，就笑道“那当然不是，只是小的有件事问一下贵大人，不知欧阳大人在武川县公干还顺利吧？”
那姓贵衙役一听吴天翊问起欧阳云琦，顿时脸色一变，因为现在那个贪得无厌的卢县令正被这个铁面无私的都尉给骂得狗血淋头，搞不好那乌纱帽不知还能不能保住！
只见他“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皱着眉问道“吴公子跟都尉大人很熟？”
“谈不上熟，只有一面之缘罢了，小的刚好帮了他一点小忙！他让俺有空去寻他！”
“小的受县令大人委托正忙着村里的引水工程，哪敢懈怠！这不还没找时间去拜访都尉大人呢？”
“如果贵大人见了欧阳大人，顺便帮俺问声好可行？”吴天翊故意装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
那个领头的衙役心中暗骂道“你娘的，老子只是一个县衙末等衙役，哪有机会见到都尉大人？”
“即便见了，那也得老子有这个胆跟人家闲聊！人家都尉可是从四品的大官，你小子真的认识人家还跟人家有交情，不会吧！”
那个贵衙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少年，发现他虽然身穿布衣，而且满身的泥泞，可是细看这小子长得还真是一个俊哥儿，甚至有股贵人的气质，一点都不像农家人！
他两眼一眯，沉吟片刻，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可能并不简单！突然他想到什么，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充满了迷惑和不解……
第106章 狐假虎威
吴天翊哪里知道眼前这衙役头被自己给吓到了，只是看他呆愣地站在那里！于是笑道“贵大人，咱这水也喝，那就到现场看一下可否？”
而这时那姓贵的衙役才从那呆愣中清醒过来，看到眼前这小子又提喝水这事，他更加确认这小子跟欧阳都尉关系匪浅！
因为这欧阳都尉一来巡检军务的时候，对卢县令一直强调的是武川县的“水”，从干旱需“水”讲到百姓如水，官为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既能让船在水面上安稳地航行，也能将船推翻淹没，使船沉于水中。
不断告诫卢县令及其他官员民心向背，对于现在局势及抗蛮的决定性作用。
而这衙役小头目当时就在旁边，他感觉虽然吴天翊没有把这事说得很明显，却是一直强调“水”的问题。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位少年能够自己想出与他家卢大人所推崇的为官之道相似的理念！
那只能说明这少年也听过都尉大人时常提及的这“水”之深意！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自己这趟前来可能是无任何“钱”途可言了。
他很明白自己这个连“吏”都算不上的小人物，怎么敢得罪“都尉”这样的参天大树呢？
他没由来地摇了摇头，当跟着吴天翊走向那“引水工程”现场的时候，他拉住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衙役在一旁嘀咕了片刻。
这时那两个衙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身上还沾满污泥的“小白脸”不断点着头。
吴天翊如果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无心之举，就让他们脑补了这么多！
不知会不会笑得满地找他的大门牙？
当吴天翊、老村长带着这三个衙役走到那引水工程的第一段时，就听到后面一个糯糯的声音“锅锅，锅锅，来，来了！”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粘人的小不点妞妞了！吴天翊赶忙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妞妞在杨翠姑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这小妮子吃得伙食偏好，那力气还是蛮大的！
杨翠姑担心她摔下来，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妞妞一落地，便扭着小屁-股飞快地跑向吴天翊，那张小脸是笑得一个开心。
边跑还边喊着“锅锅，妞妞来，来！嘻嘻！”
吴天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个小家伙。
妞妞一看更开心了，那两只小短腿迈动的节奏更快了，那小屁-股扭得像电动小马达一样，一颠一颠的，小辫子也跟着一甩一甩的，跑起来就像一只小企鹅，可爱极了。
很快她跑到吴天翊身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锅锅”，然后紧紧地抱住他，不肯松手。
“哎呀，小祖宗，你慢点儿跑，别摔了！”杨翠姑在后面一拐一拐地追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和宠溺。
吴天翊轻轻拍了拍妞妞的小屁-股，笑骂道：“妞妞，你咋跑那么快？你看，嫂嫂脚痛痛，你不扶着她等一下她摔倒咋办？”
妞妞从吴天翊怀里爬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了看走近的杨翠姑，抬起头看了吴天翊一眼，又低下头揉捏着小手指一脸委屈地奶声奶气说道“妞妞想，锅锅！妞妞，慢，锅锅，没，没了！”
吴天翊一听心里顿时感觉有些酸酸的，的确最近自己都忙着其他事，比较少陪这小家伙！
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家伙，虽然现在她身边有许多人，可是再怎么说还是欠缺一点安全感！
他抱起妞妞，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小额头笑道“好，哥哥现在整天就跟你在一起，这样可好？”
妞妞一听顿时开心地拍着小手，咯咯笑道“好，好！妞妞，锅锅，在一起！”
杨翠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近前伸出手就要去抱妞妞，娇嗔道：“翊哥儿，你咋这么宠她！你整天抱着她，还干得了事吗？真是的！”
妞妞赶忙扭过头，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吴天翊的脖子，嘟着小嘴不高兴地嘟囔道“嫂，坏坏！妞妞，不跟嫂好！哼！”
吴天翊笑了笑，掂了掂妞妞，对着杨翠姑笑道“没事，你不在的时候，俺就是天天用竹篓子背着她到处跑，不是也挺好的吗？”
作为一个有着近五十岁的心理年龄的老头咋可能不知道，妞妞现在的感觉呢？
反正他也从来不感觉这个小不点是什么累赘，反倒有她在身边，自己就有一种家的感觉！
妞妞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转过头更加嘚瑟地对着杨翠姑嘟了嘟小嘴，一脸得意奶声奶气地说道“妞妞，篓子里，锅锅，一起！哼！”
旁边的老村长顿时笑了起来，戏谑地说道“翊哥儿，你行呀！以后你就背着自家妹子上天下地哈！”
这时杨翠姑看到旁边站着一脸耷拉着，好像有些不高兴的官差，其中一个她还认识，就是每次她被拉去送婚时的官差。
于是她赶忙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小声说道“翊哥儿，你赶快忙你的事去，你看三位大人都有些不高兴了！”
“妞妞，还是让俺抱回去吧！”说完就伸出手要接过整个人绕在吴天翊脖子上的小家伙。
吴天翊看了看旁边的那个衙役头子，又看了看其他两人，心中顿时有了数。
只见他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拉住伸过来要抱妞妞杨翠姑的手走到那衙役头目面前笑道“大人，这是俺媳妇，杨翠姑！”
那头目一改刚来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变得有些恭顺谦和起来。
他满脸谄媚地笑着，一边搓着手，一边毕恭毕敬地向杨翠姑行礼：“哦，吴夫人！”那副讨好的模样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他看到旁边两人还傻愣地站着，就狠狠地给他们递了个眼神。
可是那个曾经参与送婚的官差依然还顿时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送了几次都没送出去的那个没人要的杨翠姑，他轻轻揉了揉眼睛，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发现她现在虽然穿着称不上奢华的绫罗绸缎，但却是一身用精细布料制成的衣服。
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耳环，早已没有了当初他送婚时所见到的那种衣不蔽体的凄惨模样。如今的她，衣着整洁，耳环闪烁，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只见他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是杨家村的杨翠姑？”
“是的，大人！上，上次还是您亲自送俺来陈家村的！”杨翠姑满脸羞红怯怯弱弱地应道。
“哈哈，大人是贵人多忘事，那等一下看完现场就留下来，让俺好好招待一番！还望大人赏脸呀！”吴天翊现在已经将妞妞放下，轻轻搂着杨翠姑有些颤抖的身体大大方方地笑道。
“不敢，不敢，小人恭喜吴公子才是！”那个官差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地应道。
当他们都认为眼前这个小白脸跟正在县衙发威的都尉大人有那么些关系的时候，自然对这小子另眼相看了！
看来这次吴天翊的狐假虎威是做得超出意料的成功！
第107章 装穷
吴天翊在杨翠姑耳边低语了一下，就看杨翠姑不断点头轻声说道“嗯，俺知道咋做！那，那俺就去准备！”
说完蹲下身就要抱起妞妞，没想到妞妞一下躲到吴天翊身后，仰起小脑袋一脸哀求地看着吴天翊。
吴天翊看了一眼，就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抱起她对着杨翠姑笑道“没事，妞妞俺带着，你去忙！走慢点，你脚不方便！”
妞妞在吴天翊怀里不断点着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道“嫂，走，走，妞妞跟锅锅！”
看她如此可爱，大家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杨翠姑没办法只得捏了捏妞妞的小脸娇笑道“你这粘人的小家伙！”
然后抬起头看了眼吴天翊说道“翊哥儿，那，那俺走了！”
“嗯，你慢点，不急哈！等一下让奶奶，翠兰姐帮你！”吴天翊笑道。
看着杨翠姑走远了，吴天翊转过头对着老村长和那几个官差笑道“走，咱过去看看，稍后就到俺家吃饭喝酒！”
那个为首的衙役现在也放开了，虽然他不相信来到这个倾向僻壤还闹灾荒的村子能吃到啥东西！
可是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能结交一个跟都尉大人有交情的主也不错，最起码不虚此行吧！
很快他们就来到开挖引水渠的现场，这时陈家村的老少爷们都齐上阵，大伙儿挥汗如雨，干劲十足！
连陈家村那老头都拉着老伴手持铁锹，奋力掘土！人家“一锤八十”他“一铲八十”“ 一铲八十”，挖得不亦乐乎！
他知道这是村长给他们挣粮食钱的活，自己虽然老可也不能白拿呀！
古代底层人的淳朴可以从这满头大汗身体佝偻的农村老头可以看出！
虽然他挖得不多，也不快，可是每一铲每一锄他都用尽全身的力气！
老村长笑呵呵地看着喊道“三哥，您慢点！别闪了腰，还要麻烦翊哥儿哈！”
“呵呵，老陈头看你说的！俺老三虽然上了年纪，可这身子骨可一点都不比你差！”那老头站直了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呵呵地应道。
“好，好！那您忙！俺得带县衙里的大人四处看看！”老村长也不跟他多说，就又带着那三个衙役和吴天翊往其他地方走去。
其实这几个衙役哪里管这么多，只要有人干活就行！至于那些图纸啥的他们也懒得看，也看不懂！
就这样到了申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左右，他们开始往回走！很快就回到吴天翊家里，这时在那个土制“大圆桌”上已经摆上几碗吃食！
当那几个衙役一看桌上的吃食顿时皱起眉头，心中都开始吐槽起来“这是给人吃得吗？俺家县令老爷可是给了你们不少银子！”
“如今俺们下来你就给俺们吃这些？”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原来在他们面前摆着几碗早先吴天翊他们刚穿越过来吃的那黑不溜秋的“野菜饼”、两条不大的鱼，煮得那是一个“白！”
最好的菜自然是那白水煮的肥肉，以及估计是杨翠姑担心实在不好交代，而做的一只烤全兔！
老村长看到这一桌顿时也有些哑然，可是一想先前吴天翊跟自己说的，也就有些释然！
他刚要上前解释的时候，就看吴天翊一脸“怒容”对着杨翠姑就是大声呵斥道“俺说翠姑，你咋给大人准备这样的吃食嘞？”
“俺不是说把你那耳坠子当了换些吃食吗？唉，俺知道你舍不得，真是妇道人家！”
“你也不看看俺们今天招待的是谁？那可是跟回春堂赵神医一般的贵人！”
“咋啦，上次赵神医上门俺把你那身衣服当了，心疼啦！唉，等下俺再跟你说道说道！”
旁边的三个衙役一听回春堂的赵神医也来这穷乡僻壤的鸟地方，那是来干啥？
这赵神医可是连县令老爷都得给三分面子的主，难道跟这少年也有啥关系？
就在他们惴惴不安的时候，吴天翊已经转头看向他们并拱手一礼一脸尴尬地笑道“对不起，三位大人！贱内不懂礼数，招待不周，还望几位大人见谅！”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刚要说什么，就被那为首姓贵的头目拉住，只见他拱手回礼道“吴公子见外了，在这灾荒之年能有这等吃的已经不错了！只是……”
还没等那“贵大人”说完，吴天翊赶忙上前说道“大人明理呀！来，既然大人不嫌弃，咱们就入座了吧！”
说完给杨翠姑使了个眼神，只见杨翠姑憋着笑抱起还一脸傻愣的妞妞就往铁子家走去。
村长和老族长他们早就知道吴天翊的意思，就见老族长也开始飙起戏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就对老村长说道“老陈头，老头子上次买来治伤的好酒好像没用完，今天贵客上门要不咱把它喝了？”
这下“贵大人”那脸就更黑了，心想“你娘的，你们让俺们喝你治伤剩下的酒，配这些啥玩意儿！这酒不喝也罢，哼！”
可是碍着吴天翊的脸面也不好发火，这时就看老村长也装着一脸惊讶地嚷道“啥？你还有用完？那上次赵神医来找翊哥儿探讨那啥病的时候，你咋不拿出来嘞？”
“这不，老头子一时，一时忘了嘛！嘿嘿！”老族长继续飙戏一脸尴尬笑道。
吴天翊在旁边看着这两老头那样子，差点就笑喷出来，这两人临场发挥还真感觉像那么一回事！
没办法只好憋着笑看着三个黑着脸的衙役说道“三位大人，这引水工程你们也看了！”
“虽然县令老爷给了俺们些许银子，可是这工程您也看了，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估摸所剩也没多少，可是俺看几位大人如此辛劳！”
“这不让俺村大家筹了些银钱当做几位大人的车马费，还希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说完转头看向老村长，对他点了点头。
“咦，不会吧！还真有银子拿？”三个衙役都相视看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想着。
这时就看吴天翊小跑进自己房间，没多久就看他提溜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兴冲冲地又跑了回来。
一脸笑呵呵地将手上的布袋放在“贵大人”手上，有些得意地说道“大人，这是俺们村民这两天凑过来的银钱！一共有四贯又三百文，还希望大人笑纳！”
“贵大人”一听四贯又三百文，那就是四两三钱银子，嗯，还可以！
心想看他们自己都过成这副模样还能拿出这么多，估摸真的是尽力了！
于是笑呵呵地应道“那咋好意思嘞！不过既然是吴公子的一片心意，那俺就收下了！”
“吴公子，你放心，俺们可是亲眼看到这引水工程干得还真不错！回去一定如实向卢大人禀明！”
“只是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等还得向卢大人复命，这饭就不吃了！”
说完对着吴天翊还有老村长他们拱手一礼，给其他两人使了下眼色，就拿着那布袋往院外走去！
吴天翊他们赶忙也站起身来，对着三个衙役拱手回礼，当然也“盛情挽留”了一番！
不过那三个衙役还是坚持着要离开，明显是看不上这顿饭，可是吴天翊哪里管他们在想啥，不吃更好！
于是就把他们送了出去，当他们看着三个衙役骑上马呼啸着往县城赶去的时候，吴天翊他们相视一眼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108章 地道与酱油
糊弄完那些官差，接下来的几天在吴天翊的组织下，各家各户都抽出人来开挖自家的地道。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挖这有啥用，就当是给自家多挖几个“放东西的地窖”，至于老村长说能保命啥的，他们是一百个不相信！
很多人都认为是老村长为将那些从县官老爷那里搞来的银钱发放给他们的理由罢了！
有工钱领，而且还能吃一顿有肉的饭，他们还巴不得多挖一些呢！
不过这样吴天翊反倒放心很多，他心想“你们认为是藏东西的地窖更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地道的隐秘性和不被外人所知。
虽然老村长和老族长等几个族老都一再强调这叫“地道”的东西是陈家村的秘密不许外传否则就按族规处理等等！
可就因为这样，大多村民竟然更加确信地认为是村长怕因为将原本用于引水工程的银钱分发给他们的秘密泄露出去，引来灾祸，就这样大家反倒更加守口如瓶！
因为在这灾荒之年，连吃都吃不饱，哪家还有存银？现在倒好给自己干活不仅有吃还有银钱拿！
哪个不感激老村长和老族长呢？也就这样村长和老族长他们的威信达到空前的高，这也为后来吴天翊做的一些打下基础！
当然这都是后话，而知道连通每家每户的地道布局，防御陷阱等等就只有老村长、老族长还有吴天翊信得过的阿大知道。
现在整个陈家村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不到了下工时间，几个被推荐出来当领头的都在老族长家门口排着队领工钱！
黑牛被吴天翊拉过来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而吴天翊则背着妞妞，牵着黄瑾渊在旁边看热闹。
“嘿嘿，庆有你家可是有五口在干活，这下发啦！唉，俺家娃太小啦！不然也能算半个工，领几文钱！”这时就听一个中年妇女笑着说道，她的话引起了一阵欢笑。
“是啊，李婶子，要不你让娃快点长大，下次也能来帮忙！”旁边一个汉子打趣道。
“去你的，你家三个壮劳力，还不满足吗？”李嫂子笑着回应，然后转向吴天翊，“翊哥儿，你说这工钱能天天发吗？”
“你想得美，这也是俺爷和翊哥儿、老村长他们到县城找县令老爷替咱村讨要来的！那也是有个数的，你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呀！”雷子在旁边嘚瑟地嚷道。
“是，是，俺哪敢想天天领这么多工钱，吃这么好的吃食！只要能熬过这该死的旱天，俺呐，就谢天谢地咯！”那个被称李婶的中年妇女笑道。
“李婶子，那你就感谢错啦！你得感谢翊哥儿才对呀！大家说对吗？”雷子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开始在旁边起起哄来。
“好了，好了，雷子哥，你咋瞎说嘞！大家要感激的是咱青天大老爷才对！”吴天翊赶忙笑道。
这时，老族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袋袋准备好的铜钱，他先是用脚踢了一下雷子，佯怒道“就你这张嘴整天胡咧咧的！”
“让你跟着翊哥儿，你倒好，跑去哪儿了？去，到一边去！看着就烦！”老族长一脸嫌弃地骂道。
“爷爷，俺可是按您的吩咐跟着翊哥儿的！今天是翊哥儿让俺去集市买大豆的！要不信，你问翊哥儿！”雷子一脸委屈地争辩道。
说完还拉了拉身边正在逗弄着妞妞和瑾渊的吴天翊，吴天翊抬起头，看到雷子求助的眼神，笑了笑，说道：“雷子说得没错！老族长，今天是俺让他去集市买豆子和小麦。”
“咋样，爷爷，俺没骗你吧！嘿嘿！”旁边的雷子嘚瑟地对老族长做了一个鬼脸笑道。
“好了，好了，俺等一下再找你算账！”老族长瞪了一眼雷子笑骂道。
老族长还以为吴天翊是想储备粮食呢！所以也没问下去，就着手开始发工钱了。
雷子一把将吴天翊拉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翊哥儿，你说要用那豆子做俺没见过的啥调料，是真的吗？”
“嘁，不然你以为呀！对了，雷子哥，咋没看到大黑？”吴天翊不以为然地应道。
“大黑？他跟俺在一起，要不俺过去喊他？”雷子赶忙应道，不过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显然他对吴天翊提到的大黑有些不解。
吴天翊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是不是要让大黑来负责那个酱油的配比。
通过这几天他的观察和了解，发现这个大黑这人嘴挺严实的，而且脑瓜子并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愚笨！
反而对食材什么的有一种天生的悟性！只要教过他的，他很快就能上手！
而且很能吃苦，只要交代给他的工作，他总能很好完成！
别看他一个人粗粗壮壮的，可是做起事情比女孩子都细心，只是动作比较慢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徒弟对师父那种关系，还真的有那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感觉。
自己说的话好像比他那个当村长的爷爷都管用，而且有他在自己似乎和村长的关系更紧密了！
至于黑牛他们，不是吴天翊不信任他们。而是感觉黑牛那嘴太咋咋乎乎了，哪天把配方啥的给露了出去，那就麻烦了！
思前想后，吴天翊决定还是用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徒弟”大黑来负责作坊的最关键的环节——配方部分！
吴天翊才舍不得让自己的两个媳妇干那又脏又臭的活，自己的媳妇只要负责貌美如花，挣钱的活自己来就行！
想到这里吴天翊笑着对雷子说道“不用了，雷子哥，等会儿他自己应该会过来的。”
吴天翊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和雷子谈谈关于调料的事情，毕竟这家伙能说会道是个做业务的好苗子，再者他可是老族长的孙子。
怎么说呢？以自己现在跟老族长的关系，也算自己人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可是在这乱世保命的大事！
而这时雷子见吴天翊改变了主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可是对这个自己还小的“白面书生”可是崇拜至极，吴天翊说啥好像都是对的！
估摸现在吴天翊说的话，比老族长这个爷爷都管用！
这时就看雷子砸吧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翊哥儿，你说的那个调料到底是什么呀？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吴天翊看着雷子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一种全新的调料，叫做酱油！”
“这东西可神啦！嘿嘿，只要用上它，那吃食的味道可变了一个样！”
“而且还可以做出各种好吃得不得了的菜式，是咱做吃食必不可少的东西！”
于是乎，吴天翊开始给他说起了前世的几道菜，雷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调料无非就是盐、醋、糖之类的常见物品，从未听说过还有“酱油”这种新奇玩意儿。
“真的假的？酱油？那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雷子半信半疑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怀疑和好奇。
吴天翊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当然！等俺们把豆子和小麦准备好之后，咱就会开始制作酱油。”
“到时候，俺让大黑把这几道菜做了出来，你这舌头可别吞了下去。”
雷子听了这话，顿时兴奋起来，那哈喇子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他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吴天翊口中这种神奇调料做出来的吃食味道。
“翊哥儿，要不，咱现在就开始准备吧！俺已经等不及要吃酱油做出来的吃食了！”雷子激动地嚷嚷起来，时不时还把流出来的哈喇子给吸了回去。
吴天翊看着雷子那一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于是拍了拍雷子的肩膀笑道“雷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了？再说了，俺要建的作坊都还没想好，过几日哈！”
可是他们没注意到旁边的小瑾渊那只小嘴不断砸吧着，流出来的哈喇子跟雷子有得一拼！
没多久就看黑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天翊哥，老族长把工钱都发完了！现在都没啥事了，刚才筛子说有事要跟你商量！”
“哦，啥事？”吴天翊奇怪地问道。
因为如果有事要找自己，按筛子这人的脾气，肯定是自己过来，不会喊黑牛过来的。
还没等黑牛回答，就看到跟筛子一起的一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嚷道“天翊哥，你，你快去看看！筛子哥他们，他们跟外村的人打起来了！”
“啥？”吴天翊顿时懵了，这时旁边的黑牛皱着眉大声喊道“你娘的，那些人还真敢动手！那是不想活了，看俺咋削他们！”
说完从旁边抄起一个大木棍就往外跑了起来，这下吴天翊更加莫名其妙了起来，没办法他只得将妞妞和小瑾渊交给老族长，带着雷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老族长抱着妞妞看着吴天翊他们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开始招呼起人来，还好现在是领工钱的时候，人多！
这不，没有一会儿一大堆人手中抄着家伙什呼啦啦地往村口跑去……
第109章 捞鱼风波
就在吴天翊他们紧赶慢赶地来到张家村那条河边，就看到筛子他们几人，正手拿着木棍跟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对峙着。
黑牛首当其冲一下跑到筛子面前，皱着眉嚷道“筛子，你没事吧！咋啦？”
筛子看到黑牛他们过来了，于是怒气冲冲地解释道“黑牛哥，你不是让俺带咱兄弟过来收鱼笼吗？一到就看到这群人竟然敢偷咱们的鱼，还把狗娃给绑了！”
说着还指了指站在后面哭哭啼啼的傻大个狗娃，他的脸上挂着泪痕，显得十分委屈和无助。
这下还了得，黑牛转头用木棍指着那群人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哪来的叫花子竟敢偷俺们的鱼，还敢欺负俺的兄弟！”
“你娘的，看来老子是老虎不发威，被你们看成病猫了！”看来黑牛是被气得够呛了，竟然还能把吴天翊抽他时说的话都给盗用过来了。
只见他说完二话就抡起棍子对着离他最近一个大汉打了过去，那个大汉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那健壮的身躯灵活一闪，竟然躲过了黑牛的攻击。
不仅如此，他还迅速反击，一把抓住棍子，对着黑牛怒目圆睁！
黑牛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看来此人的力气一点都不输黑牛。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时，筛子、雷子和其他几个从陈家村赶来的年轻人见势不妙，准备上前围殴那个大汉。
与此同时，对面也有几个人拔出刀冲了出来，似乎想要加入战斗。眼看一场混战即将爆发，场面越发紧张起来。
吴天翊一看对方几人虽然衣衫褴褛，可是那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于是就想上前阻拦。
没想到这时从对面走出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只见他走上前对着那个大汉瞪了一眼，面露不悦地呵斥道：“王朝，老夫是怎么跟你说的？”
那名叫王朝的大汉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赶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大……，老爷，小的……小的知道错了。”
老人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惹事生非的！”说完，他又转过头去，对着正准备上前的几人，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还想挑起事端？我们只是路过此地，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气势，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吴天翊也走上前，对着黑牛几个也挥了挥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那老人对着吴天翊他们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小哥对不起，小老儿是从北地郡城阳县逃难来到此地！”
“因走得急，身上值钱的家什都没带，一路来到这里。几个家仆看到小老儿及家眷实在饿得紧，刚才看到河里的竹笼里有鱼，就擅自打捞起来！”
“还望小哥几个看在小老儿这微薄的老脸上，原谅则个可行？”说着又要给吴天翊他们鞠躬。
这时就看那个被叫做王朝的大汉和后面几人都齐齐上前拦着，焦急地喊道“老爷，您何必对他们如此这般！不就几条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老者听到这话后，脸色变得异常愤怒，浑身气得直发抖。
他瞪大了眼睛，怒声斥责道：“你们这些人啊，你们别忘了，不问自取则为盗！这等行为是我等能做的吗？”说完，甩袖站在一边，满面怒容。
那些人一看老者发怒了，吓得齐齐下跪下来低着头应道“小的知错！请老爷责罚！”
吴天翊看到这阵势，更感觉这老头不是普通人，赶忙上前劝说道“老爷子，您就消消气，俺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也有不对的地方！”说着指了指黑牛他们。
“唉，小哥，实在对不起，是老夫管教不严！”那老者叹了一口气面露愧疚之色说道。
吴天翊还要说什么，就看老村长带着几十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着“翊哥儿，俺老陈头来了，你没事吧！”
很快陈家村的人又把那些人围了起来，他们带什么的都有，老陈头一下来到吴天翊身边，气势汹汹地喊道“谁，到底是谁敢来偷俺们的鱼？”
话音未落，又看到张家村十几个人也匆匆地赶了过来，为首的吴天翊也认识，就是那个张家村的村长，跟老陈头是穿开裆裤的兄弟。
很快他们也加入其中，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看顿时傻眼了，不就几条鱼吗？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可是他们很快爬了起来，拔出刀一脸警惕地护卫在老人身边！
吴天翊一看这还得了，这是要火拼呀！于是赶忙拉着老村长大声喊道“大家不要乱来，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没想到傻大叉黑牛竟然在旁边起起哄来，“天翊哥，哪有误会，他们是偷了咱的鱼！”
吴天翊一听，转身就是给了黑牛一脚，气呼呼地喊道“你这个黑娃子是唯恐天下不乱呐！一边去，别在旁边瞎逼逼！”
踢完黑牛，吴天翊也不管他了，赶忙上前站在两者的中间，摆着手喊道“老村长，您赶忙让大家把东西放下，都是误会，误会哈！”
老村长也看出这些人有些不对劲起来，于是皱着眉头问道“翊哥儿到底是咋回事？他们咋还动起刀来？”
因为在这个时代，制式的刀剑是不能随便带的，而这些人中间有几个身上还有血迹，一看就不对！
吴天翊一听赶忙将老村长和张家村的村长拉到一边，叽里咕噜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吴天翊说得是相对婉转些，接着他又在两个村长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两个村长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不断点头！随即转身让各自带来的人散去。
这下吴天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把他们带到那个老者面前，拱手一礼道“这位老爷子，刚才受惊啦！小子给您赔个不是，这两位是俺们陈家村的村长和张家村的村长！”
那老者闻言，赶忙拱手还礼道“小哥太客气了，两位老哥，老夫姓周，名正。带着家眷及几个奴仆逃难路过此地，却不想遇到这样的误会。失礼，失礼！”
陈、张二位村长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回礼。
吴天翊见状，笑着对周老爷说道“周老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俺家休息片刻，吃些东西如何？”
“这，这……”老者一听还想推辞。
这时老陈头上前笑道“老兄弟，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不饿，你家里人不饿吗？走，翊哥儿的手艺可是不一般呀！尝尝，尝尝，咱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呀！哈哈！”
老者一听就不再推辞了，于是他再次拱手应道“谢谢，这位小哥，谢谢两位老哥，那小老儿就叨扰了！”
吴天翊一看这事总算得到圆满解决，他将手一比笑道“周老，这边请！”
两位村长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便默契地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村民们散开。
于是乎，这一大帮人就往陈家村走去……
第110章 周正
很快这大帮人就往陈家村而去，走在吴天翊身边的黑牛又开始嘀咕了起来“哼，天翊哥又开始犯傻了，偷咱得鱼，打了咱的人！”
“咱还带他们回去给他们煮吃食，真是的！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带这么多人回去俺看翠兰姐不抽死你才怪！”
黑牛的话顿时让那老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时吴天翊转过身对着黑牛的脑瓜子来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啥时这么啰嗦起来！还不先回去让你翠姑嫂准备一下，就说家里来了贵客，把那些好东西都拿出来哈！”
“嘁，‘贵客？’不就是一群带刀的匪贼吗？俺看等一下你咋跟翠兰姐交代，哼！”黑牛捂着脑门子嘟着嘴不甘愿地回怂道。
“你，你再这里胡言乱语看俺不抽你，等一下俺煮的吃食看来你是不想吃了！”吴天翊作势又要上前削黑牛。
黑牛赶忙往前跑了起来，头都不回地喊道“嘿嘿，吃，俺肯定要吃的！不吃才是傻子嘞！”
“不过等一下翠兰姐把你按在地上抽，可别怪俺不救你！哈哈！”
看着一路狂奔的黑牛，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起来，他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大声喊道“黑娃子，不要忘了把大黑喊上！”
可是这时哪还有那大傻的影子，吴天翊只得挠着脑袋对老者尴尬地笑道“嘿嘿，让周老见笑了！俺兄弟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他可没坏心眼，就是嘴贱了些！很欠抽的那种！”
“哈哈，不怪他，是老夫失礼了！不过小哥也不用大费周折，只要让小老儿这些人能填饱肚子就行！”
“唉，这天灾人患的，你们的地里应该也是颗粒无收吧！过得也是很辛苦吧！”老者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谁说不是，前段时间俺们村连山上的树皮都啃，要不是翊哥儿想出好些办法俺们估计都要饿死不少人了！”
“不过，现在好了，翊哥儿搞了那啥引水工程以后俺村就不怕天旱了！哈哈！”老村长嘚瑟地笑道。
“哦，这么厉害呀！”那老者像是来了精神眼神突然一亮问道。
老村长刚要大说特说的时候，吴天翊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其实哪有村长说的那么神，只是将附近的水引到村里的地来！”
“诶，周老，俺看您的这些下属各个身手不凡，咋还搞得如此这般？北蛮人真的那么厉害吗？”吴天翊开始转移话题问道。
因为他看这个老头应该是官场上的人，也不知道好坏。
自己现在搞的这些涉及到地道等等，而且他还让铁憨子母子开始打造弓弩等等武器，这在这个时代是严令禁止的，是要杀头的！
如果不小心传出去，那可不得了！可是如果不搞的话，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自己能自保吗？
想想也不可能！求人不如求己，官是两个口，怎么说怎么做都是对的！你说得过他吗？
就在这时，那老者好像也没再追究那什么“引水工程”了。
对于他来说老村长所说的也就是开个沟渠啥的，把水接到田里，这种方法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多的！
可是像天这么旱，往往水还没引到就干涸了，作用并不大！但是，他也不好明说，毕竟这多少能给村民带来点希望。
于是他苦笑道“北蛮人厉害？应该算吧！他们精湛的骑射和强悍勇猛的确是有些难对付！”
“可是这次北地郡被如此轻易拿下，却是人的问题！”
“哦，难道是……”吴天翊一听顿时有些惊讶地问道。
“呵呵，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太具体老夫也不是很清楚！”那老者突然感觉到什么就闭口不谈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开始聊着一些家常，很快就来到了陈家村吴天翊的家。
也许是黑牛已经把话传到了，整个院子都忙乎起来了，陈杨氏抱着小妞妞旁边跟着小屁孩黄瑾渊，他们站在院子外面向外看着。
当眼尖的小家伙一看到从远处走来的吴天翊，就迈开小短腿一路小跑过去。
边跑还边喊着“天翊哥哥，天翊哥哥！”
看着小正太开心的样子，吴天翊也笑了，赶忙跑上前将他一下抱了起来，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搞得小正太咯咯乱笑，看到自己的哥哥抱小瑾渊，在陈杨氏怀里的妞妞，那是一个激动！
这个身体像泥鳅一样扭动了起来，这下陈杨氏哪里抱得住，赶忙将她放下。
这下小妞妞一下就激动起来，笑得脸颊两侧的小酒窝都若隐若现，眨巴着大眼睛。
扭着小屁-股手舞足蹈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嘴里还奶声奶气不停地喊着：“锅锅，锅锅，抱，抱！”
看得着实可爱，吴天翊没办法只得放下小瑾渊，将这小妮子抱了起来。
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将自己的小脸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亲，亲！”
吴天翊没办法只得在她小脸亲了一下，没想到这妮子还不罢休，又将另一边脸凑了过来。
这下吴天翊明白了，这妮子是吃瑾渊的醋了，于是就在她的小脸还有额头上都亲了一遍。
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妞妞，这下可满意了？”
妞妞开心地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咯咯笑道：“嘻嘻，嗯！”
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接着，她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向旁边的小瑾渊显摆，仿佛在炫耀吴天翊才是自己的哥哥！
她心里一定嘚瑟地想着“咋样，俺哥哥就是比较疼俺，嘿嘿！”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家伙真是太有趣了！
其实，小孩子的世界往往很简单，他们的需求并不多，只要有一点点满足就能让他们感到无比快乐。
可是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和纯真的心灵总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温暖。
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小孩子是一个家庭的润滑剂吧！”
吴天翊看见小瑾渊低着头揉捏着小手指，一脸委屈的样子，就笑着将手伸了出去，拉住他的小手对着妞妞说道“妞妞，人家瑾渊哥哥可是小男子汉，哪像你还要哥哥抱嘞！”
又转过头看向小瑾渊笑问道“对吧！俺家的男子汉，今天有没有保护妞妞妹妹呢？”
这时小瑾渊一听吴天翊的话，顿时傲娇地扬起小脑袋，拍着小胸脯得意地说道“哼，我是哥哥！才不像妞妞妹妹要天翊哥哥抱！”说着牵着吴天翊的手开心地一蹦一跳起来！
这时老者看到小瑾渊顿时一愣，旁边一个老妇也拉了拉老者的衣袖，一脸惊讶地想跟老者说什么。
老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皱着眉头看向一手牵着小瑾渊一手抱着妞妞的吴天翊，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苦笑……
第111章 厨房情话
很快他们就走进吴天翊家的院子，这时就看陈杨氏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准备将吴天翊手里的妞妞接过去。
没想到，这小不点一下将头扭了过去，转身抱住吴天翊的脖子，死活不过去。
“妞妞，乖，到奶奶这里来，你想累死你哥哥呀！”陈杨氏佯怒道。
妞妞转过身子， 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下伸出两手的陈杨氏，又看了看一脸笑呵呵的吴天翊，就摆了摆小手嘟着小嘴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不，不累！锅锅喜欢抱妞妞！”
“唉，你这小妮子，咋这么粘你哥呢！”陈杨氏无奈地拍了拍妞妞的手笑道。
随即对着旁边的周正和那老妇笑道“来，这位老兄弟老姐姐，快，快进屋里坐！”说着就笑呵呵地牵着小瑾渊先行走了进去。
“奶奶，奶奶，我要吃天翊哥哥煮的鱼，可以吗？”小瑾渊仰着小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啦！现在俺家其他的没有，就是鱼多！等一下让你翊哥哥给你做哈！”陈杨氏笑呵呵地应道。
“老夫人，这孩子也是您的孙子？”周老头皱着眉忍不住问道。
周老头的问话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显然对小瑾渊的身份感到疑惑。陈杨氏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和蔼的表情，她轻轻抚摸着小瑾渊的头，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不是亲的，他呐，跟他娘和外婆也是从北地郡那里招难逃到这里来的！他也跟着妞妞喊俺奶奶，呵呵！”陈杨氏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温暖的情感。
周老头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眼中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老妹子，你们家真是温馨和睦，让人羡慕啊！”周正看了看小瑾渊，又看了看陈杨氏，微笑着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哪里哪里，这天灾人祸的！要不是翊哥儿来了，俺们这日子也不知道咋过嘞！”陈杨氏笑着回应道，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接着她又问道“老兄弟，你这一路过来也是够辛苦的，你们是准备上哪里？”
“唉，不满老妹子，老夫是准备到丹阳郡去！”周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次北地郡失手，自己这个郡守估摸少不了问责，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先行前往丰京找门路不知如何了？
可是这些他怎么好跟这些乡野村夫说呢？
这时大家走进屋里，陈杨氏热情地招呼周正和老妇人坐下，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小瑾渊牵着妞妞的小手在一旁欢快地跑来跑去，时不时还会凑到周正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他感觉这个老头他好像认识，他爹还让自己管这老头叫爷爷嘞！可是这老头咋好像不认识自己？
而且自己娘还让自己不要随便和自己认识的人打招呼，也不知道为啥？小瑾渊暗自嘀咕着，反正他觉得只要听他娘和那漂亮的天翊哥哥准没错。
这时又听陈杨氏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哥儿，你在这里陪老爷子聊聊，俺去喊翠姑先你们煮碗茶哈！”
“奶奶，俺去就行！您坐哈！”吴天翊赶忙将陈杨氏拉住，笑着喊道。
“好，好！唉，翠兰这妮子准是又跑到哪里野去了，都要嫁人了！咋还这样子，翊哥儿以后你可得多管着！”
“她不听你，跟奶奶说，奶奶帮你抽她，哼！”陈杨氏笑骂道。
吴天翊一听满脸黑线，心想“奶奶，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我哪里打得过她，少被她打点就阿弥陀佛咯！”
可是他嘴里只得笑笑道“诶，反正俺听奶奶的！奶奶喊俺东俺不敢西！”
随即转头对着正在和小瑾渊说着什么的周老头说道“周老，你们先坐，俺去厨房煮茶哈！”
“哦，那劳烦小哥了！”周老头赶忙起身拱手应道。
“您客气了！”吴天翊看了一眼周老头和小瑾渊说道，他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小家伙好像认识这老头，可是又觉得跟这老头说话的时候很不自然。
吴天翊跟小家伙生活的这几天，还是对小瑾渊很了解，不要看他小，可是一看就是家教啥的都相当不错，一看就是出身大家庭的小孩。
而且他娘和他外婆的举止什么的也看得出是出身大户人家，可是这些人好像有啥顾忌一样，说的没一句真话！
于是吴天翊也没说什么就往厨房去了，这时就看翠姑正和大黑在那里忙乎着！
当然一心想给自己当小的那个“傻姑”——四爷的孙女陈桂花也在那里，现在她可是对这翠姑姐姐巴结得紧！
她们一看吴天翊走进来，那傻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一下蹦跶了过去，牵着吴天翊的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仰着大脑袋故作娇羞地喊道“天翊哥哥，你回来了！快来看看俺今天学的新菜式，翠姑姐正在教俺呢！”
没想到旁边不上道的翠姑却捂着嘴笑道“桂花妹子，你那哪是俺教的好吗？俺也不会做，是人家大黑教你的！”
“你可别俺脸上贴金，委屈了大黑兄弟哈！”
“哎呀，翠姑姐，俺说是你教的就是你教的！那傻大黑哪里懂？”傻姑又准备开始撒泼了。
这时大黑赶忙走了过来，对着吴天翊挠着脑瓜子傻傻地笑道“师傅，您回来了！要吃啥，俺立马给您煮！”
看着这个也就十五岁大的傻小子，吴天翊笑了，他拉开傻姑的手，笑道“大黑兄弟，你不要喊俺做啥师傅，俺就比你大一岁！”
“你这样喊，都把俺喊老了，以后还是喊俺天翊哥吧！”
说着走到杨翠姑身边，看她脸上有点灰尘就伸手帮她擦了擦，也不管旁边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家伙。
在这个时代虽然知道翠姑是要嫁给吴天翊的准媳妇，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昵举动还是让两人有些尴尬。
翠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轻轻推了吴天翊一下，低声道：“翊哥儿，别胡闹，桂花和大黑都在呢！”
“哈哈，这有啥？你是俺媳妇，俺就是亲俺媳妇那不是也很正常吗？”吴天翊开始逗弄起自己的这个准媳妇起来。
说着，说着就撅起“猪哥嘴”凑了过去，准备亲翠姑！
而傻姑顿时捂着她那张大脸，又稀罕地从指缝开始偷看起来，而大黑整个黑脸已经成了紫色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最可怜的是被他欺负的那个准媳妇杨翠姑了，只见她赶忙将头低了下来声音细如蚊吟“翊哥儿，别，别这样，要，要亲也得等没人的时候，现在，现在俺，俺……”
吴天翊看着面前的杨翠姑，她那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
心中突然没由来的一动，心想“这就是我吴天翊的这一世的老婆，这也太，太那啥了！哈哈！”
想着，想着一下把杨翠姑拉入怀中，在她的小琼鼻轻轻刮了一下，笑道“媳妇，看把你紧张的，俺要亲你当然是在被窝里亲啦！咋能让这两货看光了呢？嘿嘿！”
杨翠姑听到吴天翊的话，脸更红了，她用力挣脱吴天翊的怀抱，嗔怪道：“你这人，咋没个正经！”说完，她拿起一块抹布，假装忙碌起来。
吴天翊看到她害羞的样子，心里觉得愈发有趣。他决定再逗逗她，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媳妇，改明儿咱们一起去县城里逛逛呗，俺得给你买几件首饰等俺们结婚时用！。”
杨翠姑抬起头，看着吴天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还是算了吧，现在家里的银钱也不是很多，咱得省着花！”
吴天翊握住她的手，说：“银子的事你就不要犯愁，你是谁？你是俺媳妇！你呐，就只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安安心心坐上大花轿等俺娶你便是了！”
杨翠姑听了，心里暖暖的，可是她又皱起了眉头说道“翊哥儿，俺知道你对俺好，可是翠兰妹子是大俺是小，你，你还是得按她的意思来！”
“要不，她，她不高兴就不好了！”杨翠姑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这个时代人，那些什么尊卑之分她多少还是懂得。
再说了，来到陈家这么些天，她也看出了吴天翊还是很怕陈翠兰的，所以她并不想让吴天翊为难。
不过她却不知道，在吴天翊这个穿越者心里，他可不管这么多，对于他来说两个都是自己的媳妇，哪能有什么尊卑之分？
而且就算真要分个高低出来，那也得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啊！
看到如此懂事的二媳妇，吴天翊心里顿时一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笑道“嗯，俺翠姑媳妇就是好！你放心，你有的翠兰也有，翠兰有的你也不能落下一件！”
正当翠姑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外面陈杨氏的声音“翊哥儿，你煮碗，咋磨磨唧唧的嘞！真是的！”
“哇，麻烦了！我都顾着跟自家媳妇调情了，忘了煮茶了！”吴天翊心中暗暗叫苦起来。
“来了，马上来了，奶奶你们稍坐哈！”吴天翊给杨翠姑做了个鬼脸，对着外面大声喊道。
“嘿嘿，天翊哥哥，你太坏了！只顾跟翠姑姐那，那了，正事都不做！看俺不去跟翠兰姐告状去！”傻姑在旁边蹦跶了一下，就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杨翠姑正想上前去拦，没想到被吴天翊拉住笑道“嘁，就让这妮子去告吧，等下咱好吃的不给她吃！”
“翊哥儿，你，你怕翠兰妹子生气？”杨翠姑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翠兰那货就是没心没肺的主，哄哄就好！媳妇，你先帮俺煮些茶，俺得亲自做些好吃的！”说完吴天翊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始上阵了。
这时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呵斥道“你个死呆子说谁没心没肺啦？说谁哄哄就好啦！”
吴天翊转头看了过去就见那头“女暴龙”正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厨房门口大声呵斥着！
这下把吴天翊给吓个不轻，只见他呆愣着看着正准备“行动”的“女暴龙”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第112章 多事之秋
在吴天翊呆愣的那会儿，陈翠兰一个健步窜了过去，揪住吴天翊的耳朵大声嚷道“好你个呆子，俺奶奶让你煮碗茶，你倒好在这里欺负翠姑姐！看来几天不修理，你都上天了呐！”
吴天翊疼得直蹦，连忙解释道：“翠兰姐，您，您轻点！俺，俺这不在煮吗？”他一边踮着脚，一边给旁边脸红扑扑的杨翠姑递着眼神，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杨翠姑见状，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陈翠兰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翠兰姐，别生气了！天翊哥，他，他刚才只是，只是……”
陈翠兰又重重地揪了一下才松开手，瞪了吴天翊一眼，凤目圆睁道：“下次再这样，小心你那豕耳朵！哼！”说完，她转身气呼呼地离去，但仍不忘回头叮嘱杨翠姑，“翠姑姐，你可别被这呆子给骗了哈！”
吴天翊摸了摸发红的耳朵，看到已经离开的陈翠兰转头对着杨翠姑嬉皮笑脸道：“哈哈，还是俺媳妇好！来，咱再继续！”
杨翠姑赶忙推开他满脸娇羞道“你，你就没个形！早知道俺就不管你了，哼！”转身去帮这货煮茶去了。
而躲在门后边的傻姑正抿着嘴偷笑，一看就知道这二货肯定去打小报告了。
她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招真是妙极了！心中还嘚瑟地想着：“哼，看你天翊哥以后还敢这样，这样！嘿嘿，以后只要你敢想，俺就有办法治你。”
她悄悄地跑开，拍拍手，仿佛已经预见到吴天翊今后老实的样子。
吴天翊看见傻姑的举动，心里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傻姑虽然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关键时刻却精明得很。为了避免以后再被她抓住把柄，吴天翊决定以后行事得背着这家伙，不然这小日子咋过？
杨翠姑转过头看到吴天翊那表情，嫣然一笑问道：“翊哥儿，你咋了？”
看到自家媳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那抹让人怦然心动的笑容，吴天翊又凑了过去，扶着翠姑的肩膀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粉脸上嘻嘻笑道：“没事，媳妇来，咱一起煮茶哈！”
旁边的傻小子大黑看到这一幕，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嘀咕道“今天，师傅是咋的？咋没羞没臊的，跟师娘那，那样嘞！”
这时就看杨翠姑脸一红啐道“你耳朵不疼啦？不怕翠兰妹子再揪你一下？”
“嘁，翠兰姐？才不怕！俺是大男人让她的，不然俺两下就把她按在地上霍霍了！”吴天翊跩不拉几地比划了几下大声应道。
“翠兰妹子，你咋又回来了嘞？”这时杨翠姑看着吴天翊背后，故作惊讶地喊道。
“哈？”吴天翊一听大惊蹦跶了一下躲到杨翠姑旁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一脸惊讶地喊道。
“哈哈！”一看吴天翊那窘态杨翠姑是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
就连旁边正在切着菜的傻小子大黑都笑了出来，他有些鄙夷地想着“嘁，还大男人？俺看师傅这一辈子是难逃大师娘的魔爪了！”
“还是俺娘说得对，像大师娘那疯婆子真不能娶！也不知道师傅这么厉害，这得又俊，咋愿意娶大师娘呐？唉，师傅也太可怜了！”
而吴天翊现在哪里知道自己竟然会被这个傻徒弟给鄙视了！他一看到自己被骗了，假装恼羞成怒抱住杨翠姑在她脸上“啵”的亲了一下。
亲完吴天翊一溜烟跑了出去，刚一到门口他又顿了一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前厅走了过去。
他一到前厅就发现跟周老头一起来的那个老妇抱着上官敏在哭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认识？”吴天翊心中一阵哑然。
这时周老头也看到吴天翊，连忙走了过来，他拱了一下手，苦笑道“吴公子，老夫，老夫……唉，一言难尽呀！”
“周老，这，这到底是咋回事？你们跟上官嫂认识？”吴天翊疑惑地问道，现在他满脑子是问号。
周老头叹了口气，解释道：“吴公子，现在老夫也不瞒你了！”
“老夫就是北地郡郡守，而这上官夫人则是守城将军黄晏之的夫人！老夫之所以想隐瞒是因为这北地郡别驾赵荣投靠了北蛮，引北蛮大军 一路追杀我等到了此地！”
“老夫以为城破黄将军殉国，黄夫人她们估计也难逃一死，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重逢！”
“啥？你们一个是郡守？一个是守城将军的夫人？”吴天翊是越听越懵逼起来。
他心想“既然你们都是大官，虽然被追杀！可是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北地郡了，而是云中郡的武川县，你们不去找县令咋躲到我这农家来？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周老头看到吴天翊皱着眉头并没有出声，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只得苦笑一下继续解释道：“吴公子，老夫之所以不直接找官府，是因为我等在逃出北地郡到后到了宜善县，又被人刺杀！”
“要不是老夫护卫王朝等人拼死杀出，估计老夫早成了北蛮人的阶下囚！因此老夫怀疑北蛮这次渗透的不仅仅是北地郡，因此我等再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希望吴公子能体谅老夫！”
听了这话，吴天翊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
心想“哦，你娘的，你们现在是草木皆兵呀！不过，那些北蛮人为啥一定要抓你这老头？你老头虽然是个郡守，挺大的官，可是他们城池占了也占了，要这老头干啥？”
“不对，这老头没有完全说实话！自己得小心点，不要把一家子给带入坑里了！”
于是他想了一下说道“周大人，俺不知道那些蛮子为啥一定要抓您，俺也不想知道！”
“俺只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乡野村夫，也没啥能力护着您及您的夫人啥的！”
“您看这样行吗？俺今天伺候好您及您的那些人，明日您带着您的人赶快离开，至于您去哪里俺不管，也管不了！不过您放心，俺会和老村长他们凑点路费啥的给你们！”
“过了今日，您放心俺就当您没来过如何？”
“吴公子，你所担忧之事老夫也知道，可是老夫还是有一事请吴公子务必帮忙！”周老头面露难色，尴尬地说道。
“啥事？周大人，您说说看！不过俺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帮忙！您也看到了，俺们这里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啥波折！这点还希望大人见谅！”吴天翊想了一下，皱着眉一脸愁容地说道。
“嗯，吴公子，您也知道，如今外面局势动荡！老夫带着贱内及媳妇她们一则行动不便，二则担心她们的安全。”
“陈家村地处偏僻，相对安全，况且犬子已然前往老夫挚友城安郡郡守那里，老夫定会让属下及时通知他，让他尽快过来接走！所以老夫斗胆请求您暂时收留她们。”周老头对着吴天翊又是一个躬身说道。
吴天翊又是沉吟片刻，眉头紧锁，心中开始权衡起利弊。
他看了看旁边的老村长和老族长，看着他们也是一脸愁容，他深知自己村庄的处境。
可是看到周老头满脸忧虑和恳求的神情，他又于心不忍起来，于是走到老村长他们面前低语了片刻。
这时就看老族长与老村长对视了一眼，说道“翊哥儿，这事你做主就行！俺看周大人也是没办法，咱能帮就帮吧！”
看到两老头都这么说了，吴天翊想了一下，转头对周老头拱手说道“周大人，刚才村长和老族长都说了您也听到了，但是俺村这里条件您也看到了，如果照顾不周啥的，您还得多见谅才是！”
周老头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吴公子，老夫明白您的顾虑。贱内和小女并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她们平日里也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其他方面，老夫会尽量安排妥当。”
吴天翊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旧有些犹豫。
他知道，虽然周老头一再保证，但一旦接纳了周老头的家人，其他的他倒没啥好担心的，毕竟只是多了两人多两双筷子！
最主要的是这老家伙身上肯定有什么北蛮人势在必得的东西，否则何苦这样没完没了的追着老头跑！
如果一旦知道陈家村收留了他的家眷寻了过来，出了啥事，他怎么向村民们交代？
吴天翊看了看旁边拉着一个应该也是涂了锅灰一脸疲倦的少年手，皱着眉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己的老妇，心中一阵不忍。
他知道，如果拒绝了周老头的请求，这娘俩估摸再这样折腾下去没被北蛮人杀死也会累死在路上。
最终，他咬了咬牙，说道“好吧，周大人，既然您这么说，那俺们就尽力而为吧！”
周老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吴公子，多谢老村长和老族长！你们的大恩大德，老夫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老夫定当全力相助。”
“周大人客气了，这谁家没个难事呢？大人您放心，俺们会尽量将夫人和小姐照顾好的！”老族长笑呵呵地上前拱手一礼说道。
这时就看吴天翊皱着眉对其他人说道“今日大人有难，咱不能见死不救！只是希望各位将今天听到的，看到的烂在肚子里不可外传！天翊在这里拜托了！”说完还特意看向张家村的村长一眼。
“翊哥儿，你放心，老头子定当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张家村村长也一脸严肃地说道。
作为一村之长他这点智慧还是有的，如果让北蛮细作知道的话，那还不被屠村！
没多久就看杨翠姑把茶汤端了上来，对着陈杨氏说道“奶奶，晚点就可以吃了，您看在哪儿摆桌？”
陈杨氏一看人还不少，自己家的那大圆桌肯定坐不下，于是皱了一下眉说道“姑儿，还是在院子里吧，桌椅不够你就到铁子家拿！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别累着了，让兰儿和阿牛他们帮忙哈！”
“嗯，奶奶，那俺去准备了！”杨翠姑笑着应道。
这时周老头看担心的事也办妥了，就让那老妇带着一个面带倦容一身脏兮兮的中年“男子”及身边那灰头土脸的“少年”走了过来，给老村长他们介绍了起来。
原来这“中年男子”就是周老头口中的媳妇——周陈氏，而那灰头土脸的“少年”则是他的孙女周可馨！
一阵客套寒暄后，陈杨氏让上官敏带着女眷下去梳洗一番，而老村长则带着周老头他们也去清理了一番。
看着远走的这帮人背影，吴天翊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咋破事这么多嘞！”
可是又有啥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转身往厨房去了……
第113章 宴请周老头
吴天翊很快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帮着自家徒弟大黑做菜，毕竟今天又多了十几口人，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自然乖巧的二媳妇杨翠姑也来帮忙，而黑牛他们则忙着帮忙杀鱼和清洗那些猪下水啥的。
老村长他们则陪着周老头聊着什么，其实他们大多聊的还是吴天翊这个被陈翠兰喊成“呆子”的家伙。
现在陈杨氏知道那个原本就看着跟其他不一样的上官敏娘俩竟然是将军夫人，现在哪敢让她去帮忙做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嘞！
于是乎，一伙老家伙，一伙老女人在那边叽里呱啦聊得不亦乐乎。
当然傻姑可没错过这个热闹，借着帮忙端茶倒水的机会眉飞色舞地讲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呆子”上山设陷阱打野猪等等“英雄事迹”，直接让那个原本昏昏欲睡的“少年”周老头的孙女十五岁的周可馨听得津津有味！
而上官敏则给这娃她娘周陈氏讲着吴天翊的各种让人叹为观止的才学，反正陈杨氏听到得那是一个开心，想的也是有哪个老人听到别人夸自家孙子聪明啥的不开心的？况且这还是将军夫人嘞！
就这样时不时屋里传来这些老女人笑声和小女人的惊呼声……
而作为她们口中的“男主角”吴天翊正被那帮倒忙的大媳妇陈翠兰搞得浑身是汗，让她出去等吃的，人家还不满意！
反正这次死活要跟吴天翊待着，看来这下是不放心这在她心目中已然定位成“色胚”的未过门夫君了。
好不容易才算折腾完，吴天翊赶忙让自己两个媳妇去梳洗一番，自己则和徒弟大黑做最后善后工作。
到了申时也就是这个时代吃第二餐的时候，吴天翊先让村长他们陪着周老头上桌吃饭喝酒！
自己则去洗刷刷，这身还真-他-妈的臭，没办法哪个下厨房没有排油烟机做那些煎炒煮的还能没味的？
可是当周老头看到桌上那些他连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食，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让旁边的老村长和老族长得意得哈哈大笑。
那嘚瑟劲好像是在说“你这老头虽然官做得那么大，满嘴俺们听不懂的官话，可是论起吃来？嘿嘿，俺们这些乡下人可没比你差！咋样？哈哈！”
本来周老头看到那奇怪的大圆桌椅已经感到很惊讶了，可是一想估摸是这些乡下人爱热闹搞出来的这不伦不类上不了台面的东东。
现在又看到这满桌他见所未见的菜色，那老下巴都快掉下来！
而王朝他们跟着黑牛这些大吃货在一起，才叫可怜！虽然他们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一考虑礼节啥的，还想客气一番！
可是就这么一想手慢了，黑牛、雷子和筛子他们连话都没空跟他们说！
一看上菜了，立马一窝蜂而上，只见他们一站手一伸，等他们坐下的时候就光盘了！
搞得王朝他们连味道都还没闻到，这还了得，很快王朝他们就加入“光盘行动”整个场面“热烈”非常，除了“吧唧”“吧唧”的声音外，好像也没其他声音了！
而在屋里那些女眷就比较斯文些，因为有陈杨氏在那位“豪放女”陈翠兰也克制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上官敏特别介绍说这两位是那俊得不能再俊的“大才子”吴天翊吴公子的“娘子”这么一说，这“豪放女”也不好意思“豪放”起来。
当吴天翊一上桌，跟周老头和老村长他们打了声招呼，听了些没营养的恭维话，就准备拿起筷子吃起来。
可是这时也许是吃了些东西肚子不是那么饿的周老头又拿起文人那套，开始考教起这个被老村长他们夸得像“文曲星”下凡的长得的确有些俊的少年。
只见他捂须看着刚换了一身衣服的少年若有所思的问道“吴公子，听说你才华横溢！大乾国正值多事之秋，百姓们的生活也颇为艰难。今日有幸得见吴公子，不妨就以此为题，作一首诗，如何？”
吴天翊一听心中大骂道“你这老头咋这么不识相，你是吃得满口流油，肚子不饿了！我他妈的才伺候你们好，现在肚子正饿着嘞！”
“你倒好，吃饱了撑着，要老子给你作诗助兴？想得美！”
想到这里，吴天翊看了一眼周老头，装着一副傻愣的样子说道“周大人，俺只是一个粗人，哪会什么作诗啊。”
周老头似乎并不在意吴天翊的回答，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时老族长一听好像不满意吴天翊的回答，他皱着眉头说道“翊哥儿，你这话老头子就不爱听了！哼，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哈？”
“你跟阿牛那小子到县城帮赵神医的回春堂可作了不少对子！咋说你是粗人？来，给周大人作首那啥诗听听！”
“哇哦，你这老头起啥轰？你以为诗是那么好作的吗？不要说现在我肚子饿得慌，就算吃饱喝足我也作不出来呀！打油诗要不？给你来两首？”吴天翊愣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
可是再想，肯定是你老头刚才牛皮吹了出去，不好收场了吧！
没办法，这老头再怎么样也是咱陈家村的族老，多少还是得帮他撑撑场！
他略一沉吟，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句诗来，也不管好不好，只是感觉蛮顺口的，随即大声念道“风起云涌大乾国，百姓辛劳度日难。田野荒芜粮价贵，心中忧虑何时安。”
念完后也不管他们什么感觉，赶忙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不好意思哈，献丑献丑啦！”
说完他就坐了下去，伸手拿了个大猪肘啃了起来，可以说毫无形象！
对于现在的吴天翊来说，形象不形象的他哪里管那么多，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老族长拿起手中的酒碗笑呵呵地对着周老头说道“咋样？周大人，翊哥儿作的这首诗咋样？还行吧！”
对于这些能识几个字就善莫大焉的农村人来说，能作出这朗朗上口的所谓的“诗”那就不错了，哪里懂得其中的意思。
这时就看周老头捂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此诗道出了当前大乾国的困境，真是令人感同身受，尚可，尚可！”
老族长一听“尚可，尚可！”那就是“不咋滴，不咋滴”的意思！
于是他放下酒碗，将身边吴天翊手上的猪肘子抢了下来，皱着眉头对着一脸懵逼的吴天翊骂道“翊哥儿，听见没？周大人说了，你作的这首啥诗不咋滴，你能不能认真作一首？别丢俺们陈家村的脸！”
这下吴天翊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都想大哭起来“你们这帮吃饱着撑着的死老头，连让我吃顿安心饭都不肯！”
“再说了人家只是说‘尚可’那就是‘还可以’的意思！哪有什么‘不咋滴’的意思？”
“而且你也不看看，就你这陈家村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要啥面子是不！”
看着吴天翊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肚子还时不时响起“咕咕”声！
周老头感觉实在有趣，就对着老族长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笑道“老兄弟，你也太难为这孩子了，没看他肚子还饿着吗？老夫鲁莽了，还是让他先吃饱咱再谈诗论道吧！”
吴天翊转头看向周正心中暗自腹诽道“你这老头说了一整天的话，就这话最中听！”
这下老族长也不好意思起来，他将手中的被吴天翊啃一半的猪肘子递了过去笑道“哈哈，周大人说的是！不过，翊哥儿，你吃饱了得作一首让周大人满意的诗哈！”
“唉，这都是什么人呀！吃俺的喝俺的，俺还得取悦他们，这都是什么事嘛！”吴天翊心中暗自吐槽起来。
可是这又有啥办法，谁叫自己辈分小嘞！于是他不断点头称是，可嘴也慢，“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看着这年岁不大的俊俏小哥，周正不知想到什么，本来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开来……
第114章 杨翠姑想家了
这顿饭吴天翊吃的是一个不开心，虽然没有让他再做诗，可是老是问东问西！
他本身就没有这副原身的记忆，哪能回答自己父母等等家里情况啥的！不过也许是周正人老饱谙世故，看吴天翊支支吾吾的，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不过他对这少年的来历就更加来兴趣了，要不是身上带有极为机密的东西他估摸要多待几天。
就这样很快来到隔日，周老头带着他的下属跟吴天翊和老村长他们告别离去，不过他还是把自己得力护卫那个叫王朝和一个叫马忠的留下。
吴天翊也开始忙乎自己的事，很快过了半个多月，所有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吴天翊刚从大水车制作工坊回来，看到杨翠姑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捏着一块已经磨损的绣帕，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看着她眼角微微颤动的睫毛，竟然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吴天翊心中一紧，心中暗想“难道是女暴龙欺负她了，还是……”
他赶忙轻轻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道：“媳妇，咋啦？这么不高兴？是谁欺负你啦，告诉俺，俺帮你修理他哈！”
杨翠姑被吴天翊的声音惊了一下，迅速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
作为有着将近五十岁心理的吴天翊，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皱了皱眉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轻轻地将杨翠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地说道：“媳妇，俺知道你一定有啥事，你放心但有啥烦心事儿一定要告诉俺，咱呐一块解决哈！”
“别忘了，俺们是夫妻！俺是你夫君无论是啥事，俺都站在你这边，无论是谁，只要敢欺负俺媳妇，俺就跟他没完！”
看到吴天翊如此认真，杨翠姑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其实……其实没啥事！只是，只是俺家现在只剩俺爷爷奶奶，还有俺弟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咋样了！”
吴天翊一听突然打了自己两下耳光，心中吐槽道“你娘的，我是怎么做事的！管天管地却忘了管自家媳妇娘家的事，真该死！”
吴天翊没由来的这一举动，着实吓到了杨翠姑，她赶忙拉住吴天翊的手，紧张地问道“相公，你，你是咋的？你，你放心俺，俺只是想想而已，不，不会……”
杨翠姑还以为吴天翊是认为她想从家里拿东西回去，毕竟她娘家那样的家境，换做任何一个夫家都会怕的。
尤其像自己这种还有残疾的人，所以她更加担心吴天翊误会，毕竟他们还没有入洞房，严格意义上说还算不上夫妻。
吴天翊哪里知道翠姑心里想的这些，他轻轻托起杨翠姑的脸，又帮她擦了擦眼泪，笑道：“媳妇，都是为夫做事太糊涂了！咋忘了你娘家的那些人，真该死！来，要不你打俺两下？”说着就拉起杨翠姑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去。
杨翠姑赶忙抽出被吴天翊握住的手，娇笑道“翊哥儿，你干啥？”
吴天翊看到杨翠姑笑了，也就不再作怪了，笑道“要不明儿俺们就到县城买些东西，直接回你娘家看看，你说咋样？”
“啥？翊哥儿，你说啥？你，你要跟俺回娘家？真的？”杨翠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吴天翊，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会愿意和她一起回娘家，而且还要给娘家人带礼物。
在她的记忆中还真没哪家的男人会这么大方！
不要说像他们这样的农家人，就算是杨家村的大地主也是对自己的穷亲戚避而远之，最多也就随便接济一下便是，哪有愿意靠上去的！
“嘿嘿，当然是真的，俺等一下就去跟奶奶说哈！”吴天翊笑着说道。
说完他也不耽误，站起身来一下跑了出去！
杨翠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夫君，由心地笑了，她两手合掌感谢老天爷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归宿。
话说吴天翊一下跑到陈杨氏的屋里，还没到就开始喊了起来“奶奶，奶奶俺有事跟您商量！”
这时陈杨氏正坐在吴天翊特意为她垒的炕上，帮吴天翊他们做着衣服，因为没过多久这小子就要成婚了，她得多准备准备！
听说这小子还准备用八抬大轿娶自家的孙女和翠姑嘞！
想到这里她那老脸都笑出菊花来，这不，一听这家伙还没进门就在那里瞎嚷嚷着。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心想“都多大的孩子，咋还这样没个形！以后咋当爹嘞？”
于是她站了起来，看向正兴冲冲跑进来的吴天翊，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
不仅长得俊，而且有本事，最重要的就是孝顺！自己只是乡下老太婆，她也知道自己当初也是看他兄妹可怜就认下了！
没想到这倒好才过多久这小家伙就把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哦，不，是整个死气沉沉的陈家村都搞活了！
现在这吃穿呀，她是做梦都想不到，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家竟然还有几百两的存银！
真是菩萨开眼送来这么好的一个孙子，现在还成了自己的孙女婿！陈杨氏是做梦都想笑醒！
现在看这小子叫自己“奶奶”也忒顺口了，她一把将吴天翊拉了过来，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瓜子慈爱地笑道“啥事，这么急？”
“奶奶，俺明天想带翠姑到县城了去买些东西，然后去她家看看！”
“这不，过段时间俺不是要成亲了吗？总不成连她家都没去过！”吴天翊有些兴奋地说道。
陈杨氏一听就笑了出来，拍了一下吴天翊说道“现在想起来了呀！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过杨家村奶奶也很久，很久没去了……”
说到这里陈杨氏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怀念，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跟翠姑差不多大的女孩，杨家村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村里的小路、田野，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
“杨家村呐，也不知道俺兄弟他们现在咋样了？都好几年没看到了！”陈杨氏感叹道，“翠姑的爷爷也从小臭蛋变成老臭蛋了吧，大家都老了！”
说着说着也不知想到啥，突然哽咽了起来，这下可把吴天翊搞不会了！
他赶忙蹲下身子扶住陈杨氏焦急地问道“奶奶，您是咋的？咋一下哭了起来，您是不是也想回去看看？要不，这次您就跟俺们一起去，咋样？”
“呵呵，奶奶有啥事呢？没事，你带翠姑去吧！现在你不是让阿大帮你盖那啥作坊，家里可不能没人，反正奶奶都这么多年没回去，以后有空了再回去看看就是！”陈杨氏摸了摸皱着眉一脸焦急的吴天翊笑道。
“唉，奶奶，作坊有阿大叔帮忙看着，再说了老村长和老族长他们不也在吗？没事的，您呐，就跟俺们一起回去看看哈！”吴天翊又开始劝了起来。
“这，这，翊儿，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而且还要搞那啥作坊，那得花很多很多银钱！你的心意奶奶懂，奶奶就，就不去哈！”陈杨氏轻轻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劝慰道。
“奶奶，银钱的事您就别担心，俺能挣的！而且去趟杨家村还能花多少银钱，是不？您放心，这事俺来安排，不花您的银钱！”吴天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心中有个想法，虽然自己现在身上的银子不多，可是这挣银子的方法他有呀！
现在他开始让大黑开始在搞的调料除了酱油外，还有鸡精！当然是土法做的，量虽然不大，可是现在也有十几斤了！
本来是准备过段时间自己把成本降下来再推的，现在要用钱，自己就算提前推广罢了！顺便那些菜谱多少也能值点银钱不是吗？
可是陈杨氏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佯嗔道“奶奶知道你能干，可是回一趟杨家村也得花好些银子，你去抢呀！奶奶看还是算了，你们去就好了！”
“奶奶，这次您就听俺的，俺不会丢您的脸！奶奶，奶奶……”吴天翊开始撒起娇了。
搞得陈杨氏是无可奈何，可是她不知道当吴天翊心里都别扭得半死，毕竟他心理年龄摆在那里，跟着一个在前世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的老女人撒娇，不汗颜才怪！
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也就十六岁，跟自己的奶奶撒撒娇好像也是无可厚非的！心中顿时释然，扭起身子来也就更自然些！
人呐，要是不要脸那可真是天下无敌！
而且这是对付老太婆最有效的方法，还别说，就在吴天翊撒了几下有些僵硬的娇，陈杨氏还真被他说动了！
就这样吴天翊决定明天先带杨翠姑和陈翠兰到县城买些东西，到时再租辆牛车啥的，回来接上陈杨氏再去杨家村。
反正去杨家村要经过陈家村也不耽误事，看到吴天翊那兴奋跑出门的背影，陈杨氏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115章 佐料之鸡精
吴天翊又兴冲冲地跑回杨翠姑的房间，边跑还边喊着“媳妇，媳妇，俺奶奶答应啦！答应啦！”
“真的？奶奶同意啦？”杨翠姑还一脸不敢相信地问道。
“嘿嘿，奶奶还怪俺到现在才想起来嘞！不过，这次俺奶奶也跟俺们一起去，她也是你们杨家村人，去看几个兄弟！没事吧？”刚开始吴天翊还蛮得意的，可是一想陈杨氏和陈翠兰也跟着她会不会不高兴？心中不禁揪了起来。
“嗯，奶奶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在俺村，俺认识！她也太多年没回去看他们了，是得回去看看了！不过，不过……”杨翠姑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好像想到什么又皱着眉头支支吾吾起来。
“咋啦，媳妇你咋说到一半？不过啥啦？”吴天翊看到原本还高高兴兴的杨翠姑，突然又支吾起来，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就看杨翠姑看了眼吴天翊低下头说道“奶奶她，她大哥的孙子去年被，被官府抓啦！大舅奶就一病不起，现在他家可乱着嘞！”
“啥？俺大哥被抓了？是出了啥事？”吴天翊一听顿时一惊，赶忙问道。
“唉，具体的俺也不知道，不过俺听说是叫那，那啥来着！好像是‘抗税’听说得关好几年嘞！”
“俺记得奶奶是最疼永贵哥的，如果她知道了，不知会咋样？”杨翠姑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
“这样呀！那，那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吗？”吴天翊皱着眉问道。
“俺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咱武川县吧！不然还能关在哪儿？”杨翠姑仰着头奇怪地应道。
“哦，这样！那俺们到县城的时候，俺帮忙打听一下！看能否帮帮忙？”吴天翊皱着眉说道，接着他在杨翠姑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吴天翊越说杨翠姑那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吴天翊，弱弱地说道“翊哥儿，这样行吗？”
“唉，俺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过既然是奶奶最喜欢的侄孙，那俺说什么也得试一下呀！”吴天翊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那俺听你的！”杨翠姑乖巧地拉了拉吴天翊的手说道。
“嗯，那俺们就这么办！对了，媳妇，你赶快准备一下咱明天去县城还有你回娘家的衣服哈！俺先跟大黑他们说一下，不然俺估计得去好几天，他们一些活估摸都做不了！”吴天翊交代了一下，转身就走出屋去。
看着来去匆匆，自己的小郎君，杨翠姑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没多久吴天翊来到邻居铁子家的一个不大的房间，这是铁子因为儿子旺财现在跟着吴天翊做事才友情暂借给他作为调料作坊的。
如果在前世有哪个吃饱着耗着的家伙随便举报一下，这改变一个时代“吃”的伟大创举就会因为“卫生不合格”等给泯没了！
庆幸的是这个时代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否则就嘿嘿了！
话说这时就看作坊里的陈翠兰正切着鸡胸肉，这可是真正的土鸡可不是上世那些饲料鸡！
只见她边切边骂骂咧咧的“哼，那呆子霍霍了这么多只鸡，搞那啥鸡精！还用这么好的糖霜，如果搞不出来看俺不把他的皮给拔了！”
“对，翠兰姐你得好好说说天翊哥，这些东西给俺们煮了吃那是有多好？不能让他这样霍霍银钱，就像俺爷说的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哼，想他刚来的时候，都饿成啥样了！对了，翠兰姐，要不咱少弄些，把这些鸡熬汤喝了吧！反正天翊哥也不知道，咱一人一只咋样？”就看旁边傻姑陈桂花正嘟着嘴给陈翠兰提着建议，那哈喇子都流出来。
“大师娘，你可千万别听傻姑的！鸡肉少了，那鸡精味就变了，要是让师傅知道那还得了！他可是让俺一定按他说的量熬制！”大黑在旁边听她们俩叽里咕噜说着，顿时着了急起来。
毕竟他认为吴天翊这么信任自己把他“祖传”的秘方都交给自己，自己可得把好这个关，否则咋对得起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师傅嘞！
这时就听见那傻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嘁，这里这么多鸡就差俺们那一口？俺说大黑哥，你是真憨还是假憨呀！”
“不行，俺说不行就是不行！师傅把这事教给俺，俺就得按师傅说的做！如果，如果你，你们真，真敢这么做！俺，俺就去告诉俺师傅！”这下大黑急了起来。
傻姑一听大黑提到吴天翊，那胖下巴就翘得更高了，那鄙夷的表情一下表露无遗。
她看了一下旁边的陈翠兰，笑道“嘿嘿，大黑哥，你也不看看这里有谁？翠兰姐，翠兰姐可在这里！那呆子估计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敢说俺们！”
这下可把老实巴交的大黑气得那黑脸都变成紫色了，他指着傻姑整个身体都颤了起来。
正当傻姑想向旁边的陈翠兰表功的时候，就看到这女暴龙整个俏脸变得很冷很冷，她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看向傻姑，大声呵斥道“傻姑，你给俺滚出去！呆子也是你叫的？”
“俺家呆子为了咱陈家村这段时间可是吃不好睡不好，而且俺家呆子可是文曲星下凡，聪明得紧！”
“你竟敢如此在后面嚼他的舌根，要不是看你是四爷的孙女，俺不抽你才怪！”
“好了，你出去，以后这里你就不用来了！大黑，俺们自己做！”陈翠兰转过头对着一脸傻愣的大黑喊道。
这下那懵逼脸的傻姑就更加懵逼了，自己这不是在给翠兰姐献殷勤吗？咋好像拍到马腿上了？
其实她不知道，陈翠兰虽然明面上很不给吴天翊面子，可是打心里是非常佩服他的！
再有哪个女人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夫君坏话的，最重要的是“呆子”这个叫法只有自己能叫，你傻姑是谁？也敢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喊吴天翊，那是犯了自己的忌讳了！
她能不恼吗？赶她出去是轻了，换成别人，陈翠兰估摸都上前给她两耳刮子，让她知道染坊不是这么开的！
而这时在外面偷听的吴天翊可是对着自己大媳妇竖了大拇指，这才是自己那个护短的陈翠兰，翠兰姐！
想想这个傻姑以后还是少用点，要不是四爷来找自己，这作坊他还真不想傻姑参与！
虽然他也知道傻姑并不是像她自己说的想喝那啥鸡汤，她是想巴结陈翠兰，还有别看这傻姑表面看起来傻傻的，其实还是蛮聪明的！
再有就是她的口算是很严实的，而且也不贪心，吴天翊早先就测试过，否则无论四爷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没想到这次拍陈翠兰的马屁，却拍到马腿上了，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嘿嘿！
经过陈翠兰这顿训斥，傻姑整个人委屈到了极点！她低下头，嘴瘪了瘪，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两只肥手不停地揉捏着衣角！
弱弱地对陈翠兰恳求道“翠兰姐，俺，俺再也不敢说天翊哥了，你，你不要把俺赶出去好吗？就，就算俺求你了！”
“以后，以后你让俺做啥俺就做啥，可以吗？”
“哼，傻姑，俺告诉你，你那点小心思俺还看不出来！你想让呆子纳了你，想都别想！”
“没俺同意，那呆子他敢？哼！”陈翠兰傲娇地仰起头。
“诶，翠兰姐你咋知道嘞？俺上次跟天翊哥说的时候，他就跟俺说要，要你跟翠姑姐同意，他，他才敢……”一听到陈翠兰这么一说，傻姑顿时止住哭了！抬起头一脸惊讶地问道。
“嘁，俺怎么会不知道！这呆子啥都不好，就这点‘听话’俺特别满意！嘿嘿！”女暴龙得意地笑道。
“那，那你咋整天还欺负他嘞！”傻姑又低下头声若蚊吟地说道。
“哼，你没听那呆子说吗？‘打是疼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所以，俺，俺才……”说到这里陈翠兰刚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说完感觉有哪里不对，就羞涩地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那，那俺以后也，也要多打打天翊哥了！”傻姑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起来。
这下在外面的吴天翊一听可绷不住了，心想“就一个女暴龙已经够我受了，再加上你这胖妞那，那不是要我的老命？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傻媳妇把她带歪！”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推开门，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说道：“哎呀，媳妇儿！你在这儿忙活也挺累的吧？咱们不是快要成亲了吗？刚才俺和奶奶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全家一起去县城采买些东西，好好准备一下。”
他又走到陈翠兰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柔地说：“你想想看，还有啥需要准备的？要不，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俺们再一起商量？”
也许是条件反射还是啥的，陈翠兰一下将手抽了出来，对着吴天翊的那俊脸“啪”的就是来一下。
这一巴掌不要说吴天翊，就是旁边的傻姑和大黑都傻了！
这下陈翠兰才反应过来，她赶忙靠了过去，两手捂着吴天翊的脸一脸焦急愧疚的样子说道“呆子，对，对不起，俺，俺一下……”
说完又低下头一脸小女儿不安的样子，吴天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俺媳妇这样做是对的！如果哪个男人他妈的不要脸敢拉俺媳妇的手，媳妇你这就这样给他一记耳光，再踹他一脚哈！”说完还有模有样做了个样子。
随即上前抱了一下陈翠兰，这下陈翠兰的粉脸那是一个红，心中啐道“这呆子今天是咋啦？咋这么没羞没臊嘞？”不过她心中却是甜滋滋的！
他们俩这一顿操作让旁边的两个小家伙都不好意思起来，特别是傻姑那是一个嫉妒羡慕恨呐……
第116章 下馆子
就这样吴天翊又交代好大黑作坊的事，其实这段时间他对大黑这外表看似傻大个的十四五岁的少年还是很满意的！
不仅话不多，做事也是勤勤恳恳，特别那脑子一点都不差！
只是有点倔，他认准的事很难让他改，除非自己拿出“师傅”的威严才能让他改点。
其实这鸡精如今能做成这样，大黑可说是功不可没！
吴天翊只是把前世在网上看的“土制鸡精”的方法，和上世自己那个挑剔的妻子逼着自己做的那“四不像天然鸡精”的心得告诉他，其他的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那味道近乎跟前世的鸡精有得一拼，哦，不，应该说更鲜些，毕竟他用的可是真材实料！
很快来到隔天，吴天翊带着大黑为他准备的将近一斤的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天然调料——鸡精，和自己的两个媳妇还有奶奶往县城而去。
当然旁边还有一个黏踢踢的小不点妞妞和她的小玩伴“小男子汉”黄瑾渊！
没办法当吴天翊抱着妞妞说要前往县城的时候，看到那揉捏着小手指，两眼红通通的“小男子汉”委屈的那个样子！
瘪着小嘴糯糯地跟吴天翊说道“天翊哥哥，真的，真的不用带我去！我，我一个人在家看着就，就行！”
“哇，我啥时候说要带你这小家伙去嘞？”吴天翊真的被这小可爱给萌到了，于是呢？就没有于是，妞妞身边就多了这个“不用带他去”的小正太！
看他那小脸眼泪都还没干，小嘴就笑得都快裂开了，在牛车上是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也许这就是小孩子的纯真吧！
随着牛车晃悠悠地走着走着，午时才到了县城，因为他们在车上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所以也不怎么饿！
两个小媳妇看到县城琳琅满目的东西，都很兴奋，她们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还咯咯笑个不停！
看得陈杨氏和吴天翊在后面是不断摇头，很快他们就来到莱芙客栈，都是老熟客了！
黄掌柜看到是吴天翊连忙跑出柜台笑呵呵地说道“小公子，这次带家里人来县城办事还是……”
“哦，俺带媳妇和奶奶到县城来玩，黄掌柜麻烦你开三间上房！”吴天翊也笑着应道。
他想了一下，戏谑地笑道“掌柜的这次热水不会再给俺算银钱了吧！”
现在吴天翊也知道住店热水是免费的，上次自己还白感谢了这有些势利眼的掌柜。
这下黄掌柜尴尬了，他赶忙赔笑道“公子见笑了，上次，上次，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所以，所以……”
看到这掌柜满脸通红的样子，吴天翊也不再打趣他了，就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嘞！好了麻烦你让伙计帮俺们把东西放进房间，俺们想出去吃点东西！”
说完转过头对着陈杨氏说道“奶奶，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翊儿，俺们都是农家人哪有那么矫情！你看咋整就按你的意思哈！”陈杨氏笑着应道。
“锅锅，妞妞，要吃，红红的！”在陈杨氏怀里的妞妞眨巴着大眼睛，扭着小身体奶声奶气地嚷嚷。
“好，好！妞妞乖，快从奶奶身上下来，哥哥带你先去洗洗脸，咱们再出去！”吴天翊宠溺地捏了捏妞妞的小脸笑道。
很快吴天翊他们就出现在县城的街道上，吴天翊先给这两个小萌娃买了两串的糖葫芦，当然自己的媳妇怎么可能少呢？
买女人的东西，吴天翊还是有些搞不懂，更何况他身上只剩下八十多两，虽然陈杨氏身上也带着几十两，可是这老太婆怎么舍得花呢？
说实在的吴天翊也没打算花她身上的银子，老人家身上有些钱她才会安心，吴天翊可深有体会。
吴天翊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挣银子，那就是他早先想好的卖鸡精和菜谱。
正当吴天翊正在想怎么卖的时候，就听女暴龙陈翠兰对着他大声喊道“呆子，咱就在这里吃碗面吧！俺肚子饿了，咋样？”
陈杨氏一听，就给这个不着调的孙女狠狠地来了一个白眼。
她心中暗自叹息，这孙女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毫不顾及形象，真是让人头疼。
她正要开口教训几句，却见吴天翊已经微笑着对陈翠兰说道“媳妇，咱这次来不仅是要采买，也是要做点生意！得找咱武川县最好的酒楼，否则啥人买得起咱的调料！”
“你先忍一忍，俺马上找一家，到时让你好好吃一顿好吗？”
“翊儿，啥生意要到酒楼去呀！那得花多少银钱？要不，咱就在这随便吃点吧！”陈杨氏皱着眉问道。
吴天翊刚要回答，就听陈翠兰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嘁，奶奶，他那东西就是霍霍了咱十来头鸡，让大黑子倒腾的那啥精的！”
“如果他卖不出去，嘿嘿，就让他把他那宝贝妹子押在那儿！咱只管吃就行，看他咋整？”
“死丫头，有你这样说话的？”陈杨氏瞪了一眼得意的陈翠兰骂道。
“哼，坏，坏嫂嫂！妞妞不跟你好！”在吴天翊怀里的小不点一听顿时不乐意起来，嘴里咬着糖葫芦，皱着小琼鼻奶声奶气地嘟囔着。
说完还转头看向吴天翊，一脸担心地说道“锅锅，不会，不要妞妞哦！”
“呵呵，当然不会啦！俺家妞妞可是哥哥的宝贝，怎么可能会不要嘞！”吴天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
妞妞这下得意地对着陈翠兰做了个鬼脸，那嘚瑟劲看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酒楼，这下把陈杨氏和他两个媳妇给愣住了！
就见这酒楼外墙由青砖砌成，墙面打磨得平整光滑，墙面上绘有色彩斑斓的彩绘，描绘着山水、花鸟！
入口处有一个宽敞的门廊，门廊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用遒劲有力的楷书写着“望月楼”三个大字。牌匾四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龙凤呈祥，寓意吉祥如意。
吴天翊刚才所说的找武川县最好的酒楼按照陈杨氏她们也只是当做他在开玩笑，最多也只是找个还好的食肆，哪里知道还真找这么样的酒楼！
这下陈杨氏和杨翠姑可不淡定了，陈杨氏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有些不安地说道“翊儿，你，你真要在这家吃，吃饭呀！”
“咋啦？奶奶，俺问过黄掌柜这望月楼就是咱武川县最好的酒楼，俺们当然在这里吃啦！”吴天翊有些不以为然地应道。
“行呀！呆子，够豪横的！嘿嘿，俺这辈子能在这地方吃顿饭活得也值啦！”陈翠兰走过来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赞许道。
“丫头，你又在胡说八道啦！这，这地方是咱能来的吗？真是的！”陈杨氏皱着眉呵斥道。
“奶奶，没事的！俺告诉您，在这里俺们不用花银钱，待会掌柜的估摸还得给咱们些银钱嘞！”吴天翊拍了拍陈杨氏的手笑道。
“走，奶奶，呆子都说了！放心，大不了咱东西不买了，给这货付账便是！”陈翠兰也上前拉陈杨氏的手嘚瑟地笑道。
陈杨氏见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应道“唉，你们这些孩子，咋这么让人费心嘞！”
陈翠兰看见陈杨氏同意了，开心地一拍手，大摇大摆地往酒楼走去……
第117章 碰壁的吴天翊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次吴天翊他们到县城穿的还不错，还是说人家望月楼的伙计素质高，看到大大咧咧走进来的陈翠兰，仍然客客气气地将她引进大堂！
大堂内陈设简洁而典雅，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中央摆放着几张低矮的木质几案，几案上铺着洁净的布巾，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陶碗和漆器杯盏。
也许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酒楼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身着宽袖长袍，正恭敬地跪坐在几案周围的蒲团上，彼此交谈着。
当伙计正要将一脸好奇宝宝样子，正东张西望的陈翠兰引到一个座位时，后面跟进来的吴天翊笑道“这位小哥，你们有雅间吗？麻烦帮俺们安排一间。”
“雅间？有是有，不过……”那伙计一听顿时有些迟疑起来了。
因为正常的客人都是安排在大堂，而能进雅间的都是非富即贵！
可是他怎么看吴天翊他们也不像有钱有权的人呀！
想想也是，哪有有钱的人，背后背着一个大竹篓，上面还有一个黑黑圆圆像乌龟壳的铁质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应该是打水的勺，可是为啥用铁制成的？
再有就是在那他后面有些畏畏缩缩的老妇和小媳妇，这怎么看都是农家人，虽然吴天翊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就这样一大家子要坐雅间？就在伙计感觉有些为难的时候，这时就看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就见他身材微胖身穿一件干净整洁的深蓝色长袍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只见他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躬身双手作揖笑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上面雅间客人才刚走，还没来得及打扫，你们几位是否能将就着坐大堂？”
吴天翊一听顿时皱起了眉，正要说什么。
旁边的陈杨氏看到人家这么有礼有节，上前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有些拘束地小声说道“翊儿，咱还是坐大堂吧！不要麻烦别人了哈！”
吴天翊轻轻拍了拍陈杨氏的手笑道“奶奶，俺们这次来是给掌柜的带来泼天的富贵，坐坐雅间啥的一点都不过分！其他家请俺，俺还不去嘞！”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书生气的少年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狂妄自大的话，那掌柜心中暗笑“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估计他不知道这望月楼的东家是谁，啥话都敢说！”
虽然掌柜对吴天翊的话一点都不相信，甚至还有些鄙夷！可是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就见他面带微笑，轻咳了一声准备好好拒绝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还没等掌柜开口说话，吴天翊继续说道：“奶奶，您别担心哈，这雅间俺们还坐定了！”
这时他转过头对着那中年人小下巴微微上扬，笑着问道“这位先生莫非就是这望月楼的掌柜？贵姓？”
“正是，免贵，姓徐！”那中年人依然面带笑容应道。
“哦，徐掌柜，咱也跟您直说了吧！俺是陈家村人，自幼跟高人学得一手烹煮之术，今日来一是带俺奶奶和两个媳妇来尝尝你们这号称咱武川县最好酒楼的手艺！”
“二嘛，是准备传你们几道吃食的做法，至于酬劳啥的，咱们可以商议哈！”吴天翊马不知脸长毫无廉耻地说着这让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话。
看着这大言不惭的少年，要不是看他还带着老老小小的而且大堂还有其他客人，他还不喊人把这寡不知廉耻的家伙轰出去。
自己望月楼的厨子可是郡府高薪挖来的一等一的大厨，再说了现在的望月楼的菜色味道啥的，不要说是武川县了，就是在整个云中郡也是数一数二的！哪里还需要你这毛都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来指点传授？
这明摆着就是来蹭吃装逼的嘛，说你小子蹭吃也就蹭吃，听他口气还想从望月楼蹭点银钱，自己怎么可能惯着他嘞？
于是这个叫徐掌柜的中年人眉头一皱，轻咳一声道“这位小公子，老朽看这泼天的富贵还是免了吧！您如果来望月楼喝酒吃饭，老朽欢迎之至！”
“如果是来蹭吃骗银钱的，老朽建议您还是到外面打听打听咱望月楼的东家是不是您能惹得起的！”说到这里徐掌柜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这徐掌柜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吴天翊身边的陈杨氏不禁握紧了他的手，显然是担心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然而，吴天翊却依旧神色不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陈杨氏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转向徐掌柜笑道：“徐掌柜，您是否误会了？俺们并非来蹭吃骗银钱的，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您的望月楼更上一层楼！”
徐掌柜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吴天翊的话，冷冷地说道“更上一层楼？就凭你？”
吴天翊并没有被徐掌柜的态度激怒，他缓缓说道：“当然！就凭俺这口锅，这根勺，还有祖传的配方调料以及你们望尘莫及的烹煮技艺！”
徐掌柜冷冷地看着吴天翊，并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有任何真实性。
就在徐掌柜琢磨不定的时候，那个跳脱的陈翠兰有些不高兴地跑了过来，她对着吴天翊的肩膀就是重重地来了一下，一脸不乐意地嚷道“呆子，你咋这么磨叽！咱就随便找个地坐，赶快点些东西吃，俺肚子都饿了！”
吴天翊直接被她拍了一个踉跄，他一脸幽怨地看着这个不着边际的大媳妇！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回应陈翠兰，而是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小不点。
转过头皱着眉，无奈地对着徐掌柜说道“算了，掌柜的您先给俺们安排一个座位，上些你们望月楼拿手的吃食，给俺们先垫垫肚子！待会咱再来好好论论，如何？”
这下徐掌柜更加确信这家伙是个来骗吃骗喝，他妈的还想骗银钱的无赖！
于是更加鄙夷地说道“哦，这位公子要点咱望月楼最好的吃食？那价格可不便宜！这银钱，不知公子是……”
哇草，这是被人鄙视了？吴天翊顿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可是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而且自己还有生意要谈！
最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银子也不多，而且自己牛皮也吹了，说这次上县城买东西所花费的银钱自己包了！
那这生意还非得做成，所以忍，必须得忍！
于是他抠抠搜搜地从身上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一脸傲然的样子说道“嘁，徐掌柜您也太看不起人了，给！这是二十两银票，算做定金多还少补！”
徐掌柜看他掏银票那抠搜的样子更加鄙夷了，接了过来看了一下，心中暗想“嗯，不错是日升昌钱庄的！”
可是对于这么大的酒楼二十两并不是很多，就有些不屑地应道“行！公子，老朽就安排下去！”
说着就给旁边的那伙计递了个眼神说道“带‘贵客’到前面的隔间，让张大厨上几个他拿手的吃食给这位公子尝尝！”
“好嘞！掌柜的，小的这就带‘贵客’过去！”旁边的伙计看了眼吴天翊机灵地应道。
就在那伙计带着陈杨氏她们走向一个用隔栏围起的半开放席位，说真的其实这样的席位也相当不错，毕竟“五星级”标准哪有差的！
可是这下却搞得陈杨氏她们一下傻眼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该怎么坐？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哦，不，她们本来就是乡下人！
还是四岁的小家伙黄瑾渊机灵而且也相对“见多识广！”
只见他蹦跶着小胳膊小腿拉着陈杨氏她们一一帮她们安排了座位，可是这看在徐掌柜眼里，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于是乎他摇了摇，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这时就听吴天翊喊道“慢着，徐掌柜俺们吃的俺们自己做！你们给俺行个方便就行。”
“不然也不知道你这里的食材新鲜不新鲜，再说了俺奶奶说不定还吃不惯你们‘最好的吃食！’”
特别把这“最好的吃食”说得特别重，这下可把这徐掌柜给搞不乐意了。
只见他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这位公子可还真挑剔呀！望月楼做出的吃食，如果你家老夫人都吃不惯，那还有什么珍馐佳肴能进她的口！”
“徐掌柜，您这话说的！望月楼的吃食固然是咱这武川县最好的美食，可是俺奶奶吃惯了俺煮的，而且俺自认这烹煮的手艺也相当不错！所以还请徐掌柜通融一下，可否？”
“自然在下所用的食材您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可好？拜托了！”吴天翊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声，这下周边的食客也都听到了！而且还一改常态，恭恭敬敬地徐掌柜鞠了一个躬。
有几个不嫌事大的家伙还起哄道“掌柜的，你看这公子这么有孝心，你就让他试试吧！”
“掌柜的，咋啦？你还怕他做得比你家厨子做得好？哈哈！”
“天呀！还有人上酒楼自己烹煮的？这，这可是天下之大啥人都有……”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这下搞得徐掌柜有些为难起来，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客人！
现在他想婉拒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好几个客人都起哄说自己如果不给这家伙下厨烹煮是怕了他似的！
最重要的他也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能做出什么美食，不然从头到尾口气这么大！有点踢馆的迹象，虽然他也不大相信这个少年能做出比自己大厨还好的吃食！
再者他也想有个想法，就是借这个机会让人看看自家美食的确称得上“最好！”这样不仅打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家伙的脸，而且也给望月楼做了一波“广告！”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啥是“广告！”反正有了这个心思，他故作为难地答应了吴天翊的要求。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想自己做，还是有点小心思的！他看这徐掌柜这么不上道，自己想像前世那些美食博主啥的白嫖这顿饭估计是难了！
最重要的他也不知道这望月楼的价格到底有多贵，不要到时自己连饭钱都付不了，那就尴尬了！
再说了，自己的鸡精成本的确高，在没将成本降下来的前提下也只有像望月楼这样的“五星级”酒楼用得起！
而且更可以为以后其他调料推广做一个“品牌口碑！”
就这样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做了一件让他们后来都感觉好笑的事……
第118章 不淡定的徐掌柜
他看到伙计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就皱着眉问道“柱子，你咋这么不懂规矩？带外人来后厨！出去，赶快把人带出去！真是的，咋啥人都敢来。”
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胖大厨，那伙计有些尴尬地走了过去，赶忙点头哈腰有些谄媚地说道“张爷，这人可不是小的要带来的！是掌柜的让他来试试手，做几道他们自己吃的吃食！”
说着简单地把在前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时那个被称为张爷的大厨一听顿时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起吴天翊来。
一脸不屑地问道“小子，今年多大啦？跟你家老头学了多久的厨艺？”
“十六了，跟爷爷学了三年！”吴天翊也不管他一边将大竹篓和他带来的铁锅放了下来一边应道。
张大厨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显然对吴天翊的回答不太满意，但又不好直接发作。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三年？哼，三年能学到什么？就敢来望月楼找茬？”
吴天翊可不是真的是十六岁一个不懂世故的人，他放好东西就笑呵呵地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在胖大厨手里。
恭敬地应道：“呵呵，张爷看您说的！有您在，不要说俺，这方圆百里哪个厨子有这个胆呐！”
“俺不过是想煮个吃食孝敬俺奶奶，顺便让张爷您指点指点罢了！”
张大厨听到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再加上这小子还蛮懂人情世故的，一上来就给自己递了银子。
他掂了掂手上的银子看有七八钱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一脸嘚瑟地说道：“好吧，那你现在就去做几道菜，让俺瞧瞧你的手艺！”
本来这后厨是不可能让外人进来的，可是看在那点银子份上，而且还有掌柜的吩咐张大厨也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最重要的是现在也没啥客人，厨房正闲着，让这小子用用也没啥关系。
于是大手一挥还让一个年轻的厨子美其名曰“帮忙”，还不是过去监督监督！
而他自己则找个地方悠闲地看着他们忙乎！
吴天翊懂事地找了一个旮旯角落的灶台，拿出他准备好的一些调料。
其中就有他这次主推的调料“鸡精”和一瓶半成品“土制酱油”还有的就是一些香料啥的。
看到这些张大厨那眉头又皱了起来，心想“你这小子到底要做啥吃食，咋拿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是当他看到吴天翊支起那口像乌龟壳的铁锅时，那胖下巴顿时要掉了下来，他走上前惊讶地问道“小子，你不会用这东西烹煮吧！”
吴天翊转过头只是笑笑点了点头，又从竹篓里掏出一些自己在家做好的酱料和各种鲜美的菇！
看着吴天翊笑而不答，张大厨也很无奈，他摇了摇头又坐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这些应该都是眼前这家伙所说的“祖传烹煮技艺”咋可能随便说出来。
可是当他看到吴天翊那实在不敢恭维的刀工，顿时皱起眉来，他实在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厨子！咋连切个肉配个料都那么辣眼睛。
估计是担心吴天翊误了他们休息时间还是啥的，他大发慈悲地对着在吴天翊旁边“帮忙”的年轻人喊道“嘎子，你帮帮他吧！就这还学了三年，真是的，也敢过来丢人现眼！”说完还不屑地摇摇头。
于是乎，吴天翊勉为其难地将手中的刀递给旁边的那个叫“嘎子”的年轻人当起了“指导”，不过还别说人家那年轻人的刀工还真是让他眼前一亮！
只见他手起刀落间，那肉丝、肉片都按吴天翊要求切得那是工工整整，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那鱼肉被切得薄如蝉翼，每一片都大小均匀，仿佛经过精心测量一般。
而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让吴天翊不禁感叹隔行如隔山，这才是厨子！
感叹完，吴天翊也不敢懈怠，也开始忙乎自己的事。
可是当张大厨看到吴天翊拿出的那些香料、调料进行腌制食材的时候，大部分他都不认识而且做法也大多跟他所知道的大相径庭！
这下他有些不淡定起来，他缓缓地走了过来站在吴天翊旁边，很快就看到吴天翊开始做起第一道吃食。
也许是吴天翊担心自己奶奶她们肚子饿了，特别还有那两个小不点。
于是他准备做的第一道吃食便是前世自己得意之作——“蛋炒饭！”
只见他在那黑色“乌龟壳”里放入些熬制的猪油，加入切好的胡萝卜丁、羊肉丝、河虾仁就开始不断颠了起来。
期间他放入了些调料，就这样颠了会儿炒生之后，他就装了起来。
接着他又将锅中留少许油烧至三成热，倒入真正的土鸡蛋蛋液，蛋液快凝固时立即倒入米饭翻炒起来。
看着这家伙满头大汗地忽快忽慢翻炒，偶尔还加入熬制的汤料，就这样直到米饭粒粒分明，色泽金黄，他才让“嘎子”找来几个碗开始装盘。
在吴天翊做那“蛋炒饭”的时候，张大厨可是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吴天翊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惊奇，这家伙烹煮的方式和这些陌生的香料、调料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是就是这样，他竟能让这看似简单的东东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特别是他在吴天翊装盘的时候，看到那金黄色米饭和与五彩斑斓的配料交相辉映，而且又闻到那浓郁的香气。
张大厨急不可待地端起一碗蛋炒饭，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这时他先是感受到米饭的松软与香气，紧接着是各种配料的鲜美与口感在舌尖上交织绽放，仿佛是一场味蕾的盛宴。
这下他一发不可收起来，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那味道绝了！看得旁边的“嘎子”也垂涎欲滴起来。
吴天翊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他笑着对嘎子说道“小师傅麻烦您让人把这些端出去给俺家奶奶她们吃，谢谢！”
那个被叫做“嘎子”的年轻人顿时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张爷张大厨，好像在请示他一样。
“你还不去？别耽误了吴公子做吃食，真是的，咋这么没眼见！”张大厨看到还愣在那里的嘎子，顿时放下碗气得大呼了起来。
“诶，小的这就去！”嘎子一听赶忙拿来盘子将那几碗香喷喷的“蛋炒饭”拿了出去。
就这样张大厨对着吴天翊一改原本傲娇的表情，有些谄媚地问道“吴公子，这道吃食叫啥？还有你刚才放的那些都是啥东西，咋那么鲜美？”
吴天翊注意到张大厨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嘿嘿，张爷，这道吃食可是有来头！”
“是俺爷爷的爷爷从一宫廷御厨那里学来的，叫做‘金玉满堂’咋样好吃吧？”
“而这些香料和调料可是俺爷爷的爷爷几代人传下来的，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风味和作用！只要搭配得当，便能让吃食的味道提升一个档次。”
张爷张大厨一听顿时一惊，心中开始嘀咕道“原来是前朝御膳，怪不得如此美味！如果俺也能……那么就……嘿嘿了！”
他深知，吴天翊的这种烹煮方式将改变大乾国乃至整个厨艺界，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调料也不同凡响！他的小心思开始动了起来。
但是他看到吴天翊又开始忙乎起其他菜，也不敢过去打扰他，可是他那眼睛就像被磁铁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紧紧跟随着吴天翊的一举一动。
随着他一道道菜出锅，整个厨房都洋溢着那鲜香味！
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各式吃食，听着吴天翊报出的菜名，什么“锦绣鸭丝烩”“金鳞戏水”……那好听到不得了的名字，连身为云中郡有名的大厨都有些垂涎欲滴，叹为观止！
实际上这还不就是“菌菇笋丝烩鸭条儿”和“抓炒鲤鱼”等等在前世普通的菜色。
庆幸的是人家吴天翊也会做人！他每出锅一道菜都是两份的量，其中一份自然美其名曰让张大厨“指点！”
张大厨看着这些美食，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待。
在细细品味，每一口都让他感受到不同的惊喜和震撼。
他不禁感叹道：“吴公子，您的厨艺真是让俺大开眼界。这手艺和这些香料和调料的运用，简直可以说是妙不可言呐！”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外面大堂已经乱成一片，因为当那伙计将吴天翊做的第一道“特制蛋炒饭”端上去，那色泽斑斓鲜香飘溢已经让其他食客哈喇子流了一地。
有些人都迫不及待地跑到柜台问起徐掌柜那是啥，不过徐掌柜哪里知道，他那懵逼脸就更加懵逼起来。
他也不管那些食客赶忙跑出柜台拉住正准备回后厨的嘎子，一脸惊愕地问道“嘎子，你，你送的都是啥吃食？”
嘎子哪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支吾地应道“掌柜的，俺也不知道，都是那公子做的，张爷在里面嘞！要不，您自个去问问？”
可是这时又看另外一个帮厨送上几盘吴天翊新做的菜，那味道，那色泽就更加不同凡响！
就这样不断有人送出不同的菜肴，可以说每一道都是自认见多识广的徐掌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这下他哪还坐得住，赶忙往后厨跑去……
第119章 卖菜谱
当徐掌柜小跑进去后厨时，看到吴天翊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而张大厨已一改他原本那傲娇的表情，反倒是一脸谄媚地正和吴天翊说着什么。
他很快上前对着吴天翊一拱手有些尴尬地笑道“吴公子，吴公子您刚才做的那些吃食是啥？不知能否告诉小老头？”
吴天翊一看心中暗笑，这下才把原本那吊着的心放下！可是他只是微笑不语，还是低头收拾着东西，只是故意把动作变慢罢了。
旁边的张大厨一看就把徐掌柜拉到旁边，把那六道菜和一道炒饭的名字和其他啥的都一骨碌说了出来，其中特别强调这小子用的调料和烹煮方法都是他见所未见的！
徐掌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他看到吴天翊已经整理的差不多，站了起来对自己拱了拱手笑道“徐掌柜，俺用的您这些食材和柴火啥的麻烦您给算一下账。没事，该咋算就咋算哈！”
“诶，吴公子说啥嘞！这不是打小老儿的脸吗？刚才张爷都说了，您的这些菜式可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呐！您能看得上望月楼那是咱望月楼的福气，咋能跟您收银子嘞？”徐掌柜赶忙上前谄媚地说道。
吴天翊轻轻一笑，眼神中透出几分玩味应道“哦，俺还以为徐掌柜看不上俺这乡下来的。”
“不瞒您说，本来俺还准备将这些菜式和调料啥的卖给登瀛楼嘞！不过……”他故作惊讶，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两家酒楼的情况。
登瀛楼与望月楼同为武川县的两大酒楼，竞争相当激烈。虽然武川县真正富裕的人并不多，但这两家酒楼争夺客源的手段却是各显神通，斗智斗勇，生怕自己哪一时大意，让对方趁虚而入。
现在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徐掌柜脸色顿时一黑，心中大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好了，人家要将这么好的东西给了别人，这还得了！
徐掌柜心中焦急，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不过他看吴天翊的语气感觉自己还有机会，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愈发谦卑：“吴公子，咱是不是能借一步说话？只要您能将这些菜谱还有调料给望月楼，啥都好说！”
吴天翊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作犹豫地说：“哦，那，那俺就听听徐掌柜有什么想法。”
徐掌柜手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赶忙向前引路，刚走出后厨吴天翊笑着对徐掌柜说道“徐掌柜，您稍等片刻，俺跟俺奶奶说一下哈！”
“哦，没事，公子请！”徐掌柜赶忙应道。
随即吴天翊就走到陈杨氏她们那桌，看到虽然上了一大桌吃的，可是他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除了那没心没肺的陈翠兰和两小外，陈杨氏和杨翠姑竟然都没动筷子。
吴天翊赶忙上前皱着眉对着陈杨氏说道“奶奶，您是咋的？怎么不吃？难道这些不合您口味？”
陈杨氏一看吴天翊过来，赶忙站了起来。看了旁边的徐掌柜一眼，有些尴尬地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就拉着吴天翊的手到一边。
一脸担忧地低声说道“翊儿，这，这些吃食俺看肯定是不便宜，咱，咱还是不吃了哈！”
“唉，奶奶，您多心啦！这些都不用钱，如果你们还要吃啥，就让徐掌柜的上，别饿了哈！”吴天翊拍了拍陈杨氏的手笑道，说完还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徐掌柜一眼，意思不是明摆着“老小子，那菜谱还要不要？调料还要不要？”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徐掌柜怎么可能不懂呢？他赶忙上前一步，对着陈杨氏拱了一下手说道“老夫人，先前都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老夫人了！今日吴公子在望月楼的所有花费都免费，免费哈！”
“稍等小老儿就让人给你们换雅间，还请老夫人多担待！”
陈杨氏还没回答，就看陈翠兰爬了起来，一脸惊讶地说道“掌柜的，你说的是真的？全部免费？那，那俺可要再点些啦！”
徐掌柜顿时尴尬了，心想“吴公子这白白净净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媳妇呢？这里都有六道菜了，咋还不够吃？这，这太，太那啥了吧！”
可是他哪能说出来，只能笑着应道“自然，自然，小夫人您还要吃点什么就点哈！”
“那，那你把伙计喊来，俺要再加几个！这几个吃食虽然蛮好吃的，可是量也太少了，俺吃不饱！得多加点肉食，嘿嘿！”陈翠兰一听顿时乐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毫不掩饰自己的食欲开心地应道。
她想了一下又说道“至于那啥雅间就不用了，也只有呆子才穷讲究，这里蛮好，蛮好的！”
一旁的陈杨氏见状，顿时更尴尬了，她皱着眉对着陈翠兰轻声呵斥道“兰儿，你是咋说话的！这么多了还不够你吃哈！”眼神里则透露出对陈翠兰的不满，生怕她在外面丢了吴天翊的颜面。
陈翠兰却毫不在意，只是给陈杨氏做了个鬼脸咯咯笑了起来。
再看吴天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微微一笑，似乎对陈翠兰这样的性格已经很习惯了。
只见他笑着对陈杨氏说道“奶奶，您咋这么说翠兰姐的，她能吃是好事！俺还巴不得她天天这样嘞！”
陈翠兰一听给吴天翊竖了竖大拇指，更加得意起来！
“你呀！就知道宠她，她这样你也不嫌丢人！而且人家掌柜的开的是酒楼，咋能免费给咱吃呢？你，你多少也得给人家付些哈！”陈杨氏瞪了一眼吴天翊笑骂道。
“没事，没事，老夫人，小老儿看少夫人是个性格爽快之人！那，那小老儿就和吴公子去谈点事，不打扰你们！”徐掌柜赶忙拱手笑道。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如何将吴天翊手中的菜谱和调料弄到手，其他都是小事！
于是他说完就把伙计叫了过来当着陈杨氏她们好好交代了一般，就站在旁边等着吴天翊。
现在陈杨氏她们听到徐掌柜的吩咐，那颗吊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下了。
而妞妞看到吴天翊过来就要粘了过去，没办法吴天翊只得安抚了一下这小不点，这才跟着徐掌柜到了后院一个房间。
当徐掌柜推开厚重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矮几，旁边还放着一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时令花卉，增添了几分生机。
靠窗的位置设有一个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旁边或许还有几卷线装书，颇为雅致！
还没等吴天翊欣赏完，徐掌柜就迫不及待的将他引到一个位置，自己则在他对面跪坐了下来。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上好的茶汤，最起码吴天翊是这么认为的！
反正这种放了乌七八糟煮出来的所谓的“茶汤”吴天翊是欣赏不来。
不过他还是假意抿了一口，随即看向徐掌柜，而这时徐掌柜好像并不着急一样。
只见他也抿了一口茶汤，放了下来笑道“吴公子，这茶汤还可以吧！”
“哈哈，不瞒徐掌柜，俺是一个跟爷爷深居山里的乡野村夫，对于品茶一道可是从未涉及！”吴天翊坦率地笑了笑。
徐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说道：“吴公子不必客气，其实这茶汤的制作颇为讲究，选用了多种上等茶叶和名贵药材，经过长时间的熬煮，方才有了这一碗。不过，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从中品出的味道也截然不同！”
吴天翊并不是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当然知道徐掌柜的意思。
可是他可没这闲工夫跟你这当掌柜的在这里聊这些无用的东西。
不说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即便现在他的肚子也还饿着嘞！
所以他想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拿着银子走人！于是笑道“哦，徐掌柜让小子过来，不会是想跟小子谈茶论道吧！”
徐掌柜一听心中暗笑道“小子，咋样沉不住气了吧！哼，跟老子比你还嫩着嘞！”
于是大笑道“哈哈，看来吴公子也是性情中人！那好，鄙人就开门见山啦！”
吴天翊也不管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茶，等着这家伙开价！
“吴公子，你的那几道菜谱和所用之调料，望月楼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吴天翊听了这话，暗自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笑问道“这菜谱不知徐掌柜是要买断还是……”
徐掌柜一听也没有立即回答，他皱着眉想了一下问道“买断如何？不买断又如何？”
“呵呵，这七道菜谱如果望月楼买断的话，那在下除了自家煮着吃外断不会再传授他人！而不买断的话，自然在下就有权再交易了！”
“当然这两者的价格相差就不是些许了！徐掌柜您自个儿考量一下吧！”吴天翊笑着解答。
“哦，那两者的价格又如何？”徐掌柜一听心中就有了打算，就他今天看到的和听张大厨说的，这几道菜他肯定是要买断的！
可是他也想听听吴天翊说说不买断的价格，心中也有个数！
“买断的话，如果七道菜都买的话，在下给你个优惠价就一千两，如果只买其中几道的话，那一道就是两百两！”
“不买断的话，一道就只需五十两即可！徐掌柜如何？”吴天翊面不改色地狮子大开口起来。
“啥？一千两？你，你……”徐掌柜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大声嚷道。
吴天翊依旧保持着冷静，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徐掌柜说道：“徐掌柜，这七道菜谱的价值您心里应该有数。若是您觉得不值，那在下也只能另寻买家了。”
“在下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就不打扰您了！告辞！”吴天翊装着有些生气要起身要走。
徐掌柜一听了，心中是把吴天翊祖宗三代都骂了一个遍。
心想“你娘的，你这个乡下来的小子，想银子想疯了！就这几样东西要一千两？”
可是他虽然觉得吴天翊要价过高，但也明白这些菜谱的珍贵。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吴公子，一千两实在是太高了。这样吧，鄙人出六百两，买断这七道菜谱，你看如何？”
吴天翊摇了摇头，又认真地胡说八道起来：“徐掌柜，这七道菜谱可是在下祖传下来的。不要说其他的，就是那‘金玉满堂’可是前几朝皇上吃的！”
“要不是在下家祖上在机缘巧合下对那御厨有救命之恩，估摸着还得不到嘞！”
“先不说咱大乾国没有，就算是周边诸国哪家有这样的美食？而你想用区区六百两买断这神仙般的东西？”
“今天你望月楼可以在武川县开，更可以在郡府等等地方开，有了这几道招牌菜，这一千两您还担心挣不来？”
“要不是看您给俺家免单，俺一千四百两一两都不能少！”吴天翊装着气呼呼的样子大声解释道。
“吴公子，您说的小老儿也知道！可是这，这一千两实在太多了，小老儿实在做不了主！”徐掌柜一听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自称又变为“小老儿”了，完全没有刚开初的样子。
看到这胖掌柜又搞这造型，吴天翊顿时气了起来，原本给个六百两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他重要的是要卖调料。
可是一想这家伙起初那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心中就有说不出来的气，于是就要起身往外走。
这时就听到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一千两就一千两，本公子应了！”
“哐当”门被推开了，吴天翊看了过去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第120章 再见朱夏严
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吴天翊的老熟人！不靠谱的天成布行的少爷“猪瞎眼！”哦，不，是朱夏严，朱大公子！
看到吴天翊那瞠目结舌的样子，朱大公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脸嘚瑟地说道“吴大才子没想到吧，咱又在这里遇见了！”
“猪，猪瞎眼，哦，不，朱公子你咋在这里？”吴天翊惊讶地问道。
“嘁，这望月楼也是我朱家的产业！本公子不在这里在哪里？倒是没让本公子想到，你吴大才子，不仅会写诗还会下厨！这真让本公子刮目相看呐！”猪瞎眼戏谑地笑道。
原来朱大公子为了几日后的诗会，正和他几个“同窗”在这里小聚，刚才外面的喧哗让这家伙很不悦，于是乎就跑了出来想看是啥事这么喧哗！
这不就听到吴天翊和徐掌柜的一番对话，对于吴天翊出现在这里他还是始料未及的事，对于这大才子还能下厨更是大跌眼镜。
现在看到这家伙竟然还要卖菜谱，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菜谱竟然开价一千两！
虽然这一千两的确是一笔不小的钱，可是也许这家伙因为先前买的那些诗让他在诗会上大出风头，已经对吴天翊有了盲目的信任——吴大才子出品必属精品！
所以，就没有所以了，这不就有了这么一出。
可是当徐掌柜看到自家少东家竟然跟吴天翊这么熟络，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见他支支吾吾地问道“少，少爷与吴公子相识？”
朱夏严瞥了一眼徐掌柜一脸不屑地应道“徐掌柜，吴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的才学可是一等一的！咋，本公子认的兄弟也要跟你报备？”
看到自家少东家有些不悦了，他赶忙上前躬身一礼道“请，请少东家息怒！老，老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少爷的朋友，那，那老奴就按少爷的意思办就是！”
“嘁，吴公子可不是本公子的朋友，是兄弟，兄弟知道吗？”朱夏严皱了一下眉头大声呵斥道。
“是，是，老奴言误了，言误了！”徐掌柜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少爷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本来也就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可是不知怎么了？最近在武川县的几个诗会上大出风头，还被某些读书人也就是所谓的“才子”大为推崇，让自家老爷很是满意！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些，不过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听他们说话的口气，这个徐掌柜竟然是“猪瞎眼”家的奴仆！
看来这“猪瞎眼”真的是家大业大，不过他看到这样那颗心也放下了！
有这“猪”大公子在，自己这生意可就好谈太多了！
于是他走上前，对着朱夏严拱了拱手笑道“既然是朱兄的产业，那在下那些菜谱就打个八折，八百两吧！”
“哈哈，一千两，本公子说了一千两就是一千两！徐掌柜还不去把银子取来！”朱夏严大气地应道。
随即走到吴天翊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戏谑地低声说道“好了，吴贤弟你就不要在这里跟为兄假惺惺了！”
“这两百两就算待会你给为兄做两首极品好诗的报酬如何？”
“走，跟为兄上去喝一杯！”说完他就拉着吴天翊的手就要走出门去。
这下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心中大骂“你娘的，原来是要老子再给你作诗呀！怪不得如此大方！”
不过他一想，不对呀！自己最主要的卖调料还没谈嘞，怎么可能就一走了之呢？
于是他轻轻拨开朱夏严的手，有些尴尬地笑道“朱兄，这望月楼是您家的产业，那小弟再献上一礼！”
“光有菜谱没有在下提供的调料那可做不出，就凭在下跟朱兄的关系，怎么着也不能让望月楼吃亏不是吗？”
“朱兄您先上去，待会小弟与徐掌柜谈好，一定上去多敬朱兄几杯如何？”
看到吴天翊这么一说，朱夏严顿时看了眼徐掌柜，看他也点了点头！
别看朱大公子是个纨绔，可是毕竟是个生意人的儿子，这血脉在那里，看到徐掌柜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于是他皱了一下眉，故作不悦地对徐掌柜说道“徐叔，你记住吴公子可是本少的兄弟，你可不能亏了他知道吗？”
听到自己少爷连称呼都改了，徐掌柜这老-江湖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赶忙上去躬身道“是，少爷！您放心，老奴一定不会亏待吴公子的！”
交代完后，朱夏严对吴天翊拱了一下手说道“那为兄就先上去候着，贤弟办完事记得上来为兄给你介绍几个才子哈！”
“哦，那在下就先行谢过朱兄了！”吴天翊拱手笑道。
就这样朱夏严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徐掌柜看见朱夏严离开后，对着吴天翊一拱手说道“没想到，吴公子与我家少爷关系这么好！”
“看来咱们可是一家人呐，那些调料吴公子可不能再要价那么高了哈！”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下就立在道德制高点，吴天翊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德绑架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徐掌柜，这……”
徐掌柜见状，继续说道：“吴公子，您别看望月楼这样，其实东家的根本没啥盈利，您做兄弟那得多帮衬才是呀！”
听到徐掌柜这么一说，吴天翊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讨到便宜，只好说道：“好吧，徐掌柜，看在朱公子的面子上，俺这调料就算便宜些。”
于是他想了一下说道“俺这里的调料有几种，不知徐掌柜要哪些？”
“哦，不知吴公子可介绍一下否？”徐掌柜笑着问道。
于是乎吴天翊开始介绍了起来，什么鸡精，什么酱油等等说得那是个口干舌燥的，总算让徐掌柜明白了些。
当在介绍用途的时候，徐掌柜听得都有些咂舌起来，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怪不得这家伙做出来的吃食就是不一样！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吴天翊最后让步的情况下，总算把这些价格确认下来了，鸡精卖到二两银子一斤，酱油则是二钱银子一斤，至于那些香料什么的，都是一钱银子一两！
毕竟香料用的不是太多，所以徐掌柜并没有太在意，不过让吴天翊没想到的是，徐掌柜竟然还订了几套“乌龟壳”也就是炒锅。
最让吴天翊感到意外的是朱家竟然在各地都有开设酒楼和杂货铺。
这让吴天翊萌生出是否让朱家代理自己的那些调料，这样自己就不用考虑销路了。
当然他并不认为他眼中的那个纨绔“猪瞎眼”能够做主，他有了会会朱家大老爷的想法。
于是乎他与徐掌柜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吴天翊拿了银子并将这次带来的调料一并赠送出去，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后，吴天翊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做生意果然不容易，特别是自己这个个性的确不是很适合。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之后他的“锦绣鸭丝烩”“金鳞戏水”“金玉满堂”等七道前世不起眼的菜式却风靡整个大乾国，让朱家挣得那是个盆满钵满！
而自己着重推出的调料反倒不如这几道菜，这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121章 林晋鹏
怀里揣着二十张面值五十两银票的吴天翊，那心是踏实得不能再踏实！
他开心地走回陈杨氏身边，看着那嘴笑得都合不拢的小子，陈杨氏知道这小子卖菜谱估摸是卖成了。
她看到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吴天翊，低声笑道“翊儿，你那啥菜谱真的卖出去啦？”
“嗯，奶奶，俺不是说了吗？这次来县城买东西啥的俺都包了！”吴天翊嘚瑟地应道。
“哼，呆子你又在吹牛了！不过，这些吃食都是你做的？”旁边的陈翠兰一脸不屑地问道。
“那是当然，咋样好吃吧？”吴天翊看了一眼满嘴流油的自己的大媳妇笑问道。
“嘁，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既然是不要咱掏银子你咋不多煮些？说你呆，你还真呆！”陈翠兰不屑地应道。
“锅锅，锅锅，妞妞吃，吃，多多！嘻嘻！”旁边的小不点妞妞仰着小脑袋开心地笑道。
“嗯，以后哥哥煮些更好吃的给妞妞吃哈！把咱家妞妞养的胖胖的！”吴天翊宠溺地摸了摸凑过来的妞妞笑道。
看到陈翠兰还要说什么，陈杨氏瞪了她一眼，佯怒道“好了，丫头你就消停点，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呀！”
转头看向吴天翊心疼地说道“来，翊儿，你一直折腾到现在，肚子也饿了吧！妞妞，奶奶看着，你快吃些东西！”
这时吴天翊才从怀中掏出六张银票偷偷塞给陈杨氏，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奶奶，这是俺卖菜谱的银钱，您收下哈！”
陈杨氏看了看银票，虽说她不认识字可是一二三四五她还是认得的！只不过她不认得后面的那个“拾”字，所以还以为那六张银票是“三十两！”
虽说现在的陈杨氏身家也有几百两了，可是看到吴天翊这次来这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来的大酒楼吃饭，不仅没花钱还真的挣了银子！
而且还是三十两，她还是很惊讶的，于是她瞪大眼睛问道“翊儿，你，你这几个菜谱卖了，卖了三十两这么多呀！”
坐在对面的陈翠兰一听，“腾”的站了起来，一下窜了过来，抓住吴天翊的手臂，满脸的不敢相信地问道：“呆子，你真的将这些菜谱卖了三十两银子？”
旁边的杨翠姑一听也瞠目结舌起来，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夫君真的把菜谱卖了出去，先前他跟自己说，她还以为吴天翊是跟她开玩笑的！
没想到这做吃食的方法还真能卖钱，而且还这么值钱！
吴天翊看着这大小女人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顿时满脸黑线，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奶奶，这不是三十两，是三百两，您看那‘五’字后面还有个‘拾！’”
“啥？三，三百两？翊儿，你，你不会骗奶奶吧！你，你做的那吃食这么值钱呀！”陈杨氏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把那银票又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
的确自己认识的那“五”字后面还有个自己不认识的“字”，不过是不是“拾”她可不确认，不过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这个“文曲星”下凡的孙子。
没办法这里除了吴天翊外，其他人也不识字呀！
“哇，呆子，那，那咱这次不是发啦！早知道，你挣钱那么容易，俺，俺就……”陈翠兰还没说完，就被陈杨氏“啪嗒”拍了一下脑门。
“丫头，这都是翊儿辛辛苦苦挣的，你，你‘就’就想干啥！哼！”看到陈杨氏生气了。
陈翠兰也不敢多说了，撇了撇嘴嘀咕道“哼，这还叫辛苦，那啥就容易？”
看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孙女坐了回去，陈杨氏想了一下将手里的银票又递给吴天翊，皱着眉说道“翊儿，这银子你还是拿着，这次来县城买东西可得花不少银子！”
“再说了，你跟翠姑回去那多少都得给亲家留点吧！”
“奶奶，这些银子是俺给您养老的！买东西的银子俺可留了些，嘿嘿！”吴天翊又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晃了晃，嘚瑟地说道。
“啥，你还有呀！”陈翠兰一听顿时不淡定了，她又窜了过来要抢吴天翊手里的银票。
这下陈杨氏真生气了，她也站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陈翠兰伸过来的手，低声呵斥道“你姑娘家家的，咋这样没规矩！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真是的！”
陈翠兰一下缩回手，撇了撇嘴嘟囔道“哼，俺不过是想拿来看看而已，谁，谁稀罕他的银子！”
妞妞在旁边看到陈翠兰吃瘪，也跟着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哼，嫂，嫂，坏坏！奶奶，打，打！”
这小不点好像很不喜欢这嫂嫂，吴天翊见状，赶紧打圆场！
他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柔声道“妞妞，不要这样说你嫂嫂！你忘了是谁给妞妞做好吃的？是谁帮妞妞洗脏脏的？”
“是，是锅锅呀！”妞妞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萌萌地应道。
“哇，你这小妮子咋一点都不上道嘞！”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于是他尴尬地笑道“是你这个嫂嫂！不是哥哥，你忘了呀！”
妞妞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说谎的哥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吴天翊赶忙夹了一块鱼肉塞到她嘴里！
要不这小不点又要说出让自己下不了台的话，惹了这女暴龙她是没事，可是自己回去可不好受！
看着气呼呼的女暴龙，吴天翊赶忙将手中的银票抽出两张一张递给陈翠兰，一张递给杨翠姑，笑道“这五十两给俺大媳妇，这五十两给俺二媳妇！”
“给俺干啥？呆子你是想让俺奶奶骂俺吗？说好了，等一下俺看中啥，你得买知道吗？”陈翠兰瞪了一眼吴天翊，不满地嚷道。
而杨翠姑则是满脸羞红地低下头，哪敢去接。
“嘿嘿，俺买，俺买就是了！不过，这五十两是给你们当私房钱的！再说了，俺的不是你们的吗？”吴天翊有些谄媚地说道。
陈翠兰一听顿时乐了，她一把抢了过来塞了一张给杨翠姑，傲娇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哈！哼，算你有良心！”
说完又大口吃了起来，这顿饭陈翠兰是相当满意，不仅吃得欢，而且还有银子拿！
可是她没注意的是，旁边一直静静吃着东西的小瑾渊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不断摇着小脑袋。
他是替自己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惋惜，咋这么厉害的哥哥还要如此讨好这个坏姐姐呢？
虽然他并不知道啥是讨好！
陈杨氏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虽说她很满意吴天翊的做法，毕竟陈翠兰是自己的亲孙女！
吴天翊这么宠，作为亲奶奶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只是觉得这小孙子咋这么没骨气？啥事都要看自己媳妇的脸色！她又有些替吴天翊感到担心起来。
就这样吴天翊安顿好这一大家子，他觉得自己得过去应酬一下自己最大的“客户”那个朱夏严。
于是他对陈杨氏小声说道“奶奶，俺这里有个朋友也在这里吃饭，俺过去看看！”
“哦，翊儿，你不先吃点再去吗？你去吧！这里有奶奶在没事！”陈杨氏轻轻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说道。
“不了，朋友等了有些时候了，再不去都不好意思了！奶奶，你们慢慢吃哈！”吴天翊笑着说道。
“翊哥儿，你，你还是吃点吧！”杨翠姑抬起头娥眉微蹙轻声说道，她可知道吴天翊早上到现在才吃了一块烧饼，又折腾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了。
“没事，俺过去也是吃！翠姑你自己多吃点，看把你瘦的俺都有些心疼！”吴天翊看着自己这个乖媳妇笑道。
“呕！”这时陈翠兰装着要吐的样子，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说道“恶心，呆子你咋不叫俺多吃点，俺也很瘦好吧！”
“兰儿，你咋说话的！不叫你多吃，你都吃成啥样？再叫你吃那别人还有东西吃吗？真是的！”陈杨氏白了陈翠兰一眼，大声呵斥道。
她转过头对着吴天翊说道“翊儿，你别管这疯丫头，快去吧！”
“哦，那奶奶俺就去了！你们慢慢吃哈！”吴天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去吧！去吧！”陈杨氏摆了摆手说道。
吴天翊一听转身一溜烟跑走了，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快一伙计就带着吴天翊来到一间叫“澜雅轩”的雅间，这时里面两侧分坐着四个年轻人，朱夏严跪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
他一看吴天翊走了进来，赶忙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迎了过去，他拉着吴天翊的手大声说道“吴贤弟，你咋这时才来？让为兄好等呀！”
“不好意思，朱兄让你久等了！”吴天翊对着朱夏严拱了拱手说道。
“没事，来，为兄给你介绍一下！”朱夏严挥了挥手笑道。
他指着一个身穿华服的一脸傲然的年轻人说道“吴贤弟，这位是林晋鹏，林明儒！是为兄在县学的同窗。”
而那被介绍的年轻人看到吴天翊虽然身穿一身青色长袍，看着也是风度翩翩，可是身上有一股应该是油烟味吧！
于是皱了皱眉，就站了起来一脸不屑地应道“这位仁兄不会是个厨子吧！这里可是谈论风雅之地，不知可有功名？”
林晋鹏的不屑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朱夏严顿时皱起眉头正想解释什么。
这时就看吴天翊却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笑，拱手说道：“林兄误会了，在下吴才！并非厨子，只是刚才下厨为奶奶做了些吃食，身上沾染了些烟火之气，还望林兄莫要见怪。”
“至于功名嘛，在下只是一乡野村夫未曾有任何功名！”
林晋鹏还要说什么，这时朱夏严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指指向另一位面容清秀，目光温和的年轻人说道：“这位是苏逸风，苏贤弟，文采出众，在咱县学也是颇有名气。”
苏逸风起身，微笑着向吴天翊拱手：“吴贤弟相貌堂堂应该也是读书人吧，苏某有礼了。”
吴天翊回礼：“哈哈，苏兄客气！”
然后他又分别介绍起其他两人，分别是赵猛和李墨，算起来这些人都是朱夏严在县学的同窗，年龄都比吴天翊大。
除了先前的林晋鹏相对比较难相与外，这些人对吴天翊还都很客气！
众人相互认识之后，纷纷落座，朱夏严大声笑道：“今日咱们相聚在此，定要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折腾到现在，除了在徐掌柜那里装模作样喝了几口难喝的茶汤外他连口水都没喝！
拿起矮机上的炖羊肉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看到吴天翊这毫无形象的样子，林晋鹏更加嗤之以鼻起来，而其中身材魁梧的赵猛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吴天翊大笑道“这才是我辈中人，哪里像某些人只懂做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就自以为是！”
说完也随手抓起一块羊肉啃咬了起来，其实大家都知道赵猛所指之人！搞得朱夏严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打起了圆场“今日咱们相聚，只图个开心，莫要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来来来，喝酒吃肉！”
这时那傲娇的林晋鹏突然站了起来，一脸傲然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读书人，如果只是喝酒吃肉，那不成了酒囊饭袋了吗？”
“还不如对对子，一对对不出来的喝一碗，两对对不出来的喝两碗，以此类推如何？”说完还瞥了瞥在旁边埋头苦吃的吴天翊。
大家都清楚这林晋鹏是在找吴天翊的茬，苏逸风一听顿时想说什么，而朱夏严知道吴天翊的底，心想“你这腌臜货是找虐呀！老子可是见识过这要钱不要脸的吴才吴大公子的才学，不要说你一个区区童生了，就算咱教谕也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嘿嘿，这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可是咱大乾国一等一的‘澜香醉韵！’三碗你明儒老弟不趴下，老子跟你姓！”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大声应和道“好，明儒老弟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嘛，如果一人对一个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分出胜负？”
“在座刚好六人，咱们分成两组！来个对抗赛如何？”
“好！就按浩宇老弟的说法，在座的酒我赵猛学识最差，自然跟浩宇老弟一组！如果输了，酒我赵猛喝！”这时那魁梧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在他看来最近这朱夏严朱浩宇可是学识大进文采斐然，自己和他站队应该输得不会那么惨吧！
“你娘的，你这赵大粗还蛮识相的嘛！要不然喝死你！”朱夏严心中暗笑。
这时就看林晋鹏也不甘落后，只见他也站了起来，有些鄙夷地说道“浩宇，这吴公子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么就让他跟你一队如何？”
朱夏严一听顿时乐了，心想“明儒老兄谢谢啦！如果你说，本公子死活也得把那家伙拉进来！嘿嘿，这可是你自找的！”
于是他拱手笑道“那是必须的，我浩宇的兄弟必须得跟着我，不然怎么说得过去呢！”
就这样人员分配清楚了，只是当林晋鹏看向头都不抬的吴天翊，那鄙夷的眼神表露无遗！
可是接下来却让他哭都哭不出来，甚至都成了他这辈子的阴影……
第122章 吴天翊挖坑
其实林晋鹏之所以要用对联来分胜负，那是因为在这几人中，属他对对子最为高明！
所以就没所以了，这时他看队已经分好了，可是吴天翊仍然埋头海吃好像一点都不把他们当回事，心中顿时没由来的一阵窝火。
于是低头沉思了一下就大声说道“今在坐的同窗都知浩宇有大才！那这第一对上联就由在下来出，而由浩宇那方来对下联如何？”
赵猛这货想都不想就大声应道“嘿嘿，那有啥不可？反正我们这队有浩宇坐镇，明儒你就放马过来吧！”
说完还给朱夏严递了个眼色，这家伙还真他妈的有点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意思！
而朱夏严那样子又稳踏踏的，最近自己在几个诗会里风头飚得那是一个爽，惹得这几个同窗是眼红不已！
现在人家这么说有啥办法？不过庆幸的是自己这边还有这个不要脸的小财奴在，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装逼地摆了摆手，一脸傲娇地应道“嘿嘿，明儒过誉了！不就是对对子，既然你们这么想喝酒，那让你们先也无妨！”
“哈哈，好！那在下就出上联‘油蘸蜡烛，烛内一心，心中有火！’”说完还看了一眼吴天翊，这很明显是冲这家伙来的。
接着傲然地嚷道“这对对子应该很简单吧！是不是就让吴公子对下联？”
“哦，本来你不说，那肯定也是这家伙来对啦！不然本公子也想不出来呀！”朱夏严厚颜无耻地想着。
于是他装逼地拍了拍正吃得有些忘我的吴天翊，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吴天翊抬起头看了看朱夏严，还以为是自己吃相太难看！
就有些尴尬地说道“朱兄，不好意思呀！俺一大早就来了，没吃东西，所以，所以……让你见笑了，见笑了！”
“诶，你咋不吃？”突然吴天翊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发现朱夏严面前整大盘的羊肉连动都没动，又皱起眉有些惋惜地说道“唉，朱兄这羊肉还是不错的，你，你咋一点都没动呢？再这样下去凉了，吃下去肚子肯定会不舒服的！”
其实不是说吴天翊特别爱吃羊肉，而是这时的烹煮方式实在太单调了，再加上没什么调料，所以一些好的食材都没发挥出其应有的味道。
别看望月楼档次已经很高了，可是煮的也不过如此，而这里除了这烤羊还不错外，其他的就不敢恭维了！
再说了这段时间吴天翊又不像刚穿越时那样饥不择食，所以，也就那样了！
话说当大家一听这逼说的这些雷人的话，好像跟他们是隔一个空间似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下不要说朱夏严了，就连那猪队友赵猛都瞠目结舌起来，自己能吃好吃，可现在是啥场合？
这个看似文文静静一副书生样的小子，一开口就是吃？而且看他那样子，好像自己那盘羊肉还不够吃？还想吃朱夏严面前这一盘！
他都怀疑敢情他们热热闹闹折腾了这一阵，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下可被林晋鹏鄙夷到了极点，看他笑得那是一个没形象。
他指着吴天翊大笑道“吴公子你真的是白费了那身好皮囊，没想到是一个只会吃的酒囊饭袋呀！”
吴天翊一听顿时眉头一皱，准备回怼过去。
而这时在他旁边的朱夏严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尴尬地把事情经过又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哼，不就对对子吗？看我怎么坑你，让你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吴天翊心中暗骂道。
于是他想了一下抬起头对着林晋鹏拱了拱了手说道“”林兄，林大才子，您是满腹经文的读书人！那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有钱人哈！”
“而俺则是一个寒腹短识之辈，是个愿意为五斗米折腰的乡野村夫！您喜欢诗词歌赋，而俺喜欢那金灿灿银灿灿的银子！”
“如果只是喝碗酒啥的，那多没劲呀！俺还是不参与了，你们玩，你们玩，俺还是吃俺的羊肉哈！”
说完转头看向朱夏严一脸贱兮兮地笑问道“朱兄，您那份羊肉还吃吗？”
“如果不吃，那俺就拿过来吃了，要不待会您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不是吗！”
说完也不管不顾地从朱夏严面前端走那盘动都没动的羊肉，坐了下来又大快朵颐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被这么无耻的人给惊吓到了，当然除了早已见识过的朱大公子外！
“哼，俗人，彻头彻底的俗人，俗不可耐！”林晋鹏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道。
可是他哪里会这么轻松放过吴天翊！
于是他用一种极度鄙夷的口气说道“吴公子，既然你这么爱财，那么要不咱规矩改改？”
“咋改？”吴天翊头都不抬地问道。
“这对对子就咱俩来就行，如果你赢了本公子就给你银子，如果你输了，本公子也不要你的银子！” 林晋鹏高傲地抬着头说道。
“哦，如果俺输了咋样？”吴天翊依然无所谓地接口问道。
“你不是自认是乡野村夫吗？那对那些狗呀，豕呀这些畜生很熟悉？”
“不算很熟悉，但是认得！那又咋样？”吴天翊大概知道这货的意思了，可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问道。
“那你就学那些畜生喊几声，滚几下！如何？”
“明儒你有些过分了！吴公子再怎么样也是浩宇的朋友，你有必要这样吗？”旁边的苏逸风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为吴天翊打抱不平起来。
这时就看吴天翊抹了抹嘴上的油，打着饱嗝站了起来，对着苏逸风拱了拱笑道“谢谢苏兄为在下说话，不过没事！俺本就是农家娃，学啥叫都没事！”
“只不过，如果，俺是说如果俺侥幸赢了，林大才子能付俺多少银子？”吴天翊转头看向正一脸嘚瑟的林晋鹏冷笑道。
“哼，如果你侥幸赢了，那你要多少本公子就给你多少，分文不差！咋样？”
吴天翊低下头装着沉思的样子，等了一会儿抬起头一脸憨憨地说道“哦，这样呀！俺也不算贪财的人，如果俺赢了，你一天给俺一文钱，次日给双倍，就是两文钱，第三日给四文钱，给足一个月如何？”
“哈哈，一天一文钱，第二天两文钱就这样给足一个月！吴公子你也太小看本公子了吧！”林晋鹏一听大笑起来。
转而他又说道“不过既然你说了，而且你也不可能会赢，估摸这几文钱你也挣不到！那就这样说定了！”
所有的人觉得吴天翊是不是犯傻，旁边的苏逸风又想上前说什么，就看朱夏严给他递了个眼色。
虽然他也不知道吴天翊为什么会这样要钱，可是他是领教过这“无耻”且聪明到极点的小子那些心思，况且他认为以吴天翊的才华根本不会输！
所以他就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这时就听吴天翊装傻一般，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
这时那马大哈赵猛就嚷了出来“吴公子，你咋那么傻？要那几文钱，明儒家可是有钱的主，不差银子！”
“哦，这样呀！算了，咱是农家人不贪心，不贪心！不过这既然是关乎银子的事，还是立下字据为好！赵兄您那有纸笔吗？”吴天翊又开始装傻起来。
赵猛这傻逼还不断点头说道“嗯，吴公子说的也是，俺爹就是这么说的！只要关乎银子无论多少都还是说清楚，没事，俺这就过去拿！”
就这样不一会儿赵猛拿来纸笔写下了这让林晋鹏林明儒后悔一辈子的字据！
收款地址写的就是望月楼，一个月后吴天翊过来一起拿！当然这是他赢得这场比赛的前提。
两人相继签字画押，所有的人都不把这什么一天一文钱的赌约当做一回事！
直到一个月后他们才明白这所谓的“农家子”有多么阴险，可是他们也被这家伙的才华给折服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时的林晋鹏还沉浸在他臆想中吴天翊学猪狗叫的狼狈场景，却没看到这家伙露出的那有些“阴险”的笑容……
第123章 碾压
当吴天翊看到林晋鹏签字画押后，赶忙将那字据谨慎地放入怀中，那脸笑得还真贱！就一副小人得志样！
看得旁边的朱夏严是不断摇头，他知道这次自己同窗林晋鹏肯定着了这小子的道！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明明长得人模狗样的，甚至可以说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才比子建！当然如果这个时代有这些人的话。
可是怎么就这么贪财，而且还是为了那点身外之物都丢了君子之德风！
但是他却不知道吴天翊是谁？是一个有将近五十岁的心理，他深知“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万万不能！”
前世他看得还少？经历的还少？即便刚穿越过来不是也这样吗？
虽然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他都不是钻到钱眼的人！他贪钱花钱也是看人的，像林晋鹏这种人，他不坑坑谁？
这也许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妇爱色，纳之以礼吧。”
话说林晋鹏看到吴天翊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仰起头讥讽道“吴公子，那字据可得收好呀！如果你侥幸能赢了本公子，也能收个千百文回去给你娘子买点脂粉！”
“不过你应该庆幸你是农家人，看惯了豕狗！要不然这输了可没办法履约呀！哈哈！”
看着一脸嘚瑟欠抽的林晋鹏，吴天翊冷笑道“林公子，咱废话也不要多说了，可以开始了吧！”
“好，本公子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林晋鹏两眼露出不屑与冷厉的眼神看向吴天翊。
吴天翊则嘴角微微一扬，也一脸不屑地微微笑道“林公子，那在下拭目以待！”
“油蘸蜡烛，烛内一心，心中有火！”林晋鹏随即脱口而出说出他一开始的那副对联。
“纸糊灯笼，笼边多眼，眼里无珠！”吴天翊想都不想就应道，其实刚才他在啃羊肉的时候，就听到这家伙说的这副对子，只是懒得理他罢了！
现在看他又用这对子，自然能随口对出。
他心中暗道“你这家伙看我一肚子的火，我说你有眼无珠，就你这小小童生也敢跟我这前世经历过多少网络逼格对子洗礼过的人比这玩意儿！”
“那哪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比的，如今你竟不知天高地厚，想与我比对子？真是不知所谓。今日定要让你知晓，何为骂人不带脏字！”
可是现在的林晋鹏哪里知道吴天翊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发现这家伙对得还蛮快的，虽说怎么看都上不了台面，可是也蛮工整的！自己也无话可说，这时他也只能瞪了这家伙一眼！
又开始冥思苦想起来，突然他想到什么，没错这家伙是种地的！自己出个对，怼死他！
于是装模作样起来，踱了两步，突然转头看向吴天翊，信口说出“稻粱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没想到吴天翊只是冷笑一声，就对出“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这时旁边的嫌事不大的赵猛突然大喊起来“妙，吴兄弟对得真妙！哈哈！”
所有的人一下齐刷刷地看向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这下赵猛尴尬了，他只得嘿嘿地尬笑对林晋鹏他们说道“明儒，你们继续，继续！”
林晋鹏看到自己出的两个对子都被眼前这个家伙巧妙地对了出来，而且自己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不过这时他还只认为吴天翊只是碰巧而已，也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突然看着吴天翊笑了起来！
然后缓缓说出“两猿截木深山中，小看猴子怎样对据！”
“你娘的，你这是骂我是猴呀！”吴天翊心中暗想，他才不会惯着这家伙，来而不往非礼也！
于是吴天翊皱眉想了一下，他在想用哪个对子来好好怼怼这还不死活的家伙！
正当林晋鹏想笑话吴天翊的时候，就见吴天翊戏谑地看了一眼林晋鹏念出“一马陷身污泥里，问老畜生如何出蹄！”
此对一出雅间里的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林晋鹏顿时满脸通红起来！
按原来说好的，自己还能出两个对子！这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让这小子对出，那么自己铁定会输了！
银子倒不是问题，虽然现在他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数学不学好的弊端！
不过即便在这个时代他就是一个算学大师，估摸也不能很快算出这等比数列！不得不说吴天翊这也太坑人，也许这就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再犯我必斩草除根！”
而现在林晋鹏一而再再而三讥讽自己，吴天翊自认可不是什么君子，今日的仇，他可不会让它隔夜！
话说林晋鹏现在已经被吴天翊逼到墙角边，他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跟李默去云中郡环翠阁，那号称云中郡第一才女的清殇姑娘那里听来的一个对子，听说至今还没人对出让她满意的对子！要不拿过来为难为难这小子？
想到做到，于是林晋鹏寡不知廉耻地说出“乔女自然娇 深恶胭脂胶肖脸！”
看着林晋鹏那嘚瑟样，好像已经算定吴天翊对不出来，可是他没注意到的是旁边那一直不说话的李默眉头紧皱。
因为这李默算起来还是这林晋鹏的表弟，他老爹可是富甲一方的李天纵，也算得上是大乾国数一数二的大粮商！
此人跟他表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低调沉稳得多！这次他只是跟着他母亲来武川县探亲，被他表哥带过到这里来。
这次他看林晋鹏用上环翠阁墨清殇的对子，就觉得这次眼前这个俊朗的少年被坑了，云中郡的才子可比武川县多多了！
现在你让这少年马上对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对子可是有一定难度！
即便这个对子只是一个拆字联，可是要求下联不仅平仄、对仗工整，而且要符合上联的拆字（乔女为娇的拆字）和同偏旁（后五字均为月旁）的要求！
可谓是难上加难，的确吴天翊一听这对联也是愣了一下，只不过他并不是觉得有什么难度，而是感觉这对子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可不相信是眼前这纨绔自己所做的，可是现在也不容他多想！按约定只要自己对出这队，那这家伙也就只剩一个机会了！
这场对子比赛自己那就胜券在握了，于是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对出“止戈才是武，何劳铜铁铸镖锋！”
此对中的止戈两字为武的拆字，后五字都是金字旁，完全符合要求！
这下最为惊讶的反倒是旁边的李默，而不是林晋鹏！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比自己还小，按他说连童生都不是的少年！
他看向吴天翊的眼神有些扑朔迷离起来，心中顿起了点小心思……
第124章 完胜
看到吴天翊把这对对子都对出，林晋鹏直接傻眼了，心中顿时大骂道“你小子到底是何方妖孽，竟然有如此才华？看来自己这次是输定了！”
他突然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表弟——李默，他知道这家伙的文采可比自己强太多了！
于是他给李默递了个眼神，这明摆着要李默帮自己，银子啥的他可不在乎，可是要的是这面子！
李默看到林晋鹏递过来的眼神，也知道这货是要自己帮忙，本来他就有这个想法！
虽然他并不是有意要帮自己表哥，而是想看看眼前这少年到底有多高的文采？
他想用的是云中郡大儒也是他先生公孙文德拿到的一个几年都没人对出绝对！
于是他对着吴天翊一拱手说道“吴公子，高才！看来这场比赛在下兄长是输了，这应该是毋庸质疑的事！”
“但是在下还是想多少帮兄长讨点面子！如果在下的这个对子，吴公子能对出，那这场比赛就没必要再比下去了！”
“如果对不出，那再请吴公子出题如何？”
吴天翊看到这李默李公子满脸的诚恳，而且无论自己对得对不出都没啥影响！
于是看了看旁边的林晋鹏说道“林公子，这位李公子的建议，你没意见吧！”
林晋鹏瞥了一眼吴天翊，一脸不甘愿地说道“有啥意见，你就对吧！”
看到林晋鹏点头后，吴天翊对着李默拱了一下手笑道“请公子出题！”
李默也不假思索地念出“雾锁山头山锁雾！”
吴天翊一听，这是个写景的回文对，就是上下联从最后一个字往前倒着念也可以成一副对联！
这并不算非常难，可是看这家伙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好像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这副对联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蕴含了深厚的意境，需要对自然景色有深刻的理解和敏锐的观察力才能对出。
吴天翊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缓缓开口道：“天连水尾水连天！”
李默反复念了起来“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雾锁……”突然他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大喊道“好，妙！，太妙了！吴公子果然大才！”
这时旁边的几人好像也被李默的反应所感染，特别是朱夏严更是得意非常，好像这些都是他对的一样！
他走上前把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嬉笑道“小老弟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嘛，还差为兄那么一丢丢！可不能骄傲自满，还得多加努力才是呀！”
看着这马不知脸长，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的“猪瞎眼”，吴天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看在他给帮自己挣的那三瓜两枣，自己还将他那肥腚给踹飞？
于是他只是白了朱夏严一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就转身将怀里的字据拿了出来，在林晋鹏眼前晃了晃。
一脸戏谑地笑道“林大公子，咱们还比吗？如果不比，可记得每日往望月楼送来银钱哦！”
“不比了！嘁，俗，俗不可耐！不就那几文钱吗？你放心少不了你的！真是的！”林晋鹏一脸不高兴地坐了回去，拿起矮几上的酒碗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完全不把吴天翊看在眼里。
“哦，的确，在下就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也只关心银钱的事！林公子，你真是‘金屋藏娇笑语欢，玉盘珍馐不知餐。锦衣绣袍风流韵，哪识人间柴米难。’”
说完他转身对朱夏严笑道“朱兄，林公子那些银钱麻烦您到时让徐掌柜帮忙收一下！俺也吃饱了，奶奶还在下面等着，俺就先行告辞了！”
“放心，如果明儒敢不给，为兄就到他家闹去！”朱夏严笑道。
“呵呵，那就多谢朱兄了！”吴天翊笑着对朱夏严拱了拱手，同时又对其他几人也拱手笑道“诸位公子，在下就先行告退！你们慢慢喝哈！”随即转身走出雅间。
说真的他才懒得跟这帮闲极无聊的公子哥闲聊，今天的事已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带自家媳妇逛街买东西去！
至于那林大公子那十多万两银子，他也真没想的能收到，只要付给自己几百两乃至几千两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主要的还是要教训教训这小子，不要狗眼看人低！
当吴天翊回到自己媳妇那里的时候，没想到那两小已经在陈杨氏和翠姑怀里呼呼大睡起来，而旁边的那没心没肺的陈翠兰却直接趴在矮几上睡得那哈喇子也流了下来。
这时杨翠姑看到吴天翊走了过来，就要站了起来，吴天翊赶忙对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没事，你们都吃好了？”
杨翠姑刚要回答，就听见陈杨氏皱着眉头一脸关心地问道“翊儿，你咋去那么久？吃了吗？”
“吃了，奶奶，俺这不是去跟这里东家应酬，应酬嘛！咋呢？您有吃好吃饱吗？”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东家？翊儿你咋认识这里的东家？”陈杨氏一听顿时有些惊讶地问道。
“嘿嘿，上次俺跟黑娃子不是一起来县城卖药吗？碰上了，这不，他感觉跟俺聊得来，就，就这么认识了！”
“不过，俺也不知道他是这啥望月楼的少东家，俺刚才卖菜谱的时候才知道的！奶奶，要不咱先回客栈休息，休息？”吴天翊看到陈翠兰睡成这样，就笑着问道。
而陈杨氏则是看到怀里的妞妞和在杨翠姑怀里的黄瑾渊，想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两个小不点也累了！那就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出来！”
于是陈杨氏就推了推还睡得有来有去的陈翠兰，皱着眉头说道“兰儿，兰儿，醒醒，醒醒！”
“哦，奶奶，咋啦？”陈翠兰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不管现在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有些不情愿地问道。
“唉，兰儿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咋在这里睡成这样？走，咱回客栈去！”陈杨氏嫌弃地看着陈翠兰小声呵斥着。
“哦！”陈翠兰嘟着嘴应道，突然她好像后知后觉似的！这下才发现坐在杨翠姑旁边的吴天翊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哼，呆子看啥看？俺不是等你才，才睡着的！”说完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吴天翊赶忙拉住她，轻声笑道“你等下，俺帮你整理一下头发！”说着就从身上拿出一个木梳子帮陈翠兰梳理起头发。
这下陈翠兰顿时娇羞不已，低下头弱弱地问道“呆子，你一个大男人咋身上还带着姑娘家用的梳子？”
“嘿嘿，俺这不是替你准备的吗？”吴天翊戏谑地笑道，其实吴天翊身上带着这木梳子也是为了自己和小妞妞准备的，毕竟这个时空男子也是留长发的！
自己时不时也会拿出来整理一下，更何况是出门在外？
陈杨氏看到吴天翊如此温柔地帮自家孙女梳理着头发，她那老脸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毕竟这个时代哪有一个男孩帮女孩梳头的呢？
看到吴天翊如此娴熟的手法，她对于这少年的身份更加奇怪起来了！她好像想到什么，可是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当吴天翊刚要从杨翠姑手里接过妞妞的时候，这小不点就睁开眼睛，她一看吴天翊就有些惊喜地拍着小手扑了过去！
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喊着“锅锅，锅锅，你，你咋现在才回来哩？”
也许是他们的声音太大了，在陈杨氏怀里的黄瑾渊也醒了。这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天翊正逗弄着妞妞，他小嘴一撇一撇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他那样，吴天翊哪里不知道这小家伙在想啥？于是放下妞妞，走过去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走，咱回客栈去！”
于是乎陈杨氏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往酒楼外走去，临走的时候，吴天翊还特意跟徐掌柜交代些什么！
就看徐掌柜不断点头，最后还恭敬地送他们出去！走到门口，陈翠兰深深伸了一个懒腰，好好放松了一下！转头看向正一手牵着一个小不点的吴天翊，那嘴角微微一扬，心中满是得意！
这就是她的夫君——一个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而且有本事的夫君！
很快他们又出现在繁华的县城街道上，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第125章 被误解的吴天翊
很快他们就回到莱芙楼，他们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也许是那两个小不点在望月楼睡饱了，就开始折腾起可怜的“锅锅”——吴天翊起来，死活让他讲故事。
没办法吴天翊只能边帮这两个小不点梳洗边给他们讲起前世的那些小故事，好不容易才把这两小给哄得上-床躺下。
吴天翊才舒舒服服地泡进澡盆，放松了一下疲惫的身体。热水的温暖让他感到一阵舒适，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想着想着心中开始暗自骂娘起来“你娘的，这样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
可是一想到自家二媳妇那乖巧的杨翠姑，那有些自卑的眼神，还有对自己无比依赖的模样，吴天翊的心就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算是在这一世这一个家的顶梁柱，肩上承担的责任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活，还有这些依赖他的人的幸福。
特别是这个叫做杨翠姑的女孩，他不知道她曾经受过怎样的苦。
但是他看到这女孩那跛着脚一拐一拐每吃一样东西，每拿一样东西都总还是要看别人的眼色，是那么的胆小甚微！说真的，无论是陈翠兰还是陈杨氏对她都还不错，可是她还是那个样子！
他就有些心痛，她是他这一世的妻子，既然是自己妻子就要自己这个男人保护！所以他决定了，这次的婚礼要办得风风光光！
要让杨翠姑在以后的日子里抬起胸做自己的女人！想到这里，吴天翊不禁又摸了摸怀里的六百八十两的银票！
不是他不疼陈翠兰，可是他知道就这女暴龙的脾气还有谁能欺负了她？再者她还有奶奶，一个真心疼她的奶奶！
他看了看床上睡得很熟的小不点，他笑了笑帮他们盖好被子，就爬了起来往杨翠姑房间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就听“嘎吉”门打开了，开门的是杨翠姑！
吴天翊看到杨翠姑衣服都还没扣好，就猜她刚才应该是在睡觉！
看到她露出了的那纤细的腰身和白皙的肌肤，尤其是那精致的肩胛骨，吴天翊心中不禁一荡，赶忙闪过！
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接着他装着将头探了进去看了看，可是没看到陈翠兰就奇怪地问道“翠姑，咋你一个在呀？翠兰姐呢？”
“翊哥儿，你，你找翠兰姐？她，她被奶奶叫去了！要不俺去喊她？”杨翠姑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不用了，俺是来找你的！嘿嘿！”吴天翊戏谑地看着，这个已经发现自己有些衣衫不整满脸羞红，正手忙脚乱整理衣服的小姑娘。
“走，咱里屋谈！”吴天翊也不管她，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很快杨翠姑就赶忙帮吴天翊倒了一碗水，坐在床边整个脸红扑扑的，低着头有些拘束。
吴天翊这个老妖精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打趣道“咋啦，媳妇？跟夫君还害羞个啥？等俺到你家提完亲，俺就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家！那，那俺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瞧你这害羞劲，以后咱还咋生娃！”
吴天翊不说还好，一说杨翠姑整个头低得就像要埋进地里一样，脸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她轻声说道：“翊哥儿，俺，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只是个啥？难道你不喜欢俺做你的夫君吗？”吴天翊开始逗弄起自己这个二媳妇起来。
开始打起了坏主意，只见他嘟起嘴悄悄靠近杨翠姑的脸。
“咋，咋会呢？俺，俺才觉得配不上夫君！”杨翠姑一急，抬起了头，这嘴就被这老色胚吴天翊给亲个正着。
“呀！”杨翠姑整个跳了起来，捂着脸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哈哈！媳妇儿你咋这么逗！”吴天翊大笑起来。
可是看到这小媳妇手足无措的样子，也觉得不要再逗弄她了，毕竟这个时代跟前世差距还是蛮大的。
男女间很多亲昵的动作都不能做的，于是他拉着杨翠姑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媳妇，俺来是跟你说个事的！”
这下杨翠姑才略微镇静下来，毕竟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低着头，轻声说道：“翊哥儿，啥事儿？”
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吴天翊将她拉坐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道“媳妇，咱这次去你家提亲，奶奶和翠兰姐她们也在。很多事俺不好做得太过，所以你不要误解哈！”
“这里有三百两银票，你拿给你爷爷还是你奶奶他们。如果俺没做到的，就让他们自己去买！不够再说，俺再来想办法？不过，这事可别让翠兰姐她们知道，俺担心她们会多心！”
“至于其他的，翠兰姐有的你肯定不会少一丝的，你们俩都是俺媳妇！俺不管别人咋说，在俺心目中你们一般大，俺不会偏心的！”
看着吴天翊塞在自己手中几张银票听着这个俊得不得了的少年，杨翠姑整个人愣住了，她的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本来她认为自己这个所有人都嫌弃的瘸子能嫁出去就不错了，只要不再给家里增添负担就行！
嫁的可能是个鳏夫、老头、懒汉甚至是个傻子，就是没想到能嫁给这么俊还比自己小的郎君，而且这个小郎君还把自己当成宝，给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啥重活脏活都不让自己干，搞得都像做梦一样！而如今他还顾及自己的颜面，担心自己所担心的！
杨翠姑想到这里，直接蹦不住了，一下扑到吴天翊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可是杨翠姑这一神操作却给吴天翊一个措手不及，他啥都想到了，就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如此这般！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不断颤抖的娇躯，那哭得是有多伤心？
“这，这到底是啥情况，这下该咋办？如果那母老虎看到了，又要咋想了？”吴天翊现在心中想到就是那个醋坛子而且还有些不讲道理的母老虎，自己的大媳妇——陈翠兰。
这不，想啥来啥！这时就听门外一个声音“翠姑姐，翠姑姐，咋啦，咋啦！”
“完了，完了，还是被母老虎发现了！”吴天翊心中大喊起来，他慌不择路地将手伸进杨翠姑怀里，其实他是将手中的六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入杨翠姑的怀里，可是这动作咋给人的感觉是那么龌龊？
塞完，他也来不及感觉手碰上的那软嫩的啥？就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总算看到床铺底下还有个空间，就想钻进去！
这时就听“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母老虎陈翠兰一下闯了进来，这时她看到也许是刚才吴天翊慌不择路将银票塞在人家杨翠姑的肚兜里，手估计碰到她胸前那两大坨了！
搞得杨翠姑是羞红着脸，再加上开始大哭时满脸的泪痕以及乱糟糟的头发，这样子任谁看了不都认为是被人给那啥了！
而这时又看到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钻的某个不要脸，所有的这一切，直接让这母老虎暴跳如雷！
只见她一下窜了过去，对着那个撅起的腚就是一脚！就听“哎呦，俺的娘呀！”
接着就看陈翠兰身子一弯两手抓住那还一颤一颤的脚就往外一拉，嘴里还骂骂咧咧“哼，哪来的色胚子，竟敢在大白天欺负俺家姐姐！这是嫌命长，还是咋滴？”
而陈杨氏则上前一下抱住杨翠姑，也跟着骂了起来！
这下本来还羞得满脸通红的杨翠姑顿时傻眼了，她拼命从陈杨氏怀里挣扎出来，一下拉住陈翠兰的胳膊，急切地说道：“翠兰妹妹，别，别打！他，他是咱相公！”
陈翠兰一听顿时一愣，心想“咱相公？那不就是那呆子？”于是他定神一看，还真是吴天翊，只见他抱着脑袋撅着屁-股一副狼狈样！
看到吴天翊这个样子，陈翠兰心中顿时醋意更甚，心想“你这呆子，咋这样？连大白天都不放过，那是有多急呀！而且，而且还是趁俺不在的时候，这，这是有多稀罕翠姑这妮子呀！”
这下手的力道不由得就更大了，这下整个房间就响起吴天翊那凄厉的哀嚎声……
第126章 一吻定“母老虎”
也许吴天翊喊叫声实在大，连客栈掌柜、伙计都跑了过来！
一看顿时乐了，因为这时就看吴天翊被陈翠兰一手揪着耳朵，一手正在他身上蹂-躏着。
黄掌柜一看是人家两夫妻在闹别扭，也就赶忙驱赶起围观的人，陈杨氏也帮忙拉开陈翠兰！
陈杨氏皱着眉对着陈翠兰呵斥道:\"兰儿，你这是作甚？这是在外面，咋可以这样？有啥事咱坐下来慢慢说,别让人看笑话!\"
“哼，这呆子真是色胆包天，大白天就，就敢欺负，欺负翠姑姐！看俺不抽死他！”陈翠兰气呼呼地应道，手上的力道就更大了。
杨翠姑也在旁边拉着陈翠兰，可是这时的母老虎正在气头上，瞪了一眼杨翠姑就是呵斥道“翠姑姐，你，你就是这样宠着这呆子，他，他才敢大白天的对，对你……”
“唉，你别怕，今天俺就是要替你出口气！你，你站开！”
这下也把吴天翊给搞生气了，他一把拨开陈翠兰的手大声喊道“兰姐，你也让俺解释一下呀！咋，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哩？”
“再说了，翠姑是俺媳妇，俺就是抱抱她，亲亲她，不是也很正常吗？”
吴天翊不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陈翠兰的脸色更是一片铁青,她瞪着吴天翊,嘴唇紧抿,显然对于他的辩解并不买账。
\"你啥意思?那你把俺当啥人了？\"陈翠兰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整个客栈都能听见她的怒吼。
吴天翊被她这一质问给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发这样的反应！
他咽了口唾沫,想都不想直接抱住陈翠兰狠狠亲了一嘴，然后比陈翠兰刚才那河东狮吼更大声地嚷道“你是俺媳妇！”
吴天翊这一神操作，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门外还有不少人都唏嘘不已！
纷纷议论着这对小夫妻的举动，有人羡慕他们的大胆示爱，有人则摇头叹息，觉得他们太过张扬，反正说啥的人都有！
而陈翠兰更是被吴天翊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惊呆了，整个人都差点晕倒，那是既愤怒又甜蜜！
心想“这，这呆子咋，咋这么不要脸？不过，不过，这也太，太……”
吴天翊亲完后，对着门外的喊道“看看，看啥？没看过小夫妻秀恩爱吗？咋啦，羡慕嫉妒恨呐？那回去亲你家媳妇去！再看就要收费啦，滚！”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和散去的脚步声。
吴天翊说完就“砰”把门给关上了，转头看了过去，顿时目瞪口呆起来，心中暗想道“这，这还是刚才那个要吃人的母老虎吗？”
原来这时的陈翠兰满脸羞红低着头，一副小女儿样，两只小手揉捏着衣袖躲在陈杨氏的身后！仿佛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母老虎只是一个幻影。
陈杨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兰儿，害羞个啥？过来坐下！”她拍了拍床铺，示意陈翠兰坐下。
陈翠兰这才缓缓走了过来，坐在床铺上，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吴天翊。
吴天翊见状，嘻嘻笑了起来，心中一阵得意，暗想：“嘿嘿，原来这只母老虎也会害羞呀！不过，她这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这时就听陈杨氏白了一眼吴天翊说道“翊儿，你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咋回事了吧！”
“哦，俺不是过来想跟翠姑她们商量要买些啥吗？可是翠兰姐不在！”
“俺就先跟翠姑商量了起来，可能，可能俺刚才看到她那，那啥掉了下来，就想帮她扣好！她，她就叫了起来！”说完还瞟了瞟杨翠姑肩上的扣子。
陈杨氏毕竟是过来人，哪里会相信吴天翊这鬼话，认为肯定是吴天翊没忍住就做了些人家女孩子认为不好的动作！
但她也不好当面揭穿，只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杨翠姑和陈翠兰就说道“好了，好了，翊儿也是你们夫君，他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做了些不合宜的事！”
“这事就这么着了，你们过去看看不要妞妞他们被你们给吵醒了就不好！”
吴天翊一听陈杨氏这么说，顿时愣住了！心想“奶奶，你咋这么说嘞？冤枉呀！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解释只能是越描越黑，还是装傻吧！
不过他还是给杨翠姑递了个眼神，瞄了瞄她的胸口，这下杨翠姑更加羞涩起来！
这下可把吴天翊给搞无语了，咋这时候这妮子还误解了？他的意思是让她收好他放在她肚兜里的那三百两银票！这妮子在想啥嘞？
看到吴天翊还在跟杨翠姑眉来眼去的，陈杨氏更肯定自己的想法！
不过她还是蛮佩服吴天翊的，竟然能这么不要脸，当众用一个吻搞定自己那个暴脾气的孙女！
当她看到吴天翊也要跟着走出去，就佯怒道“翊儿，你留下，奶奶有话跟你说！”
“哦！”吴天翊看到憋着笑的陈杨氏，就知道她没有真正生气，于是装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蹲坐在陈杨氏的脚边。
陈杨氏慈爱地摸着吴天翊的脑袋笑道“翊儿，奶奶看你很喜欢翠姑是不？”
“奶奶，您说呐？翠兰姐俺也很喜欢呀！只要是俺的媳妇，俺都喜欢！”
“只是，只是俺觉得翠姑就一个人在咱家，孤零零的怪可怜的！而且，而且您也知道翠姑的过去，所以，所以会多关心点罢了！”吴天翊仰起头认真地解释道。
“好，那就好！翊儿，奶奶有句话想跟你说，你得答应奶奶哈！”陈杨氏看着吴天翊一脸严肃地说道。
“奶奶，您说，俺保证答应！”
“奶奶就兰儿一个孙女，无论她做了啥惹你不开心！奶奶希望你看在奶奶的脸上，让着她点哈！”
“奶奶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人，以后身边肯定会有很多好姑娘的！”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奶奶，这个您就多虑了！您没听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而且俺就喜欢翠兰这霸道的样！以后俺还要她帮俺管这个家哩！”
“至于您说她打俺骂俺，俺可不这么认为！奶奶，您没听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用情太深用脚踹！’”
“只要她不要往死里爱就成！嘿嘿！”
看着这个满嘴歪理的既是孙子又是孙女婿的俏皮小家伙，陈杨氏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脑壳子佯怒道“她是你媳妇，咋会真的往死里打你嘞！看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的胡说八道！”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奶奶不知道上辈子修得什么福，兰儿能嫁给你，奶奶也可以放心走咯！”
“奶奶，您又在说啥嘞！有俺在奶奶您就必须长命百岁，不要瞎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吴天翊皱着眉一脸不高兴地应道。
“好了，好了！奶奶不说了，对了，翊儿，你先前给奶奶的这三百两你还是拿回去！该买啥就买啥，可不能委屈了翠姑知道吗？”
“兰儿这边倒无所谓，不过这银子也不能乱花，该省还是得省！毕竟，你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知道吗？”陈杨氏掏出银票塞在吴天翊的手里，苦口婆心地劝道。
看着陈杨氏塞在自己手中的银票，吴天翊的眼圈红了，他感觉自己原先真的是“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这时吴天翊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陈杨氏会将那三百两银票据为己有，毕竟在那个时代，三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然而，陈杨氏的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仅没有贪图那笔钱，还关心着翠姑这个跟她无任何血缘的可怜女孩，甚至都超过自己的孙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佯装着一副笑脸将那三百两银票推了回去，笑道“奶奶，您也太小看俺了！这不俺这里还有三百多两嘞！”说着从怀里掏出最后的那三百八十两银票在陈杨氏面前嘚瑟地晃了晃。
“啥，你咋还有这么多银子？”陈杨氏顿时惊讶地喊了出来。
“你，你那菜谱到底卖了多少银子？”
“嘿嘿，奶奶，俺卖了一千两嘞！而且俺把咱家作坊里那些调料也按不错的价格给卖了出去！以后啊，您就坐着数银子就是啦！”吴天翊笑呵呵地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下陈杨氏整个老下巴都快掉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那看似不起眼的几个吃食能卖这么高的价钱，还有这小子让大黑他们做的那啥精和黑乎乎的东西都这么值钱！
她有些不相信，感觉这就是一个梦！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她颤巍巍地握住吴天翊的手说道“翊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奶奶，俺骗你作甚？这不，俺这里还有和望月楼签订的契约，以后您也甭种啥地了！就好好在家带带孙子，享享福哈！”吴天翊握住陈杨氏的手说道。
“好，好，这样奶奶也就放心了！放心了！”陈杨氏这下真的是喜极而泣。
“奶奶，您这是作甚，咋还哭了嘞！”吴天翊赶忙帮她抹了抹眼泪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陈杨氏才破涕为笑道“好了，好了，翊儿你过去看看她们，咋没声没息的？”
吴天翊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着陈杨氏嬉皮笑脸道“诶，奶奶，那您再好好休息下，咱等一下就出去采买！您也好好想想要买些啥，俺也不懂！”
“不过，可别给俺省银子哈！孙子现在可是有钱人，哈哈！”
“去吧，去吧，奶奶知道，知道！瞧把你能的！”陈杨氏白了一眼这个跳脱的孙子笑道。
“诶，奶奶，那俺去了！”吴天翊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时陈杨氏看着吴天翊的背影，真的是感慨万分，咋，这小子挣起银子就这么简单？
不过她倒是归咎于这家伙识字啥的，想想他刚来时的那窘态，就摇了摇头暗自笑了出来……
第127章 逛街
吴天翊很快来到隔壁，这时就看到翠姑正给两个小不点穿衣服。
而母老虎陈翠兰则悠哉悠哉地坐在一边荡着两只大长腿，突然她看到走进来的吴天翊，也不知咋的，脸颊突然没由来的一热，还微微一红！
应该是想到刚才这不要脸的呆子给自己的那突然一吻，还是啥的！
可是吴天翊哪里管她这么多，现在的他急着要带她们去买些东西！
而那小不点妞妞看到吴天翊来了，整个小身子不断扭着，要下床来，她那小嘴一撇一撇的好像很委屈一样。
原本只要她一醒来，自己的锅锅都会哄着自己，而且还会给她哼好听的歌曲。
今天自己的嫂嫂也不知咋的，连给自己穿衣服都会穿错！
还有，还有那个坏嫂嫂也不管，只是站在那边傻愣傻愣的！
可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两个嫂嫂还没从刚才她哥哥给她们的冲击中缓解过来！
看着这个软糯软糯的小不点那委屈劲，吴天翊差点笑出来，他赶忙走了过去抱起她来笑道“妞妞，咋的？是哪个惹了你呢？”
妞妞也不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哥哥，扑到吴天翊怀里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倒是旁边的小正太黄瑾渊他仰起小脑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天翊哥哥，刚才翠姑嫂嫂帮妞妞妹妹穿衣服都穿错，还是，还是我提醒她的嘞！”
一听小正太的话，杨翠姑顿时满脸通红，有些尴尬地将头低了下来弱弱地说道“翊哥儿，俺，俺……”
吴天翊毕竟不是一个真的十六岁的少年，他哪能没看出杨翠姑在想什么，于是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杨翠姑的肩膀笑道“翠姑，没事的！”
然后转过来对大家喊道“都准备好了吗？咱就去逛大街买东西！”
说完还低声在自家小萝莉妞妞耳边说道“还要给俺家妞妞还她最最爱吃的糖葫芦和甜甜的糖糖，要买很多，很多噢！”
小不点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她一下抱住吴天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吃，好吃的，买！”
“哈哈，好，好，哥哥给妞妞买，买好吃的哈！”吴天翊刮了一下她的小琼鼻笑道。
就这样吴天翊带着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上街去，这时刚过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多，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
吴天翊先是买了两串糖葫芦来贿赂这两个小不点，看着小正太那装大人的样子，一手牵着小萝莉时不时还像一个大人一样管着妞妞。
“妞妞妹妹，你要走慢点不要跑，等一下被坏人拐跑了就麻烦了！”
“妞妞妹妹，这，这不能吃，会，会肚子痛痛……”
“妞妞妹妹……”
看着前面两个迈着小短腿的小不点那可爱的样子，吴天翊笑了，心中突然感觉“这日子也不错嘛！”
很快他们就来一个卖首饰的店铺，这店铺很大，估摸是武川县最大的一家吧！
店铺的外观富丽堂皇，彰显出它所经营商品的高贵与奢华。
门前的招牌用金粉书写，字体优雅，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招牌上写着“瑞宝斋”三个大字！
走到门口时，吴天翊他们看到门口几匹马，马旁还有几个身穿异服的男子，一看就知道这帮人不好惹。
吴天翊倒是无所谓，而那没心没肺的陈翠兰好像对于这什么首饰啥的也不在乎，看她那个样子倒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杨氏看到吴天翊想进去的样子，就皱着眉拉住他轻声说道“翊儿，你不会想到这店里买东西吧？”
“这，这可不是俺们这些农家人来的地方！走，咱换个店吧！”
“奶奶，咱买首饰啥的还是得来这种大一点店，东西真些！”吴天翊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这好像就是吴天翊前世的一个习惯，他认为还这种贵重的东西要到那些规模大些的店，东西虽然贵些，但是比较保真！
于是乎，吴天翊抱着妞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看到这家伙这副德行，陈杨氏也无奈，只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跟她一样有些不自在的杨翠姑，给她递了一个眼神就跟着走进去。
这时就听到陈翠兰大声说道“奶奶，俺在门口等着你们，你们买好再喊俺哈！”
说完她便在门口台阶找个地方坐了下去，陈杨氏感觉反正只是看看也并不反对，于是就皱着眉头应道“兰儿，那你别乱跑，俺们很快就出来了！”
也许这家店的东西真的是贵还是啥的，里面并没多少人，只看到两个年纪大点老妇和一个小婢女跟在一个年轻女子后面在看着什么。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中原人，身穿异服，正拿着一款精致的手镯左右摆弄着。
吴天翊也不管她，径直走到她们旁边，看了起来！
突然他眼睛一亮，他发现一对很精致的玉镯，他赶忙让那个正招待着那女子的女店员说道“姑娘，能否把这对镯子拿给俺看一下？”
“姑娘”那女店员看了一眼这个长得相当俊的年轻男子，抿嘴轻笑了一下。
因为这个时代喊她们的都是用“小娘子”或“伙计娘子”没有人叫她们什么“姑娘”的！
可是谁叫人家吴天翊长得帅，那女店员也没在乎这些，只是轻笑后就走了过来帮他拿了出来，笑道“这位公子有眼光，这对玉镯可是本店少有的精品！是送与你家夫人的？”说完还看了看站在他后面的杨翠姑。
“嗯，谢谢！”吴天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对手镯，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对手镯不愧是精品，只见它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碧绿色，材质似乎是上等的翡翠。
手镯的表面还雕刻着细腻的花纹，花纹的主题是缠枝莲，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每一朵莲花和莲叶都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纹之间还点缀着细小的金丝，金丝缠绕在翡翠上，宛如金色的藤蔓，增添了几分华丽。
吴天翊是相当满意，这在前世可不多见，于是他笑着问道“姑娘，这对手镯多少银钱？”
今天吴天翊穿的是一件蓝色布衣，除了那种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外，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有钱的主。
那位女店员却一点都没有显得鄙夷，依然面带微笑道“公子，这对玉镯可不便宜，要八十五两银子！”
“啥？八十五两？翊儿，赶快还给人家，这，这也太贵了！咱，咱还是换个店吧！”旁边的陈杨氏一听顿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拉了拉吴天翊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她担心这家伙脑袋一热真买了下来！
这时就看吴天翊轻笑一下，他轻轻拍了拍陈杨氏的手说道“奶奶，没事，咱也只是看看！也不知道翠姑和兰姐合不合适？”
“唉，翊儿，咱是农家人戴着不合适！再说了，这八十五两可以买多少东西，咱不看了好吗？”陈杨氏皱着眉一脸担忧地说道。
看到老太婆那个样子，吴天翊有些无可奈何，说真的他对这手镯还是非常满意的！
于是他有些尴尬地对那女店员说道“姑娘，那，那先放回去，俺们再看看其他的！”
“没事，公子，咱店里还有许多精品，您可以带着这位老夫人再看看其他的！”那女店员接过吴天翊递过来的手镯放了回去，笑着应道。
看到人家态度如此客气，吴天翊对她点了点头，就准备带着陈杨氏她们出去。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奶奶”在，自己想买到心仪的首饰是不可能的！
这时那女子看着手上的手镯好像很不满意，一下又放了下来，她让女店员给她换成刚才吴天翊看的那对玉镯！
这下吴天翊不淡定了，他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那女子身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袍子上绣满了精美的花纹，色彩斑斓。
她的肌肤如同沙漠中的细沙般细腻，透出健康的麦色光泽。深邃的眼窝中，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鼻子高挺，线条优美，嘴唇饱满而红润，仿佛熟透的樱桃。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间，微微卷曲，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令人不禁心动。
“美女，异域美女！”吴天翊不仅心中暗自感慨起来，不过他转头看到自己那个有些腼腆的二媳妇杨翠姑，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也不免有些傲娇起来。
“自家的媳妇咋看都比别人好看嘞？”吴天翊心中暗想到，于是他牵起杨翠姑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媳妇，咱晚些时候再来哈！”
这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还有女子的惊呼声！
吴天翊知道自家大媳妇陈翠兰在外面，他眉头一皱赶忙加快脚步往店外走去……
第128章 管闲事的陈翠兰
当吴天翊他们来到店外，没看到陈翠兰，而前面围着一堆人，吴天翊顿时心中一紧！
他赶快将怀里的妞妞交到杨翠姑手上，就奋力挤进人群中。
这时就听到里面有一个女子哭喊的声音“公子不要，放了小女子吧！俺爹，俺爹还有病！”
“诶，这声音不对，不是那母老虎的声音！”快挤到前面的吴天翊这下才反应过来，他那颗悬着的心就放松了下来。
很快在后面好事者的推搡下，他也来到前面，就看到一个身穿锦服流里流气的公子哥，正拉扯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
而那女子身边躺着一个老人，看来又是一场纨绔欺负弱女子的戏码。
经历过前世那种社会氛围，吴天翊已经没有见义勇为的心态了。
不是他冷漠无情，而是在那种社会氛围下做好事的代价太大了！
自己没钱没权这种好事还是算了吧，什么正义感，什么道德伦理，在金钱至上的道德标准和无作为的“法律”下已经荡然无存了！
吴天翊本着“眼不见为净”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为了避免自己那“看了不做”的烂好人心态萌发，还是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正当他要挤出人群时，就听到一声娇喝“你这王八羔子，你这有娘生没爹教的畜生！这姑娘已经够可怜了，你咋还能对她做这等腌臜事！”
“完了，惹事了！”吴天翊心中大喊起来，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媳妇母老虎陈翠兰的！
于是乎，他长叹一声，转身又奋力挤了进去。
这时就看自家大媳妇拦在那女子身前，对着那纨绔就是破口大骂，而那纨绔则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陈翠兰。
最后竟然用那种猥琐下流的表情，伸手摸向陈翠兰那波澜壮阔的“胸器！”
这还了得，其他的可以不管，自家媳妇被人调戏，他还哪里还能管那么多？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那纨绔的裤裆就他妈的来一脚！
这一脚一看就不轻，只见那猥琐男惨叫一声就像一只虾弓起身来。
一脸苍白地指着吴天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这时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赶忙护在自家媳妇面前。
这下在那纨绔后面的几个家丁模样的人顿时乱成一团，在武川县还真没人敢这样对待他家公子！
这时就听那猥琐男指着吴天翊有些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给，给本公子打死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吴天翊一看几个大汉冲了过来，顿时傻眼了！
就他们几个那胳膊都比自己的腿粗，如果打在自家媳妇身上那还有活的机会吗？
可是现在跑也跑不了，因为他们已经被人给围了，吴天翊牙一咬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两个女人。
接下来就听到“砰”“嘭”“啪”几声，吴天翊悲催了！
可是这家伙像是铁了心，一动不动护着这两个女人，“你娘的，你护你媳妇就护你媳妇，咋连旁边那个女人都护嘞？”
陈翠兰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也不知道这原本软弱的小男人哪来的力气，几次把她给压制住！
“疼，他妈的疼！”吴天翊的嘴唇都咬出血来，就在这时听到一个娇喝“住手！”这是一个很不标准的中原话。
那些壮家丁哪里管这么多，依然对着这不开眼的家伙拳打脚踢，这好像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于是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吴天翊感觉那些没长眼的手脚好像停了！
他也不顾身体的疼痛，抬起头看了一下眼前的大媳妇焦急地问道“媳妇，没事吧！”
至于那个女子他也没管，看到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欺负的“呆子”嘴角流着血，而且头发啥的都乱糟糟的，一副狼狈的样子！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能挺身而出保护自己，她的内心顿时充满了愧疚和感动。
只见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心疼地喊道“呆子，你，你咋那么傻？”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嘿嘿，你是俺媳妇，俺不护着你护谁呀！”吴天翊挠了挠头一脸傻笑道，可是看到旁边那个一脸呆愣的女子，他顿时傻眼了！
心想“诶，我啥时也把你护着啦？”
可现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自家媳妇就准备溜之大吉。
这时他看到陈翠兰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身后，他缓缓地转过头就看到那几个家丁都被打趴在那边哀嚎！
而那纨绔竟然被那异族女子旁边的一个随从踩在脚下，正怒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对我家小姐如此污言秽语！”
这时就见那被称作小姐的异族女子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捂嘴轻咳了几声，娥眉微蹙用一种吴天翊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就看那人又狠狠踢了那纨绔一脚就站到她后面。
本来吴天翊是想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危机好像已经解除了，而且又是人家救了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走了过去，对着那女子拱手一礼道“谢谢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旁边的那个应该是这个女子的婢女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哼，就你这熊样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不被人打死就算命大了！”
“啥英雄救美？你这妮子在说啥呢？”吴天翊那懵逼脸更加懵逼了起来。
他看了看那小女孩，又转头看了看陈翠兰，一脸懵逼地应道“小姑娘，这可是俺家媳妇，啥英雄救美？俺家媳妇被人欺负俺不应该护着些吗？”
说完还把旁边的陈翠兰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一脸嘚瑟的样子！
可是他没注意到是那纨绔边上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一下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头都不回地往县衙方向飞奔而去！
而这时吴天翊突然发现那异族女子竟然开始剧烈咳嗽，随之而来的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
旁边的少女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只见她连忙上前，扶住异族女子，焦急地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反正吴天翊是一句话都听不懂，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随即而来的是一片议论声，那纨绔赶忙爬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接着也不管不顾地带着他那些手下仓皇离开！
这时就听那少女焦急地旁边的几个大汉用他们的话大声喊了起来，很快那少女连同旁边的老妇就带着那异族女子往回春堂方向快步走去……
第129章 悲催的吴天翊
吴天翊看着远走的异族女子，低头沉吟片刻，正想带着自家这个惹事的娘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他转过头顿时傻眼了，没想到自家这个惹事精还觉得惹的事不大，竟然扶起那女子正在跟她胡吹嗨吹起来。
就听她撅起嘴傲娇地说道“妹子，没事的！别看俺家的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像个呆子似的！”
“啥都不行，可是他这看病治人啥的还是蛮厉害的，连那回春堂的那老神医都来请教他！把你爹交给他准没事！”
“谢谢，这位姐姐！可是，可是俺，俺没银子！如何让你，你相公帮，帮俺爹治病？”那女子低下头，弱弱地说道。
“没事，俺喊他帮你爹看，他敢不看？那俺不抽他才怪！而且就看看病，也不花啥银子！大不了，俺帮你出，俺，俺现在可有钱呐！”陈翠兰寡不知廉耻地拍着那的确有些大的胸脯说道。
这让旁边的吴天翊是听得满脑子的黑线，心中暗骂道“不说别的，你这败家娘们，看病是不用银钱，可是拿药难道也不花银钱？”
“再说了，你们也不过萍水相逢，有必要这么熟络吗？不清楚的还以为你们是有多久交情的姐妹呐！”
“再说了，你那五十两银子，可是我给你的私房钱！你要拿出来帮这个啥人，也不要当我的面呀！”
吴天翊想着想着就想过去拉陈翠兰，没想到这妮子竟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娇嗔道“呆子，你帮这妹子的爹治治，顺便到回春堂帮他拿些药！”
“啥？帮她爹治治，再到回春堂拿药？媳妇，俺们这是要去买东西，哪有空呀！而且俺看这老爷子的病也不重！”吴天翊听得有些瞠目结舌起来，赶忙应道。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要不，你拿些银子给人家，让他们自个儿到回春堂看看呗！再说了，奶奶和翠姑她们还等着咱们嘞！”
“啥？是俺说话你没听清？还是说俺说的话不管用啦？”陈翠兰一听，那俏脸顿时一板，准备上前揪吴天翊的耳朵。
吴天翊一看顿时怂了，赶忙嬉皮笑脸地说道“行，咋能不行呢？俺家媳妇说的最管用！俺，俺这就带她爹去回春堂哈！”
说完还走到陈翠兰身边安抚了起来，突然他想到自己奶奶还有小不点他们好像还在那家瑞宝斋门口！
于是他笑着对陈翠兰说道“媳妇，你看咱奶奶不是还在那瑞宝斋门口，要不俺们先将他们送回去，咱再带这位姑娘她爹去回春堂？”
陈翠兰想想也是，总不成一大帮人跟着去回春堂，最重要的是自家奶奶肯定又要骂自己了！
于是乎她皱了下眉头沉思片刻，就对着吴天翊说道“呆子，你带他们先去，俺去跟奶奶说！”
“不过，不过，你可不能跟奶奶说是俺让你去的！”
“哈？为啥？”吴天翊一脸不解地问道。
看着吴天翊脸上露出的些许不解的表情，陈翠兰顿时跺起了大长腿，有些焦急地娇嗔道：“哎呀呀，你就直接跟奶奶讲，说是你看段妹子可怜才带他们去的！”
“哦，那是俺闲着无聊多管闲事哈！”吴天翊故意装着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
“俺咋感觉你好像不愿意？是俺逼的？”陈翠兰边说边又开始撸起袖子起来。
看着自家媳妇那霸道的样子，没办法谁叫自己喜欢呢？于是他故意装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赶忙摆手说道“愿意！俺咋敢不听媳妇的话！”
“媳妇，你，你快去哈！别让奶奶等焦急了！”
“哼，俺看你也不敢！记得俺跟你说的，那，那俺去找奶奶了！”陈翠兰小嘴微微一扬傲娇地瞥了一眼吴天翊，转身就往陈杨氏那里走去。
留下吴天翊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唉，摊到这样的媳妇能咋办呢？”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一脸尴尬的那个被叫做“段妹子”的女孩，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脸苍白喘着粗气的老人，苦笑地问道“姑娘，要不俺先帮你爹把个脉看看？”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段妹子长的还蛮好看的，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衣衫褴褛却难掩天生丽质。
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透着灵动与无助。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更显楚楚可怜！
“唉，长得这祸国殃民的脸怪不得会惹得那些无聊人无聊！”吴天翊心中暗暗叹道。
本来还有些拘谨的她一听吴天翊的话，赶忙不断点着她的小脑袋，一脸期盼地看着这个俊得是没人的小哥哥，那小心肝是“嘭嘭”跳个不停！
看了一下吴天翊又马上低下头，那小脸蛋也不知咋的，“唰”的一下红到脖子。
吴天翊哪里管她那么多，他看了眼跟前的老头，说他是老头其实也不算老！也就四十来岁，比自己前世都来得年轻，不过就是有点胖！
也许是经过长时间奔走啥的，看得有些脏兮兮的！
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头原本应该是个有钱人，不过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那就不知道了！
吴天翊也不想多管，于是他皱了一下眉头，蹲了下来将那老头扶坐了起来，就开始帮他把起了脉来。
他脉象弦滑细弱，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其他情况，发现这老头面色苍白、声音低弱、呼吸短促舌质淡胖这是气虚血弱！
再看他舌苔黄腻这明显是体内有湿热，吴天翊马上确认这老头是有糖尿病，不过只是前期而已！
如今这个模样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让他自个儿走估摸是别想了，如果让眼前这小妮子来扶着他，那不要累死这妮子，毕竟老头那体格摆在那里。
这时就看不远处陈翠兰一脸臭臭的带着陈杨氏走了过来，也许是看到吴天翊了，远远地就看妞妞挣扎的从杨翠姑怀里滑了下来，扭着小屁股乐呵呵地向他跑来。
吴天翊看这老头也没啥大事，于是就对着那段妮子笑道“段姑娘，你爹应该问题不大，等一下俺先买点吃食，让他先垫肚子！而后再带你们到回春堂开服药，先喝着！具体的俺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哈！”
说完就站了起来，往陈杨氏那边迎了过去，妞妞一下跑到吴天翊面前，伸出小手！
吴天翊撸了撸妞妞的小脑袋一下将她抱了起来！
这时就看陈杨氏她们也走了过来，陈杨氏看了一下站在离吴天翊不远的父女俩，正要说什么！
这时陈翠兰就上前拍了一下吴天翊，呱啦呱啦数落起来“哼，呆子，俺就说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咋就是不听呢？”
“算了，算了！既然帮了就帮了，谁叫俺们都是好心人呢？不过下不为例！”边说还边向吴天翊眨眼睛。
“唉，看来这锅还是得自己背！”吴天翊暗自腹诽道。
陈杨氏走了过来，瞪了一眼陈翠兰轻声呵斥道“好了，兰儿你别忘了，俺是你奶奶，看着你长大！你就那点小心思以为奶奶看不出来？”
“俺看这事就是你捣弄来的，还想推到翊儿身上！”
看来知孙女莫如自家奶奶，吴天翊顿时对陈杨氏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大喊“奶奶英明！嘿嘿，看你这妮子咋说？”
没想到这时陈翠兰看扯不下去，顿时那脸一沉对着吴天翊肩膀狠狠拍了一下，娇嗔道“咋啦，呆子这下你开心啦！哼，如果奶奶训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这模样，这妮子是想从自己身上找回场子！天呀，这天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呐？”吴天翊心中暗自吐槽道。
可是他忘了眼前是谁？是个女人，无理取闹不就是女人的权利吗？看来这妮子也是穿越来的，把前世那某个地方女人的脾气也带了过来！
于是吴天翊一脸无辜地说道“媳妇，俺，俺都没说一句话，你咋把这啥给俺安上嘞？”
“哼，俺说是你就是你，咋啦不服气？”陈翠兰两手叉腰一脸霸气地看着吴天翊说道。
还没等吴天翊回应，他怀里的那“护哥狂魔”小不点就趴向陈翠兰伸出小手作势要打人，嘟着嘴还奶声奶气地骂道“打，打，坏，坏嫂嫂！哼，哼！”
看得旁边的陈杨氏顿时笑了出来，佯怒道“对，对，妞妞打得好！等下奶奶再好好修理她！”
这下搞得吴天翊啼笑皆非，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反正到最后遭殃的还不是自己？
于是他笑着对陈杨氏说道“奶奶，这，这不怪翠兰姐，是，是俺自己要帮这姑娘的！不过……”
还没等吴天翊说完，就看陈翠兰嘚瑟地说道“哈哈，奶奶，俺就说是这呆子多管闲事！你就不信！不过，不过俺看这段家妹子也怪可怜的，就让他帮吧！”
“反正买啥东西俺们自己去就成，他去帮段妹子她爹治病！”
说完转头看向吴天翊还瞪了他一眼喊道“还不去，咋这么没眼力见呐！”
“哇，这妮子咋这么顺杆子上架嘞！”吴天翊暗自嘀咕道。
可是他也不多说，就把怀里的妞妞交到自己最乖的二媳妇杨翠姑手里，并给她递了眼神，这时的妞妞还不愿意扭着身子就是不让杨翠姑抱！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笑着劝道“妞妞乖，你跟嫂子她们先去买你爱吃的，哥哥带那爷爷到医馆看看，不然他太可怜了！”
其实妞妞还是蛮乖的，她扭了几下还是让杨翠姑抱了过去，只不过她耷拉着小脑袋嘟着小嘴一脸委屈地说道“锅锅，你，你要早点回来噢！”
“嗯，俺家妞妞想吃啥，就让嫂嫂买！哥哥很快就去找你们了，妞妞真乖！”吴天翊欣慰地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笑道。
随即转头跟陈杨氏交代了一下，就走到那胖老头身边将他背了起来，这老头也很实在，一点都不客气一下就趴在吴天翊背上，好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这世道啊，就是如此这般！那些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我行我素地活着。
可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活得比谁都舒坦！
吴天翊这副身体还是这般羸弱，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最后还是在他女儿段家妮子的帮忙下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回春堂走去！
庆幸的是回春堂离这里不远，否则的话，这老头没趴下吴天翊估计都先趴下！
看着吴天翊那模样，陈翠兰竟然不厚道地哈哈大笑，笑得那是前俯后仰，搞得已经非常吃力走着的吴天翊是满脸黑线！
可是他能咋滴，这都是他自找的，自找的媳妇，有眼泪还是往肚子里吞……
第130章 段墨卿
吴天翊就这样背着那老头一路颠着走着，好不容易才来的回春堂，要不是那人家那段妹子一路帮扶着，估摸吴天翊能不能走到回春堂还是一个问题。
这不，一到回春堂门口，吴天翊直接将那老头放了下来，瘫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
这时的回春堂已经乱了，因为那异族女子被送来的时候，人家点名要让赵神医看！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赵神医早已返回郡府，此刻留在医馆内的仅有赵清嫣以及两位坐堂大夫而已。
更糟糕的是，对于这名女子所患之病症，那两位坐堂大夫竟然意见相左，正在内堂激烈地争辩不休！
面对如此情形，赵清嫣着实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之中，难以轻易做出决断。
看其身边之人和装束什么的，可见这位异族女子的身份显然非同小可！而如今与之相伴的那位应该是侍卫的年轻人，对于回春堂迟迟不拿出一个治疗方案，此时更是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只见他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中原话，冲着钱掌柜厉声呵斥道：“我等听信你们中原百里家的，说什么赵神医能医治我家小姐，故我等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只为寻赵神医为我家小姐诊治。”
“起初，我们抵达郡府时，被告知神医已前往这武川县。于是乎，我们马不停蹄地再度启程赶到此处。”
“可如今倒好，我家小姐的病症突然复发！而你却告诉我们神医已然折返郡府。这究竟是何道理啊？”
“难道这不是摆明了要故意刁难我等吗？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给予医治，否则后果自负！”
“倘若我家小姐出现任何差池，休怪我等将你这座医馆闹个天翻地覆！那我等就不是特穆尔家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钱掌柜赶忙上前劝解道“这位公子，请容老朽说几句话可好？”
“哼，你有什么好说的！”那年轻人瞥了一眼钱掌柜不屑地应道。
“公子，如今你家小姐已经病得如此厉害，我家小姐医术也已深得老爷真传！”
“这不，他们在内堂正对你家小姐的病情进行辩证！您是否能再等些许片刻？”钱掌柜皱着眉头解释道。
“是不是深得真传？我不管，如今再给你们半个时辰！如果再拿不出什么医治我家小姐的方法，那，那，那就休怪我等翻脸！”那年轻人有些不可理喻起来，对着钱掌柜就大骂道。
这时就看那异族女子面色苍白虚弱地说道“欧诣，别无理取闹！就让他们辩证吧！”
就在此时，之前出现过的那位少女，神色匆忙、脚步急促地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迅速朝这边走来。
她满脸泪痕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碗递到那名女子跟前，而站在一旁的老妇人见状，赶忙伸手接过碗，并转头看向少女，语气急切地问道“诺恩，这药你可是亲自熬制？”
听到这话，名叫诺恩的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含焦虑之色，连忙回答道“嗯，穆娜夫人，是奴按穆萨老医师叮嘱的方法熬制的！您，您快让希雪小姐喝下吧！”说话间，诺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显然内心十分担忧和着急。
而这时就看到虎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在钱掌柜的耳边嘀咕了片刻，就见钱掌柜整个人精神都来了！
他赶忙对着那年轻人及众人拱手一礼道“这位公子、各位，请你们稍等片刻，老朽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管其他就急急忙忙地跟着虎仗跑了出去！
这时就看吴天翊正气喘吁吁地坐在他们医馆门口，而他们的另一个药童正帮忙把一个老者搀扶进来！
钱掌柜赶忙上前问道“吴小公子，老朽正想去寻你！快，快跟老朽进去！”
“啥？你想寻我？不会吧？这到底是咋回事？”吴天翊气都还没有匀过来，就被钱掌柜给拉了进去。
这下吴天翊那懵逼脸顿时更懵逼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对着钱掌柜喊道“钱，钱掌柜，您，您慢点！俺，俺得给这老伯看病开药！”
钱掌柜也不管，拉着吴天翊就来到那异族女子面前，一脸兴奋地对着那女子说道“这位小姐，您真的太幸运了！您的这病小神医肯定能治！哈哈！”
这下把吴天翊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黑线，心中暗想“你这死老头，说的是什么话，什么病肯定能治？我连看都没看！”
可是他一看眼前这面带面纱的女子，这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那位吗？
于是他赶快抹了抹头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那女子躬身一礼道“先前的事，还多谢这位姑娘！怎么，您的病还没看好？”
“诶，吴小神医，你，你认识这位小姐？”还没等那女子回应，旁边的钱掌柜就奇怪地问道。
“嗯，在下还欠这位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嘞！怎么，她不是找你们回春堂治病吗？还没诊治好吗？”吴天翊笑着应道。
“哼，什么回春堂，我们都来了这么久，看了一下就一直推诿，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气愤地应道。
吴天翊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并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转头对着钱掌柜轻声问道“怎么连赵神医也治不好？”
钱掌柜一听顿时皱了眉头，将他拉到一边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说完拉着吴天翊的手焦急地说道“吴小神医，这次你得帮帮忙，要不，要不这些人肯定会把事给闹大！”
“哦，哦，钱掌柜，这事您先别着急哈！稍安勿躁，等会儿俺会仔细查看一番的。如果能够医治，那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您先准备一些食物，让刚刚俺带来的那位老者和那位姑娘食用。”
“另外还麻烦您安排人带领他们去梳洗一番，再换上干净的衣物。至于所需花费的银钱，待会儿俺再来与您结算！”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继续说道“还有，他现在得的是消渴症引起的气虚血弱，其他的并无大事！”
“哦，吴小神医，吃食和衣物那都是小事！不过那老者的病，您，您确定？”钱掌柜皱着眉头问道。
“嗯，这点俺倒是可以确诊，俺想用生白茅根二十钱水煎，代茶，每日一服！应该连服十日，症状应该就能缓解！”吴天翊稍稍思考了片刻，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钱掌柜看吴天翊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就吩咐其他药童去办了！现在他急的是那女子的病吴天翊是否能治？毕竟这关系到回春堂的声誉！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吴天翊缓缓走向站在一旁显得颇为焦急的段家小妮子身旁。
想了一下就轻声细语地向这小女人解释起她父亲的病情以及自己所开具的药方详情。
不仅如此，吴天翊还特意嘱咐道：“段姑娘，令尊的病症其实并无大碍，但关键在于调养！您务必要提醒他特别留意以下三点：其一，切勿饮酒；其二，节制房事；其三，减少食用过咸的食物和面食。”
听到这里，这妮子不禁娥眉微蹙，随即低下头去，脸上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实话，她内心深处确实对吴天翊所言抱有一丝怀疑。毕竟，眼前的吴天翊年纪太小了，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
若换做以往，她定然不会轻易相信这番话！要知道，她们家族在北地郡乃是赫赫有名的马商世家！
虽说算不上是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但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财大气粗之辈。并且，其家族生意更是遍布整个大乾国乃至周边诸国。
只可惜，此次运气着实不佳！在退往丹阳郡的途中，他们不幸遭遇了一帮北蛮人的袭击。一番激战过后，就与自家叔伯以及随行侍卫失散开来，就连自己身边的使唤丫头都香消玉殒！最终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然而，在她固有的认知当中，通常情况下，那些被称为大夫的人应该都是满头白发、拥有数十年行医经验的老者。
可站在面前的这位少年，年龄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罢了，仔细盘算下来，与自己相差无几！如此年轻之人，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能够确诊这种所谓的消渴症呢？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但她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已是身无分文，况且父亲又是这般状况，对方愿意伸出援手相助，已然是天大的恩情！自己怎能再生出其他念头来呢？
只是，她暗自下定决心，待到寻得叔伯之后，定要想方设法替父亲另觅良医，重新进行一番诊治！
念及此处，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朝着吴天翊用力点了点头。
吴天翊见状，瞬间洞悉了她内心的所思所想，于是微微一笑，缓声道：“段姑娘，倘若您担忧在下的诊断有误，稍后不妨再请一回春堂的老大夫重新为令尊诊视一番，也是无妨之事！”
看着眼前这个俊得没人的少年如此一说，小女人瞬间羞赧难耐，双颊泛起一抹红晕。
她略微低下头，向着吴天翊盈盈一礼，轻声细语地道：“吴，吴公子，小女子并非此意啊！只是，只是......”话未说完，声音已渐渐低不可闻。
“哈哈，没事！段姑娘对在下心存疑虑，实乃人之常情，不必介怀！况且，此刻姑娘想必也疲倦不堪了吧？”
“在下已然与这‘回春堂’的钱掌柜说过了，让姑娘前去洗漱整理，再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吴天翊朗声道。
“那，那就多谢吴公子了！”此时这妮子愈发羞涩，那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处，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不客气，那在下还有事，先去忙，待会见！”吴天翊哪里注意这些，只是笑着应道。
言罢就转头走向旁边那异族女子，就在吴天翊转身之际，忽听这妮子高声喊道：“吴，吴公子，小女子名叫段墨卿”这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余音袅袅！
吴天翊一头一顿缓缓地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而迷人的笑容。
这一刻，在段墨卿眼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瞬间变得羞涩无比。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不敢与吴天翊对视，轻轻地垂下头去，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心跳也随之加速，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内乱撞，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顿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她赶忙跟随着刚才一直在旁等候的药童，朝着后堂缓缓走去。
只是每走一步，她都会忍不住回过头来，目光中似乎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也许此刻她的内心正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思绪万千，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段墨卿并不知道，吴天翊这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微笑，竟然会成为日后一段意想不到的桃花情缘的导火索。
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情感漩涡之中……
第131章 这都是些啥人？
搞定了段家父女，吴天翊并没有多想，他径直走到那异族女子面前，笑着轻声说道“在下这便为您查看一番！！”
说完也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就要拿起那女子的手，就在此时，一旁的年轻男子突然再次叫嚷起来：“喂，喂，你这臭小子究竟意欲何为？”
吴天翊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抬头望去，只见那年轻人正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强压心中的不满，抬起头满脸黑线地提高音量回应道：“干啥？自然是替你家小姐诊断病情啊！”
然而，那年轻人似乎对吴天翊的回答并不以为意，他满脸狐疑与轻蔑之色，大声质问道：“哼，就凭你？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罢了，懂得什么医术？”
吴天翊一听顿时来气了，刚才徐掌柜明明说了这么清楚，这家伙难道是耳聋还是啥？
要不是看到这女子刚才在街上帮自己解围，自己还懒得管！
吴天翊强压着怒火，缓缓站了起来，正准备解释什么的时候，就看那女子娥眉微蹙轻声呵斥道：“欧诣，休得无礼！方才你难道没有听到老掌柜所言？你且让这位公子试一试！”
话音刚落，她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连忙拿起手帕掩住嘴巴。
待稍稍缓解之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小公子，实在抱歉啊，适才欧诣只因担心小女子的病情，一时冲动才会口出狂言，请您多多包涵！”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位女子柔弱不堪的模样，原本满腔的愤怒不知不觉间已消减大半。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柔声说道：“姑娘，没事的！既然如此，那俺就先来为您诊断一下，但能否治愈，俺也不敢妄下断言！”
那女子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小公子！”
吴天翊也不多说，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小姐，您，您那面纱是否可以拿下，不然俺也不好诊断病情！”
那女子一听瞬间变得犹豫不决起来，而这一幕直接让吴天翊当场愣住，脑海之中不禁开始八卦起来。
“不就看一下脸而已，咋这么婆婆妈妈的？难不成她的脸上有啥见不得人的东东？”
“不过这女子身材啥的还别说都是一等一的，如果那脸真是鬼见愁的话那也太可惜了吧！”
正当吴天翊在胡思乱想时，旁边的妇人突然问道“公子，我们来自龟兹国！”
“龟兹国？不就是前世新疆那边的嘛？这跟我看病有什么关系？”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于是他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哦，你们是龟兹国人咋啦？”
旁边的钱掌柜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拉了一下吴天翊的衣袖小声说道“小神医，这龟兹国有一个礼俗，就是未婚女子的脸年轻男子是看不得的！”
“为啥？”吴天翊更加懵逼起来，不过他突然想起伊斯兰教好像有这种习俗，难道这龟兹国也信奉这伊斯兰教？
治病不让看脸，那咋治？
可是当钱掌柜在他耳边嘀咕解释后，吴天翊那张略显稚嫩的小脸变得极为惊愕，整个小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赶忙站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踉跄了几步，赶忙离那个女子远远的！
还捂着自己的裤裆一副见鬼的样子！
原来钱掌柜告诉他，那个国家尤其是那些显赫的大贵族们，家中尚未出阁的女子绝对不容许被年轻男子看见脸。
如果看了要嘛就是嫁给他，要嘛就将对方阉-割掉！
在场所有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吴天翊的这个反应，这时吴天翊指着钱掌柜气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扯起嗓子高声叫嚷道“好你个老鬼，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亏俺这么尊重你，你这是想害俺呐！”
“俺过些日子可是要娶媳妇了，你，你……你让俺那个给咔嚓了，那俺媳妇咋办？那，那俺不是要断子绝孙啦！哼！”吴天翊越说越是激动起来。
说完掉头就要往外走，就在此时，钱掌柜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紧紧拉住吴天翊的衣袖。
满脸焦急地解释道：“小神医，莫要误会，这只是一个习俗罢了，并非所有龟兹国的女子都是如此！”
“再者，人家刚才不是说还欠着这位小姐天大的人情！咋能因为这些习俗而退缩呢？”
一开始的时候，吴天翊听到这番话语，心里头倒觉得还算合情合理！
但当他继续听下去时，听到后面，咋越听越不对，那两眼顿时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巨大，心中大骂道“你娘的，你这个老不死的！难道也是前世穿越过来的？咋动不动就道德绑架？”
“俺为了这‘天大的人情’就要断子绝孙，还让俺媳妇失去一生的幸福？这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
吴天翊想到这里，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要甩开钱掌柜的手，奋力想要走出去！
这时就看原本在那异族女子旁边的妇人，疾步走了过来，她皱着眉问道“且慢，小公子，不知您究竟有几成把握能够治愈我家小姐所患之病症？”
吴天翊一听更加无语起来，心中暗叹道“今天自己碰到的都是啥人？一个要自己冒着让自家媳妇没了幸福生活的风险就为了还那啥人情！”
“一个自己连脸都没看，手都没摸，哦，不！脉都没把，就问自己能不能治！难道她不知道看病要‘望闻问切’吗？”
他是越想越气，于是没好气地应道“对不起，大婶，俺没法治，您另请高明哈！”说完甩开钱掌柜的手就往外走。
恰在此刻，一阵宛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吴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天翊一听顿住脚步，转过头看了一眼，又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过这人他认识，不就是赵清嫣吗？
于是他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赵小姐，俺是带一位老伯过来看病的！”
话音未落，只听赵清嫣急切地问道：“哦？既然如此，为何这般匆忙就要离去呢？”
“奴家恰好碰上了一桩难以诊断的疑难杂症，不知您是否愿意帮奴家辨析一番呢？”说着，她急忙迈步向前，满脸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此时的吴天翊不禁在心底暗暗叫苦“唉，今日真是倒霉透顶，出门竟然忘记查看黄历了！”
“咋这么多糟心事嘞！不对，都是那多管闲事的娘们惹的事！”
没办法他只得面露难色对着赵清嫣拱手一礼道“赵小姐，这，这……能否改日呐？”
正当赵清嫣想要开口说话时，却见一旁的钱掌柜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想必是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她。
这时就看赵清嫣抿嘴嫣然一笑道“呵呵，吴公子，其实奴家说的就是这位小姐的病！”
“来，咱们一同移步至后堂，待奴家向您详细描述一下她的病情状况。倘若确实有必要，想来这位小姐也是不会介意的吧！”说完看了看那位异族女子。
看到赵清嫣都这么说了，又见那女子也点头同意，吴天翊也没办法了。
于是他皱了一下眉头应道“赵姑娘，您都这么说了！那，那咱就到后堂，你把她的病情先跟俺说一下，其他的再说吧！”
于是他瞪了一眼那个不靠谱的钱掌柜，就跟着赵清嫣往后堂去了！
这时钱掌柜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去张罗其他事了！
而吴天翊不知道的是，现在陈杨氏那边也碰上了一件让他所料未及的事……
第132章 妞妞
当吴天翊在回春堂那里被那什么龟兹国的奇葩礼俗搞得无可奈何的时候，陈翠兰正领着陈杨氏等人正在武川县内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这妮子也不知到底是想借此机会缓解一下和自家那位年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姑子——妞妞之间紧张的关系呢，亦或是她本性就是如此慷慨大方？
总之，只要是那小家伙看中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买买！
瞧瞧那小不点脸上绽放出的灿烂笑容，一双原本就大得可爱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便能够清楚地知晓此时此刻的她绝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扯着嗓子大喊：“坏嫂嫂……打，打的”了！
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钱”还真的能把仇人变恩人！
这不，眼下的妞妞就犹如一只乖巧的小尾巴，紧紧跟随在陈翠兰的身后，时不时还会扬起那颗小小的脑袋，冲着陈翠兰发出嘻嘻嘻的笑声，满脸都是谄媚讨好之意！
而落在后头的陈杨氏，看着这场面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就在这时原本蹦跶得欢实的小不点猛地止住脚步，只见她眨巴着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站立在街角处的一个衣衫褴褛神情萎靡不振的中年男子。
就见他一手紧紧握着一根磨损严重的马缰绳，那匹马看起来瘦弱不堪，毛发凌乱，身上还覆盖着一层细细的尘土！
也不知道是那匹马有灵性还是啥的，它好像感觉到来自小不点妞妞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非凡的光芒。
它望向妞妞，仿佛在与她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妞妞的眼睛也是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似乎能感受到了马儿传递过来的情感,她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向那匹马!
而那匹马轻轻地抬起前蹄刨了几下地，挣扎了几下，也许是马的动作牵动了缰绳惊动了旁边的中年人。
他顺着马的视线望了过去，果然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扭动着可爱的小屁-股朝这边跑来。
中年人原本专注于身旁的有些反常的马匹，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小女孩吸引住了。
他的目光迅速从马匹身上移开，聚焦在了妞妞身上，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讶异与困惑之色！
毕竟，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牧马人和贩马者，他对自己身边这匹良驹的脾性可谓了如指掌，何时见过它如此？
与此同时，站在妞妞身旁的杨翠姑同样察觉到了小家伙的异样。
她心头一紧，急忙迈步向前，试图抓住妞妞并将其抱起。
可是妞妞扭动着小身体奋力挣扎着，同时指着那匹马，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嫂，嫂，飞云，飞云！”
杨翠姑一听顿时懵逼起来，心中暗自纳闷“啥，飞云？这妮子在说啥？”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她也无暇细究，只是微笑着柔声哄劝道“妞妞，乖，那马坏，会踢人！别过去，咱们到前面嫂给你买你好吃的哈！”
而此时的妞妞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依旧拼命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嘴里仍不停念叨着：“飞云，饿，饿，痛，痛！”
就在这个时候，暴脾气的陈翠兰也听到妞妞的话，她扭身快步走过来，气呼呼地对着妞妞嚷道“妞妞，那不就是匹马！是马！不是啥飞云，飞云！你要听嫂的，不然嫂不给你买好吃好玩的！”
妞妞听到这话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小小的脑袋瓜儿，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凶奶凶地瞪着陈翠兰！
接着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吃到一半的糖葫芦，突然没由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然后将剩下的半截糖葫芦举到陈翠兰跟前，奶声奶气地说道“还……还……嫂……妞……妞不要！”
这一下子可让陈翠兰彻底懵圈了，心里暗自嘀咕道“这都啥人，不想要居然还先咬上一口！”
随即她故意板起脸来，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不要糖葫芦，要还给嫂嫂，那也得还一整根！你吃过的，嫂嫂才不要！”
这下妞妞没办法了，只见她那张原本就充满稚气的小脸此刻更是写满了委屈，瘪了瘪小嘴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望向一旁的杨翠姑，同时眼睛还不时瞄一下远处的那匹马。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将手中那半截糖葫芦塞进了正站在旁边一头雾水、愣愣地望着她们俩的小瑾渊手中！
紧接着便紧紧拉住杨翠姑的手，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朝着那匹马奔去。
也许杨翠姑真怕这妮子摔倒还是啥的，没办法只得一个踉跄跟着走过去，也许是妞妞她们的对话被那中年人听到，这时的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瞠目结舌地呆立在那儿！
手上的缰绳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任由那匹马走向那个小不点！
杨翠姑一看那匹马走了过来，顿时大惊，赶忙上前正想抱起她！
没想到这时走到杨翠姑和妞妞面前的马突然停了下来，将它的马脑袋往妞妞跟前凑去！
妞妞挣扎着想伸手去摸，这时杨翠姑抱着她，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中年人也许也反应过来，一路小跑了过来，赶紧拉住那匹马！
指着妞妞对着杨翠姑一脸惊讶地问道“姑娘，这，这娃，多大？咋认得这匹马？”
于此同时陈翠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迅速伸出手，一把将杨翠姑拉到自己的身后。
然后扯开嗓子对着那个中年人叫嚷道“喂，这位大叔，你可别乱说，妞妞才三岁！也是第一次到县城来，她咋可能认得你家的马？俺估摸她连这东西叫马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那中年人先是一愣，随后连忙摆手解释道：“哦哦，实在不好意思啊。可是俺家这马就叫飞云！是俺东家取的，可，可俺刚才听这娃叫的就是飞云！况且飞云……”
然而，中年人的话尚未讲完，一直被杨翠姑抱在怀中的妞妞便开始不停地扭动身子，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嚷着：“云，云，饿饿，痛痛！”
一边说着，一边用她小手使劲儿比划着自己的脚底。
这一举动瞬间让那中年人惊愕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呆立当场。
只因他心里清楚，此次自家的马队在回来大乾国的途中遭遇了北蛮骑兵的洗劫。
不仅马匹被抢，就连同行的伙伴们也是死伤惨重，所剩无几。
就连自己也是十无九生，若不是仗着这匹名为飞云的千里良驹，估计自己这条小命也早就交代在半路上了！
可是就因为这样，这匹千里马也长途奔走，四蹄早已伤痕累累，无法前行！
自己也因为身无分文，不要说马就是自己现在也饥肠辘辘，而这些除了自己知道外，这娃咋也这么清楚？
这不是活见鬼是啥？难道这娃真的能与马沟通交流？这，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说啥自己也不敢相信！
这下中年人的思绪被妞妞的动作和话语彻底打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仍然不停吱吱呀呀的小女孩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思中……
第133章 买马与吴天翊装逼
看到折腾不停的小不点，杨翠姑想了一下就对着那中年人问道“这位大叔，您这马卖吗？”
这下那中年人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略带一丝尴尬地笑道“这位夫人，您真的想买飞云？”
杨翠姑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妞妞，抬起头嫣然一笑道“嗯，既然俺家妹子这么喜欢这马，俺想买了它！”
“翠姑，你这是干啥？俺们一农家人买这马有啥用，别费那银钱哈！”旁边的陈杨氏拉了拉杨翠姑的衣袖皱着眉头说道。
“奶奶，相公以后不是要到那回春堂当那啥坐堂大夫吗？”
“那就得整日往返县城，咱用这马做一马车，也方便不是吗？”
“再说了，俺看这马瘦嘎嘎的，这位大叔应该也不会算俺们贵吧！”杨翠姑笑着应道，说完还看了看那满脸黑线的中年大叔。
其实现在这中年人心中已经开骂啦！
“啥，瘦嘎嘎的？啥把俺家飞云当拉车的驽马，要不是看你是个妇道人家懒得理你！不然哼，哼！”
不过他也知道这武川县本来就不大，懂马的人是少之又少，他已经卖了两天都没人过问！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夫人，俺这马可是千里马，是匹好马！”
“正常可是要个十五万钱，如今俺的确是需要银钱回去，而你家小娃俺看也是懂马之人，所以俺就按五万钱卖与您如何？”
陈翠兰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大声嚷嚷起来“啥？五万钱？你这破马值那么多吗？”
“俺家小妹才三岁，懂啥马！俺说大叔，俺姐也是看你可怜才想帮你买下这马，你咋还诓起俺们来？”
“俺们买匹比你壮实多的拉车大马也就两三万钱，你这明显坑人嘛！”
说完转过头拉起杨翠姑的手说道“走，姐，俺们不买了！”
杨翠姑尴尬地看了眼那中年人，就要跟着陈翠兰离开，毕竟陈翠兰说的也没错！
她可听说了，她们杨家村那杨大地主家的那匹拉车的大马，就是用不到三万钱，也就是不到三十两的银子就买下了！
而这马明显看着就比较瘦小，论斤也别人家的轻太多了，她才不管你什么千里马不千里马！在她眼里壮实的大马那才是好马！
可是那中年人哪里知道这些，现在他知道的是如果自己再卖不出去，那真的就要和这马一起饿死街头了！
于是他咬了一下牙，心一横就对着杨翠姑喊道“这位夫人，俺现在也的确需要盘缠回丹阳郡东家处，这马俺就按您说的三万钱卖给您算了！”
杨翠姑一听就转过身准备从吴天翊给她的那“私房钱”中抽出三张银票来支付这马钱，说真的，别看她一脸笑嘻嘻的，那心可是在滴血！
这三万钱不要说买马，如果在以前三十个自己也值不了这么银钱！
可是为了巴结自己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姑子，就算滴血要命也得买呀！
人家同样做嫂子的陈翠兰已经买那么多东西给这小家伙，虽然加起来也不到一两银子！
可是看这小不点已经倒向这暴脾气的“姐姐”自己再不表现，那以后咋在这个家呆呀！
不得不说女人的心眼还真多呀！怪不得有句古话，是啥来着？哦，“女人的心，猫儿的意！”你永远不要去猜女人的心思！
话说杨翠姑刚拿出来，就被旁边的陈翠兰一把抢了过去。
就见她大声地对那中年人嚷道“哼，你这马俺们拉回去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拉车，那还得花俺们多少银钱，这马俺只能给你两万钱咋样？”
那中年人已经被陈翠兰搞得很无语了，没办法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地说道“好，好吧！你说多少就多少！”
这下陈翠兰才得意地从那三张银票中抽出两张递了过去，将剩下的一张还给杨翠姑，看她那嘚瑟劲仿佛就像在说“俺厉害吧！你们咋不夸夸俺嘞？”
那中年人接过银票看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姑娘，您可是赚了天大的便宜！”
“飞云可是实实在在的千里马！你们要好好善待它哈！”说完走上前，摸了摸飞云，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他担心自己待久了会后悔将这么好的马卖给这些不识货的乡下村妇，可是他走到一半还是转头看了眼在杨翠姑怀里扭着小身体的妞妞，陷入沉思，想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一脸嘚瑟的陈翠兰，陈杨氏摇了摇头佯怒道“你们这些败家娘们，翊儿辛辛苦苦挣那点银子都给你们霍霍了！唉，也不知道翊儿忙完了没？”
“奶奶，管他的，他忙完了自然会回客栈，他又不是三岁小娃！”
“走，咱再逛会儿，找个地方吃碗面啥的，就回去！”陈翠兰一脸嘚瑟地大大咧咧牵着马不屑地应道。
陈杨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跟着她们往前走去！
而这时在回春堂的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家媳妇无意中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用二十两买了一匹后面救了自己的千里马！
更不知道，自己捡来的这个妹子竟然有与动物沟通如此逆天的本事！
此刻的吴天翊紧紧地蹙起双眉，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赵清嫣与那两位坐堂老大夫针对那位异族女子病情展开的激烈讨论。
这那是辩证简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让人不禁感叹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啊！
然而，仔细分析他们所描述的症状后，吴天翊内心深处其实更为倾向于其中一位姓林的老大夫提出的观点——风温肺热病，也就是他在前世所熟知的肺炎。
毕竟按照他们所言，除了咳血之外，患者还表现出明显的发热、咳嗽、胸痛以及咳痰等症状，这些特征无疑与肺炎更为吻合。
不过，身为前世的一名医者，吴天翊深知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因此，尽管心中已有初步判断，但出于对生命负责的态度，他决定还是亲自前往查看一番。
因为这毕竟是关乎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马虎不得！
恰好在这个时候，身旁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位仅仅只是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却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那位林姓大夫见状，只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年轻的少年，其医术竟然能够超越他们这些行医多年的老手！
然而，一想到自家少东家对眼前这名少年的无比信赖，再加上赵神医也时常在他们面前对这少年赞不绝口、夸赞有加，他也只能暂且收起心中的疑虑，姑且看看他如何治疗！
然而，此次这两老头却一门心思翘首以盼，欲瞧吴天翊出丑闹笑话！
于此同时就见吴天翊霍然起身，眉头紧蹙，目光凝视着赵清嫣说道：“赵小姐，依在下之见，理应先与那病患详谈一番，而后再行检查，如此方才更为稳妥！”
赵清嫣想了一下就说道“吴公子，那，小女子这就去和那位姑娘商榷一下！”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此时，那林姓大夫眼见赵清嫣走出房门，不禁面露得意之色，侃侃而谈道：“小神医，老夫坚信那女子所患病症乃是风温肺热之疾，绝非如杜老所言乃肺痨之症！”
“公子又何苦这般劳神费力呢？倘若真是肺痨，恐怕这女子早就香消玉殒、命丧黄泉啦！”
那位被唤作杜老的老大夫闻听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又欲与之争执不休。
吴天翊见状，无奈之下唯有赔笑道：“林老，您二位所言皆不无道理！”
“林老您所认定的风温肺热病，实乃因外感风热之邪侵袭肺卫，致使肺卫失于宣畅所致！”
“众所周知，肺主气机，肺气宣发肃降正常，则呼吸通畅！”
“而风温肺热病由外邪侵袭肺部，导致肺气郁滞，气机不畅，痰浊、热毒蕴肺引起的。”
“而杜老您所说的肺痨，不外内外两端。外因系指痨虫传染，内因系指正气虚弱,两者往往互为因果。”
“痨虫蚀肺，耗损肺阴，进而演变发展，可至阴虚火旺，或导致气阴两虚，甚则阴损及阳。”
“肺痨虽然也符合咳嗽、咯血、潮热、盗汗等症状，但它还存在着另一个显着特征——患者的身体会逐渐变得消瘦不堪！”
“而晚辈所观那女子体型并无此相，故晚辈冒昧不敢苟同杜老您认为的‘肺痨！’不过，那女子具体是所得何病，目前晚辈尚无定论，得待晚辈看过方可得知！”
这两个老头一听吴天翊所说的，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不禁对这个与自家孙辈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心生钦佩之情，再也不敢小觑。
要知道，能够对这两种病症做出这般详尽准确的辨证分析，着实不易！
即便他们这样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然而，就在此时，那位姓林的老大夫脸上却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只见他轻抚胡须，微笑着说道：“嗯，看样子这位小神医也认同老夫所诊断出的病症乃是风温肺热病啊！”
接着，就见他话锋一转，问道：“既已如此，不知小神医是否有良策呢？实不相瞒，老夫对此病症并无十足把握能够治愈啊！”
面对林老大夫的询问，吴天翊微微一笑，答道：“呵呵，林老，尽管依当下情形来看，晚辈也认为那女子所患之疾确属风温肺热病，但恕晚辈无法仅凭此便妄下断语，还望林老海涵呐！”
话音未落，林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紧皱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哼，你这小子方才辨证之时条理分明，显然也是认可此病的，怎地此刻却又说出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语来？莫非......”
正当林老头满心疑惑之际，只听得吴天翊再度开口说道：“倘若真的是风温肺热病，那还需进一步明确具体的分型才行！”
“按林老您所说的症状，应该是热毒蕴肺和痰热瘀阻两种其一，但其皆可用针灸和一些方剂治疗！”
两位老者听闻此言，瞬间瞠目结舌，惊愕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以他们的认知而言，所谓的风温肺热病简直就是无药可医的绝症，然而此刻从这位年轻人口中说出，却仿佛并非如此艰难之事！
两人心有灵犀般齐声问道：“小神医啊，能否请您再详细说明一番？”
看到两人如此激动，吴天翊心中暗笑，看来又是自己装逼的时候！
要知道将来自己以这副身体来回春堂做兼职大夫，面对的就是这两老头，如果不把他们折服，以后还有好日子过？这个不用说就知道！
于是就装出一副“这是我家祖传秘技，不可外传”的姿态，皱起了眉头！
两位老人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犯了禁忌。毕竟，像这样在当今时代堪称绝症的顽疾，又有谁会轻而易举地将治病良方公之于众呢？
于是乎，他俩相视一眼，同时向吴天翊拱手作揖，面露愧色且略带几分失落地道：“小神医，实在抱歉，老夫刚才失言了，请您多多包涵呐！”
“‘神医’二字，两位先生千万不可再提！晚辈实在受之有愧啊！”
“并非晚辈不想将这治疗方法告知二位，而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技艺不精，若贸然开口，只怕会在两位先生面前贻笑大方，徒增笑话罢了！”吴天翊连连摆手，脸上满是谦逊之色。”
“不过……”吴天翊正当想谦虚一回，这时就看到赵清嫣兴冲冲地小跑进来。
只见她神色慌张，满脸急切，还未站稳脚跟便喘着粗气喊道：“吴，吴公子，你，你赶快过去看看，那，那女子状况有些不，不妥！”
“什么？”在场的三个人皆是心头一震，，特别是吴天翊更是一个健步直接冲了出去……
第134章 吴天翊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当吴天翊匆匆赶来的时候，那名年轻的侍卫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外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待他一瞅见吴天翊，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迎上去，紧紧攥住吴天翊的双手，满脸焦急，带着颤音说道：“小大夫，求求您！快，快进屋瞧瞧，我家小姐她……她似乎病得很厉害！”
吴天翊话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就推开门急走了进去，这时他就见那年龄偏小的应该是侍女的小姑娘哭得那是肝肠寸断、涕泗横流！
而那老妇则是守在那异族女子身边不停地抹着眼泪，吴天翊见状，二话不说径直上前用力推开那老妇，看了过去这时那女子的面纱已经揭去，她的美融合了东西方的美感！
只是那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面容显得异常苍白，仿佛沙漠中的花朵遭遇了风暴的洗礼。
她那深邃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紧紧闭合着，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高挺的鼻梁显得更加突出，呼吸微弱，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平日里红润的双唇此刻失去了血色，变得干裂而苍白。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不再扇动，仿佛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让人看得有种莫名的心疼！
此时的吴天翊也无暇欣赏这美景，他心急火燎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女子娇嫩柔滑的纤纤玉手，全神贯注地开始为其搭脉诊断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因为他发现这妮子已经脉象欲绝，也就是脉搏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这种脉象在中医中被称为“微脉”！其特点就是脉搏极其细小而柔软，按压时感觉像是快要断绝，但又隐约存在。
吴天翊猛地转过头，冲着满脸焦灼不安的赵清嫣扯开嗓子高声呼喊道“快，快把银针给我，我得给她针灸，她现在非常危险！”
看到吴天翊如此紧张，赵清嫣也不多说话，撩起长裙转身就小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吴天翊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那女子扶成坐位，以助于呼吸道通畅！
紧接着，他又开始拍打起女子的后背，试图通过拍背排痰的方式帮助她缓解呼吸困难。只可惜，一番尝试下来收效甚微！
这下吴天翊彻底傻眼了，如果现在不帮她将痰排出，就很可能窒息而死，那就连治都不用治了！
就在此时，几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女子的面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庞，转眼间竟变得如同蓝紫色一般，尤其是嘴唇部位，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紫绀色！
“你娘的，这妮子怕是要窒息而死了！”吴天翊心急如焚，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了。
现在不要说吸痰管，如果有还可以进行口鼻腔吸痰，救这妮子一条命！可现在啥都没有，咋办？吴天翊急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恰恰是他最为抗拒的——口对口吸痰！
且不说这名女子是否患有其他可能导致交叉感染的疾病，单是目前毫无防护措施这一点，就让人望而却步。
但倘若继续拖延下去，这位妮子必将命丧黄泉！如果让别人来做，问题是别人也得能做得来呀！这又不是只要嘴对嘴就能做的事，其中还很多繁琐的步骤！
算了，豁出去了！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吴天翊在心里这般宽慰着自己，紧接着便做出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惊愕不已的事情！
他让旁边的那丫头帮忙准备些温水，就扶住那女子，在拍打完她后背，就伸手轻轻将她的头部稍微后仰，托起她那精致的下颌，用手指轻轻捏住她的鼻孔，紧接着就将自己嘴紧紧贴在她的嘴巴上！
就这样持续了约莫十五秒钟之久，吴天翊终于费尽全力吸出了些许浓稠略带血丝的痰液。此刻的他根本无暇顾及周围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是全神贯注地重复着刚才的一系列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那名女子口腔中的血痰总算是被清理得所剩无几了！
吴天翊见状连忙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起那小姑娘帮他准备的水快速漱起了口！
“唉，如果这次救活，非得给她多要些银子！真-他-妈的，快恶心死我了！”吴天翊一边不停地漱口，一边在心里暗自咒骂起来。
虽说这名女子生得一副倾国倾城之貌，但要做出如此这般令人不适的举动，换作是谁恐怕都会觉得难以接受吧，难道还能怪吴天翊忍不住爆粗口么？
就在他转身之际，看到拿着银针箱，满脸惊愕地望着自己的赵清嫣，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反正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于是他迅速从她手中接过银针箱，并轻轻将其开启，开始仔细挑选起针来。
紧接着，他凝神聚气小心翼翼地在这名女子的大椎、肺俞、太渊、内关以及关元等九穴依次施针。
每一针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又似轻若鸿毛，恰到好处！
然而，当他即将在膻中穴施针时，一旁的赵清嫣心中不禁一紧，暗叹吴天翊日后恐怕要有大-麻烦了！毕竟，那膻中穴位于胸部，乃是两乳-头连线的正中央位置。
要知道，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全身上下几乎都已被你摸了，甚至连嘴巴都曾被亲了。
暂且不论他们龟兹国那些奇葩的礼俗，就算是去到现在其他任何国家，想必也绝不会轻易饶恕这家伙！
尽管吴天翊的本意只是救人一命，可是这世俗礼教哪里会管那么多！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是否还来得及？
经过吴天翊一番神来之笔般的精妙操作之后，那妮子的命总算是救回来了！
而此时的吴天翊早已精疲力竭，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的施救过程中消耗殆尽。
此刻，经过先前的一番仔细地观察和诊断之后，他基本能够断定眼前这位女子所患之症乃是支气管扩张，换作中医术语来讲，则被称之为肺痈，且属于气虚型的病症！
倘若在前世，要想将其治愈并非难事！只需通过静脉输注一些抗生素，例如头孢菌素类或者喹诺酮类等等，接着再配合使用一些祛痰以及抗炎之类的药物便可大功告成。
即便病情恶化到难以控制的程度，顶多实施一个肺叶切除手术也就罢了，当然这是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这妮子远远不用，虽然也蛮严重的！可是现在这些啥都没有，治个毛线嘞！
他坐在地上边喘着粗气，一边想着怎么用药，而且这些药还得这个时代有的！“难呐，真-他-妈的难！”吴天翊心中暗自叹息起来。
他可没注意到这时周围几人看向他的目光是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吴天翊猛地一拍手，并大声嚷叫了一声“嘿嘿，我怎么忘了可以用‘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呐？哈哈！”
然而就在这时，他才发现旁边三个女人一脸看傻-逼的样子正盯着自己看，顿时尴尬万分！
紧接着，他露出一副极为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呃……那个，赵小姐啊，俺……俺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种能够治愈这位……这位病患的方，方子罢了”。
看到她们好像不为所动，还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态！
于是乎，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干笑着解释道“要……要不然，俺……俺先去洗一洗哈，顺带着把药方给开好。”
他想了想又说道“嗯……这，这位姑娘等会儿应该很快就能苏醒过来了，你……你们记得让她多喝点儿温热的水哦！”
“俺，俺先出去，不然，人家看到了，看到了不好！嘿嘿！”说罢，吴天翊仿佛生怕再待下去会发生更难堪的事情似的，连忙转身撒丫子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这时在这些女子心中都有些鄙夷地暗想着“哼，你这家伙把我们都不当人呀！真是个呆子！”
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啥的，快到门口时，吴天翊竟然一个不小心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急忙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突然他想到什么，猛地扭过头去，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瓜子，略带尴尬地看向赵清嫣。
对着她一脸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笑道“赵，赵小姐如，如果等下那，那人醒，醒了，您，您就说是您，您给她医治的哈！”
话一说完，他似乎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迅速转过身去，准备拔腿就跑。
然而，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了，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原来是他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门上！
但他仅仅只是用手轻轻揉了揉，便急忙打开门扉，像一阵风一样匆匆忙忙地逃窜了出去！
也许是几人都看到那异族女子脸色好了些，而且呼吸也相对顺畅了，心中高悬的那块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了地，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一些！
再看着这个说话支支吾吾有些慌里慌张，甚至有点狼狈不堪的俊得没人的少年，那位老妇人只是微微勾唇一笑，轻点了下头，但谁也猜不透她此刻究竟在想些啥？
至于赵清嫣，则是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倒是旁边的小丫头，毫无顾忌地捧腹大笑起来，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半点淑女的模样！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丫头可是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欲绝，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瞧她现在这样子，这不，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呢！
于此同时，吴天翊一下跑到柜台找到钱掌柜，就想向他讨要来纸笔！
“小，小神医，那，那病人咋样啦？”钱掌柜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地看向吴天翊问道。
“已经没啥事了，放心吧！俺这不要给她开些药，等她喝了再观察观察！”吴天翊头都不抬边写着那“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边应道。
突然他想到什么，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周边好像没人注意！
就靠近钱掌柜耳边轻轻说道“掌柜的，你，你对外可别说是俺治的哈！就，就说是你家小姐看的，俺只是开开药，啥事都没做哦！”
钱掌柜那懵逼脸顿时更懵逼了，心中大喊“这都啥跟啥？你治的就你治的呗，至于这样吗？”
他当然不知道这小子在房间里对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又是摸又是亲的，不过他一想到这小子和自己小姐那点暧昧和自己老爷那心意，顿时脑补了起来！
于是他指着吴天翊有点我明白了的意思，“嘿嘿”笑了起来，仿佛所有尽在不言中！
不过吴天翊哪管他那么多，现在也知道自己惹事了，只想把那锅推给赵清嫣，也祈祷那两个一老一小顾忌点她家小姐的名节，不会把自己供出去，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就这样吴天翊把药方开好，又把那些药如何煎煮也交代清楚，等到一切都搞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钱掌柜说道“钱掌柜，能否借俺一间房间？俺想梳洗一番。”
看着现在浑身有股异味的，身上还有些那啥东西，钱掌柜笑嘻嘻地指了指他就走了出柜台，亲自带他去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并让人帮他安排了起来。
然而，吴天翊并不知道，他今日这番看似寻常的举动，实则将会引发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
第135章 特穆尔家的心思
吴天翊匆匆洗完换上那不合身的衣服，刚刚踏出房门，便与神色焦灼、四处寻觅他的赵清嫣以及那两位坐堂大夫撞了个正着！
“吴公子，你这么急急忙忙要上哪儿？”赵清嫣眼尖，一下子就瞥见了企图避开自己的吴天翊，不禁莞尔一笑，出声询问道。
吴天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她这般急切地找寻自己所为何事。
无非就是想要探听那名异族女子的情况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便是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方才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懊悔不迭！
连看个脸都要被当太监处理，那么自己先前那些冲动之举，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可没自恋到人家会考虑到自己救人心切才，才做的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人神共愤”的“乘人之危”的腌臜事！
正当他想敷衍了事，尽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不是要把救人的事推到赵妮子身上吗？
总得把那“红颜祸水”得的病和治疗经过方法啥的告诉赵妮子，否则到时咋糊弄别人？
于是乎，他也不多说，一把将赵清嫣拉了过来，一脸尴尬地轻声说道“赵，赵姑娘，你，你不会把俺治疗那，那女子的经过说了出去吧！”
赵清嫣一看吴天翊那表情就知道，他是担心他对人家“又摸又亲”的事传扬出去，到时他就嘿嘿了！
于是戏谑地笑道“哟，吴大神医，现在怕啦？奴家还准备将您那神来之笔大肆宣传一番，为您扬扬名嘞！”
“别，千万别，赵姑娘，赵姑奶奶！行行好，就饶了俺吧！俺还想给俺奶奶留个重孙子嘞！”吴天翊赶忙拉住赵清嫣的手哀求道。
可是你这家伙说就说呗，还拉人家姑娘的手，这不在别人眼里那是又想占人家的便宜？
这不，赵清嫣赶忙想抽出被吴天翊拉住的手，满面羞红，娇嗔道：“你这人，怎么这……这样！”
吴天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赶紧松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嘿嘿，赵姑娘，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赵清嫣看着吴天翊那副窘态，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娇笑道：“好了，奴家不说便是了。不过，你得把那姑娘得的是什么病，你为何那样治疗等等都告诉奴家，否则……”
看着一脸狡黠的赵清嫣，吴天翊还能说什么，只得轻叹道“赵姑娘，那女子得的是肺痈！”
“吴小公子，那女子得的不是风温肺热病？”旁边的那个林老大夫惊讶地问道。
“哦，林老，晚辈认为不是，因为刚才俺在给检查时，发现其痰腥臭，这与风温肺热病所咳之痰不同！”
“且其咳嗽较为剧烈，痰量较多伴有血丝！这均是风温肺热病未有的！”
“这样，林老，俺家中还有急事，改日晚辈再来与您谈论可否！现在俺先将俺如何诊治告知赵小姐，您跟杜老都给俺把把关如何？”吴天翊现在只想尽快离开，哪有功夫跟这老头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而那林老大夫看到吴天翊那样子，也知道今天不是和他辩证的时候，于是只得抚须点头。
这时就看吴天翊想了一下，捋了捋头绪就将肺痈的一些症状和医治方法包括他采用的急救措施，也就是“口对口的吸痰”等等都一五一十地告诉赵清嫣！
连同他使用的针灸穴位等等每个穴位的效用都说了一遍，这下不仅是赵清嫣就算旁边的两个老大夫都瞠目结舌起来！
这下两个老大夫对于眼前这个少年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他们还是有许多疑问，可是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提这些的时候！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似懂非懂的赵神医嫡传弟子——赵清嫣，也感到很无语！
就这样也敢出来开医馆？这时代的医学到底有多落后？
可是他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于是他只得尴尬地笑道“赵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吗？您先按俺跟您说的和俺开的方子去医治，有啥不清楚的，您再让人去寻俺！”
“等，等，这，这……过了，俺再来看看？行不？”
赵清嫣看到如此窘态的吴天翊，顿时抿嘴一笑道“吴大神医，您都这样说了，小女子敢不遵从？不过，人家追不追究你这……就不好说了！”
“反正你得做好人家上门寻你的准备哦！”
“啥？俺救人也有错呀！这，这可咋办？”吴天翊顿时挠头腮耳起来急得团团转。
“好了，好了，你先去忙吧！看把你急成啥样？奴家再跟她好好说说，应该，或者不至于要你的命吧！”赵清嫣笑着应道。
事实上，在前一世的时候，吴天翊目睹过许多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病人，数量之多令人咋舌。他万万没有料到，当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出于救死扶伤的初衷，竟也会遭遇如此糟糕透顶之事！
思来想去，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暂且回避一下。毕竟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想通了这一层，吴天翊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紧蹙着离开了回春堂。
就在吴天翊刚刚踏出回春堂不久，那位老妇人便迈步而出。
只见她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中原口音，对赵清嫣开口说道：“赵小姐啊，老婆子我能不能找您谈一谈呢？”
赵清嫣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容，回应道：“当然可以啦！烦请这位婆婆随小女子这边走！”说罢，她便领着那名妇人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其实此时此刻的赵清嫣，内心深处也盘算着要趁着这次难得的契机，替吴天翊摆脱眼下的困境。
毕竟人家都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不正好是个绝佳的时机么？
而且通过之前那名女子与这名妇人交谈时的神情和口吻，赵清嫣大致能够判断得出，这妇人和那女子之间的关系应当颇为亲密！
当两人分席而坐之后，赵清嫣动作优雅地起身，移步到一旁的炉灶前。
她熟练地点火、烧水，然后从几个精致的瓷罐中取出各种烹煮茶汤的配料，轻轻放入一个白色陶罐之中。
随着水温逐渐升高，一股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不一会儿，赵清嫣亲手将煮好的一碗茶汤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那妇人身前，并轻声说道：“请用茶。”
那妇人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茶汤，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待重新坐下后，就见赵清嫣微笑着开口道：“想必这位婆婆此番前来，应该是想要与奴家谈论一下令小姐的病情吧！”
“呵呵，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但除此之外，老身还有一事相询，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一些关于为我家小姐治病的那位少年的情况！”说完，那妇人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听到对方提及吴天翊，赵清嫣先是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用一种充满仰慕之情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您说的是吴小神医啊！他可是师出名门，出自神秘的隐门。”
“他的医术造诣高深莫测，与世间那些普通的大夫截然不同！就连奴家的祖父都对他钦佩有加，常常称赞他的医术精湛无比，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稍作停顿，赵清嫣又继续说道：“今日令小姐突然发病，实在是凶险万分！”
“庆幸的是吴小神医恰好在此，才让令小姐转危为安。若不是有他在，恐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这您也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吗？”说到此处，赵清嫣故意低下头去，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但她的眼角却悄悄地瞥向那妇人，暗自观察着她的反应和表情变化。
只瞧见那妇人在听完赵清嫣所说之话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某些重要之事。
过了些许时候，她方才缓缓抬起头来，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再次开口询问道：“那么请问吴小神医今年贵庚？是否已有婚配成家呢？”
赵清嫣一听顿时娥眉微蹙，故作疑惑地反问道：“这位婆婆，不知您为何会有此一问呢？要知道，吴小神医完全是出于救人的目的才不得不那样做的呀！难道您是想要......”话说至此，赵清嫣故意停顿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听到这话，那妇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这个嘛，这个......虽然说吴小神医确实是情非得已，但毕竟我家小姐也，也确实是被他所......”说到此处，那妇人忽然止住话语，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神情显得极为不自在。
突然她抬起头对着赵清嫣说道“赵姑娘，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倘若那位吴小神医愿意入赘我们特穆尔家族，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所以烦请赵姑娘能够帮忙劝劝他，如此一来，待老身回去向我家老爷禀报之时也好有个交代！”
“啥？入赘？”赵清嫣闻言，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因为她想了所有的可能就是没想到这老太婆竟然想让那家伙入赘。
待回过神来后，她暗自思忖道：“若是那家伙真的入赘到那个特穆尔家，先不提他家那两位夫人会如何，单说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想到此处，赵清嫣不禁紧蹙双眉，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位婆婆，请恕奴家直言，此事休要再提！”
“倘若您只是想要了解贵府小姐的病情，奴家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倘若您妄图让奴家替你家小姐劝说吴小神医，那恕奴家难以从命！”
“您难道不清楚入赘在我大乾国意味着什么吗？”
“像吴小神医这般仪表堂堂之人，更是世间罕见的青年才俊！怎会甘愿入赘至你们特穆尔家呢？”眼见赵清嫣怒不可遏，那妇人自然也是阅历丰富之人，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姑娘的心思。
无奈之下，只得开口说道：“既是如此，那老身改日再登门拜访那位吴小神医便是。”
话毕，妇人缓缓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赵清嫣望着妇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心愈发紧锁，仿佛有一团解不开的愁绪萦绕心头……
第136章 回客栈
吴天翊心事重重地从回春堂里出来后，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有说不出的后悔！也不知道今天的事会咋样，可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所以呢？就没有所以！
他快步往莱芙楼走去，也不知道那些娘们回客栈了吗？
当他刚到莱芙楼的时候就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不是他家大媳妇陈翠兰的？
只听那声音大声喊道“掌柜的，俺家买的那马可不便宜，麻烦你让伙计上心点哈！”
“啥马？这娘们不会买了匹马吧？”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同时加快了步伐走进店里。。
一进店门，他发现只有陈翠兰一个人站在那里，正一脸严肃地跟莱芙楼黄掌柜说着什么，而掌柜正笑嘻嘻地应承道“这位姑娘您放心，现在伙计正在给您那马匹洗刷清理呢！”。
吴天翊四处看了一下，自家妞妞他们倒是没看到，于是他走近笑着问道“兰姐，你们回来了呀！妞妞他们呢？”
陈翠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吴天翊，她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开心地朝他跑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娇声笑道：“妞妞和翠姑姐他们都在后头嘞！奶奶说累了先回屋去了，！”
听到这话，吴天翊点了点头说道“哦，那俺过去瞧瞧！”然后笑着转身准备往客栈后面走去。
然而，此时陈翠兰却再次拉住了他，并盯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皱起眉头问道：“呆子，你咋穿成这个样子？原来那身衣服呢？”
吴天翊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回答说：“俺不是给人看病嘛，结果被病人吐了一身，这不，就在回春堂洗了身澡，这衣服是钱掌柜借给我的。”
“这样呀！那衣服咋不拿回来，俺给你洗洗！”陈翠兰一听也不知道明不明白，只是扭了一下腰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下吴天翊顿时愣了一下，心中暗想“我是不是听错了，这还是我那家那个母老虎吗？”按正常情况，这时不是应该两手叉腰骂几句吗？咋还害起羞来？
就在吴天翊胡思乱想时，陈翠兰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中充满期待地问道“呆子，那对父女咋样了？”
“哦，没啥事！俺给他们开了药，现在正在回春堂嘞！”吴天翊随口应道。
“没事就好！唉，那妹子也怪可怜的，明个儿俺过去看看！”陈翠兰皱了一下眉头应道，随即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突然有些黯然下来。
吴天翊也没多想，就径直往客栈后面走去，陈翠兰反应过来也快步跟了过去。
这时远远就听到两个小不点开心的声音和杨翠姑焦急的喊声“妞妞，别靠太近……”“渊儿，你，你快拉住妞妞！”“哎呀，你们两个小祖宗等下你哥回来还不骂死你们两个……”
听到杨翠姑的喊叫声，吴天翊心中一紧，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当他走进院子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只见妞妞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一只脚上的绣花鞋不知去向，满头大汗地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小瑾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小不点正围着一匹看似瘦弱的马打转，而一旁的伙计则提着水桶不停地给马冲洗。
杨翠姑满脸焦急，试图拉住不停扭动身体的妞妞，但却无济于事，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妞妞，妞妞，哥哥回来啦！”吴天翊边走过去边喊着。
听到声音后，妞妞立刻扭过头来，看到是吴天翊！立马奋力挣脱开杨翠姑的手，兴奋地扭着小屁股朝吴天翊跑去，两只小胳膊张得大大的！
吴天翊连忙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抱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琼鼻宠溺地笑骂道：\"怎么啦，妞妞不乖，是不是又惹你嫂子生气啦？\"
“妞妞，乖，云，不乖！洗澡澡，妞妞湿湿！”妞妞一听顿时转过身指着那马，嘟着小嘴一脸委屈地“投诉”道。
这时杨翠姑也看到吴天翊过来，就拉着小瑾渊的手笑道“翊哥儿，你，你回来啦！”
“嗯，翠姑，妞妞给你添麻烦了！这马是咋回事？”吴天翊掂了掂怀里的妞妞笑着问道。
正当杨翠姑要解释，陈翠兰就在后面娇嗔道“那马呀，还不是你那好妹子一定要买，这不翠姑姐把你给她的那银钱都拿出来啦！”
妞妞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转过头瞪了一眼这个自己不待见的嫂嫂，“云，饿，饿，妞妞，买！”边说还边拍着自己的小肚子，若有其事地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嘁，买，买，你就知道买！你可知道这马可买多少米粮？咱人不饿吗？你就是个败家小娘们！”陈翠兰无视小不点的白眼就皱着眉头一阵输出。
这下小不点更加不乐意起来，她一下转过身子抱住吴天翊的脖子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锅锅，嫂，坏，坏，妞妞，不喜欢，嫂！”
吴天翊一听顿时乐了，他拍了拍妞妞的小屁股笑骂道“嫂嫂哪里坏啦？那些好吃好玩的不是嫂嫂买给你的吗？”边说还边看她手上的小竹蜻蜓。
还没等小不点表态，吴天翊就转过头对着陈翠兰笑道“好了，好了，买了就买了！到时你们出门也方便！”
他又看向正站在杨翠姑旁边的小瑾渊笑道“小男子汉，你咋也搞一身脏，走，跟哥哥进去！哥哥帮你们洗洗哈！”
本来还捏着自己小手指一脸不安的小瑾渊看到吴天翊好像也不生气，于是挣脱杨翠姑的手开心地蹦跶了起来，他一下跑了过去牵起吴天翊的手，仰起小脑袋一脸兴奋地说道“翊哥哥，妞妞妹妹太厉害了！她，她会跟马说话，还知道马的脚痛嘞！”
“哦，这么厉害呀！那你会跟马说话吗？”吴天翊打趣道，他哪里会相信这小家伙的话，人能跟马沟通？那还是人吗？
“我，我不会！”小瑾渊皱着眉有点失落地低下头，他哪里知道吴天翊是跟他开玩笑呢？
没想到这时杨翠姑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小声说道“翊哥儿，妞妞真的能知道那马在想啥！”
“哈哈，翠姑你咋跟这些娃较起真来！俺妹才三岁，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咋还能跟马交流嘞？”
“好了，好了，俺要赶快带他们去洗洗，要不得了风寒就麻烦了！”吴天翊听了也不以为然，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家妹子有这神仙般的能力。
看到吴天翊这么说，杨翠姑也只能脸红了一下，也不多说就跟着走进客栈。
很快店伙计就送来了热水，两个小不点被脱得光光的，跳进水里开心地闹着洗着，搞得吴天翊和杨翠姑浑身都是水。
“妞妞，今天跟嫂嫂奶奶她们出去玩，开心吗？”吴天翊边帮妞妞擦着身体，边问道。
“嗯，坏嫂嫂买，买好吃，妞妞吃！好嫂嫂，买，买，云，给妞妞，嘻嘻！还有，还有……”妞妞两眼瞪得大大的一脸兴奋手舞足蹈奶声奶气地给吴天翊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看来陈翠兰今天给她买的那些好吃的都白买了，这下被这小不点给冠上了“坏嫂嫂”的名头，谁叫她一看到自己哥哥就开始告状打小报告？
而旁边的小瑾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断给吴天翊翻译和解释妞妞说的不完整的地方！
看着这两个小不点的样子，吴天翊由心地笑了！也许这就是他前世期许却一直没有得到的那份温馨！
前世因为自己和妻子都忙着工作，家里的孩子是妻子母亲带大的，很少有这么温馨的场面！
第137章 吴天翊被绑了
很快到了隔天，吴天翊开始带着这一群大小娘们开始了大采买，什么米粮、衣服啥的都买了一大堆！
特别是吴天翊趁陈杨氏她们没注意的时候，自个儿去买了几个大金镯，这下他真的成了穷光蛋了！身边剩下不到十两银子！
本来他们准备第三天就往杨家村去，可是因为吴天翊给那匹号称千里马的“飞云”订了一个车尾，因为是定制的所以得等两天！
至于那个车尾当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像后世板车的东东，不过还比较大！如果让那中年人知道吴天翊他们真的把这千里马当做拉车的驽马不知会做何想法？
这一天，吴天翊和杨翠姑正逗弄着自家妹子和小瑾渊玩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小男子汉，去开下门！”吴天翊对着小瑾渊笑道。
“诶，我这就去！”听到吴天翊的话，小瑾渊立马站起身子开心地应着，随即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
很快门被打开，这时门外站着的正是回春堂那中年妇人，后面跟着的是那年轻的侍卫。
今日那妇人穿着可是一身锦衣玉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不点抬起头，看着这位明显与自己长相迥异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后退两步，怯生生地问道：“你……你们是谁？”
“请问，吴小公子在吗？”那妇人低下头，慈爱地看着眼前可爱的小男孩，温和地问道。
小瑾渊依旧皱着眉头，再次问道：“您是要找翊哥哥吗？找他有什么事？”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那家教就是好，也不想想他才四岁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询问而轻易放松警惕！
相比之下，其他一些孩子可能会在听到有人找自家大人时，稀里糊涂地将所有事情都告知对方，结果呢？就没结果了，只是大人悲催了！
正当那妇人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吴天翊就走了过来，见到眼前的二人，他不禁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
他心中暗自思忖：“我并未向赵清嫣透露过自己住在莱芙楼的事情，而且这几个人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信息啊！”
带着满腹疑问，他将小瑾渊拉到自己身边并紧紧皱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位妇人。
语气中透露出不满与警惕，询问道：“这位夫人，您找在下有事？”
那妇人微微一笑，轻轻地对着吴天翊欠身行了一礼，然后温和地回答道：“哦，其实并无大事，只是老妇特地前来感谢吴小公子对我家小姐的救治之恩。”
说完，她向身后的年轻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只见那侍卫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吴天翊面前，将其递了过去！
然而，吴天翊却并未接过那个锦盒，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他微微一推，眼神变得愈发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夫人，您这是干啥？”
接着，就听他继续说道：“在下算起来也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
“您家小姐既然是回春堂的病患，那么由在下出手医治她，这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坚定而沉稳，仿佛不容置疑。
“至于诊费什么的，在下相信回春堂钱掌柜也是会按正常收取，这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吴天翊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是吴天翊自视清高啥的，他缺银子是缺，可是也不能啥银子都收，是不？
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有时候看似诱人的利益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至于这次如果没有他们什么龟兹国那奇葩礼俗，这礼物他收也就收了，虽说现在还看不出他们有兴师问罪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无法确定这些人的真实意图是否单纯，也许是先礼后兵，还是啥的！所以这东西还是免了吧，不要搞到后面自己难以收拾！
那妇人看着吴天翊严肃的表情，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微微一笑，向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锦盒拿过来。
然后，她微笑着对吴天翊说：“吴小公子，老妇在这门口站了也有些许时候了，您难道就不请老妇进去喝碗茶？”
吴天翊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看到这妇人摆出的架势，明显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呐！
没办法，他知道一直把人拒之门外好像也不是个办法，姑且让他们进来看看情况再说。
吴天翊只得让出身子伸出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可是他却一脸无奈地尴尬笑道“请！”
那妇人也不客气，领着那侍卫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这时杨翠姑看到吴天翊有客人，赶紧蹲下身将妞妞抱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
吴天翊赶忙走了过去，站在杨翠姑身边握了握她的手对着那妇人笑道“夫人，这是在下的贱内和小妹！”
那妇人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杨翠姑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将中原博大精深的词汇学透！
就见她笑道“哦，令夫人长得一表人才，不错，不错！只是配吴小公子就有点……”
吴天翊一听顿时满脸黑线，心中不禁嘀咕道“大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哈？您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
“我家媳妇有的那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可不是什么‘一表人才’哈！”
“再者哪有人当面说别人的媳妇配不配的道理，要不是看你是个老外，不把你轰出去才怪！真是的，咋啥人都有嘞？”
尽管心中十分不满，但吴天翊还是一脸无奈地拱手笑道“谢谢夫人的夸赞！贱内虽非什么大家闺秀，也非出身在什么高官贵胄府邸，但是在下眼里可是姱容修态，温柔敦厚！”
吴天翊一脸深情地说道“在下时常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得妻如此！”说完，他轻轻地搂住了杨翠姑的纤纤细腰，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杨翠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更加忸怩不安，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尽管她对吴天翊所说的话一知半解，但最后那句她还是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她清楚地意识到，吴天翊这番话语是为了回怼那说话有些不好听的妇人
“呵呵，好，好一个得妻如此！看来吴小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这口才学识也不差呀！”那妇人面带微笑，目光赞许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英俊潇洒的少年。
此刻，她对吴天翊愈发感到满意。
接着，她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环境，只见一切都显得干净整洁且宽敞明亮。
随后，她如同她所见过的中原人一样，随意地找到一张矮几，然后优雅地席地跪坐下来。
与此同时，那名侍卫则恭敬地捧着锦盒，静静地站立在她身后。
吴天翊看到这妇人如此这般，心中十分无奈，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人家是客人。
于是在杨翠姑耳边低语了片刻，就看杨翠姑微微点了点头抱着一脸不甘心的妞妞，对着黄瑾渊低声说道“瑾渊跟嫂嫂出去，你翊哥哥要谈事情！”
说完，杨翠姑就抱着妞妞走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杨翠姑对着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夫人，您就跟俺家相公聊聊，俺去给你们煮碗茶哈！”说完看了眼吴天翊就走了出去。
而小瑾渊则是一脸担心地看了看吴天翊，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什么。
但他知道，吴天翊现在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他不想让吴天翊受到任何伤害。
小瑾渊乖巧地跟着杨翠姑走出房间，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放心地转过小脑袋看了看站在那妇人后面的侍卫。
因为他看到那侍卫身上有股戾气，而且tmd腰间还跨着一弯刀，看着就跟那些追他们的坏蛮子一样！
其实这还真让小不点猜中了，这侍卫自从知道这长得比他俊的小白脸用那种方法救自家小姐后，心里的怒火就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剁成十八段拿去喂野狼！
本来他就是那异族女子也就是特穆尔?希雪——龟兹国特穆尔家族独生女的亲信！
对于他来说，特穆尔·希雪不仅是他的主人，更是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神。然而，现在这个可恶的小白脸竟然对他的女神做出如此轻薄的行为，这怎能不让他怒不可遏呢？
想想也是，自己的女神被眼前这小白脸又是“亲”又是“摸”的，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亵渎！
现在倒好还得过来给人家道谢！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让人无法接受。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没有这小子的“亲”没有这小子的“摸”，他家“女神”早见了“真主阿拉”了！还爱啥爱？
这种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他们习惯了索取，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当善意如清泉流淌而来，他们不曾停下匆忙的脚步去品味其中的甘甜，而是一味地期待更多的馈赠，却从未想过回馈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其实在生活的舞台上，感恩是一抹温暖的底色，然而，总有些人，成为了这温暖画面中的不和谐音符。
那些不懂得感恩的人，如同行走在荒芜的沙漠中，心中只有自己的足迹，却看不见他人为他们播撒的绿洲。
题-外-话说多了，言归正传，吴天翊在那妇人对面找了地方盘腿坐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跪坐”说真的吴天翊还真不习惯，他看着那妇人笑了一下说道“夫人，现在此处也没其他人了，您有啥话就直说吧！”
“呵呵，吴小公子真是直爽，那老妇就只问一句，希望公子能如实回答！”那妇人直视吴天翊笑道。
“夫人请问！”吴天翊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吴公子将如何处置我家小姐？”此时，那妇人直直地盯着吴天翊，大声问道。
“啥？如何处置你家小姐？这是什么情况？”吴天翊一听顿时傻眼了，心中暗自嘀咕道。
但他迅速回过神来，想起前世看到许多老谋深算的人在谈判时，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要么选择沉默，要么就反问！
现在沉默是不可能沉默的，那就反问呗！
于是他轻咳一声，看着那妇人反问道“夫人希望在下如何处置你家小姐？”
“呵呵，吴公子可能不知道我家小姐在龟兹国是何等的存在吧！”那妇人微微抬起头，一脸骄傲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哈哈！”吴天翊放声大笑之后，又一脸严肃地对那妇人说：“夫人此言差矣！你家小姐在龟兹国是何人，好像跟在下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对于在下来说，她就是在下的病人，在下对她来说就是能医治她的大夫！”
说到这里吴天翊顿了一下又平静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也没有，或者说也不应该有其他关系吧！”
“呵呵，吴公子好像忘了，您是如何给我家小姐治的病？”
“就那样的治法传出去，我家小姐的清白，哦，按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就是名节，何在？让她如何嫁人？”那妇人看着吴天翊厉声问道。
“那夫人的意思如何就直说了吧！免得在下再揣测下去了！”吴天翊有些厌恶地大声应道，心中暗自咒骂：“tmd，这不跟前世一样吗？好事还真不能做了！真的是好人没好报！”
“嫁给我家小姐！按你们中原的话就是入赘特穆尔家！”那妇人也大声喊道。
“什么？不可能！不要说入赘，就算是要在下娶你们家小姐也是休想！”吴天翊一听这话，整个人立刻就炸毛了，差点没跳起来。
这都啥人？自己好心救了她家小姐，现在竟然想自己入赘？
也不知道她是吃啥长大的，还是说出门眼睛坏了，脑瓜子撞墙上？要不然咋说这样无脑的话！吴天翊心里是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妇人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是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然后直接站起身来，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侍卫递了一个眼色，接着又压低声音用他们他们的鸟语嘀咕了几句。
那侍卫听到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迟疑，但很快就朝着吴天翊走了过去。
吴天翊一见情况不妙，赶紧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向门口冲去！
他可不敢大声喊叫，生怕会惊动杨翠姑等人，不要到时被灭了满门！
可是他太低估了那侍卫的本事，只见那侍卫一个瞬移来的吴天翊后面，在他一脸惊愕下，很快用手“啪”的一下打在颈椎上！
吴天翊顿时两眼一黑就软绵绵地躺下，而那侍卫一把扶住他，转身对着那妇人点了点头！
那妇人也不多说，只是冷冷地点头！
就看那侍卫很快推开门，将吴天翊交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几人后就转身回房，继续站在那妇人身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儿，就看杨翠姑端着三碗茶汤走了进来，她看了一圈就是没看到吴天翊，就一脸奇怪地问道“这位夫人，翊哥儿呢？”
那个妇人缓缓站了起来故作惊讶地应道“吴公子不是出去找你了吗？”
“哈？啥时去找俺的？”杨翠姑更加懵逼起来，焦急地问道。
“已经有了一会儿了！怎么你没遇见吗？”那妇人还是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杨翠姑一听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大声喊着：“翊哥儿……翊哥儿……”
但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安静的空气。她的脸上渐渐露出担忧和不安的神色，心里开始有些慌乱。
杨翠姑转过头看向那妇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地问道：“夫人，您确定翊哥儿出去找俺了吗？”
“可俺刚刚一直都在厨房里跟那伙计一起煮茶汤哈，根本没看到他来找俺呀！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嘞？”
那妇人若有所思地应道“那，那老妇就不知道了，是不是他还有其他事！你也不要太着急，他这么大的人应该不会走丢的！”
杨翠姑听后心中一阵焦急，眉头紧蹙，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那妇人突然站起身来，微笑着对杨翠姑说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老妇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杨翠姑一听，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起身相送。
那妇人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将那侍卫手上的锦盒拿了过来，一下塞在杨翠姑手里，轻声说道：“吴夫人，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您帮忙转交给吴公子！”
此刻的杨翠姑也有点不知所措，六神无主起来。
她一心只想赶快去告诉陈杨氏和陈翠兰这件事情，其他的也顾不得这么多。
只见她紧紧抱着那妇人塞过来的锦盒，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那妇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自个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翠姑站在原地，看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杨翠姑才回过神来，赶忙拿着那锦盒跑了出去。
然而当她跑到门外时，却发现那妇人已经上了一辆马车，迅速驶离了莱芙楼。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杨翠姑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138章 寻人
其实那妇人之所以敢劫持吴天翊，那是因为她早已打听清楚，自家小姐的病所需的药方啥的都是这小子开的，而且他会的银针-刺穴的技术回春堂的人都不会！
此时，马车内，看着还处于晕厥状态、面容俊美的少年，那妇人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对着驾车的侍卫微微一笑，说道：“欧诣，你让他们先出城，在城门外等候。你我先回回春堂，告诉他们要小心侍候好吴小公子，但绝对不能让他逃脱，否则以家法论处！”说完，她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表情。
“是，穆娜！”那侍卫立马将手放于胸前，恭敬地给那妇人施了一礼应道。
说着那妇人就让马车停了下来，等那侍卫跟那些交代清楚就上了另一辆马车往回春堂去了。
而此时赵清嫣正一脸欣喜地看着那已经清醒过来的异族女子，心中满是欢喜和欣慰，此时她对吴天翊那逆天的医术更加佩服了！
也不知她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漂亮的小嘴还微微上扬了一番！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老爷子那睿智的眼光，竟然一眼就相中那个看似“吝啬贪财”的家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见那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她先是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的自家小姐——特穆尔?希雪。
“穆娜，你和欧诣去哪儿了？”希雪虚弱地问道。
“小姐，老奴去办了点事，您好些了吗？” 穆娜慈爱地摸了摸希雪的手臂问道。
“嗯，好多了！”希雪点了点头应道。
这时穆娜转头看向对赵清嫣，轻声问道“赵姑娘，我家小姐无碍吧！”
“嗯，刚才奴家帮她把了脉，脉象稳定很多，咳嗽也没那么厉害了！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再让吴小神医帮忙针灸调理一下，还有那方剂加减后应该问题不大！”赵清嫣嫣然一笑道。
听到赵清嫣的话，那妇人如释重负，可是眼角边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狡黠的笑容。
“哦，那老妇就安心了！多谢赵姑娘费心照顾，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那妇人对着赵清嫣微微一个欠身说道。
赵清嫣嫣然一笑，客气地说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奴家分内之事。若是没有其他事，奴家便先告辞了。”说完，她向那妇人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于此同时莱芙楼那里可是乱成一片，当杨翠姑将吴天翊不见的消息告诉正聊着什么的陈杨氏她们时，陈翠兰刚开始只是调侃道“哟，翠姑姐那呆子才不见这么会儿，你就这么着急！看来你是一刻也离不开他呀！”
这时陈杨氏给这口无遮拦的孙女一个白眼，拉了拉她的衣袖佯怒道“你这丫头咋说话的，都要嫁人了还这般嘴碎，看以后翊儿不嫌弃你就怪了！”
“哼，谁稀罕他呀！俺又不是翠姑姐，嘻嘻！”陈翠兰说着说着还瞟了一眼满脸羞涩低着头的杨翠姑，嘻嘻笑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小瑾渊突然拉了拉陈杨氏的衣袖皱着眉头说道“奶奶，我，我觉得天翊哥哥是被那些坏人带走了！”
杨翠姑一听，心中一紧赶忙走到黄瑾渊身前扶着他的小肩膀，娥眉微蹙道“渊儿，你为啥这么想？”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我就觉，觉得那些人是坏人！”小瑾渊微微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应道。
这时陈杨氏也走了过来，拉了拉杨翠姑的手慈爱地劝道“翠姑呀！你也不要太过担心，翊儿都这么大了，不会走丢的！俺们就在这里等一晚，如果他还没回来咱就去报官哈！”
杨翠姑想想也是，自己相公这么聪明应该不会出啥事的，再者这可是在大白天呐！哪有匪人在大白天绑人的？
可是她对于刚才小瑾渊的话还是有些顾虑的，因为自家相公的确是在见了那两人后就不见了，可是，可是自己相公不见的时候，他俩不是还在吗？
而且是自己相公救了他家小姐，应该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突然她才想起那妇人递给自己的锦盒，于是赶忙拿了出来递给陈杨氏说道“奶奶，这，这是刚才客人让俺交给翊哥儿的，说是为了答谢翊哥儿救了他家小姐！”
“现在翊哥儿不在，这东西还是您帮忙收着吧！”
陈杨氏接过来顺手放在床上，顿了一下，眉头一皱说道。“哦，那就等翊儿回来俺再拿给他吧！”
这时陈翠兰拿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还有一些闪闪发亮的金银首饰，再有就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拉了拉陈杨氏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道“奶奶，奶奶，翠姑姐，你，你们看，这，这都是些啥呀！”
陈杨氏和杨翠姑也凑过来看了看，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的东西，更别说这些银票了，上面的数字让她们感到头晕目眩。
陈杨氏一把拿了过来，紧紧握着锦盒，颤抖着声音对杨翠姑和陈翠兰说道：“翠姑，兰儿啊，这……这可咋办？俺们不能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啊！”
杨翠姑和陈翠兰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可是她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夫人会给他们这么多钱，更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那家伙去给那啥小姐看了一下病就给这么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此时，陈杨氏决定先把锦盒收起来，等待吴天翊回来再做打算。
其实这时的陈杨氏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此时的陈杨氏内心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在她的想法，吴天翊若要外出必定会事先告知她，然而此刻他却突然消失不见，这怎能不让人担忧？
在安慰完杨翠姑，陈杨氏就带着陈翠兰在莱芙楼及周边找了一遍，但始终未能寻得吴天翊的踪迹。
这时就听陈翠兰皱着眉问道“奶奶，你说那呆子会不会去回春堂找那狐媚子？”
“兰儿又乱说话了，人家赵小姐可是赵神医的孙女，如果让人听到那可咋说你呢？”陈杨氏一听就生气地拍了一下陈翠兰，呵斥道。
可是一想也是，于是皱着眉头对陈翠兰说道“兰儿，要不咱去回春堂看看？”
“嗯，奶奶！那俺去跟翠姑姐说一下，让她看好那两个小不点哈！”陈翠兰一听赶忙应道，转身就跑进莱芙楼。
话说吴天翊被欧诣那一记手刀打晕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醒来！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一间狭小黑暗的屋子里。手脚都被紧紧绑着，嘴巴还被一块破布给堵着。
他挣扎了几下依然没有挣脱，他开始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中越来越生气，这都什么嘛？自己好心救了她家小姐，没得到啥好处，现在却被他们绑了！
他们到底想干啥？难不成真想将自己绑到那啥龟兹国当什么赘婿吧！
不过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心想应该不至于吧！做人哪有这样的恩将仇报以怨报德的？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还真想不到绑自己的缘由！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自己在莱芙楼的几个娘们，现在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急死？还有自家的那小不点！
他越想越着急起来，就拼命挣扎了起来，可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绑的，那么紧！再加上现在四周黑乎乎的，真的有点伸手不见五指！
“保存气力，保存气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吴天翊不断安慰自己。
就在吴天翊左思右想搞不清楚的时候，与此同时陈杨氏和陈翠兰已经来到回春堂。
这时已经是酉时也就是大概下午六点多，可是回春堂依然很忙人来人往的，赵清嫣在后堂给一些女患者看着病。
陈杨氏看到这样，心中有些迟疑起来，可是陈翠兰却不管不顾直接往后堂大步走去，然而，她很快就被一个药童拦住了去路。
那药童面带微笑，语气和善地说道“这位姑娘，您要看病请排队好吗？”
“俺没病，不是来看病的！俺，俺是来找赵姑娘！”陈翠兰皱着眉头回答道。
那药童药童点了点头，依然恭敬地问道“哦，您找少东家，可是她正忙着！有啥事小的帮您转达可好？”
陈翠兰思索片刻，然后说道“这……好吧，其实俺只是想问她，吴天翊有没有来过回春堂？”
药童听了，想了一会儿，追问道“吴天翊，您说的是吴小神医吗？那，您是吴小神医的啥人？”
陈翠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吴小神医？应该就是他吧！嗯……俺，俺是他的媳妇！”
她虽然知道吴天翊懂医术，好像也蛮厉害的，最起码她看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从一家这么大的医馆里面的人口中说出这什么“神医”，她还是感到有些诧异。
但是在人家问她是吴天翊的什么人，她刚开始还有些羞涩，可是一想，自己不仅是那“呆子”的媳妇，而且还是大媳妇，心中不由又有那么点小骄傲！
可是那药童一听眼前这位竟然是那位小神医的媳妇，就赶忙对陈翠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说道“哦，您是吴夫人，吴小神医前几日是来过，可是今日却是没来过！这点小的可以肯定！”
“啥，你可以肯定？呆子，哦，不，吴小神医今天没来？”陈翠兰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弦紧绷起来。
“是的，小的一天都在这里没看到吴小神医！要不，夫人，您稍等一下，小的再帮您问问！”那药童又对陈翠兰躬身一礼道。
“那，那就麻烦小哥了！”陈翠兰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夫人效劳是小的荣幸！”说完赶忙转身走出去。
看来这家伙还是一个马屁精，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吴天翊现在在回春堂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不仅仅是那两个老大夫这几天时不时就提到吴天翊的医术是何等了得，就连钱掌柜都对他们一再交代，如果是吴天翊来了一定要以上宾之礼相待。
更别说自家少东家，那个被公认为武川县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赵清嫣，看那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倾慕之情。
只要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所以，那药童自然也不敢怠慢。
陈翠兰看着那药童急匆匆地跑进后堂，心中那份担忧瞬间被提了起来。
她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家伙不在回春堂还能去哪里呢？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越想越着急，不由自主地在前堂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药童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脸歉意地说道：“夫人，真是抱歉啊！小的刚才问过好几个人，他们都说这几天都没见到吴小神医来咱回春堂呢！要不您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陈翠兰一听，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嘴里喃喃自语道：“咋会这样？难道那家伙真的不在这儿吗？”
她无奈地点点头，感激地对药童说：“哦，谢谢小哥了！那，那俺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说着，她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药童大声喊道：“小哥，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你们少东家，就说吴天翊丢了！”
“如果她有什么消息或者线索，麻烦到莱芙楼来跟俺们报个信，谢谢你啦！”喊完，她便急匆匆地跑出了回春堂。
然而，陈翠兰并没有留意到，就在她刚刚离开时，一个身影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
这个人听到了她刚才所说的话，想了一下就转过身，快步向后堂急走去......
第139章 线索
很快那人就走到内堂，他看到正在和特穆尔?希雪说着什么的穆娜，正想上前报告。
这时就见穆娜对他使了一个眼神，那人很识趣地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于此同时就听穆娜一脸关心地问道“小姐，您感觉如何？”
西雪那俏丽的脸颊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唇边却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润，犹如沙漠中的花朵，刚沐雨水，初绽芳华。
就见她轻启朱唇淡淡地应道“嗯，好多了！没想到那少年竟然有如此医术！”
可就在这时她不知道想到什么，那微红的双颊却如同沙漠黄昏的霞光，绽放出一丝温暖的光彩。
目光低垂了下来，带着些许羞涩，仿佛一缕轻纱遮住了她的眼眸，增添了几分柔情和神秘。
穆娜是过来人，她知道自家小姐似乎有些那么点意思了，心中暗自感叹：“哎，还是年轻人啊，总是这么害羞！”
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微笑着捏了捏希雪的手，打趣道：“是啊，那吴公子确实不错，医术高明不说，人品和相貌都是上乘之选，实在难得。如果小姐对他有意思，老奴可以帮忙撮合一下。”
听到这话，希雪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阿妈，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我只是觉得他挺好的，但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呀。”
说着，她不禁想起了刚才与吴天的接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穆娜看到希雪如此娇羞的模样，心中暗自偷笑。
她当然了解自家小姐的心思，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所以她笑着安慰道：“呵呵，只要小姐您喜欢，老奴自有安排！好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过几天我们就启程回龟兹国！”
希雪听了穆娜的话，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穆娜，然后钻进被窝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撒娇似的说道：“阿妈，你真好。但是这件事情不要着急嘛，让我再想想。”
穆娜点点头，她明白希雪需要时间来思考和整理自己的感情。
她轻轻地拍了拍希雪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好啦，小姐，你好好休息吧。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说完，她起身离开房间，留下希雪独自躺在床上，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年。
她记得当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用精湛的医术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宝贵，也对那个少年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少年的名字，也只是在半梦半醒中看过那少年，即便那面容是那么的模糊，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她感觉这就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她知道自己对那个少年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是感激还是喜欢？其实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她只知道每当想起那个少年时，心中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温暖。
特穆尔·希雪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她感觉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找到答案。
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让自己的身体尽快康复。
于此同时，在外面等待穆娜的那人，正手放在胸前，恭敬地对着穆娜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将他所看到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穆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待那人说完后，穆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随后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可以离开了。
那人行礼告退后，穆娜转身走向内堂的另一个方向，步伐轻盈而优雅。
与此同时，赵清嫣也得知了吴天翊失踪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什么？那家伙失踪了？怎么会这样……”赵清嫣喃喃自语道，心中满是不安。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决定离开回春堂，前往莱芙楼找陈翠兰她们问个明白。
很快她就来到莱芙楼，她轻轻地敲开门，开门的是陈翠兰！
很快，赵清嫣就来到了莱芙楼。她轻轻地敲响了房门，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陈翠兰。
陈翠兰一见是赵清嫣，赶忙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赵，赵姑娘，你，你有呆子的消息了吗？”
赵清嫣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往房间里看了看，这时就看杨翠姑和陈杨氏也走了过来，她们的神情同样紧张焦虑。
只有那乖巧的小瑾渊牵着妞妞的小手皱着小眉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过来。
也许是顾虑到那两个小不点，赵清嫣强打着微笑对着陈翠兰说道“陈姑娘要不咱另外找一个地方谈！”说完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陈杨氏马上反应过来，也转过头看了一下那两个小不点，这时就听小瑾渊拉了拉妞妞糯糯地说道“妞妞妹妹，哥哥带你去玩！”
也许这小不点在家的时候经常碰到这样的事，所以他潜意识知道大人谈事小孩不应该在旁边，虽然他也想知道自家那个翊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家伙，杨翠姑转过身抱了抱这两个小不点，强打着微笑说道“瑾渊你们不用出去，就在屋里玩，嫂嫂奶奶跟姐姐出去谈哈！”
小瑾渊抬起头用一种让人心疼的眼神看了看杨翠姑又看了看陈杨氏，随即低下头说道“嗯，嫂嫂放心我会保护好妞妞妹妹的，让她被坏人带走的！！”
“嗯，瑾渊不愧是你翊哥哥口中的小男子汉，那妞妞就拜托你啦！”杨翠姑说完又抱了抱这个懂事的小家伙，可是这时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很快，她们四人就来到了黄掌柜为她们准备的一个雅致房间里。
此时，赵清嫣在了解情况后，蛾眉微微蹙起，说道：“奴家实在难以理解，吴公子怎么可能不辞而别呢？
“那妇人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
“赵姑娘，俺觉得就是那婆娘把呆子拐走的！要不然，咋一下子就不见呢？”陈翠兰咬牙切齿地问道。
“都怪俺，如果俺一直待在翊哥儿身边，他就不会被绑走了……”杨翠姑低下头，流下懊悔的泪水。
“翠姑你说啥嘞？这咋能怪你，不过如果真是那啥人将翊儿绑走，那是为啥？”
“翊儿不是还救了她家小姐的命，她不是来送谢礼的吗？”陈杨氏拍了拍杨翠姑的背，一边安慰她，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
“赵姑娘，你说她们都还在回春堂待着？”陈翠兰皱着眉头问道。
“嗯，虽然吴公子将她救了回来，也开了药，她现在好多了！”
“如果真是她们绑了翊哥儿，那是为啥？没有了吴公子谁还能帮她治病呢？”赵清嫣眉头紧皱，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禁摇了摇头又继续自语道“现在回春堂也没人懂得针灸神技呀，更何况后面那药方还得加减，她们这样做不是饮鸩止渴？”
“赵姑娘，如果按你这么说，她们手上有翊哥儿了，这些不是都能办成？”杨翠姑弱弱地问道。
“你傻呀！本来呆子就是在给她家小姐治病，她干啥绑他？这，这不是多啥一举吗？”陈翠兰不以为然地嚷道。
“兰儿，说的也是！可是翊儿到底是咋不见了？难道他还得罪过啥人？”陈杨氏看了一眼陈翠兰又看了看杨翠姑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要不，咱这就去报官？”陈翠兰站了起来，对着三人焦急地大声建议道。
这时陈杨氏和杨翠姑都看向正陷入沉思默不作声的赵清嫣，其实这时赵清嫣听到杨翠姑的话，突然想到龟兹国那奇葩的礼俗。
按杨翠姑的说法，没错如果她们绑了吴天翊那么治疗那个什么小姐当然没问题，按照她们的手段再搞到一套银针那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可是唯一的一点她没搞清楚，如果真想把吴天翊“咔嚓”成太监的话，那只要在吴天翊把她家小姐治好再“咔嚓”也不迟呀！为何这么早就绑人呢？
还有如果真是她们绑了吴天翊，那为什么又没有离开的迹象呢？
按理说，不是绑了人就应该赶快走人，以免梦长夜多？这时的赵清嫣已经陷入一种极度矛盾的想法中。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慢慢形成，于是她抬起头，强打笑脸说道“奶奶，两位姑娘你们先别急！这官，咱先不报！”
“奴家担心一旦动用了官府那就很可能惊动绑匪，如果让他们逃出县城那么到时咱再找就麻烦了！”
“奴家会请人帮忙找找，还有你们也想想吴公子先前还得罪过谁？谁会做出这等事？”
“嗯，赵姑娘说得对，咱先好好想想那呆子到底还得罪哪个王八蛋，让他做出这缺德事！”陈翠兰也点头应道。
“哎呀，俺咋忘了？”杨翠姑突然大声嚷了起来。
“翠姑你这是干啥？咋突然大声小叫的？”陈杨氏有些不解地问道。
“奶奶，您记得那次咱去那望月楼吃饭的时候，翊哥儿不是说他的朋友就是那望月楼的少东家，后面还，还拿了很多银子回来说是卖啥菜谱挣的！”杨翠姑脸红了一下，赶忙解释道。
“是呀！俺咋忘了嘞？俺就觉得奇怪，啥菜谱那么值钱？翊儿是不是就是被他们给绑了？”这下陈杨氏也恍然大悟大声喊了出来。
“奶奶，您能把具体事情说一下吗？”赵清嫣一听，赶忙问道。
于是陈杨氏把他们在望月楼的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在这期间杨翠姑还不断补充着，赵清嫣边听那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望月楼她还是知道的，听说是朱家的产业！这朱家在云中郡可是有钱有权的世家，生意遍布各个领域！
而望月楼就是他们家的在武川县的一处高级酒楼。
听说那朱家少爷朱夏严最近在诗会上大出风头！
难道会为了那些许银子绑人报复？况且按陈杨氏她们的说辞这朱家大少好像跟吴天翊的关系不错！
不过怎么想这也是一条线索，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下？赵清嫣眉头微皱，思考片刻后，决定这朱家还是得去了解一下。
想到这里她还是起身告辞，不过还是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在回回春堂的路上，赵清嫣整理了一下思路，无论是对那异族女子还是朱家大少，她感觉自己都必须好好准备一下！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就不自觉地加快了……
第140章 满身是屎的吴天翊
就在赵清嫣她们为寻找吴天翊而四处奔走之时，可怜的吴天翊在那小黑屋里整整待了三天。
虽然那些人对他还是蛮好的，最起码吃喝啥的一点都不缺，可是对他的监管还是非常缜密的。
就连上茅厕、吃饭洗澡都有两人跟着，搞得吴天翊苦不堪言，不过有一点他现在可以确认，绑自己的就是异族女子那伙人！
因为这些人明显不是中原人，他们长得高高大大的，五官什么的非常立体，再者连汉话都听不懂，这不是很明显吗？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装着非常配合，只是他从来就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他仔细计算着他们轮班看守的时间和各种细节，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时间很快来到第五天，这天吴天翊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们轮班的时间，他拿起前天打破碗时偷偷藏下的一块碎片，开始小心翼翼地割着手腕上的绳子。
这个行动其实从白天就已经开始，但由于绳子太粗，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割断。
不过，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了！吴天翊咬紧牙关，不顾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继续用力割着，“断了！”吴天翊心中一阵激动。
他轻轻地揉了揉已经变得麻木的手腕，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他看到那两个守卫已经走了出去，便飞快地跑到窗前，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搞笑，不过庆幸的是，还算没有惊动任何人！
吴天翊偷偷摸摸地左闪闪右闪闪，很快就来到早已观察好的一堵墙边，他“咻”的一下蹲了下来！
“嘿嘿，没跑了，就是这里！”吴天翊蹲在一“狗洞”旁心中暗自窃喜道！
现在的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冷汗顺着额头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如果被抓到，自己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是不可能了！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趴了下来，撅起屁股，开始一撅一进一撅一进艰难地向前爬行，看着有些滑稽。
可是现在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当他的身体刚过了一半，就听到后面响起那些人哇哇乱叫的嘈杂声。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自己逃跑了，“快，再快点！”吴天翊在心里焦急地呼喊着。
他拼命加快动作，终于让双脚也跨过了那道围墙。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觉自己的一只手好像摸到什么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但此刻天色很暗，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紧站起来继续逃跑。
可是这时他突然发现四周咋变得亮了许多，“哇草，这么快就被发现啦！”吴天翊在心里暗骂道。
因为他借着光亮看到自己面前的一双大脚，就知道自己这次逃跑已经没戏了！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紧张，但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傻。
于是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大汉手举火把目无表情表地瞪着自己。
他心里一阵发毛，暗暗想道：完了完了，这次肯定少不了一顿抽，咋办呢？
就在这时，他的脑瓜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突然他灵光一现，就见他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脸上挤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带着些许困惑和无辜。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轻呼，仿佛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无比惊讶。
“哎呀，这是咋回事？俺这是在哪？这位大哥，您，您赶快带俺回去吧！””他用一种尽可能懵逼和焦急的语气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那大汉站在吴天翊面前，双手叉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身狼狈不堪的小白脸。
吴天翊看他这家伙也不答话，脸上似乎也没有愤怒之色！
于是他心中一紧，赶忙走上前伸出手一脸焦急地握住他那张芭蕉般的双手摇晃着。
一脸谄媚的样子说道“这位大哥，俺从小就有梦游症，这不，也不知道咋的就出现在这里！还好您来了，要不俺都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嘿嘿！”
看来这小子是为了不挨抽，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你这家伙那点小心思！
就在这时那人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将吴天翊的手甩开，而且迅速将手在吴天翊那脏兮兮的身上抹了抹！
放在自己鼻子又闻了闻，那眉头皱得更紧，毫不犹豫地又在吴天翊身上抹了抹！
就这样来回几次，那家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将吴天翊推开，随手将那火把一下插在地上，“唰啦”将自己裤子脱了下来，蹲了下去！
很快就听到那不可言表的声音，同时也看到那大家伙一脸舒畅的表情！
被他一把推开的吴天翊那懵逼脸顿时更懵逼起来，他现在脑袋是一片空白，这是干啥？
突然一阵恶臭传了过来，吴天翊赶忙跳开，捏着鼻子心中大骂道“你娘的，你这家伙咋那么恶心！肚子不舒服要解决那也应该到茅厕去呀！咋可以这样，随地，随地……”
不过他现在也明白了，自己刚才摸到那黏踢踢臭烘烘的是啥玩意了，顿时一阵干呕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还愣在这里干啥？现在不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吗？
于是一脸抱歉地对那大家伙喊道“大哥，您忙，您忙，俺去外面溜达，溜达哈！”
说完就撒丫子跑了起来，头都不回地往前狂奔，心中不免暗自得意起来“嘿嘿，我这运气也真他妈的好！这样的事也能碰到？哈哈！”
可是正当吴天翊迈着腿拼命往前跑的时候，就看那大汉皱了一下眉头，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粗壮的绳索，也不管自己裤子都没拉！
就见他熟练地打了一个活结，然后猛地一甩，绳索如同蛇一般飞快地窜出！
只听见“啪嗒”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的惨叫声传来！
那大家伙猛的一拽绳索，就见一样东西被拖了过来，那东西在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刚才逃跑时还一脸得意的吴天翊吗？此时的他正满脸扭曲，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绳索的束缚，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那大汉摇了摇头，对着院子里叽里呱啦喊了几句，就继续蹲了下来享受着那份“酣畅淋漓！”
这时的吴天翊真的是欲哭无泪，原来人家是把自己当猴耍呀！
还没等吴天翊继续想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转眼间几个大汉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时就听其中一个大汉用吴天翊听不懂的语言一脸嫌弃地喊道“哈桑，你怎么又在这里拉屎了？叫你不要吃那么多，你就不信，哼！”
说完看了一眼面前那已经是生不如死的吴天翊，捂着嘴鼻，对着旁边两人递了一个眼神就转身离去。
不用说吴天翊就被另外两人架着拖回自己房间，很快就有人帮他烧水端了进来，随即站在他身边，一脸鄙夷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吴天翊！
不用说，这是让现在已经臭不可闻的吴天翊洗洗澡！
吴天翊此时只感觉浑身无力，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
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眼角流出两行清泪，思潮澎湃地想着“我怎么这么倒霉，跑没跑掉，还他妈的搞得一身屎！”
“你说你这家伙，啥地方不好拉，就选我看好的那块地拉！”
“拉就拉呗？你咋今天晚上又去拉？而且还是我到最关键的时刻才去拉！天呀，你还让我活不活呀！”
这时就看其中一个大汉憋着笑走了过来，轻轻地踢了踢吴天翊，又指了指那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听，肯定是听不懂，不过意思还是是知道的！这是让他洗澡呗！
吴天翊下意识地抹了一下眼泪，没想到就这个动作让那大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蹲了下来，扶了吴天翊一把用一个很不标准的中原话说道“脏，哈桑的屎！”
不说还好，一说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心中大骂道“你说能死吗？还屎，都混成这样了，难道我还不知道吗？真是的！”
说完一不管他，甩开他的手，一骨碌爬了起来，没两下就脱光衣裤一下跳进木盆开始洗起澡来。
那汉子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站到一边，而这时躺在木盆里的吴天翊又开始琢磨起如何再找机会逃跑的计划！
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绑他的罪魁祸首穆娜已经带着那异族女子缓缓地往这边来……
第141章 软肋
其实在几天前，赵清嫣借着看病的机会，就开始对着那异族女子——特穆尔?希雪进行旁敲侧击试图从她口中打探到吴天翊的行踪等信息。
然而，希雪对穆娜绑架吴天翊的事却是一无所知，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很快，赵清嫣便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这不，吴小神医失踪了，针灸回春堂也没人会，对于希雪的治疗也只停留在那些汤药治疗，所幸的是吴天翊所开的那药方还是对症的！
希雪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穆娜见此情形，趁机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赵清嫣这几天因为吴天翊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也没有过多阻拦，爽快地答应了她们的离开。
就这样，穆娜光明正大地带着自家小姐离开了武川县，朝着拘禁吴天翊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吴天翊因为此次\"逃狱\"事件，他的看守变得更加严密。那些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警惕，生怕他再次逃脱。
此刻，吴天翊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如同一堆烂泥般被五花大绑地靠着墙壁呼呼大睡。
对他而言，自己必须养精蓄锐、保存体力为再次“逃狱！”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清晨，当吴天翊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这一听，让他浑身炸裂，忍不住爆起了粗口。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恩将仇报的老妖婆穆娜！
虽然她说的话吴天翊一句也没听懂，可是这也不妨碍他画一千个圈圈诅咒她呀！
很快，门被缓缓推开。一缕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吴天翊转头看了过去微微眯起眼睛，随即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他眉头紧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大声呵斥道“原来你们什么龟兹国都tmd是一些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畜生呀！”
“俺tmd是猪油蒙了心脑袋勾了芡，救了你家小姐！哼！”
穆娜并未因吴天翊的话语而动怒，反而迈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吴天翊气得铁青的脸上。
随即转头对看守吴天翊的那几个大汉板起脸，冷厉地呵斥道：“混蛋，老身不是叮嘱过你们要善待吴小公子吗？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吴天翊看到穆娜操着那么不标准的中原话，骂那些连中原话都听不懂的家伙，心中不禁冷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于是他冷笑道“老家伙，你不会不知道那些家伙听不懂你说的吗？来这套，骗小孩呀？哼！”
吴天翊这番话一出口，穆娜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她缓缓走近，蹲下身子，一边帮吴天翊解开绳索，一边笑着解释道“吴小公子，何必这么生气呢？老妇今日所为实乃无奈之举啊！”
“日后，你定会感激老妇的！”
“好了，别再惺惺作态了！嘁，我问你，你有没有准备好棺材？”吴天翊露出一脸厌恶的神情，大声质问。
“什么棺材？买那东西干什么？”穆娜一听顿时眉头一皱，小声问道。
“嘁，给你家小姐呗！”吴天翊这时捆绑手脚的绳索已经被穆娜解开了，他边揉着自己的手腕，边鄙夷地说道。
“吴小公子为什么这么说？”穆娜一听心中一紧，赶忙问道。
“俺可告诉你，你家小姐那病再复发！没有俺，她肯定十死九生，你不给她准备副上好棺材还待何时？”吴天翊转过身仰起头，不以为意地说道。
“有，有这么严重吗？”这下穆娜眉头紧锁，心中一沉，支吾地问道。
“你说呢？”吴天翊更加嘚瑟地反问道。
“那，那还请吴小神医尽快给我家小姐施治！”穆娜这下也急了起来。
“无耻，真tmd无耻！这还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吴天翊一听心中顿时对这老妖婆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地大声嚷道“俺说，你真把本公子这脑袋当纸糊了？你们这样对本公子，还指望本公子会帮你家小姐施治，你想啥嘞？”
“哦，那按吴公子的意思，就是想袖手旁观咯？”穆娜这时才恍然大悟，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不然你以为呢？没想到这世上还真好人难做！还有，你也不用拿本公子的命来做要挟，哼！”吴天翊怒目圆睁，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不要忘了，俺是光脚的，你们是穿鞋的！光脚的哪有怕穿鞋的？嘁！”吴天翊冷笑道。
随即背过身子去，连正眼都不瞧一眼！
“哦，看来吴公子是铁了心不救我家小姐咯！你的命，老妇自然是不能要的！”穆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可是老妇好像记得你的奶奶是陈家村陈杨氏，你的两个妻妾，陈翠兰，杨翠姑！”她缓缓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
“哦，对了，还有那可爱的小不点叫妞妞的，好像是你妹妹，老妇没说错吧！”穆娜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阴森。
吴天翊一看这tmd好像很不对劲的样子，于是转过身皱着眉问道“喂，我说，你这老妖婆不要，不要乱来哦！”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可是就在这时吴天翊心中感觉这帮家伙能耐还不小呀！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自己的情况打探得这么清楚，看来自己还真不能小看他们！
不过想想还真tmd生气，于是大声嚷道“如果，如果你敢动她们，那么，那么，我必让你们特穆尔家族全族陪葬！”说到这里吴天翊几乎是用嚷的。
穆娜看着气急败坏的吴天翊，心中暗自得意。她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吴天翊的软肋，只要稍加利用，就能逼他就范。
然而，她也明白此时并不能把吴天翊逼急了，所谓是事极必反！
所以，她感觉现在自己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嘛，呵呵！
这时就看穆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轻轻地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吴小公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接着，她又语重心长地说：“老妇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在老妇眼中，吴小公子可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呢？”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继续说道：“你救了我家小姐，那可是我们特穆尔家族的大恩人啊！”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老妇认为，凭借这份恩情，再加上老妇在老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嫁给我家小姐应该问题不大！”
“到那时，荣华富贵还不是信手拈来？又何必在那破旧村落苦熬着呢？”
然而，此刻的吴天翊根本没有心思听这老太婆唠叨！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如何与这个老家伙周旋，毕竟如果这老太婆真的按照她说的去做，那他就算死一千次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穆娜看到吴天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心中暗喜！
于是微微笑道“老妇言语至此，吴公子是个聪明人，相信会做出令老妇不会为难的决定吧！”
说完转过身用他们的鸟语交代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很快门又被关了起来，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你娘的，这老妖婆心咋那么毒嘞？”吴天翊重重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
时间就这样过着，这一天，吴天翊感觉自己的待遇好像比先前好多了，最起码手脚没被绑着，饭食啥的也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还给他弄了一张床，不过他怎么看这老妖婆好像并不着急一样！
就在吴天翊自个儿胡思乱想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年轻侍卫欧诣。
只见他一脸阴沉地走到吴天翊面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道“我家小姐要见你，记得不要胡言乱语！否则，你的家眷……嘿嘿！”说这话的时候，那神情是阴恻恻的！
tmd这妥妥是威胁呀！哼，等有机会我一定让你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没办法，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忍呗！
于是他也不多说话，整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鸟人从哪里拿来的这不合身的衣服，看都不看欧诣一眼，两手一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这下把欧诣给气坏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跟了出去……
第142章 “获释归来”
没过多久，吴天翊便被带到了另一间屋子前。欧诣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那个小丫头诺恩！
她一见到身后的吴天翊，脸上立刻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并不知道吴天翊是被他们绑过来的。
只见她用手捂住嘴巴，满脸惊愕地指着吴天翊嚷嚷道：“吴，吴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天翊一脸鄙夷地盯着这个小妮子，心中暗自嘀咕着：“哼，明知故问！”
他扬起头，双手背在身后，冷漠地回应道：“本公子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哼！”
看到吴天翊如此反常，且表情似乎非常不悦，诺恩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她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转头看向屋内的穆娜，又瞅了瞅站在吴天翊身后的欧诣，似乎明白了一切。
她头微微低下，赶忙让出身体，小声说道“吴公子请进！”
吴天翊冷笑一声后，便迈步走入房内，欧诣紧跟其后。
此时，希雪正半卧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并未佩戴面纱。
当她见到走进来的吴天翊时，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奋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并焦急地询问道：\"吴，吴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赵，赵姑娘他们都在寻找你呢？\"
吴天翊注意到她那焦虑的神情似乎并非伪装，于是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穆娜。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穆娜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欧诣。
穆娜对着希雪微笑着说道：\"小姐，吴公子在出诊途中遭遇劫匪绑架，幸好欧诣及时出手相救！\"
\"再者我们返回龟兹国的路程漫长，如果小姐的病情再次出现反复，将会带来极大的不便，因此老奴恳请他跟随我们一同前行，以便照顾小姐！\"
目光冰冷地看着吴天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轻声问道：“吴公子，是不是这样？”此时的吴天翊已经气得快要发疯，但面对对方手中掌握着自己的把柄，他却无能为力。
愤怒的情绪让他连话都难以说出，只能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道：“无耻，Ztm的无耻！”
然而，尽管内心充满了不情愿和不满，吴天翊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无奈地回应道：“穆总管说啥就是啥？在下无话可说！”
希雪虽然年龄不大，却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她敏锐地察觉到吴天翊的异样神情。
只见她一听就娥眉微蹙看了一眼旁边的穆娜轻声问道“穆娜，是不是你抓了吴公子？”
由于使用的是龟兹国的语言，吴天翊完全听不懂她们之间的对话。但从希雪的表情和语气中，他能够大致猜测到其中的意思。
吴天翊心中不免暗自得意起来，心想“嘿嘿，老妖婆这下你麻烦了吧！看来这妮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说不定还真能放了自己”
这时就听穆娜赶忙躬身说道“小姐，老奴放肆了！可是，可是，老奴不这么做，小姐，小姐被，被他……”
希雪听闻后转过头来，一脸黯然地说道：“无论我怎么样，你也不能为难吴公子！我们特穆尔家族从来就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保住了名节！但此事传扬出去，你又叫我如何自处？”
“此事无需你再操心，速速向吴公子赔礼道歉，并命欧诣送他回去！”
言罢，希雪强忍着疼痛从床上下来，对着吴天翊施了一礼，满脸歉意地说道：“吴公子，穆娜一时冲动犯下无礼之事，小女子在此向您致歉了！”
望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虚弱不堪的女孩，吴天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正欲上前搀扶，却又犹豫起来。
此刻，只见穆娜心急如焚地上前扶住她，轻声说道：“小姐，您的身体仍十分虚弱，还是先回床上歇息吧！”
希雪转头看向穆娜，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天翊见状，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见他微微皱眉，轻声说道：“算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提了。小姐身体不适，不必行礼了。”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恳求：“只是，希望小姐能够允许在下回到武川县，否则家中奶奶会担忧的！”
希雪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小女子这就吩咐欧诣送您回去。”
然而，吴天翊听到这话，连忙摆手拒绝：“送就不用了，我还是知道如何回家的。”
心中暗自嘀咕：“大小姐啊，您可别让那杀神送我了！看他那脸色不知道半途中还要怎么折腾我嘞！”
“这……”希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误以为吴天翊仍在生她的气，毕竟，换做是谁都会感到生气吧？自己好心救人，反倒被你们这帮人给绑了？
于是她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小女子不敢求得吴公子原谅，等小女子身体略好定登门道歉！”
“哦，哦……那在下就告辞了！”吴天翊现在哪有心思听你在这边胡说八道，现在他一门心思就是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说完吴天翊转身就往屋外走去，这时穆娜一看跟希雪行了一礼就赶忙跟着走了出去。
希雪看到吴天翊急急忙忙地往外走，连自己一眼都不看，心中没由来地一酸，轻叹了一声转身就回到床上。
其实人就是这么奇怪，当爱发生时，一切都无法阻挡。
因为适逢其会，猝不及防！结束时，一切都无以为继。所以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就如“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频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话说吴天翊小跑出来，长长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武川县的方向就疾走而去！
现在的他归心似箭，自己离开了这么多天，那几个小女人不知道会担心成啥样？作孽呀！
他刚走一段路，就听到后面一阵马车声，他赶忙转过头一看，顿时一惊赶忙撒丫子跑了起来。
不用说，后面那辆马车明摆着就是那老妖婆的，这不会是后悔了吧！
可是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马的四条腿呢？很快他就被追上了，只见那马车在他的前面停了下来。
穆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看着自己的吴天翊，只是淡淡地苦笑一声道“吴公子，老妇并没有想将您带回去的意思！”
“不知能不能耽误公子片刻，老妇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哦？只是几句话？希望你言而有信！”吴天翊皱着眉头应道。
“自然，自然！公子请上车！”
吴天翊也就不再说什么，一下就爬上马车！就这样马车徐徐前行，这时就看穆娜叹了一口气，开始说起一个关于她家小姐的故事。
这个故事虽然不长，但它仍然触动了吴天翊的心弦！
原来希雪虽然出身于龟兹国赫赫有名的特穆尔家族，但身为这个家族唯一的女儿，她并没有像其他富家千金一样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相反，她背负着继承家族重任的使命，为了不辜负家族的期望，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每天都在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
从小到大，她被迫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武艺、治家之道以及兵法策略等，这些东西让她感到压力重重。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希雪逐渐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赋和才能。如今，她不仅在武艺上远超同龄人，而且在文学和艺术领域也表现出色，赢得了众多文人雅士的赞赏。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降临到了她身上！
这种病在当下被认为是不治之症，即使在龟兹国内寻找了许多名医，也未能得到有效的治疗。
最后，还是通过大乾国使者的介绍，他们得知云中郡有一位赵神医或许能够帮助希雪恢复健康。于是，希雪她们毅然决定前往云中郡寻求治疗。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旅程，他们终于到达了云中郡，可是赵神医却又不在！
在经过她们多方打探才知道赵神医已经来到武川县这里，这不，他们辗转又来到武川县！
可是好事多磨，现在虽然找到救治的方法，如今在救治过程却被吴天翊这么一搞。
如果这事被龟兹国其他家族的人知道希雪做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那这又如何让她自处？
吴天翊听完穆娜的“故事”后，不禁心生感慨，这仿佛与前世许多家长对子女的期望相似，他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要么采取严厉的虎狼式教育，要么给孩子报各种所谓的“兴趣班”，弄得孩子疲惫不堪，家长们也心力交瘁。
真的是劳民伤财，殊不知人生在世也就区区几十载，为什么就不能快乐些呢？结果呢？就没有结果了！
实际上，吴天翊并不清楚，穆娜之所以极力劝说他嫁给希雪，除了那份因果外，还藏着一丝私心。
那就是她通过调查了解，发现吴天翊不仅人长得面如冠玉、气宇轩昂更是才华横溢，这可是自家小姐极好的助力！
这时就听吴天翊长叹一声说道“夫人，这样吧！你绑架在下的事就算了，在下自认并非才华横溢之人，但也希望能在自己的天地里有所作为，因此对于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再多言了可否？”
穆娜还想说什么，这时马车已经到了莱芙楼，吴天翊也不再说什么直接跳下马车，头都不回径直走进客栈！
穆娜看着这少年的背影，长叹一声，就让马车掉头回去了……
第143章 去见赵清嫣
当吴天翊来到客房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前面屋内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仔细一听，是妞妞的哭声。他皱起眉头，加快脚步来到房前。
这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只见陈杨氏正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妞妞，一边偷偷抹泪。
而一旁的陈翠兰则站在床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吴天翊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这时，屋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看着这个穿着不一样衣服的家伙。
小妞妞率先反应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后迅速从陈杨氏怀里挣脱出来，扭着小屁股，张开双臂哭喊着跑了过来：“锅锅，锅锅，不要，不要妞妞了吗？”
小家伙哭得非常伤心，让人听了十分不忍。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吴天翊心疼地蹲下身子，赶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对不起，妞妞，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怎么会不要妞妞呢？”
陈杨氏也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吴天翊身边，焦急地问道：“翊儿，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给家里留个信儿？俺们都快担心死了！”
““哼，也不知道被哪个狐媚子给迷了呗！要不，咋弄成这身？”陈翠兰眼圈红红地娇嗔道。
本来还在旁边安慰着妞妞的小瑾渊，他的眼圈红红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从脸颊上滑落。
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角，小嘴瘪了瘪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这时还抹着眼泪的杨翠姑赶忙上前心疼地抱了抱这“勇敢”懂事的小男孩。
其实在吴天翊不在的这几天，这小家伙可是承担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照顾着妞妞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妹妹！
虽然所有的人都看得出这小家伙也很伤心也很害怕，可是即便如此，在妞妞晚上哭喊着找“锅锅”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醒来抱着这小不点颤抖的小身体，学着吴天翊的样子糯糯地哄着她！
陈杨氏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人，她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劝说道：“好了，好了，翊儿回来就好，就好！唉，这都是啥事呀！”
这时吴天翊抱起小妞妞，对着陈杨氏尴尬着笑道“奶奶，实在对不起！因为有，有个俺，俺认识的病患突然发病，俺，俺走得太急了，就，就忘了跟您说了！”
陈翠兰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指着吴天翊骂道：“哼，亏你还笑得出来！再怎么着急，难道还差你跟俺们说一句话的时间？俺看你就是故意的！”说完，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好了，别说了！翊儿，你吃了吗？还有你没遇上啥事吧？不然，咋，咋穿成这样？”陈杨氏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臂问道。陈杨氏见状，连忙拉住陈翠兰，佯怒道：“好了，好了，兰儿你说的这是啥话？翊儿也不是故意的，他不是说遇到急事了吗？”
接着，她转过头来，关切地问吴天翊：“翊儿，你吃饭了吗？还有你没有遇到啥事吧？不然，咋穿成这个样子？”
吴天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嗯，奶奶，俺已经吃过了。俺给那个患者治病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所以向别人借了身衣服穿。”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才不敢说自己被那老妖婆绑去了，就陈翠兰这个脾气到时又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名堂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嗯，好了，好了，你估摸也累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陈杨氏摸了摸吴天翊的脑袋有些心疼地说道。
说完她又对着趴在吴天翊身上的妞妞喊道“来，妞妞，奶奶抱，让你哥哥去洗个澡哈！”
妞妞扭了几下小身体，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嚷嚷道“不，不，妞妞，要锅锅，锅锅！”说着抱得更紧了！
“奶奶，没事，俺晚些再洗哈！”吴天翊看到满脸泪痕的小不点也有些心疼，于是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道。
这时杨翠姑牵着小瑾渊走了过来，她弱弱地说道“翊哥儿，回春堂的赵姑娘这几天为你的事也到处奔波！咱是不是去跟她报个信，说你回来了？”
“那是必须的，人家赵姑娘可是为了这货忙得连医馆都不顾了！而且，而且这几天她，她还……她还……”陈翠兰说到一半就打住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嗯，那，那俺换一下衣服就过去！”吴天翊也没多问，按他的想法这妮子肯定没少找人家麻烦，没办法太了解这母暴龙的作风了！
很快他换好了衣服，一大家子就来到回春堂，这时就看柜台的钱掌柜看到吴天翊赶忙跑了出来，惊呼道“吴，吴公子你，你总算回来了！”
与此同时，陈翠兰重重地瞪了一眼吴天翊，没办法吴天翊这得尴尬地点了点头应道“不好意思，让掌柜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家小姐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唉，都瘦了好几圈了！”钱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
“赵，赵姑娘在吗？”吴天翊赶忙转移话题应道。
“在，在！你赶快过去看看吧！”钱掌柜指了指后堂焦急地应道。
“那，那掌柜的您忙，俺就进去了！”吴天翊对钱掌柜拱了一下说道，就往后堂走去。
当他们刚来的后堂吴天翊刚要敲响房门的时候，就听见大嗓门的陈翠兰大声喊道“嫣姐，嫣姐，俺来找你啦！”
走在她后面的陈杨氏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瞪了她一眼佯怒道“你这妮子，咋这么咋咋呼呼的？都快嫁人了，咋还这样？”
陈翠兰俏脸微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下才有些安静下来！
搞得杨翠姑牵着的小瑾渊像个小大人一样，皱起小眉头略显老沉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天翊哥哥，咋喜欢这样的女人嘞？”
声音虽然小可是还是被母暴龙给听见了，只见她一下窜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小瑾渊的小脑瓜子，脸上带着一丝娇嗔道“你这个小屁孩懂个啥嘞？咋像个小老头，还叹啥气，真是的！”
接着，她撅起小嘴，埋怨道“也不知道呆子平常是咋教的！哼！”
陈翠兰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小瑾渊抬起头，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小家伙竟然背起双手，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仰着头，一边跺着小步子，一边学着大人的口吻，摇头晃脑地说道“翠兰姐姐，我爹常说‘女子当慎言慎行，勿轻浮放纵。言行之间，应显温婉之态，勿喧哗粗鄙。’”
“而你这幅样子怎么能嫁得出去？唉！天翊哥哥也真太可怜！”说到这里小不点还长长叹了一口气，样子实在搞笑！
陈翠兰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起来“哇，这小不点还懂得这些？”
她可不会惯着这小家伙，只见她又要上前给这小家伙来几下，让他好好长个记性！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埋汰自己？
此时的吴天翊看着这一大一小都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还好这时房门“嘎叽”的一声打开了，陈翠兰才收回要收拾小不点的手，赶忙跑了过去大声问道“俺清嫣姐在吗？”
开门的是一个不大的丫鬟，她看到一脸期盼的陈翠兰又看看站在她后面的几人，只是皱着眉点了点头应道“小姐，在！只不过……”
还没等那小丫头说完，陈翠兰就立马推开她，小跑了进去，边跑还边嚷着“清嫣姐，清嫣姐，俺把呆子带过来了！嘿嘿！”
这时就看赵清嫣半躺在床上，一脸憔悴地看着兴冲冲跑进来的陈翠兰。
于是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脸激动地问道“翠兰，翠兰妹妹，你，你刚才说什么？吴，吴公子找到了？”
“嘿嘿，不是找到的！是他自己回来了，真是的，害得咱白担心的！”陈翠兰一脸气呼呼地应道。
说着还看向站在门口的吴天翊，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大声嚷道“呆子，你还傻楞在哪里做啥？还不进来？”
“哇草，这妮子咋说话的？这是人家女孩子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能随便进去吗？”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
“这，这……”吴天翊开始支吾了起来。
赵清嫣听到吴天翊的声音，估摸着也猜到了他的顾虑，于是迅速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嫣然一笑道“吴公子进来吧！没事的！”
吴天翊这下才吁了一口气，抱着妞妞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随即陈杨氏和杨翠姑她们也跟了进来，看着有些扭捏的吴天翊，陈翠兰有些努了努高挺的小琼鼻鄙夷地说道“嘁，呆子！进个屋咋也这样别扭呢？哪像俺这么爽直，亏你还是一个大男人嘞！”
“你这妮子这说的是人话吗？有谁能像你这样自来熟？人家是黄花大闺女，我能随便得了吗？真是的！”吴天翊暗自嘀咕道。
于是只是瞥了她一眼，就不管她了。他看向赵清嫣发现她的脸色极为苍白，而且还很虚弱的样子，就皱眉有些担心地问道“赵姑娘，怎么您生病了？要不，俺给您诊治一下？”
赵清嫣脸突然微微一红说道“吴公子，没事的！奴家只是，只是……”
“都怪你这呆子，这几天你一声不吭地自个跑去给人看病。不仅让俺们一家人担心死了！连人家清嫣姐为你思前跑后，都累出病了！看你咋赔人家？哼！”这个没心没肺的陈翠兰还不等人家说完，就赶忙插话道。
看着自己这个傻逼媳妇，吴天翊不禁感到一丝尴尬和无奈！他瞪了陈翠兰一眼，心想这媳妇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但随即又看向赵清嫣，眼中充满了愧疚之色，他也能猜想到这些日子里，赵清嫣一定付出了许多，要不咋会这个样子？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而此时的赵清嫣，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显得更加娇羞可爱。她轻轻瞟了一眼吴天翊就赶忙低下头，露出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那份情谊……
第144章 心虚的吴天翊
人俗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假。当赵清嫣亲眼目睹吴天翊平安无事地归来时，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情也瞬间变得格外愉悦。
或许是出于前世医生的职业本能，吴天翊还是给她稍微检查了一下，发觉的确是没啥毛病！
这让吴天翊感到十分欣慰，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消散，接着他们闲聊了一下。
在离开之前，吴天翊特意去看望了段墨卿的父亲，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段墨卿感动不已，内心充满了温暖和感激之情！
看她那扭捏羞涩的眼神就吴天翊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很快来到晚上，也许是这几天吴天翊不在，现在突然回来了，妞妞表现得特别乖巧，没有哭闹，安静地入睡。
然而，吴天翊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每每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希雪那张极度伤感的面容，以及她那令人心碎的眼神。本来这女孩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为啥自己心里会这般难受嘞？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吴天翊陷入了沉思之中。
吴天翊总觉得怪怪的，难道自己真的是担心她的病情？自己有这么高尚吗？还是因为其他啥原因导致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情感反应呢？这种疑惑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应该不会，他知道自己虽然绝不是什么坏人，但也不至于有那份圣母心吧！
可是至于还有其他啥原因他现在也不知道，因此他烦躁不已，于是乎，他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几点，只感觉凉风习习，吴天翊将身上的衣服裹了裹。
抬起头看向天边有一轮明月挂着，清冷的光芒洒在院落里，也不知道是咋的，吴天翊心中充满了烦闷和不安。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似乎每一步都带着心中的重量，“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温暖的身躯靠近，接着一件柔软的衣物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又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
没一会儿，那双手就松开了！
吴天翊转过身去，看到杨翠姑正站在他身后，她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低着头，眼神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说道：“翊哥儿，天，天有点凉，俺，俺看你一个人就，就……”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羞涩的小女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还没等杨翠姑说完，吴天翊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前笑道“不用解释，俺知道！”
杨翠姑抬起头来，目光与吴天翊交汇，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时又听到吴天翊笑着说道“你的手也很凉，呵呵！”
吴天翊握着杨翠姑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
这时的杨翠姑脸颊更红了，心跳加速，却没有挣扎反抗，只是任由吴天翊握着她的手。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满含着期待和羞涩，轻声问道：“翊哥儿，你……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能不能跟俺说说？”
吴天翊眼神闪烁不定，故意避开她的目光，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翠姑，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他试图转移话题，因为他清楚自己内心的忧虑无法向这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倾诉。
杨翠姑低下头，声音略微低沉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个被你救下的外族女孩？她……她现在咋样了？”
接着，她又补充道：“俺，俺听赵姑娘说那，那女孩病得很厉害，而且好像就你能治！”
吴天翊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安慰地说道：“翠姑，咱不说这事好吗？明早咱就到你家给你提亲，走，咱都回屋去！”说完就往自己屋里去。
就在此时，杨翠姑在他身后大声喊道：“翊哥儿，如果你实在担心就去给她治，俺想奶奶她们也会同意的！”
吴天翊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下脚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然而，他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微微一怔，便继续走进屋里。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身后的那个女孩！毕竟，前世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不再轻易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当他听到她那声悲凉的叹息时，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波澜。
难道仅仅因为这样一个瞬间，自己就沦陷了？这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是他殊不知，相遇，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邂逅相遇，怦然心动，这大概是人类情感中最令人陶醉和神往的一种，这也许跟年龄无关吧！
他有错吗？或许并没有答案。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
其实就在吴天翊犹豫不决之时，同样有个人正因他而悄然落泪。
她心动了，可是他走了，也许今生都再也见不到了！相遇是缘，错过也是缘！缘来时，猝不及防;缘去时，无力阻挡。
这个夜晚，没有人能够安然入睡。
很快迎来了清晨，吴天翊细心地帮助自家妹子妞妞和小瑾渊穿上漂亮的衣服，然后一起完成洗漱，走出房间。
这时，他突然发现陈翠兰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瞪着自己。
吴天翊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他赶忙看向一旁正戏谑地看着自己的杨翠姑，心中嘀咕道“这妮子不会跟着母暴龙说了什么吧！”
这时就看陈杨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对吴天翊说道：“翊儿，昨晚没睡好？要不，咱聊一聊？”
吴天翊一听，瞬间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他低头正巧看见两个小家伙一脸茫然地望着他，本想找个理由推托，但一看到陈杨氏那眼神他好像又做不出来了。
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奶奶，俺们都要走了，还聊个啥呢？”
“呵呵，翊儿，有些事奶奶还是想跟说一下，咱可不能失了人家理哈！”陈杨氏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看来这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唉，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吴天翊有些皮笑肉不笑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两人一同回到屋里，陈杨氏反手将门关好。
吴天翊一看这阵势就开始揣测起来，毕竟作为过来人他知道陈杨氏虽然是自己的名义上的奶奶，可是却是陈翠兰货真价实的亲奶奶。
自己马上就成了人家的孙女婿，心里头还惦记着外面的女人，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好吧！
这时就看陈杨氏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来，她慈爱地笑道“翊儿，你是不是担心俺们拿了人家的东西，又没给人治好，心里过意不去呀？”
“哇草，这是什么节奏？难道不是发现自己思想上出轨来兴师问罪的吗？嗯，看这样子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吴天翊这下才把提起来的心中那块石头又放了下去。
不过一想也不对呀！她们怎么会有这个锦盒？难道是……还没等吴天翊继续想下去。就听见陈杨氏继续问道“翊儿，那姑娘的病你有把握治好吗？”
吴天翊看了一眼眼前的陈杨氏皱着眉应道“奶奶，那姑娘的病虽然蛮严重的，俺也不敢说一定能完全治好！不过，让她恢复个七八成还是可以的！”
陈杨氏一听顿时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哦，那就好，奶奶听赵姑娘说了，那姑娘如果没你医治会死的！你不在的这几天，可把回春堂的几个大夫给急坏了！唉，现在你回来就好！”
接着，她又继续解释道“翊儿，奶奶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奶奶虽然是个农家人，不懂啥大道理！不过咱可不能见死不救哈！”
“奶奶昨晚跟翠姑商量，晚些时候再找个黄道吉日去给她提亲！这次，奶奶带着她们先回杨家村看看。唉，奶奶也好些年没回去了！你就放心去帮那姑娘治病哈！”
她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这……这还是拿去还给人家哈！”
“你现在也算是人家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做的是回春堂的活！回春堂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咱可不能再收一份，坏了人家规矩！”陈杨氏语重心长地说道，说完就把那锦盒塞在吴天翊手上，转身走了出去。
快到门口，她又转过头笑道“记得多带些衣服，不要再借人家的衣服穿了！你昨晚穿的那套 衣服，奶奶帮你洗干净了，有空拿去还人家哈！”说完她叹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天翊看着这个善良的老人背影，有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家人，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对的？错的？好像都能从他们那里获得支持和谅解！
可是很多人都忘却了珍惜这份亲情，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珍惜身边人，因为，没有下辈子……
第145章 逗逼的陈翠兰和吴天翊
就在穆娜将吴天翊送到莱芙楼后，回到住处时，她急急忙忙来到希雪的房间。
当她推开门就看到希雪呆呆地坐在床边，双眼失神地看着窗外。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那苍白无力的手背上。
穆娜轻轻叹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皱着眉头说道“小姐，您这是何苦呢？”
希雪转过头一脸苦涩地看着穆娜，嘴角抽动了一下，问道“穆娜，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吗？”她的神情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唉，小姐，你不要这样！都怪老奴这次得罪了吴公子和回春堂，现在重要的是得赶快找到一个懂针灸的大夫将你的病治好！”穆娜一脸愁容地说道。
现在的她是无比后悔，本来所有的一切在她想象中都是那么完美，可是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却……却……
这些都是她所料未及的事，可是她能怪自家小姐吗？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过于武断过于自信了！
就在这时，希雪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双眼缓缓地闭上，身体也随之倒在床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吴天翊的身影，那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最后的慰藉。
看到如此模样的希雪，穆娜是心疼不已，虽然自己是特穆尔家的一个奴仆，可是眼前这女孩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更是吃自己母乳长大的!
在她的眼里希雪就如同她的孩子一样，可是现在能怎么着？于是她转过身对着希雪的贴身侍女诺恩说道“你跟老身出来一下！”
诺恩看了一下希雪就跟着穆娜走了出去，她们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穆娜叹了一口气说道“诺恩，你这几天要照看好小姐！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唉，老身怎么想不明白，他们只见了一面怎么小姐就这样？”
“穆娜，小姐我，我会照顾好的！可是现在，现在怎么办？”诺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皱着眉头两手揉捏着衣袖，有些拘谨地问道。
问完她又赶忙低下头，穆娜看了一眼小诺恩，紧蹙眉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老身去安排一下，我们在这里估计得多住几日！过两日老身再去求吴公子，无论如何都请他谅解！”
说完她转身离去，这时诺恩突然感觉穆娜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于此同时吴天翊抱着小妞妞带着一家子坐在用那匹千里马拉的马车，满载着给杨翠姑家的东西正往希雪他们那里赶去。
路上妞妞好像很兴奋一样，不断跟吴天翊诉说着“千里马”飞云的故事！
看着自己怀里连话都说不清的小不点，却念念叨叨比手画脚说着“故事”的样子，虽然他一句也听不懂，不过还是被她的萌态给萌翻了！
庆幸的是旁边的小瑾渊这个奶娃翻译，吴天翊才听懂了那么一丢丢，不过他却没当一回事！
就这样一家子边走边笑，很快就来到了希雪的住处。
这时门外的那个侍卫认出了吴天翊，他可是跟这家伙待了整整五天！只见他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对着吴天翊就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看他很激动的样子，可是吴天翊愣是一句话也没听懂！实在没办法，吴天翊只能手脚齐用才让他搞懂“穆娜”两个字。
那侍卫皱了一下眉，就跟旁边的另一个侍卫说了一下就往里屋跑去。
留下来的那个侍卫看着吴天翊一脸嘚瑟地傻笑，这个人就是那个吴天翊一辈子都不会忘的那个傻叉——哈桑，也就是吴天翊第一次逃跑被他戏耍的那个，急不择地解决内急的家伙！
想到当时的场景，吴天翊没由来的又是一阵干呕，恶心，真tmd恶心，也许这就是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大的效果吧！
没多久，就看穆娜三步并成两步疾走了过来，她看到后面的众人，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她还以为这是一家子来兴师问罪了！
可是看到陈杨氏她们一脸笑容，当然除了主角吴天翊仍然黑着脸外，细想了一下好似明白了什么，顿时激动地说道“吴，吴小公子，您，您这是……”
“哦，俺奶奶让俺来给你家小姐治病！”吴天翊还是黑着脸装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解释道。
看到吴天翊这副模样，陈杨氏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佯怒道“翊儿，好好的话都不会说呀！真是的！”
说完转过头对着穆娜笑道“这位老妹子，俺家翊儿前些日子被其他的病人给带过去，所以，所以耽误了你家小姐的事啦！”
“这不，俺把他带过来了！呵呵！”
穆娜一脸惊愕地看了看吴天翊又看了看陈杨氏，她嘴张得大大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这都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小子没把自己绑他的事说出来？”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穆娜毕竟是经验老到之人，她很快就恢复常态！对着陈杨氏笑道“老夫人，您这话说的！我家小姐要不是吴公子，现在，现在估摸都已经……”
“诶，看老妇只顾着跟你们说话，都忘了将你们请进来！”说完对着后面的另一个侍女说道“快，快去跟小姐说，吴公子来啦！”
随即赶忙上前一边拉着陈杨氏的手，一边热情地跟陈杨氏说着什么！哇，这热情的是不是有些过头，陈杨氏她们都有些奇怪了起来。
不过还别说，有钱的世界还真让人搞不懂，明明是只住些日子，他们租的这宅院还不是一般豪华！
吴天翊当初走得急也没注意看，现在都被这给震惊到了！
不说别的，迎面而来的那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花坛，栽种着各种名贵花卉，四季常青，香气扑鼻。
还有经过的那花园，园中假山奇石，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真的让人眼花缭乱！
“哎呀呀，这得花多少银子租的呀！真是败家的娘们，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就在吴天翊感慨万分的时候，突然感觉旁边的陈翠兰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惊愕地小声问道“呆子，你说这外族娘们咋那么有钱？”
“她那么有钱，要不她给的那些银子咱就不要还她了呗？”
“嗯，俺也这么觉得！”吴天翊百般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锦盒。
在后面本来还一脸拘谨慌张的杨翠姑一听这两个小财奴的对话，顿时抿嘴笑了起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到吴天翊也默认自己的看法，陈翠兰这下满意地努了努嘴小声说道“那，那你，你得把那给藏好啦！等一下，俺，俺装肚子疼，让奶奶快走！”
“诶，还能这么搞呀！”吴天翊顿时后仰四十五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媳妇。
可是一想也不对呀！这是啥馊主意，你肚子疼那还能走得了吗？
于是他赶忙拉住陈翠兰，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话，陈翠兰一听两眼顿时放光起来！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吴天翊的肩膀，忍不住大声笑道“呆子，还是你读书人聪明，连这种鬼主意也能想得出！”
“就，就按你这法子做，嘻嘻！”
也许最后这两句话的声音太大了，陈杨氏转过头对着这两家伙白了一眼，佯怒道“你们在后面嘀嘀咕咕说啥嘞？真的是没规矩！”
“哈？说两句话就没规矩，我家老太太啥时这么懂礼数啦？”吴天翊看着一本正经的陈杨氏心中暗自嘀咕起来。
而陈翠兰才不管她，只是对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随即抬起头给吴天翊做了一个眼神，就闭上嘴。
没想到这时在吴天翊怀里的小不点妞妞，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锅锅，说，嫂，东东，忘忘！”那两只小手还摆了摆，看着实在可爱！
“啥？啥东西忘了？”陈杨氏一听那还顾得了其他，顿时急了起来，一下挣脱穆娜的手，就走了过来。
在这老太婆眼中啥东西都是宝贝！一听落下了，那还不着急！
这下不要说吴天翊就算陈翠兰也是一脸懵逼，这下咋整？本来还能蹭一顿富贵人家的饭，现在可好了，是不是就得掉头走了！
没想到这时在后面的杨翠姑看着前面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满脸黑线的样子，实在憋不住就捂嘴笑了起来，那笑得是一个花枝乱颤！
这下陈杨氏更加焦急起来，她上前重重拍了拍陈翠兰的手臂问道“兰儿，是啥东西落下啦？快，快带奶奶回去拿！别搞丢了！”
说完就拉着陈翠兰的手往外走，她知道自己“退房”了，要是被店伙计或者其他人拿走那不亏大！
边走还边转头对着吴天翊喊道“翊儿，你，你就在这安心给那小姐治病，不用担心俺们哈！”
这一顿神操作顿时让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起来，这老婆子知道是啥落下了，咋也不问一下就这么着急？
没办法杨翠姑看到陈杨氏要走，就赶忙上前要抱妞妞，这时就看妞妞一下扭过头，紧紧抱住吴天翊的脖子死活不肯让她抱。
这下杨翠姑尴尬了，她无助地看向陈杨氏。
这时就看吴天翊无奈地大声喊道“奶奶，要不，就让妞妞跟着俺？”
还没等陈杨氏回答，就看旁边的小瑾渊赶忙像个小大人一样助攻道“奶奶，有，有我在！我会帮天翊哥哥照顾妹妹的，没事的！您，您去吧！”
“这，这……好吧，等俺们拿完东西就过来接妞妞！”陈杨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急，还是有其他想法，就拉着陈翠兰往外走。
这时穆娜才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就看陈杨氏已经带着陈翠兰她们上了马车，陈翠兰也不含糊，甩起马鞭就往飞云臀部打去，很快千里马就发挥出比法拉利488百公里加速时间多那么一丢丢的优势，转眼就跑远了……
第146章 医治特穆尔？希雪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吴天翊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左手紧紧抱住妞妞，右手牵着小瑾渊，随着穆娜一同向里屋走去。
刚走到门口，穆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轻声对吴天翊道谢：“谢谢你，吴公子！”
吴天翊微微一笑，调侃地回应道：“呵呵，穆夫人，谢就不用了！收人钱财，替人解忧，合情合理！不过，以后可别再提让在下上门当赘婿的事哈！”
听到这话，穆娜不禁低下头，满脸羞愧地回答：“不会了！对不起，吴公子，老妇先前太过鲁莽了！”
随后，她轻轻推开房门，引领着吴天翊走进屋内。
此时，希雪可能已经从诺恩那里得知吴天翊再次前来的消息，心中暗喜，现在的她轻倚在榻上。
当看到吴天翊等人走进房间时，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想要起身，但由于体力不支，只能半靠在床上，眼神低垂，不敢直视，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希雪姑娘，咋样？有好些了吗？”吴天翊弯下腰将妞妞放了下来，抬起头笑看着眼前的病美人问道。
这时希雪微微抬起头，她那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此时因生病更添几分娇弱，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也失了些往日的灵动，眼底有着淡淡的倦意。
原本该是妖娆的唇拭去了血色，柔亦然，她似乎想要遮掩自己的不适，却在抬眸间，那羞涩就从眼眸中泄露出来，似是嗔怪吴天翊瞧见了自己的狼狈。
“小，小女子好多了！谢谢，吴公子关心……”希雪刚说两句，就又轻咳了几声，她赶忙用袖角轻掩起嘴。
吴天翊赶忙上前，不自觉地拿起她的手把起脉来。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希雪纤细的手腕上，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跳动。
也许是出于本能还是啥，希雪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他的手。
然而，吴天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嚷了一声：“别乱动，没看我正给你把着脉呐？”
这下希雪那俏脸更红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褥，那不施粉黛的五官在病容下，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羞涩感。
可是这些吴天翊都没注意到，他边把着脉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心中暗自嘀咕道“NNd，就这几天，咋病又反复了？不至于呀？”
他抬起头看到脸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希雪，就觉得奇怪，反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
随即又在自己额头摸了一下，感觉只是稍微烫了点，没有发烧！
于是皱着眉头说道“还好，没发热！”可是当他转头一看，就见诺恩那小嘴都惊得成一个“o”形！
穆娜反倒好些，她轻轻拍了拍诺恩白了她一眼，在她心目中这吴小神医治病就是这么奇怪！
现在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把自家小姐治好，天塌下来她也帮她顶着！
这下吴天翊好像明白过来了，他那老脸也微微一红，尴尬地傻笑道：“嘿嘿，习，习惯了！下次注意，注意哈！”
可是这时诺恩这小妮子突然皱起眉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时就听旁边的小瑾渊奶声奶气地嚷道“天翊哥哥，你，你咋还抓人家姐姐的手嘞？我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你这样是不对的！”
吴天翊一听赶忙将手缩了回去，那样子就像被烫到一样，满脸黑线地轻轻拍了拍小瑾渊的脑袋说道“你这小家伙知道个啥？俺这是给希雪姑娘把脉！不摸她的手摸哪里？真是的！”
这下小瑾渊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低着头好像明白一样，可是他想了一下又猛的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哦，把脉那就是治病！可是，可是你咋又摸姐姐的头嘞？”
吴天翊看着小瑾渊天真无邪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家伙咋那么多问题……”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拿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额头问道“小男子汉，你觉得俺的头热吗？”
“一点点！”小瑾渊皱着小眉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应道。
“嗯，那好你再摸摸姐姐的额头感觉一下跟哥哥的头哪个热？”吴天翊又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的走到希雪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姐姐，我能摸你的头吗？我小不算失礼噢！”
看着如此可爱的小不点，希雪顿时抿嘴一笑，随即拿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这下小家伙皱起眉头认真地感觉着，好一会儿转头对着吴天翊说道“天翊哥哥，姐姐的头比你的热很多！”
“嗯，那就说明姐姐正在发热，生病了！”吴天翊若有其事地解释道。
“哦，原来这样呐！”小瑾渊糯糯地说道。
吴天翊叹了一口气暗自嘀咕道“唉，现在沦落到都得给一个四岁孩子解释这解释那！”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会如此在意这些细节，同时，他也对小瑾渊的聪明和敏锐感到惊讶，心想这家伙长大了一定不得了。
可是经他这么一解释，其他人也知道这家伙不是借着看病之名行非礼之事！
特别是那嘴张得一个鸡蛋都能塞进去的贴身丫鬟诺恩，只见她这下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就看穆娜上前一步问道“吴公子，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唉，现在还有点发热，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但整体状况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在下意思是如果在下能再施于针灸，加减一下药方效果应该会更好！”
“那吴公子就尽快给小姐施针呀！”穆娜焦急地问道。
“可是，可是在下没有针灸用的银针呐！看来还得去给回春堂赵姑娘他们借了！”吴天翊无可奈何地说道。
“哦，吴公子您说的是上次您用的那银针吗？”穆娜恍然大悟地问道。
“是的，您有吗？”吴天翊奇怪地应道。
“哦，这老妇早就给您准备好了！”穆娜这下才把那颗吊着的心放下，因为她当初绑吴天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早就让人高价买来了在这个时代很少有的整套的银针，也许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不过这也只限于希雪他们这些有钱人，对于俺们这些贫下中农来说，钱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还真是无解的大问题！
这不，穆娜赶忙让人拿来了一个锦盒递了过去，吴天翊赶忙接了过来，单看这锦盒就价格不菲1
就见这锦盒通体采用上等的丝绸织成，表面绣有精美的花纹和祥云图案。
盒子的四角和边缘镶嵌着细腻的象牙，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饰，触感光滑温润。
盒盖中央还嵌着一块璀璨的宝石，随着光线的变幻而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哇，这哪是工具盒呀？这妥妥的一个稀世珍宝呐！就一套银针有必要吗？”吴天翊瞪着一双牛眼心中大喊道。
可是他不知道在这个时空这针灸用的银针还真是宝贝！
首先它的制作工艺就十分繁杂，再者能使用它的都可说是这个时代的名医，人家能差这点银子吗？
当然除了吴天翊这个穷光蛋，在前世这种银针在某宝就真tmd贱，唉，此一时彼一时！
东西跟人一样都要考虑那什么来着？“生要逢时”那价值才能显现出来！
好了，又偏题了！
话说吴天翊接过锦盒急不可待地打开盒盖，发现其内部的结构井然有序。
它分为多个小格，每个小格都精心设计，用来放置不同的针灸银针，盒内衬着柔软的绸缎。
整个锦盒不仅工艺精湛，材质上乘，更透出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吴天翊简直是爱不释手！
穆娜看着两眼放光的吴天翊满意地笑了，过了好半天，吴天翊才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穆夫人，那，那在下就用这银针给希雪姑娘针灸啦？”
“那就麻烦吴公子了！”穆娜笑着应道，她又想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吴公子，您还需要什么？老妇这就去准备！”
吴天翊想了一下将需要的东西说了一遍。
这时又看吴天翊蹲下身来，对着小瑾渊指了指还一脸傻愣的诺恩笑道“小男子汉，你带妹妹跟那姐姐到外面玩玩，哥哥要给这位生病的姐姐治病！”
“哦！”小瑾渊仰起小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糯糯地应了一声，就牵起妞妞的小手往屋外走。
“诺恩，好好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穆娜对着诺恩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穆娜夫人，奴婢一定看好小少爷和小小姐！” 诺恩赶忙上前应道。
可是她又担心地看了看半卧在床边的希雪又看了看吴天翊支吾道“只是，只是小姐……”
“放心，老身在这里嘞！你快去，顺便帮吴公子准备他说的那些物件！”穆娜随即应道。
很快诺恩就将吴天翊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吴天翊检查了一下，又用那所谓的“高度酒”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工作。
就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走向娇羞得粉脸欲滴的希雪……
第147章 剪不断理还乱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近十日！在此期间，吴天翊一直采用针灸和对药方的加减对希雪进行治疗，就这样希雪的病情有了很大的改善！
然而，令吴天翊始料未及的是，那两个小不点倒是跟这跟他们长得不太一样的姐姐处得异常得融洽！
现在妞妞也不缠着吴天翊这个锅锅了，反倒是天天粘着希雪，因为希雪会唱好听的歌，还会弹琴！
而这些自己的锅锅都不会，不会就算了，唱得还贼难听！不过锅锅煮的东东那是好吃得不得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在填饱肚子之后就开始追求精神上的享受，这就是“饱暖思淫欲！”
这天一大早，吴天翊帮这两个小家伙洗漱好，穿好衣服，就准备去给希雪她们告别，毕竟出来已经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奶奶那边咋样了？
再怎么样也得过去看看，再说现在希雪的病情也稳定了只要继续服用汤药，痊愈的可能也很大！自己在这里的作用并不大了。
而且回春堂的赵清嫣也时常来帮忙，有她在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对于吴天翊来说，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他似乎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希雪！
这种情感愈发强烈，让他开始担忧起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他将会沦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么，当面对家中的两个媳妇时，他该如何交代呢？
带着满心的纠结与无奈，吴天翊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来到了希雪的房门前，然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没过多久，房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口的正是诺恩。
她看见吴天翊后，忍不住调侃道：“吴公子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见我家小姐啦？小姐才刚刚梳洗完毕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诺恩和这位英俊风趣的少年变得非常熟悉，甚至敢于跟他开玩笑了。
可是脸皮紧厚的吴天翊哪里会害羞，他反过来笑道“俺哪里是来看你家小姐的，是来看看咱小诺恩是不是又在睡懒觉了嘞！哈哈！”
“耶，你才睡懒觉，我早就起来啦！”诺恩跟吴天翊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嬉笑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俺是来跟你家小姐告别的，俺得去寻俺奶奶了。”
吴天翊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唉，这么多天，她们咋都还没来接俺，也不知道是啥事拖住了！”
“哦，那你快进来！”诺恩一听赶忙让开身子让吴天翊他们进来。
这时妞妞哪里管那么多，她 一下挣脱吴天翊的手扭着小屁股就跑了进去，“姐姐，妞妞，妞妞来，来了！嘻嘻！”
这时希雪坐在梳妆台边，一看妞妞跑了过来，立马张开双臂将她一下抱了起来，笑道“妞妞，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妞妞，要，要跟锅锅，找，找奶奶了！”妞妞一手环抱着希雪扭过身子指着吴天翊奶声奶气地说道。
今天的希雪很不一样，她身穿一件华丽的西域服饰，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更加彰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本身就有一米八几的高挑身材，再加上胸前那两座高耸妙不可言的玉峰，走起路来让人目不暇接！
再看她轻启那性感的红唇，用那别有风味的中原话略带惊讶的语气问道“吴公子这么急就要走了吗？”
对于眼前这人间尤物，要不是说吴天翊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心理，也不知道他那鼻血是否会四处横流？
不过这时的吴天翊也已经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加速……
感受到吴天翊那灼热的目光，希雪脸颊微微一红，显得更加娇媚！她的眼睛微微低垂，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让人醉倒的笑容。
“哇，这小妖精是要我的老命呀！”吴天翊心中大喊道。
这时就看旁边的小瑾渊仰起小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拉了拉吴天翊的手，糯糯地问道“天翊哥哥，希雪姐姐在问你话嘞！”
“哦，哦！”吴天翊才如梦初醒般地应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脱口而出问道“她，她问啥？”
“噗呲……”站在希雪身后的诺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捂着小嘴笑出了声来。不过当她看到希雪瞪过来的眼神后，立马识趣地用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但那小小的身躯却依然忍不住微微颤动着，显然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唉，天翊哥哥，你是咋的？希雪姐姐在问你为啥这么急着要走！”小瑾渊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应道。
“哦，哦……那个，希雪姑娘接下来已经不需要再进行针灸治疗了，只要按时服药，相信很快就能痊愈。所以我想赶紧去找找我的奶奶，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情况如何了。”吴天翊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涩急忙解释道。
“哼，恐怕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找你的两位夫人吧！嘻嘻……”旁边的诺恩调皮地眨眨眼，笑嘻嘻地打趣道。
“没有啦，真的不是！”吴天翊顿时变得更加难为情起来，毕竟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调侃，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诺恩，不许无礼！”希雪转过身，故作严厉地对诺恩嗔怪道。。
诺恩吐了吐小舌头，赶忙闭嘴，两只小手指微微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与此同时，听到吴天翊这么说，希雪头微微低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与伤感，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顿了一下很快抬起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哦，这样呀！那，那吴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看到希雪的表情，吴天翊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回答道：“等一下我就准备走，到杨家村还有一段路，所以，所以……”
希雪听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但依然坚强地说道：“那，那奴家送送你吧！”
吴天翊赶忙摆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道：“不，不用了！希雪姑娘，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多休息，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或者你也可以到陈家村找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敢直视希雪的眼睛。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十分矛盾，既想离开这里，又对希雪有着深深的不舍。
随即他走了过去将妞妞抱了过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他走得有点快，担心再待下去自己又舍不得走了！
这时小瑾渊看了看希雪又看了看像逃一样的吴天翊，那小眉头皱了一下，对着希雪说道“希雪姐姐，那，那我也走咯！”
说完也不等希雪回答，就迈开小短腿跟在吴天翊屁股后面小跑了起来。
看着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吴天翊背影，希雪无力地瘫坐了下来，她的眼睛湿润了，很快两行清泪顺着她那绝美的脸庞流了下来……
当吴天翊走出希雪的房间，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番，在他感觉这也许就是一种有缘无分的感觉吧！
其实吴天翊并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可是再怎么样他还是一个男人，好色喜欢美女好像就是每个男人的一个通病，问题是你是否能克制住？
这也就有“食色，性也！”更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说法，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对于吴天翊来说既然惹不起那最起码能躲得起吧！就这样他带着两小急急忙忙地来跟穆娜道别。
在一阵客套推诿下，吴天翊并没有再拿她的一些赠礼，只是交代了一些关于希雪后续治疗的问题就急匆匆跳上穆娜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往杨家村赶去……
第148章 杨家村祸事
在马车上，妞妞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皱着小眉头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吴天翊，奶声奶气地问道“锅锅，姐姐不乖，哭，哭了！”
吴天翊看着怀里的妞妞有些奇怪地问道“妞妞，你咋知道姐姐哭嘞？”
“妞妞，看，看到了！”妞妞重重点了一下小脑袋认真地应道。
“哦，是吗？那真的是不乖，还是咱妞妞乖！哥哥喜欢看妞妞笑！”吴天翊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强打笑颜地应道。
“天翊哥哥，我觉得希雪姐姐喜欢你！”旁边的小瑾渊若无其事地说道。
“哟，小男子汉你咋啥事都知道？你真的是一个四岁的小萝卜头吗？”吴天翊看到一本正经的小不点打趣道。
“嗯，我听我娘说的！”小家伙仰起头一脸傲娇地应道。
“啥？你娘咋会跟你说这些嘞？”吴天翊一脸好奇地问道。
“有一次我家来了一个哥哥，在他离开的时候常姐姐的样子跟希雪姐姐一样，也哭了！”
“后来我听我娘跟我爹说，常姐姐喜欢那个哥哥，被我听到啦，嘿嘿！”小瑾渊挠了挠小脑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你还偷听你爹娘说话呀！”吴天翊笑着捏了捏小不点嫩兮兮的小脸笑道。
“我也不是时常听的，只不过他们都认为我小，什么都不懂！可是我都知道，嘻嘻！”小不点仰起头嘚瑟地笑道。
“小男子汉你记得希雪姐姐只是哥哥的病人，咋会喜欢哥哥呢？”吴天翊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认真地解释道。
他可不敢让这小家伙胡说八道，其他人还好，如果让那母老虎陈翠兰知道，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没辙的吴天翊又开始给这两个小不点讲着前世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让他们转移话题，否则还不知道这两个小不点会说出啥雷人的话嘞！
就这样他们说着笑着闹着，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总算来到了杨家村村口。
吴天翊下了马车打听起杨翠姑家的时候，然而，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瓜，搞得吴天翊一脸懵逼。
他心想暗自嘀咕起来“难道自己身上有啥毛病，还是说自己问的话有啥毛病？”
可是他怎么想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呀！这下可把吴天翊郁闷死了，庆幸的是杨翠姑的家是打听清楚了！
在吴天翊上马车往杨翠姑家方向走去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两个老妇人叹着气说道“唉，也不知那可怜的娃，这又是得罪哪家贵人啦！咋，一大家子都被绑了还不消停？”
吴天翊听到这句话后，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催促赶车的老汉加快速度前进。
很快他们来到村民说的杨翠姑的家，马车一停，吴天翊迅速跳下马车，嘱咐老汉照顾好妞妞他们，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破旧快要倒塌的茅草房里！
当他走进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傻眼，步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物品散落一地。
屋内空无一人，更令人惊恐的是，地面上还残留着点点滴滴的血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吴天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焦急地大声呼喊：“翠姑……翠兰……奶奶！”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四处寻找，翻遍每一个角落，但都不见三人的身影。
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半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吴天翊。
他正准备跑过去询问，那个小家伙却迅速将头缩了回去，迈开小短腿撒丫子跑开了！
吴天翊紧跟其后，只见一个老妇人抱起了小家伙，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她看到小孩身后的吴天翊时，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问道：“公子，你，你是谁？”
此时的吴天翊心急如焚，顾不得解释太多，连忙问道：“老奶奶，您知道杨翠姑她们去哪儿了吗？”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透露出焦虑和担忧。
老妇人后退一步，将怀中的孩子抱紧，皱着眉警惕地问道：“公子，你，你找她们作甚？”
“哦，老奶奶俺是翠姑的夫婿！”吴天翊赶忙应道。
“夫婿？”那个老妇人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老奶奶，翠姑她们是不是出啥事了？”吴天翊焦急地问道。
“唉，翠姑和桃妹子还有她孙女都被杨家大少给抓去抵债啦！”那老妇叹了一口气说道。
“啥，俺媳妇被抓了？被抓到哪里去了？为啥被抓？啥时被抓的？”吴天翊顿时急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式发问着实让老妇有些措手不及，只见她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说道“小后生，你，你慢点说，俺一下被你给问懵了！”
“哦，哦，老奶奶，俺媳妇啥时被抓的？”吴天翊这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问道。
“翠姑她们是三日前被抓的，唉，还不是老杨头欠了杨家两年的租，还有，还有些银子！”
接着那老妇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这下可把吴天翊给急死了！
按这老太婆说的，当时陈杨氏她们刚来到杨家村，准备先到杨翠姑家。
也许是天还没黑，也不是干农活的时候，有许多的大娘小媳妇都聚集在一起家长理短地聊着天！
虽然那匹可怜的千里马飞云被这家不识货的当成驽马拉着车，拖着满是东西和人的板车走进村子里，看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过当马车经过她们时，却还是引起了轰动！
特别是当有人发现坐在马车上的竟然是那个送几次婚都没送出去的瘸子杨翠姑的时候，更是让大家大跌眼镜。
看着这个有些羞涩的小姑娘现在虽然穿的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可是身上那细棉布做的衣裳，耳朵带的都让那些老婶子小媳妇是一个羡慕嫉妒恨！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杨翠姑低调了，她已经把吴天翊帮她买的那锦缎做的衣服还有手镯啥的都脱了下来，要不还不把那些左邻右舍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再看看，那满车的东西，虽然也只是一些大米粮油、还有些这个时代不待见的猪肉啥的，但也让现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乡民们那眼给瞪红了。
虽然陈杨氏已经好多年没回杨家村了，她还是被几个老姐妹给认出来了，这不短短的几步路程硬是走出了半个时辰！
不得不佩服那些七姑八婆聊天的本事，有几个好事的主都小跑到杨翠姑家去报信了嘞！
这不等杨翠姑她们到的时候，左邻右舍已经齐齐在那边等着帮忙搬东西呢！
而杨翠姑的爷爷奶奶还有她几个弟弟妹妹躲在两位老人后面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有些不认识的那个姐姐！
杨翠姑的奶奶爷爷看到这满车的东西虽然不是全给他们的，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是一个激动！
庆幸的是这两老人家没有心脏病啥的，要不，不知会不会血压飙升，一下乐极生悲了嘞？
就这样好不容易才把东西卸了下来，陈杨氏也跟这两老头把事情解释好，就让杨翠姑留下来帮忙准备晚上“宴请”那些来帮忙的左邻右舍！
自己则带着陈翠兰去自家兄弟那儿了，本来事情都往好的发展，大家开开心心地待了七八天！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主，把杨翠姑大包小包回家的事，告诉给刚从县城赌输回来的杨家村大地主那不省心的大儿子了。
这不，也许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添多油加多醋了，这下把那地主家的那个傻儿子给激怒了！
再加上旁边的狗头军师鼓动下，就想从这“杨家村第二富”的捞回本来！
于是就带着人过来要账了，本来杨翠姑她们身上就带了不少的银子，还她家那点债是绰绰有余！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杨翠姑也没啥怨言，一下就拿出了吴天翊给的银子还了。
也许是还得太爽快了，这个傻大少觉得没有成就感，还是啥的！
再加上旁边那个自称“师爷”的家伙给出了馊主意，一下来了个利滚利，两年的地租一下变成天文数字了！
旁边的陈翠兰哪里受过这么大的气，这不暴脾气起来了，就跟那傻大少吵了起来！
可是她好像忘了这是杨家村，不是她们陈家村，地主家的傻大少哪能容得下这“野丫头”放肆？再仗着人多，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一家大大小小都被抓了去，东西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这就是事情全部经过，当吴天翊听完后，除了愤怒焦急还能咋整？
其他的他可不管，自家的两个媳妇和奶奶被人欺负！那还了得，不要说你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行呀！
可是现在自己就一个人，旁边还有两个吱吱呀呀的小不点，哦，不对，一个像小大人的四岁小不点。
吴天翊皱起眉头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琢磨着咋救自家媳妇和整治整治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就在吴天翊冥思苦想的时候，院外走来几人，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头，旁边跟着一个跟他差不多的老头，再后面都是一些老太婆小媳妇的！
他们一看到吴天翊就加快脚步，很快来到吴天翊面前，那老头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是桃妹子的那个孙子，翊哥儿？”
吴天翊赶忙站了起来，一脸疑惑地问道“是的！您是？”
“俺是你的大舅爷爷呀！唉，孩子你总算来了，你奶奶她出事啦！”那老头皱着眉叹了一口气说道。
吴天翊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皱着眉应道“嗯，大舅爷爷俺知道了！您报官了吗？”
“唉，没用的，他家在县衙有人，咱报官哪管用？”另外一个老头看了眼吴天翊也叹着气应道。
吴天翊一听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一下又问道“那您知道那杨财主家住哪儿吗？”
旁边一个老太婆赶忙拉着吴天翊的手眼眶红红地说道“孩子，你可别冲动哈！这杨老么一家都是坏得流脓，不要说你一个人，俺们这么多人过去找他说理，这不你看你大舅爷都被他们大折了腿，家里还躺着一个！”
“你娘的，这还有天理吗？”吴天翊一听气得都开始爆粗口了。
可是随即一想，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即便前世一些村霸不也都这样吗？他们上面有保护伞，下面纠集了一下地痞流氓鱼肉乡里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这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欺负自己也罢，竟敢欺负自己媳妇和奶奶，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天翊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家两个媳妇那可是秀色可餐呐，别被那伙坏得流脓的家伙给祸害了！
那几个老娘们应该是看出吴天翊的这点担心，于是拉了拉吴天翊的手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哈？这样呀！”吴天翊一听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宽了些，真是老天有眼，报应呀！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原来是个“不举”的货呀！
可是一想不行，自家媳妇，奶奶都还在人家手上，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于是他那脑瓜子开始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玩命地想着，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听“叮”的一声，就像前世某着名动画那聪明的小和尚一样，吴天翊有了主意，他眼睛一亮，对着最前面的那自称是自家大舅爷的老头拱了拱手说道“大舅爷，你们等着，俺这就去县城找县老爷做主哈！”
说完也不逗留，一下就往院外小跑了过去，这一群老头老太婆还有不知是谁家的小媳妇都被吴天翊这一神操作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这桃妹子家的小孙子傻楞着……
第149章 吴天翊搬救兵
吴天翊知道凭自己这副小身板到那啥地主家要人，那纯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样的傻事他才不会做呐！
他现在想到的是准备到县衙去忽悠几个衙役来充充场面，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对“官”是有多畏惧，可不像前世那法治社会，对于所谓的“官”动不动“投诉”“举报”啥的！
搞得那些执法的胸前都得带个东东，留点证据啥的。不过嘛，官官相护，“官”字两个口，很多吃亏的都是那些善良的老百姓！
就这样吴天翊快步跑到院外的马车，抱起还一脸傻乎乎的小不点，对着小瑾渊喊了一句“小男子汉，走，跟哥哥去救奶奶！”
“天翊哥哥出了什么事？”小瑾渊站在马车旁，皱着小眉头一脸懵逼地问道。
“他妈的，奶奶被王八蛋抓了！哥哥现在去县城搬救兵！你得看好妞妞妹妹知道吗？”吴天翊脱口而出，顺便还爆了一句粗口。
他好像忘了这瑾渊也才比妞妞大一岁，四岁！也许是这小不点时不时表现出的小大人样子，让吴天翊都把他实际年龄给忘了。
这不，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跟一个小不点说这些干嘛！于是尴尬地摸了摸小瑾渊的小脑袋笑道“奶奶她们没事，哥哥只是，只是……”
还没等吴天翊说完，小瑾渊就皱着眉头嘟着嘴说道“天翊哥哥，你，你怎么说脏话？我娘说了，遇事得冷静，冷静知道吗？”
“哇草，竟然被一个小不点给鄙视了？”吴天翊心中暗笑道。
可是现在也不是跟他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赶忙将这小家伙提溜起来往马车一放，对着赶车的老汉大喊道“大叔，快，快带俺们去县衙，县衙哈！”
“明白，公子！你们坐好啦！”那老汉也不多说话，扬起手中的鞭子，很快马车就往县城赶去。
也许那老汉知道吴天翊很急，那马车赶得是风驰电掣，马车是快了，可是却苦了车厢里的两个小不点！
那是一个东倒西歪，庆幸的是吴天翊怀里抱着一个，手里还拉着一个，可是还是听到“砰”的一声，吴天翊没拉住！
小瑾渊被马车从一个座位甩到对面座位上，整个小脸跟座椅一个亲密接触！
所幸的是这马车是人家希雪她们的豪华马车，有软垫！如果是他们自个儿的那辆“法拉利”这小不点就悲催了！
即便这样，小瑾渊还是被摔得一个懵！
只见他那张稚气的小脸直接贴在软靠背上，好不容易刚摆正身体，准备去拉吴天翊伸出的手，也不知道那老汉咋驾的车又是一个急转弯，小瑾渊“唰啦”一下又被甩到座椅的另一面！
这小不点硬是没哭出来，只是那小嘴是瘪了瘪，眼泪在那双大眼睛里流呀流，就是没流出来！
不过他那个样子实在太滑稽了，在他对面的吴天翊实在憋不住，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也许是听到车厢里东西碰撞的声音，那老汉这才将马车稳住，这时小不点才在对面的座椅上坐好，他那双大眼睛极度幽怨地看着还哈哈大笑的天翊哥哥。
虽然他伸出手想拉自己，可是现在的小瑾渊觉得这大哥哥实在不靠谱，只护着自己的妹妹也不管他，还是靠自己实在！
于是两只小手紧紧抓住车窗，避免那个驾车的爷爷再来急刹还是啥的，把自己搞飞出去！
唉，妈呀，做个小孩太难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天翊，一上车他就让小家伙抱住自己，还好小不点摔出去的时候，他还拉了一下，不至于摔得太惨！
只不过，这小不点摔得姿势实在太搞笑，他的小屁股翘得高高的，脸朝着对面的靠垫！摔得那是伤害性不大，搞笑性极大，你让吴天翊不笑吗？
就这样一路颠簸着，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县衙！
可是吴天翊一看有些不对，因为这不大的县衙门外站了很多军士，而且旁边还有很多战马，可谓是声势浩大！
“这不要脸贪财的卢大人，卢县令难道是东窗事发了？还是又惹了谁招了谁的怨？”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可是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自家媳妇和奶奶还在那天杀的手里，多一秒都是遭罪！
于是他抱起妞妞，牵着已经被颠得不知东西南北的小瑾渊，下了马车！
他先是整理整理自己的那件蓝色长袍，又顺了顺头发，昂首挺胸大大咧咧地往县衙里闯！
不搞点阵势，估摸还真不让他进！
果然，当吴天翊走到门前，就被几个军士拦住。
他们看着这个白面书生样的少年一脸倨傲的样子，煞是有派头，顿时一愣也不敢过份无礼！
反倒是给吴天翊拱手鞠了一躬问道“公子，您找谁？”
“是呀，找谁？”吴天翊被他这一问也懵了，本来想好是准备找那卢县令，然后给点好处借几个衙役充充场面！
可是现在这糟老头好像自身难保，寻他肯定是不能寻，那自己这个县衙还认识谁？
突然他想到了，还欠他一碗茶的那个欧阳都尉起来，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拿来用用！
于是他故意轻咳了一声，大声说道“哦，鄙人陈家村吴天翊，听说老友欧阳都尉在此县衙，特来一会！”
那军士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一手抱着一个小女娃，一手还牵着一个小男娃的少年，心中嘀咕道“你小子，这样来会欧阳大人？骗谁呀？”
看到那军士有些不信的样子，于是他又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的小瑾渊，凑近那军士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位军爷，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是谁？不会是都尉的儿子吧！可是欧阳都尉那年龄也不小啦，咋会有这么小的儿？难道是……”那军士开始脑补起来。
吴天翊看到一脸惊愕的军士，而且也没说都尉不在，看来自己这次赌对了，那老头还真在这县衙里！
于是他赶忙补刀道“你就不要再细问了，有些事是不能说得太明的！快，快让鄙人进去，否则让都尉知道了，没你的好处！”
的确，吴天翊赌对了，欧阳都尉欧阳源一是在县衙，可是他并不是在问罪卢县令，而是在接待一位贵人！
看吴天翊说得如此神秘，那军士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又是拱手一礼道“吴公子，那您在此稍候，小的进去禀报一声！”说完他便想转身跑进衙门里。
吴天翊一看那军士那副样子顿时急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人家欧阳都尉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如果这军士直接报自己的名字，人家直接来一句“吾不识此人！”那自己想做什么那不黄花菜凉了！
于是他赶忙对着那军士的背后嚷道“这位大哥，你要跟都尉大人说鄙人有一大神器准备进献哈！”
那军士一听顿时一个踉跄，心中大骂道“你还有啥神器进献，不就是都尉大人那私生娃吗？真是的！咋不以人待之？看那孩子多乖呀！唉，可怜的娃！”想到这里他只是点了点头，头都不转，反倒加快脚步！
这时在县衙里被欧阳都尉征用的一个书房里，欧阳源一正皱着眉对着一个老者问道“管家大人，您说二王……哦，不，二公子真的在这附近走失？已经有三月有余了？”
“可是下官在这云中郡前前后后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过什么贵人出入呀！您有那二公子的……”还没等欧阳源一说完，就听门外有人喊道“大人，外面有一小公子自称是陈家村吴天翊求见！”
这时的欧阳源一正焦头烂额哪里还管你什么陈家村，吴家村的，只听他不耐烦地喊道“去，告诉他，本官现有要事待办，无暇见他！”
“大人，那吴公子带着一个小娃，说要向您进献什么神器！”门外那军士赶忙解释道。
这时欧阳源一正想气愤地呵斥这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家伙，可是旁边的那老者一听，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对欧阳源一摆了摆手，就快步走到门前，“嘎叽”一下打开，大声问道“那位公子现在何处？”
“在县衙外候着呢？”那位军士赶忙躬身应道。
这时就看那老者一把推开那军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向门口跑去。
这下可把那报信的军士看懵逼了，他看了看那老头的身影，又看了看欧阳源一，心中嘀咕道“咋激动的不是欧阳大人嘞？”
可是还不等他细想，就看欧阳源一用手对他比了比，也快步跟着过去。
这时的吴天翊在外面是急得头头转，如果这啥都尉不鸟自己，自己该咋办？
这时在他怀里的妞妞，扭着小身体，用她的小手轻轻地抹了抹吴天翊额头上的汗，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锅锅，不急，不急，妞妞唱锅，锅锅听！”
听着这小不点话，吴天翊只能笑着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小额头笑道“哥哥不急，待会再听妞妞唱好听的歌好吗？”
“妞妞，你下来吧！天翊哥哥抱着你多累呀！”旁边的小正太皱着眉对着还不停扭着小身体的小萝莉不满地喊道。
妞妞看了看小瑾渊，又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吴天翊，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咯咯”笑道“锅锅，累，不累？嘻嘻！”
“好，哥哥不累，哥哥喜欢抱着妞妞！”吴天翊看着如此可爱的小不点，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笑道。
正当吴天翊和两小在那边你一句我一句聊着的时候，就听到衙门内传来一阵疾走的声音……
第150章 吴天翊原身的真实身份
很快吴天翊就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老者从县衙里快步走出，一脸激动地走到他面前。
而他后面跟着的是一脸懵逼的自己想借势的那个欧阳都尉，至于一路小跑的那个卢县令那脸是更懵逼！
结果最最懵逼自然是吴天翊，他一看到这阵势一下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缓缓地将脑壳往后转了过去，想看看后面是不是来了啥大人物让这帮人如此“隆重”地齐齐来迎接？
可是那老头走到吴天翊的面前，那老泪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流泪就算了，咋还把那鼻涕也搞出来了嘞？而且那，那眼神也忒渗人了吧！
“老头，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就算了！可你那老手咋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可是甩了两次都没甩开！”
“你，你不会看自己长的肤白貌美，想入非非吧！”吴天翊顿时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心中暗自嘀咕道。
一想到这，吴天翊那浑身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全身打了一个哆嗦，赶忙努力拨开那老头的手，一次不行，两次，总算脱离了那粘塔塔的老手。
他退了两步一脸惶恐地问道“老爷子，您，您这是做甚？俺，俺已经有两个媳妇了，不方便，不方便哈！”
“二王……二少爷，您，您不认识老奴了？”那老头激动地喊了起来，说着说着又要上前抓吴天翊的手。
“你娘的，你这个老玻璃，还有完没完呀！”吴天翊眉头紧皱又退了几步，心中都开始爆粗口了。
可是看到后面的欧阳都尉也顾不得这些，他赶忙一个闪避就来的都尉面前对着他一拱手尴尬地笑道“都尉大人，您，您还认识俺吗？”
欧阳都尉刚要上前回礼，这时那老头又插了过来，拉着吴天翊不放，激动地喊着“二少爷，您……您真的不认识老奴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看到这老头还没完没了了，吴天翊只得转过身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爷子，俺真的不认识您，更不是您口中的那啥二少爷！”
“俺有急事找都尉大人，您有啥事咱后面慢慢聊哈！”
这时那老头看着吴天翊有些迟疑起来了，他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这还是王爷府中的那顽劣不羁、飞扬跋扈的二王子吗？”
“可这长得也太像了！不对，不对，除了那份贵气之外，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吴天翊哪里管这个有些疯癫的老头，他赶忙上前对着欧阳都尉又是一鞠躬道“欧阳大人，难道您真的不记得俺了吗？俺就是那次认出北蛮细作的那个小子呀！”
“哦，吴小公子，老夫怎么会不记得你这个少年英雄呢？你找老夫有事？”欧阳都尉在还没有确认这个少年是不是燕北王的二王子自然对他客客气气的。
“有事，有大事！俺家奶奶还有两个媳妇都被杨家村恶霸给抓了去！”吴天翊脱口而出道。
可是他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惶惶不安的卢县令，顿时感觉不好意思起来，人家这才是武川县主官！
自己这样冒然越级报官，这把人家当成啥啦？可是这家伙不是被调查了吗？怎么现在还在这？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麻烦了，这可是妥妥的小人呐！”吴天翊现在有种想打自己一记耳光的冲动。
自己这都是几岁的人，怎么像一个毛头小子这样冒冒失失呢？唉，大意失荆州呀！
现在咋办？吴天翊对着卢县令尴尬地笑了笑，赶忙上前对着他一鞠躬说道“卢大人，实在抱歉！在下，在下……”
还没等吴天翊说完，卢县令再笨也看得出这小子身份应该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是一个农家人！
现在他看欧阳源一对吴天翊也是客客气气的，更证明心中的猜测。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微微摆手说道“吴公子，无需多礼。”
“本官理解你的心情，家中亲人被恶霸抓走，任谁都会心急如焚。不过，既然此事已经上报，本官定会尽快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吴天翊一听顿时一愣，心中暗自嘀咕“这还是那个贪得无厌、鱼肉乡里的狗官吗？”
“天呐，我的头有点晕了！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晕的时候！既然你这狗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自己是不是……嘿嘿！”
想到这里，吴天翊借坡下驴道““大人深明大义，不愧是武川县的父母官，在下身为治下子民深感荣幸！”
吴天翊这恶心的马屁一拍，卢县令那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
先前欧阳源一才因为他设卡收税都要治他的罪，现在这小子的这些话不是很讽刺吗？
这时又见吴天翊拱手一礼道“只是，在下担心杨家村那恶霸势大，若是拖延时间，恐怕会对家人不利！”
“那吴公子的意思？”卢县令现在也没办法，既然这小子都这么说了，难道自己还敢推脱？
“大人，在下的意思是请大人派几名衙役跟在下前去杨家村，先将在下的几位亲人解救出来！”
“嗯，如果方便的话再将恶霸绳之以法，进而安抚民心！”吴天翊说完又重重地向卢县令鞠了一躬。
那老人看着振振有词的吴天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眼前这少年的言行，跟自家二王子的之前的所作所为可是大相径庭呀！
于是他走到欧阳源一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片刻，这时就看欧阳源一一脸惊讶地看着那老人，随即点了点头。
这时卢县令也不敢做主，毕竟现在有一个正四品的上司在这里，哪有他这个七品芝麻官说话的份。
看到卢县令有些为难，吴天翊又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欧阳源一。
没想到这时欧阳源一直接说道“卢县令，你就按吴小公子说的安排，现在派人前去杨家村，本官随后就到！”
“大人，您要亲自前往？”卢县令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快去！”欧阳源一皱着眉头大声喝道。
本来他准备好好整治整治这贪得无厌的狗官，既然现在燕北王府的老总管这样吩咐，他也只能照办！
吴天翊长长吁了一口气，这下吊在半空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放了一大半下来。
于是他对着欧阳源一和卢县令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谢两位大人，在下感激不尽！”
“免礼，吴小公子客气了！”欧阳源一笑道。
虽然现在他还不能确认这个吴天翊就是燕北王的第二儿子，但看老总管的神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为何这小子不承认那他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对吴天翊的印象是非常好的，这时能够帮到吴天翊他也是很高兴的。
就这样卢县令是一刻都不敢耽误，很快召集了县衙里的大部分衙役急急忙忙跟着吴天翊往杨家村赶。
“总管大人，您确认这吴小公子就是您要寻找的燕北王府的二王子？”看着远离的吴天翊，欧阳源一还是忍不住问道。
“唉，欧阳大人，不瞒您说，这吴小公子跟我家二王子长得就是一模一样，只是……”那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到后面他又迟疑了片刻，就不再说下去，只是对着他身边的一个侍卫低声说道“你们跟着欧阳大人一起去看看，一定要保护好吴公子，知道吗？”
“是，老总管！”那侍卫立马躬身行礼道。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原身是个什么鬼，现在他一门心思就是把自己奶奶和两个媳妇救出来，最好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没有卵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哼，敢欺负我家媳妇，老子不把你的屎给打出来才怪！”吴天翊心中狠狠地暗自嘀咕着。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后面跟着可是一大帮全身武装的军士，不仅欧阳源一在其中，就连那老头也在。
就这样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往杨家村而去……
第151章 上门要人
或许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小瑾渊一登上马车，便立刻紧紧地抓住吴天翊，神情略显紧张地说道：“天翊哥哥，只要你能保护好妞妞妹妹就行了，我，我没关系的！”
看着这小大人一样的小不点，吴天翊有些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小男子汉，真勇敢！不过你还是抱紧哥哥，这样就不会跌倒了！”
“嗯！”小瑾渊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吴天翊的手臂。
可能是因为对路况非常熟悉，那位老汉赶着马车显得格外稳健，就这样一路向杨家村疾驰而去。
然而，这可让紧跟其后的卢县令和那群衙役们吃尽了苦头！
他们拼命地追赶，但仍然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最后，那老汉不得不放慢速度等待他们。
临近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杨家村。当村里的人们看到这么多衙役时，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有好些人都将自家的门户关了起来，从门缝里偷看着这帮官差。可以感觉得出，官差在这些村民的眼里跟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没啥区别！
看着这情景，吴天翊也懵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杨老财的家在哪里？
庆幸的是陈杨氏的大哥房子就在村口，他本来就担心这个白白净净的外甥孙去报官会吃亏。就一直带着人在村口候着，而吴天翊乘的那辆马车他还认得的。
当他远远看到那些官差的时候，也有些犹豫起来，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些官差跟杨大地主那可是蛇鼠一窝，从来就没做过好事！
可是当他看到从马车下来正焦急地东张西望的吴天翊，就牙根一咬不顾旁边老妇的阻拦，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没办法，总不能让这老头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吧！
于是乎，呼啦啦的一帮人就跟着过去，人多壮胆吧！
旁边搀扶他的一个稍微年轻的妇人已经大声喊着“翊哥儿，翊哥儿，这儿，这儿……”
吴天翊听到有人喊他，转身看了过去，他一眼就认出自家那个大舅爷，赶忙跑了过去。
“大舅爷，大舅爷！您知道抓俺奶奶的那啥地主的家吗？俺，俺把县老爷请过来了！”吴天翊一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声问道。
“哈？县老爷？你，你把县老爷给请过来了？”老头一听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卢县令不愧是个见风使舵的个中高手，先前他看到欧阳源一对这小子如此这般，就知道现在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按他的想法，如果自己这事办得漂亮点，那欧阳都尉是不是就能对自己那啥拦路收税的责罚轻一点，说不定这乌纱帽还能保得住。
于是乎，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本来一路骑马赶来已经让他够受了，两条腿已经磨了红肿了！
现在那走路的样子甭提了，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可是现在还有谁有心思笑，有谁敢笑？
只见卢县令一来到那老头前，赶紧拱手作揖道“老人家，本官来迟了！没想到竟然在本官辖区内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本官今日所来定将此恶人绳之以法，以还众人一个公道！”
看着眼前这个连官帽都有些歪斜，肥头大耳满头大汗的中年人，被吴天翊叫做大舅爷的那老人顿时一脸懵逼？
难道这就是人们传言的那个眼里只有银子，贪得不能再贪没天良的卢县令，咋自己怎么看都不像，反倒有点青天大老爷的做派！
于是那老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吴天翊，这时就看吴天翊上前拉着老头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大舅爷，这就是咱武川县的父母官卢县令卢大人！您赶快带俺们去找那杨祸害，将俺奶奶和翠姑她们救出来！”
这下那老头才恍然大悟，“扑通”赶忙跪了下来，这一跪后面的那些老老少少“哗啦啦”就跪了一大片！
口中大喊“青天大老爷，请您为小民做主呀！”
“你娘的，这是哪跟哪，我不是跟你们说清楚了吗？人家就是来救我家媳妇的，有必要再来这一出吗？”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救人如救火，迟则生变呐！
那杨老财不是说县衙有他的人吗？再拖下去人家不就去报信了？到时把人给转移了，那再找起来不就费力了吗？
其实吴天翊想多了，杨老财在县衙的确是有他的人，还是这卢贪财的师爷！可这师爷也不是傻子，他看到如今连都尉大人都介入，他才不会为那些银子卖命呢？
更何况，现在就连自己的主子卢贪财都自身难保，他巴不得赶快跟这杨老财撇清关系，所以怎么可能去报信，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再说了，当吴天翊赶去县衙搬救兵的时候，就有人向杨老财报信。
可是呐，这杨老财太过自信，他才不相信一个土包子能有什么作为，大不了自己再花些银子疏通疏通得了。
这时他正翘着脚跟自家那傻儿子小酌着，惬意着嘞！殊不知，这漫天大祸正降临在他们杨家！
而被他们关在地牢的陈杨氏她们虽然没遭啥罪，不过这时杨翠姑已经哭成泪人了，她发觉自己就是个灾星!
小的时候害了自己母亲，现在才刚嫁给，哦还不算嫁就祸及陈杨氏她们！而且连自家爷爷奶奶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也被抓了进来。
杨老财说了让她那个倒霉相公拿两百两银子来赎，否则就将他们都当猪猡卖了！
虽然当时陈杨氏是想把吴天翊上次给她的那些银子拿出来，可是一想这些银子都是吴天翊的，再怎么样也得跟他商量下！
于是就忍住不说，本来杨老财也不相信这些破落户能够拿出两百两银子，可是谁叫当时杨翠姑付银子那么爽快！
虽说他也不大相信，吴天翊会为了杨翠姑这个送婚的没人要的婆娘拿出这么多银子，可是他更清楚吴天翊虽不会为杨翠姑掏银子，可是为陈杨氏就难说了！
再者他也听说了，陈杨氏这个捡来的孙子是个能人，懂医术在县城那回春堂当坐堂大夫，贼挣钱！
即便两百两拿不出，可是一百两一百五十两就难说了！
生意嘛，本来就是讨价还价的！他就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至于说把陈杨氏这帮老老少少的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所以嘛，就没有所以！
在他的心里这竹杠他是敲定了，但是他做梦都想不到，吴天翊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连过来讨要人都没有，直接上县城报官去了！
就这样他也只认为吴天翊是异想天开，太年轻了，不懂在这个世道没有哪个当官会跟银子过不去？
而自己相比这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穷鬼强太多了，不要说自己在县衙有人，即便没有用屁股上第三只毛想也知道卢贪财会站在谁那边！
所以他就稳如泰山等着吴天翊哭着喊着求自己，送银子过来……
他等着等着，小酒都喝了不少，这下才看到自家那个看门的奴才气喘吁吁惊恐地跑了过来，“老爷，老爷，不，不好了！”
“不好，什么不好？大惊小怪个啥？是不是那小子带着那帮穷棒子过来啦？”杨老财那个傻儿子不耐烦地大声训斥道。
“不，不是，是，是很多当差的在，在府前，要，要找老爷！”那奴才好不容易匀过气，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么？你小子说什么？当差的？”杨老财“砰”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呼道。
“爹，你怕啥？估计那些当差的是来讨赏的吧！如果有啥事，钱师爷肯定会派人过来报信的！”杨老财那个惹事的儿子不以为意地应道。
杨老财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不过他还是转头对着自家儿子喊道“好了，你也别喝了，跟爹到前堂看看！”
可是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就看呼啦啦的几个衙役冲了进来，不一会儿就看到卢贪财跟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卢县令杨老财是认识的，他皱了一下眉头，赶忙上前满脸堆笑拱手一礼道“卢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请！”
“哼，杨永福，本官跟你可不熟！你竟然在本官辖内做这种鱼肉乡民，欺男霸女腌臜事，该当何罪？”卢县令大手一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大喝道。
这下杨老财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心想“这老家伙是在干啥？做戏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真吧！”
可是随即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这老家伙是想多敲一些银子吧！
可是他没看到站在卢县令后面的那个师爷一直给他递眼色！
不递还好，这一递杨老财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于是他上前一步直接走到卢县令身边，低着头一脸谄媚地说道“大人，冤枉呀！本人一直奉公守法，不知是何人如此污蔑草民，还希望大人明断！”
他顿了一下，又微微抬起头说道“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要不到后堂歇息片刻？”说完还给卢县令眨了眨眼，心说“大人，你应该明白吧！”
“哼，杨永福你不用再狡辩了，现今陈家村吴公子到县衙告你无端禁锢他两个媳妇和奶奶！你可知罪？”卢县令两手一背，轻蔑地看着杨老财大声喝道。
站在杨老财儿子身后的那个老出馊主意的所谓的管家，看到卢县令这阵势，而且那少年有恃无恐的样子顿感不妙！
于是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溜了出去，骑上一匹马从后门跑了出去，一路往北赶去，他这是去搬救兵呐！
没错，这杨老财还有一个女婿是在武川县周边驻军的陪戎副尉，论起品阶跟县令可是差不多都是九品，可是在这乱世掌兵的好像都大了那么点，谁叫人家手上有兵呢？
殊不知，就因为他这么一叫，后面才热闹呐……
第152章 一波三折
很快在卢县令“强势”的压迫下，杨老财没办法才带着吴天翊他们带到他的那个所谓的“地牢”。
当吴天翊在那个老不死的杨老财带领下来到地牢前，门口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时就看杨老财那个傻儿子很快就跑到对面，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
那两个壮汉先是一脸诧异，而后很快转头看向杨老财，当他们看到杨老财的眼神，顿时好像有了底气。
这时就看杨老财也缓缓地走到他们中间，这时他们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铁棍在地牢门上敲了几下。
没多久就看到七八个大汉从地牢中小跑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等武器站在门前怒目圆睁与那些衙役对峙起来。
这时卢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着杨老财大声呵斥道“杨永福，你想干什么？快叫他们让开！”
“大人，老夫已经带你们过来了，能不能进去就不是老夫能做到的！”这时的杨老财一副有恃无恐嘚瑟地说道。
“什么，杨永福真的要和本官作对？”卢县令整个肥脸憋得红通通的，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
“哈哈，和大人作对，老夫还没这个胆量！不过，这些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事，老夫也无能为力呀！”杨老财得意地大笑道。
“哼，卢胖子，你收了俺爹的银子，现在竟然还帮着外人对付俺们，既然你不仁俺们就不义！”杨老财那傻儿子也叫嚣起来。
这时杨老财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大声呵斥道“文儿，不可胡说！”
顿了一下，杨老财看了一眼卢县令若有所指地接着说道“卢大人只是听了小人的谗言才误会我们的，老夫相信大人一定能明断的！大人您说呢？”
这时卢县令也开始犹豫起来，他偷偷看了眼吴天翊，口气放缓道“杨田翁，这位吴公子可是和欧阳都尉有很深的交情！”
“如今你抓了他的奶奶和媳妇，本官看你最好将她们放了，否则……本官也很难做呀！”
吴天翊一看这阵势好像不对，于是立马站了出来大声喊道“杨永福杨大财主是吧！”
“在下不知你有多大背景，可是你竟敢威胁起卢大人，咱武川县的主官！你眼中可还有朝廷，还有卢大人？”
杨老财突然大笑起来，他捂须笑道“哈哈，吴公子你言重了！老夫向来遵纪守法，该交的税银可是一分没少！”
接着他脸一变，严肃地说道“可不像某些刁民，欠了老夫几年的地租不交，老夫讨要几回不得！”
“那才是目无王法，老夫只是将他们拘禁起来，改日自当交由卢大人处置！”
说完还若有其事地向卢县令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大人，您是咱武川县的父母官！可不能因为吴公子跟欧阳都尉有交情就徇私王法，断事不公，诬陷老夫呀！”
看着如此巧言令色的杨老财，卢县令现在是进退两难，他紧皱眉头看向吴天翊小声问道“吴公子，这……这该如何是好？”
吴天翊对卢县令摆了摆手，走上前哈哈大笑道“杨大财主，好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呀！”
“在下不知这些手持棍棒与大乾国官差对抗的可是您家的奴才？”
“如果是，那您可真的是遵纪守法！如果不是，那他们就是与法抗争的暴徒，在您家有这么多暴徒您意欲如何？”
这下杨老财顿时傻眼了，说是也错，说不是也错！这少年给自己挖的是个多深的坑呀！
就在杨老财那懵逼脸更加懵逼的时候，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就听到一个公鸭嗓嚷了起来“卢大人，好一个官威呀！竟敢带人闯我老岳丈的家，那这是不把俺肖某放在眼里！”
声音刚落，就看一个身穿盔甲身材矮胖的极度嚣张的人带着一帮军士冲了进来，呼啦啦地将卢县令他们围了起来。
随即就看他们将几个被揍得满脸淤青的领头捕快带到卢县令面前。
这时就看卢县令一脸惊恐地走到那个胖副尉面前拱手说道“肖副尉你这是做什么？”
“哼，做什么？俺才要问你想做甚？”胖副尉瞪着他的牛眼一脸不满地嚷道。
接着他也不管卢县令对着他的手下喊道“来人，把这小子给俺拿下，好好教教他这是谁的地盘！”
卢县令一看傻眼了，赶忙喊道“慢慢慢，肖副尉吴公子可抓不得呀！”
“哼，难道卢大人想拦本副尉？”肖副尉不屑地瞟了一眼大声嚷道。
这时卢县令紧皱眉头，低头想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做了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只见他一下窜到吴天翊面前对着肖副尉大声喊道“肖副尉，如……如果你敢动吴公子就从本官尸体上踏过！”说这话的时候，他那胖身体直打着哆嗦，看着有些滑稽。
“哈哈，卢大人，你这是作甚？这小子到底是何人？值得你这老小子为他卖命？”胖副尉大笑道。
“这……这你就甭管了！”卢县令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衙役都像只瘟鸡一样头低低的，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这些军士可都是见过血，打蛮子他们可能不行，但对付这些只会欺负百姓的衙役还是有无比的优越感！
现在卢胖子只能期待欧阳都尉能及时赶到，否则自己肯定是压制不住了。
命丢是不会丢，可是挨几拳那是逃不掉的！
因为他太了解这帮兵痞了，这些人可以说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除了身上披着那虎皮外，基本上就和打家劫舍的匪贼没有差别。
可这肖副尉也不是个草包，他看到卢县令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也是很诧异！
他眉头微皱走到站在自己后面的那个来报信的管家，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就看那管家赶忙躬身回答了什么。
那肖副尉边听边看着站在卢县令身后的吴天翊，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那管家说完后，就看肖副尉快步走到吴天翊面前，一把推开卢县令，揪起吴天翊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说，你跟欧阳都尉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天翊也不是真的如原身那样是个懵懂的少年，只见他重重拨开肖副尉的手，淡淡一笑道“哼，稍等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肖副尉冷笑道“你现在有多嚣张，等一下你就有多狼狈！你也不想想，你见过这么仗义的卢大人吗？”
其实现在的吴天翊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可不知道欧阳都尉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来了又会怎么样？
而卢县令一听吴天翊的话，那胖脸顿时一黑，心想“哼，老子不是看你跟欧阳源一有那么点关系，老子还不把你这小子拖下去打八十板子！”
随即又默念了起来“欧阳大人，您再不来，我卢胖子可撑不住啦！”
可是他不知道就因为吴天翊这句话，让肖副尉顿时迟疑了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开始皱着眉来回踱起了步。
他知道吴天翊这句话的意思，卢胖子的德行他太清楚了，就是一个贪财欺软怕硬的家伙，如今这表现也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肖副尉迟疑的时候，杨老财那不省心的傻儿子又开始作妖起来。
他一脸嚣张地大声喊道“姐夫，你怕个球？这小子不过是俺家佃户的孙女婿！”
“他的两个婆娘都被俺绑了起来，关在地牢里！俺爹说了他不拿银子过来赎人就 把他们卖到窑子里！”
“至于那些老的小的，能卖就卖，不能卖就宰了喂狗，哈哈！”
吴天翊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冲到那傻儿子面前，对着他那傻脸“砰”的就是一拳，然后对着他那没卵的裤裆又是一脚！
就听“哎呀”的一声惨叫，那傻儿子直接捂着脸躺在地上，吴天翊还想上前再给他几脚。
这时就看肖副尉手一挥，几个军士上前将吴天翊拖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吴天翊这副身体毕竟还是比较羸弱，哪经得起这帮兵痞拳脚，很快就被打得皮青脸肿起来！
可是这家伙连“哼”一声都没有，他紧咬着牙关，狠狠瞪着在那边指挥的肖副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这肖副尉也不知道这时已经死几回了。
看着吴天翊那不羁的眼神，肖副尉顿时一怒恶由心生。
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家伙给抹了，否则他到欧阳源一那边告状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他大手一挥对着那些军士喊道“此人想刺杀本副尉，给俺灭了！”
那些军士一听纷纷拔出刀砍下吴天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就看一人从天而降将那些军士的刀纷纷荡开！
随即呼啦啦的一大堆手持弩弓的军士跑了过来，将肖副尉他们包围了起来，几个身穿黑色铠甲的护卫很快将吴天翊护在身后。
这时就看一个老人疾步走来，欧阳源一紧跟其后！
老人径直走到吴天翊面前，看着躺在地上满身污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吴天翊，一脸杀气地看向肖副尉，冷冷地说道“小小一个副尉，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第153章 发飙的吴天翊
肖副尉看着眼前这来势汹汹、气度不凡的老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慌。
他眉头微皱问道：“你是何人？”
然而还没等对方回答，站在老头身后的欧阳源一突然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大声呵斥道：“大胆！”
看到走出来的欧阳源一，肖副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行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欧阳大人！卑……卑职不敢！”
就在这时，卢县令也急忙走上前来，对着欧阳源一拱手作揖，满脸惶恐地说道：“大人，卑职无能，对......对吴公子护卫不周全，请......请大人责罚！”
欧阳源一这是轻轻挥了挥手，转身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些军士喊道“来人，把他给本官拘押起来，等一下本都尉再好好审审！”
听到这个命令，那些军士立刻行动起来，将肖副尉押到一边。
与此同时，那老头已经走到了吴天翊的面前，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眼中流露出关切和疼爱的神情，轻声问道：“吴小公子，怎么样？伤得厉害吗？”
“谢先生关心，在下还好！请先生主持公道，在下的奶奶等人还被关押在这牢房里！”吴天翊轻轻抹了一下嘴角，对着那老头躬身一礼道。
那老头一听，那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口问道“哦，你那个奶奶是亲的吗？”
吴天翊并没有多想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脱口而出道“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
听到这话，那老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接着问道：“哦，吴小公子是哪里人？”
这下吴天翊就有些纳闷起来，心里暗自嘀咕道“你这老头咋那么啰嗦？我家奶奶和媳妇还在苦牢里待着，现在哪有这闲工夫跟你聊这些嘞？”
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对着那老头再次躬了一躬，焦急地说道：“老先生，是否能先把在下的那些亲人放出来？”
“咱们再聊这些好吗？”说罢，他紧紧地盯着那老头，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嗯！”那老头一听也不多说话。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来，对着欧阳源一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他走到吴天翊身旁，目光冷峻地盯着那个已被摘下头盔、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肖副尉。
这时就看欧阳源一对着身边一个将军喊道“刘将军你去把吴小公子的人带出来！”
“是，大人！”那位将军拱手一礼道，随即带着几名军士就要往地牢走去。
此时，吴天翊突然大声喊道：“这位将军，我可以和您一同前去吗？”
刘将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欧阳源一，见对方点头示意，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此刻，杨财主和他那个没卵的儿子早已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靠——那个身为肖副尉的女婿和姐夫，竟然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一旁！
他们现在还敢嚣张？自然是不敢啦！
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位刘将军带着吴天翊走进那阴森恐怖、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
也许是吴天翊太心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下去，没想到这地牢还蛮大的，里面传来阵阵恶臭！
看到如此恶劣的环境，吴天翊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奶奶和媳妇在这样的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搞得那些军士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在此之前地牢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几个看守地牢的家丁正在调戏着已经颤栗得满身打颤的杨翠姑。
他们那淫邪的笑声响彻着整个牢房，吴天翊听到这些声音，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当他终于来到牢房里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两个家丁分别抓着杨翠姑的手臂，而另一个正试图撕扯杨翠姑的衣服，全然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吴天翊的眼睛瞬间瞪大，怒火中烧！也不知道吴天翊哪来的力气，只见他毫不犹豫一个飞踢狠狠地踢在那家丁身上。
那家丁被踢得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几个踉跄后直接摔倒在地。
吴天翊趁机迅速上前，一屁股坐在那人身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狠狠地向那人的头部砸去！
此时此刻，吴天翊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双目赤红，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每一拳都毫不留情地往死里招呼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来。
那人的脸上顿时被鲜血染红，惨叫连连，回荡在整个牢房之中。
牢房内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很快另外两名家丁才回过神来，他们松开杨翠姑，急忙冲了过去，试图拉开正在发狂的吴天翊。
吴天翊这副身体还是相对羸弱，就在即将被拉起的瞬间，他突然张开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那人的耳朵！
\"啊！\"牢房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叫声。
原来，那两个家丁因为用力过猛，而吴天翊又咬紧牙关不肯松口，结果竟然硬生生地将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耳朵咬掉了一块！
杨翠姑被眼前血腥残忍的一幕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少年，竟然一下没认出吴天翊来，只是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此刻的吴天翊头发散乱，满嘴都是鲜红的血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凶狠与恐怖。
躺在地上的那人捂着耳朵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指缝中流淌出来，他满脸狰狞地对着身后的两人吼道：“把这小子给俺往死里打！”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未落之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将军带领着一群军士冲了进来。
刘将军一进牢房便看到被两个壮汉紧紧抓住的吴天翊，此时的吴天翊嘴里还咬着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模样狼狈不堪，像个疯子一般！
心中不免嘀咕了起来“这小子只比自己快那么两步咋就成这样了嘞？”
但他也没有过多地思考，只是大手一挥，迅速指挥手下的军士将那三个男人控制起来。
这呼啦啦的一众披甲带刀的军士着实让牢里的人都目瞪口呆起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都被军士押跪在地上。
而此时的吴天翊也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用力吐出了口中那块令人作呕的半块耳朵！
迫不及待地冲到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杨翠姑面前，一把紧紧地抱住她，温柔地安慰道：“翠姑，媳妇，别怕，别怕，夫君来了，来了！”
听到吴天翊熟悉的声音，杨翠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天翊的身上。
当她看清那个“疯子”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夫君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激动得无法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吴天翊，“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好像是要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不安和屈辱都宣泄出来一样。
吴天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杨翠姑紧紧抱在怀中，任由她在自己的怀抱中哭泣。
这下搞得旁边的那些军士都傻眼了，可是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儿，刘将军实在忍不住，他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吴公子，咱们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就在这时，杨翠姑突然回过神来，她迅速从吴天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并满脸焦虑地喊道：“翊哥儿，快，快去救奶奶他们！”
“嗯！”吴天翊扶着她站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转过头对着刘将军说道“有劳将军了！”
很快杨翠姑就带着他们来到关押陈杨氏的牢房，这间牢房只有陈杨氏、陈翠兰外还有杨翠姑的奶奶和两个妹妹，其他人关在另一个房间里。
当陈杨氏看到满身血污的吴天翊那老泪呼啦啦地流了出来“翊儿，那该死的杨永福竟然，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她这个样子让吴天翊很是哭笑不得，只得松开杨翠姑让她带那些军士去放出其他人。
自己走了过去扶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奶奶，俺不是被打，是打人的！奶奶，这些天苦了您了，俺……俺来晚！”
这时那个彪悍的陈翠兰跑了过来，一下窜到吴天翊面前，她上下打量一下吴天翊，又瞪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刘将军，娇喝道“呆子，是谁打的？你告诉俺！俺……”
还没等陈翠兰说下去，吴天翊看着这个一脸脏兮兮的小女人，脸上还有一块淤青，就知道这暴脾气的娘们没少跟那些王八蛋动手！
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痛，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擦了擦柔声道“媳妇，对不起！这仇我一定替你报！”
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小男人露出那坚毅的眼神，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捂着脸低着头弱弱说道“你……你自己都这样了，说啥对不起！俺……俺没事！”
刘将军看到这两人不知还要在这臭气冲天的地方“柔情蜜意”多久？
于是对吴天翊说道“吴公子，咱们出去吧！这里太过污秽了！”
“哦，谢谢，刘将军！”吴天翊转身对刘将军拱手一礼尴尬地笑道。
就这样这一大帮人又呼啦啦地从地牢中走了出来，这时吴天翊才发现这地牢不仅大而且关押的人还真不少，估计都有几十人，而且女子居多！
一看这，就知道杨老财就不是个本分的包租公，肯定私下在干什么龌龊勾当。
这时天色也不早了，看着这一大帮人，欧阳源一那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来到先前那老者面前拱手一下低语片刻，就见那老者皱着眉头捂须点了点头。
此时吴天翊也安抚好陈杨氏她们，来到欧阳源一面前正准备感谢他出手帮忙。
这时就见欧阳源一皱着眉对着卢县令说道“卢大人，有些事本都尉就不好说！这些人，你看着办，但必须严惩不贷！”
“至于这个肖副尉本都尉就带走！本都尉还会在你这武川县待几日，你好自为之！”
而那老者看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吴天翊，就走了过来，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心疼地说道“吴小公子，你这……是为何？”
吴天翊刚要解释，就看跟着刘将军进去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走到老者耳边低语了一下。
那老者顿时转过头一脸犀利地看向跪在一边浑身颤栗的那三个看牢房的家丁。
随即对着那名护卫大声说道“马勇把这三个畜生另行关押，还有这对父子！”说着指了指跪在一边杨老财和他那没卵的儿子。
“是！总管大人！”那护卫拱手一礼道。
接着就带着两人恶狠狠地将那五人拖到一边，这时卢县令一看皱了一下眉头，走了过来拱手一礼道“老先生，这两人可是重犯，是否，是否……”
“大胆！”旁边那个护卫一下走了出来大声嚷道。
卢县令今天是tmd委屈，本来想在欧阳源一面前表现一番，结果呢？就没有结果！
现在又被这护卫给训了一下，心中不禁有些不爽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老者是什么来头，可是看到连欧阳源一都对这老者毕恭毕敬，哪能不知道这老头来者不善呀！
所以那眼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心想“NNd，自己好歹是一县县令咋今天谁都欺负呀！”
可是现在的他也只能尴尬地一笑“不敢，不敢，本官也只是问问，问问！”说完鼻子一摸乖乖地站到后面一脸尬笑。
这时那老者也不管他，转身对着吴天翊说道“吴公子，今日已晚，要不，跟老夫一起回县城？”
“谢谢老先生，自家奶奶她们刚遭此难！在下就不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后天在下安顿好家人再前去先生处好好答谢可否？”吴天翊一听赶忙躬身一礼道。
吴天翊当然知道今天要不是这老头，欧阳源一肯定不会这么干脆过来帮忙，而且看这老头肯定来头不小！
也不知道这老头找自己有啥事，为啥帮自己！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家毕竟帮了自己，这份情自己得还呀！
“哦，这样也好！那后日老朽就虚左以待！”那老者捂须想了一下笑道。
接着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叫马勇的护卫耳语了一下，就转身笑道“吴小公子，那老朽就告辞了！”
说完就带着人押着杨老财几人又呼啦啦地离开了！
这时吴天翊那懵逼脸就更加懵逼了，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那几个可是自己的仇人呀！你不让人家官差带走，怎么就给押走了嘞？”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搞不懂了，不过现在他也没功夫考虑这些，还是先搞定眼前的事吧！
殊不知，当那老者走出去后，就听到那护卫马勇皱着眉头问道“萧总管，那吴公子真的是咱们的二王子吗？”
“卑职怎么看都不像呀！除了人是长得一模一样，其他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自家那二王子的品性，除了那身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皮囊之外，就是个混蛋！
不学无术就算了，吃喝玩乐也算了！
还tmd的暴力得很，不要说王爷府里的那些下人，就连他们这些护卫也没少被他欺负！
而眼前这吴天翊看他与那看守打架的样子，虽然也是个狠人，不过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混蛋呀！
“马勇不可胡言乱语！等后日，就清楚了！老朽交代你的事都安排好了吗？”那老者瞪了一眼那护卫呵斥道。
其实现在就连这老头都有些搞不清这吴天翊到底是不是他家那个二王子吴天翊了！
这也就是他如此做事的原因……
第154章 准备上县城
看到要命的欧阳都尉和那老头都走了，卢县令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实在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只想快点回到县衙里好好休息一下。
卢县令环顾四周，看着杨老财那些不省心的家丁和不知道从哪里绑来的人，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感叹道“这tmd都是些啥破事？”
不过庆幸的是欧阳源一还留下了一队人马，要不然光靠他手下那些只会欺软怕硬的衙役，他还真担心能不能搞定眼前这个混乱的局面。
想到这里，卢县令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对吴天翊拱手行礼道：“吴小公子，现在事已了，本官也要回县衙处理公务了，就此别过吧！”
听到卢县令的话，吴天翊赶忙拱手回礼道：“多谢大人相助，在下改日定会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卢县令现在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心思跟这个惹事精多说废话，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的步伐。
只留下几个衙役看守着杨老财的大宅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毕竟这件事已经被多事的欧阳都尉插手了，他可不敢再轻易招惹是非。
至于搜刮杨老财的财产，他更是想都不敢想，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那位可怕的都尉大人，他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反正这次算是无功而返，卢县令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带着众人缓缓离去。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吴天翊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现在摆在眼前最关键或者说是最紧迫的问题，便是该如何妥善安置这一大帮人。
要知道，眼下杨翠姑家已然是被搞得乱七八糟，想要收拾整齐绝非易事。
不过想想也是，就算没被杨老财他们霍霍，就那几间破茅草屋也容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呀！
吴天翊也不再去细想，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无端遭遇这场劫难已经够倒霉了，何必再去自寻烦恼呢？
还有就是自己刚才咬了那王八蛋的耳朵，想想都恶心！
值得庆幸的是，此刻自己的家人安然无恙，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想到这里，吴天翊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自家奶奶陈杨氏，缓缓走出杨家大宅。
与此同时，陈杨氏的几位兄弟也领着众人守候在门外，方才屋内聚集了那么多官兵，着实令他们胆战心惊。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整日与土地打交道的老实庄稼汉，这辈子何曾见识过这般阵势？几个妇人早被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抖不止！
若非吴天翊的大舅爷和二舅爷忧心忡忡地挂念着陈杨氏他们的安危，恐怕早已逃之夭夭了！
此刻见到吴天翊搀扶着自己的老妹子，领着杨翠姑等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还没等吴天翊两个大舅爷走过去，她们就迅速聚拢过来，叽里呱啦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搞得吴天翊是无可奈何，庆幸的是这时吴天翊的大舅爷大声呵斥道“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娘们刚才还怕这怕那的，现在咋这么聒噪起来了！”
“走吧，走吧，先让大妹他们回家好好洗漱一番，除除晦气！”
眼见老头子发了脾气，那些老娘们也不敢再多言，急忙簇拥着将陈杨氏他们往家里走去。
此时，吴天翊的大舅爷来到他身旁，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心中便明白他在里面也遭罪了。
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翊哥儿，都怪大舅爷没用，让你遭罪啦！”
“大舅爷，您说呐？这不是俺应该做的吗？走，咱回家去，稍会俺下厨给您做些好吃的下酒菜哈！”吴天翊摸着自己的小脑袋嘻嘻笑道。
看着这个跟农家人完全不一样的小子，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应该是陈杨氏的二哥也走了过来，大笑道“翊哥儿，你这样可不行哈！咋只给大舅爷煮，是忘了俺这个二舅爷啦？哈哈！”
看到吴天翊被这两老头拉着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陈杨氏佯怒道“大哥，二哥你们这两个老不修，咋还逗弄翊儿呢？他已经很累啦！”
“哈哈，大妹，俺说你可真有福气，收了这么个好孙子！”那个应该是二哥的老头顿时大笑起来。
“二弟，翊哥儿可不仅是咱大妹的孙子，又是孙女婿呀！哈哈！”大舅爷跟着起哄起来。
“大妹，这几天就在大哥家住下哈！让这翊哥儿好好孝顺一下大哥哈！”那老不修又开始作妖起来。
“大哥，这可不成！你不怕把大妹那孙女婿给累坏啦！”旁边一个老妇也参乎进来，她瞪了一眼那老头笑骂道。
随即在陈杨氏耳边嘀咕了一阵，这时陈杨氏那老脸一下笑开花，不时还看了看身边已经无地自容的吴天翊，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家嘻嘻哈哈地往家里走，走在前面杨翠姑的大妹拉了拉杨翠姑的衣袖仰起头一脸八卦地问道“姐，那人就是你送婚的男人呀！真俊！”
“花儿，咋说话的嘞？那是你大姐夫，啥男人！”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拍了一下那个嘴碎的小女孩佯怒道。
不过她看向吴天翊再看看自己的大孙女，还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念道“孩子的娘，你在上天保佑这可怜的孩子，如今她……她找了一个好归宿，你……你可以安息啦！”
就在这时那个被叫花儿的小女孩看着那老妇吐了吐舌头，想了一下又问道“奶奶，送婚也能嫁给这么俊的郎君，那……那俺以后也要去送婚！”
“你这娃，咋这么不害臊？才多大，就想嫁人啦！”那老妇又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笑骂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个大舅爷的院子前，这时两个比较年轻的妇人带着两个娃跑了出来，看到众人都嘻嘻哈哈的样子，顿时有些目瞪口呆起来。
按她们的想法进了杨老财的地牢很少能出来的，可如今那少年才去多久，就把一众人给带回来了！想想也是，怎么可能不惊讶呢？
在吴天翊到杨老财家要人的时候，大舅爷家的媳妇就把妞妞他们接过来了，这时妞妞一看自己哥哥把两个嫂子和奶奶接了回来，那兴奋劲甭提了！
她一下挣脱那年轻妇人的手，迈着小短腿张开双臂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开心的大喊道“锅锅，锅锅！”
吴天翊一看赶忙快步走了上去，蹲下身子，一下抱了起来！
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琼鼻打趣道“妞妞，在婶家有没哭鼻子？”
“没，没！妞妞，可……可乖啦！嘻嘻！”说完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毕竟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一个陌生人的家哪能不闹呢？
要不是像小大人的黄瑾渊在，估摸都不知道哭成啥样了！
这不，在旁边的小瑾渊揉捏了小手，看着脸上还有血迹的吴天翊弱弱地说道“天翊哥哥，你……你的脸怎么了？”
看着如此乖巧的小家伙，吴天翊走了过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哥哥没事！这不，晚上奶奶回来了，哥哥杀鸡时，准备煮好吃的给咱的小男子汉吃呢！”
“那……那鸡呢？”小瑾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手空空如也的吴天翊皱着小眉头问道。
“哇塞，这小不点还不好糊弄呀！”吴天翊心中暗笑道。
这时那妇人看到吴天翊那尴尬样，就走了过来，拉了拉小瑾渊的手笑道“你天翊哥哥，把鸡给婶啦！晚些时候，婶煮鸡汤给你哈！”
“哦，那……那我带妞妞到一边玩，天翊哥哥去煮鸡汤！”说完就伸手去拉妞妞。
看来这小家伙还蛮挑的，吃多了吴天翊煮的，他感觉只有这个好看的哥哥煮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别人就算了！
这时的妞妞哪还会跟着这个小哥哥，她一下扭过头抱住吴天翊脖子，嘟起小嘴理都不理。
这下小瑾渊尴尬了，他皱着小脸揉捏着小手一脸委屈地看着吴天翊，好像在说“哥，我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陈翠兰走了过来，硬生生地将妞妞抱了过去，还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妞妞，你不嫌呆子身上臭吗？让他去洗洗再来伺候你哈！”
妞妞挣扎了几下没办法，她抬起头瞪了一眼陈翠兰，嘟起嘴来奶声奶气地骂道“嫂，臭，锅锅香！妞妞跟锅锅好，不跟嫂好！”
骂完还皱着小眉头捂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陈翠兰。
这萌态顿时让周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搞得陈翠兰是尴尬不已。
她轻轻地拍了拍妞妞的小屁股，将她又塞回吴天翊的手里娇嗔道“哼，你们兄妹都是一副德行！不理你们了！”说完扭着腰肢往屋里去了。
看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吴天翊长长吁了一口气，今天这么累，值得！
晚餐还算丰盛，最起码对他们来说，在这个饥荒年代有肉有鸡鸭还有白米饭，就算是过年过节也没吃这么好！
如果不是陈杨氏他们带来那么多米粮，估摸还吃不到嘞！
也许这几天够折腾的，晚上大家很早就睡了，杨翠姑一家就先寄住在吴天翊的二舅爷家，没办法那房子要整理起来也没那么快。
晚上，陈杨氏帮吴天翊涂着药，看到这小孙子满身的淤青，那老泪又流了出来，搞得吴天翊又哄了大半天！
就这样吴天翊就在杨家村待了两天，他知道现在杨翠姑身上可是一点银子都没有了！
于是又将身上的那些银子给了她，让她拿去帮她们家修修那已经不能住人的茅草房，这不又搞得杨翠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天一大早吴天翊就来到陈杨氏的房间，把自己要去县城答谢欧阳源一他们的事说了一下。
看着忙忙碌碌的小孙子，陈杨氏能说什么呢？只能又交代这交代那，人到了一定岁数就是这样满是牵挂！
作为过来人，吴天翊自然能体会，他不仅没有感到啰嗦，反而觉得无比温馨！
这次吴天翊准备一个人去，他整理好东西，就到村口搭上前往县城的牛车缓缓往而去！
他潜意识感觉这次好像能了解到一些这幅原身的信息，他下意识摸了摸那块原身带着的那块玉佩看向远方……
第155章 燕王府二王子
就在吴天翊忧深思远的时候，牛车缓缓来到县城城门口。
“娃，到啦！咋还愣着嘞？”这时就听那赶牛车的老汉大声喊道。
“哦，哦！”吴天翊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跳下牛车。
心中暗笑“想那么多干啥？无论这副原身是什么人，好像跟自己都没啥关系！”
“不管咋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想到这里吴天翊好像释怀了许多。
他对着老汉拱了拱手，就往城门走去，交了进门的钱，他打听了一下那什么天香楼的方向就匆匆赶去。
很快他就来到这天香楼前，吴天翊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三层楼阁，看样子应该算是武川县最好的客栈吧！
外墙是由青砖砌成，屋脊上装饰着琉璃瓦片，色彩斑斓，闪闪发光，这在武川县还是很少见的！
楼前站着两个迎来送往的伙计，他们看到驻足在外面观望的吴天翊，其中一个年岁比较小的就小跑了过来笑呵呵地问道“客官住店？还是……”
还没等他问下去，就看另一个年岁比较大的伙计，拉了拉他不屑地说道“嘁，你没长眼睛吗？他都没带东西，咋可能是住店的呢？”
紧接着，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天翊更加鄙夷地继续说道“咱这天香楼可不是随便人都能住得起的，瞧他这样！嘁！”
说完就拉着另外那个伙计去招呼别人了，“切，狗眼看人低！”吴天翊皱着眉头心中暗自嘀咕道。
不过什么时代都是这样，都有些人目光如豆以貌取人！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吴天翊根本不知道那老头是谁叫啥？当初太急了，也忘了问！现在咋整？
就在吴天翊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老者竟然带着两人从客栈走了出来，好像知道吴天翊来了似的。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有人报告给那老头了！
看到那老头笑呵呵地走出来，吴天翊赶忙走上前拱手一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怎么敢劳烦先生亲自相迎？”
“哈哈，吴小公子见外了！快，快随老朽进去，咱们好好聊聊！”那老者大笑道，随即热情地拉着吴天翊就往楼内走去。
走过廊道很快他们就来到一间房间前，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劲装的大汉，看到老者他们很快帮他们推开大门。
这间客房很大，相当于前世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前面有个招待客人的隔间，老者很快将吴天翊安排在一个矮几前就在他对面的矮几跪坐了下来。
“吴小公子，老朽有几件事不明想问一下公子！”老者沉思了一下就开门见山问道。
“先生请问！只要在下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吴天翊想都不想就应道。
“哦，那就多谢公子了！”老者笑道。
随即老者看了一眼吴天翊就问道“公子是哪里人？真的是陈家村的吗？”
“不瞒先生，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人？”吴天翊不假思索地应道，随即把自己刚穿越来的事都说了一遍。
只是没告诉他自己是个穿越者而已，那老者一言不发听着吴天翊的解释，只是听到后面皱着眉点了点头。
其实吴天翊说的这些，他都让人去调查过，除了吴天翊说的他醒来时的那段他不知道外，其他的都跟他调查来基本一致。
这时又看那老者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起头问道“吴公子，这么说你失忆了？”
“嗯，可以这么说！”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那小公子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还是……”那老者想了一下又问道。
“信物？什么信物？在下醒来之时，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吴天翊眉头紧皱，有些哑然道。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继续说道“对了，有块玉佩，不知是不是您所说的信物？”
“哦，不知能否给老朽看一下！”那老者一听顿时“嘭”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问道。
“自然可以！”吴天翊皱了一下眉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老者赶忙接了过去，这块玉佩是由上等的白玉制成，质地温润如脂，色泽洁白如雪。
它形状宛如一片薄薄的云朵，边缘流畅自然，正面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鳞清晰可见，龙眼炯炯有神！
背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和符号，也许其他人看不懂，可是老者却是一脸激动，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老者“啪嗒”跪了下去，他微微抬起头老泪纵横地对着吴天翊喊道“二王子，老奴总算找到你了！”。
“什么？先生您说什么？”吴天翊一听顿时惊得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不过他还是赶忙将老者扶了起来，紧接着那老者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这下把吴天翊那老下巴都差点惊掉下来了，原来这副原身竟然是大乾国燕王的第二个儿子，名字也叫吴天翊！
而这老头是燕王府总管胡高轩，燕王的属地覆盖着云中郡、丹阳郡以及被北蛮占领的北地郡三郡！
这副原身就是由丹阳郡来云中郡游玩，没想到这一来就没影了！
再得知护送原身的护卫队遭人袭击全军覆没，燕王听闻噩耗，气急攻心差点嗝屁，就派老总管亲自带人出来寻找。
而老总管寻遍整个出事地及周边，就是没看到自家王子的踪迹，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经过武川县没想到就遇到吴天翊。
可是因为这个吴天翊性情什么跟他家王子完全不一样，搞得这老头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才有今天这一出。
经过他到陈家村的调查，虽说有很多都无法解释，可是他另可信这个吴天翊就是他家二王子吴天翊。
因为自从大王子战死疆场后，只有这个家伙能继承燕王府，否则燕王将后继无人！
现在燕王的属地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北蛮虎视眈眈而且已经侵占了与他们相连的北地郡。
最可怕的是大乾国宦官当政，自家那个皇帝小侄儿根本无力掌管朝政，虽然有他那个不省心的嫂嫂陈太后辅佐。
可是这太后任人唯亲，排斥异己，而且极度奢靡搞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大乾国民不聊生！
就这么着，现在连剩下的唯一儿子也生死不明，你说燕王府能不乱吗？
听完胡老头的讲述，吴天翊那是眉头紧锁，本来自己还想守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可是现在发觉这“一亩三分地”也实在太大了，三个郡！那是什么概念？
而且这三个郡还tmd够贫瘠的，要啥没啥！咋整？不管了，那就躺平呗！
胡老头看着紧皱眉头一言不发的二王子，觉得太奇怪了，现在虽然知道他得了离魂症也就是失忆了，可是他心中还是有很大的怀疑！
现在他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二王子”带回王府请大夫好好确认一下，再行定夺。
于是他想了一下问道“二王子，王爷现在身体欠安，咱们得尽快赶回去！如果可以的话，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吴天翊一听心中暗想，姑且不管这原身是不是燕王府的二王子，现在既然人家认定原身就是二王子。
而原身的老爹因为原身都已经病倒了，自己替代了他，多少也得敬敬孝道吧！
于是吴天翊也没想多就点了点头说道“哦，胡伯，您先去安排！不过，我得去跟我奶奶她们说一下，不然她们会担心的！”
“自然，自然！那老奴安排好就跟你过去！”胡老头开心地应道，随即转身屁颠屁颠地就跑去安排了。
现在的吴天翊说一点都不高兴那也有点假，毕竟自己竟然是一位王子，那不是说自己就不用奋斗了？可以好好奢靡一番？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大笑，“哈哈，果然穿越就没哪个差的！现在我是王子，那挖个屁地道？这下可以把奶奶和妞妞她们带回王府好好享受一番！”
吴天翊激动得连坐都坐不住，他开始盘算起如何过好一个纨绔的日子，比如提溜着一个鸟笼，带几个狗腿子走在大街上，调戏一下小媳妇什么的！
然后抱着小妞妞，让那母老虎陈翠兰给自己捶着腿啥的，嘿嘿！自己是王子，王子嘞！让母老虎捶捶腿她应该不敢反抗吧？
一想到那母老虎吃瘪的样子，吴天翊就没由来的嘚瑟起来！
对了，得再给奶奶和翠姑买点首饰啥的，得买最贵的那种，不然咋配得上的她们的身份呢？还有，还有……
吴天翊越想越得意起来，连胡伯带着马勇走进来他都没注意，一个人尽在那里傻笑！
看得胡伯他们都有些懵逼起来，心中不禁犯愁起来“刚才还好好的，咋现在就成这逼样？不过，这样子还真有咱二王子应有的样子！”
胡伯赶忙上前拱手行礼道“二王子，二王子……”
胡伯连喊了两声，吴天翊才从自己美梦中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胡伯，您来了呀！”
“是的，二王子咱们可以动身了！”胡伯赶忙又说道。
“那……那就走吧！”吴天翊应了一声，随即随口问道“胡伯咱王府还都有些啥人呀？”
胡伯一边跟吴天翊介绍了一下燕王府的大致情况，一边往客栈外的马车走去。
原来吴天翊上面除了那个战死的大哥外，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一个脚有问题的妹妹！而只有自己是正妃所生，其他的都是是燕王的侧妃所生。
而那个妹妹比较惨，是人人不待见的侍妾所生。
说白了，就是也不知道哪天燕王喝醉了不小心宠幸了一个侍女，然后那个侍女又不小心有了，就这样生了下来。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这两人被自己的那个正妃老娘和自己给欺负死了！
原因竟然只是这个侍妾原本是他老娘娘家带来的一个低等丫鬟罢了，如今竟然跟她同侍一夫！这口气他老娘哪里咽的下去，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两人边说边来到马车边上，看着如此豪华的马车，吴天翊还是有些激动的，这就如同一个原本骑着二八大杠的屌丝，现在换上一部兰博基尼一样，换谁谁能不激动呢？
马车后面可是跟着一大串身穿劲服的护卫，就这样二十几匹马和一辆豪华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杨家村前行而去……
第156章 回杨家村
走到一半胡老头看到吴天翊穿得那样感觉有些寒碜，就赶忙叫停了马车，拿出一套锦衣玉服出来，让吴天翊换上。
说真的穿得这样吴天翊还真有些不习惯，可是胡老头说了，这事关人家王府的面子问题，没办法入乡随俗吧！换就换呗！
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吴天翊换上小王爷的衣服那就是不一样！
只见他身穿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
再加上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看得胡老头是啧啧称赞，发现此时的吴天翊虽说还保留着之前二王子的外貌，可是怎么说呢？那股气质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种人！
吴天翊被身边胡老头和那些护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脸微微一红道“胡伯，咱们还是快走吧！要不然在这里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的确，这时路上的行人都被吴天翊这贵公子的样貌给吸引得不要不要的！
在这偏远县城何曾见过如此貌似潘安的且富贵逼人的少年公子？
有几个小姑娘看得两眼都发直起来，有点目眩神迷的意思！
“是，是，还是小王爷考虑周全！”胡老头赶忙应道，于是所有人又浩浩荡荡往杨家村赶去。
而这时在杨家村，吴天翊那大舅爷、二舅爷和杨翠姑的爷爷正张罗着整理他们那有些破烂不堪的茅草屋。
虽然是喊来了一些青壮帮忙将屋顶啥的稍作修缮了一下，可是咋说呢？
只能说比原先稍好些，不过这还是老爷子听说过段时间自家准孙女婿要上门提亲，再咋样也得让人看得过去些吧！
再说了在吴天翊走没多久，杨翠姑就将吴天翊留给她的那些银子又拿了出来，可把老头子激动得那是老泪横流，这也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银两吧！
老人家就是老人家，他只收了零碎的银钱估摸也就几两，而将大部分的都退了回去。
特别是杨翠姑奶奶，那是拉着小姑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嘱托着什么。
“翠姑，你这次能嫁给翊哥儿那是你娘上天保佑！嫁过去后得好好伺候你家相公……”
“翠姑，银钱你放在身边要用的时候才有……你现在是吴家的人就不要再考虑奶奶这边哈！”
“翠姑……”
老人家知道杨翠姑几次送婚都未曾送出，这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遍了。
现在能让吴天翊一家不顾世俗眼光前来提亲，着实不易！
她看着杨翠姑那稚嫩的脸庞，心中满是疼爱与牵挂，仿佛看到了她未来生活的幸福模样。
那一声声叮嘱，饱含着老人对孙女深深的爱与期望，希望她能在陈家过上安稳快乐的日子，不再受往日的苦难折磨，同时也有说不出的不舍！。
而对于吴天翊一家，老人更是心存感激！
他们没有因为杨翠姑的经历而轻视她，反而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关爱，这份恩情，老人铭记在心，永生难忘。
这时杨翠姑也是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泪眼婆娑地应道“奶奶，您放心！翊哥儿说了，咱家要还缺个啥就让俺跟他说，他会尽力帮忙的！”
“而且……而且他……他还说，要……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俺娶过去！”说到这里杨翠姑头微微低了下来，那俏脸是红得要滴水，可是心中却是无比甜蜜！
“真的？他真的这么说？”老太婆一听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因为不要说杨翠姑是送婚出去的，就是杨大财主嫁闺女也不曾用到八抬大轿呀！
毕竟是做妾的哪有这么大的阵容，更不要说什么十里红妆，虽然她也听不懂，不过就感觉高大上！
不过，老太婆想了想又皱起眉头来说道“翠姑，咱可不能让他那么做，咱是什么人家？人家愿意娶你已经是你天大福分啦！而且你又是做妾的，咱可不能坏了规矩哈！”
正当杨翠姑奶奶杨黄氏还要叮嘱什么的时候，门口就听到那大大咧咧的声音“翠姑姐，翠姑姐！”
很快就看到陈翠兰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当看到杨黄氏也在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笑呵呵地喊道“奶奶，您也在呀！”
“嗯，翠兰呐，你找翠姑有事？”杨黄氏赶忙站了起来笑问道。
陈翠兰笑嘻嘻地大声应道“是呀！俺家呆子不是有拿银子给翠姑吗？那是他让翠姑爷爷修房子的！”
“俺跟奶奶刚才过去看了，咋修成这样嘞？那不是跟没修一样！俺奶奶让俺过来问翠姑姐是不是银子不够？”
“她现在让俺大舅爷重新修过，银子她那里还有！可是翠姑爷爷不愿意，现在还在那边扯呢！要不，您过去看看？”
杨黄氏一听顿时摆起手来，皱着眉说道“这……这哪成？这次翊哥儿已经给了这么多银钱，咋能再要你们的银钱呢？而且……而且翠姑给的银钱俺们也不能全拿呀！”
“再说了，那房子能住就可以了……”杨黄氏还没说完，就被陈翠兰打断。
她拉着杨黄氏的手撒起娇来“奶奶，俺们现在是一家人，咋还你的俺的？”
说到这里她娥眉微蹙接着说道“奶奶，那房子真不能那样修，俺家的房子现在修得可好啦！”
“走，走，快跟俺去劝劝爷爷！要不，等一下呆子回来又要不高兴啦！”
“他那人贼讲究的，而且……而且他……他最疼翠姑姐的！”说完还瞥了一眼杨翠姑嘻嘻笑了起来。
看着这个拉着自己手的大大咧咧的小姑娘，杨黄氏心中有一种为自家孙女庆幸的想法，毕竟在这个时代正室与妾那是有天壤之别的。
而如今看陈翠兰一点都没有托大的样子，怎能不让杨黄氏那颗悬着的心放下呢？
就在陈翠兰拉着杨黄氏往老宅跑去的时候，杨家村村口已经乱成一团了，连杨家村老村长及几个族长都被惊动了。
他们踉踉跄跄地往村口走去，这时前面四匹骏马飞奔进村。
为首的就是那个马勇，他们气势汹汹地直接往杨翠姑家奔去，他们是给吴天翊开道的。
毕竟经过上次护送他家小王爷的卫队被全没了，他们不得不小心！
如果这次再有什么闪失估计就算他们没被宰杀，回去不要说自己的命，就连一家老小估计也没了。
人家骑马，可怜的老头们一路紧赶慢赶的，庆幸的是他们看出这帮人是往杨翠姑家的方向，就抄近路在他们之前就来到还在为要不要翻建折腾不休的杨翠姑爷爷面前。
只见为首的老头还没到就对着他们喊道“老杨头，不好啦！不好啦！”
“老村长啥事这么慌张？”吴天翊的大舅爷皱着眉头问道。
“你……你家这……这是咋的？又得罪了啥贵人？”老村长气都还没喘匀就大声问道。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杨头，你……你还是带着人先避避吧！俺看那些人来者不善呀！”旁边一个中年人皱着眉头赶紧嚷道。
“啥？俺们也没得罪谁呀？到底是啥事？柱子他爹你倒说清楚呀！”陈杨氏皱着眉头一脸紧张地问道。
还没等那中年人回复，就看到马勇他们已经来到面前，只见为首的马勇一下勒住马，并对后面的三人摆了一下手。
四匹马就这样稳当当地停了下来，只见马勇“咻”的一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直接走到陈杨氏面前单膝跪下拱手行礼道“老夫人，公子等一下就到！”
马勇这一波操作直接让本来还惊恐万分的众人瞠目结舌起来，他们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而这时的陈杨氏更是惊得踉跄了几步，为首的这个人陈杨氏还是认得的，在解救她们的时候，这人也在！
可是咋喊自己“老夫人？”还有那什么公子来跟自己又有啥关系？
正当众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声音“奶奶，俺把翠姑姐和黄奶奶带来啦！”
就看陈翠兰拉着杨黄氏从不远处走来，她松开杨黄氏的手，率先跑到陈杨氏面前。
当她看到单膝跪着的马勇也是一脸惊愕，她上下打量一下马勇，突然惊呼道“你……你不是那天……那天的那个人吗？”
“少夫人，在下正是马勇！”马勇看到陈翠兰赶忙再次行礼道。
陈翠兰一听顿时懵圈了片刻，可是随即她就听明白了，其他的她可以不管，可是这人咋喊自己是少夫人？
自己啥时成了他家的少夫人，于是她两手插在小蛮腰上凤目圆睁地大声嚷了起来“啥？你喊俺啥？喂，俺说你这人咋乱叫嘞？”
“俺夫君就一人，就是俺家呆子！你……你再胡说八道俺非撕裂你的嘴！”
马勇此时心中一千只草泥马飞奔而过，心中不禁暗自吐槽起来“哇塞，我家小王爷咋娶了这样的蛮横的妮子，回去王爷还不气死才怪！”
还没等马勇解释，陈杨氏一把将陈翠兰拉了过去，“啪嗒”跪了下来，颤巍巍地说道“大人……大人，兰儿就是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女娃！您……您千万别生气哈！”
“奶奶，你这是咋的？是……是他乱说话……”陈翠兰还想解释，没想到陈杨氏直接把她也拉跪了下来。
马勇一看这个阵势顿时慌得一塌糊涂，这要是让老总管知道，还有自己活路吗？
可是陈杨氏她们又是女人，他又没那个胆上前扶，这该如何是好？
于是赶忙喊道“老夫人，千万别这样，在下承受不起！我家公子就是您的孙子吴天翊，吴公子呀！” 随即他一脸哀求地看向旁边的杨翠姑。
“奶奶，奶奶，你们先起来吧！”杨翠姑一看赶忙上前搀扶起陈杨氏。
而这时陈翠兰才不管，本来她就不想跪，这时又听到马勇的话，立马“嘭”的站了起来。
不管不顾地拉住马勇的手臂一脸惊呼道“你说啥？呆子是你家公子？没搞错吧？”
“他……他不是跟他死去的爷爷一直住在山里吗？”
“少夫人，您……您别激动！听在下把事情原委跟您说哈！”马勇赶忙闪开，大声喊道。
“说，你快给俺说说到底是咋回事？”陈翠兰也不管不顾追问道。
于是乎，马勇把吴天翊是他们在丹阳郡一家贵人的儿子，因为出来游玩被打劫了，一失踪就数个月，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发现他已经失忆了等等都说了一遍。
只是他不敢直接说出吴天翊就是燕王府的二王子，因为发生在吴天翊身上的事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老总管胡伯想带回去再请王爷定夺，所以暂时不对外说明吴天翊的身份，以防到时闹了乌龙无法收拾！
听完马勇的解释，陈杨氏她们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时就听陈翠兰嘚瑟地说道“嘿嘿，俺就是呆子不是一般人！”
“哪有在山里住的人，连柴火都不会烧？而且还长得白白净净的，忒好看！”
“兰儿，不许胡说！”陈杨氏赶忙拉住口无遮拦的陈翠兰，紧接着转过头对马勇说道“大人，那……那翊儿啥时回来呀？”
“老夫人，您就不要喊在下‘大人’了，就喊‘马勇’就行！”马勇一听尴尬地应道。
随即笑着继续说道“公子随老总管坐马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众人转头看了过去，顿时都傻眼了……
第157章 离别
随着一阵幽远的车铃随着缥缈的风声传来，不过刹那，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便踏风而至！
就见那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花草皆为金叶。
看这马车里的贵人怕也是什么王侯世家否则怎么配得上如此豪华的马车？
可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来到杨家村这么偏远穷困的村落呢？
难不成真的是老杨头那送婚送出去的大孙女婿？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也是目瞪口呆的杨翠姑爷爷还有陈杨氏。
很快马车稳当当地停了下来，旁边多名护卫跳下马呼啦啦地将马车围了起来，开始警戒起来。
就看胡总管先行下了马车，然后恭恭敬敬地将车门打开，这时从马车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只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杨氏喊着“奶奶，俺回来了！”
说完也不管胡老头一下跳下车厢，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陈杨氏面前。
可是这时陈杨氏好像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进反退！
一脸不可思议，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真的是翊儿？”
而其他人看到吴天翊这身打扮顿时一阵哗然，特别是大大咧咧的母老虎陈翠兰那小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的吴天翊还哪里有半点农家娃的样子，简直比潘安还潘安，当然如果这个时代有潘安的话！
而站在人群中的那些小媳妇大姑娘那眼都看直了，没有流哈喇子已经算是自制力非常强的。
不要说男人好色，女人也一样，食色性也！
这时吴天翊倒被陈杨氏问得有些晕圈起来，心中不免暗自嘀咕起来“咋，自己就换一身衣服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还没等陈杨氏反应过来，陈翠兰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吴天翊拉到一边，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呆子，你咋变这样了嘞？俺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这时大家没注意到的是旁边的胡老头那眉头都皱成“川”字形，满脸黑线！
就差冲过去，将陈翠兰拖到一边赏她几个嘴巴子！
想想能不赏她耳刮子吗？如果只是几个耳刮子还算便宜了她！
如果按照家规，那得杖毙的！你想自家好好的一个小王爷怎么在这村姑口里就变成呆子了嘞？
而且还没大没小揽着小王爷的脖子，这可是在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不过，如果让他知道自家小王爷还时不时被眼前这村姑坐在身上狠抽，不知会不会当场晕倒？
就在胡老头在那边恨不得撕了陈翠兰的时候，让他更大跌眼镜的是，这时吴天翊不仅不生气，还tmd贼开心的样子！
很快就靠近陈翠兰像狗腿子一样一脸谄媚地对陈翠兰低声说了什么。
没想到陈翠兰听后，又在吴天翊的后背狠狠拍了一下，搞得吴天翊是一个踉跄，胡老头赶忙上前搀扶，正想大声呵斥！
这时就听陈翠兰小嘴一扬傲娇地大声嚷道“哼，算你还有良心！要不然……嘿嘿！”边说还边扬了扬小拳头。
直到现在陈杨氏才从这份震惊中恍惚过来，她一把将陈翠兰拉了过来，训斥道“疯丫头，你到底要咋样？现在翊哥儿可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许胡闹！”
“嘁，无论他是谁，都是俺家的呆子，俺拍他两下咋滴，还不行？”陈翠兰将小脑袋一扬，无所谓地嘚瑟应道。
“你……你在乱说，看奶奶不撕了你的嘴！”陈杨氏这下是真的发火了。
心中大骂道“小妮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喊人家翊哥儿‘呆子’旁边那老头和那些护卫都想上来把你撕了！”
“再说现在翊哥儿已经不是咱家那个翊哥儿了，而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再这样胡闹，又不知会惹下啥祸事？”
陈杨氏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气，就要上前打那个口无遮拦的她家兰儿。
没想到这时吴天翊一个健步挡在陈翠兰面前，握住陈杨氏的手笑道“奶奶，翠兰说得对！无论俺是谁，俺都是您的孙子，翠兰口中的呆子！”
“您忘了，俺不是说过‘打是亲骂是爱，恼了性子用脚踹。’翠兰都要成俺媳妇了，她能不爱俺吗？骂两声，打两下那又啥关系？”
胡老头一听吴天翊这谬论整个人是一个踉跄，心中暗想“看来自家小王爷不仅失忆而且连脑壳都摔坏了！回去一定得请大夫看看！”
陈翠兰一听顿时更加嘚瑟起来，大笑道“哈哈，呆子，看来俺是可以用脚踹啦！”
陈杨氏也被吴天翊说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翊儿，你有这想法，奶奶很开心！不过，你不能这样宠着兰儿，不然她……她……”
还没等陈杨氏说下去，吴天翊就笑着在她耳边轻语片刻。
陈杨氏一听那老脸都笑开花了，她看向吴天翊的眼神是更加满意了。
“奶奶，呆子都跟你说啥啦？瞧你这么开心！”陈翠兰撅着小嘴，拉着陈杨氏的手撒起娇来。
“没……没啥！好了，好了，咱先带贵客到你大舅爷家喝碗水！”陈杨氏笑道。
“奶奶，你就帮着呆子，俺……俺不跟你说了！”陈翠兰说完扭着腰肢往她大舅爷家走去。
这时就看吴天翊转身对胡老头低语片刻，就看老头皱着眉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波人又浩浩荡荡地往陈杨氏大哥家走去。
这一天陈杨氏大哥是将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拿了出来，不够的就从陈杨氏的二哥家里拿！
来作陪的除了左邻右舍还有老村长及老族长，反正杨家村有头面的人都来了，就连过节都没这么热闹。
这一夜，吴天翊和陈杨氏及杨翠姑的爷爷奶奶聊了一夜。
原来吴天翊担心自己一走就可能一两个月，也不知道王府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样？
本来他是想带陈杨氏、陈翠兰和杨翠姑一起前往，可是一想自己这身份都还没解释清楚，
如果贸然带这么多人过去，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原因那就尴尬了。
可是将她们留在陈家村，他又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个世道太乱了，北蛮人随时都有可能侵犯过来。
况且现在兵荒马乱的，陈家村遭兵灾是迟早的事情！
即便这样他也没将原身是燕王府二王子的事说出来，因为那也太耸人听闻了！
只是按照跟胡老头商议的那样，告诉她们自己是丹阳郡一户大户人家的孩子等等。
经过一夜的商议，最后决定还是带杨翠姑一起去。
本来按吴天翊的意思是自己的两个媳妇一起带去，可是当陈翠兰听说陈杨氏不去，就硬是拒绝了，要陪自家奶奶留在陈家村。
这一夜别人是不知道，吴天翊一宿没睡好，他想的很多很多！
等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已经都是凌晨三四点了！
胡老头一大早就准备妥当了，因为吴天翊还得回陈家村跟陈阿大还有他那些班底告别。
这一折腾就是三天过去了，吴天翊总算准备启程往丹阳郡出发。
不过让吴天翊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又多了三个人！没错，就是上官敏一家人。
到那时上官邓氏才说明缘由，她的大儿子就是丹阳郡太守上官北，与其在这里耗着还不如直接跟着吴天翊他们去。
而上官北胡老头是认识的，因此也没推诿，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小瑾渊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用再跟着漂亮的天翊哥哥分开，于是乎，吴天翊带着杨翠姑、妞妞及上官敏一家人在胡老头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往丹阳郡出发！
陈家村一大半人都来送行，那场面咋说呢？哭的人有之，笑的人有之，悲喜交加！
说真的吴天翊还真有点舍不得，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怎能一下就放下呢？
他分别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赵清嫣，一封给特穆尔?希雪，可是他不知道是在他离开武川县的时候，赵清嫣整整追了一天也哭了一天！
也许这就是一年奔波，尘缘遇了谁？一句珍重，天涯别了谁？一种相思，闲愁予了谁？一江明月，豪情酬了谁？一场冬雪，烟波忘了谁？一壶浊酒，相逢醉了谁？一世浮生，轻狂撩了谁？一封短信，才情念了谁？一番思量，谁是谁的谁？
第158章 燕王府
虽说吴天翊他们一路上是紧赶慢赶的，但是顾及到上官敏她们，中间做了些许的逗留，等到了丹阳郡那都快一个二十天了！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找到他的消息早已让胡老头派人快马加鞭赶往燕王府传信了，别人不说，就吴天翊原身那宠儿狂魔的娘，那是望眼欲穿呀！
这不，当吴天翊刚到丹阳郡城门口的时候，他那个娘就已经站在自家府门口焦急地等着，要不是燕王爷发脾气了，估摸她也跑到丹阳郡郊外候着啦！
唉，无论哪个时候，做娘的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子？
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成了什么样的人，他们在做娘的心里都是一个宝！
而作为丹阳郡太守的上官北一听自己母亲和妹妹一家人竟然在燕王府总管的陪同下也来到丹阳郡，那是又惊又喜！
当北地郡失陷后，大家都以为作为守城将军的家眷也都殉难了！
即便没死这么远的路程，这孤儿寡母的靠什么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就在上官敏和上官邓氏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上官北一个身居高位三十几岁的男人当街就与上官邓氏抱头痛哭起来！
那鼻涕眼泪是流了一身，要不是上官敏一再劝慰还不知道要哭成啥样？
而胡老头哪里管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带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小王爷的少年回去。
于是乎，他们就在城门口分别，上官北对吴天翊那是一个感恩戴德的，就差点跪下了！
搞得吴天翊那是一阵无语，在这期间，那小男子汉黄瑾渊难得哭了一场。
看着两个小不点抱在一起哭，旁边的大人心里也不好受，在吴天翊这个大哥哥一再保证这两天就带妞妞妹妹来看他，才有那么点消停！
好不容易与这家人告别，吴天翊才跟着胡老头来到燕王府大门前。
还没等胡老头上前，那看门的远远看到就“咻”的一下往府里跑。
而此时燕王妃才刚进去不久，这不一听自家宝贝儿子回来了，那激动得也不知道咋说，反正就是提溜着她那长裙又带着一帮人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在马车上的吴天翊表面上是一脸淡定，与胡老头谈笑风生。
可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因为他对眼前这个即将进入的王府是一无所知。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王府里跑出一大群人，为首的一位将近四十岁的贵妇。
只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裙边系着豆绿宫条、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
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显得风姿绰绰。
当她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吴天翊，那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激动和欣喜，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帕，手指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只剩下她和眼前的吴天翊。
顿了一下，她迅速走向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吴天翊，仿佛生怕他会再次消失。
身体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翊儿，翊儿，你总算回来了，想死娘了！”
看着眼前如此激动的妇人，吴天翊也猜到了这个应该是原身的母亲，也就是燕王府的赵王妃。
可是让他突然喊一个陌生的女人为“娘”，他一下还真喊不出口。
于是他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的胡老头，可这时赵王妃一看对自己如此陌生的儿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扶着吴天翊惊讶地问道“翊儿，你……你这是怎么了？不认得娘亲了？”
胡老头一看，赶忙对赵王妃拱手一礼将她带到旁边，低声将吴天翊失忆及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她。
这时就看赵王妃皱着眉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转身扶着吴天翊宽慰他说“翊儿，没事，没事，你只是失忆而已！娘亲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治疗的！”
“快，快跟娘进府里！”说完就要拉着吴天翊往王府走去。
可是这时就看吴天翊转头给杨翠姑点了点头，让她跟上。
赵王妃看到吴天翊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及她手里抱着的小不点，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可是她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在她眼里只要儿子好好的，那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其他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整座燕王府很大，以严格的中轴对称构成三路多进四合院落，布局规整，端方有序。
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盘结交错，曲折回旋，精致雅韵又不失大气磅礴。
即便前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吴天翊，如今真正走进这真实的王府也不禁惊叹它的豪华气派。
更不要说，久居偏远村落的杨翠姑了，她一瘸一拐地紧紧跟着吴天翊，目不斜视显得有些局促。
庆幸的是吴天翊时不时停下来跟她说说话，宽慰她，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是这些看在赵王妃的眼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对杨翠姑及妞妞那是嫌弃得不能再嫌弃。
这一路走来，那些丫鬟奴仆各个对他们是毕恭毕敬，搞得杨翠姑更加拘谨起来了。
就这样他们总算到了王府正堂，这时却迎来了一堆的莺莺雀燕，她们先是和赵王妃请安，随即就站在两旁。
不过她们都非常好奇地看着跟在吴天翊身边的杨翠姑，搞得杨翠姑连头都不敢抬。
赵王妃一看就皱着眉说道“胡-总管，翊儿刚回来，本妃有些话要问他！你先带这些外人下去安顿吧！”说完扫了一眼杨翠姑和妞妞。
也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妞妞显得有些害怕！
她在杨翠姑怀里挣扎了几下，对着吴天翊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道“锅锅，妞妞，怕怕！”
吴天翊一看，赶忙跑了过去将她抱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安慰道“妞妞，不怕，不怕！哥哥不就在这里吗？”
看着赵王妃欲言又止一副惊讶的表情，吴天翊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母妃，这是孩儿失忆后认的妹妹！她还小就让她跟着孩儿可行？”
也许是碍着这么多人在，赵王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就看胡老头就要带着杨翠姑下去，吴天翊又对着胡老头喊道“胡伯，麻烦你把翠姑的房间安排得离我近一点，我好照顾她哈！”
而胡老头并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看了一眼那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赵王妃。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不要说照顾别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还有何曾见过自家孩子对胡老头这么有礼貌了？这……这还是自己那个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儿子吴天翊吗？
吴天翊也不是真正年少无知，他看了眼周边的那些竖着耳朵想听八卦的不知道是燕王的哪些妻妾，就笑着对赵王妃说道“母妃，稍等孩儿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您！”
赵王妃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让胡老头把人带下去。
看到人被带下去，赵王妃一脸担忧地看向吴天翊说道“翊儿，你跟娘去看一下你父王，这次你出事可是让你父王忧虑成疾了！”
吴天翊轻轻放下妞妞，对着赵王妃躬身说道“是，母妃！”
殊不知，吴天翊这一举动，让赵王妃那眉头都皱成“川”字了，她感觉这儿子怎么就有种陌生感？
不过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起身牵着吴天翊就带着他往燕王寝室走去。
而那些莺莺燕燕正要跟着过去，没想到就听赵王妃没好气地呵斥道“你们跟过来干什么？翊儿只是去跟他父王请安！”
那些女子都纷纷驻足向赵王妃行了一礼道“是，王妃！”
就这样吴天翊抱着妞妞跟着赵王妃来到燕王寝室，门外的侍卫看到是赵王妃旁边的竟然是自家的二王子，顿时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向赵王妃躬身行了一礼。
“本宫带翊儿来见王爷，你去通报一下！”赵王妃眉头微蹙道。
现在的赵王妃对吴天翊的种种举动很不理解，跟以前的表现得大相径庭！
要不是胡老头在此之前就将吴天翊的异常汇报给她，她还真不敢认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娘娘，请！”很快那侍卫就打开门躬身说道。
赵王妃只是看了眼吴天翊手中的妞妞，欲言又止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摇了摇头就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寝室是真的豪华，三间房并不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比如树林一般。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的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
入门便见一幅富贵海棠双插屏风，屏风两侧又并各色秀带，过屏风便见着一大红腥床幔，幔后便是一占了半个屋子的钳压丝紫花金丝楠木雕花大床，床面浮雕亦是繁繁复复，所雕者亦不过古今贤书上的圣人言行忠孝礼仪等。
床上躺着一个年约五十的中年人，只见他面色已经失去常日的红润，眼神黯淡。
整个寝室弥漫着一种沉重和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非常压抑和无助。
旁边站着几个侍女，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夫正皱着眉为他把着脉。
好一会儿那老头才站起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到赵王妃，于是赶忙躬身一礼道“娘娘，您来了！”
“嗯，蒋太医王爷的病情如何？”赵王妃娥眉微蹙道。
老大夫沉吟一下说道“其实王爷的病并无大碍，只是由于体内痰浊之邪阻滞了气血的正常运行，导致情志失调和脏腑功能失调，从而引发焦虑。”
“等一下老夫开个方子让王爷服用，几日便可见效！”
那老大夫想了一下又皱着眉说道“只是如果王爷还是如此焦虑，那……那此症还会复发，所以请娘娘多多宽慰王爷才是！”
“嗯，本宫定会时时劝慰王爷的，有劳老太医了！”赵王妃微微点了点头应道。
此时吴天翊已将怀里的妞妞放了下来，轻轻在她耳边嘀咕了一下。
就见妞妞点了点小脑袋，捏着小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锅锅做事，妞妞旁边看！”
说完就迈着小短腿站到旁边去，赵王妃看了一下就拉着吴天翊走上前说道“王爷，翊儿来看您了！”
“什么翊儿回来了？”燕王挣扎地想从床上爬起来，赵王妃正要上前搀扶了。
看来他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还是那么不省心。
吴天翊看到这样赶忙上前扶着他，有些动容地说道“父王，您身体欠佳，还是躺着多休息。”
“孩儿昔日顽劣让父王操心了！”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燕王那是欣慰不已，没想到自己儿子出去一趟，虽然出了些事，可没想到回来整个性情都变了。
如果是以前还不知道会说什么来气自己呢！再者，自己虽然妻妾成群可是现在就剩这么一个成年男丁了。
如果他再那么顽劣那么自己可能还真后继无人呐！哪里还能支撑到那个现在只有四岁大的小孙子呢？
想到这里燕王欣慰地拍了拍了吴天翊的手慈爱地笑道“翊儿无需自责，你能安全回来已经是老天有眼了！”
“父王这病不怪你，现在北蛮人虎视眈眈，已经攻陷了北地郡！唉，如果你大哥在的话那就好了！”说到这里，燕王又想起那个能征善战的大儿子起来，那老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父王，北蛮人的事您就不要过份操劳，孩儿定当为父王分担，择日帮父王收复！”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燕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个不屑的声音响起“哟，翊儿还真大言不惭，你又不是你大哥，凭什么能替你父王分担？”
“难不成靠你那纨绔劲去买回北地郡，那咱王府可没这么多银子！”
吴天翊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款款走来。
一袭粉衣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一看就是一个勾人的小妖精！
“梦儿，你说什么？翊儿刚回来，你就……”燕王皱着眉怒喝道。
“王爷，儿媳也是替你着想！你看这翊儿还是你那个翊儿吗？儿媳可是听说了……”女子好像知道什么，正要说下去。
就听赵王妃凤目圆睁大声呵斥道“放肆，楚端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就见那女子匆忙下跪，楚楚可怜地说道“母妃，儿媳也是为您考虑，不要被别人给……”
赵王妃也许是真气了，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招人家质疑，那还了得，于是大声呵斥道“闭嘴！是不是我家翊儿还要你这外人在这里嚼舌根？再说了，翊儿就不能变好？”
吴天翊见状轻轻拉了拉赵王妃的衣袖说道“母妃，现在父王身体欠佳，咱们就不要在这里争吵！”
随即他看了一眼那女子，继续说道“如果别人质疑孩儿的身份，等父王身体康复，来个滴血验亲不就行了吗？看还有谁再质疑，说三道四？”
那女子看到吴天翊那犀利的眼神，身子没由来的一颤，心中嘀咕道“这还是那个纨绔吗？怎么像换一个人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好像豁了出去，站了起来，对着床上眉头紧皱的燕王，款款一礼道“父王，不是梦儿多虑，而是现在府外谣言四起，说翊弟不是那个翊弟，而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找了个一模一样的替代了！”
“哼，无稽之谈！”燕王一听顿时气得咳了几声大声呵斥道。
这时吴天翊赶忙走了过去，扶着燕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就见燕王皱了一下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既然翊儿也有此想法，那本王也就应了！”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看以后谁敢在后面乱说翊儿的话，本王定当不饶！”
不过此时的燕王满脸杀气，整个寝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几分。
随即燕王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累了！”
赵王妃瞪了一眼那个叫楚端梦的女子就拉着吴天翊要走出去，这时吴天翊对着燕王拱了一下手说道“父王您就不要再为这些琐事烦心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儿臣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看父王！”说完牵着妞妞跟着赵王妃走出寝室，一眼都没看那妖娆的女子。
这时燕王看向吴天翊的眼神显得非常复杂……
第159章 糊弄赵王妃
当吴天翊抱着妞妞跟着赵王妃走出燕王的寝室后，就被带到自己的房间。
赵王妃将房间里的几个侍女支开后，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将门关好，她轻轻拍着吴天翊的手蹙眉问道“翊儿，你跟娘好好说说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的？”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上世还年轻的妇人，吴天翊只得微微一笑说道“母妃，当孩儿的车队被人袭击后，被那些贼人一路追杀，那些护卫在路上都被杀死！”
“而孩儿也被他们重重地打在脑上就晕厥过去，等孩儿醒来以后就躺在一张床上，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被老道士给救了！”
“那时孩儿就记不得以前的事，后来就跟着道士爷爷一起生活，期间他也教了孩儿一些医术啥的！”
“可是在几个月后道士爷爷跟孩儿说他姓萧，号左玄真人已修炼到了化神，需进行出窍分神，他让孩儿离去并让孩儿不要再去寻他！”
“说……说什么‘缘起缘灭，皆有定数！’说完后他就在孩儿的脑门敲了敲，说也奇怪孩儿的脑袋里就多了很多东西，都是孩儿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后来……后来他就把孩儿赶了出去，没办法孩儿身无分文又不记得以前的事，就一个人在山里走来走去……”吴天翊将在路上想的那骗鬼的理由稍微整理一下就说了出来。
也许这个时代还真有这鬼神之说，亦或说赵王妃关心则乱，她竟然相信这种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借口。
这时就看赵王妃那豆大的泪珠是“啪啦啪啦”流了一脸，特别说到自己带着妞妞几天没吃没喝最后晕倒在山郊野外，也不知道她怎么脑部的那哭得更是那个伤心。
搞得吴天翊那是一个无语，不过为人子咋能不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呢？
于是他拉着赵王妃的手安慰道“母妃，您哭个啥？人家萧爷爷说了，孩儿这是因祸得福呐！”
“孩儿不知道以前自己是个啥人，可是现在孩儿回来了，您呐，就等着享福吧！”
“再说了，孩儿还娶了两个媳妇，几年后您就当奶奶了，到时几个小不点围着您喊着王妃奶奶，哈哈！”说完拉着赵王妃的手开始撒娇卖萌起来。
“呕呕”太恶心了，也不知道这个前世的大叔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和动作？
不过此时的赵王妃早被他这些话说得那是一个开心，想想也是那个当娘的不爱听这样的话？
看着一脸俏皮的少年，赵王妃好像看到以前那个整天粘着自己要这要那的儿子。
其实吴天翊这副原身原本并不是胡老头口中的那样，所谓“人之初性本善！”
他主要是被这护短溺爱无度的老娘给惯的，再者某些有心计的人恶意引导，再加上那时懵懂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被带坏呢？
而此时赵王妃被吴天翊哪里管那么多，她现在很确信眼前这少年就是自己的儿子吴天翊。
突然她拉着吴天翊的手，好像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问道“翊儿你说什么？难道胡总管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娶两个农家女子？还有一个是瘸子！天呀，那……那怎么跟你父王解释？”
看着瞠目结舌的赵王妃，吴天翊好像早有准备，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原身！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前世很多人讲究的就是什么“门当户对！”
对付这种“宠儿狂魔”他心里可是有一百个方法，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母妃，您不知道无论是您没见过的兰儿还是跟孩儿一起来的翠姑那可都是生儿子的主呀！”
“您就孩儿一个儿子，可是儿子给您生七八个孙子，那时谁敢说咱堂堂燕王府人丁不兴？”
“您再想想，您可是咱燕王府的主母，您这一脉儿孙满堂，谁不羡慕您呐？”
“只要孩儿争气，以后咱把父王属地经营得风风火火，嘿嘿！其他王爷还不羡慕父王和您，那时谁还管您媳妇是谁？”
“再说了，您那两媳妇可是有天大福气的人，不然咋可能遇到落难的您的儿子嘞？”
看着说得天花乱坠的吴天翊，赵王妃只得宠溺地摸了摸吴天翊的脑门子慈爱地笑道“好了，好了，搞得你什么都知道！只要你喜欢，娘有什么不可以！”
“你放心，这燕王府只要娘这个王妃在，看谁敢背后嚼耳根子？娘不把他杖毙！”赵王妃一转笑脸，转而露出一股犀利的霸气。
看到自己这个娘被自己说服了，吴天翊赶忙拍上彩虹屁，一脸嘚瑟地应道“那是！咱王府主母不发威，一发威那还不地动山摇？”
“好了，好了，你就会讨娘欢心！你也累了，先下去洗洗，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你就不用再想了！”赵王妃摸了摸吴天翊的小脸慈爱地笑道。
“那……那母妃，孩儿就下去了！”吴天翊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撒娇耍萌的样子。
于是他牵着妞妞开开心心地往外走，小不点小眉头一皱边走还边扭头看了看这个被自家哥哥喊娘的女人。
心里嘀咕道“锅锅喊这人叫娘，那自己呢？也喊娘？可是自己有娘了呀！”吴天翊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小不点心里说有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吴天翊走出赵贵妃的房间，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侍女对他鞠躬行礼带着他往另一个院子走去。
“小姑娘，你叫什么？麻烦带我到杨姑娘那里！”吴天翊笑着问道。
那小丫鬟赶忙停下脚步，“扑通”跪了下来，一脸惊容怯生生地解释道“小……小王爷，奴婢该死！奴婢叫菊儿，是……是您的贴身侍女呀！”
吴天翊想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可是一想就顿住了，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该死？你做错了什么？起来，起来！我只是随便问一下，你干什么就这样呢？”
菊儿一看吴天翊要靠近自己，也不知道咋的，那小脸顿时吓得发白，整身颤栗不止。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原身可是整个王府的噩梦！
如果他无端端对一个人好，特别是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哪个不是被他祸祸？
祸祸了就算了，而偏偏他那个护犊子的娘又认为是人家勾引自己的儿子！
那还得了？所以结局都很凄惨！
可是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只是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做法，却在人家小姑娘眼里就如此不堪！
看着如此奇怪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咋说？只是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搞得他不知道扶还是不扶。
这时妞妞挣脱吴天翊的手，蹲了下来，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乖，乖，不怕，不怕！锅锅不打，不打！”
这下吴天翊更加无语起来，没办法他只得故意板着脸，端起架子起来，对着菊儿大声嚷道“你这个小奴婢，怎么连本少爷的话都不听了？起来！”
菊儿一听，整个小身子一抖“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只是那小脸还是一样的惨白。
“好了，菊儿是吧！走，带本少爷去找杨姑娘！”看到这小丫头情绪算是稍好点吴天翊又故意装着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没办法，这丫头就是贱，对她不能好，否则又不知道出啥幺蛾子了。
说完他也不管她，抱起妞妞自顾自往前走，小丫头一看长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那还没发育的小胸脯赶忙跟上。
也许是吴天翊长得高，再加上走得快，走到一个分叉，他稍微顿了一下，也没多想又径直往前面走去。
可是这时可苦了后面的小丫头，因为安置杨翠姑的院子可不是吴天翊走的那个方向，而是在丫鬟住的那个院子旁边。
可是她也不知道杨翠姑跟这“小魔头”的关系，还以为这是他在外面抓来准备祸祸的“可怜姑娘！”
而且她来侍候这“小魔头”的时候可是被她那些“前辈”“谆谆教诲”不少，反正都是这个看似长得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小王爷那些不堪的事。
搞得小丫头现在是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看着吴天翊越走越远，她小银牙一咬，赶忙小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咋的，这小丫头跑得急一不小心，踩到裙子，就听“啪嗒”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吴天翊可能听到后面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过去，这时正好看到小丫头正紧张地爬了起来。
也不顾自己的狼狈样，急着走到吴天翊面前，先是抬起头看到一脸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吴天翊，赶忙又低下头，支吾地说道“小……小王爷，杨姑娘在……在尚饮院”
看着眼前这个小脸有点婴儿肥，身高也就一米四左右，也许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红扑扑的。
那头发也许是刚才摔倒，那原本好好的双鹤髻，现在也显得有些凌乱，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有点滑稽。
看到这小丫头的样子，吴天翊顿时有些无语起来，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丫头咋毛手毛脚的，我大小是个小王爷，也不知道是咋安排的？让这样的丫头来服侍自己？不要到时是我服侍她吧！”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他失踪这么久，王府的人都以为这“小恶魔”已经“鞋油啦啦”了！
而老总管也被派出去寻找，原本服侍他的“琴、棋、书、画”四个丫鬟也跟着那短命的“吴天翊”出去了，那自然也没了。
府里某个别有用心的人就随便安排几个不怎么机灵的丫头挂着名字，而赵王妃也没太注意！
那时她只是整天为着不见踪迹的儿子那事整日心不在焉，以泪洗面，后来再加上燕王病倒，就跟没功夫管这事了。
而现在因为吴天翊的回来，她只顾着高兴也没想到这事！
所以呢？就没有所以，而可怜的小丫头原本只是后院一个粗使丫头，平时也就浆洗浆洗衣服，打打杂，哪里服侍过小主子这样的金贵的人？
言归正传，话说吴天翊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无奈地微微一笑道“没摔疼吧！没事跑那么急干嘛？好了，还是你前面带路吧！”
“噢，噢！”小丫头看到吴天翊并没有责备自己，这下才放心了下来。
于是转过身往那什么尚饮院走去……
第160章 杜柳氏
没多久那叫菊儿的小丫头就带着吴天翊他们来到一个院落前，她指着一道圆形拱门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小王爷这就是尚饮院！”
“杨姑娘就在里面，要不要奴婢把她带出来？”说完赶忙低下头连正眼都不敢看。
这个所谓的“ 尚饮院”应该是位于王府比较偏僻的地方，院落四周环绕着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着就不如其他院子精致。
院子的另一侧是一个宽敞的洗衣房，里面摆满了大桶和搓衣板。
几名跟菊儿差不多大的丫鬟正在忙碌地洗衣服，她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水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在院落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种着一些时令蔬菜和草药，几名老妇正在细心地照料着这些植物……
看到如此情景，吴天翊的眉头微微一皱，心想这胡老头是怎么安排的？这里明显是王府丫鬟而且应该还是一些粗使丫头待的地方！
而杨翠姑可是自己的媳妇，再怎么样也得安排好一些的院子。
于是吴天翊皱着眉强忍着怒火对旁边忐忑不安的菊儿冷冷地问道“菊儿，你说杨姑娘就被安排住在这里？”
菊儿看到吴天翊那阴沉的脸顿时不知所措支吾地应道“是……是的，小王爷！”
“那我住哪里？”吴天翊冷冷地问道。
“小……小王爷当然住在玉华苑啦！”菊儿抬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应道。
心中不免嘀咕道“小王爷这是怎么了？咋连自己住地方都忘了嘞？”
“哼，好一个胡总管！菊儿，你去把杨姑娘带到我住的地方，给她安排一间最好的房间！”吴天翊气呼呼地嚷道。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算了，先带我去找杨姑娘！我自己带她过去，真是的！”
也许是吴天翊的声音太大了，离他最近的洗衣房里的丫头都被惊动了，她们停下手中活，抬起头看了过来。
首先是被吴天翊那面如冠玉气宇不凡的外表给吸引住了，她们只是听说那走失的小王爷回来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他。
对于她们这些根本没办法接触到前堂的粗使丫头来说，对于自家小王爷那漂亮得不能在漂亮的样貌都是望风捕影，哪里有机会亲眼见到。
如今竟然在这低贱的洗衣房看到了，那小心肝还不差点跳出来？
她们虽然只是身份低下的丫鬟，可是哪个到她们这个岁数的女孩不怀春？
这不那小脸顿时红扑扑的，满眼的小星星，就差哈喇子流出来了！
现在对于原本跟她们一样的菊儿那是羡慕嫉妒恨呐！
可是就在这时就听菊儿赶忙跪了下去两手揉捏着衣袖惶恐不安地应道“是……是小王爷！奴婢……奴婢这就带您去！”
看到板着脸生气的吴天翊，站在旁边的妞妞还以为是骂菊儿，就见她那小嘴一撇，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为菊儿打抱不平“锅锅坏，姐姐乖！”
看着小不点那萌态，吴天翊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抱起小不点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道“哥哥没有骂小姐姐，只是让她带个路呀！”
说完转过头对着菊儿严肃地说道“菊儿，起来！在没人的面前你也不要动不动就跪知道吗？本公子没有这么多规矩！再说了这事也不怪你！”
菊儿抬起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应道“是……是小王爷！”
于是乎，菊儿就带着吴天翊走进院子，这时那些丫鬟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呼啦啦地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齐声喊道“小王爷吉祥！”
“哇草，这也太……太那啥了吧！”吴天翊看到如此架势还是有些不适应，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嗯，嗯！”
转身慌不择路地往院子里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菊儿的声音“小王爷，这边，这边！”
“哦，哦！”吴天翊一听赶忙转身跟着菊儿往另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不过他那样子的确看得有些狼狈，有几个小丫鬟看都憋着笑，微微抬起头偷看这传言中的“恶魔！”
心中不免嘀咕道“这小王爷也没传言的那么可怕呀！反倒有些憨，嘻嘻！”
如果吴天翊知道自己现在在这帮小妮子心目中成了一个“憨儿”的话，不知老血会不会喷出来？
好不容易来到了杨翠姑住的那个房间，菊儿轻轻敲了一下门，小声喊道“杨姑娘，小王爷来看你了！”
就听门“嘎叽”被打开，杨翠姑怯怯地站在门口，头都不敢抬，正准备给吴天翊行礼。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来时穿的那件锦衣，而换成了燕王府的奴婢穿的衣服，头发也变了，首饰啥的更不要说了，全部都没戴！
吴天翊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脸变得极为冷厉，心中怒火是腾腾冒了出来。
心中是把胡老头他八代祖宗都给问候一遍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原样。
他轻轻放下妞妞，拉起杨翠姑的手微微一笑道“媳妇，走，俺给你换间房哈！”
杨翠姑低着头轻轻挣脱吴天翊的手，退了一步，也许是习惯还是什么，脱口而出“翊哥儿……”
不过她很快改口道“哦，不，小……小王爷，奴婢在这里挺好的，不用换……换了！
“媳妇，你这是咋的？到底是哪个家伙跟你说了什么？竟敢如此对待你，看相公不把他们抽筋剥皮，否则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吴天翊一看，原本强压的怒火又“腾腾”地升了起来。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想到其中原因。
胡老头肯定知道杨翠姑的身份，在他们的认知中吴天翊作为燕王府的嫡子，这些人怎么可能会让他娶一个农家女？
更不要说还是一个拿来送婚，而且还是一个送了几次都没送出去的瘸子！如果传出去肯定会成为皇家笑话的！
可是现在的吴天翊根本没有这个时代那些条条杠杠，在他心目中杨翠姑就是他妻子，一个别人无法替代的心头肉！
看到杨翠姑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知道这妮子肯定被那些家伙威胁欺负啥的！
吴天翊越想越气，他一把拉着杨翠姑大声喊道“杨翠姑，你要记得你是我吴天翊的妻子，无论我是谁，都是你相公！”
“我有的你必须有，我没有的，你也得有！走，跟我走，我看他们敢说什么？”说完就要拉着杨翠姑走。
其实吴天翊是错怪了胡老头，虽然胡老头对杨翠姑的身份很是介怀，可是他知道杨翠姑在自家这个小王爷心里的份量！
他再笨也不会给自己戳这个霉头，人家他回来就把杨翠姑安排到吴天翊旁边的房间，而且还叮嘱几个侍女要好好对待杨翠姑。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吴天翊的那个嫂嫂楚端梦自作聪明，在她眼里吴天翊还是那个纨绔，一个很容易喜新厌旧的坏家伙。
再加上以前这傻叉对自己更是唯命是从，因为这家伙从小到大都非常怕她的夫君，也就是吴天翊的大哥吴天洛！
于是乎就让自己的奶娘杜柳氏去安排这些事，并且让她告诫杨翠姑不要有非分之想，更是威胁她想留在燕王府就必须先做个粗使丫头等等。
杨翠姑本来就是个有些自卑的女孩，再加上现在知道吴天翊竟然是个小王爷，那心境就更不要说了，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说千道万都配不上吴天翊的。
可是现在她对吴天翊的感情已经是无人能替代了，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远远的看着这个从没把自己当成不祥之物的“小相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敢妄想，所以就没有所以，她对杜柳氏是逆来顺受，一点都不敢反驳。
如今听到吴天翊的话，那泪水是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搞得吴天翊一下手足无措起来。
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吓到了这小妮子，于是在旁边急得一边搔头挠耳起来，一边小声说道“媳妇，对不起，是俺声音太大了，下次俺说话小声点哈！你……你别哭好吗？”
看着吴天翊那滑稽的样子，就连菊儿都想笑出来，妞妞是直接用自己的小手拍打这吴天翊奶凶奶凶地嚷道“锅锅坏，坏，欺负嫂嫂，打，打！”
看着小不点护短的样子，又看到吴天翊那窘态，杨翠姑心中顿时流过一股暖流，她抹了一下眼泪，将小不点抱了起来破涕为笑道“妞妞，乖，你哥哥没欺负嫂嫂！他……他……”
还没等杨翠姑说完，就听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贱人！怎么还去干活，真把自己当贵人啦！哼！”
吴天翊一听看了过去，就见一个中年妇人一摇三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妇，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一看就是欠抽的主。
当那妇人一看吴天翊脸色异常难看对着她怒目圆睁，顿时心中一颤！
可是微微一想，又露出一脸谄媚的神情，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一礼道“小王爷，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里？您放心，我家夫人早就安排好了！”
没想到吴天翊走到她面前直接给她一个重重的耳刮子，这下可把这妇人打得原地转三圈，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
在她的心里这纨绔何时这么硬气？难道他不怕自家小姐——楚端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吴天翊厉声喝道“就是你这老虔婆将我家翠姑安排到这院子，还想使唤她？”
“贱人？就凭你这话，今天本王子就让你这老虔婆知道在王府以下犯上将受到何等处理！”
说完对着后面几个家丁喊道“来人，把这老虔婆绑了，问问她到底是谁给了她如此熊心豹子胆，敢对小王妃如此无礼？”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起来，特别是后面那几个壮妇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可是吴天翊的身份再怎么样也摆在那里，她们只得上前对着那杜柳氏低声说道“乳母，得罪了！”就将她带了出去。
这时就听到杜柳氏歇斯底里地喊着“小王爷你怎么这样对待奴婢呀！小王爷……小王爷……”
吴天翊哪里管她那么多，他转身看到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杨翠姑，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笑道“媳妇，怕啥，等一下你相公还要好好处理这不长眼的老虔婆！走，咱回家！”
说完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瞠目结舌的小菊儿嫌弃地说道“你还跪着作甚？快前面带路！”
菊儿赶忙爬了起来，连头都不敢抬就哆哆嗦嗦地带着吴天翊他们走出院子。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对杜柳氏的那一幕早就有人跑去向他的嫂嫂楚端梦报告了。
当那婆娘一听那纨绔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奶娘，那是气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将手中的茶汤一摔，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吴天翊那里快步走去……
第161章 吴天翊霸气护妻
经过九拐十八弯吴天翊总算跟着菊儿来到一个豪华得会让人亮瞎眼的院落！
这是一座三间垂花门的小院，走进院里就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俯而视之,但见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穿过这山山水水的，沿着小径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座三层楼阁前。
这下吴天翊再次被震惊到，只见这座楼阁每一层的外墙上都镶嵌着金色的花纹，这些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华丽。
抬头仰望楼顶铺设的是黄琉璃瓦，镶有绿剪边，正中是一座相轮火焰珠顶，宝顶周围有八条铁链与力士相连，楼顶的边缘装饰着精美的飞檐，宛如凤凰展翅欲飞，给人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这不由让人感觉有种“琼楼玉宇高千尺，富贵荣华尽眼前！”
还没等吴天翊感慨完，就被菊儿带到自己的房间，只见房内布置华丽，有雕梁画栋的正室，以及精致的家具和摆设。
吴天翊稍微看了一下，就对旁边的菊儿问道“菊儿，你先将杨姑娘的房间安排一下！”
这时就见菊儿小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支吾地应道“小……小王爷，奴婢只是一个伺候人的下人，不…… 不敢随便安排，您……您……”
看着惴惴不安的小妮子，吴天翊还没等她说完，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这样吧！你先让杨姑娘住这里，稍后我自己去寻母妃说吧！”
还没等菊儿答话，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一群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为首的女子正是原身的嫂嫂楚端梦！
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冷冷地盯着吴天翊说道“翊弟，你好大的威风呀！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打了我楚端梦的乳娘，你……你真的寒了嫂嫂的心呀！”
说完还故作姿态地拿起手中绢帕抹了抹眼睛，一副忍悲含屈，楚楚可怜的样子。
吴天翊一听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对着楚端梦冷冷喝道“好一个嫂嫂，对着自己的弟妹开口闭口一个‘贱-人！’今天我就是打那个老虔婆，又如何？”
“你的乳娘，在燕王府也是个下人！赏她一个耳光都是轻的，今天这事还没完，待本少爷禀明母妃定当不饶！”
楚端梦一听顿时一改刚才还楚楚可怜的样子，指着吴天翊大声嚷道“吴天翊，你……你疯了！”
“疯？你哪只眼看到我疯了？楚端梦，今天我吴天翊就告诉你！”
吴天翊说到这里，将旁边的杨翠姑搂住大声嚷道“她，杨翠姑是我吴天翊的妻子，燕王府的小王妃！”
“如果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燕王府不敬！我吴天翊才不管他是什么天王老子，定跟她闹个不死不休！”
“要不，你——楚端梦试试？”这时吴天翊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楚端梦，他的眼神凛若冰霜，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楚端梦好像真的被此时的吴天翊吓到了，顿时脸色苍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手指紧紧握住裙摆，好不容易才平息内心的恐慌。
她颤巍巍地指着吴天翊说道“好你个吴天翊，看来你这次从鬼门关回来，连胆子都变大了！竟敢跟我楚端梦这样说话！”
“你不要忘了，现在燕王府是靠谁的关系在帮衬着！好，好，这笔账我楚端梦记下了，看你这纨绔还能嚣张到何时！”说完她甩了一下绢帕，转身带着她那帮娘子军狼狈地走出房门。
这时杨翠姑被吴天翊紧紧搂住，在听到他说的那些话，自是感动得那眼泪是吧嗒吧嗒地流个不停！
而旁边原本还颤巍巍的小菊儿看着如此霸气的自家小王爷，那眼神都冒出小星星了！
虽然王府里老传言着这小王爷如何如何不堪，如何如何欺男霸女，可是如今看他为了自己的女人，能如此霸气！怎么能不让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两眼放光呢？
她突然发觉眼前自家小王爷，除了那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脸蛋外好像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为自己能服侍这样的小王爷感到庆幸，对那些不靠谱的传言更是嗤之以鼻！
那粉脸不禁一红，心中嘀咕道“哼，小王爷可是比那些戏文里的才子啥的更好看，嘿嘿！”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这身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义务竟然同时俘获两个美女的心，哦，不，一个应该说是还没发育的小萝莉吧！
看见那心机婊走出门后，吴天翊也不管，他轻轻拍了拍杨翠姑的后背，笑道“媳妇，没事了！只要俺在燕王府一听，看谁敢对你说三道四，你家夫君不打得她娘都不认识才怪！”
“翊哥儿，俺……俺……”杨翠姑紧紧抱着吴天翊感动得哽咽不止。
没想到这时就听到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锅锅，嫂，嫂不乖，这么大还哭，妞妞乖，妞妞没哭！”
吴天翊低下头看了过去，就见妞妞一边揉捏着自己的小手指，一边仰着小脑袋嘟着小嘴严肃地看着抱着吴天翊的杨翠姑发出抗-议。
妞妞的话，顿时让杨翠姑无地自容，她赶忙松开吴天翊捂着脸娇羞起来。
“好了，好了，菊儿，你下去让人带少奶奶去换件衣服，还有把她的那些首饰什么都戴上，竟然让我家翠姑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吴天翊对着还在一边发愣的菊儿说道。
说完他扶着杨翠姑说道“媳妇，你先去梳洗一下，我先去见母妃哈！”
“嗯！”杨翠姑抹了抹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
她想了一下，娥眉微蹙道“翊哥儿，刚……刚才大夫人不……不会找你麻烦吧！”
“怕啥，这里是燕王府，你夫君我是小王爷，她能把夫君怎么样？你放心，看着妞妞，等一下我就回来！”吴天翊轻轻拍了拍杨翠姑的手一脸霸气地说道。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被在为俺得罪别人了哈！”杨翠姑重重地点了点头，可是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你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夫君也不是一个惹事精，哈哈！”吴天翊轻轻捏了捏杨翠姑的小琼鼻笑道。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可是他不知道是楚端梦已经到赵王妃那里告状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翊儿，真的为那农家女子对你的乳母大打出手？”赵王妃眉头紧蹙对着楚端梦大声问道。
“母妃，这种事儿媳怎么敢骗您呢？”楚端梦一脸委屈地应道。
她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母妃，儿媳觉得这次翊弟在外面肯定被那狐狸精魅惑了，要不然按以前翊弟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不必多言，你先下去！这事本王妃定会找翊儿问个清楚！”赵王妃瞪了一眼楚端梦随口应道。
紧接着她又冷冷说道“不过，翊儿才刚回来，累了，你让你那些人规矩点，不要再招惹翊儿了！”
“是，母妃，儿媳定会约束好下人的！”楚端梦微微弯下腰给赵王妃行了一礼，就缓缓退了出去。
在她走出门后，那粉脸顿时变得冷厉起来，她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就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没多久吴天翊就来到赵王妃的门前，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侍女随口说道“你去跟母妃通报一声，我有事找母妃！”
“是，小王爷！”那侍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就见那侍女将门打开，微微一笑道“小王爷请进，王妃让您进去！”
也许是前世的习惯，吴天翊竟然随口说出“谢谢！”
这下搞得那侍女是惶恐了起来，就差点跪了下去，可是这时吴天翊已经大步走了进去，哪里还管这侍女！
吴天翊还没走到赵王妃跟前，就大声喊道“母妃，孩儿被人欺负了，您给孩儿做主呀！”
哇草，不要脸，真tmd不要脸！他好像忘了自己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这么！
唉，未挨打先叫唤两声，受了委屈回去找家长替自己把场子找回来，这好像都是一个熊孩子应该有的德行吧！
吴天翊好像深谙此道，只见他一来到赵王妃面前，还没等赵王妃反应过来，就“吧嗒”跪了下来，那眼泪鼻涕是一咕噜都流了出来，委屈呀！真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大的冤屈？
本来还满肚子气的赵王妃一看自己的儿子哭成这样，那是一个心疼！
这时她哪里还管什么妖精不要妖精的，只见她一脸紧张地跑了过去，一下扶住吴天翊，满脸慌张地问道“翊儿，你这是怎么了？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你？快，快跟娘说，娘为你做主！”
于是乎吴天翊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那乳娘杜柳氏说得一无是处，就是一句没提杨翠姑的事。
把他院子里的侍女啥的都被偷换的事都推到那倒霉的杜柳氏身上。
不过他却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赵王妃要求胡老头做的，除了他贴身侍女外。
听完这些，赵王妃脸一沉，先是重重拍了一下吴天翊，佯怒道“嘁，翊儿，要不是娘知道你失忆了！还差点被你糊弄到了，那些人是娘安排的！”
“你忘了，那牡丹的事吗？她整天都在打你的主意，把你带坏了，要不是娘将她杖毙，你还不知道做出什么糊涂事呢？”
“不过，你说的杜柳氏却是有些过份，她仗着是你嫂子的乳娘在王府到处搬弄是非，还以为娘不知道？”
“哼，要不是现在王府还要靠你嫂子的父亲帮衬，娘早就把她扫地出门！唉，你那个大哥也是命短，要不然也不至于呀！”
接着赵王妃把楚端梦的家世说了一下，原来这个楚端梦竟然是羌族人！而且是羌族大王阿鲁汗的长女，原名阿鲁?瑶兰，后来大乾国赐姓楚，才改名楚端梦的！
而现在大乾国日渐衰败，周边各国虎视眈眈，而燕王藩地就靠近羌族，自然在武力上对燕王有所帮助。
虽说现在他们名义上还依附大乾国，可是如今日益强大对于大乾国也是阳奉阴违！
而对于楚端梦来说，娘家势力大了，这底气也就足了，再加上自己夫君过世了，她开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就是想让自己四岁大的儿子代替吴天翊承袭燕王府世子！
吴天翊的原身骄奢淫逸及这次离家到外游玩其中也没少在她教唆下，所以说吴天翊原身的夭折跟她多少也有点关系。
当然因为吴天翊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对于楚端梦的了解也仅留在胡老头和现在赵王妃告诉他的那些。
当吴天翊听完赵王妃说的这些，他沉思片刻抬起头抹了把鼻涕眼泪，一脸严肃地对赵王妃说道“娘，您放心，这次孩儿出游大难不死，又遇到高人指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贪玩让娘担心的不孝儿了！”
“以后孩儿一定会替父王分忧，将咱这藩地治理得妥妥的，而且找个机会把那些蛮子赶出去，让父王和娘过得舒舒服服的！”
赵王妃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虽然知道让自己这个纨绔儿子去帮王爷分忧啥的是不大可能，只要不添乱就不错了。
不过，当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儿子出息孝顺的，于是慈爱地拍了拍吴天翊的手笑道“好，好！翊儿有这心思就好！”
紧接着，她又戏谑地笑道“你这次来找娘，不是只为了跟娘说杜柳氏的事吧！”
“娘，您咋这么聪明？孩儿的确是有一事想请娘应允！”吴天翊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
“说吧！是不是跟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有关的事？”赵王妃若有所指地笑道。
“娘，不愧是父王的贤内助，咋啥事都知道！”吴天翊给赵王妃拍了一个彩虹屁。
紧接着他想把想给杨翠姑一个名分什么的说了一遍，这下赵王妃那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摸了摸吴天翊的那脑瓜子语重心长地说道“翊儿，既然你想重振燕王府，那就必须有强有力的后盾，而联姻就是一个最好的方法！”
“现在燕王府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娘是想你娶个世家的嫡女，这些农家女你就不要太把她们当一回事了！”
正当吴天翊想反驳的时候，就听到门外那个侍女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她对着赵王妃和吴天翊都躬身行礼道“王妃娘娘，赵常赵大将军来了！”
“什么？我爹来了？”赵王妃一听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喊道。
随即转身对吴天翊喊道“翊儿，快，快，你外公来了！娘带你去见见！”
说完不容分说一把拉起吴天翊就往外走去……
第162章 让赵王妃惊讶的纨绔儿子
没办法吴天翊只得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紧赶慢赶地跟着赵王妃往前堂走去。
很快就来到前堂，这时就看一位身穿一袭朴素便服的老者跪坐在案几前，眉头紧蹙，此人不是别人就是赵王妃的父亲，吴天翊的外公，位居大乾国大将军一职的赵常！
看到疾走进来的赵王妃，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赵王妃一拱手说道“王妃娘娘安好！”
赵王妃也是微微欠身行礼道“感谢父亲大人关心，女儿一切都好！”说完转身对吴天翊笑道“翊儿，还不过来给你的外公问好！”
这时的吴天翊才看清眼前的老者，只见他这个外公满头银发，双目炯炯有神，身材高大魁梧！
虽然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皱纹，但他依然保持着挺拔的身姿，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于是赶忙恭恭敬敬地给老者鞠躬说道“外祖大人，一切安好？”
当老者看到眼前的吴天翊那双眼睛顿时露出慈爱的神情，他轻轻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笑道“哈哈，翊儿也这么大了！好，好！”
很快他们都相继入座，至于吴天翊那是没有坐的份，而是乖巧的站在他母亲后面。
这时就听赵王妃笑着问道“父亲大人，这次是为何亲自前来丹阳郡？”
老者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下，随即说道“皇上命为父来此勘察军务，再者为父听说了翊儿的事，也就趁此机会来看看你！”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现在看到翊儿一切安好，为父也放心不少！刚才为父去拜见了燕王，看他也没有传言得那么严重！”
“嗯，王爷只是忧郁成疾，并无大碍！现在整个北方都乱了，王爷对整个战局忧心忡忡，父亲大人朝堂现在有什么打算？”
“唉，现在为父老了，很难再统领大军了！再加上皇上年幼，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你不知道吗？骠骑将军也已经被革职，告老还乡了吗？”
“什么？父亲您说的骠骑将军，不是上官叔叔吗？他怎么会被革职了呢？”赵王妃一听顿时大惊。
因为这个骠骑将军上官宇枫可是她爹赵常的生死兄弟，也是战功赫赫的老将，没想到就这么被革职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常好像不愿谈及此事，就将话题岔开，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好了，这个事你就不要问了！为父还要在丹阳郡待几天，你有什么事就跟为父说好了！”
紧接着，赵常就开始考教起吴天翊一些学问起来。
当问及那什么四书五经，这吴天翊哪里晓得！
当然是懵逼加懵逼了，看着这个长得是没得说的家伙，对这些是一问三不知，搞得老头是不断摇头叹息不已！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不寄什么希望，可是哪里知道竟然如此“不学无术！”
连最简单的大学开篇都背不出来！
看到吴天翊如此不堪，老头子顿时为燕王感到悲叹，这样的家伙怎么继承燕王这么大的地盘？看来真的是后继无人呐！
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外孙，血溶于水，就在他起身告辞的时候，对着来送他的赵王妃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豆儿，翊儿如此不堪，可有良师教导？要不，为父替你举荐一个？”
殊不知燕王何曾没给这纨绔请好的先生大儒？那些老头不是被吴天翊这个原身气死就是被捉弄得告老离开？
反正在这些先生眼里这家伙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聪明面孔笨肚肠，甚至是朽木不可雕也！
只见赵王妃一脸尴尬地轻声应道“那就有劳爹了！”
看着慢慢远去的马车，赵王妃转身狠狠瞪了一眼吴天翊，就带着他往回走。
吴天翊当然觉得很无辜啦，你考其他的应该问题都不大！
可是考这四书五经他是真的不懂，虽说前世也多少学点，可这些他哪还记得？
再者他又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不过就算继承了又如何？如果他能回答出十之一二就不算纨绔了！
母子两一路无话，很快就回到赵王妃自己的房间，这时就见赵王妃一脸怒容地对着吴天翊骂道“你说，你整天就是和那些莺莺雀雀玩在一起，现在倒好竟然敢娶农家女为妻，而且一娶就是两，你是想把为娘气死才好？”
“如果你再这般不堪，你让娘如何放心？”说着说着就流出眼泪。
这还了得，这可是这副身体名正言顺的亲娘，吴天翊一点都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就见吴天翊“扑通”跪了下去，“砰”“砰”连磕了几个头，焦急地喊道“都是孩儿没用，让娘伤心了！娘您放心，孩儿一定改邪归正好好读书，给娘考个状元回来！娘您别哭好吗？”说完又接连“砰”“砰”磕着头，额头都磕出血来。
看着吴天翊如此这般，做娘的怎么能不心疼呢？她一把拉起吴天翊，抹着眼泪说道“翊儿，娘不是要你考什么劳什子状元，咱燕王府也不需要！”
“可是……可是连这最起码的大学开篇都背不出来，如何说得过去呢？”赵王妃说到这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着如此伤心的赵王妃，吴天翊脱口辩解道“娘，孩儿觉得如今父王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治理地方，懂得谋略的能人！”
“还有就是能带兵打仗收复失地强有力的军队！不是那些整天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如果娘希望孩儿熟读那些什么四书五经的话，孩儿也会用功学的！”
说到这里吴天翊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赵王妃说道“只要娘开心，您让孩儿做什么都可以！”
吴天翊话音刚落，就看到赵王妃突然抱住他痛哭起来！
吴天翊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赵王妃抱着……
过了些许时候，赵王妃才缓缓松开吴天翊，抹了一下眼泪强打笑颜说道“翊儿，你能这么想娘很开心！你不想学那些四书五经娘也勉强你！你还小，那些治理地方的政务还有带兵打仗可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于是赵王妃把大乾国的一些势力跟吴天翊介绍了起来，别看赵王妃是一个女子，可是毕竟是大将军人家出身，对于那些什么世家，朝廷派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再者在未嫁给燕王前，还是大乾国国都武衢可是赫赫有名的才女，所以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就此吴天翊对这大乾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发现现在的大乾国与前世东汉末年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东汉是中央集权，而这个大乾国的却是把持在那些世家手上。
就像燕王虽然属地有三个郡，可是依然数数受制于那些世家，更可怕的是很多地方权力都被那些世家掌控着。
而这几个郡的主要世家有端木世家、陇西谷家、丰常沈家还有商宁百里家这四大世家手中。
其中最大的要数端木世家，他们不仅掌控着大乾国的最大铁矿，而且也是有名的大粮商！
了解到这些，吴天翊沉默了，他知道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这些世家可怕到都可掌控王朝的更迭，他们没有什么所谓的忠诚，眼中只有世家的利益！
看着一言不发紧皱眉头的吴天翊，赵王妃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对于自己这个纨绔儿子她是非常了解的，在以前可以说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现在看他听得那么认真，而且听后好像还陷入深思中，难道他真听懂了？还是说又开始犯傻了？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吴天翊有些担忧地问道“翊儿，你没事吧？”
“娘，现在孩儿知道您为啥要让孩儿娶什么世家女子了，您是想通过联姻来提升父王的实力”吴天翊看着赵王妃说道。
赵王妃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吴天翊继续说道“娘，可是单靠这种联姻方式是无法控制世家的，只有利益！”
“利益？翊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赵王妃有些惊讶地问道。
于是乎，吴天翊将自己想法简单的说了一下，意思就是说现在大乾国皇权衰落，世家根本不会把燕王这个没落的皇族放在眼中，或者说燕王根本拿不出与之对等的利益跟他们交换。
这样即便联姻又如何？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百炼才能出精钢！”想跟这些世家平起平坐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否则一切都是妄想。
当赵王妃听完吴天翊的这些话，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她是个聪明人，怎么能不明白吴天翊的意思！
可是这些话从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口中说出，她怎么能不惊讶呢？
特别是吴天翊说出联合较弱的百里家来对抗与之有利益冲突的端木家等等平衡世家的手法时，赵王妃简直呆若木鸡，这……这还是她那个只会犬色声马的纨绔儿子吗？
直到吴天翊告诉她这都是他那个已到化神境的萧老爷子告诉他的，赵王妃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她觉得吴天翊说的都很有道理，可是具体实施起来那肯定不是那么回事，毕竟人家凭什么听你的？就因为你爹是燕王？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不过她看到自家儿子的改变还是很欣慰的，看来这次大难不死对这个纨绔儿子还是好事！
特别是她现在对吴天翊口中的那个萧老爷子很感兴趣起来。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把他的想法说出来，那也是有他的想法！
他担心自己这个母妃会反对自己娶陈翠兰和杨翠姑，到时给他找个门当户对自己又不喜欢的女子，那才叫冤呢！
不过吴天翊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实在落后。
而自己虽然不懂具体的炼铁方法，可是经历过前世的那个网络时代，还是多少懂得一些什么灌钢法、高炉炼铁法！
他从不会小看这个时代的工匠，所以他相信自己加上这个时代的工匠一定能摸索出来，那么用这种先进的冶炼技术作为筹码跟那些世家谈条件还是有些底气的。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赵王妃的，再者他有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理念。
虽然他不想颠覆这个时代，也不想做出什么丰功伟业，可是现在为了好好活着，他不得不拿出些真家伙出来！
否则燕王倒了，自己这个小王爷也跟着倒霉！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就当着娘俩在那边说天道地的时候，吴天翊那个嫂嫂又开始作妖了……
第163章 滴血认亲
走出去的吴天翊很快找到胡老头，让他帮杨翠姑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房间，并且开始着手在明后天带自家媳妇去买些衣服啥的！
虽然杨翠姑带来的衣服也不少，可是为了让她不受那些没长眼家伙的白眼，吴天翊准备好好的帮她打扮一下。
至于一些礼节啥的就交给胡老头安排的嬷嬷来教，毕竟自己也不大懂，说白了连他都得学学！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楚端梦离开赵王妃院子回去后，就气得摔了不少好东西，她开始策划起对付吴天翊的阴谋！
她先是给她父亲写了一封信，里面当然写着自己这个小叔子如何如何仗势欺人欺负自己这孤儿寡母。
还有的就是让她父亲给燕王施压，让他立自己的儿子，四岁的吴博文为世子等等。
紧接着她又开始拉拢起燕王的几个侧妃，眼看燕王府后院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不过吴天翊经过楚端梦这么一闹也有所警觉起来，在安顿好杨翠姑后他也开始布局。
先是与原身的这个父亲燕王拉近关系，同时在赵王妃面前更是表现得像一个乖乖儿！
那是早请安晚问候，时不时还跟他聊些前世看来的一些段子逗得这对夫妻整日是眉开眼笑。
其次他也写信让黑牛几人过来，毕竟在这个王府他熟悉的人并不多，能用的人更少！
很快吴天翊外公举荐的吴天翊新先生就来了，看来他这外公也是用心良苦！
文请的是大乾国有名的大儒张老号德馨居士的老头，武的则是一位被贬的禁军教头——郑绍祺，此人不仅功夫了得，而且善于行军布阵！
这两人都是以“严”出名的，看来赵老头是想把这外孙培养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文武全才！
如果不是吴天翊穿越过来，估摸着原身不被这外公折腾死才怪！
不过至此吴天翊就少了许多与自家小媳妇耳鬓厮磨的机会，开启了早念文晚练武的苦逼生活！
很快燕王在老大夫的调理下恢复了过来，这天在别有用心的大儿媳楚端梦的软磨硬泡下，迎来了点血验亲的日子。
不过也就是不到十天的时间，燕王接连收到德馨居士和郑教头的反馈，夸赞他这个据说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儿子是学文练武的奇才！
搞得燕王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高兴是因为哪个父亲被人夸自己的儿子不高兴的？特别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担忧的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那是顽劣不堪！
即便谈不上愚笨可也不算是聪明，咋出了事几个月就变得如此这般，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了。
所以在他那大儿媳建议他滴血验亲他也没有过分排斥，说真的他也想看看这变得如此妖孽的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天翊，他已经很藏拙了！穿越过来他就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忒好，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可是只要他多看几遍就能历历在目。
再者前世什么四书五经他虽然没有学过，可是在那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解可是随手可得。
更何况吴天翊可是老牌大学生，有这底子即便再怎么藏拙时不时流露出来的点点滴滴也足够让那个什么德馨居士惊为天人了。
至于练武那是吴天翊本身就想学，再者哪个学医的不能吃苦？
而且吴天翊很清楚在这个乱世没有点武力值那小命还是很容易夭折的！
也就是这样聪明加能吃苦能学不好吗？最后就没最后了！
好了废话太多了，这天燕王府可是热闹非凡，特别是以那不怀好意的楚端梦最为兴奋！
她早早的就在那些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的燕王爷那几个侧妃小妾的簇拥下集聚在大堂上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吴天翊则扶着原身的亲生母亲赵王妃一边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这时就见燕王一脸严肃地跪坐在上座，吴天翊赶忙上前对着燕王鞠躬问好道“父王，孩儿给您请安了！”
燕王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旁边楚端梦阴阳怪气地嘀咕道“哼，也不知道这个‘父王’还能叫多久？”
声音虽小，可还是被燕王听见，只见他眉头一皱冷冷地瞪了楚端梦一眼，这娘们赶忙将头低了下来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那老大夫就准备好了，他采用的是“合血法”，不一会儿燕王就将手指的血滴入一个精致的瓷碗里，紧接着就该吴天翊。
当吴天翊正准备拿起针往自己食指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老大夫拿着那瓷碗的手略微地抖动了一下。
吴天翊顿时感到很奇怪，往那碗里看去，这时他发现碗里有几颗还未融化的白色的半透明颗粒，顿时警觉了起来。
定睛一看，发现燕王滴入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了，作为前世的一名医生他怎么能够不清楚，这老家伙造假了，他竟然在这瓷碗里放了白矾！
而白矾会促使血液迅速凝固，使得两滴血无法相融！这老家伙怎么敢如此大胆？难道是被谁威胁还是……
于是他皱着眉微微看向旁边的正一脸得意的楚端梦，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这娘们搞的鬼。
他故作不知，只是装着一个踉跄不小心碰撞到老大夫手中的瓷碗。
那老家伙本来就紧张万分，在被吴天翊这么一撞顿时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只听“哐当”一声那瓷碗应声破碎掉。
那老家伙“唰”的一下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这时吴天翊赶忙装成慌张惶恐的样子，大声喊道“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于此同时赵王妃赶忙走了过来，扶着吴天翊一脸关心地问道“翊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可是母妃，孩儿，孩儿把盛有父王血的碗给打破了！这……这……”吴天翊装着一脸委屈地应道。
还没等赵王妃说话，燕王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翊儿，你没事就好！不就一滴血吗？为父再滴一滴不就行吗？无需担心！”
“那……那就有劳父王再拿来一个碗，我们好滴血验亲！”说完还特地看了眼旁边有些不甘心的楚端梦。
很快燕王就让人端来新的瓷碗，两人就开始滴血验亲了，这结果不言而喻肯定是亲生父子啦！
这时就看燕王重重地拍了一下吴天翊的肩膀大笑道“哈哈，现在看谁再敢胡言乱语，本王定将他碎尸万段！”
“父王，这本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府里确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看不得孩儿好！”吴天翊说完转过头若有所指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楚端梦。
不过这娘们反应也很快，这时就看她面色一改走着小碎步面若桃花地笑道“哼，经过这滴血认亲再看谁敢背后说翊弟的坏话，奴家这个做嫂嫂定当撕烂他的嘴！”
“是吗？那我就先谢谢嫂嫂了！”吴天翊面带笑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应道，紧接着他又低声说道“嫂嫂好心计呀！不过可能让嫂嫂失望了吧！看在这次我大哥的份上，我这个做弟弟就不计较了，如有下次，嘿嘿！”说完又转头看向正瑟瑟发抖的老大夫。
这时燕王看到脸色一顿由青变白的楚端梦又看到那老大夫的样子，顿时眉头一皱沉思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很快就恢复笑容大笑道“好了，好了，今天本王非常高兴，晚上准备大宴宾客！”
说完转头看向胡老头并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就看胡老头眉头一紧，赶忙应道“是，王爷！老奴这就去安排！”说完看了眼那老大夫就匆忙走了出去。
就这么着，一场所谓的“滴血认亲”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燕王又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就让大家散了。
当楚端梦回到自己院子，直接走入自己房间，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面色铁青地骂道“这废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哼，这次搞不死你，看你还能逍遥到什么时候！”
随即转身对着自己贴身侍女喊道“去，把索郎给我叫过来！”
“是，夫人！”那侍女赶忙躬身一礼就快步走出房门。
这时楚端梦好像冷静下来，陷入沉思之中，只是那俏脸变得异常冷厉起来。
没多久就看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他向楚端梦行了一礼说道“公主，您让小的过来有何吩咐？”
“让你送的信送到了吗？我阿爸怎么说？”楚端梦冷冷地问道。
“大王说他会派贡布多吉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他让小姐放心！”那中年人不假思索地应道。
“嗯，索郎，你是跟奴家一起来燕王府的，也是奴家最为信任的人！现在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办，不过要快！” 楚端梦娥眉微蹙地小声说道。
“请公主吩咐！”那中年人躬身行礼道。
紧接着楚端梦站了起来走到那中年人面前，低语了片刻，就见那中年人单膝跪下，对着楚端梦说道“请公主放心，索郎达吉万死不辞！”
“好吧，你下去！切记，此两件事必须做到干净利落，万不可留下把柄！”楚端梦说完挥了挥手，让那中年人下去。
看着走出房门的索郎达吉背影，楚端梦那俏脸变的异常的冷厉，她缓缓看向吴天翊院子的方向……
第164章 一碗鸡汤
自从滴血认亲楚端梦的诡计被吴天翊识破后，几天下来，楚端梦倒是没有再做什么妖，而吴天翊自然更不会去招惹她，两人相安无事！
这段时间吴天翊依然过着读书习武的日子，空暇之余他想陪陪杨翠姑，可是人家杨翠姑也忙呀！
现在的杨翠姑不仅要学习认字还要学那些贵族皇家的礼仪，咋能不忙呢？
自从赵王妃被吴天翊用他那莫须有的萧老头给糊弄后，也认为杨翠姑有帮夫运，能帮她家那不省心的儿子逆天改命！
至此对杨翠姑的态度是好得不能再好，还时不时问说陈翠兰什么时候过来等等。
不过这几天吴天翊也了解到虽然燕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可是内部却也风起水涌，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庆幸的是现在吴天翊深得燕王的宠幸，那些后院莺莺雀雀也没有找他麻烦！
这天一大早，吴天翊像往常一样带着杨翠姑去给燕王和赵王妃请安的时候，看到燕王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赵王妃也是一脸愁容，吴天翊心中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好好的，难道出了什么事？”
吴天翊便随口问了一下，可是两夫妇都只是让他安心读书练武就可以了，不用为家里的事担心。
可是他们越这么说，吴天翊心中就更加不安，因为这个可是他安身之所，可不能出啥乱子！
看到燕王不肯说，他也没办法，心想“你不说没关系，我不会去问啥事都管的胡老头？”
于是他在告别燕王夫妇后，就往前堂跑去，很快他就找到胡老头，这时胡老头正皱眉苦脸地看着账簿，倒没注意到从远处跑来的吴天翊。
吴天翊也不管不顾地走进房里，笑着对胡老头喊道“胡伯，在忙啥呀！”
“哦，小王爷，您有何事找老奴？”胡老头赶忙站了起来，对着吴天翊拱手说道。
“胡伯，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您老呀！”吴天翊笑嘻嘻地应道。
“胡伯，我刚才看父王好像有什么事很烦恼的样子，您知道吗？”
“唉，小王爷您有所不知，今年到处闹旱灾，再加上蛮子入侵各地多了很多逃难的难民，很多税银都收不上！”
“现在连守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王爷就是为这事烦恼！”胡老头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吴天翊一听果真如此，他现在也知道由于大乾国国库空虚藩王所属封地那些军饷什么都是靠自己筹集的。
于是他想了一下就问道“胡伯，咱王府的收入都有哪些？您能给我说说吗？”
胡老头看了吴天翊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将燕王府的一些收入来源缓缓地告诉吴天翊。
不说还好，当吴天翊听完胡老头的那一番话顿时懵逼了起来，原来这燕王府的主要收入竟然只是属地的那些税银！
而且大多来源并不是前世收取的商业税，而是农业税！怪不得搞得民不聊生。
按胡老头的说法现在不仅是军饷发不出，就连燕王府的开销都成问题了。
这都是哪跟哪呀！吴天翊心中开始骂娘起来，本来还想过过纨绔日子，现在看来得勒紧裤带生活了！
而且一旦军饷发不出来，那还不造成哗变？
“老爹呀！老爹，你大小是个王爷，咋不搞点生意做做嘞？最重要你的属地还在上世的那什么丝绸之路上，咋不会利用利用嘞！”吴天翊心中暗暗埋怨起来。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太迟，当问道一共需要多少军饷时，胡老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了大概还缺一百八十万两！
吴天翊一听顿时差点晕倒，一百八十万两那是个什么数字，这缺口也太他妈的大了吧！
就算把自己卖八百万遍也不够呀！怪不得自己老爹会愁成这样，唉，自己咋那么命苦嘞！
要不，带着自家媳妇逃回陈家村？这样的王爷府迟早被人端了，太他妈的危险了！
可是一想无论如何这燕王还有赵王妃都是这副身体的亲爹还有老娘，而且对自己也相当不错，自己总不能这么无情吧！
算了再折腾看看，能不能想出啥搞钱的方法吧！难，真他妈的难！
是谁说只要用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这真tmd就是胡扯，现在缺的就是钱，咋整？
于是乎吴天翊在向胡老头问清燕王府所有的产业后，他那白头发不知又多了多少！
了解清楚后，他跟胡老头告辞就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他知道靠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估摸是解决不了，为了保住这燕王府他必须解决这难题！
其他的不说，这军饷必须得解决，这可是关乎燕王府的存亡问题。
三天过去了，他还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法，闭门造车那是没用的，得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商机！
这天刚吃晚饭的时候吴天翊没有看到燕王，一问才知道他这老爹比他还拼命，已经四天没出书房了，而且胃口极差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看来他老爹这王爷当得也是苦逼，自己是不是煮点东西去关心一下？
想到这里吴天翊先去自家药房拿了根人参还有黄芪啥的，就亲自来到王府的后厨，这下可把那些后厨的厨娘可吓傻了，一下都纷纷下跪。
她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啥时候这纨绔会到后厨来？难道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可口，来问罪的？还是……
突然其中三个厨娘那脑瓜子微微上抬，“唰唰”偷瞄向其中一个新来的做帮厨的老妇。
那眼神充满着怜悯，因为她们都知道这老妇有个孙女长得是忒水灵！
虽然只有十七岁可是那身材是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在这些妇人眼里那是美人中的美人。
同时在她们心中都想着按这个纨绔的个性肯定是听说到什么风声，现在来探底的，这叫秀儿的妮子得遭殃了。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在这帮妇人眼里如此不堪，他看到刷刷下跪的老妇，赶忙就近扶起一个，大声喊道“各位婶婶，你们这是干啥？起来，快起来！”
看到如此“亲民”的小王爷，那些妇人更加确定这家伙不安好心，这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呐！
可是她们也不敢违逆这个小主子，只得纷纷站起来瑟瑟发抖地低着头站到一边。
吴天翊也没多管，对着一个应该是后厨管事模样的中年妇女说道“这位大婶，咱这里还有鸡吗？”
“鸡？有的，小王爷您要鸡做啥用？”那妇人一脸懵逼地问道。
心想“你这坏胚子晚饭不是吃过了吗？咋来后厨寻这鸡是要作甚？”
可是还没等她想完就听吴天翊边看着这后厨的那些调味料，有的还沾了点尝尝，边尝边不经意地应道“有是吧，那麻烦大婶帮我杀一只洗净备用，我得给父王做碗人参鸡汤补补！”
那妇人一听顿时眉头紧皱了起来，心中又开始嘀咕起来“啥？俺是不是听错了？这坏胚子要下厨炖汤给王爷喝？”
“这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家伙要搞什么鬼？不行，俺可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她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王爷真孝顺，不过这后厨的活还是老奴来吧！您先回去，回头老奴让人送过去就是！”
“婶子，不用了，我来就行了，你们这不是还没吃吗？留个人帮我打打下手就行！”
“你们赶快去吃，这天冷，吃冷食对人身体可不好哈！”吴天翊边捞起袖子准备开干，边随口应道。
“有鬼，肯定有鬼！不行，俺得好好盯着，别让这坏胚子得逞！”那妇人心中暗想道。
于是佯装笑脸说道“小王爷，您是贵人咋能亲自动手做做庖食呢？还是老奴来吧！”
说着就要抢下吴天翊手中的东西，没想到吴天翊轻轻将她推开，笑着说道“婶子，我这做法有些不一样，是跟我师傅学的！”
“要不，您在旁边看着就行！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还得劳烦您指点一二哈！”
瞧，这话说得多好听呀！那妇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是儿子孝顺自己父亲，自己太过也不好。唉，还是让这小子折腾吧！
如果实在不行，自己再上手也不迟，想到这里只得安排那些帮厨帮着这不省心的家伙宰了一只老母鸡拿了上来。
接下来吴天翊的这一顿操作着实让那老娘们给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吴天翊那行云流水的刀工一点都不输给她这个跟菜刀打了一辈子的老庖厨。
接下来就是焯水等等，吴天翊是一气呵成，紧接着将各种她看不懂的药材放了进一个精致的陶锅里，先是用大火煮沸，然后又开始用小火慢炖，这个需要一个半时辰。
吴天翊觉得蛮无聊的就和这些老娘们开聊了起来，起初这些后厨的老妇人还放不开。
可是聊着聊着就发现这家伙好像并没有传言说的那么不堪，更没有身为一个小王爷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反倒有种自家子侄的亲切感。
看他跟她们一样坐在木板凳上，聊着家常，特别是聊到他在陈家村那些琐事更是惹得这些老娘们哈哈大笑，渐渐的也就放开了。
通过跟这些老娘们聊天，吴天翊也了解这个后厨的主事姓北，跟胡老头算是同期的，都是燕王府的老人！
同时也聊了很多燕王府里的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八卦，可是殊不知就因为今天吴天翊无意中的举动，却在后来救了他一命，当然这都是后话！
就这样吴天翊将一碗别致的人参炖鸡汤熬好了，北婶叫来了一个小丫鬟帮吴天翊端到燕王的书房前。
吴天翊轻轻敲了敲门，没多久就听门“嘎叽”一声打开，开门的竟是胡老头。
当他看到吴天翊也是有些惊讶，轻声问道“小王爷您是来找王爷的？”
“嗯，胡伯，我听说父王晚上都没吃什么，就到后厨炖了碗鸡汤给父王喝！”说完转头将小丫鬟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
这下可把胡老头给看傻眼了，心想“你小子倒懂事，知道心疼王爷来了！不过，你也够能吹的，你煮的鸡汤？如果真的是你煮的，能喝吗？”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笑呵呵地将吴天翊迎了进来。
这时就看燕王正坐在案几旁正皱眉苦脸地看着什么，胡老头走到他旁边轻声说道“王爷，小王爷煮了鸡汤给您送来了，要不您喝点？”
他把小王爷煮的说得特别重，好像要引起燕王注意一样，可是这时的燕王哪有心思管这么多！
他头都没抬，皱着眉说道“翊儿，有何事找为父？”
“父王，孩儿听说您几天都没有吃好睡好，所以特地炖了人参鸡汤给您端来，您先喝点！”吴天翊躬身一礼笑着说道。
“唉，翊儿，你有心了，可是为父现在哪有心情喝汤！”燕王叹了一口气应道。
“父王，就算天大的事也没您身体重要，您就歇一会，把汤喝了再做也不迟呀！”吴天翊走了过去，扶着燕王笑着说道。
燕王看到自己这个儿子难得这么孝顺也感到颇为欣慰，他抬起头看着吴天翊笑道“好，好，翊儿大了懂事了！哈哈！”
看到燕王总算站了起来，吴天翊赶忙将那人参鸡汤端了过来，当打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香味就迎面飘了过来，也许燕王真的是饿了。
闻到这股香味顿时来了精神，他接过吴天翊帮他打的鸡汤，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跟他平时喝的鸡汤大相径庭。
汤汁入口即化，浓郁的鲜味瞬间在舌尖绽放，伴随着人参的微苦和甘甜，层次分明，回味无穷，鸡肉的嫩滑在口中化开，每一口都充满了鲜美的汁液。
燕王在连喝了两碗，才轻轻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吴天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翊儿，这真的是你亲自下厨替为父炖煮的？”
“父王，还合您的口味吗？”吴天翊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
“哈哈，合口，当然合口！这是为父有生以来喝的最好喝的鸡汤！”燕王大笑道。
“只要父王喜欢，孩儿天天给您炖！”吴天翊赶忙上前躬身一礼道。
“好了，翊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为父还有事要忙！”燕王笑着问道。
燕王还以为这小子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求自己，否则哪里会这么殷勤。
“父王，孩儿倒没什么事！只不过，明日孩儿想出去走走，不知可否？”吴天翊随口应道。
“嗯，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府里用功，的确是该出去散散心！”燕王想了一下说道。
他想了一下转头看向胡老头说道“阿和，去，拿一千两给翊儿吧！”
“是，王爷！”胡老头躬身一礼应道，说完就要转身走出去。
“慢着，福伯！”吴天翊一听，赶忙叫住胡老头，转头对着燕王躬身一礼道“父王，孩儿身上还有些银子，够用了！”
燕王和胡老头一听顿时傻眼了，这还是自己那个纨绔儿子吗？
以前这家伙只会嫌少哪有不要银子的？两老头都皱着眉头相视一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吴天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父王，孩儿知道现在正是用银钱的时候，孩儿无能帮不上忙，所以能省则省！”
燕王捂须看着这个有些不一样的儿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对胡老头说道“阿和，这次翊儿出去多派些人手保护，不要再碰到上次的事！”
“是，王爷！”胡老头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燕王随即转头看向吴天翊说道“翊儿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下去吧！”
“嗯，父王，您也得早点休息，身体为重！”吴天翊躬身一礼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时燕王看着吴天翊的背影又看了看案几上的鸡汤，笑了笑，随即又坐了下去继续看着案几上的文书……
第165章 孟家村
这天吴天翊起得很早，也许是在陈家村待久了，而且他这次倒是有点目的。
所以他穿得倒是很随意一件蓝色布衣，这还是他在陈家村买的最好的衣服。
因为起得早，他并没有去跟燕王和赵王妃请安，只带着那个憨憨的菊儿和两个王府侍卫就要走出去。
这可把胡老头给急死了，昨天王爷还特意叮嘱说要多派些侍卫保护这小子，而这不省心的家伙死活是不肯，说什么人多目标大啥的。
在胡老头好说歹说才同意带两名侍卫，而且还tmd让人家侍卫脱去王府标志的侍卫服，跟他穿得也差不多，搞得一副要私服微访的鸟样。
就这样，他们走着出去连王府马车都不坐，这小王爷到底是搞啥名堂，搞得就连那两侍卫都一脸懵圈。
可是没办法，人家小主子要这样，自己能有啥办法？于是一行四人就这样在丹阳郡府城闲逛了起来。
胡老头没办法只得让几个侍卫暗中跟着保护，否则这不省心的家伙再出啥事，自己这副老骨头就是死一千万遍也赔不起呀！
府城吴天翊在带自家翠姑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逛过了，所以他并没有逗留多久，而是径直走向城门口，他准备到郊区去看看。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跟在他后面那憨憨的菊儿，看着吴天翊那是满脸犯桃花，大眼睛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的小王爷。
虽然自家小王爷穿的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可是却难掩他那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样子。
特别是有时不知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那痞痞的坏笑简直是要迷死人了，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会晕倒的！
小妮子边走着边胡思乱想起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听到的那些传言都是骗人的，她还时不时想着“如果这样的小王爷要对自己那……那啥，自己肯定不反抗，嘻嘻！”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只是把这个傻不拉几的小丫头当做自家妹子看待，会让这小妮子想这么多！
很快他们来到城门口，吴天翊非常熟练地跟着一马车夫讨价还价起来。
搞得后面的两个侍卫都有些无语起来，想想你堂堂一个小王爷至于跟一个下等马夫为省那几十文说得唾沫横飞？
想想你以前一到青楼那可是挥金如土，几十文？嘁，那是钱吗？
再说你放着王府那马车不坐，来坐这啥破马车？也不知道搞的是哪出？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个吴天翊根本不是他们原王府的那个吴天翊，这个吴天翊自从穿越过来可是过的那叫啥日子？
几十文，那也是钱，对于吴天翊来说没钱的日子他可是熬过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也许就是那句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很快一行四人就上了马车开始往城外而去，出来前吴天翊可是做了功课的！
他将丹阳郡周边的一些地形啥的都看了一遍，再加上他逆天的记忆已经都把啥村啥山等等都放在那个不大的脑壳里。
“大叔，您是哪个村的？”吴天翊开始跟人家攀谈起来。
“呵呵，俺是孟家村的！小伙子你是哪的？”那马车夫笑着问道。
“哦，俺是陈家村的！”吴天翊随口应道。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大叔，孟家村离府城得有个三十里地吧！这么远，您咋来府城讨生活？”
“唉，这不也是没办法，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跑这么远！”那马车夫叹了口气应道。
“活不下去？大叔您真的爱说笑，您都有马车了，这车得不少银子吧！”吴天翊笑着说道。
“小伙子，你咋会以为这马车是俺的？你不知道府城有专门租马车的吗？像俺们这种赶马的挣的都被东家拿去了，剩不了几个钱！”
听到那中年大叔的话，吴天翊有些明白了，唉，像他们这种租车拉客的大头都被租车行给拿走了，到他们手上的的确是很少！
前世某滴不也这样，那些司机没日没夜挣的那三瓜两枣都被那所谓的“平台”给盘剥了，反正哪个时代苦的都是底层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就皱着眉头问道“孟大叔，你们孟家村不是有山有水吗？在家种种地抓抓鱼不是挺好的，干啥，跑这么远折腾这啥马车呢？”
“唉，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呀！俺们孟家村那山叫啥山呐？连草都长不出！”孟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啥？连草都长不出？那还是山？”吴天翊顿时惊呼道。
突然他灵光一现，植物无法生存的山，那不是说明这山肯定有什么矿吗？
“哇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出门就遇贵人呐！”吴天翊心中狂喜。
于是他赶忙更凑近了一点，装着若无其事地说道“孟大叔，俺这不也就是随便逛逛！要不，到您老的孟家村走走？”
“咦，小伙子你不是要到城郊的阳天山，咋现在想到俺们孟家村嘞？”中年人奇怪地问道。
“只要是爬山，爬哪座山不是爬？而且到你们孟家村不仅有山爬还能玩玩水，不是更好吗？”吴天翊装着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说道。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俺感觉跟大叔您聊得来，您就带俺们去吧！顺便回家看看，如何？”
“哈哈，小伙子你真爱说笑！行，既然你想去，俺就带你去，不过这车费可不是那个价咯！”中年人一听大笑道。
“自然，自然，大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多少银钱您说的算！这次俺就不跟您讲价哈！”吴天翊也开始打起哈哈来。
“哦，不讲价啦？”中年人头都不转戏谑地问道。
“嘿嘿，到了您的地头，俺咋敢再杀价嘞？到时还盼着您帮俺们找个地落脚，带俺们好好玩玩！”吴天翊笑呵呵地应道。
“哈哈，小伙子俺看你就不是农家娃，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中年人大笑道。
“咋说呢？”吴天翊有些奇怪地问道。
“呵呵，这位公子你就别骗俺了，哪家的农娃子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的，而且有这闲工夫跑到三十里外去玩山玩水的？”中年人摇了摇头解释道。
随即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不过俺可是把话说在前头，俺们孟家村的山水可不好玩哈！”
“山上没啥东西，光秃秃的，水呢？就一条河，你可不要后悔哦！”说完就不再看这个不一样的“农家娃”。
“哈哈，大叔，您咋知道没啥好玩的呢？”吴天翊若有所指地看向中年人大笑道。
就这么着，他们整整走了一天，在大约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才到了中年人所说的孟家村。
这个村庄就比吴天翊刚穿越时的陈家村好那么一丢丢，也大一些，人多一些罢了。
坐了一天的马车，吴天翊的脑袋都被摇晕了，整身酸痛！他庆幸没带那粘人的小妞妞，要不然可会把这小不点给累死。
孟大叔的家有五六间的茅屋，在这个村庄算是过得比较好的人家！
他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都比吴天翊大，十八岁了，叫虎子是一个个性外向的大男孩。
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的是同村的木匠，小女儿翠花跟吴天翊一般大，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每次看到吴天翊都会害羞得不敢抬头，老是躲在她母亲身后，晚饭孟大叔还特意杀了一只鸡，买了点酒，算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吃完饭，吴天翊他们早早就休息了，孟大叔让小儿子把房间让给吴天翊，而菊儿就跟他的小女儿翠花一起睡。
吴天翊本来让那两个侍卫跟自己睡一间，可是他们怎么也不肯跟，执意要帮他看门。
搞得吴天翊很无语，可是他哪里知道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哪有一个侍卫敢跟自家小主子同睡一张床？
那是逾越失礼的罪过，回去那还不被胡老头杖毙？
可是这些看在孟大叔的眼里，他更加觉得这少年很不一般，对他更是恭敬。
就这样，也许是累了，吴天翊一觉到天亮！
一大早，菊儿就本分地帮吴天翊端来热水等着他洗漱，本来吴天翊想好好教育教育这“懂事”过头的小姑娘。
可是看到小妮子那委屈的样子，他又心软了，边洗着脸边轻叹一声说道“菊儿，你看哪家的农家人还有人伺候？”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要装成一个农家人，那是因为他想听听属地里百姓的真声音。
既然要帮燕王治理好属地，那很多情况都得了解！
他可不相信自己能像那些穿越大佬随便拿出前世的几条先进的东东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或者将地方治理得蓬勃发展！
他更知道因地制宜，知己知彼方为上上之策，前世自己只是个医生，没有什么经商从政的经验，有的也只是书本或网络上的知识！
他并不认为自己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所以只能多听多看多想，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现在知道自己想守住的这“一亩三分地”可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大乾国会不会像前世东汉末年那样群雄纷起。
但他知道想在这乱世中立足，想保住燕王的属地就得广纳贤才，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而这些都不是坐在燕王府想想就可以了，所以走是必须的，所以，那就没有所以！
言归正传，当菊儿听到吴天翊的话，那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有些不理解，自家小王爷为啥要装成一个农家人？
放着好衣服不穿，好马车不坐，非得穿成这样还租了这么破的马车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唉，有钱人的想法她就是搞不懂，可是她也不敢问呀！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委屈地说道“是，公子，奴婢下次会注意的！”
“好了，以后你就我翊哥儿得了，免得人家觉得怪怪的哈！”吴天翊洗完脸撸了撸她的小脑袋笑道。
吴天翊这不经意的举动，搞得菊儿那小脸羞得都要滴出血来，弱弱地应道“是，小王……翊哥儿！”
看到小姑娘那害羞拘谨的样子，吴天翊觉得有些好笑，他想了一下说到“菊儿，等一下要爬山很累，你就不要去了，我让胡哥留下来陪你！”
“翊……翊哥儿，奴婢还是跟着你吧！”菊儿弱弱地应道。
“哈哈，你不会到时走不动，让我背你吧！”吴天翊开起小姑娘的玩笑。
“不……不敢！奴婢在府里也就是个粗使丫头，干的也是粗活，能自己走！”菊儿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跟着吧！不过，你要记得不要在人前自称‘奴婢’了！”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是，奴婢遵命！”菊儿赶忙向吴天翊行了一礼应道。
交代完菊儿，吴天翊就走出门，这时就听一个妇人笑着对吴天翊喊道“翊哥儿，快，俺给你煮了点粥，配着饼吃点！”
紧接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俺那口子一大早被村长叫去了，他让虎子还有翠花带你去哈！”
只见虎子嘴里啃着一个黑乎乎的菜饼配着水，不清不楚地说道“翊哥儿，没事！这孟家村四周俺可比俺爹熟悉，你想去啥地方俺都能带你去！”
“那就谢谢虎子哥啦！”吴天翊边喝着粥边笑着应道。
“哈哈，没事！”虎子大笑道。
随即他偷看了一下他娘，在吴天翊的耳边轻声说道“嘿嘿，翊哥儿，咱玩久点，这样俺就不用下地干活啦！”
吴天翊看了眼虎子，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吃饱了，就见虎子和翠花背上一个大竹篓，拿着柴刀和绳子就带着吴天翊往孟家村那座叫“驼山”的没毛山走去……
第166章 驼山
且看那虎子，虽出身于农家，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匣子。一路上与吴天翊同行，嘴巴就没停过，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孟家村的各种奇闻逸事。
起初所说之事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但当话题转到那座驼山时，虎子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嫌弃，仿佛对其厌恶至极。
按他说的，这座驼山简直就是一座毒山，山上别说是种树了，就连土也是咸涩无比。
曾经村子里食盐短缺之时，有些人家便打起了这驼山的主意，想着去山上挖掘一些所谓的“盐”来替代日常所用之盐。
可谁曾想，这些人家食用之后，竟然无一幸免，全家人都命丧黄泉。
听到这里，吴天翊心中大概明白了，这座在虎子口中堪称“毒山”的地方，必定蕴含着储量丰富的盐矿。
至于那些因误食而丧命之人，想必是由于这盐矿之中应当含有诸如砷化物之类的有毒矿物质所致。
要知道，实际上岩盐之中除了那些有毒矿物质之外，像铅、镉、汞等重金属元素的含量亦是颇高。
然而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这些知识知之甚少，更别提对岩盐进行有效的处理加工了。如此一来，直接食用未经处理的岩盐，中毒身亡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吴天翊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可是激动不已，尽管他并非什么化学家，但那些诸如提纯、过滤之类的基本操作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盐可是实行专卖制度的商品，普通百姓根本无法涉足其中开展相关生意。
然而此刻，吴天翊的身份可不一般——他乃是堂堂的小王爷！更重要的是，这座孟家村恰好位于他老爹的属地上。
如此一来，那这生意不做谁做？在吴天翊的眼中，原本被视为“毒山”的驼山瞬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能够源源不断地孕育出白花花银子的宝山！
现在吴天翊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刻变得精神抖擞。
只见他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恨不得马上就能亲眼目睹这座能够化解眼前燃眉之急的驼山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
而跟在一旁的虎子，则完全摸不着头脑。看着吴天翊毫无来由地突然加速前行，并且脸上还挂着一副极度兴奋的神情，虎子一下子就懵圈了起来。
他又怎会晓得吴天翊心中所想呢？只是单纯地认为，就在刚刚自己讲述前些日子和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一同去偷瞧同村小寡妇洗澡时，看到那不可言表的东东从而搞得这个家伙变得亢奋异常呢！
只见他深深地长叹一声后，喃喃自语道“唉，还是太小了，不经人事的家伙！
“俺就那么说说，他咋这么来劲嘞？倘若真让他亲眼见了，那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不成，绝对不成！俺必须要与他好生讲讲其中道理，要不然万一真发生点啥意外状况，被俺爹知道了，还不得将俺往死里抽哈！”
站在虎子身后的翠花，眼睁睁看着自家兄长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唉声叹气的，完全摸不着头脑究竟发生了啥事！
就小跑地赶了上来对着虎子一脸懵逼地问道“哥，你这是干啥嘞？咋跟翊哥儿了说了阵话，他咋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自顾自地撒腿朝前狂奔而去啦？”
“唉，花儿，你知道个啥？女孩家家的咋啥都要问！去，去，这是俺们老爷们的事，你甭管！”虎子嫌弃地看了一眼翠花，开始埋怨道。
紧接着他看了看已经跑远的吴天翊，摇了摇头说道“切，看他文绉绉的白面书生样，咋听了那啥就跑了这么快？一看就是个雏！”
说完也不管大眼瞪小眼的孟翠花，就快步跟了上去，于是乎，这一帮人很快就来到“毒山”前！
就在这时，吴天翊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成一个大大的 o 型，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这座雄伟壮观的驼山上，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只见那驼山犹如一条沉睡中的巨龙，身躯蜿蜒曲折，横亘于天地之间，仿佛连接着苍穹与大地。
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白色调，远远望去，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雪霜严密地包裹住一般。当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山体表面时，那些细碎的光芒瞬间闪耀起来，宛如无数颗微小而璀璨的钻石镶嵌其中，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溪水冲刷着山体。溪水两侧地面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一片冰雪世界。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小草野花顽强地生长岩石间的夹缝中，展现出生命的顽强和美丽。
看到嘴张得大大一脸震惊激动的吴天翊，虎子那懵逼脸就更加懵逼起来，心中不免嘀咕道“这小子是哪个旮旯地方来的，咋看到这没毛山就这副样子？”
想着想着，虎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吴天翊，并满脸嫌弃地开口问道：“喂，翊哥儿，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哈？”
“这......这就是你说的驼......驼山？”吴天翊瞪大了双眼，满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眼前那座巍峨耸立的大山，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略微变调。
前世见过有盐矿的大山也没这样的呀！它们一般都深埋在山里，哪有这样直接在地表的，所以说吴天翊哪能不震惊呢？
“是，是呀！咋啦？”一旁的虎子被吴天翊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奇怪地反问回去。
只见吴天翊根本顾不上回答虎子的问题，迈开脚步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带有白色结晶的岩石飞奔而去。
眨眼间，吴天翊就来到了那块岩石旁，他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沾了一点那白色结晶，然后想也不想便将其放进了口中。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哇草，真咸！”吴天翊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五官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这股味道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述，它不仅咸得让人咂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金属味、泥土味以及潮湿味等等各种奇异的味道，所有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且难以下咽的滋味，总之是忒难吃！
吴天翊此刻的内心犹如万马奔腾，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更让周围人感到惊讶和好笑的是，当他们看到吴天翊如此冲动的举动时，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一直跟随着他们，此时早已累得直不起腰的菊儿，她那双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更是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小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同时，她还用另一只手指向吴天翊，对着身旁那两个同样瞠目结舌的侍卫，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就见虎子“嗖”的一下窜了出来，在吴天翊的脑门子直接来了一下，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嚷道“翊哥儿，这是做啥？如果是饿了，俺这里还带着几块饼，这石子可不能吃！”
没想到这时吴天翊突然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大嚷着“发财了，发财了！没谁了，就这座山！”
这下所有人都更加奇怪了，都以为吴天翊犯病还是啥的，不然怎么这么疯癫呢？
菊儿赶忙上前扶住吴天翊焦急地问道“小王……翊哥儿，你……你别吓菊儿了！你是怎么啦？”
“哈哈，菊儿这次咱发财了！走，走再跟俺过去看看！”吴天翊兴奋地拉着菊儿的小手大笑道。
说完就拉着菊儿往山里头走去，看到有些恢复正常的吴天翊，虎子他们才有些放宽心下来，就跟着这个有些疯癫的少年往山里头走去。
就这样吴天翊他们走了整整一天，除了中途休息了一下吃点东西，吴天翊心中大致有了数，他可以确认这驼山有着极为丰富的盐矿！
而且让人惊讶的是，单表面层的这些盐矿就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只走了不到十分之一，按他对这个时代的盐价计算八十文一斤，而且还是那种黄不拉几的粗盐！
那么他老爹燕王爷的军饷一百八十万两那就相当需要一万多吨的盐，就算半价也就不到三万吨盐！
而这座山何止有三万吨，最重要的是自己制出来的盐可是比这个时代最好的雪花盐还好那么一丢丢的精盐！
再者他在陈家村搞的鸡精等调料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扩大生产呢？至于销路问题，他早就有想法了，这个时代不是有很多世家吗？
他们的销路就是吴天翊想要的嫁衣，合作，区域代理啥的都可以搞！那么燕王府不仅能渡过这次难关而且还可以借势崛起！
想到这里吴天翊的心几乎要蹦了出来，激动，真他妈的激动！
这时天已经暗了，虎子的肚子已经“咕咕”乱叫了，他非常不满意今天带这不靠谱的家伙过来爬什么驼山！
一点都不好玩不说，而且还被这家伙当做傻子一样呼来唤去的，现在他感觉自己正嘴都是咸味还有苦味，再有的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要不是看在吴天翊偷偷塞给自己的二两工钱，这要命的差事他才不干！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回去会不会一直待在茅厕出不来！
他就奇怪了，这家伙为啥不让菊儿和那两大个子尝？即便自家妹子想帮忙也不肯，难道真的是因为照顾自己？
不过一想一文钱就尝一点点，这银钱也忒好挣了！这不他都尝了一千八百八十遍那么“一点点”，嘴都麻了这家伙还多给了些赏银。
他在想如果今天回去自己肚子没造反，明天继续帮这个傻叉尝这“一点点”，那么没过多久自己是不是这个孟家村最有钱的“款爷？”
那同村的秀娥她娘会不会同意将秀娥嫁给自己？嘿嘿！想到这里虎子突然觉嘴也没那么难受了，而且看吴天翊这个小白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翊哥儿，咱明儿还来吗？俺还可以帮你尝那些东西哈！”虎子小跑到吴天翊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谄媚地小声问道。
“明儿？不来了，俺大概都知道了，明儿俺得让你爹送俺回去！”吴天翊随口应道，可是看到虎子一脸失望的表情，又皱着眉头问道“咋啦？”
“唉，俺……俺不是想再帮帮你吗？”虎子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吴天翊一看他那有些发紫的嘴唇，就想笑，他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在想啥，于是大笑道“哈哈，你不是想帮俺，是想俺口袋里的银子是不？”
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虎子那大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瞠目结舌地大声问道“真的？翊哥儿，你不会骗俺吧！”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十天半个月你就知道！”吴天翊故意装着一脸不屑的表情说道。
“信！俺当然信啦！”虎子赶忙掂了掂满竹筐的土，紧张地大声应道。
这两家伙嘀嘀咕咕地说着话，这一惊一乍的搞得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起来。不过，他们也累得懒得再理会这两个一路上神神秘秘的家伙。
不过爬了一天的山，那两个侍卫看到现在还神采奕奕的自家小王爷，心中都还蛮佩服的，虽然他们身上都背着这小王爷不知道拿来干啥的泥土。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样强度的“运动”对于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肯定是不行的！没想到吴天翊竟然从头到尾连休息都很少，反倒每次都是走在前面而且还时不时搀扶有些走不动的菊儿，这怎么不让他们刮目相看！
就这样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地来到山脚下，殊不知此时的孟家村已经一团乱了……
第167章 吴天翊的鬼心思
当吴天翊他们兴冲冲地跑回孟家村的时候，就发现一队衙役正被一大堆村民围着，而为首的正是虎子他爹孟铁树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爹，出了啥事？”虎子一看就冲了出来，跑到孟铁树身前皱着眉头大声问道。
“虎子，你带吴公子和翠花回去！”孟铁树紧皱眉头拉了拉虎子轻声说道。
虎子转身看到被衙役用枷锁扣着几人，一脸惊讶地问道“爹到底是出啥事？那些官差为啥抓了老申叔他们呢？”
这时就看孟铁树长叹一声说道“唉，还不是交不上税！村长想和他们商量延几日，可是他们就是不同意！”
就在此时翠花跟吴天翊也走了过来，他们也听到孟铁树的话。
“孟大叔，他们是欠了多少税？”吴天翊皱着眉头问道。
“哦，吴公子这不关你的事，你跟虎子他们先回去！”孟铁树一脸苦笑地说道。
“多少？”吴天翊再次问道。
“唉，老申头家欠了八两银子，富贵家欠了三两银子，还有……”孟铁树陆陆续续说了一遍。
“哇草，按这大叔说的都有三十几两银子，这是欠了多久的税呀！”吴天翊心中大喊道。
因为他在陈家村待过知道三十多两银子在一个农村是个什么概念！
如果不是欠了几年的税，这几户人家怎么可能欠那么多！
可是没想到这时孟铁树接下来的话，让吴天翊顿时怒火中烧！
原来这几户人家只欠了一年或不到一年的税，原本也就不到二两银子的税，可通过县里那贪官的利滚利就变成这么多了！
这哪里是收税呀！这是放高利贷，如果在其他的地方他也管不了或者不想管！
可是这是他老爹的属地，如果再任由这些贪官这样胡搞，那这些百姓还不造反？
看来相比这些贪官武川县的卢县令还是清廉很多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些贪官胡作非为！”吴天翊心中暗想。
可是现在他又不能表明身份，搞不好还会被人阴了！
毕竟自己这次出来只带了两名侍卫，打是打不过，而且既然这些人敢这么做，肯定有什么依仗的。
否则怎么敢如此放肆，于是他想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孟铁树将他拉到一边，从身上掏出三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就看孟铁树那老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一副不可思议地说道“吴……吴公子你说的是……是真的！”
“嗯，孟大叔，俺咋会骗你呢？这些银子就算先借给他们的，到时让他们用工钱抵就是！”吴天翊重重点了点头说道。
看到孟铁树还有些迟疑，他皱着眉头又小声说道“孟大叔，您还愣着干啥？救人要紧！”
“那些男的进去还没事，最多受点皮肉之苦，而那些小姑娘咋办？快去，别墨迹了！记得，按俺跟你说的告诉他们，千万别说漏了嘴哈！”
“好，好！那俺就先去了！”孟铁树一听，也不再推脱了赶忙应道。
随即他跑到那老头面前，将银票拿了出来，然后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下。
就见那老头看向吴天翊那里，两眼充满了感激。
他也没有多逗留，赶忙拄着拐杖疾追向那些正将人押着上路的衙役，边追边喊道“大人，大人，留步，请留步！”
很快就看到为首的那个衙役缓缓转过头皱着眉头说道“老孟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是大人的意思，你再说什么都没用！”
“不……不是，这是他们所欠的税银，您看数量对不对？”那个老人将手上还没捂热的银票颤巍巍地递了出去。
为首的官差皱了一下眉头，接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好不容易才确认了银票的真伪。
他将银票折了起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说道“看不出来，你这老鬼还是蛮有钱的嘛！有银钱也不早拿出来，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说完也不多说什么就将银票收入怀中，转身对着跟着他来的那些衙役喊道“放了，放了，把这些人都放了！”
可是就在这时那老人皱着眉头畏畏缩缩地小声说道“大……大人，您能不能写张收据给小老头？”
“孟老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相信楚某了？”那当差的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对着老头就大声呵斥道。
“哪……哪敢！大人这……这些银子不是小老头的，是……是那位公子的借……借的！”老头赶忙上前一边作揖行礼道。
“哪位公子这么大气，敢将这么多银子借给你们这些穷鬼？”那官差一脸鄙夷地问道。
吴天翊一听，就笑着走了过来，对着那位官差拱手一礼道“这位大人，本公子也是看如果收不到税银大人也不好交差，再说了本公子跟孟大叔还是有些渊源的！于是就借给他们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不，本公子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定是要收回的，您说呢？”
“您也知道让他们这么多不识字的人一一写借条，那多麻烦！”
“倒不如直接由您代替县老爷直接写张收据，说明借钱用途这样到时本公子就可以一家一家去要银钱了！”
“这样或多或少可以收点利息！您说对不对？”吴天翊说完悄悄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还递了个眼神过去，他特别把“要银钱”说得特别重！
那为首的官差看到吴天翊的眼神好像明白过来，心中嘀咕道“哼，老子就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人，原来是想收利子钱呀！”
于是自然而然地将吴天翊递过来的碎银子放入怀中，大笑道“哈哈，自然，自然，咱收了税银本就该写明收据合情合理！”
于是乎，从怀里拿出一根没什么毛的笔开始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看到这个为首的衙役竟然随身带有笔纸，吴天翊还是有些诧异的！
其实那是他不知道本来这些官差在收税银的时候，按惯例就应该写明收谁多少，多少等等。
可是这些村民哪里懂得要这些收据，而且这些官差更是懒得写，让他们抓人容易，写字可是要他们的命！
至于县里的那些收账的小吏根本认为收不到，哪里会跟着来？
可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吴天翊拿这些收据可是要了他们县老爷的命！
原本的税赋就很重，再加上这些贪官污吏又随意增加，导致这些底层百姓是生不如死！
而作为吴天翊来说，其他的他可以不管，可是这里可是他老子的属地！治理这些贪官污吏是必须的，否则哪天民变吃亏的可是他老子！
所以就没有所以了，吴天翊看到到手的证据，一想到抄那贪官家金灿灿的银钱顿时笑得有些贱起来！
从古至今反贪抄家其实也是一种增加收入的手段，嘿嘿，吴天翊好像已经看到又为自己那不省心的老爹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就这样，原本那些准备被带走抵税银的村民莫名其妙地就被放了。
而那些当差的也开心地离开，毕竟走了这么多村还没一个村收税能收这么齐全的，回去又可以在自家大人面前好好表功了！
看着缓缓离开孟家村的衙役，吴天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代替的是一种犀利的眼神。
而老村长和孟铁树哪里管那么多，特别是孟铁树很快跑到吴天翊的身边，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吴公子，您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如果是算数，那俺可要跟村长和族长商量，赶快准备人手了！”
老村长走了过来，先是对吴天翊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对着孟铁树说道“铁树，你跟吴公子说的啥嘞？神神秘秘的！”
孟铁树正要说什么，这时就看吴天翊笑着说道“孟大叔，您就放着胆做！俺这就回去跟俺爹好好商量，大概十天左右俺就会过来，到时你们挖了多少，俺都收哈！”
紧接着吴天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现在还要劳烦孟大叔把俺送回去！”
“吴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您帮了俺村这么大忙，多留几天让俺们好好感谢感谢您！”老村长一听顿时紧皱眉头拉着吴天翊的衣袖说道。
“老村长，俺现在有急事得回去，过几日就来了！到时还要叨扰您嘞！”吴天翊拍了拍老村长的手笑道。
看着吴天翊归心似箭的样子，老村长还要说什么，就被孟铁树拉住说道“老村长，吴公子的确是有事得离开，俺去送送他，明日俺再把事情跟你说哈！”
其实孟铁树对于吴天翊这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年轻人还是有些不信任的，因为哪里有人会要他们认为那驼山上没用的土疙瘩，而且还要用银钱去买？
况且吴天翊怎么看也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样的人物？难道真的是钱多了没处使？所以他可不敢真的按他说的让孟家村的村民去挖那没用的土！
如果费劲费力挖下来了，这公子哥哪天心血来潮又不要了，自己还被同村的戳尽脊梁骨？不过，他想了想打算除了自家去挖，就让这几户欠吴天翊银子的人家去。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感觉很难开口，因为吴天翊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于是乎他准备将这公子哥送走后再跟老村长好好商量，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就这样孟铁树又驾着那辆马车从孟家村出发，带着吴天翊他们往郡府赶去……
第168章 制盐和酿酒
吴天翊就这样带着菊儿他们一路晃悠悠地回到丹阳郡，本来他还想付车钱给孟铁树，可是人家怎么也不收！
没办法，吴天翊可不想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所以并没有勉强！
他一回到燕王府先是给燕王和赵王妃报平安后，也顺便去看看自家妹子和媳妇，看她们过得还是比较充实也就将心放了下来。
一回到自己房间，他叮嘱了一下菊儿，就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首先是凭着记忆将那些什么蒸馏提纯过滤的东东都花了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都比较简单，他花的时间并不多，他一面让胡老头去准备，一边把在燕王属地的几大世家及他们所经营的行业罗列了出来。
突然他发现在丹阳郡竟然有四大世家中丰常沈家的大商行存在，现在能一次拿出一百八十万两或者更多的银子就只有这四大世家能拿出来。
本来他想找商宁百里家合作，可是现在一时让他拿出冶炼技术他还是比较没有把握。
可是现在有了孟家村的那座宝山，对于丰常沈家主营的酒和盐他就有一定的筹码。
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策划起来，整整五天过去了，饭食都是菊儿端进来的。
几次杨翠姑带着小妞妞过来看他，他都只是敷衍了事，没办法这事迫在眉睫！
不过看到日渐憔悴的自家小郎君，杨翠姑还是心疼不已，可是她也知道现在的吴天翊再也不是陈家村那个逃难来的男孩！
而是一个要撑起整个燕王府的小王爷，这段时间她也听了许多关于吴天翊原身的事，可是她只是笑笑根本不当一回事！
在她心目中的吴天翊是一个敢作敢当而且心肠极好的小男人，每每在她入眠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个小男人冲她微笑，挡在她前面替她挡去所有灾难！
根本不是那些人口中什么骄奢淫逸的公子哥！
这天胡老头兴冲冲地跑来吴天翊的房间，他一见到吴天翊就兴奋得大声喊了起来“小王爷，按您的方法成啦！成啦！”
吴天翊看着这个兴高采烈的老头，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轻轻安抚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老头笑着问道“哦，胡伯您慢点说，是不是那精盐成啦？还是酒成啦？”
“小王爷，都成啦！您那师傅简直太神了，那些会吃死人的土经过你那么一搞竟然成了白花花的盐，老头子感觉跟那雪花盐相差无几！”
“还有，还有那酒经过您那什么蒸馏器这么一蒸，那酒劲就上来了！”
“您是不知道黄老头嘴馋喝了几小碗，竟然都醉得不省人事，哈哈！”胡老头是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都手舞足蹈起来了。
作为一个王府总管他可是知道现在燕王府是穷成啥样！如今有这两大神器，那后面的好日子还远吗？
他现在对这个小王爷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自家的小王爷这一回头那可是连钻石都不换，如果他知道钻石的话。
“嗯，很好！走，胡伯咱们去看看！”吴天翊一听也很兴奋，他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代工匠，他只是将那些他都嫌弃的图纸和说明给了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找到解决方案，而且还做了出来！
很快胡老头就带着吴天翊来到燕王府专属的工坊，也许是知道小王爷要来，这时整个工坊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站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虽然他们穿着打着厚厚补丁的衣服，可是仍然看得出他们是非常激动和自豪！
吴天翊他们一到，胡老头赶忙对着那几个老头喊道“黄老头你们没看到小王爷来了吗？还不赶快跪下行礼？”
那些老头一看赶忙纷纷下跪，大喊“小王爷万福金安！”
“起来，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吴天翊一看赶忙上前边说边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吴天翊也就是燕王府的小王爷，当他们得知那些图纸是小王爷给他们的，他们还不相信！
虽然他们没见过吴天翊可是却听了不少他的风评！知道这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可是如今看到眼前这个小王爷不仅长得那是一个俊，而且还这么谦恭有礼，顿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这时吴天翊对着这帮老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即拱了拱手笑道“这段时间辛苦各位叔伯了，稍会我让胡伯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在吴天翊的眼里这帮老爷子可是他的宝贝，毕竟这帮工匠可是他让胡老头搜罗的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看到吴天翊竟然跟他们这些低贱的鞠躬行礼，那些老头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纷纷又下跪了下来，这下连头都不敢抬！
这下搞得吴天翊也是哭笑不得，于是他只得让胡伯将他们拉了起来，并带他去看了一下那些盐和酒。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制盐的大院子，一进来吴天翊就发现这里的工作环境实在太差了！
那些煮盐的工人简直随时都可能烫伤，而且还臭气冲天，也不知道是那些的汗臭还是啥，反正吴天翊都有些作呕的感觉。
可是吴天翊毕竟是前世的人，他多少还懂得身为一个上位者所具备的那份“虚情假意！”
于是他强打着微笑一一跟那些糙汉子打招呼问好，就跟那句听了会吐的话——“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差不多意思。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太过淳朴还是啥的，竟然被这种没营养的话感动得就差痛哭流涕了！
不过手上的活都快了几分，也许这就是无论是什么层面的人都需要尊重的道理吧！
就这样吴天翊他们来到放置所谓的“成品盐”的地方，这次吴天翊带的驼山岩土并不是很多，可是现在也看到一小堆白花花的颗粒盐放置在那里。
从品相上看，跟前世的精盐还是有些差距，甚至都比这个时代的雪花盐！
吴天翊也不管这些，他走上前沾了点就放进嘴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苦，还有些许苦涩味！不行，这样的盐根本没办法跟雪花盐竞争！”吴天翊心中暗暗想着。
看到自家小王爷好像还不满意，那些老工匠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也跟着皱起眉头来，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盐已经非常不错了！
当胡老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吴天翊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院重新看了一遍制盐经过。
他顿时明白过来了，为啥这盐不够白甚至还有苦涩味！
那是缺了一道工艺，或者说放少了一样东西——草木灰和石灰！
苦涩味是因为岩盐中含有镁、钙等矿物质，单靠过滤蒸煮重结晶的方法是没办法去除的！
找到问题所在，吴天翊赶忙将自己的想法通俗地说了一遍，看到那些老工匠好像似懂非懂的样子。
吴天翊想了一下为了自己的大业还是得辛苦一下，于是当天他就留了下来，跟着那几个老工匠一起重新将那些“成品盐”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草木灰和石灰的用量。
虽说让吴天翊动手那是不可能的，并不是他自视清高而是胡老头不容他动手！
不过看到这个贵为小王爷的少年满头大汗跟着他们忙前忙后，那些老头还是蛮感动的！
特别是这家伙还自己出钱让胡老头给这些工匠改善伙食，更赢得这帮老家伙的拥戴！
时间过得真快，直到子时才算制出吴天翊还算满意的所谓“精盐”，此时的吴天翊都已经累得站不起来！
这还得怪这副原身过度透支身体，如果是前世的吴天翊这点强度算得了啥？
他一台手术站几个小时是很正常的，更不要说一天干几台手术了！
所幸的是这个工坊离燕王府并不远，要不吴天翊估摸还得人扶着回去！
殊不知，胡老头在第一次成功制出的“精盐”就已经拿着兴冲冲赶往燕王府给自家王爷报喜去了！
自家小王爷能将不要钱的“土”变成稀缺的比“雪花盐”还好的盐，那是神仙才会的仙术呀！
这不得让老王爷高兴高兴？他可是知道燕王最近可是为了那些银子愁得那是吃不下睡不着，白头发都不知道多了多少！
当胡老头再次回来将疲倦不堪的吴天翊接回府中，难得的是燕王竟然让人煮好汤啥的，在那边等着。
一看到吴天翊就拉着赵王妃急走了过来，大笑道“翊儿，你可是本王的好儿子啊！哈哈！”
“嘁，翊儿本来就是你的好儿子，瞧你这话说的！”赵王妃白了一眼笑得眉开眼笑的燕王佯嗔道。
现在看到吴天翊这么争气，她这个作娘的当然嘚瑟啦！
看着这对傻夫妻，吴天翊无奈只得上前一鞠躬说道“父王，母妃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就寝？”
这时就看赵王妃一把扶住吴天翊心疼地说道“唉，睡什么睡，你一个人在外面为你父王的事操劳成这样，娘哪里还睡得安稳？”
“母妃，只要孩儿能为父王分担一丝丝烦恼，那这点辛劳又算得了什么？”吴天翊拉着赵王妃的手笑道。
“翊儿长大了，为父真的很开心！好了，你赶快去洗洗，过来把你母妃让人熬的汤给喝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燕王在旁边听到吴天翊的这一席话，顿感欣慰不已。
原本他对这个儿子是一点希望都不寄托，没想到这小子自从出了事之后，反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要说出去惹事！
现在都会为他这个老父亲分担烦恼了，在家不是习文就练武而且这次还搞出什么盐和好酒来！
这些都是他所料未及的事，虽然他不相信这些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可是看到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能长进他还是很欣慰的。
这时就看吴天翊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就去洗漱了。
看着这个吴天翊的背影，燕王突然捂须苦笑了起来……
第169章 建议
隔天早上吴天翊睡到辰时也就大概八点多才起床，不是他睡懒觉而是昨天他搞了一份计划，搞到大概五点多才睡下！
“小王爷，您昨晚是写啥写那么晚呀！”菊儿边帮他端着洗脸水边嘟着小嘴不满地问道。
现在她也知道这个小王爷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好相处！
这不，这段时间每次小王爷也不知道在干啥，写字都能写到很晚，可是一到亥时，就会问她肚子饿不？
刚开始她还不敢说，可是这小王爷就会自己跑去后厨煮了一些很好吃的面条！
而且连她的份都煮，还兴冲冲地端来给她吃！
搞的这小妮子差点吓死！哪有主子给奴婢煮吃食的？而且还拿来，吃完了还让她赶快洗洗去睡！
说什么小孩家家的不要熬夜啥的，唉，小王爷咋那么好嘞？
有时她总站在吴天翊后面看着看着就会傻傻的笑，也不知道在想啥？
昨天也是这样，吃完了夜宵吴天翊也早早就让她去睡了，她半夜被尿憋醒，起来上茅厕看自家小王爷还在那边刷刷写着字！
她上完茅厕端了碗热茶给他喝，又被他赶回去睡！
看着这么操劳的小王爷自己咋睡得着呢？可是不睡又会被小王爷骂？
于是乎，她就躺在床上提溜着耳朵，看看小王爷有啥需要自己帮忙的？
就这样也跟着吴天翊忙到凌晨五点多！
这不，两个人现在都黑着眼圈打着哈欠，听到菊儿这么说，吴天翊转头看了过去！
当看到菊儿那黑眼圈顿时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你不是很早就睡下了吗？咋一泡尿把你搞出了熊猫眼？哈哈！”
因为菊儿算是他的贴身侍女，跟他睡在同一间，不过是在偏房！
平常他时不时还会过去给她盖被子，昨天他能感觉这妮子上完茅厕一直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他还以为这妮子是不是睡太多了，所以也没管她，没想到现在看到她顶着一双熊猫眼能不笑吗？
这时就听到菊儿那小嘴撅得更高了，她瞥了一眼吴天翊，没好气地说道“小王爷，您也不看看您自己，您那眼才黑呢？”
说到这里这小妮子还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唉，奴婢得去找小王妃说说，让她好好管管您！要不，您再这样下去，病了咋办？”
“咋啦，你要当小叛徒？去告密呀！那我得让母妃换一个人咯！”吴天翊边擦着脸，边戏谑地说着。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真开不了这玩笑，只见她“扑通”直直跪了下来！
抬起头面色惨白，那眼泪是吧嗒吧嗒流了出来，不断磕着头，哽咽地说道“小王爷，奴婢错了，错了！您可千万不要去王妃娘娘说呀！不要将奴婢换了呀！奴……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吴天翊一看反倒把他给吓了一跳，这妮子是咋的？这段时间不是都开得起玩笑，现在为啥反应这么大？
他也不再想下去，赶忙将她扶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菊儿，你这是干嘛？”
“咋听不出这是我在跟你开的玩笑？唉，你也不想想，就是换谁也不能把咱家小菊儿给换掉呀！”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不要说是王府了，就算大户人家如果主人认为奴仆是个多嘴，会打小报告的！
那铁定是不会用的，赶走都是小事，杖毙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虽然菊儿跟吴天翊很熟，偶尔也敢跟这和善得不能和善像极邻家大哥哥的主子开开玩笑。
可是当一听吴天翊说自己是“小叛徒”那还了得，这可是王府大忌，能不把这小妮子给吓死吗？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小妮子才稍微安心点。
这时吴天翊伸出手轻柔地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菊儿，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随便跟你开玩笑哈！好了，好了，咱不哭行吗？”
“小……小王爷，您是主子，不能跟奴婢道歉的！只要您不把奴婢赶走，您让奴婢做啥都行哈！”菊儿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当小姑娘被吴天翊扶了起来，又低着头小声说道“如果不开心，打奴婢也行！”
说真的，现在的吴天翊还是无法习惯原身这个身份，在陈家村还好没，那么多规矩！
可是在燕王府就不同，太多的条条框框搞得他不厌其烦！
可是没办法呀！谁叫自己代替了人家？
在这个燕王府纨绔做是已经做不成了，而且tmd规矩也太多了，整天小心翼翼的！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这一回来花的还是自己那一丢丢私房钱！
现在倒好钱也没了，而且还得帮这不靠谱的爹处理那么多杂事！
真tmd痛苦，谁说穿越是件好事？出来，看看我吴天翊不打死你才怪！
没办法，看着这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吴天翊有些心疼地说道“菊儿，在外人面前我是你主子，你是我奴婢没错，可是在没人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妹妹！你想想天下哪有哥哥不要妹妹的？”
“还有，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看哥哥不把他屁股踢出屎来，再让你过去踹他两脚！哼，我吴天翊的妹妹也有人敢欺负！”
看着吴天翊那夸张搞笑的样子，菊儿总算“扑哧”笑了出来！
她赶忙捂住小嘴，露出两个小酒窝，小声嘀咕道“屎都被踢出来，那得多臭呀？”
看到总算把这小妮子哄好了，吴天翊宠溺地捏了捏了她的小肥脸笑道“好了，菊儿你赶快去洗洗，等下咱得去见见父王了！”
“嗯！那……那菊儿去了咯！”菊儿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应道。
吴天翊对着她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啥的，这小妮子跑太快了差点被门口绊到！
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转过头对着吴天翊吐了吐小舌头一溜烟跑了！
看着这小丫头的背影，吴天翊笑着摇了摇头，在这样的人家他也不知道这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是怎么生存的？
不过如果吴天翊知道这丫头在他还没来之前，一直待在后院干杂活，连那后院的门都未出过，也就知道她为啥会这样了！
人很多事都是天注定的，比如菊儿如果不是吴天翊那个心机很重的嫂嫂，她估计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后院，更不要说现在过的这好日子！
所以傻人还是有傻福的，菊儿就是那个有傻福的人！
吴天翊看到菊儿走了，就来到自己那个案几前，将昨天写的那厚厚一叠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随即又拿起几张纸浏览一遍随即叠好，收进那宽大的袖子里。
这时菊儿又一蹦一跳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吴天翊看她那个样子挥了挥手笑着喊道“慢点，慢点，不要又摔啦！走，启程！去找我爹拉拉呱！”
紧接着两手一背，头一仰往门口走了去，看着走出王八之气的自家小王爷菊儿捂着小嘴偷偷笑了起来！
接着也小跑跟在后面，就这样一大一小很快来到燕王的书房前，吴天翊转身对菊儿说道“菊儿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见父王！”
菊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和那侍卫站在一边，还偷瞄了一下吴天翊随即还嘻嘻偷笑了一下！
看着这可爱的小女孩，吴天翊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时燕王正皱着眉头对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大发雷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就五十万两吗？他拿不出来？哼，这些奸商，奸商！滚，滚出去！”
那人转过身看到吴天翊赶忙尴尬地向吴天翊恭敬地行了一礼“小王爷好！”
吴天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姜伯，父王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哈！”说完对他摆了摆手。
这人吴天翊认识，上次胡老头跟他介绍过，是另一个负责王府外事的主管！
“小王爷言重了！小的先出去！”老人又对吴天翊拱了一下手，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吴天翊就退了出去。
殊不知就因为今天这句看似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话，日后却为吴天翊开辟出一条他所料未及的商路！
“翊儿，别跟他们说那些没用的话？要不是看这老头跟本王这么多年，早就把他赶出去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该死，真该死！”燕王坐了回去，头都不抬对着吴天翊喊道。
“父王，究竟是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的气？”吴天翊依然保持一副谦恭的样子问道。
“唉，翊儿，还不是为了那些军饷吗？再过一个月就到了发放的时候了，可是……可是……”燕王紧皱眉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抬起头看了吴天翊一眼，又继续说道“这不，为父就让这厮用燕王府的名义向百里家借五十万两银子周转！没想到这厮竟然一两银子都借不来！你说为父不生气吗？”
吴天翊一听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老爹，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就一个藩王的名头就能让四大世家之一的百里家乖乖拿出银子？”
“如果是以前还难说？现在你这藩王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都是个未知数！谁敢将这么多银子借给你呢？这不是无异于将银子扔进大海吗？”
想到这里，吴天翊只得上前安慰道“父王您就不要为这事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吴天翊想了一下又继续问道“父王您现在还差多少银子？”
“唉，单单军饷就差了一百三十万两，现在已经让阿和变卖些田产，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也没这么快出手！”燕王叹了一口气说道。
“父王，孩儿有个主意，应该能解父王的燃眉之急！”吴天翊看到时机已到就上去一步低声说道。
“是不是你那些盐和酒？可是军饷一个月后就要发放，实在等不及呀！”燕王眉头紧锁淡淡地说道。
“父王，孩儿无需等那些盐和酒制出，就可筹集到银子！孩儿，昨晚将想法写了出来，请父王过目！”吴天翊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燕王看了一眼这个变化很大的儿子，并将那几张纸接了过来！
刚开始燕王还不抱任何希望，可是越看越惊讶，他猛然抬起头，那拿纸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翊儿，这……这真的可行？”
“呵呵，父王，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如果父王同意的话，孩儿希望马上着手进行！”吴天翊小嘴微微一扬，笑着反问道。
心中大笑道“这怎么可能不行？当然行，肯定能行！前世这总代，区域代理可是烂大街了！只不过想快速拿到银子，得花些手段罢了！”
“行，翊儿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就去找阿和！如果这事能成，翊儿，你希望为父怎么赏你？哈哈！”燕王大笑道。
“父王，孩儿还是那句话，‘孩儿什么都不要，只要您和母妃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即可！”吴天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说道。
“嗯，翊儿有心了！去吧，按你的意思去做！”燕王满意地捂须笑道。
“是，孩儿下去了！”吴天翊行了一礼就准备转身离开，当走到门前，他又转身过来对着燕王笑道“父王，晚些时候，孩儿炖了鸡汤，您记得喝呀！”
“哈哈，好，好！”燕王大笑道。
这下吴天翊才满意地离开，这时燕王看向吴天翊的背影，突然想着“这真的是自己那个傻儿子吗？还是老天眷顾自己，让这个儿子改性了？”
不过想想又笑着摇了摇头，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毕竟都滴血验亲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吴天翊那个不省心的嫂嫂又开始作妖了……
第170章 又见小瑾渊
就在整个燕王府都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在一座装饰得无比奢华的房间之中，吴天翊那个不省心的嫂嫂楚端梦正娥眉紧蹙看着手中的一封书信。
过了好一会儿，楚端梦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下方站着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此人名为索郎，乃是楚端梦的心腹手下。
只听她语气严肃地开口问道：“索郎，你确信那纨绔真的让那帮乡下野人到丹阳郡？”
索郎赶忙恭恭敬敬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朝着楚端梦行了一个大礼，低头回答道：“回禀公主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属下已经多方打听核实过了，他们都是云中郡陈家村的人！”
“而且据属下所知，小王爷在前些日子还曾去过一个名叫孟家村的地方。只不过，他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听完索郎的汇报之后，楚端梦微微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之意。
紧接着她又皱着眉头对索郎说道“那些乡下野人的事暂且不必理会，量他们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倒是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弄到那些制盐和酿酒的秘方才行，这可真是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楚端梦一边皱着眉头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起来，一边喃喃自语道“这没用的纨绔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难道他真的有个什么化神师傅？”
突然之间，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索郎，娇声说道：“贡布多吉这几日想必也该抵达此处了吧？你需速速安排本公主与他相见！哼，本公主倒是想要瞧瞧，本公主倒要看看这次燕王还能说什么！”话音刚落，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
紧接着，她对着索郎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再度浮现出一丝笑意，缓声道：“嗯，索郎啊，上次交代给你的那两件事情，你完成得甚是出色！”
“尤其是那个老家伙，死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呀，如若不然，滴血验亲之事恐怕就要败露无疑啦！哈哈……做得好！现在，你且先退下领取赏赐去吧！”
听到这话，索郎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着公主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声道：“多谢公主殿下恩赐！”随后便站起身来，缓缓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此时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使得原本就气氛凝重的房间显得越发压抑了。
与此同时燕王府迎来了一个小客人！
没错就是小瑾渊，而身为丹阳郡的郡守上官北此人向来与燕王不和，对这些藩王们整日无所事事、碌碌无为的行径极为不满。
只可惜碍于燕王贵为王爷的身份地位，许多事情都无法公然与之针锋相对，不过却是阳奉阴违，这样的关系那就更不可能让家眷跟燕王府有所来往。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上官北居然携同他的母亲上官邓氏以及妹妹上官敏一同亲临燕王府，专程前来向吴天翊致谢。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他母亲上官邓氏苦口婆心所做的诸多思想工作。要知道，这位上官邓氏本身便出自名门望族，目光之敏锐、见识之深远绝非一般人所能及。
倘若燕王府日后能由如此出色之人执掌大局，那么未来所能取得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而与这般人物建立良好关系，对于上官家族的前程发展而言，无疑有着难以估量的积极影响！
就这样，在上官邓氏日复一日地唠叨催促之下，上官北无奈只好趁着此番前来向吴天翊表达谢意之机，硬着头皮踏入了燕王府的大门。
当燕王得知上官北竟会亲自登门造访时，心中着实感到颇为惊讶。
但他很快便收敛起脸上的惊诧之色，转而摆出一副亲切熟稔的模样，领着赵王妃以及吴天翊快步走向正堂，准备好好见见这个上官北。
因为此时的燕王府也的确是需要这个郡守的支持，毕竟这个郡守的母亲可是有一个颇具势力的娘家！
上官北等人远远瞧见大步流星而来的燕王夫妇，赶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行起礼来。
只见燕王面带笑容，大踏步地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随意地摆了摆手，朗声道：“哈哈，协哲老弟，今日究竟是吹的什么风，竟将你给吹到本王这儿来了？”原来，协哲正是上官北的表字呢！
上官北听了燕王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然后稍稍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说道：“王爷，下官此次携同家慈以及小妹一同前来，乃是专程为了向小王爷道谢。前些时日，承蒙小王爷出手相助，下官一家感激不尽呐！”
燕王闻听此言，却是故意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热情地招呼着上官北说：“哈哈，不必如此多礼啦！来来来，快快请坐，莫要拘谨！”说着，便伸手示意上官北落座。
见此情形，上官邓氏与上官敏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纷纷向燕王及赵王妃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坐下。
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上官北身后的小瑾渊，忽然发现站在燕王身后的吴天翊，就笑嘻嘻地朝着他挤眉弄眼，还不时地朝那边使着眼色，那副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样子，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吴天翊哪能没看到呢？他一下就被小瑾渊那可爱至极的萌态，心中暗觉好笑，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他还是强自忍住笑意，迈步走到燕王和赵王妃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父王，母妃，孩儿想带着小瑾渊和上官嫂嫂她们去寻妞妞和翠姑一起玩耍闲聊一番，不知可否？”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赵王妃对于自己这个儿子的种种表现，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了。
此刻，她面带微笑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燕王，只见燕王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得到燕王的首肯后，赵王妃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吴天翊，并满脸笑容地回应道：“去吧！”
听到母亲应允，吴天翊连忙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母妃！”
随后便迈步走向站在上官邓氏身旁的上官敏等人，待行至近前，他先是朝着上官北拱手施了一礼客套了一番。
随即又转身向上官邓氏躬身行礼，然后礼貌地开口询问道：“上官伯母，我想带嫂子和瑾渊到后院去寻翠姑她们一同玩耍，不知您意下如何？”
上官邓氏听闻此言，满含慈爱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个已然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小外孙身上。
她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那就有劳小王爷费心了！”
小瑾渊原本就满心期待能跟着一起去玩，此时见外婆也答应下来，更是兴奋不已。
那张粉嘟嘟的小脸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拉住吴天翊的手，一脸欢快地叫嚷着：“走，走，天翊哥哥！咱们快走吧！”
就这样，吴天翊领着上官敏和小瑾渊一路穿过重重回廊，径直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玉华苑。
当踏入这座庭院时，眼前所见的奢华景象让即便见过世面的上官敏都不禁为之惊叹。
尤其是年纪尚幼的小不点瑾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小的嘴巴因为惊讶而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字形，模样甚是可爱。
就在他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目光忽然被吸引到了庭院之中。
只见那里正有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一个身着粉色小棉袄的身影。
那小小的人儿，正是妞妞！此时的她，正欢快地在庭院里采摘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时不时追逐着翩翩起舞的蝴蝶，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而一旁的杨翠姑，则面带微笑，静静地站立着，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妞妞玩耍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最美好的画面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突然之间，黄瑾渊一下子用力挣脱开了吴天翊牵着的手，撒开脚丫子朝着妞妞飞奔而去。
一边奔跑，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妞妞妹妹，妞妞妹妹，瑾渊哥哥来找你玩啦！嘻嘻！”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庭院。
妞妞抬起头一看，顿时兴奋得小脸通红，迈开小短腿，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一样，扭动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迫不及待地向着黄瑾渊跑去。
然而当妞妞跑到黄瑾渊面前时，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只见她扭过头去，嘟起粉嫩的小嘴，一脸不高兴地嚷嚷道：“哼，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我可生气了，再也不要跟你好啦！”说完，两只小肥手交叉放在胸前，扭过身子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面对妞妞的指责，黄瑾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小家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都是委屈之色，结结巴巴地赶紧解释道：“妞……妞妞妹妹，我……我其实很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只是我娘和舅舅他们一直都很忙，不带我来嘛，所……所以才……”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呀？”说着，眼泪都快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突然小家伙好像想到什么，急忙开始在自己小小的身躯上摸索起来！
那双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掏掏，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终于成功地从某个角落里掏出了一块精致无比的糕点。
这块糕点看起来小巧玲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上面似乎还有精美的花纹点缀着。
小家伙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将糕点递到了面前，用那软糯甜腻的声音说道：“给，妞妞妹妹，这是给你的哦，不要再生气啦好不好嘛！”
一直背对着他的妞妞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子看了一下，嘟起粉嫩的小嘴轻轻一扬，伸手接过了那块糕点。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轻轻地咀嚼起来。
只听“砸吧砸吧”几声，妞妞原本舒展的小眉毛忽然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她抬起头来，一脸傲娇地看着黄瑾渊奶声奶气地说道：“哼，你这不好吃，锅锅好吃！”
这下可把小瑾渊给难过了半死！要知道，为了留下这块糕点送给妞妞，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强忍着没有吃掉啊！
结果现在居然被这个小不点儿如此嫌弃，他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
小瑾渊满心委屈地转过头去，可怜巴巴地望向一旁的吴天翊，一脸委屈得不要，不要！那张稚嫩的小脸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其实也不能怪妞妞挑剔！
毕竟每次只要是天翊哥哥亲自下厨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不好吃的！
而且那些美食都是小瑾渊以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佳肴呢！这么一想，小瑾渊心中的失落稍稍减轻了一些。
只见他迅速低下头，红着脸、怯生生地对吴天翊小声恳求道：“天翊哥哥，你能不能也做一份给我尝尝呀？”
吴天翊刚要说什么，就看上官敏一把拉住他，佯嗔道“瑾渊不要胡闹，小王爷哪能下厨给做吃食呢？”
然而，天真无邪的小瑾渊却皱起了小小的眉头，满脸疑惑和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不行呢？以前一直都是天翊哥哥做给我吃的呀！”
面对小瑾渊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上官敏一下子语塞了，她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难道要告诉小瑾渊，如今的天翊哥哥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普通的农家孩子了，而是堂堂王府的嫡子，身份尊贵无比，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下厨做饭了么？
可是这样的话，对于年幼单纯的小瑾渊来说，恐怕很难理解其中的深意吧。想到这里，上官敏不禁感到一阵为难，那张粉嫩的俏脸慢慢泛起一道红晕。
而此时，看到上官敏一脸尴尬窘迫的模样，吴天翊微微一笑，缓缓走上前去。
他先是轻轻地蹲下身子，然后伸出双手温柔地扶住了黄瑾渊小小的肩膀，眼中满是宠溺之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着说道：“可以呀！只要咱小瑾渊喜欢吃，有什么不可以？你在这里跟妞妞玩，哥哥等一下就去做好吗？”
“小王爷，这……这怎么使得呀？”上官敏面露羞涩之色，急匆匆地上前一步，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只见吴天翊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道：“嫂子，有什么使不得使得的？我这儿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和规矩哈！你们中午喜欢吃什么，我下厨做给你们吃！”
听到这话，一旁的小瑾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得直跳脚，一点都不客气地点起菜来，大声嚷嚷道：“我……我要吃鱼，还有鸡腿，那种，那种脆脆的鸡腿！”小家伙一边说，还一边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能品尝到美味一般。
这时旁边的妞妞也不甘示弱，这可是自己的“锅锅”，于是赶忙快步跑到吴天翊身边拉着吴天翊的手蹦跶着喊道“锅锅，我我，要圆圆的丸子，还有香香的肉肉！”
看着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吴天翊不禁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们粉嘟嘟的小脸蛋，满脸宠溺地应道：“好，好！哥哥都记得啦！那哥哥这就去准备哈，你们可不要乱跑！”
说着，他站起身来，微笑着看向杨翠姑，温柔地嘱咐道：“媳妇，你在这里陪嫂子，我到后厨让北婶准备一下食材，中午我就下厨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哈！”
杨翠姑微微颔首，双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羞涩。吴天翊见状，转过身向上官敏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便如一阵风般向后厨疾驰而去。
上官敏望着吴天翊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随后，她移步来到杨翠姑面前，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个略显拘谨的小姑娘。
只见杨翠姑身着一袭华美的绫罗绸缎，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然而，尽管这几日经过胡老头精心安排的礼仪嬷嬷悉心调教，但她骨子里那种自幼而来的卑微之感仍未完全消散。
此刻，杨翠姑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似乎不敢与上官敏对视。
上官敏微微一笑，轻轻拉起杨翠姑的手，语气温柔地问道：“翠姑妹妹，在这里可还习惯呀？”
杨翠姑闻言，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些许羞涩轻声回应道：“还......还好！”
上官敏上下打量着杨翠姑，真的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看着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截然不同了，心中不禁有了一种感叹！
其实上官敏出身于大户人家，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高雅的气质，再加上岁月的沉淀，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这种独特的魅力，绝非眼前这位从小村庄走出、涉世未深的青涩女孩所能比拟的！
但即便如此，杨翠姑那份质朴纯真的美，同样令人心生怜爱。
说句心里话，她着实为杨翠姑感到忧心忡忡！
毕竟，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要想在这等权贵之家稳稳当当地做个少奶奶，绝非最初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容易！
毋庸置疑，杨翠姑必定承受了诸多难言的委屈！
想到此处，她不禁轻轻拉起眼前这位个头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娇小女子，步伐缓慢地朝着花园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暗自思忖着如何开导一下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教教她究竟该怎样才能在如此复杂的权贵家庭里安身立命。
其实，就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她陆陆续续听闻了不少有关吴天翊的荒唐轶事，每一件都足以令她瞠目结舌、惊掉下巴！
然而，不知为何，在她心底深处，始终坚信这些传闻定然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蓄意编造出来恶意诋毁那位风度翩翩、英俊爽朗且才情出众、文笔卓越的少年郎的。
尽管她自觉远不及自己的母亲那般目光如炬、洞察秋毫，但曾经在陈家村所历经的种种，却使得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把吴天翊同她哥哥口中那个不学无术、骄横奢靡、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联系到一块儿。
然而，那些言之凿凿、有理有据的传闻却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她原本坚定的心防，使得她内心开始产生了一丝动摇！
望着眼前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她不禁心生忧虑，因为对于杨翠姑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她可谓知之甚详。
就在此时，趁着吴天翊在后厨忙碌得不可开交之际，两个女人悄然来到了静谧清幽的小花园里，展开了一场只有女人之间才会有的私密交谈！她们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只言片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之后，当这两个人再度相聚，并以姐妹相称回忆起当初这段往事时，竟然都会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又可笑！
另一边，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一场暴风雨正刮向燕王府……
第171章 墨砚阁
就在吴天翊正在为上官一家准备小瑾渊和他宝贝妹妹他们点的菜时，远处的官道之上，一队气势磅礴、浩浩荡荡的马队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着丹阳郡方向疾驰而来！
这队马队人数众多，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阵阵尘土，宛如一条长龙蜿蜒于大地之上。
队伍前方，一位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羊皮战袍，战袍外还套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铁甲。
那铁甲的甲片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与霸气。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华丽无比的头盔，两侧则垂落下长长的流苏，随着他沉稳有力的步伐轻轻摆动，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高傲神情，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似乎这片广土地皆是他的私人领地一般！
突然，老者微微侧过头来，看向身旁一位面容清瘦文官模样的中年人问道“洛桑次仁，你说本王这次去劝燕王将燕王府世子之位让给公主之子，能顺利吗？”
听闻此言，中年男子赶忙恭敬地向老者深施一礼，然后语气笃定地回答道：“战王，此事您无需担心！现在的大乾国是什么样您不知道吗？”
他看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现在不要说区区一个藩王，就算是大乾国那个小皇帝都自身难保！”
“哼，要不是大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这燕王吴浩然他那三个郡早就被北蛮给拿下了！还谈什么世子之位？”
“呵呵呵……”一阵低沉而又略带嘲讽意味的笑声从那位老者口中传出。
他微微仰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对着面前的洛桑次仁反问道：“洛桑次仁，难道你当真觉得大王会如此宠爱公主不成？”
“难道不是吗？不然大王为何让战王您亲自过来？不是要您给公主撑腰吗？”那中年人一脸惊愕地问道。
那老者闻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笑罢，他缓缓摇了摇头，叹气道：“哈哈，洛桑次仁看来你对大王的心思还没琢磨透呀！”
随即他眯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好了，这里离燕王所在的丹阳郡还有多远？”
那中年人略作思索，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战王大人，以目前咱们行进的速度来看，估计应当还需三日左右方可抵达丹阳郡。”
那老者点了点头，紧接着便高声喊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加快赶路的步伐吧！尽早赶到丹阳郡完成使命！”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嘶鸣一声，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扬鞭催马，紧紧跟随其后。
与此同时，在燕王府吴天翊招待完上官北，正疲倦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开始在想如何将丰常沈家请君入瓮，其实有着前世种种见识，再加上现在自己有燕王府这个名头，想在这个落后的时代赚钱并不难！
比如搞搞前世流行的彩票啥的，那都是一本万利！可是在这个普遍底层百姓连吃都有问题的时代，再薅这些可怜百姓的羊毛，特别是在自己老爹的属地这样搞，他有点做不下去！
在他的意识里，像这彩票中奖啥的就是一种赌博，前世不是也很多人沉迷其中？
作为前世的五好大叔，吴天翊是非常痛恨赌博的，说什么小赌怡情，特别是那些底层人那都是给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找理由！
他认为要赚钱就要赚那些有钱人的钱，外族人的钱！薅底层百姓的羊毛有啥意思！
所以他无论从制盐和酿酒两方面做的都是高端货，嘿嘿，薅那些达官贵人的羊毛那才叫一个爽！
他还有一个计划就是想在自己老爹的属地里，将关于民生的那些盐呀粮食啥的都打压下来，毕竟在前世他经历了那么多，也看了那么多！
觉得荀子说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太tmd对了，现在自己也算是一个上位者，即便自己不是，可是他老爹也是呀！
为了让这个家能安安稳稳，吴天翊这个前世可怜的社畜现在也得用上位者的姿态进行思考！
现在他也才知道“老板”不好当呀！特别是做一个要啥没啥还满目疮痍的“老板”真tmd难！
这一夜吴天翊又失眠了，他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契机，可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又没有原身的记忆，这简直就是一睁眼瞎！
他慢慢理着思绪，慢慢回忆胡老头还有自己这世的娘告诉他的那些所谓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他起床还是菊儿喊他的，因为今天他得恢复习文练武的苦逼生活！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自从吴天翊回来之后，他原身那帮狐朋狗友不是没来找过他，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他坚决果断的回绝！
现在吴天翊多少也了解这原身就tmd是个败家子！
你说你败家就算了，还给自己弄了那么臭的名声，搞得现在吴天翊走在大街上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不过这期间他还是抽出空带着胡老头去了趟孟家村，把那里的事都交给胡老头去办，至于他当然做甩手掌柜咯！
人家胡老头不愧是王府总管，做起事情来那是有条有理，很快就将制盐和酿酒的事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这天吴天翊练完武，跟自家媳妇杨翠姑腻歪了一阵，当然还有一项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逗自家小妹——那个可爱的妞妞！
逗完娃后，吴天翊开始想去会会丰常沈家二公子！
经过前几天吴天翊让胡老头替他打探的消息，他知道今天是那沈家二公子来丹阳郡巡视他家在这里的产业！
而且他也了解到这个二公子是个非常高傲的家伙，不过也非庸才！
想想盐业作为沈家的一大产业，能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担任其中的重要位置，那可不是仅仅靠他是家主的儿子这一层血缘关系就能得到的，也说明这家伙的能力有过人的地方！
这家伙一来就准备在丹阳郡搞一场热热闹闹的诗会，邀请了整个郡府各知名人士及各路才子佳人，其目的不言而喻！
当然这样的诗会是不会邀请身为燕王府的嫡子——三郡第一纨绔吴天翊，反倒是他那个嫂子俏寡妇楚端梦在他这次诗会的邀请名单中！
由此可见，燕王这个藩王在这几大世家眼中的地位，借不到银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随着夜幕降临，在郡府一处幽静的名曰墨砚阁的庭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庭院里的灯光逐渐亮起，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
灯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给庭院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浪漫！
庭院的入口处，一位老者和几位年轻的侍女正在迎接来宾。
这些侍女个个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身穿锦缎长裙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处处彰显着主家的豪富！
同时也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俊杰或是低声谈笑或是手持诗集在侍女的指引下，快步走入庭院！
没多时又有几辆豪华马车在庭院门口停下，从马车上走下的都是些妙龄少女，她们互相打了招呼就三五成群地进入庭院，这些所谓的才子佳人为这豪华雅致的庭院增添了另一道风景线！
而此时吴天翊带着菊儿早早来到了这墨砚阁前，今天的吴天翊难得一改布衣行头，反而穿得异常书生气，没办法这次来参加的是诗会，如果穿得太过“休闲”好像就对不起人家主办方！
再者他这次是带着目的来，对于前世一个主任医师，让他一个劲的去求人好像不符合他的个性！
不就是一个诗会吗？写诗不会，可是抄诗还不会吗？胸中有料那可是日行千里，有恃无恐呀！
今天这逼他可是想装，也必须装，你这沈家二公子沈鹏程沈文彦不是喜欢诗词吗？
钱，自己没有也拿不出来，可这千古名诗名词随手一掏那可是一大把，投你所好还不成？
带着这个想法，吴天翊轻摇玉扇那是一个潇洒！
带着菊儿那是一摇三摆款款走向墨砚阁，他抬起头远远看了看那还不如他写的好的字匾，“刷”的一下将手中的玉扇收了起来，转头对着菊儿微微一笑问道“菊儿，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这时的菊儿早就被自家小王爷那帅得没人的举动给亮瞎眼了，只见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不过那哈喇子早就把她那“好色”的表情表露得一览无遗！谁说好色“君子乎？”女人也好色吧！别忘了，人，食色性也！
菊儿这一“花痴相”看得吴天翊很是无语，没办法谁叫原主这副皮囊长得如此这般妙哉，再加上吴天翊本身的气质那还不迷死这个终年在后院打杂的小丫头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摸了摸菊儿的小脑袋笑道“咋啦，小丫头，还没睡醒呀！要看，回家让你看个够！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呀！”
被吴天翊这么一说，菊儿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她不安地搓揉着衣角羞涩地低下了头，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般说道：“小王爷，您……您就不要再取笑菊儿了啦！”
看着这个小丫头那窘态，吴天翊也不再打趣她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想着怎么进门？
因为人家压根底就没有请他，他也没请帖呀！
总不成在门口大声喊“本公子是燕王府的小王爷，你们还不快快让开？”
这么无耻的话他还是不好意思喊出来，即便喊出来人家卖不卖你燕王府的名头？
如果是一般人家，你把小王爷拿出来估摸还有用，可是人家四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嘿嘿，那自不在话下，用乱棒将你打出去那是不可能，可是硬的不行，软的他们可是有的法！
再者人家是“私人聚会”来的又都是这大乾国有名的才子佳人，这个脸你丢得起吗？
就这样在吴天翊琢磨不定的时候，就看到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豪华马车，车上有他们燕王府明显的标志！
这是谁？我们燕王府还有谁会在这次邀请之列呀？我怎么没听说？一连串的疑问在吴天翊的脑海中形成！
可是不管是谁，只要是燕王府的人，那总会多少给自己这个小王爷面子吧！
于是吴天翊快步走了过去，很快那辆马车在墨砚阁前停了下来，从车上一位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
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
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在旁边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车来！
“哇草，这妖精怎么来了？”吴天翊突然惊呼道，没错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吴天翊那个不省心的嫂嫂楚端梦！
只见这时的楚端梦表情冷冷淡淡，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看到旁边几个年轻男子一脸如痴如醉的样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微移莲步款款走向墨砚阁。
还未走出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嫂嫂，嫂嫂，您慢些走……”楚端梦蛾眉轻蹙，动作优雅而缓慢地转过身去，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交汇处，只见一位少年正迎着面飞奔而来。
这少年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其上绣着精美的图案，流光溢彩。
面容俊美绝伦，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身姿更是挺拔如松，风度翩翩、秀逸出尘，脚下步伐轻盈灵动，仿佛踏着清风一般迅速朝自己靠近。
楚端梦一看那少年不禁为其出众的外貌所震撼，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愣在了原地。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她便回过神来，很快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家那不讨喜的小叔子——吴天翊。
“这家伙怎的今日也来到此处了？而且瞧他今日这副模样，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想着想着，楚端梦那粉嫩的脸颊忽地泛起一丝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至于她究竟心中所想何事，旁人自是无从知晓！但很快，她便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了平常端庄娴静的姿态。
只见她微微仰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故意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开口问道：“翊哥儿，你如何也在此处呀？”
吴天翊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干笑两声回应道：“哎，嫂嫂，小弟我偶然听闻此地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诗会，众多才子佳人皆汇聚于此！”
“小弟心生向往，想要前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只是......只是......嘿嘿！”说到最后，他又是一阵憨笑，却并未把话说完。
楚端梦朱唇轻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声音轻柔得像春风一般，令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惬意。
只见她美目流转，眼波盈盈，娇嗔地打趣道：“哦，什么时候咱家翊哥儿也对诗词感兴趣啦？还是说，对诗会里面的佳人感兴趣呢？”
“哈哈，让嫂嫂见笑了！”吴天翊只得用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楚端梦见状，不由得轻哼一声，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亏得本公主之前还以为这家伙转性了呢！”
“不过也好，既然他今日主动送上门来出丑，那本公主就顺水推舟，好好捉弄他一番！””
想到此处，她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亲切可人的笑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吴天翊的衣袖，柔声道：“好啦，好啦，既然翊哥儿如此有兴致，那嫂嫂自当成人之美，带你去这墨砚阁开开眼界，也好让你不至于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
“那，谢谢嫂嫂了！”吴天翊拱手一礼笑道。
于是乎楚端梦就带着吴天翊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墨砚阁……
第172章 初见沈玉成
当吴天翊一行人踏入墨砚阁那扇古朴而厚重的大门后，一幅宛如画卷般美丽的景象便立刻展现在他们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位于庭院正中央的那座小巧玲珑的假山，这座假山虽不高大雄伟，但却独具匠心。
山上精心点缀着几株苍翠欲滴的松柏，挺拔而立。
在假山四周，环绕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溪水潺潺流淌，溪边巧妙地铺设着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
沿着小径漫步，可以看到道路两旁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散发出阵阵清香，使得整个庭院始终弥漫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庭院的一角有一座精致的凉亭，亭内摆放着几张古色古香的案几。
旁边还有一片竹林，竹叶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为庭院增添了几分宁静和雅致。
当吴天翊还沉醉在这雅致的庭院里时，就听楚端梦瞥了他一眼媚笑道“翊哥儿，咱们就在竹韵亭歇息会吧！”
吴天翊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这下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应道“哦，好的！”
紧接着，只见吴天翊极其绅士地将手优雅地一挥，示意楚端梦先走一步。
而自己则迈着轻盈的步伐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同朝着那座充满诗意的竹韵亭走去。
一踏入亭子，吴天翊便满脸笑容地指向一个能够纵览整个庭院美景的绝佳位置，笑着轻声说道“来，嫂子，您坐这，这个位置不错！”
楚端梦看了一眼如此殷勤的吴天翊，那小嘴微微一扬，可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了点头点头微微一笑，走到一张矮几旁，轻轻坐下。
吴天翊见状，又立即上前一步，将矮几上的茶壶拿起，为楚端梦斟了一碗香茗。
他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递给楚端梦，说道：“嫂子请慢用！”
不要说楚端梦就是旁边的菊儿那小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心中暗自思忖道“今天小王爷是怎么了？是不是脑壳烧坏了！他怎么可能对大夫人如此客气？”
正在这时，只听得楚端梦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轻笑之声，缓声道“好了，好了，翊哥儿你有什么求嫂子的，就说吧！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姐，要嫂子帮你撮合撮合？”
“不然这茶，嫂子还真不敢喝！”说到这里楚端梦那丹凤眼闪过一丝狡黠，微微一挑细长的眉毛，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吴天翊突然大笑道“哈哈，嫂子，您说啥呢？做弟弟的对嫂嫂好，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边说着，边凑到楚端梦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再说了您如此国色天香，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些酸儒还不蝇营狗苟，到时多大煞风景！”
“不过……只要有弟弟在，哼！我看谁还敢做让嫂嫂不高兴的事！”说到这里吴天翊还拍着胸脯，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
楚端梦见状，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地娇笑起来，笑得那是一个花枝乱颤！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此时一本正经地维护着自己，楚端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忽然间觉得这个家伙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令人讨厌。
不过她觉得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肯定对自己有所求，否则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么好？想到此处，楚端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这么巴结楚端梦，那可是因为既然那个什么沈二公子会将请帖给她，两人肯定是认识的！
而自己对这个什么诗会又是从未参与，虽然自己对那些诗诗词词一点都不担心，可是无的放矢！
甚至做出什么有违常理的事，让人贻笑大方，那还怎么入沈二公子法眼呢？
现在有现成的引路人，那不省事许多，他也知道这个嫂嫂对自己很不待见！
如果自己再不殷勤些，不讨人喜，那她不在人家面前埋汰自己就不错了，至于帮自己那就更不用想了！
于是乎就没于是了，作为一个社畜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卑微点又算什么？
这时就听楚端梦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微微仰起头傲娇地瞥了一眼吴天翊娇嗔道“翊哥儿，你这小嘴是抹了蜜，怎么说起话来还这么甜，看来嫂嫂这次不帮你是难咯！”
吴天翊一听顿时大喜，赶忙拱手说道“那小弟在此谢过嫂嫂，还希望到时为小弟引荐引荐那沈二公子如何？”
楚端梦一听顿时愣住了，她那漂亮的丹凤眼一瞪，小嘴微微张成o字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惊呼道“翊……翊哥儿，你……你不会……”
看着一脸惊讶表情的楚端梦，吴天翊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嫂子，您说我不会什么？”
“翊哥儿你不会喜欢男的吧？”楚端梦总算问出来了。
这时吴天翊刚坐在她对面，才刚刚端起茶碗正准备抿一口的时候，一听顿时差点将口里的茶喷了出来！
这下可呛得不轻，还不断咳嗽起来！搞得旁边的菊儿赶忙上前帮他顺顺背，边顺还边皱着小眉头劝道“小王爷，您慢点，慢点哈！”
过了一小会儿吴天翊才顺过来，他心中大骂了起来“你这小妖精是怎么想的，怎么看我都不像基佬呀！”
他轻轻拨开菊儿的手，皱着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楚端梦大声说道“嫂子，我可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听到这话，楚端梦顿时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她那娇美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难为情地轻声反问道“哦，哦，嫂子糊涂了！不过翊哥儿你为什么要认识沈二公子呢？”
“嫂子可告诉你，这沈二公子可不是你那帮狐朋狗友，他这个人玲珑剔透、傲世轻物！”
“在才学上也还算过得去，只不过……”说到这里楚端梦迟疑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吴天翊又继续说道“翊哥儿，如果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寻他？”
“就凭咱们燕王府的名头还有什么事办不了的吗？”
突然楚端梦那美眸一瞪，惊呼道“翊哥儿，你不是想沈家的三姑娘吧！”
“沈家三姑娘，那是啥玩意？”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道。
于是他瞥了一眼楚端梦，嘴角一撇笑道“嫂子，您说呢？”
楚端梦一听有些不屑地说道“切，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是有所图！
随即长叹道“唉，虽然嫂子跟玉娘虽然关系匪浅，可她是咏絮之才，可不是随便人都能看上的！这事嫂子劝你还是死了心吧！”
“哈哈，嫂子，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吴天翊大笑道。
他现在巴不得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嫂嫂把自己当成纨绔才好，只要不要来妨碍自己的大事，你认为什么就什么！
至于那个什么沈家三小姐他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就在这两叔嫂在那边你一言我一句地攀谈的时候，诗会的主人沈二公子也姗姗来迟。
随着一阵喧哗，吴天翊他们看了过去，只见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这男子估计就是沈二公子，只见他有着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只是他与旁边那两女子攀谈时流露出来的笑容，让吴天翊感觉他有些佻达，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稳重和睿智！
看到这里吴天翊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此时，周围那些才子佳人们见到沈二公子现身之后，纷纷争先恐后地上前与之攀谈交流起来。
尽管无法听清他们具体都在谈论些什么内容，但从这些人的表情以及沈二公子脸上那略显傲娇的神态不难推断出，想必所说之话大多都是一些阿谀奉承、谄媚讨好之类的恭维话语吧！
就在此时，沈二公子仿佛察觉到了吴天翊他们所在之处，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待到近前，他先是朝着楚端梦恭敬地拱了拱手，并满脸堆笑地说道：“哈哈，今日郡王妃能够亲自莅临由翰翮所举办的这场诗会，实在令翰翮深感无上荣光啊！有郡王妃大驾光临，此次诗会可谓是增添了无尽光彩呢！”
闻听此言，楚端梦盈盈起身，轻轻地摆了摆手，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嫣然动人的笑容，回应道：“沈公子过奖啦，本宫与玉娘乃是闺中密友，如此盛会，本宫又怎会缺席呢！”
言罢，她美目流转，看向沈二公子身旁那位身着一袭洁白如雪衣裳的女子，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沈二公子看了眼楚端梦旁边的吴天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男子后，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神情。
接着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郡王妃，不知您身旁这位相貌英俊、一表人才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分明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意味。
楚端梦一听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吴天翊然后轻启朱唇，微笑着回答道：“哦，这位嘛，正是咱们燕王府的嫡长子——吴世子，吴天翊！”说话间，她还特意将“世子”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不满之意不言而喻。
沈二公子自然对燕王府里的种种是非了然于心，但此刻他却佯装出一副吃惊万分的模样，扯起嗓子高声叫嚷起来：“哎呀呀，原来是吴世子在此啊，失敬失敬！”话音未落，只见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笑容，朝着吴天翊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然而，那看似谦逊的笑容背后，分明透露出丝丝不屑与鄙夷之情。
吴天翊见状，不禁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不悦，但他终究还是强压下情绪，双手抱拳拱手还了一礼。正当他准备开口回应时，沈二公子却抢先一步再次放声大笑起来，并接着调侃道：“吴世子当真是‘玉树临风美少年，才华横溢却难言呐！’哈哈哈……”
沈二公子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引得站在他身旁的两名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她们纷纷用手捂住嘴巴，以免笑声太过放肆。
而众人皆知，这吴天翊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腹中并无多少真才实学，此事可谓人尽皆知。
就在此时，只听得那位被楚端梦唤作“玉娘”的白衣女子轻轻拉了拉沈二公子的衣袖，故作嗔怪地撅起樱桃小嘴，蛾眉微蹙埋怨道：“二哥，您怎能如此这般数落吴世子呢？说不定在此次诗会之上，吴世子能够灵光一闪、文思泉涌，作出惊世骇俗的佳作来也未可知呀！”
说完之后，那女子竟然还故意装作一副极其期盼的模样，娇声娇气地对着吴天翊说道：“吴世子啊，您可千万不要让我们感到失望哟！”说这话时，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天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再看看站在一旁她那二哥同样也是一脸戏谑与嘲讽之色，这对兄妹如此令人厌恶的嘴脸，使得吴天翊没来由地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此时此刻，自己正有求于他们，即便心中再有怒火，又能如何呢？“忍，我忍，再忍！”吴天翊在心里不断告诫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那位沈三姑娘身上，突然间，只见他仰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沈姑娘果真是好眼力啊！就连本世子深藏许久的才华学识，都被你给轻易瞧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晚本世子就更是不能藏拙了！”话音刚落，吴天翊猛地转头，用异常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瞪向了站在旁边的沈二公子。
说来也怪，就是这样一道眼神，竟让原本还想要借机嘲笑这位纨绔子弟一番的傲娇公子全身顿时一凛！
而就在此时，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楚端梦听到吴天翊这番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她好像想到什么，缓缓抬起头，秀眉微蹙，美眸凝视着吴天翊，似乎想要透过他那看似张狂不羁的外表，看清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第173章 让人看不懂的吴天翊
过了许久，沈玉成才如梦初醒般从恍惚中缓缓回过神来，他先是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双目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傲气凌人的吴天翊，心中暗自嘀咕起来“怪哉，真怪！单看眼前此人这通身的气质以及说话时的口吻，怎么也不像是传闻中所描述的那个德薄才疏之辈呀？莫非那些传言有假不成？”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地站在沈玉成身旁、那位被人们称作“玉娘”的沈家三小姐沈嫚玉，似乎对于吴天翊刚刚放出的“豪言壮语”颇为不屑。
只见她那张樱桃小口微微一撇，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纤细的腰肢，压低声音轻声嘟囔道：“哼，吹牛谁不会！”
而就在此时，沈玉成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脸上挂起爽朗的笑容，动作利落地向着吴天翊拱了拱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高声说道：“哈哈哈，好哇，好哇！既然如此，那翰翮拭目以待啦！”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这时沈嫚玉突然伸出手来，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并娇嗔地喊道“二哥，既然吴世子都说了他以前一直都是在藏拙，要不咱们就请吴世子先做首诗让我们开开眼？”话刚落音，她还不停地朝着沈玉成眨巴着眼睛，拼命地向他使着眼色。
沈玉成见状，心中瞬间了然，他当然清楚自家这位古灵精怪的三妹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让眼前这个在整个大乾国都能算得上名号的傻纨绔当众出丑罢了。
于是乎，沈玉成赶忙转身，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天翊，然后扭过头来看向沈嫚玉，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玉娘，你别胡闹了！那些沉博绝丽之诗词岂是说有就有的？即便吴世子才思敏捷倚马可待也没办法说做就做的呀！”
话音落下，他紧接着又对着吴天翊恭敬地拱了拱手，故意装着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吴世子！我家小妹年纪尚小，说话向来有些不知分寸，请您千万不要见怪哟！”
吴天翊又不是原身这傻逼少年，哪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可是论起装逼那可是他的强项，更何况现在的吴天翊一直在找装逼的机会，这会儿这兄妹不是送上门？
于是摆了摆手大笑道“哈哈，翰翮兄客气了，反正这诗会尚未正式开始。既然沈姑娘想让在下做首诗助助兴又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去，面对着沈嫚玉优雅地拱了拱手，并微笑着说道：“那么，沈姑娘，请您出题吧！”
原本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着的楚端梦，心里头一直在思考着要不要顾及燕王府的颜面而走上前去阻止这场闹剧。
然而，当她转念一想，如果能够借此机会让这个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小叔子吃上一点苦头，也好为这段时间在这家伙身上吃的憋出出气，这似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她刚刚举起来准备阻拦的手，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这下沈家三小姐一副阴谋得逞模样，故作沉思起来。
突然看到那片竹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紧接着娇声笑道：“那吴世子，玉娘就放肆咯！嗯……就以‘竹’为题吧，烦请您作一首诗词给大家欣赏欣赏，如何？”
“‘竹？’”吴天翊一听不禁在心中暗暗发笑。毕竟，自古以来以“竹”为题的咏竹诗词简直数不胜数，多如牛毛。
此时此刻，他不禁有些犯难了，究竟该挑选哪一首诗词来好好地显摆一番呢？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双眉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然而，他脸上所呈现出的这般神情，落在周围众人眼中，却是活脱脱一副装模作样、故弄玄虚之态。
过了一会儿那玉娘小嘴一撇，一脸嫌弃地嚷道“好了，好了，如果实在做不出来就说一声，或者请郡王妃帮你做一首算了！”
“啥？做不出来？”吴天翊一听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自己这个样子是做不出来的样子吗？做，当然是做不出来的，但可以抄呀！论起抄前人之作，那可真是信手拈来，数不胜数呢！
“唉，也不知你这小妮子是咋想的？算了，还是抄一首不是很出名的词吧！”吴天翊一边在心底暗暗嘟囔着，一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迎向正一脸不屑地凝视着自己的沈嫚玉，并朝她微微一笑。
就在这一刻，沈嫚玉只觉得眼前之人的笑容犹如春日暖阳般璀璨夺目，令人心醉神迷。
“哇，这一笑简直美得不像话！倘若此人并非不学无术之辈，单论这副皮囊倒也称得上英俊潇洒呢！”沈嫚玉那娇美的面庞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心中暗自思量道。
与此同时，只见吴天翊身姿潇洒地一个旋身，动作流畅而自然。
转瞬间，他已稳稳地站定，面对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仰头挺胸，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开始装起逼来！
他先是迈出一小步，紧接着又是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轻盈而有节奏，如同踏着优雅的舞步一般。
随着他的移动，口中也缓缓地吟咏出优美的词句：“不种闲花，池亭畔、几竿修竹。相映带、一泓流水，森寒洁绿。风动仙人鸣佩遂，雨余净女添膏沐。未成林，难望凤来栖，聊医俗……”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那诗句犹如潺潺流淌的溪水，润泽着人们的心间，让人不禁陶醉其中。
待吟诵完第一段，吴天翊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已经面露惊容的人们。看到他们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念道：“问华胄，名淇澳。寻苗裔，湘江曲。性孤高似柏，阿娇金屋……”
此时的吴天翊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诗词的世界里，他的情感随着诗句的起伏而波动，时而激昂慷慨，时而婉转悠扬。整首词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这首词就是专门为他而作。
当最后一句“历冰霜、不变好风姿，温如玉”从他口中吐出时，全场一片寂静，唯有微风轻轻拂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所有人都被吴天翊展现出的才华所震撼，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楚端梦此刻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这样一首明代词人陆容的“满江红·咏竹”就被这无耻的吴天翊给盗摘过来了，面对连同楚端梦在内的一众人惊愕的神情，吴天翊心中暗自窃喜。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双手抱胸，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大家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紧接着他又一个华丽转身大声念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是清代郑板桥郑大大的“竹石！”
就在吴天翊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忽然间，一阵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自亭外传了进来“好，好一个‘聊医俗’好一个‘性孤高似柏！’好词，好词呀！”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地争辩起来：“张老，依我之见，后面那一首才更为出色！真没想到，咱们这位世子殿下竟然有着如此非凡的风骨，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啊，哈哈哈！”
听到这两个声音之后，在场的众人纷纷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从亭子外面徐徐走来两个人影，定睛一看，来者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吴天翊的两位先生——大儒德馨居士张思哲以及前任禁军教头郑绍祺！
原来，早在之前，这二人便已将前面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经过这番亲眼目睹，他们心中对于吴天翊的印象已然彻底颠覆。
一直以来，外界对吴天翊的种种负面传闻不绝于耳，但如今看来，那些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实际上，眼前的这位世子非但并非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相反，他分明就是一个在文学与武学方面皆极具天赋的奇才！
且先不提其在文学造诣上的深厚功底，单说在“武”之一道，即便吴天翊目前在炼体方面稍显薄弱。
然而，此子不仅能够吃苦耐劳，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往往只需稍加提点便能融会贯通。
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子，即便是身为师傅的郑绍祺也不禁为之赞叹有加。
且说那行军布阵之法，每一次皆能展现出让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的奇谋妙略，实乃当之无愧的将帅之才啊！
有时他们甚至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面前这位智谋超群的人物，居然只是个年仅十六七岁的稚嫩少年！
他们心中时常暗自思忖，究竟是何缘由导致这般惊世之才，其在外的声名竟是如此狼藉不堪呢？这个疑问犹如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始终无法咽下，渐渐成了困扰着他们两人的一块儿心结！
就在这时，只见两人缓缓踏入了凉亭之中。吴天翊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来人，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开口问道：“先生安好！”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满脸狐疑地继续追问道：“二位先生怎会也莅临这诗会呢？”
听到这话，那两人先是对视一眼，都暗自一笑但并没有回答，而是不约而同地向着吴天翊拱了拱手，恭敬地还礼说道：“在下拜见吴世子、郡王妃！”
楚端梦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之后，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同样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要知道，这张大儒与郑教头在整个大乾国中可是赫赫有名，声望颇高。谁能料到，就连这样德高望重的两个人物，竟都会被邀请至燕王府，担任起教导这位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的重任！
其实吴天翊只跟这两人学不到多长时间，然而，在场内众人之中，只有楚端梦了解这一实情。其余人看到眼前的情景后，纷纷惊讶得合不拢嘴，不禁连连咂舌！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着：难怪这位向来被视为纨绔子弟的家伙会有如此显着的进步，原来是背后有人指呐！
就在这时，沈玉成好像明白了什么，只见他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毕恭毕敬地朝着那两人深施一礼，并开口说道：“晚辈翰翮拜见张老、郑教头！”
那张老头微微颔首，捋着胡须，面带微笑地看着沈玉成，轻声问道：“嗯，子瞻近日可安好？”要知道，子瞻乃是沈玉成兄长沈玉琸的表字，而如今，沈玉琸已然成为了张老头的得意门生。
此前，沈玉成就曾听闻过张老头要来丹阳郡的消息，但万万没有想到，他此番前来竟是为了教导这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更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曾经的禁军教头郑绍祺也摇身一变，成为了这纨绔的授业恩师。这一系列变故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毕竟，如今已日渐势微的燕王府又怎会拥有如此巨大的颜面呢？难不成其中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没有细想下去，而是赶紧将两人迎进凉亭干起端茶倒水的杂活，此时的他与一开始时那副傲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谦逊有礼、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
不过吴天翊这逼倒让他又荣获两个美女铁粉！而另一边的沈嫚玉，此刻心里可谓是懊悔万分，肠子都快要悔青了。她现在对那个散布谣言的人简直恨之入骨，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立刻找到那个人并好好教训一顿！
不仅如此，就连她的好闺蜜楚端梦也受到了牵连，她气鼓鼓地走到楚端梦身旁，用力地拉扯着对方的衣袖，小巧的琼鼻微微皱起，脸上满是埋怨和不满的神色。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别说是她了，就连楚端梦自己也已经完全被吴天翊所展现出的才华给震撼得不要不要的！
现在的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惊叹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身旁正满心怨气的闺蜜呢？
她发觉自从这个家伙回来以后似乎真的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虽说之前曾听闻他在那段时间里得到过一位所谓“隐士”高人的悉心指点，但就算如此，他的变化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吧？难道这位“隐士”真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不成？
甚至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位翩翩少年郎，竟令她感到如此陌生，以至于她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将其与昔日印象中的那个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联系起来。
而对于吴天翊向他老娘所解释的关于“灌顶”之类的话语，身为赵王妃的他老娘自然心知肚明，绝不会轻易让这个一直对自家亲儿子心怀不满、妄图夺取“世子”之位的儿媳妇知晓其中内情。
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懵逼的楚端梦只有继续懵逼下去了！
不过此时的她更加期待起即将开始的诗会了，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吴天翊刚回来时为那村姑出头的那嚣张表情。
如果这两首令人惊叹不已的诗词果真出自此人之手，那么他的确有着足够的资本去肆意张狂。
这家伙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早期的藏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如府里传言所说的那样吗？
楚端梦突然想起曾经在燕王府那句传言，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悄然升起，她不禁浑身一颤。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忐忑地望向那个已然与沈玉成相谈甚欢、谈笑风生的“纨绔”吴天翊......
第174章 卖盐
沈玉成与吴天翊相谈甚欢，他们不仅探讨诗词歌赋，还海阔天空地畅聊着各种话题。
就在交流的过程中，沈玉成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看似纨绔子弟的吴天翊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吴天翊所提出的许多见解简直令人耳目一新，其观点之独特、思维之敏捷，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而且，从吴天翊口中所展现出的学识渊博程度，更是让沈玉成自愧不如。
要知道，吴天翊身上承载着远超于这个时代多年的深厚积淀，这种阅历和智慧又怎会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所能媲美的呢？
就连一旁的大儒张老头和郑绍祺听到吴天翊的言论后，都不禁为之动容。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感叹此子之才实乃罕见。
与此同时，这场精彩绝伦的交谈竟然意外地为吴天翊赢得了两位女性粉丝。
只消看看那两个小姑娘那闪烁着崇拜光芒的大眼睛，便足以知晓她们对吴天翊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在这群人中，最为震惊的当属楚端梦！
随着谈话的深入，她越发感到骇然不已！
原来，当她初嫁入燕王府时，曾经听闻府中的老人们传言道：吴天翊儿时聪慧过人，但不幸患了一场重病之后，性情大变，从此变得放荡不羁、不学无术。
可今日一见，那些传闻显然都是不实之言啊！此刻，楚端梦终于确信，有关燕王府的种种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很多人都暗自揣测，认定这家伙就是有意为之！
大家都知道他完全有实力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去角逐那世子之位。
毕竟，从出身来看，他可是正室所出的嫡子，而吴天洛呢，则是偏房侧妃所诞下的庶子，两人的身份地位高下立判，无需多言！
然而所有这些吴天翊哪里会知道，此刻的他之所以如此高调行事，实则另有缘由。
那就是他发觉到燕王府当前所处的形势不容乐观！
倘若他继续给人留下庸碌无能、不堪大用的印象，恐怕燕王府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之中将难以站稳脚跟。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今世的家及家人，这个逼他还得装，而且得装得狠！
正在此时，只见吴天翊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故作懵懂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玉成。
开口问道：“翰翮兄，您身为堂堂丰常沈家的二公子，此次大驾光临咱们丹阳郡，难道仅仅只为了举办这么一场小小的诗会吗？”
听闻此言，沈玉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放声大笑起来，回应道：“哈哈，翊弟，实不相瞒，愚兄此番前来丹阳郡，主要还是为了处理沈家在此处的诸多产业事务。”
“当下时局动荡，风雨飘摇，实在令人忧心忡忡啊！这丹阳郡更是如此，故而……呵呵！”说着，他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哇草，现在两个人都称兄道弟起来，看来吴天翊这逼装得还是很合算的！
这时有听吴天翊继续问道“哦，小弟听闻你们丰常沈家一直以来都是以盐业作为主业经营的，而且在各地都拥有规模庞大的产业！这生意做得可真是如日中天呐！”
听到这话，沈玉成不禁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随即放声大笑回应道：“哈哈哈，翊弟你过奖啦！我们沈家不过是承蒙祖上荫庇，略有薄名罢了。”然而，他心中却是暗自欢喜，对于吴天翊这番夸赞十分受用。
紧接着，吴天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摆出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说道：“唉，翰翮兄，你也知道小弟年少贪玩！”
“不瞒你说，早年耗费了家中太多的钱财！这不，现在可说是囊中羞涩！”
“前段时间得了个秘方搞了点‘上等盐，’不知能不能与翰翮兄合作，挣点小钱？”
沈玉成定睛一瞧吴天翊那副模样，当即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戏谑之色，开口调侃道：“翊弟，你可莫要信口胡诌！”
“别忘了，你贵为世子，身份何等尊贵！怎会出现囊中羞涩？”
“倘若真缺些银两花用，为兄我这儿倒是有些，可以给你！可别沾这商贾贱业，没了燕王府的名头！”
吴天翊闻听此言，瞬间眉头紧蹙，连连摆动双手，高声反驳道：“ 非也，非也，翰翮兄，经商之道，源远流长，自古以来便已存在！岂能将其视为贱业呢？”
说罢，只见他霍然起身，背负双手，在亭内缓缓踱步，同时口中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起来。
只听他振振有词地道：“《史记·货殖列传》中有言：‘货殖之事，自上古时代以来便已然有之。’并且还曾言道：‘务农、做工、从商以及行贾之人，皆是社会之本源所在。’”
“由此可知，从事商业活动之人，并不能被简单地归为低贱之流。”
就在此时，吴天翊突然止住脚步，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沈玉成，一脸严肃且郑重其事地接着说道：“遥想昔日，诸如范蠡、白圭之类的人物，无一不是凭借着卓越的经商才能，最终积累下巨额财富，从而得以名留青史，为后人所传颂。”
“孔子亦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可见，经商之道，乃正道也，非低贱之事！”
“古之圣贤，皆重商贾，以其能通有无，利民生，故不可轻视。”说完紧盯着沈玉成。
看着这伶牙俐齿的“纨绔”沈玉成顿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老头猛地站起身来，他一边用力拍着手掌，一边大声叫好：“好，好！真是没想到，世子竟然有如此出众的辩才！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呐！”
话音刚落，那张老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凝重之色。
他微微皱起眉头，缓缓说道：“不过，世子您可千万不能因为沉迷于这些商贾之事，从而荒废了自己的学业啊！要知道，学问才是立身之本呢！”
吴天翊一听这话，连忙对着张老头拱了拱手，态度极为恭敬地回答道：“先生教训得极是，学生我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不，学生刚刚也正是想到此处，所以才与翰翮兄商榷这事！”说完，还特意转头看向了沈玉成。
“嗯，既然世子知晓轻重即可！”张老头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捂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转过头对着沈玉成一脸严肃地说道“ 翰翮，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而且你们沈家向来是以盐业经营为主业。”
“依老夫之见，这事只要在合适的情况下，是不是就……”
说到这里张大儒就欲言又止，按他的想法像这样的事应该轮不到吴天翊这小子管，所以自己好像也不能太过武断了！
就在这时沈玉成见此情形，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张老头行了一个大礼，并回应道：“翰翮谨遵先生吩咐，回去一定跟家父好好商榷便是了！”
其实现在的沈玉成当然不会认为这个不是纨绔的纨绔能搞出什么上等精盐来！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只要这盐不是那种质量低劣到极点、数量也没有多到离谱的程度，那么卖个人情给对方倒也无妨。
毕竟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罢了。
而吴天翊一听顿时暗自窃喜，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今日有如此良机摆在面前，若不趁机趁热打铁岂不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朝着沈玉成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满脸堆笑地说道：“那小弟在这里就多谢翰翮兄了！”
沈玉成见此情形，急忙伸手虚扶了一把，然后也是毕恭毕敬地向吴天翊回了个礼，同时哈哈大笑道：“翊弟言重了，这都是为兄举手之劳之事！”
然而让众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吴天翊这是顺着竿子往上爬，只见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里面赫然露出一小包盐来。
紧接着，他便笑容满面地将这包盐递给了沈玉成，并开口问道：“翰翮兄，小弟这边恰好随身带着一些样品呢，您不妨瞧瞧这成色如何？”
这时不要说身边那张大儒等人，就连楚端梦都捂额没脸见人，这下才知道这家伙为何要结交这沈家二公子，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下沈玉成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更是忍不住暗暗咒骂起来：“哼，瞧你这样子，敢情你来参加这场诗会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吟诗作对啊，分明就是跑来卖盐的呀！”
然而，尽管心里有万般不满与埋怨，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毕竟人家都已经把盐递到跟前了，总不能直接拒绝吧？
无奈之下，沈玉成只好将目光投向同样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张大儒，两人对视一眼后，均露出一副颇为尴尬的神情。
最终，沈玉成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接过了那包盐。
就在沈玉成轻轻打开那个小小的包裹之时，刹那间，他整个人都被眼前所见之物震惊得呆若木鸡——原来，呈现在他面前的竟是如此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精盐！
这些盐粒大小均匀，细腻无比，宛如一颗颗精心雕琢而成的珍珠般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而且，其纯净程度简直超乎想象，丝毫不见任何杂质或污染物的踪迹。
单从外观品相上来看，这种盐可要比当下市面上所能见到的最为优质上乘的雪花盐还要胜出许多呢！
沈玉成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惊叹，急忙伸出手指蘸取了一点放入口中。
当那细小的盐粒在舌尖缓缓融化开来的时候，他立刻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腻柔和且绵长持久的咸香滋味迅速弥漫整个口腔。
这股咸味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浓烈刺激味蕾，也不会在咽下之后留下令人不悦的苦涩余味。
要知道，沈家世代皆以经营盐业为生，可以说对于各类食盐可谓是了如指掌。
虽说沈玉成本人并非专业的品鉴师，但凭借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敏锐的味觉感知能力，他几乎在一瞬间便意识到这般品质卓越的精盐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了些许时候沈玉成才终于从极度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被人称为纨绔中的纨绔，现在却会作诗填词的大才子！
此刻，他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直直地射向吴天翊，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最终，他还是用略带沙哑且有些发颤的嗓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翊弟，这……这就是你制的盐？”
听到沈玉成如此惊讶的话语和表现，吴天翊心中那块原本高高悬起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知道这事成了！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呵呵，是呀！翰翮兄，怎么样这盐能以什么价格卖出去？”
不得不说，吴天翊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巧妙至极。
表面上听起来只是简单询问售价，实则暗藏玄机，暗示着自己手中的这批盐并非无人问津之物，而是因为其卓越的质量想卖个高价！
然而，能在庞大复杂的世家大族里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沈玉成，自然也绝非等闲之辈。
尽管年纪轻轻，但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就在吴天翊话音刚落之际，沈玉成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只见他缓缓地将那包珍贵无比的精盐轻轻地放在案几上，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故意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轻声叹息起来：“虽说你这盐的确堪称上品，可若要顺利销售出去，关键还得取决于价格是否合理呀！”
“倘若定价过高的话，恐怕……”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天翊一眼。
“哈哈，以翰翮兄所见这盐得卖多少价格为宜啊？”吴天翊爽朗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
“沈玉成微微皱起眉头，迟疑片刻后说道：“这……这可真不太好说呀，不知翊弟每个月能够制造出如此这般品质的盐多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吴天翊的反应，显然是想要借此试探一下对方的产能究竟如何。
其实吴天翊对这个时代的盐可是做足了功课，他心里清楚得很，在当下实行盐铁专营政策的背景之下，这盐的价格可不低！
哪怕是质量最差的那种盐，每石也要卖到足足五百钱之多！
而像他们现在所拥有的这种高品质盐，则通常能够卖到八千钱一石左右，并且市场需求极大，往往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至于产能方面嘛，据他所知，就算是规模较大的那些作坊，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能生产不到八百石罢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归根结底还是由于现在的制盐工艺太过落后所致。
吴天翊已经让自家工匠按自己的要求改良后的工艺建成的工坊，一个月可以轻松达到一千石以上，而且孟家村那可是有整座山的原料，最为耗费的也就是柴和人工了！
而这两样在这个乱世可以说最是不值钱，嘿嘿，这成本啥的那想想就知道！
可是吴天翊也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欲速则不达，而且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
因此，他刻意地低下头颅，佯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但没过多久，便迅速抬起头来，双眉紧蹙地开口说道：“翰翮兄，不瞒你说，这盐的工艺流程极为繁杂琐碎，一个月最多也就四百石左右！”
“而且……而且我家胡伯也找了百里家在谈什么总代！”
沈玉成一听吴天翊提到百里家，整个人顿时不好了，毕竟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只见他‘嗖’的站了起来，冷冷哼道“百里家？他们做盐生意怎么跟我们沈家相提并论？”
“翊弟，你回去跟胡伯说不用谈了，以后你们制的所有盐我们沈家包了，价格就按每石六千钱算，如何？”
吴天翊一听心中就开始骂起娘来了，“你把当傻子呀！不要说你全包，就说你这六千钱一石的价格还真tmd低，虽说你中间商赚差价，可这赚得也太凶了吧！”
然而吴天翊可是个老妖，虽说没做过什么大生意可这气他还是沉得住！
因此尽管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但吴天翊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只见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碗，先是轻轻吹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口。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水地看向对面的沈玉成，悠悠然开口道：“翰翮兄啊，只怕你有所误会！咱们燕王府这盐的出售嘛，可是有着严格的规矩呢！”
“ 而且，胡伯除了去找百里家商谈之外，说不定还跟其他不少人都接触过呢！””
说到此处，吴天翊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似的，紧接着又补充道：“哦对了，我记得他说什么总代，区域代理，价高者得什么！”
话音未落，吴天翊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拍着胸脯向沈玉成保证道：“不过，就小弟和兄长的关系，这区域代理的位置肯定是非您莫属啦！”
听到这儿，原本还没怎么在意的沈玉成一下子愣住了！
“总代，区域代理？”沈玉成喃喃自语道，这下才注意到吴天翊接二连三说的这什么代什么代，一时间，他不由得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瞧沈玉成那副样子，吴天翊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紧接着，他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详细地向沈玉成讲解起这代理制的各项条款与规定。
随着吴天翊滔滔不绝的讲述，沈玉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精彩，到最后竟是直接目瞪口呆了起来。
尤其是当吴天翊讲到后半段时，更是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原来他们能获得这代理权并非易事，而是通过激烈的投标竞争得来的。
而所谓的投标，说白了也就是每年需要支付一定数额的代理费以及产品价格等方面的事宜。
按吴天翊的意思，哦不对，是他家老爷子燕王的意思，不就每月四百石，虽然后面肯定会增加的，不一定要找像沈家那么大的世家来做！
听到这里，沈玉成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道：“好家伙，先不说这种经营模式简直前所未见，单从你这番话里就能听出端倪，你们根本不愁销路啊！
“之所以找上我们沈家，无非就是想要抬高售价罢了！”
想到此处，沈玉成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哇草！这家伙真是一环扣一环，套路满满啊！”
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精明过人的吴天翊，沈玉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被绕晕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这时诗会开始了，旁边的沈嫚玉可不管你们卖不卖盐！
此刻的她，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吴天翊！她满心期待地想看看这位才子还能创作出什么样令人惊叹的诗词佳作。
可是谁都没注意到此时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楚端梦，那美目从吴天翊拿出那包盐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今天这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了她意想不到的震撼和惊讶！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心中那份执念似乎开始动摇了……
第175章 扬名
吴天翊感觉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诗会啥的他就有点无所谓了！自己能抄的诗固然多，可是用一首少一首，自然不想在这无用的诗会中消耗掉。
然而，面对沈嫚玉等众人的再三恳请与殷切期待，吴天翊勉为其难地又装了一回逼！
在他想来既然如今北蛮人在他老爹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而坐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有钱有闲又最容易糊弄的读书人！
想到此处，只见吴天翊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虑之色。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北方的天际，仿佛正透过重重云雾，窥视着远方那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边疆战场。
此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被心头沉重的思绪所压弯，嘴角也不自觉地下垂，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愁之意。
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位心系天下苍生、忧心忡忡的仁人志士，那副忧国忧民的姿态，简直堪称完美！
不仅如此，再配上他原本那副俊美绝伦、无可挑剔的容颜，更是令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这种气质犹如磁石一般，深深地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使人不由自主地为之沉醉倾倒。
在此刻，只见吴天翊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穿透时空一般。
然后，他缓缓张开嘴巴，用一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吟诵出：“汉家旗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哇草，这不要脸的家伙竟然用了唐代戴叔伦的《塞上曲》！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这首诗从他口中如此抑扬顿挫地被念出时，竟还真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呢！
再看看台下那些个傻逼读书人们，一个个都听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
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激动不已的神情，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首诗所营造的豪迈氛围之中。仅仅凭借这一首诗，就能让这些书呆子们如此兴奋，足见其魅力之大啊！
看到这个情景，厚黑的吴天翊心中开始暗自琢磨起来“不行！得再加点油，改天让老爹搞点动员啥的，说不定这帮人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此处，吴天翊突然间将目光转向在场的众多才子佳人们。他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向前迈了几步，然后猛地提高嗓音，再次慷慨激昂地大声朗诵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北蛮终不还。”
这一嗓子喊出去，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震撼了整个场面！
刹那间，全场一片哗然，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众人皆被吴天翊这气势磅礴的诗句所打动，内心深处的豪情壮志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那些莺莺燕燕们无一不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惊艳到了，眼睛都差点被亮瞎！
原本吴天翊就生得英俊非凡，如今更是因为展现出的这份豪气而魅力大增！
对于那些成天待在闺房中，只知道谈论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小女子来说，这种别样的风采怎能不让她们心中泛起层层涟漪，生出一种独特而美妙的感受呢？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竟然当场喊出“吴世子威武！愿追随吴世子誓把北蛮狗赶回草原！”
这一声高喊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话音刚落，许多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人们纷纷响应，紧跟着高声呼喊起来。
这下吴天翊这下傻眼了，他可以肯定那人不是自己请来的托！
可是经此人这么一闹腾，难不成自己真的要被迫提枪上阵吗？不要说这副弱鸡身体，即便自己勉强还行，那也是万万不能上阵杀敌的啊！
上阵那是会死人的，而且家中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媳妇得照顾，不行，不行！就算不死，如果伤到这里或那里也是得不偿失的！
可是现在谁知道能做出，哦不，是能抄出这样诗句的吴世子会有如此这番想法？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用唾沫将他淹死？
看到自己来这里目的已经超任务完成，而且无形中还多了些高质量粉丝，吴天翊这下满意了，而且是忒满意了！
他觉得与其留在这里跟这些无聊的人吟诗作对，还不如回去逗逗妞妞那个娃，再去跟自家媳妇讨论讨论“昆”字咋写？
一念及此，吴天翊当即面向在场的诸位才子佳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趁势发表了一通自己听起来都会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激昂慷慨”的爱国言论！
诚然，若是将这些话语放置在前世社会当中不知会不会被人扔菜叶还是啥的，但是，在当下这个时代背景下，像他这般言辞恳切的爱国论调却是相对较为罕见的。
尤其是当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儒们听闻之后，更是纷纷举起双手表示极力赞同。
毕竟，吴天翊此番言论无形之中极大地提升了文人在社会中的地位，这无疑令他们感到欣喜若狂。
当菊儿看到自家小王爷被那些老头还有啥公子小姐夸上天，她那小嘴是快翘上天了，那得意劲好像别人夸的是她一样！
特别是吴天翊带着她往墨砚阁门外走的时候，看她那小屁屁都快嘚瑟地扭到天上去！
经过这一夜，总算把吴天翊原身那恶名给改了，反而说他是一个心系国家、胸怀百姓、谦逊有礼且才华横溢、容貌俊美的翩翩少年郎！
就连向来与他针锋相对的嫂嫂楚端梦，在此刻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而且，每当楚端梦看向吴天翊的时候，她的表情总是显得十分怪异，让人难以捉摸。但也正是由于楚端梦态度的转变，使得吴天翊得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
回去之后，吴天翊就开始让他家老总管胡伯着手准备那所谓的代理制准备工作，所有的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让吴天翊苦不堪言的是自那场诗会后，众多所谓的才子纷纷闻名而至！你说你来就来，也不懂带些礼品啥的，难道他们不清楚本世子如今手头拮据、一贫如洗吗？
可即便如此贫穷潦倒，又能怎样呢？既然人家大老远地赶来了，该有的款待自然是少不了的啊！毕竟现在自己名声在外，况且以后募捐啥的还需要你们这帮没事闲得发慌的“文人墨客”们前来撑撑场面呢！
只不过这招待等级只比以前在陈家村用菜饼稍好点而已！本来那些有钱的“才子”看到案几前那有些不堪入目的吃食，那眉头都皱得老紧，以为这吴世子是故意埋汰他们！
可是看到身为世子的吴天翊吃起来是那么的香，而且还这么热情，搞得他们是汗颜不已呀！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豕肉，哦就是猪肉对于先前刚穿越过来的吴天翊来说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想想当初可是连菜饼啥的都得分着吃，况且这猪肉在这个时代不好吃，其原因有二：其一，那时的猪未曾经过阉割处理，自然而然地就带有一股浓烈的臊臭味儿；
其二则是他们不会煮，除了白水煮就是白水煮，没有啥调料或烹制方法！正因如此，莫说是像藩王这般位高权重之家的餐桌之上难觅其踪，哪怕是家境稍显宽裕一些的人家也是对它避而远之、不屑一顾。
而且每次吴天翊招待他们的时候，都习惯穿那些棉麻布做的便装，当他们觉得奇怪问起吴天翊为何如此这般节俭？
对此，吴天翊自是振振有词，将一切缘由统统归结于要为戍守边疆的将士们筹集军饷以及各类物资。
尤其是他慷慨激昂地喊出那句“绝不能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既流血又流泪啊！”此言一出，瞬间将自身形象提升至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崇高境界！
就这样，过了几天，吴天翊千呼万盼的陈家村那班底总算来到丹阳郡了！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里。吴天翊早早地起了床，心情愉悦地开始为自家妹妹小妞妞精心装扮。
只见他熟练地从衣柜中挑选出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小心翼翼地为小妞妞穿上。
接着，又仔细地帮她梳理好头发，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将她胸前的长命锁和脚上的小铃铛整理一下。
经过这一番折腾，小妞妞瞬间变成了一个如同童话世界中走出来的小公主。
也许这段时间营养啥的跟得上，这小不点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圆嘟嘟的脸蛋儿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红润可爱。
尤其是那两颊的小酒窝，一笑起来仿佛能将人的心灵融化，简直快要萌死人啦！
当她知道是要去接她那个不怎么待见的“坏”嫂嫂时，这小不点还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趁着吴天翊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小家伙悄悄地凑到他耳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小声嘟囔道：“锅锅，咱可不可以不去接那个嫂嫂呢？”
吴天翊听到小不点的话后，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面带微笑，随口问道：“为啥？”
小妞妞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回答道：“唉，那个嫂嫂太坏了，她……她总欺负你！你……你也打不过她！她来了，锅锅你就太可怜了！”说完，小妞妞还煞有介事地学着大人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一屁股坐到床边，晃悠着两条短短的小腿，抱着吴天翊给她做的小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旁边的杨翠姑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抿着嘴轻笑出声，这下搞得吴天翊满脸黑线！
尽管如此，吴天翊还是迅速调整好了情绪，一脸宠溺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妞妞的小琼鼻，然后故意板起脸来，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道：“哼，哥哥现在可是小王爷！你那嫂嫂她敢？看哥哥不打她的屁屁好好修理修理她！”说罢，他还示威似的挥了挥拳头，
没想到这时妞妞突然狠狠地白了吴天翊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怀疑。
紧接着，她用一种极度鄙夷的口吻说道：“哼，锅锅吹牛！”说完还将那小脸扭了过去！
听到妞妞的话，吴天翊直接一个踉跄，顿时感觉极度的无语！心中大喊道“哇草，还让这小不点给鄙视了，自己在这小丫头片子心里到底是有多不济呀！”这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大呀！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最近似乎说话越来越利索了，不仅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能完整地说出一整句话来。
看来自家媳妇教导有方啊！想到这儿，吴天翊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随即转过头去，目光温柔地望向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这两兄妹耍宝逗趣的杨翠姑，对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
接着，他轻轻地将妞妞从床上抱下来，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那圆滚滚的小屁股，笑着说道：“快，快去跟这好嫂嫂洗洗！”
没想到这时小不点竟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面对着吴天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只见她小嘴嘟得老高，用那稚嫩且带着些许嗔怒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哼，锅锅，你都这么大了，咋还打妞妞的屁屁呢？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屁股不能随便摸？那……那是什么礼！”
听到这话，吴天翊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他满脸不屑地回应道：“你这小不点才多大？还啥礼，你忘了是谁给你洗澡，是谁给你擦屁屁的？就你，还，女孩子？等你再过十年再说吧！”说着，他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边再次扬起手朝着小不点的屁屁轻轻拍了两下。
屁屁是不疼，可是她那小脑瓜可疼啦！想想也是，自己在陈家村好像啥事都是这个锅锅帮她做的，可是冷嬷嬷就是这样说的呀？难道，她说错了？
这个冷嬷嬷就是吴天翊让老总管胡伯请来教授杨翠姑礼仪的那个老妇人，然而，由于妞妞成天跟在杨翠姑身边形影不离，久而久之便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且呢，有时那冷嬷嬷看这小不点可爱也会逗着她玩，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不过话说现在的翠姑她身上原本浓郁的乡土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富贵人家所特有的高雅气质。
再加上吴天翊一有空就帮她按摩和针灸，使得她原本有些显眼的瘸脚问题得到了极大改善，不再像以前那般引人注目了。
除此之外，杨翠姑那高挑而又玲珑有致的身材更是锦上添花！
这般曼妙身姿配上她独特的气质，看上去竟有着一种区别于寻常富家千金的别样美感，或许可以说是更为清新脱俗、令人眼前一亮吧！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一家人兴高采烈地登上了燕王府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第176章 陈家村来人
没过多久，燕王府的豪华马车便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城门口。尚未靠近，前方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嘈杂的争吵声。
坐在马车内的吴天翊眉头微皱，心生疑惑，于是缓缓将头探出车窗。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围拢着一大帮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瞧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即便隔着老远，吴天翊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陈翠兰的声音吗？
想到此处，吴天翊不敢怠慢，连忙喝令车夫停下马车，并嘱咐杨翠姑好生照看年幼的女儿妞妞。
紧接着，他带上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急匆匆地下车朝着人群走去。
现在的吴天翊就是不一样，每次出门身边都得跟着七八个侍卫贴身保护才行！
若不然，他铁定无法承受住家中老娘那堪比唐僧念经一般喋喋不休的唠叨神功。
此刻，有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在前开道，吴天翊前进起来自然轻松许多。没一会儿工夫，他便顺利挤到了人群前排。
当他定睛一看顿时那火气就“腾腾”冒了上来，果不其然，正在与他人激烈争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不省心的媳妇陈翠兰。
此时的陈翠兰双手叉腰，怒目圆睁，正扯着嗓子冲着面前几个流里流气、一副地痞无赖模样的男子高声叫嚷：“俺们自个儿的东西，俺们自会看管好，凭啥要你们来插手？”
紧接着又听陈翠兰喊道“再说了，俺家黑牛不过吃了你们五个肉饼，他不是说你们要请他吃的吗？就算要银钱至于要五两银子吗？就算是俺们县城望月楼也没那么贵，你这是想讹俺们呀！”
就在陈翠兰身后不远处，只见黑牛和筛子等几人各自手持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
铁憨子更是手持铁锤像个铁塔一样站在陈杨氏旁边，他家翊哥儿说了，只要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就得保护好自家奶奶！
这不，这一颗筋的铁憨憨现在正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那样子好像只要有人敢冲过来，他就用那大铁锤将他的脑浆打出来！
更搞笑的是，黑牛的那个徒弟大黑，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一把炒菜用的大铁锅铲子，紧紧握在手中，同样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狠狠地瞪着前方几人。
正当吴天翊准备上前的时候，打算替陈翠兰她们讨个公道之时，突然间，从不远处走来了几名身穿官服、威风凛凛的官兵。
那几个被怼得不是不是的地痞见状，瞬间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急忙一路小跑到那群官兵面前。
其中一人满脸谄媚之色，点头哈腰地凑近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像是头的人物身旁，然后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为首的官员听完之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转头看向陈翠兰这边，扯开嗓门大声呵斥道：“好你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人家好心好意帮你看守这么多物品，况且你们的人既然已经吃了人家的东西，按照常理来说，自然就得支付相应的银钱才对！”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只见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陈翠兰身后的那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怎么着，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难道还想要造反不成？来人呐，快把他们统统给我拿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着实把正跟杜小花等人待在一起的陈杨氏吓得不轻，她满脸惊恐之色，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眼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步步逼近，陈杨氏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迈开脚步小跑到那群士兵跟前，扑通一声便要朝着那几个当兵的跪下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陈杨氏即将跪地求饶之际，那为首的军官竟突然飞起一脚，直直地朝着陈杨氏踹去。
眼看这一脚就要落在陈杨氏身上，一旁的吴天翊瞬间瞪大了双眼，心中怒火中烧！
他哪里能容忍自己的奶奶遭受这般欺辱，当即怒喝一声，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个军官。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吴天翊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那个军官的身上。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或许是那军官压根儿就没料到会有人胆敢对他出手，亦或是他刚刚抬起一只脚准备踢向陈杨氏导致自身重心不稳，总之，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人身上！
这时几见他整个人直接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不过，仅仅这一脚怎么可能解恨呢？
只见他紧咬牙关，双目圆睁，又扑了上去，对着倒地不起的军官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口中还不停地怒骂道：“好你个人模狗样的王八羔子，居然连我吴天翊的奶奶都敢踢，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吴天翊这猝不及防的举动顿时让周边的人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士兵们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一拥而上抓住吴天翊时，只见那两名侍卫身手敏捷地迅速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腰刀，如两道闪电一般横在了自家小王爷的面前，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大胆！”
这些平日里在城中作威作福、横行无忌的兵痞们，虽然一贯嚣张跋扈，但此刻却也是眼睛雪亮。
他们仅仅只是匆匆一瞥那两名侍卫身上所着的服饰，便立刻心知肚明——今天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因为那身服饰乃是燕王府侍卫独有的标志啊！
而眼前这位胆敢当众出手的少年，毫无疑问必定是来自燕王府之人，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传闻中已然改过自新的小王爷！
想到此处，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兵痞们，瞬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纷纷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求饶着。
而此时的吴天翊哪里管他们，依然我行我素，一脚一脚往那没长眼的身上踹！
其实不是那个当官的不懂得反抗，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如此羞辱，任谁都会心生恼怒！
然而，他同样也注意到了站立在吴天翊身旁的那两名侍卫。面对这样的阵势，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只恨自己今日出门之前没有看黄历。
原本当赖二狗前来喊他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个家伙又抓到了啥肥羊，叫自己前去帮忙撑撑场面呢！
可万万没想到，此番竟然碰到了如此硬茬儿……
这赖二狗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和他那一帮子人，原本就是这丹阳郡郡府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整天无所事事，专干些敲诈勒索外地人的勾当！
更可恶的是，这些家伙色胆包天，甚至还糟蹋不少小媳妇大姑娘，妥妥的坏胚子！
就在今天，这群地痞把目光瞄向了刚刚抵达丹阳郡的陈翠兰一家人。
而此时的陈杨氏，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啦!
她现在穿的这件衣服可是吴天翊特意给她买来的，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穿呢！
按照陈杨氏的想法，出门在外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免得丢了自家孙女婿的脸面。 虽说如今她可不敢与奶奶自居，但吴天翊是她孙女婿这可跑不了！
在陈杨氏心里，她这次前来主要是想探望一下吴天翊，随便把陈翠兰留下来，毕竟这么好的孙女婿那可是打着灯笼没地找的！
然后呢？再看看两人日子过得如何？如果一切都安好，那么再过一段时间，她肯定还是要回到陈家村去的，所以呢就没有所以！
这不，她跟陈翠兰和杜小花以及杜元魁的老娘坐在前面那只千里马拉的车外，后面可是跟着几部牛车！
上面满满的东西，而且还有那帮小子和铁憨子娘俩，那阵势不可谓不大！
不过再怎么看都知道是乡下来的，就这么着，怎么能不被赖二狗那几个痞子当做肥肉宰呢？
于是乎就有了前面这一出，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翠兰这娘们脾气还真大，再加上后面几个半大小子和那如铁塔般的铁憨子帮衬，他们还真有点吃不消！
这才把常年与他们勾结的那几个守城的军爷给喊来帮衬了！可是那就没可是了，估计这下那几个军爷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吴天翊踢累了，他抬起头看到周边一众百姓，这下尴尬了！
他寻思着：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岂能因为这区区几脚而毁于一旦啊！
想到此处，吴天翊赶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扫视一圈围观的人群，然后扯起嗓门高声呼喝道：“尔等身为守城之军卒，却不思保境安民，反倒与这些地痞流氓相互勾结，欺压良善，鱼肉乡里，实在是罪不可赦！”
哇草，这不要脸的话就这样从这更不要脸的人口中如此冠冕堂皇地说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继续装逼道“今日之事，本公子定会如实上报，定要对你们严加惩处，以正视听！还望诸位乡亲父老做个见证！”言罢，吴天翊又是一阵咳嗽，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就在这个时候，那狡猾的赖二狗察觉到形势有些不妙，心中暗叫不好：“糟糕，看来今天要倒霉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他便企图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往人群里挤去，想要趁机开溜。然而，这一切又怎能逃过眼尖的陈翠兰呢？
她也不多说，一个飞踢就像她以前欺负吴天翊一样，用她那怪力一下把赖二狗给踢得个狗吃屎！
你说你吃屎就吃屎呗，咋连门牙都给吃崩了嘞？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哄堂大笑起来。有人嘲笑道：“哈哈，这赖二狗真是自作自受啊！”还有人打趣道：“哟呵，这一脚可真够狠的，估计赖二狗这下得躺上好几天咯！”
当陈翠兰正要给他最后一击的时候，还是黑牛眼快手急，只见他一下跳了过去骑到那赖二狗身上，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边打还嘟囔着“哼，看你还敢欺负俺家嫂嫂，看你还敢骗俺，收俺饼钱！看你还……”别看黑牛岁数不大，可他的拳头大呀！
本来已经悲催的赖二狗就更加悲催了，可是刚才被陈翠兰狠狠踢的那一脚已经让他磕得满嘴是血，现在连惨叫都喊不清楚了！
至于跟他一起的那几个地痞早就被铁憨子和筛子他们给按住了！围观的百姓更是拍手叫好，这可把陈翠兰给嘚瑟死了！
此时，吴天翊已然快步走到了陈杨氏的面前，只见他满脸关切之色，极其自然且亲切地拉起了陈杨氏那双略显粗糙的手，嘴角含笑轻声问道：“奶奶，这些人没有吓到您老人家吧？都是孙儿不好，来得太迟了，害得您受了这么大一场惊吓！”
陈杨氏看着眼前这个还是跟以往一样的孙子，心头满是欢喜，她轻轻地拍了拍吴天翊的手背，一脸慈爱地笑着回应道：“没事儿，奶奶那那么容易被吓到呢？”
当吴天翊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陈翠兰得意洋洋地一摇三摆走到吴天翊身前，猝不及防地就在吴天翊的肩膀拍了一下娇笑道“嘿嘿，呆子，你来接俺们啦！”
吴天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跟他一起来的侍卫大声呵斥道“大胆，敢如此对待小王爷！”
说完就上前护在吴天翊身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时吴天翊赶紧一把推开他，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说道“退下！我看你才放肆，你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大~世子妃，真不知你这眼咋长的！”
说到这里，吴天翊刻意加重了语气，把那个“大”字咬得格外清晰响亮！
说完赶忙狗腿子般地走到陈翠兰身前，一脸谄媚地说道“媳妇啊，您终于来啦！这一路奔波劳累，想必您一定辛苦了吧？”
“哼，累，当然累！”陈翠兰一脸不屑地应道，随即向吴天翊后面看了看，又一脸奇怪地问道“怎么就你来？翠姑还有那个小不点呢？”
“来了，当然来了！刚才我不是看几个不知死活的在欺负您吗？这不，就跑得比较快！嘿嘿！”吴天翊赶忙解释道。
听完吴天翊的这番话，陈翠兰微微抬起下巴，傲娇地应道“哼，算你识相！”
就在此时，只听见一阵奶声奶气的声音骤然响起：“奶奶，奶奶，妞妞好想您哦！”那清脆悦耳的童音仿佛黄莺出谷一般，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粉雕玉琢、可爱至极的小女孩正笑嘻嘻地迈着一双胖乎乎的小短腿，像一只小兔子般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不一会儿，妞妞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陈杨氏的面前！
然而，就在即将扑进陈杨氏怀中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住脚步！
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小裙子，恭恭敬敬地向陈杨氏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不仅如此，她还用那稚嫩甜美的嗓音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吉祥！”
陈杨氏和陈翠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陈翠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一点形象都没有！
她笑着笑着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戳了小不点的额头，假装嗔怪地道：“哎呀呀，你这小不点，才短短几天没见，怎么就学成这副人模狗样的啦？哈哈哈！”
被陈翠兰这么一戳，妞妞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这下子，小家伙可不干了，只见她气鼓鼓地瞪着陈翠兰，两只小手紧紧握成拳头放在腰间，嘟起小嘴，压低声音嘟囔道：“哼，坏嫂嫂，这叫‘礼’，你懂不懂啊？妞妞以后可是要做大秀的呢！”
“哈哈，连大家闺秀都不会说还大秀呢？”陈翠兰又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肥脸大笑道。
这下可把妞妞给惹急眼啦！
她气鼓鼓地迈动着那双可爱的小短腿，像只小企鹅似的摇摇晃晃地直扑向陈杨氏。
那张粉嫩的小脸蛋上，瞬间挂上了两颗斗大的泪珠，沿着脸颊滚滚而下。
同时，她嘴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嚷嚷着：“奶奶，嫂嫂坏，欺负妞妞！呜呜呜…….你……你快打她！”
陈杨氏一瞧这个打扮得跟洋娃娃一样娇俏可爱的小萌娃朝自己跑来，心都被融化了！
她满脸笑容地赶紧弯下腰，一把将妞妞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然后无比慈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柔声哄道：“好好好，俺的小宝贝儿别哭哈！奶奶等会儿就去打嫂嫂哦！哼，咱们家妞妞这么乖，她竟然欺负你，真是太过分啦！该打！”
听到陈杨氏的这番话，妞妞立马破涕为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米牙，嘚瑟地朝着陈翠兰挥舞起胖乎乎的小手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嘿嘿，坏嫂嫂你惨了！奶奶要打你，嘻嘻！”
然而，陈翠兰又怎会轻易让这个小鬼头如此嚣张呢？她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张牙舞爪地就要冲向妞妞，作势要捏住她那圆嘟嘟的小脸。
妞妞见状，吓得“花容失色”，小小的身子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奶奶的怀抱，嘴里更是惊惶失措地大声喊叫起来：“奶奶，快跑，快跑！”
她那副模样实在是滑稽至极，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
而正在这欢快的氛围之中，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缓缓映入人们的眼帘。原来是杨翠姑正带着几个丫鬟朝这边款款走来。
只见她步伐轻盈，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般优雅。当她行至陈杨氏跟前时，便停下脚步，然后轻柔地半跪着向陈杨氏行了个礼。
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陈杨氏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要知道，距离上次分别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但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杨翠姑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杨翠姑身着一袭深兰色的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
再往上看，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烟眉秋目，凝脂猩唇，脸上薄施粉黛。
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虽然简洁,却星星点点的透露出那一份清雅，此刻的她明丽动人，艳惊众人！
尤其是当她迈开那双小巧的莲步徐徐走来时，身姿曼妙轻盈，竟然丝毫让人察觉不出她脚部曾有任何问题存在。
\"你......你是翠姑？\" 陈杨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瞠目结舌地开口问道。
杨翠姑轻移莲步，缓缓站起身来，身姿婀娜地走上前，伸出玉手，轻轻地拉住陈杨氏的衣袖，略微娇羞地说道“奶奶，这才过去没多久呀，您怎会如此快便认不得翠姑啦？”
一旁的陈翠兰见此情形，一下就跑到杨翠姑跟前，围着她转了几圈后，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来。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失声高呼：“哇塞，翠姑姐，你也太漂亮了！还有，你……你的脚咋好了呢？”
听到这话，杨翠姑不禁掩面轻笑一声，然后轻声说道：“兰妹妹，瞧你说的，姐姐哪有那般好看哟！”
“不过呢，我的脚确实是好多了呢，这可多亏了小王爷他……他亲自帮奴家医治的呢！”说着，杨翠姑还羞涩地转头瞥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傻呵呵笑容的吴天翊，顿时双颊绯红如霞，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
而此时的陈杨氏，目光始终落在杨翠姑身上，看着眼前这个举止优雅、气质高贵，就连说话方式都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孙女，她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只见她眉头微皱，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实，并非是杨翠姑忘了自己的根本，实在是因为那位冷嬷嬷再三叮嘱她，如今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普通的乡村女子，身份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待人接物，都万万不可再似以往那般随意粗俗了。
尤其是身处外面的时候，毕竟此时此刻，杨翠姑所代表的可是赫赫有名的燕王府啊，绝对不容许自己有半分差池，以免丢了燕王府小王爷的脸面！
因此，那些对于杨翠姑而言显得颇为别扭的走路姿势与说话腔调，尽管心中实在不愿意，但也只能百般无奈依照冷嬷嬷说的去做！
就在此时，向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陈翠兰可顾不上这么许多，她嗖地一下窜到正傻笑的吴天翊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天翊笑嘻嘻地说道“嘿哟喂！行啊你个呆子，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呐，居然就能将翠姑姐的脚给医治成这般模样啦！不错，不错！”
吴天翊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拍，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脚跟，一个踉跄之后，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嘴里忙不迭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然而，陈翠兰压根就没留意到，在一旁跟随而来的侍卫以及丫鬟们，此刻正用异样的目光紧盯着她。
他们瞧着这位不知深浅、毫无礼数可言的乡下野丫头，一个个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皆是嫌弃与鄙夷之情。
特别是菊儿，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与眼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大奶奶”好好较量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吴天翊还是捕捉到了陈杨氏脸稍纵即逝的异样表情！
他先是对着跟着他的两个侍卫说道“你们在这里把这几个不长眼的送到衙门，并让他们好好审理！”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告诉他们，绝不能让这些家伙再出来祸害百姓了！”
那两侍卫赶忙连忙双双拱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弯腰一躬，齐声应道“是，小王爷！”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面带微笑地快步走到陈杨氏身旁，轻声细语地说道：“奶奶，咱们快些回家去吧！关于住处，孙儿我早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啦！”言罢，未等陈杨氏反应过来，他便动作轻柔地从其怀中接过她怀里的小不点。
看着眼前一脸殷切的孙子，陈杨氏却不禁微微蹙起眉头，面露难色地开口说道：“翊儿啊，俺心里总觉着不太踏实，要不咱们还是在这外头寻个地方落脚吧！”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道“毕竟咱可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住在那高门大户的王爷府上，实在有些不大合适呀！”
吴天翊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便拉起陈杨氏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故意撒起娇来：“哎呀，奶奶，您这是咋的？您就放宽心吧！孙儿俺之前可是已经跟母妃详细说过此事了，她老人家都点头应允了呢，还会有啥事的！再者说了，您可是俺的奶奶呀，您不和孙儿一起住，还能去哪儿呢？”
“唉，翊儿……”陈杨氏叹了一口气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吴天翊赶忙抢着说道“奶奶，如果您住了感觉不舒服，俺们再寻个您感觉合适的院子可行？”说话间，他满脸堆笑，眼神里满是关切和真诚。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陈翠兰一把拉住陈杨氏的手，轻轻地摇晃着，嘴里还嗲声嗲气地撒起娇来：“奶奶，咱们就去看看，再说了俺好长时间没吃呆子煮的吃食！这不，现在俺们来了，就可以让他天天为俺们煮了！”
哇草，这妮子心到底多大？她好像忘了吴天翊现在可是燕王府的小王爷，还真把他当做当初在陈家村那个野小子！
看着自家孙女这般没心没肺、天真无邪的样子，陈杨氏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一阵烦恼。
然而，与此同时，她又对杨翠姑充满好奇——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能让孙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思及此处，陈杨氏无奈地点点头，算是勉强应下了这件事。
见奶奶终于松口同意，吴天翊满心欢喜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杨氏登上那辆豪华马车。
正当他准备跟着一起上车时，冷不防被陈翠兰用力一拽，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直接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只见她柳眉倒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浑圆，气鼓鼓地对着吴天翊娇嗔道：“喂，呆子，你咋那么不要脸呀！这里都是俺们女的，你参乎个啥？”
碰到这个不讲道理的母暴龙，吴天翊还能说什么，只能打着哈哈吩咐杨翠姑看好陈杨氏，自己只得鼻子一摸跟着黑牛他们坐那匹千里马拉的简易马车！
随着黑牛一声吆喝，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声响，这辆马车便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带着众人朝着燕王府的方向驶去……
第177章 陈翠兰的到来
这千里马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被这帮土包子给折腾成啥样？
瞧它现在那副模样，无精打采、慢吞吞地跟在前头马车后面，哪里还有半点作为一匹千里马该有的傲气与风采呢？
就这样，两辆马车和几部老牛拉着的破旧牛车，组成了一支颇为浩荡的队伍，缓缓朝着燕王府行进。
要说这些牛车，放在陈家村或者普通人家，那绝对算得上是极其显贵之物了。然而，当它们停在了燕王府的大门前时，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扎目。
可是在人家燕王府的门前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辣眼睛？
搞得经过燕王府的路人都用一种啥眼神看着这帮人！谁说不是，单说那母老虎陈翠兰一登上马车便开始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对车内的一切稀罕得紧！
这一幕直把一旁的小妞妞看得连连翻白眼，若不是有陈杨氏在旁边盯着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恐怕她早就口出惊人之语，说出一些能让人大跌眼镜、毁尽三观的话语来了。
待到了地，眼前燕王府宏伟壮观的气势顿时将陈翠兰这一伙人惊得瞠目结舌，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奢华气派的府邸，陈翠兰这一帮人着实吓得不轻！
也许是吴天翊事前有安排，又或许是他近来一段时间的出色表现实在太过耀眼夺目，以至于王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家那位曾经让人不省心的小王爷如今已然脱胎换骨，变得完全不同往日！
所以呢就没有所以，当然上至老总管下至看门的普通侍卫都对他唯命是从，毕恭毕敬！
面对自家儿子如此巨大的转变，燕王和赵王妃自然是满心欢喜，喜不自禁！
尤其是燕王，当他听闻自己那个过去总惹事生非的宝贝儿子竟然捣鼓出一套名为“代理制”的新奇玩意儿后，短短数日之间，前来登门拜访并洽谈合作事宜的各大盐商便如潮水般纷至沓来，简直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
不仅如此，就连身为大乾国四大世家之一的丰常沈家那位身份显赫的二公子也数次亲自造访，对吴天翊赞不绝口，推崇至极！
目睹着这一幕幕场景，燕王夫妇二人笑得合不拢嘴，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特别是燕王，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照这样发展下去，困扰自己多时的那一百八十万两军饷问题很快就能迎刃而解啦！
于是乎，对于自家小儿子提出的各种要求，合乎情理的不合乎情理的，燕王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并严令胡老头务必按照吴天翊的意思将所有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不得有丝毫差错！
否则就陈家村这帮乡下人，别说是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进去了，哪怕是想走个后门，那都是绝无可能被允许的事情！！
更别提能让胡老头亲自出门来迎接啦，瞧瞧这排场之大，简直是非同一般啊！
晚上还得燕王这个皇亲国戚带着一帮家眷作陪吃饭？嘿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大人物亲临呢！
话说，他们来到燕王府前，在陈翠兰他们被燕王府这阵势给震撼之际，吴天翊可是一下就跳下马车，屁颠屁颠来到前头王府马车前，比对他老爹还殷勤地将陈杨氏搀扶下来。
这一幕可把周围那些出来迎接的老总管、侍卫和侍奉左右的丫鬟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似的！
先不说他们这位尊贵无比的小王爷竟然屈尊降贵地坐在那样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上，光是他此刻表现出的这一副十足的奴才相，就让他们大跌眼镜，那大大小小的下巴都惊得掉落不少！
胡老头那脑袋更是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心中暗自嘀咕道“小王爷呀！小王爷，您多少得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就算不顾及自己的，也得得咱燕王府着想呀！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呀，您就不觉得寒碜吗？”
“虽说老头子知道，这帮人在您落难的时候对您不错！可是您这样做至于吗？如果让王爷王妃知道，不知会做啥想？”
可是有啥办法，做了都做了，这脸丢了也丢了！
胡老头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那些依旧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奴仆和丫鬟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起嗓子没好气儿地高声呵斥道：“一个个都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快过去搭把手帮帮忙，莫非还要等小王妃亲自开口召唤你们不成？”
话音未落，他自己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朝着前方奔去，眨眼间便来到了陈杨氏跟前。
紧接着，胡老头满脸堆笑对着陈杨氏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然后缓声说道：“老夫人您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了！快请随老奴一同入府吧，王爷王妃娘娘在正堂等着您呢！”
言罢，只瞧见胡老头的身后紧跟着走出两位身姿婀娜的侍女，她们款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玉手就要从吴天翊的手中接过陈杨氏。
望着眼前这位身份显贵、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胡总管此刻竟表现得如此毕恭毕敬，那个一辈子都未曾踏出武川县半步的农家老妇人瞬间被吓得魂不守舍。
只见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刹那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两只手如同风中残叶一般不停地摆动着，嘴里结结巴巴地嘟囔道：“老管家，您说啥？王……王爷，还有王妃正在等着俺这个老婆子？哎哟，这……这该如何是好？”
看着那两名丫鬟走了过来，吴天翊对她们摆了摆手并给她们递了个眼神。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陈杨氏的胳膊，笑呵呵地安慰道：“奶奶，这有啥？都是咱自家人！您就当在咱家就是，随意，随意！”
因为这事前，吴天翊可是找过燕王和自家老娘，将陈杨氏和陈翠兰的身世背景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恳请他们切莫怪罪这两位朴实无华的农村人。
也正因如此，此时此刻的他才有底气说出这番话来！说句实在话，就目前而言，在吴天翊的心中，陈杨氏的地位甚至要高于燕王等人呢！
尽管燕王乃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亲生父母，但对于吴天翊而言，自从他穿越而来，首先映入眼帘并给予他关怀照料的便是陈杨氏。
而且陈杨氏对他可谓是真心实意地好，完全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孙子一般看待！
想当初，哪怕是让自家女儿陈翠兰前去送婚，陈杨氏也绝不愿意让吴天翊被抓走服劳役。
在前世的时候，吴天翊可算是阅尽千帆，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
像陈杨氏这般待他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又怎能不让他心生感动呢？
正所谓人心都是肉长的，人与人之间相处就得相互交心。正因如此，陈杨氏在吴天翊心目中的地位自然而然便高出许多了。
而当陈杨氏听闻吴天翊说出这番话后，内心瞬间变得愈发惶恐不安起来！
毕竟对于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陈杨氏来讲，她何曾有机会目睹过如此浩大的场面？
别说是堂堂的王爷大人了，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里长之类的不是官的官，她这辈子所见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呀！
此时此刻，陈杨氏只觉得双腿发软，仿佛已经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这时的陈杨氏的腿都软了，要不是吴天翊和杨翠姑扶着她，估摸她现在都要把在怀里的小不点给“吧嗒”丢在地上呢！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杨氏那副战战兢兢、坐立难安的神情模样，一旁的杨翠姑不禁暗自偷笑了一下。
毕竟她可是过来人！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初来乍到燕王府之时，她何尝不是跟此刻的陈杨氏一样紧张害怕呢？
于是乎，只见她微微俯下身去，将嘴唇凑近陈杨氏的耳畔，而后轻声细语地说了好一阵子话。
就看陈杨氏那双老眼顿时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思议地小声问道“翠姑呐，你不会骗奶奶吧！”
“不会，奶奶，您放一百个心，王爷和王妃对人可好啦！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信？您待会就知道了！”杨翠姑抿嘴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即便声音很小，可是还是被胡老头和旁边那两个丫鬟听到，他们一听顿时满脸黑线，心中嘀咕道“啥？王爷和王妃没架子？小王妃您是咋想的？那是因为小王爷吧！他们对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呀！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呐，这人跟人的差距，咋比哟？”
然而，不管怎样，经过杨翠姑苦口婆心地一番劝解，陈杨氏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一些。最后，她无奈地冲着胡老头挤出一丝笑容，缓声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老总管在前头给俺们带个路喽！”
哟，这话说得还蛮那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出戏看到的？殊不知，戏？也许这个老太婆还真没看过！
在她来之前可是好好地跟陈家村唯一一个老童生好好请教了些应对礼仪！所以呢？这样对于陈杨氏感觉拗口的话才能说得出！
可是一旁那没心没肺的陈翠兰那是一个自来熟，一点那种不自在都没有！
这不，当几个丫鬟走过来对着她毕恭毕敬地行礼，齐声说道：“小王妃吉祥！”
没想到这大大咧咧的妮子竟然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道“诶，俺现在还不是啥王妃！俺都还没见过呆子爹娘呢？呆子答应俺要那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来娶俺的！俺那轿子都还没坐嘞，不算，不算哈！”
这一句话，直接让那两个小丫头差点晕了，那双俏脸都黑了下来，这都哪跟哪呀！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奴婢呢？想想以后要伺候这样的主子，那两个丫鬟都快哭出来！
要知道，在如此显贵的人家之中，下人的命运往往与主子的地位紧密相连！
然而，当她们看到眼前这位言行无忌、不知深浅的主子时，不禁心生疑虑：这样不知礼数的主子真的能获得王爷和王妃的青睐吗？
唉，就算是用屁股上左边第三根毛去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想想以后的苦逼日子，这两个丫鬟都有大哭起来的心了，她们可是由赵王妃亲自指派前来侍奉小王爷的一等奴婢，想当初，全府上下各个都艳羡不已，那是何等风光荣耀？她们俩也是激动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可是小王爷却让她们来伺候这位大夫人，虽然小王爷事前有说明了一下这个大夫人的情况，可是现在真看到这个主，咋，好像比小王爷说得还不堪嘞？
可是这两丫头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在脸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依然毕恭毕敬地想从陈翠兰手中接过那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包袱，也不知道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就在陈翠兰松开手的瞬间，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那个包袱直接从这可怜的两个女娃子手中滑落在地，很明显里面的东西破碎了！
这下可把这两女娃子吓得那是花容失色，惊恐万分的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如同捣蒜般不停地磕向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拼命地向陈翠兰赔礼道歉。
望着眼前这两个与自己年龄相仿、此刻却面色苍白的女孩子，陈翠兰心中不禁感觉一阵好笑！
不过，她还是伸出双手，一边一个将她们提溜了起来，同时嘴里还笑嘻嘻地安慰道：“哎哟，起来，起来，跪啥跪！掉了就掉了呗，这有啥！”
然而，天真的陈翠兰哪里知道，按照王府里严苛的规矩，这两个女娃子此番失手掉落包袱，定然是少不了要挨上一顿板子的。
待将二人扶起之后，陈翠兰毫不在意地弯下腰，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提溜起那个连那两个女娃子合力都难以提起的沉重包袱，然后乐呵呵地说道：“走，你们带俺去看看，呆子给俺们安排的院子是啥样的？”
听到这话，那两个小丫头顿时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显然，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大夫人”居然拥有如此神力，一时间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暗暗咋舌不已。
别人不知道这包袱有多重，可是她俩知道呀！
即便她们是一等奴婢，平日里并不需要从事那些繁重的体力劳动，算不上是什么肩能扛、手能提的大力士，但好歹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女子啊！所以呢？就没有所以！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这“怪力大夫人”竟然毫不在意地大大咧咧往前走去，她俩哪里还敢耽搁半分，急忙迈开脚步，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就这样经过这番折腾，总算所有人都进了王府！
可一进王府这帮乡下人又闹出了啼笑皆非的笑话……
第178章 彩虹屁
正当吴天翊带着陈杨氏走进燕王府的时候，陈翠兰提溜着那大包袱，后面跟着的黑牛则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眼睛左瞧右看，早已被眼前的繁华景象迷得晕头转向，只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只见陈翠兰抬起右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拍打了一下吴天翊的肩膀，然后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呆子，这王府当真是你家啊？”
吴天翊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满不在乎地扭过头来，调侃地反问道：“嘿嘿，咋样？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陈翠兰先是瞪大眼睛，将整个燕王府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不断点头道“嗯，不错，很不错，够大，够气派的！比咱村那陈老财的庄子还好，不过……”说到这儿，她突然话锋一转，那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不过个啥？”吴天翊有些奇怪地问道。
也许是因为胡老头的吩咐还是啥的，一些下人都没出来露脸，前头院子也就是几个出来迎接的丫鬟和家丁，并没有见到太多人。
就在这时，只听见陈翠兰满面愁容地说道：“这庄子这么大，那到时俺们打扫起来不是累死了？”
还没等吴天翊开口回应，站在一旁的黑牛就已经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并附和着说道：“是呀，翠兰姐说的对！唉，翊哥儿，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咋没让俺把俺家妹子喊来，她手脚勤快得很呐！而且她吃得又不多，能省不少粮食呢！”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黑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愣住不吭声了。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吴天翊，小心翼翼地问道：“翊……翊哥儿，你该不会是叫俺和筛子他们过来专门帮您打扫这屋子的吧？”
这话一出口，可把吴天翊给气得哭笑不得，这脑门子上瞬间冒出了好几条黑线。
眼看着就要抬脚朝着黑牛狠狠地踹过去了，这时又听陈翠兰不屑地啐道“嘁，你傻呀！翊哥儿现在可是小王爷，这里是王府，王府是啥？”
“那可是比咱县老爷还大的官住的地方，肯定有几个使唤丫头的，哪里还用得着你们这几个连自己都收拾不利索的糙汉子过来瞎掺和啊？”
说完这些话之后，陈翠兰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发表她的高见：“俺想呆子喊你们过来肯定是让你们护着他，别让人欺负！要不，他那瘦不拉几的走在街上那就是个好欺负的主！”
陈翠兰说到这里，迅速转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着吴天翊喊道“呆子，俺说的对吧！”
一听到这里，站在吴天翊后边的菊儿顿时抿嘴偷笑了起来，这时她旁边那个比较大的丫鬟，赶忙拉了拉菊儿的衣袖，皱着眉对着在前面引路的胡老头努了努嘴。
可是还是被那人老耳精的胡老头给听见了，只见他转过头狠狠瞪了菊儿一眼。
菊儿赶忙捂住小嘴，随即又吐了吐舌头，小跑几步贴近吴天翊，她现在也知道自家这个主子是个护短的主，只要跟紧他准没事。
此时的吴天翊听完这些雷人的话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宠溺地冲着陈翠兰一笑道“媳妇儿，你让黑牛他们跟着俺，还不如你跟嘞！”
紧接着又见吴天翊一脸谄媚地说道“也不看看俺家媳妇是啥人？再说了，媳妇你长得那可是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跟着俺那是有面得紧！”
刚开始时，陈翠兰听着，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自得之色。看她那双大长腿不断抖着那样子说她嘚瑟就有多嘚瑟！
可是越听咋越不对？她知道夸自己强悍的有之，夸自己能干的有之，可是夸自己漂亮的还真没有，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也就这呆子说过。
即便吴天翊口中那什么“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她是一句也听不懂，可是看他那谄媚的样子也知道是在夸自己，不过听在自己耳里咋那么不对劲嘞？
于是那粉脸顿时一黑，对着吴天翊的肩膀又是狠狠一拍，这已经是顾及是在燕王府人家的地盘，否则拍的就不是肩膀肯定是脑门了！
想想拍脑门多顺手呀，唉，多少得给这呆子点面子吧！
这一拍让猝不及防的吴天翊着实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便瞧见陈翠兰已然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标准的泼妇骂架的架势。
紧接着，一阵河东狮吼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好你个呆子，你是夸俺还是损俺呀！几天不见，这胆子也肥啦？”
这声音是大，大到连远在前厅的燕王和赵王妃几个主子都听见了。
就见燕王先是微微皱起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悦，随即也豁然暗笑起来，想想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总算是有人能够治一治！
可赵王妃心里却不这么想，看她气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他们事前吴天翊已经打了预防针，可是在燕王府何曾有人这么“高调？”
在赵王妃的心目中，无论是训斥谁都可以接受，唯独自己那视为心头肉的宝贝儿子绝对不行！
正当她咬牙切齿准备去教训教训这乡下野丫头的时候，就看燕王憋着笑拉了拉她的衣角，对她摆了摆手压低嗓音小声说道“豆儿，莫慌！”
接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轻声说道：“现在知道咱那宝贝儿子为何会变得如此乖巧了吧！有这样的儿媳妇管着，嘿嘿，看翊儿还能纨绔得起来？”
“哼！”赵王妃娇嗔地冷哼一声，斜睨了燕王一眼，压低声音回应道“你就偷着乐，如此不知礼数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那麒麟儿？不行，我得去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燕王闻言，却是嘿嘿一笑，调侃起赵王妃来：“哎呀，我的好王妃哟，要说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谁能比得上您呐？可咱们的翊儿，不还是被您教导成了丹阳郡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嘛！”
紧接着燕王又若有所指地笑道“可翊儿就跟这个不知礼数的乡下野丫头待了几个月，如今什么样，还要本王再说吗？”
“这……”赵王妃被燕王这么一说，一时语塞，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辩解道：“可这……这也荒唐了！”
说着说着，赵王妃不禁着急起来，眉头紧蹙，显得忧心忡忡。
而燕王看着她这般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好啦，好啦！爱妃莫要焦急，翊儿之前不是说了吗？看到的当作没看到，听到了当作没听到，身体为重，身体为重！瞧瞧，这孩子倒是颇有几分先见之明呢！哈哈哈哈哈！”
“父王，可这也不能让那女子如此委屈翊弟呀！让府里的人如何处之？”只见站在赵王妃身后的楚端梦蛾眉紧蹙，面露忧色，轻声向燕王进言道。
燕王听闻此言，转头看向楚端梦，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后，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他提高嗓音，大声吩咐道：“传本王命令下去，今日燕王府所发生之事，任何人等皆不得向外泄露半句，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燕王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纷纷诚惶诚恐地连连躬身应道：“是，王爷！谨遵王爷之命！”众人深知燕王向来言出必行，此刻见他如此严肃地下达此令，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没办法燕王都这么说了，从而看出吴天翊在燕王心里的地位！
其实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近两日来，吴天翊与他这位老爹竟彻夜长谈多次。
期间，二人所探讨的话题涵盖了藩地的管理策略以及增加收入的种种举措。
吴天翊提出的诸多观点和建议，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令这不算老的老王爷耳目一新、豁然开朗。正因如此，吴天翊这个原本本认为纨绔得不能再纨绔的小王爷，在燕王心目中的地位可谓是节节攀升，连升数级，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
不过这些对于一心想要整垮吴天翊的那个嫂嫂楚端梦可不清楚，于是她在听到燕王的话那原本就紧紧蹙起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此刻，她那颗满是算计的心又开始飞速转动起来，暗自琢磨起什么鬼主意？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了解，她已然深知如今的吴天翊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小角色了，对付他得小心行事！
没多久就看吴天翊快步走了进来，在他旁边是杨翠姑搀扶着的陈杨氏，后面跟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陈翠兰。
至于其他人当然都被胡老头安排人带到后面院子里去了！
看到前面呼啦啦的一大群身穿锦衣玉服的人，陈杨氏顿时慌了，她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跪地行大礼参拜，好在吴天翊眼疾手快，迅速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并面带微笑转头对着燕王和赵王妃介绍道：“父王，母妃这就是孩儿常跟你们提及的孩儿认的奶奶陈杨氏！”
闻听此言，陈杨氏更是惶恐不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回应道：“王爷，王妃娘娘，俺就一个乡下老婆子实在不敢当小王爷的奶奶！”
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谦卑之色，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压根儿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两位贵人。
“哈哈，既然翊儿认了有何不可？”燕王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随即就见燕王大手一挥，示意吴天翊将陈杨氏带入席位之中！
吴天翊得到燕王的许可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杨氏走向座位。
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天翊身旁的陈翠兰身上。
没想到陈翠兰竟然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人家赵王妃看了许久。
突然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惊讶地大声嚷嚷起来：“你就是翊哥儿的娘？”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呢！
陈翠兰在叫嚷完之后，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嗯，长得真好看！怪不得翊哥儿能有这副好相貌，原来是随了娘呐！”
看着这大大咧咧没规没矩的小妮子，赵王妃是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可是周边的人却被陈翠兰这番话给惊掉了下巴，纷纷转头看向赵王妃。
站在一旁的杨翠姑见状，心中暗叫不好。她急忙走上前去，伸手拉住陈翠兰的衣袖，想要小声提醒她注意一下当前的场合。
谁知陈翠兰反而猛地一甩手，打掉了杨翠姑的手，皱着眉，满脸嫌弃地抱怨道：“翠姑姐，你这是干啥呀？可千万别把俺这件新衣服给扯破了！这可是俺奶奶熬夜给俺做的呢！”说罢，还特意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是否有所损坏。
“哇草！”吴天翊那脑袋顿时呈现出四十五度角仰望着这口没遮拦的自家媳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中那是又一千只草泥马飞奔而过！
可是有啥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只见他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赵王妃身旁，拉着赵王妃的手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翠兰说的是！孩儿像母妃，而母妃您的容貌那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孩儿只取那么一丢丢就已经帅得掉渣啦！”
话刚出口，吴天翊似乎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于是脑袋里灵光一闪，想都不想便脱口吟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说完还转头看向燕王，装着一副认真的样子问道“父王您看，这诗句中的佳人所描述的不正是咱们母妃大人嘛！儿臣觉得呀，也唯有这般倾国倾城的佳人才能与父王您相配呢，您说是吧？”
燕王原本正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冷不丁被儿子这么一问，不由得也是一愣！
他跟赵王妃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领略过爱妃的绝世容颜。于是，他也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赵王妃，眼中似乎要找寻出那一丝丝惊艳的感觉！
在座的众人谁都知道大乾国地处北方，可是北方的佳人何止千万？而此诗句所瞩意的，却是万千佳人中“绝世独立”的一人而已，“绝世”夸自己这位不老的老母赵王妃姿容出落之美，堪称独一无二。
再加上“独立”则形象生动地描绘出赵王妃那份娴静优雅的气质，更显得超俗而出众！不仅如此，“绝世而独立”还隐隐透露出赵王妃不屑与众女为伍，更显出其孤傲而超世脱俗！
而后的“倾人城”“倾人国”更将赵王妃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般赞美之词，无疑是将赵王妃高高捧上了云端，让人不禁感叹世上从古至今，无论是垂髫少女还是白发老妪，又有哪一个女子会不喜欢被他人称赞貌美如花呢？
更何况如今还有这样一首精妙绝伦的诗歌作为佐证？嘿嘿，估计赵王妃今晚要失眠咯！
于此同时，燕王也饶有兴致地开始细细端详起那位被吴天翊说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赵王妃来。
说起来，这位赵王妃的年纪着实不大，算一算如今也不过才三十五六岁的光景罢了。
虽说没有吴天翊形容得那么夸张，不过也的确算得上一位极品美人！
就见她蛾眉曼睩目腾光些，再看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裙边系着彩色的宫绦，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真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而且她还是大乾国少有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以说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这样的女子说她“绝世而独立”好像一点也不为过，至于是否“倾人城”“倾人国”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彩虹屁拍得她还是很满意的，这个时空肯定是没有李延年，那就更没有这首《李延年歌》了！
不要说是赵王妃自己，就算在座的燕王那些侧妃、侍妾啥的哪个不懂诗词歌赋，虽说她们这段时间都听说了这家伙作了几首好诗，可是并没有亲眼见到，也是心生疑虑。
如今见他出口成章，更没想到竟是如此佳句，怎么能不让她们“怦然心动？”就见她们各个跃跃欲试想啥时让这小子给自己作两句，也好显摆显摆！
与此同时就看赵王妃拉着吴天翊的手，一脸狐疑地问道“翊儿，这诗句可真是你做的？可还有下句？”此刻的她仿佛早就将陈翠兰之前所说的那些无礼话语抛诸脑后了。
“母妃，这谈不上作，只是孩儿有感而发罢了！至于说下一句，那让孩儿想想？”吴天翊故意装着一脸茫然的样子应道。
紧接着，只见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那位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被自己刚才对赵王妃美貌的描述所吸引住的燕王身上。
就在这时，仿佛突然之间灵感涌现一般，吴天翊再次提高音量大声吟诵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父王您可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之人哦！嘻嘻嘻！”
听到儿子最后的这句话，燕王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起来。
他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清了清嗓子之后，也跟着重新吟诵起那句诗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妙，真的太妙了！翊儿，你母妃十年前还真如你所写的那样！哈哈！”燕王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然而，吴天翊却迅速走上前去，笑嘻嘻地打趣道：“父王，这可是您不对啦！母妃现在何曾不美呢？依孩儿所见呐，不管过去多少年，母妃始终都是那么美若天仙、风姿绰约呢！”
于此同时燕王突然感觉到旁边一股杀气袭来，身子没由来的一个哆嗦！
他心中一紧，动作缓慢而迟疑地转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赵王妃正蛾眉倒蹙，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瞪着他。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燕王见状，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连忙结结巴巴地回应道：“美，当然美啦！哈哈！”然而，这笑声听起来却是如此的干涩和勉强，完全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嘿嘿，来不及啦，估摸这个晚上燕王也要失眠咯！
吴天翊看到这个情景，赶忙说道“父王，母妃，奶奶她们一路颠簸也累了，孩儿带她们下去休息，休息可否？”
此时的燕王哪还有心思管陈杨氏她们嘞，现在他正想如何面对赵王妃等一会儿的苛责！
可是吴天翊不知道的今天为自家母妃写的这一句诗，却给自己添了不少趣事和小麻烦……
第179章 点醒楚端梦
就这样吴天翊将陈杨氏和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大媳妇陈翠兰安顿在自己院子里后，并带他们游历了一下丹阳郡府城，就又开始张罗起“振兴燕王府”的大业！
他先是将那鸡精啥的一些调料作坊重新支棱了起来，与此同时，黑牛、筛子等十来岁左右的少年们，则通通被他精心安排到了自己那位武学师傅郑绍祺让他们学文习武！
要知道，这些孩子可都是他以后的核心班底，黑牛这家伙学起武来那简直就是拼命三郎上身，不仅异常刻苦努力，还展现出极高的悟性。
然而，要是让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读书习字，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仿佛要了他半条小命似的！
要不是吴天翊告诉他如果不认字那就不要学武，这才把这家伙给压了下来，反倒是筛子无论是习文还是练武都是个好把式，看得出这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前途可期呀！
嘿嘿！再瞧瞧那些跟筛子他们一同前来的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们，此刻正乖乖地跟着妞妞去学堂念书。
这可把妞妞给乐坏啦，心里那个美哟，因为她如今也算是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群小跟班。
嘿嘿！除了平日里读书认字之外，妞妞整天就领着她的这帮小跟班们在燕王府里四处折腾捣蛋，直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这可把杜老头给愁坏了，整日为这群小家伙们头疼不已呢！
可是有谁敢管呀？大家都知道这可是自家那个小王爷最宝贝的小妹妹，那宠得都可以上天了！
当然这里除了那个不爱读书也不爱习武，整天只会想着如何赚钱并逗逗燕王府里的小丫头，爱吹牛的雷子！
对于他吴天翊则把他安排管理自家新开辟的那些“调味品”的散户开拓工作。
令人惊讶的是，这项看似艰巨的任务对于雷子来说竟然如鱼得水般轻松自如，就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便成功地拿下了丹阳郡周边众多零散分布的小商户。
至于收钱吴天翊可是不敢让这家伙碰的，至于原因那倒不是说他不信任雷子，而是他担心这家伙太过于跳脱了，而且又爱吹牛装逼，这钱的事还真不能过他的手！
于是乎，他就有了一个副手，那就是雷子二叔家的女儿十六岁的春香！
其实这妮子吴天翊不是很熟悉，那是老族长担心自己这大孙子，也就是春雷雷子一个人在郡府不放心特意派来“监督”他的。
要说这春香年纪不大，也许常年跟着自己父亲在县城里跑，其他的不说这管家还是挺行的，最起码管起雷子那是一套一套的。
而最为令人称奇的是，此女子似乎对数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不仅如此，还十分好学聪慧。
这不，吴天翊仅仅教导数日，人家便已将所学掌握得七七八八了！相比之下，一同学习的自家大媳妇可就逊色多了。
不过让陈翠兰这没心没肺的大脚婆娘学什么女红和王府那些礼仪可真要她的命！
没过几日，她便按捺不住性子，与吴天翊闹腾起来。没办法自己媳妇自己懂，而且也得自己宠！
所以呢？吴天翊就勉为其难地让她做散户主管，这下她乐意了！
嘿嘿，不过有春香和这暴力女陈翠兰的加盟，可想而知雷子的日子能好过吗？
日子如同白驹过隙一般，一天接着一天悄然流逝。
转眼间，距离发放军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燕王一点都不担心，这是因为早在这之前，吴天翊就已经果断地将那个备受瞩目的盐业“总代”之位拱手让给了丰常沈家的二公子沈玉成。
而这当然是有条件的，所以当吴天翊带着胡老头前往沈家借钱时，沈家对此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
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直接拿出整整两百万两银子，且还是无息借给了燕王。
正因如此，在这段时间里，燕王可谓是心情舒畅、心无挂碍。
要知道，自从自家这个已经不是纨绔的纨绔儿子回家后，王府一直以来所面临的经济困窘局面终于得到了彻底扭转。
不仅那高达一百八十万两的巨额军饷早已稳稳当当有着落，就连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零碎”收入加起来竟也有足足百八十万两之多。
若论起最为高兴之人，那自然非管家杜老头莫属了！
这些天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时时刻刻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毕竟手头宽裕了，管理起整个王府来也就变得轻松自如许多。
尤其是这位小王爷，着实太会做人了！他不但给自己父亲燕王的几位侧妃妾室送去了大笔大笔的银钱，更是别出心裁地送上了他亲手特制的那种跨越时代的神奇“胭脂香粉”。
这可把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们乐坏了，一个个欣喜若狂，简直像是乐上天了。
虽然整天也缠着如今被众人誉为丹阳郡第一才子的自家小王爷做一两首夸自己的诗，但每当看到赵王妃投来的白眼时，便会很识趣地改口道：“那……那就等小王爷得空了再说吧！”啥的，否则吴天翊还不被她们烦死！
不过，也有人不开心，那就是吴天翊那嫂嫂楚端梦，她发现这家伙这么一折腾，自己在燕王府苦心经营起来的那些所谓“势力”，竟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土崩瓦解了。
虽然她娘家来的那个叫贡布多吉在向燕王提出那种种要求，可是都被燕王用这个那个借口拖延，而这一切，自然少不了燕王那机灵得如同小鬼一般的儿子从中捣鬼。
当燕王将这些情形一一告知吴天翊之后，这家伙瞬间便有所领悟，深知此番来人定然心怀叵测！虽说他起初并未料到此事竟是出自自家嫂嫂之手，但毕竟身为前世历经无数风雨的大叔，对于这类勾心斗角之事早已看得通透无比！
然而，自家所面临的局势却并不乐观，北方蛮族的威胁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来。
而且就目前这个鸟样，在未完成布局前那自然还是需要羌族支持的！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拖，他得想方设法搞定这个来使，于是乎整天好吃好喝地招待这帮人！
尽管如此，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或多或少与他那位嫂嫂存在某种关联。
于是乎，就在这一天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怀揣着一盒由自己精心调制而成的玫瑰花香水，踏上了前往琼华院的路途，那正是楚端梦居住的院落。
也许这段时间吴天翊出的风头太多了，就连当初欺负杨翠姑的那个杜柳氏远远见到他都赶忙一路小跑而来，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一脸谄媚讨好地说道“奴婢见过小王爷！”
这老虔婆吴天翊到现在对她欺负杨翠姑还是耿耿于怀，于是仍然板着一张脸冷冷地问道“嗯，我家嫂嫂可在？”
没想到这时楚端梦正带着她那儿子吴博文在院子里玩耍，她不经意间远远瞥见吴天翊手持一个精致华美的锦盒，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楚端梦本就是个心思细腻聪慧过人，只一眼便似乎洞悉了其中的奥秘，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
于是故作惊讶地大声问道“哟，是什么风把咱燕王府的小王爷给吹到妾身这里来了？”
吴天翊闻声抬头望去，瞧见楚端梦，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同时口中还不忘打着哈哈回应道：“哈哈，嫂嫂，原来是您在此处呢！瞧瞧，才几日未见，您怎的就这般拿小弟我开涮打趣起来啦？”
言罢，他快步流星般走上前去，对着楚端梦恭敬地施了一礼，笑道：“嫂嫂，这不，这几天弟弟为您做了份香水，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说话间，他伸出双手将那个包装精美的锦盒递向了楚端梦。
没想到楚端梦连看都不看，就将那锦盒接过递给了旁边的丫鬟，冷冷地问道“小王爷有心啦！有什么事就说吧，不过妾身这孤儿寡母的可帮不了你什么忙哦！”
一看楚端梦这种态度，吴天翊心中更清楚这次羌族大王派来的人肯定跟她也有关，于是干咳了几声，略微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嫂嫂，倘若小弟之前有何冒犯之处，还望嫂嫂直言相告！如今咱们皆居于同一屋檐之下，若燕王府发生任何变故，想必嫂嫂也是不愿见到的吧！”
楚端梦一听却是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道：“哟呵，如今燕王府中有你这位无所不能的小王爷坐镇，哪还能出得了什么乱子呀？依妾身看呐，怕是只有好事连连，而无半分祸事喽！”
听到楚端梦这般冷嘲热讽，吴天翊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但他还是强压怒火，面色阴沉地继续说道：“嫂嫂应当知晓你娘家已然有人前来，并且还当面向父王提出数项要求，此事嫂嫂难道真不知情吗？”
见楚端梦闻言，微微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吴天翊，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嗯，妾身自然晓得家父遣人至此，可至于他们与王爷究竟商谈何事，妾身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够知晓呢？小王爷莫不是有所误会了？”
说到这里楚端梦低下头轻柔地抚摸着身旁吴博文的小脑袋，随即目光却如寒星般扫向吴天翊，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如果小王爷没其他什么事，奴家等一下还得教文儿识字，就不招待小王爷了！”
面对如此言辞犀利、毫不留情面的楚端梦，吴天翊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他苦笑一声，拱手说道：“哦，那小弟就不再叨扰嫂嫂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小弟有些话，希望嫂嫂能够深思熟虑一番！”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继续道：“如今，北蛮人对父王所管辖的三郡虎视眈眈，垂涎欲滴！而大乾国的国力日渐衰弱，形势危急。”
“在此关键时刻，一切都只能依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来应对。小弟今日便把话挑明了说，对于羌族的那些兵力，他们愿意相助自然甚好，但就算他们不肯帮忙，我燕王府也定能安然度过此次难关，并迅速夺回北地郡！”
说到此处，吴天翊顿了一顿，紧紧盯着楚端梦的眼睛，加重了语气：“然而，如果羌族真的与北蛮勾结在一起，联手攻打我燕王府的属地，那么这无疑便是公然反叛大乾国之举！”
“到那时，即便我燕王府念及旧情，不追究嫂嫂您的责任，可大乾皇帝又岂能善罢甘休？嫂嫂啊，届时您将何去何从？是选择留下，还是回归本族？还望嫂嫂三思而后行啊！”
楚端梦一听这话神情顿时一凌，她心中自然知道吴天翊说的意思，如果这次燕王不答应她父王的要求，那时自己势必进退两难！
与此同时，吴天翊稍稍顿住了话语，他将目光投向似乎已然沉浸于沉思之中的楚端梦，稍作停留后，方才接着开口道：“此外，依小弟所知，羌族内部实则貌合神离！”
“切莫忘记，那赤岩、黑水以及青川这三支羌族部落，向来对你父王心怀不满呢！倘若此次趁着你父出兵大乾之际，他们暗地里有所动作，那么届时你父王必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
说罢，吴天翊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之意继续说道“好了，弟弟所言至此，还望嫂嫂书信与羌族大王不要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吴天翊说完对着还愣在那里的楚端梦拱了一下手，转身就准备离开。
话已至此，吴天翊对着尚有些发愣的楚端梦微微拱手施礼，然后转过身去，便欲迈步离去。
然而，才刚走出去没几步远，他却忽地止住脚步，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一般，缓缓回过头来。
只见他略一沉吟，再度开口说道：“不知嫂嫂可曾仔细思量过，为何您的父王会如此坚定地支持您去争夺燕王府的世子之位呢？难不成仅仅是因为那份宠溺之情么？亦或是其中另有深意呢？”
“倘若嫂嫂仅仅是贪图燕王府所拥有的这份荣华富贵，一心想要侄儿承袭这世子之位，那么弟弟在此郑重向嫂嫂承诺，这个位置弟弟甘愿拱手相让！绝无半点怨言！”吴天翊目光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嫂嫂，言辞恳切且毫无迟疑之意。
然而，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但若是有那居心叵测的外人妄图借助此位来谋取我燕王府这区区一亩三分地，那么弟弟必将与之一战到底，不死不休！哪怕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绝不退缩半步！”说罢，吴天翊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大踏步离开了琼华院，只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望着吴天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楚端梦不禁有些怔愣。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正如那句古话所说：“一念悠悠九重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祸流于滔天！”此时此刻，楚端梦对于未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彷徨......”
第18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其实羌族的实际情况还真如吴天翊所说的，当羌族使者抵达丹阳郡之际，一场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正在羌族内部悄然酝酿、发酵。
而羌族大王阿鲁汗之所以这么支持楚端梦夺取世子位置，也正如吴天翊所猜测的那样，是想利用燕王来制约大乾国，并扩大自己的势力！
而且让楚端梦所料未及的是她那个老爹竟然和北蛮达成协议共同瓜分燕王的那三个郡，根本没把自己的女儿处境考虑在内！
在她老爹阿鲁汗眼中，她这个女儿又怎能比得上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来得重要？
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权势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简直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分文不值！
更何况，如今阿鲁汗在羌族的大王位置那可说是岌岌可危！
面对如此难得一遇的绝佳机遇，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巩固自己的权位、拓展势力版图，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自己的女儿以及外孙的死活呢？
从古至今那些上位者哪个不是这样的呢？然而，对于这一切，楚端梦竟然还被蒙在鼓里，对此毫不知情！
不过，此次经过吴天翊这般一番提点之后，她仿佛开始有所警觉，但究竟是否还来得及呢？这便无人能够知晓了。
当吴天翊从琼华院离开刚回到自己住的玉华苑，屁股都还没坐热，便瞧见一名家丁神色匆匆地飞奔而入。
那家丁来到吴天翊面前后，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紧接着便满脸焦灼地开口道：“小王爷，王爷吩咐小人速速前来，请您立刻前去见他！”
听到这话，吴天翊不禁眉头紧皱，疑惑地问道：“什么？父王找我？可我今早不才去见过他么？怎会突然如此着急地唤我过去？究竟所为何事？”
由于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了，不仅要处理那些新开拓的生意，而且还得想想如何整顿他老爹的那些军务！
再加上早习文晚练武，早练武晚习文，连陪自家媳妇和当女儿养的妞妞都没时间。
有啥办法？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唯有让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
前世经历那么多，虽然他也没有年轻时的那雄心壮志，更没有想开疆扩土的野心！
此时此刻，他所渴望的不过是能够平平静静、踏踏实实地过上几天舒心日子罢了。
然而，身处这样一个乱世之中，就连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小期望都仿佛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
看来前世自己是个劳碌命今生也不差！
目光落在那个局促不安、站立难稳的家丁身上，吴天翊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好了，我已知晓，这便前去。”
言罢，他慢慢从椅子上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父亲的书房方向行去。
当路过庭院时，他瞧见一群孩子们正在欢快地追逐嬉闹着。
其中的妞妞跑得更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而站在一旁的杨翠姑则满脸笑意地注视着这群天真无邪的孩童们，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吴天翊望着眼前这幅温馨美好的画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并未过多停留，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迈步离去。
或许，这纯真无瑕的笑容正是他甘愿用一生去默默守护的无价之宝吧！
没过多久，吴天翊便抵达了燕王的书房门前。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只见燕王正紧蹙着眉头，心事重重地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
当燕王瞥见吴天翊走进来时，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迎上前去，声音略带颤抖且激动地喊道：“翊儿，你可算是来了！”
吴天翊见状，赶忙恭恭敬敬地向燕王行了个大礼，然后微微皱起双眉，语气关切地询问道：“父王，究竟发生何事？竟如此急切地唤孩儿前来？”
燕王听后，长叹一声，满脸忧虑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翊儿，大事不妙！北蛮如今已然集结了整整二十万大军，正意欲攻打咱们的云中郡呢！你说……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呀！”
这时吴天翊反而冷静下来，他想了一下问道“父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王抬眼望了望吴天翊，嘴唇动了动却并未言语，而是转身移步至案几前，伸出右手拾起一封书信，依旧紧皱着眉头，将其递给吴天翊，并沉声道：“你还是自己先看看吧！”
吴天翊连忙伸手接过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信中的文字。
按照信中所述，这些北蛮之人预计只需再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能完成军队的集结。
“父王，这消息准确吗？”吴天翊面色凝重地将手中信件轻轻放在案几之上，目光直直望向燕王，眼中满是疑虑与担忧之色。
只见燕王紧蹙双眉，沉声道：“肯定准确，这是父王安排在北蛮军营中的一个密探冒死传出来的！”
听到此处，吴天翊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随即宽慰道：“父王不必过于焦急，还望保重龙体要紧！此事且交予孩儿仔细思量一番。”
话毕，稍作停顿后，好像想到什么吴天翊身子前倾，凑近燕王耳畔低语起来。
燕王闻听此言，忽地抬头，满脸惊愕之色，失声叫道：“翊儿，此举万万不可啊！”
然而，吴天翊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父王莫忧，此仅为权宜之计罢了！”
“倘若此时阿鲁汗果真联合北蛮举兵进犯我丹阳郡，那咱们必然首尾难顾、分身乏术。”
“但只要父王能够暂且稳住阿鲁汗，孩儿有十足把握守住云中郡！”说着，他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燕王闻言，先是沉默不语，低头沉思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来，面露难色地问道：“可是……可是依你所言，你嫂嫂她当真会如你所愿行事么？”
“父王，按孩儿对嫂嫂的了解，她应该会那么做！只不过，这段时间您一定要让胡伯配合去做，这样这戏才演得真！”吴天翊略微沉思片刻后，胸有成竹地回应道。
此时此刻，吴天翊内心的想法愈发笃定起来：那阿鲁汗必定与北蛮暗中勾结在了一起，如若不然，他怎敢态度如此强硬？
而他之所以让燕王答应阿鲁汗的条件，的确是想拖延时间。
至于如何对付北蛮人，他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对策，况且此次事件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庆幸的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好筹划，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阿鲁汗不能找到出兵的借口，而他也确信楚端梦肯定会写信密告给她父亲！
这样阿鲁汗肯定会暂缓出兵，想想自己独占三郡好呢？还是和北蛮分割占据好呢？只要不是傻子的都知道！
而且阿鲁汗也知道单靠自己是守不住这三郡的，毕竟羌族和北蛮想必那实力可是差远了，更不要说再加上大乾国了！
此时此刻，对于阿鲁汗来说，最为关键的事情莫过于燕王能够册立他的外孙作为世子。一旦这件事成为现实，那么这三郡之地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落入他的手中。
更重要的是这样还能让北蛮人和燕王打个你死我活，他来坐收这渔翁之利不是更好？
特别是他还可以抽出时间来处理羌族内部那些不安因素。
看着眼前自己这个气定神闲的儿子，此刻，燕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儿子，不禁暗暗地感到一阵惭愧涌上心头。
他目光凝视着那年轻的面庞，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小子今年也不过才区区十六岁啊！可为何却能如此沉着冷静？相比之下，我这已经四十好几的老父亲反倒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手忙脚乱了。”。
回想起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也曾有过豪情壮志，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和世事的磨砺，自己似乎真的老了！
想到这里，燕王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吴天翊，随后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打在吴天翊的肩膀之上。
紧接着，燕王信誓旦旦地对吴天翊说道：“翊儿啊，你只管放手去做吧！无论成败父王都支持你！”
听到燕王这番话，吴天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应道：“嗯！多谢父王，孩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接着又继续说道“父王，那孩儿这就下去了！”
燕王微笑着向吴天翊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去吧！”
吴天翊给燕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着屋门缓缓走去。
燕王望着眼前这个身材尚显单薄的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忽然间涌上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
这种感觉既包含着对儿子成长的欣慰，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担忧。
于是，燕王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大声喊道：“翊儿！”
正迈着步子向前走的吴天翊听到燕王的呼喊，身形猛地一顿，随即迅速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父王，您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燕王略微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哦，其实倒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只是翊儿，此次行动虽然至关重要，但你也切莫太过勉强自己了。倘若真的无法保住云中郡，那就随它去吧！”燕王想了一下说道。
吴天翊听完燕王的话，先是一愣，继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摇着头说道：“呵呵，父王您实在是有些过于担心了。”
“云中郡乃是父王您的属地，孩儿岂有轻易放弃之理？更何况它还是翠兰和翠姑的家！”
燕王紧皱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翊儿，你真的把那两个农家女看得那么重？”
听到燕王的问话，吴天翊毫不犹豫地看向燕王，眼神坚定且充满决心，大声回答道：“父王，正所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翠兰和翠姑乃是孩儿此生认定的妻子，在我心中，这世间任何女子都无法取代她们的位置！”
紧接着吴天翊目光如炬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您跟母妃是家人，而翠兰和翠姑同样也是孩儿这一生的家人啊！”
“为了守护这个家，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孩儿也在所不惜！”
望着眼前这位仿佛突然间变得陌生的少年，燕王不禁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挥了挥手，轻声说道：“罢了罢了，去吧去吧！””
吴天翊并未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伸手推开房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燕王一人，他静静地凝视着门口，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片刻之后，燕王微微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提高音量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呐！”
声音刚刚落下不久，便见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名侍卫来到燕王面前后，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把南宫行速速喊来！”燕王猛地站起身来，脱口而出大声喊道。
“是！属下遵命！”那侍卫赶忙拱手应道，随后便快速转身退了出去。
就在此时，吴天翊缓缓地从燕王的书房走了出来。
只见他刚一出房门，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更是忍不住暗自嘀咕道：“唉，我怎么那么命苦？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还不如在陈家村待得安逸自在嘞！”
然而，纵使心中有万般无奈和不情愿，又能如何呢？谁让自己偏偏穿越到了这个乱世中呢？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生于富贵之家，却无所依靠；凡事皆需劳心劳力，终究难以求得片刻安宁与闲适吧！”
不多时，吴天翊便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他那跟屁虫菊儿看着一脸愁眉苦脸的自己小王爷就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道“小王爷，是不是王爷又有什么难事交代给您啦？”
要知道，前些时日她可是听闻自家王爷因为那军饷之事整日忧心忡忡，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可没想到，自从自家小王爷回来之后，仅仅过了这么些日子，那件令人头疼不已的难题居然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
还将原本停发的各个院子主子的月钱都加倍补齐了，而且还说了好多好听的话，让她们各个都喜笑颜开呢！
那时也没看小王爷这么愁眉苦脸呢？咋被王爷叫去一趟回来这脸可比那苦瓜还苦哩？当然如果这个时代有苦瓜的话！
此刻，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呆萌可爱的小妮子，吴天翊不禁微微一笑，随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没事！对了，菊儿，你去跟我娘她们说一下，这几天我就不到外面吃了！”
“到时你把吃食端进来就行，我在书房吃就行！另外，记得吩咐下去，若无要紧之事，谁也不许前来叨扰于我！”
看着面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吴天翊，菊儿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施了一个礼，然后柔声应道：“是！奴婢遵命，这就前去告知王妃娘娘和各位夫人！”
然而，刚转身迈出几步的菊儿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怯生生地问道：“小王爷，您……您该不会又是要闭门思过吧？”
吴天翊一听这话，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撸了撸小妮子的头，轻声笑道：“嘿，小家伙，你这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啥呢？我可没做错任何事啊，哪里需要去‘思’呢！”
小妮子听后，不由得皱起了那可爱的小眉头，一脸憨态可掬地回应道：“哦！那……那奴婢这就去啦！”说着，她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当她刚刚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又扭过头来，紧紧地蹙着那双小小的眉头，有些担忧地问道：“小王爷，如果……如果王妃娘娘问奴婢为啥？那……那奴婢咋说？”
吴天翊见状，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嗯……嗯……唉，算了，我还是出去吃吧！省得她们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小妮子立刻喜笑颜开，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一般。
她一边不断地点着头，一边乐呵呵地笑着说道：“那……那奴婢就不用去忙活啦！嘻嘻嘻！”紧接着，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吴天翊身边。
其实菊儿刚从一个打杂的丫鬟，别说王妃了，就连其他几位主子也是一辈子都难得见到一面。
如今一下子连升三级，成为专门伺候小主子的大丫鬟，对于面见王妃以及应对那些复杂的礼仪规矩，她心里着实还有些发怵，感觉非常不适应呢。
当然除了自家这个啥事都不计较也不会责罚她的这个异类小王爷外！
如今的她呀，已然成为了整个王府所有丫鬟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啦！
要不说她服侍的这个主子可从来就没把她当成下人！
不然的话，哪有主子有啥好吃的都会想到她，还会偷偷摸摸带些回来放在书房让她吃呢？
而且时不时还会买些好东西给她，不知的恐怕当真会误以为这小王爷是想要纳妾，将这小妮子收入房中呢！
吴天翊交代完菊儿，便转身来到案几之前，缓缓坐下。
只见他伸手拿起一支笔，便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说真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实在不多，他得赶快将前世看到对付骑兵的那些啥东东都画出来写下来！
可以说现在的吴天翊可是任重而道远呀！
殊不知，在吴天翊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如何对付即将到来的北蛮人，他所忌惮的羌族也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大事……
第181章 黄家村
当吴天翊脚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房间之后，他轻轻地合上房门，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眉头紧皱，脑海之中开始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出前世所见到过的那些用来应对骑兵的种种策略和方法。
因为按他了解北方少数民族最擅长的就是骑射，而对于攻防或阵地战却根本没有涉猎。
尽管眼前的北蛮人同样属于少数民族，但吴天翊心里很清楚，他可不敢轻易断言这些北蛮人与他曾经所在世界中的少数民族完全相同。
毕竟，这可是关乎到无数人性命的重大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
想到此处，吴天翊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他深切地意识到，当前最为迫切需要弄清楚的关键问题，便是北蛮人的作战方式和战术特点！
只有全面掌握了这些信息，才有可能制定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
于是，吴天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稍稍整理了一番脑海中的思绪，随后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冲出自己的房间，径直朝着那位武学师傅——郑绍祺的住处飞奔而去。
就在吴天翊心急火燎地忙着寻找应对北蛮人之策的时候，在距离此地极为遥远的丹阳郡西北部的一片广袤草原之上，一座羌族部落的巨大帐篷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帐篷内部宽敞明亮，两侧分别端坐着两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而在上首位置，则稳稳地坐着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沧桑的老人。
此刻，他们三人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突然，那位上座的老人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位中年人，眼神犀利如刀，沉声问道：“乌尔善头人，你刚才所说的，可靠否？”
只见那位中年人目光坚定地望向老人，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图尔罕头人，这一点毋庸置疑！绝对可靠！”
紧接着，这位名叫乌尔善的中年男子提高嗓音，继续大声说道：“你不要忘了我家妹子可是嫁给了察合台，他可是阿鲁汗手下的第一勇士！这些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难道你不信？”
此时，坐在右侧的另一位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道：“哼！这阿鲁汗简直太目中无人了，竟然丝毫不将咱们这三个部落放在眼里！”
话毕，他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老人，再次叫嚷起来：“图尔罕头人，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行事，全凭您定夺！我们黑水部落对您唯命是从！”
图尔罕见状，连忙抬起手来轻轻一挥，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并沉声道：“达玛尔头人，请先冷静下来。近些年来，咱们每年都要向北蛮进献数量众多的牛羊和女子。”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贪得无厌，屡屡侵犯我方领土，肆意掠夺咱们的牛羊牲畜，残忍杀害咱们的族人！”
说到此处，图尔罕不禁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怒火，“北蛮之人，实乃咱们不共戴天的仇敌！然而，那阿鲁汗却不知何故，竟敢背着咱们与这群恶狼勾结在一起！”
这时原本还坐着的乌尔善也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图尔罕头人，阿鲁汗简直是对我们所有部落的背叛！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北蛮人勾结？”
紧接着，他义愤填膺地说道：“图尔罕头人，你就说我们怎么做，我赤岩部落也听你的！”
图尔罕听到这番话后，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异常，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扯着嗓子大吼一声：“甚好！既然诸位皆愿听命于我，那么这阿鲁汗也就不配再当什么大王了！”
然而，乌尔善此时好像冷静下来，只见他紧皱双眉，忧心忡忡地说道：“图尔罕头人现在我们缺的就是强弓和弯刀，每次从大乾国换来的武器都被阿鲁汗分给自己的部落，给我们的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那些破铜烂铁！”
说到此处，乌尔善稍稍停顿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整理思绪，然后接着道：“我们的武器跟他们比起来差得太多了，如果与他们交战起来，必然吃亏！”
这时就看他对面的达玛尔霍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地直视着乌尔善，扯开嗓子高声叫嚷道：“哼，乌尔善头人怎么你怕了？不要忘了我们可是草原上的勇士！”
紧接着，达玛尔继续嚷道：“你们赤岩部落仗着跟察合台那层关系，可是没少从阿鲁汗那里拿些弯刀。而我们黑水部落弯刀不超过千把，就算这样我们的勇士就算拿着木耙子也能杀敌！”说到这里，达玛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
面对达玛尔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势，乌尔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便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重新恢复了冷静沉着的模样。
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先是微微瞥了达玛尔一眼，却并未回应对方的挑衅，而是转过身去，面向图尔罕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 图尔罕头人，汉人有句话‘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且‘同舟共济,才能高飞。’”
稍稍停顿一下后，乌尔善接着解释道：“我乌尔善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不是没有勇气应战。”
“只是以目前咱们三个部落所拥有的实力而言，想要战胜阿鲁汗实在是困难重重。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让我们陷入绝境，白白葬送众多族人的性命。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最终只能导致亲者痛仇者快呀！”
图尔罕目光凝重地看着乌尔善，只见他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没过多久，乌尔善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图尔罕，开口说道：“乌尔善头人，你心中究竟有何盘算，不妨直说无妨！”
听到这话，乌尔善转过头去，瞥了一眼身旁的达玛尔，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当下之计唯有联合汉人方能解困局！”
话音未落，达玛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双眼圆睁，扯着嗓子咆哮道：“什么？折腾了这么久，原来乌尔善你心心念念的竟是去向那些汉人低头哈腰、摇尾乞怜吗？绝对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行！”
见此情形，图尔罕连忙对着情绪激动的达玛尔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紧接着，图尔罕紧紧皱起眉头，满是狐疑之色地将视线转向乌尔善，语气低沉而缓慢地问道：“乌尔善头人啊，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
“要知道近些年来那大乾国已然日渐衰败，就连北地郡这样重要的城池都已失守。以他们如今这般境况，又能凭借什么力量来援助咱们呢？”
“再者说了，眼下阿鲁汗正纠集北蛮的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意图一举吞并云中郡。此时此刻，想必那大乾国自身亦是应接不暇、难以自保，与他们联手恐怕并非明智之举吧？”
乌尔善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缓缓扫过图尔罕和达玛尔二人，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缓声开口道：“ 图尔罕头人，汉人兵弱没有战力，可是他们有武器有粮草！达玛尔头人不是说缺弯刀，缺强弓吗？可汉人有！”
说到此处，乌尔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脸上流露出满满的自信之色，接着又高声说道：“如今咱们也不必去向那大乾国的小皇帝低声下气地乞求援助啦！”
“要知道眼下他们国内各路藩王都是各自为政，谁也管不着谁！而这云中郡正是属于燕王的属地。”
“所以，咱们不妨直接找上门去，可不是去求人家，而是要与之联合起来！咱们这边出人出力，他们那边则提供武器装备以及钱粮物资。”
“这不正应了汉人常说的那句话——‘与子同德，与子共赢’么！”
听到这里，图尔罕和达玛尔不由得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认同之意，紧接着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只听图尔罕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大声说道：“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乌尔善头人这几年居然学到了这么多汉人的知识和谋略！不错不错，这个主意甚好！”
“既然如此，那咱们得赶紧派出使者前往大乾国去拜见那位燕王，务必与他好生商谈一番才行呐！”
于此同时吴天翊在了解了北蛮的情况后，已经怀揣着他几天没日没夜画的一大叠图纸，带着铁憨子和他娘以及燕王死活派给他的侍卫队快马加鞭地赶往云中郡。
这天吴天翊他们一行一路狂奔来到一个小村庄前，这时旁边的卫队长南宫行看着已经疲惫不堪，那张原本俊得没人的脸蛋现在被尘土蒙着只露出两只白眼球的自家小王爷，也不得不佩服起来。
这一连几日的强行军，不要说这个娇生惯养不久前还被称为丹阳郡第一纨绔的公子哥了，就是他们这些糙汉子都有些受不了。
于是他看了眼骑在马上的吴天翊高声喊道：“小王爷，现在天就快暗下来了，咱们就在前面那村庄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
这时就看吴天翊咧开那两排白色的牙齿，乐呵呵地说道：“好勒，等一下到了村子去买些鸡鸭给兄弟们好好补补，这一路上可辛苦他们了！”
也许吴天翊的声音比较大，后面的侍卫也都听见了，他们听得都有些动容起来。
这一路上这些侍卫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吴天翊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王爷，竟然能够与他们一同忍受着风餐露宿、栉风沐雨的艰辛生活。
不仅如此，小王爷丝毫没有摆起所谓的架子，反而时常会讲一些他们从未听闻过的有趣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使得原本枯燥乏味的旅途增添了几分欢乐。
紧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那群侍卫当中传了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知晓，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的吴天翊，其双腿内侧早已被摩擦出了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泡，每迈出一步都会带来钻心般的剧痛。
只是在大家熟睡时，自己偷偷摸摸爬起来独自前往附近的溪流边，用冰冷刺骨的溪水冲洗着伤口，试图以此减轻些许痛楚，然后用布条简单包扎。
不过这也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出发之前未能提前准备一些治疗伤病的药物之类的东西。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举动早就被南宫行看在眼里，无形中也笼络了这个侍卫长的心！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小村庄，也许是声势过于浩大，还是说这些村民从未看到过如此阵容的马队。
急促的马蹄声，也许惊吓到了那些村民！
只见他们手忙脚乱地拉起自家年幼的孩子，慌慌张张地朝着屋内奔去。眨眼之间，家家户户紧闭大门，生怕有什么祸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胆子稍大些的人，悄悄地躲在门缝后面，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窥视着吴天翊一行人。
很快吴天翊他们纷纷跳下马，其中一个侍卫跑到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舍，就开始拼命敲起门来。
吴天翊正要上前阻止，可是这时就听“嘎叽”门打开了，从房间里走出一位身形佝偻、瑟瑟发抖的老农妇。
只见她头不敢抬，一下就“啪嗒”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一边不断向那侍卫磕头，一边用颤抖不已的声音哀求道：“大人啊……大人呐，俺们家里真的已经一粒粮食都没有啦！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俺们吧！”
那侍卫先是一愣，眉头一皱，心中开始嘀咕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都还没开口，你就他妈的说没粮食？”
不过能当王府侍卫而且还是侍卫中的侍卫，虽然与那些无良的官兵有所不同。不过尽管如此，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的心中仍旧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丝怒意。
只瞧见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猛地用力推向那名老妇，同时嘴里大声地呵斥道：“你这老太婆也太不识相了……”话未说完，他已经高高扬起了手掌，眼看着就要动手打人了。
突然从后方传来了一声凌厉的呵斥声“住手，你想干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吴天翊迅速冲上前去，用尽全力将那侍卫狠狠地拉开，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紧接着，吴天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名老妇搀扶了起来并关切地询问道：“对不起呀，老婶子，您有没有受伤？”
此时，那名衣衫褴褛的老妇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她身体微微颤抖着，望着吴天翊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没事......”
“老婶子，您别怕，我们就是过路的人。这不，天马上就黑了，兄弟们肚子都饿了，想您这要点吃食，俺们会付银钱的！”吴天翊一边咬着牙忍受着两腿内侧传来的阵阵刺痛感，一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为和善、最为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劝慰道。
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怪异！
或许是因为脸上沾满了尘土，又或者是由于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实在太过僵硬，总之，整体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就在那位老妇人正欲开口回应之时，就见屋内跑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只见她也是满脸黑灰，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大大宽宽男子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直接将手中一袋也不知道是什么仍在吴天翊的怀里，就抱着那老妇大声嚷着“这……这是俺们全部的米粮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俺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天翊瞬间懵住了，他呆呆地望着怀中那个打着数不清补丁的破旧布袋，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些人肯定把他们当做那些无良的官差还是土匪什么了！
于是他努力露出一抹笑容，极尽温柔地说道“这位姑娘，莫怕哈！俺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你们不方便，这……这东西还你，俺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哈！”
说完就将那袋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在那女子手中，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此时，一直在一旁的南宫行见状，赶忙快步迎上去。
他对着吴天翊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并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小王爷，您没事吧！这样，您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属下让其他人四处问问！”
吴天翊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就看一位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人带着一群人飞快地小跑过来，很快来到他们面前。
就见为首的那老人一走到吴天翊面前就“扑通”跪了下来，只见他用那沙哑而又略带哭腔的嗓音，颤声哀求道：“诸位大人呐，小老儿在此恳求您们啦！咱们这小小的黄家村，实在是再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了呀！恳请您们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俺们吧！”
“哇草，这都什么跟什么？”吴天翊心中暗自吐槽起来，他和旁边的南宫行相视一眼，两人都好像明白什么。
吴天翊二话不说赶忙将那老头扶了起来，极尽温和地说道“老人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等都是路过的人，根本没想要你们的粮食呀！”
“哈？你们不是杞县的官差？”那老人一听顿时愣住了。
“不是，不是！我们是从丹阳郡郡府来的，老人家您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吴天翊一听赶忙解释道。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那老人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当吴天翊看清这帮人的时候，心中不禁长叹道“这都是什么村庄呀！简直就是个乞丐村，看来想在这里买几只鸡改善一下伙食是不可能啦！”
原来这帮人各个可说是衣不蔽体，说他们面黄肌瘦那都是夸他们了，这比他刚穿越来闹饥荒的陈家村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可是他细想也不对呀，因为他知道杞县跟这个村庄离得还有些距离，怎么看也不像是他的所辖之地呀！
难道那杞县当官的这么不要脸跑到这么远来搜刮民脂民膏？
这可不行，再说了这些可都是他老爹治下的百姓，虽说吃不饱穿不暖已经是很悲催了，可是他们这样子那何止是吃不饱穿不暖？那简直是没得吃没得穿呀！
反正现在离云中郡郡府也不算太远了，就先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时那老人看吴天翊不像什么坏人，也就稍微放下戒心开始跟他说起缘由。
吴天翊不听不知道，一听顿时怒火中烧起来！
原来这黄家村的位置应该是属阳猗县管辖，本来各种苛捐杂税已经够多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前段时间竟然又有些官差来收了一次税说是什么“抗敌税！”
这下把他们留下那点不多的口粮都抢了去，不仅如此竟然连远在杞县官差也来收税！
这是人干的事吗？你说吴天翊能不生气？
如果他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平头老百姓也就算了，可他现在是燕王嫡子堂堂的小王爷！
更何况他身边这五十多人可是他老爹最精锐的侍卫队，而且他手中可是有调动三郡兵马的虎符！
哦，现在应该说是两个郡的，北地郡已经丢了！
所以呢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是郡府太守他说拿下就拿下！
所谓“安外必须攘内！”
现在北蛮人还没进攻，自己内部有这么大的民怨那还打个屁！
虽然时间不等人，吴天翊是很急，前世看过听过的朝代更迭有多少是失民心的？
所以这次吴天翊准备拿阳猗县和杞县开刀，杀鸡儆猴，夺回民心，否则这云中郡也不用守了！
想到这里吴天翊那黑脸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第182章 笼络民心
这天吴天翊这帮人就在黄家村安顿下来，不过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女子给他的那包所谓的“粮食”竟然是“糠！”
在吴天翊的印象中这种“粗糠”不是给猪吃的吗？即便就是这样也不多，在这些人眼里还是非常精贵的！
可见这些村民的日子是怎么苦逼法，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结果自己种的那点粮食一点都吃不到，这是什么世道嘛！
有时真的不知道他那老爹这王爷是咋当的？身为他儿子真的感到汗颜！看来任重而道远呀！
就这样吴天翊自掏百两银子让自己的侍卫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跑了一趟县城，买米粮去了！
不是说吴天翊多仁慈，现在都到这节骨眼了，千万不能再闹出个民乱！
否则，按这个节奏爆发民乱那是迟早的事！
所以能解决一点是一点，黄家村算是离阳猗县比较近的一个村庄都这副模样，那偏远山村呢？那就更没有王法了吧！
不过吴天翊这百两银子还算是花在刀刃上了！
当黄家村的每一户村民手中紧紧捧着那质量算不上上乘、仅有几十斤的大米时，心中满是感激之情。
而更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是，眼前这“黑娃子”，居然就是燕王的嫡长子，尊贵无比的小王爷！
得知这一真相后，那眼泪是不要钱地哗啦啦流了出来，特别是听到这黑娃子是燕王特地派来整治贪官拯救他们于水火，那就差点喊出“燕王万岁了！”
吴天翊这老妖深知人言可畏，更相信“口碑营销”的威力！
他相信今天他这一波操作，很快就能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这样多少能帮自己那老父亲挽回些民心！
可是他也知道就这点作为还远远不够，乱世必用重典，当年朱老祖对于那些贪官可是做到“剥皮揎草！”
虽然那么残忍的刑罚他是做不到，不过没收家当砍头示众那是必须的！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经过一天的奔波忙碌，他们这一大帮人就在黄家村空旷的地方搭起来帐篷，就地休息！
吴天翊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学前世人家“人民军队”那一套不扰民！不过这也是他们人太多了，足足有七十几人！
二是这黄家村也太破了，完好的茅草屋就没几间，总不成自己睡好的，让那些侍卫住那透风漏雨的房子？
那自己一路上的形象不都白做了吗？
真他妈的虚伪！
唉，为了学“人民军队”那一套，这家伙也算是够拼了！
本来那些侍卫还是有意见的，可是看到自家小王爷跟他们一样挤在那不大的帐篷里，吃着跟他们一样的东西！
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话，这期间虽然南宫行和那老村长是不断劝吴天翊，可是都被这装逼的家伙给拒绝了！
而且还将前世那些让人听了都会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恶心到极点的话说了一通！
可即便这样，对于这个时代的那些善良淳朴到极点的村民那又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吴天翊这货又赚取了一波眼泪，也不知道黄家村这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是不是把这一年的感动都用完了？
不过在吃完饭后，吴天翊就让南宫行拿着自己的信派人前往郡府调集人马。
他可没有自信到，就自己这几十号侍卫能对付两个县的所谓的“权贵！”
毕竟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些所谓的当官的是不是和周边的所谓“乡绅”“土匪”啥的“武装份子”有勾结，不要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深知手上有兵，你们想反那也得有能力呀！
其实现在他还有一个担忧就是贪官被砍了，那谁来治理这个县呢？反正一个个问题是接踵而来！
不过庆幸的是他知道那个刚正不阿的欧阳都尉——欧阳源一现在还在云中郡！
所以呢，他让那侍卫将一密信拿给这大叔，让他推荐人过来暂时管理这两个县！
就当吴天翊将一切能考虑到的都考虑好了，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沉睡中的吴天翊突然被一阵喧闹嘈杂之声惊醒。他睡眼惺忪、意识模糊地缓缓睁开双眼，然后费劲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子。
“哎哟喂，真他奶奶个腿儿的疼呐！”吴天翊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现在的他是全身酸痛，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疼的！
特别是两腿内侧那是火辣辣的疼，可是有啥办法呢？还不是自找的！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过逞强好胜了！唉，谁让咱能力强呢，所谓能者多劳呗！
只见吴天翊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物，接着以一种怪异而别扭的姿势艰难地迈出脚步，朝着帐篷外走去。
刚一出帐篷，便瞧见南宫行正率领一众侍卫将七八个身着衙役服饰的人团团围住，不用说这帮家伙是来收税的！
吴天翊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估计也就不到辰时，最多也就早晨六点多吧！
见状，他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并开始破口大骂：“我勒个去！，我说你们这帮吸血鬼也他妈的也太拼了吧！”
“现在才啥时候？周扒皮也就比你们早那么一丢丢呀！你们不会半夜就启程了吧？”
就在此时，只听见那位为首的衙役满脸惊恐之色，面对南宫行时甚至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们不晓得我们乃是杞县的官差吗？你们......你们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南宫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不屑地回应道：“哼，区区杞县的官差罢了，就凭你们，也有资格询问我等的身份？我且问你，尔等来这黄家村究竟所为何事？”
那为首的衙役抬眼望向眼前这位威风凛凛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的南宫行，心中不由得一颤，仿佛被其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住了一般，竟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应道：“收......收税！”
还没等南宫行回答，就听到后面一个冷哼声响起“哼，你们杞县的官差跑到阳猗县的地头收税？是谁给你们的胆呀！”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吴天翊正迈着一种极为“优美”的外八字步态，缓缓朝这边走来。
只见他面沉似水，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那些衙役们。
南宫行一看脸色瞬间一变，急忙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着吴天翊深施一礼，并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小王爷，您怎么不多歇息片刻呢？”
吴天翊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略带打趣的笑意，笑着问道：“如此吵闹不堪，我怎能安睡呢？”
话音刚落，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周围的嘈杂声一般，然后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人家不辞辛劳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主动送上门来，咱们若是不好生款待一番，似乎着实对不住这些大人们的一片‘好意’啊！”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位站在最前面的衙役，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地将其仔细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他竟出人意料地伸出手，随意地拍打了几下那衙役身上所穿着的衣服，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问道：“这位大人，您这一身虎皮，穿着可还舒适呀？”
那为首的衙役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满脸惊恐之色，声音略微颤抖着问道：“你……你想干嘛？”
然而，吴天翊却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又向前迈进了两步，依旧保持着那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可是就在眨眼之间，他那俊得没人的脸突然阴沉了下来，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这赋税，你们今日定然是收不成了！并且在未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前，你们谁也别妄想能够离开此地半步！”
话毕，他猛地转过身去，扯开嗓子大声叫嚷道：“来人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帮‘大人’给绑了！”
这时就听到“哗啦啦”一连串的声音，围着那些衙役的侍卫，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像街溜子的衙役给捆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这些衙役那懵逼脸搞得更加懵逼起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为首的那衙役更是瞪大了眼睛，扯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反了，反了！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绑官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反了？’哼，我看你们才反了！绑你们都是轻的，如果你们再不老实配合，本公子就要了你们的脑袋！”吴天翊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说话间，他还一边高高抬起自己的右腿，作势就要朝着那名衙役狠狠地踹过去。
哪曾想，就在他刚抬起腿的一刹那，一股剧痛猛然袭来，直疼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紧接着他又缓缓把腿可放了下去，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南宫行，装着一副逼样不屑地说道“来，这脚让给你了！”
他略微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悠着点儿，千万别把人给踢死了！顺便好好盘问盘问，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另外......”
吴天翊话还没说完，就见南宫行上前一步，抬起大脚往那衙役胸前狠狠地踢了一脚！只见南宫行一个箭步向前冲去，猛地抬起大脚，朝着那名衙役的胸前狠狠踹去。
啧啧，他这一脚力道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名可怜的衙役整个人径直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数米之外。
那衙役落地之后，先是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但很快便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失去了意识，昏厥了过去。
一旁的吴天翊目睹此景，瞬间呆若木鸡，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以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姿势，将头高高扬起成四十五度角，满脸惊愕地盯着依旧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南宫行，失声惊呼起来：“哇草！我说南宫大侠啊，您……您这下手也忒狠了点吧！一脚就能把人踢死了？”
看着吴天翊那夸张的表情，南宫行顿时感到很无语，可是他还是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道“小王爷，属下并没有踢死他！待会还要好好审审！”
听到南宫行这番话，吴天翊稍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嗯，你是没有踢死他，只不过是要了他半条命罢了！”
这时站在旁边围观的那个抹锅灰的“假小子”看到吴天翊走着外八字再加上那夸张的表情，顿时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就在吴天翊转头望过去之际，只见她身旁的那位老妇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忙脚乱之中，急忙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拍打了一下那女孩的后背。
紧接着，她像是被吓到一般，慌忙拉住女孩，双双跪倒在地，同时不停地磕着头，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念叨着：“小……小王爷，饶……饶命呀！”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年代，身为一介草民，如果胆敢公然嘲笑一位尊贵的小王爷，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活腻歪了不成？
没想到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位小王爷会大发雷霆之时，吴天翊依然以那“优美”的外八字朝她们走去。
他先是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地将这母女二人搀扶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刚刚抵达陈家村时，所见到的陈翠兰的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边笑他还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名女子，然后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说道：“我说姑娘啊，难不成你也是那种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之人吗？”
他看了眼那女子打趣道“我说姑娘，你是不是也力大无穷呀？”
听到这话，那女子先是羞怯地低下头去，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声回应道：“俺可没有啥子力气！”
不过，很快她便抬起头来，满脸诧异之色，瞪大双眼反问道：“小……小王爷你是咋知道俺是女的？”
吴天翊一听，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随口应道：“嘁，你不就是将锅灰抹在脸上嘛！我又不傻，怎么能看不出？”
紧接着又继续问道“你们这里难道占山为王的土匪也很多？”
话音刚落，只见旁边那位村长慌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奔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小王爷，咱们黄家村周边倒真没什么占山为王的土匪，只是......只是......”
话说到此处，村长突然止住话语，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些已经被五花大绑、齐刷刷跪在一旁的衙役们瞥了一眼，随后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瞬间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吭声半句。
吴天翊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再顺着村长的目光看去，当视线落在那群跪地的衙役身上时，顿时恍然大悟。
只见那些衙役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但眼中却依然流露出凶狠蛮横的表情！
吴天翊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不禁长叹一口气：“唉，这就是乱世之中所谓的官匪呀！”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扶起那村长，大声说道“老村长，我明白了！你放心，这是燕王的属地，我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只见吴天翊面色冷峻强忍着那剧痛大踏步走向那群衙役，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
不忍不行呀！这可是装逼，再用外八字那还咋装？
待走近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挺直身躯，大声喊道：“我乃燕王嫡子！今日便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们当中有人能够将你们或你们那些当官的如何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本小王爷自会饶他一命。如若不然……嘿嘿！”
话音未落，他右手顺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凌厉得如同寒星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行，刻意提高音量吩咐道：“南宫大哥，烦请你派人将这些家伙分别提审。”
“咱们只留两个活口即可，至于最终能留下哪两个，那就全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
“凡是不肯如实交代者，斩立决！胡言乱语妄图蒙混过关者，同样斩立决！若是有所隐瞒，说得不够详尽，照样斩立决！”吴天翊一口气连说了三遍“斩立决”，声音犹如惊雷在空中炸响。
此时，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衙役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自从他们听到站在面前的这少年竟然是燕王的嫡子，心中已然充满绝望和恐惧！
如今再听到这番狠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不要说这黑压压的一大片身穿锦衣的侍卫，就算上两人他们八个人估摸也无能为力！
当这些人被侍卫拉下去的时候，那哭喊声可说是凄厉至极呀！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那份绝望和恐惧。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家村的村民们此刻却是一片欢腾，欢呼声此起彼伏，啥好听的话都说个不停！
其中一些年轻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们，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羞涩，悄悄地抬起头来，偷偷瞄向那位英俊非凡、帅气逼人的小王爷！
她们的心犹如小鹿乱撞，“噗噗”直跳个不停。
尤其是那“假小子”她看向吴天翊的那双大眼睛都冒出小星星了！
自从穿越过来，吴天翊好像对这种眼神已经免疫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有这副祸国殃民的脸呢？嘿嘿！
他走向前，对着一众下跪的黄家村村民深深鞠了一躬，又开始说起那恶心的笼络民心的话！
紧接着，吴天翊又趁热打铁，又给这些淳朴的村民画了一个天大的饼！
或许连吴天翊自己都未曾料到，正是今日这一番看似轻描淡写的“骚操作”，竟会在不久之后的那场与北蛮的激烈大战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从而彻底改变战局的走向……
第183章 惊天骇闻
就在吴天翊在黄家村准备整治那些贪官的同时，远在杞县的一家堪称全县最为豪华的酒楼雅间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这间雅间里可谓是人声鼎沸、杯盘狼藉，一片热闹喧嚣之景！
雅间里共有六人，其中有两人明显不是中原人，他们身穿一套深蓝色精致的汉服，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骄奢狂妄的神情！
再看另外四人，其中有两名中年人皆是锦衣华服加身，长袍曳地，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富贵之气。然而此时，这二人却是满脸谄媚之色，不停地向那两名异族人举杯敬酒，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突然猛地举起手中那只硕大的酒碗，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两名中年人，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两位大人，这段日子以来可是辛苦你们啦！待我回到草原之后，定然会在大汗面前为二位美言几句，请功领赏！”
那两名中年人闻言，先是对视一眼，随即便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之情。
其中那个体态略显肥胖的中年人更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卑躬屈膝地应道：“哎呀呀，多谢贺鲁大人抬爱！小人但凡是力所能及之事，还望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言语之间，全然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贺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大笑道“杜大人，你也不用那么客气！”贺鲁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迅速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张狂的大笑声响起：“哈哈哈……杜大人，您就不必如此客套！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紧接着戏谑的继续笑道“而你与林大人，那自然是此等俊杰人物！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笑声戛然而止，贺鲁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还挂着笑容的面庞此刻却犹如被一层寒霜所覆盖，阴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缓缓地开口，语气森冷地说道：“只不过，此次你们送来的粮草似乎数量上还有所不足啊！”
说到此处，贺鲁猛地将身体前倾，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人，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道，这次我们北蛮可是有二十万铁骑南下，准备一举拿下你们云中郡！”
“你们筹集的这点粮草连我们的前锋都不够消耗，如何迎接我们大军呢？”
闻听此言，坐在椅子上的那两名中年男子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无比，豆大的汗珠更是不受控制地从他们额头渗了出来。
尤其是那位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人，更是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一边不住地朝着对面的两个北蛮人深深鞠躬作揖，一边用因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声音慌忙解释道：“两位大人，请恕罪、请恕罪！下官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呀！”
“实是杞县和阳猗县两地的粮草储备着实有限，我等已然将全部的库存都拿出来凑数了啊！”
就在那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只见贺鲁面沉似水，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寒星般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眼神之中瞬间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紧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哦？当真已经竭尽全力了么？居然只有如此少得可怜的粮草？”
说时迟那时快，贺鲁突然猛地一拍身前那张厚重的案几，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仿佛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他怒目圆睁，扯开嗓子高声怒吼道：“哼！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敷衍塞责、阳奉阴违！”
听到这声暴喝，原本坐在一旁的另一名中年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赶紧站起身来。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双眼之中更是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之色，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贺……贺鲁大……大人，下官如今仍在筹措中，请……请您高抬贵手，再多宽限我等几日吧！”
然而面对此人苦苦哀求，贺鲁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随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便暂且再给尔等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顿，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这两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中年人，继续声色俱厉地警告道：“倘若五日之内，你们能够成功筹集到足量的粮草，本将军自当在大汗跟前替你们美言几句，届时保准让你们加官晋爵、享尽荣华富贵！”
“可若是五日之后依旧一无所获的话，哼哼……待到我军兵临城下之时，就休怪本将军无情无义，直接取了你们二人项上首级祭旗！”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贺鲁口中吐出，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而那两名中年人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早已是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衣衫，先前那种故作镇定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万状的表情和不断颤抖着的身躯。
不用说，此时身处雅间之中的那两名中年人，正是杞县县令杜安邦与阳猗县县令林德润！
谁能想到，这二人竟然早已暗中投靠北蛮人，不仅如此，还心甘情愿地为其源源不断地供应着粮草物资。
而这也恰恰解释清楚了为何他们会接二连三地不断加重百姓们的粮税负担。
就在此时，另一名北蛮人士忽地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只硕大的酒碗，面带笑容朝着贺鲁开口道：“罢了罢了，贺鲁兄弟，你且莫要将两位大人给吓坏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杜安邦和林德润身上，信誓旦旦地说道：“依我之见，这五万石粮草对于杜大人以及林大人而言，五日之内定然能够如数筹备齐全！”
言罢，他微微转过头去，瞧了瞧那已然被吓得双腿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后，旋即又接着说道：“来来来，杜大人、林大人，二位快快请坐下！就让咱们一同为那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痛饮此碗美酒！哈哈哈！”
哇草，瞧瞧这情形，分明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呐！
真没想到，这些蛮子竟也如此精明狡黠，全然不像外界所传闻的那般耿直坦率！
没过多久，整个雅间里再度充斥着喝酒吃肉的喧嚣之声，但此刻的杜、林两人似乎已完全失去了饮酒作乐的兴致。
与此同时，吴天翊那边审讯也结束，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被南宫行踢晕的那为首的衙役竟然是杞县县令杜安邦的小舅子！
这货在醒来的时候，得知他那些“同僚”为了活命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能交代的也交代了！
就连张三李四偷看寡妇洗澡那等腌臜事也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被这些人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搞得吴天翊他们是啼笑皆非！。
这时吴天翊才知道，这偌大的杞县竟然没有一个好人！简直就是蛇鼠一窝，你娘的，当官的各个都这样，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治下百姓是怎么活的！
就在此时，一个看守那个杞县县令小舅子的侍卫来报说那货已经醒了，并要面见吴天翊。
“哼，小王爷，属下看您也不用过去了，就那厮也吐不出什么可用的情报！等到了杞县，属下带人将那些良心被狗吃的全部砍了！”只见南宫行满脸怒气，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大小，怒目圆睁地大声吼道。
“南宫大哥，切莫如此动怒，气坏了自个儿的身体可不值得啊！况且，这也不过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辞罢了，是非曲直咱们尚需调查清楚。待抵达杞县之后，再细细审问一番，然后从长计议才好！”吴天翊微微一笑，安慰着南宫行。
说完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那名侍卫沉声道：“走，我跟你过去看看！”
很快就来到关押那货的破茅草屋，刚一踏入屋内，那货一眼望见吴天翊，瞬间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小王爷，俺这里可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您呐！求求您高抬贵手，一定要饶小的一命呀！”
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误以为是那侍卫对他动用了何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呢！
就在这时，只见吴天翊缓缓地转过头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身旁站立的那位侍卫。
那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注视着，顿感浑身不自在，忙不迭地开口解释起来：“小王爷，属下方才只是跟他说了说您之前告诉属下的‘满清十大酷刑’！”
“谁曾想，他一听完，竟然吓得当场尿裤子，而且死活非要求见您不可！”
没错，在审讯这帮人前，吴天翊就给这些侍卫讲了前世看来听来的那些有关审讯的办法，什么心理战术等等，这不，对付这帮怂货还真有奇效！
搞得这些审讯的侍卫是对自家小王爷是打心眼的佩服，特别是当吴天翊将满清十大酷刑说给他们听的时候，就连这些硬汉都听得毛骨悚然，看吴天翊的眼神都不一样！
心中都想着“咱家这小王爷看着白白净净的一副书生模样，咋那么狠嘞？这些方法是咋想出来的？唉，以后咱得小心点，能离远点就远点！”
就这么着，吴天翊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这些侍卫心里又多了一个“面善心恶”的人设了！
且说此时的吴天翊，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这个涕泗横流、满脸狼狈不堪的家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至极的笑容。
只见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我说，你这家伙如果只是要说那些当官如何欺男霸女收刮民脂民膏，还是说张三李四偷看哪个寡妇洗澡啥的，那就不用说了，你那些兄弟可早就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清清楚楚啦！”
话到此处，吴天翊忽然蹲下身子，将嘴巴凑到那货的耳畔，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不过嘛，如果没点能让本小王爷感兴趣的东西，嘿嘿嘿……那就先来满清十大酷刑中的‘刖刑’‘宫刑’再来一个‘烹煮！’煮熟了再拿去喂你那黑心的姐夫！哈哈！”
那货一听整个人都打起了颤，那张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而旁边的那侍卫不自觉地退了几步，谁叫他耳力好呢？
连这么小声都能听清楚？他用看魔鬼的眼神看向吴天翊，心中嘀咕道“哇草，这‘满清十大酷刑’还能这么玩？”
没错“刖刑”就是砍掉犯人的脚或脚趾，所谓十指连心，这么整肯定疼啦！而“宫刑”当然切掉小鸡鸡啦！
疼不疼，会不会死就暂且不说，作为一个男人没了那东西还是男人吗？那可是男人的第二生命呀！
最后就是“烹煮”那就如字面那样，将犯人投入装有沸水、热油的大镬、大鼎中煮或炸！
更可怕的人家不是都说“砍了喂狗？”而咱小王爷还他妈的别出心裁，拿去喂他姐夫，也不知道这东西补不补？
他姐夫杞县县令不是好色如命？吃了不知能不能夜御十女？
就在那侍卫还在那边神游脑补，就见吴天翊说完缓缓站了起来，阴嗖嗖地看了一眼已经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可怜人。”
这时突然看到那衙役全身又是一哆嗦，就见他裤裆流下一滩水，这怂货竟然又吓尿了？
吴天翊一脸嫌弃的转过头，正当他想走出去的时候，就见那衙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杞县有北蛮人，很多北蛮人！”
这货怂是怂，可是这句话喊得很清楚，吴天翊乍一听到这话，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瞬间呆立当场。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他便回过神来，身形一转，迅速朝着那衙役疾步而去。
与此同时，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犹如两道寒光直射向那人。
待到走近那衙役身前，吴天翊停下脚步，面沉似水，冷冷地质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面对吴天翊如此凌厉的气势压迫，那衙役哪里还敢抬头与之对视，只见他脑袋慢慢地低垂下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而此时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更是比之前小了许多，并且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杞…… 杞县有…… 有很多北蛮人！”
这时吴天翊反倒冷静下来，他冷冷问道“你确定？如果敢诓我，哼，我让人再给你加两刑，让你生不如死！”
可是这时那人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只想赶快远离眼前这个比“白无常”还可怕的恶人！
于是他颤巍巍地抬起头，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小王爷，人都被你煮没了，还加两刑呐？”
吴天翊一听先是一愣，差点笑喷出来，心中吐槽道“哇草，你这货到这紧要关头，还纠结这？”
这时旁边的侍卫一个健步走上前，“啪”重重地给那家伙一个大耳刮子，大骂道“小王爷让你说，不是让你问！”
那张驴脸直接被扇出深深的五指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小声嘀咕道“你们咋那么欺负人？俺说的是实话呀！就算鞭尸那也尸呀，俺都被你们煮了，那还咋上刑呀！这……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那侍卫一听火气又上来了，又上冲上去给这家伙来两下狠的！
这时吴天翊轻轻地拦下那侍卫，微微一笑道“算了，这家伙也是个妙人，挺搞笑的！”
“不过，本小王爷不会在你煮之前给你加两刑吗？比如‘俱五刑’里的割手、挖眼、割耳啥的，那你就不会没了呀！”
说到这里，那傻逼不断蹬着脚想将身子往后挪，满脸的惊恐！
吴天翊看吓唬得也差不多了，突然大笑道“好了，好了，你也不用那么害怕！”
“你这消息对本小王爷还是挺有用的！只要你如实将你知道的说清楚，并协助我们抓获那些北蛮人！死罪可免，这些刑罚也就算了，不过活罪嘛多少还是得受点，比如杖八十啥的！如何？”
旁边的侍卫一听，心中不仅吐槽道“杖八十？还活罪？那不照样把人打死？小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这‘杖八十’是怎样的刑罚呀！”
在这个侍卫的想象中，吴天翊的这个“ 杖八十”是“重杖八十”真正施为起来是会打死人！
而在那深谙“杖刑”的货耳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塞足够多的银子，不要说“ 杖八十”就算 “杖一百”又如何？
杖完，他就能活蹦乱跳，嘿嘿，这当然是一丁丁的“活罪”啦！
于是赶忙点头如捣蒜，一脸谄媚地嚷道“是，是，小人一定说清楚，一定帮小王爷抓拿那些蛮子！”
吴天翊哪里管这两人是咋想的，转身对那侍卫说道“来，先帮这货松绑，顺便倒碗水给他，省的说到一半又这又那！”
“是，小王爷！”那侍卫对着吴天翊拱了一下手说道。
说完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吩咐了一下，就走回来帮那货松绑。
那家伙也不敢耽搁，直接跪在吴天翊面前开始将他姐夫杞县县令杜安邦如何勾结阳猗县县令林德润帮北蛮人筹措粮草，而且进驻在杞县的北蛮人人数等等都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
吴天翊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愤怒，如果这货说的都是真的，那现在阳猗县、杞县都已经落入北蛮人手里，而且一旦北蛮大军一到那很快就可能形成内外夹击之势，这云中郡还怎么守！
这时那家伙看到陷入深思中的吴天翊，心中忐忑有些结巴地小声喊道“小……小王爷，俺……俺知道的都说了！能……能饶了小的吗？”
这时吴天翊哪里还有心思管这家伙，他看了一眼那人，一声不响“嗖”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猛然转过头对着那货喊道“嗯，你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后面你表现得更好，本小王爷连那‘杖八十’都免了，还重重有赏！”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他得赶快跟南宫行商量对策，否则不要说守城击退北蛮人，连自己小命都不保！
后面传来那货的声音“谢，谢小王爷！”
可是这时吴天翊早就走远了，看来这次云中郡危在旦夕……
第184章 布局
很快吴天翊就找到了南宫行，他面色凝重地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对方。。
听完吴天翊所言之后，南宫行不禁眉头紧蹙，稍作沉思后开口说道：“小王爷，依目前的状况来看，咱们还是径直前往郡府，待到达那里之后再做进一步的决断吧！”
然而，吴天翊却并未立刻给出回应，只见他同样紧皱着眉头，缓缓地低下了头思索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天翊突然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南宫行，严肃地问道：“南宫大哥，你怕死吗？”
南宫行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应道“怕！当然怕！可是如果是小王爷的命令，卑职万死不辞！”
听到南宫行这么说，吴天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紧接着他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好，既然这样，咱们就置死地而后生，玩他妈一把大的！”
南宫行亦是毫不迟疑地应道：“小王爷，您尽管吩咐，需要卑职如何行事？”
见此情形，吴天翊微微一笑，随即迈步向前靠近南宫行，并凑到其耳畔，压低声音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南宫行这时越听那瞳孔就不断放大，到最后更是直接扯着嗓子大喊出声：“不行，小王爷，卑职无法将您的性命置之不顾！您所提出的这个计策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倘若此事被王爷知晓，卑职就算有一万条命也难辞其咎、万死莫赎呀！”
“哈哈，南宫大哥，你放心，只要咱们配合得好，灭了这帮畜生简直是易如反掌！”吴天翊大笑道。
紧接着，他拍了拍南宫行的肩膀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只是陪他们喝些酒，又不和他们打架，何来危险之说？”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挑了挑眉，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神色。
“别忘了，我可是丹阳郡第一纨绔，这吃喝玩耍可是我的强项，放心吧！”吴天翊双手抱胸，微微仰着头，一脸骄傲自得的模样。
然而，即便听完了吴天翊的这番说辞，南宫行那张大脸上依旧布满了愁容。
只见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满是担忧地开口说道：“可是……可是如果他们发觉，那小王爷您不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呵呵呵……”吴天翊发出一阵轻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之意看向南宫行，缓缓开口道：“南宫大哥，我可是天命之子，没这么快夭折的！而且你不要忘了我们这里还有那个怂货？”
紧接着，吴天翊像是满不在乎一般挥挥手，接着说道：“好了，好了，南宫大哥你就不要‘可是’，‘可是’的了！赶快下去安排，迟则生变呐！”
南宫行凝视着吴天翊，见他心意已定，深知自己恐怕难以撼动他的决定。
无奈之下，只好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后转过身去，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
其实吴天翊也是不得而为之，现在北蛮人都已经混进来了，那可是百十号人呀！
再加上两个大县，这时如果不铲除的话，这云中郡还真不用守了！
至于吴天翊心中所想的计划倒也颇为简单直接——既然你们缺粮，那自己何不乔装打扮一番，佯装成粮商接近他们呢？
只要自己带着身边那些侍卫混进去，不敢说剿灭那些王八蛋，待郡府人马到齐，自己最起码可以帮他们开开城门啥的！
能避免的战争还是要避免的，这可是在自家里打仗，无论输赢吃亏的都是自己！
毕竟，在他看来，一旦打起仗来，最为可怜和无辜的永远都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们。
而且他深知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了县令还有他们赖以依靠的北蛮人，最起码可以产生一些震慑作用！
所以这个险他还是要冒的，唉，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无所作为的老爹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无奈地叹息一声，没办法得再去忽悠一下那个县令的小舅子。
于是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朝着关押那县令小舅子的茅草屋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那间破旧不堪的茅草房前，负责看守的侍卫一眼瞧见他走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并开口询问道：“小王爷，您有事？”
“嗯，那货现在怎么样了？”吴天翊皱着眉随意点了点头应道。
听到这话，那名侍卫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笑容，乐呵呵地回答道：“小王爷，您刚才给他这一唬，那家伙老实多了，呵呵！”
“好吧，我进去看看！”吴天翊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那侍卫赶忙上前开门，吴天翊则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那货一瞧见这位瘟神又来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仿佛想要离得越远越好。
于此同时，他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高声呼喊起来：“小王爷，俺啥都说了！真的没骗您，现在……现在真没啥可说啦！”
吴天翊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朝着那人走去。
待走到近前时，他缓缓蹲下身子，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嘲笑道：“你害怕个什么劲儿？实话告诉你吧，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本小王爷早就知道了！现在郡府大军已经包围了杞县，随时都可以拿下！”
听到这话，那人瞪大了双眼，满脸狐疑地追问道：“真……真的？”
吴天翊挺直了身躯，双手抱胸，一脸笃定地大声叫嚷道：“那还有假？不然本小王爷何必千里迢迢地从丹阳郡赶来此地？难道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特意来这穷乡僻壤找罪受不成？”
看到吴天翊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那货想想也是，堂堂的小王爷不在王爷府享福，突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不是脑壳坏了？
再说了，看他带的人还不少，而且还在这黄家村蹲点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自脊梁骨涌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再度涔涔而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场景。
此时他整个身躯便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很快就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小王爷，小王爷，这事真跟小的没关系！都是俺姐夫干的呀！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小的这条贱命吧！”
“好了，好了！别鬼叫，鬼叫的！”吴天翊满脸鄙夷之色，不耐烦地高声呵斥道。
旋即，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宛如闲庭信步般，悠悠然说道：“本小王爷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说着，说着，他突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话锋一转露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否则，嘿嘿，就按先前本小王爷说的办！到时，你可别说本小王爷没给你机会！”
话音刚落，那货开始忙不迭地表起忠心来：“多谢小王爷开恩！小王爷但有所吩咐，小的定当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即便粉身碎骨、万死不辞，亦绝无怨言！”
“哇草，这货这话是不是说多了，咋听起来一套一套的那么顺溜？”吴天翊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想到这里吴天翊迅速恢复到先前那种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对于你来说那是再容易也不过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再次蹲下身子，将嘴凑近那家伙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那家伙则聚精会神地聆听着，边听边不断点头，的确这对于自己是再容易不过了。
听完后，他更肯定吴天翊说的府城的大军已经包围了杞县是真的，否则他堂堂的一位小王爷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见那家伙已然心领神会，吴天翊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看似随意地随口问道：“喂，你叫什么？”
“回小王爷的话，小的叫胡八！”那家伙一听，连忙诚惶诚恐地躬身答道，一副奴才样。
“胡八？”吴天翊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暗自嘟囔着：“我看你就叫龟公吧！还胡八，王八吧！”
看到吴天翊又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的样子，胡八好像明白什么，急忙解释道：“小的，在家排行第八，所……所以俺爹就给俺取了‘胡八’这名字。”说完还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吴天翊。
“嗯，胡八，好名字！对了，你那些伙计可靠吗？不要坏了本小王爷的大事！”吴天翊随口说道。
胡八闻言，眉头微皱，低头沉思片刻后才回答道：“回小王爷的话，俺手底下的伙计大部分都是信得过的，但其中确实有两个人是新加入进来的，他们的底细俺也不太清楚，所以不敢保证一定可靠。”
吴天翊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啊……那待会儿你把这两个新来的伙计挑出来。”
“至于其他人你得跟他们说清楚，现在他们犯的可是谋反罪，得诛九族，还得受满清十大酷刑！”说到这里吴天翊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之意。
胡八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紧，连声应道：“是，是！小王爷您放心，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嘿嘿嘿……那就休怪俺胡八心狠手辣啦！”说到这里，胡八露出一副狰狞凶狠的表情来。
吴天翊哪里管他那么多，只见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挥挥手示意其上前帮忙将这货身上捆绑着的绳索解开。
待绳索松开之后，吴天翊又慢悠悠地从怀中拿出一把黑乎乎的像丸子的东西，拿起其中一颗丸子，递到胡八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是本小王爷不信任你！只是以防万一嘛，这颗‘七步催魂丹’你先吃下，剩下的就交给你去分给你的那些伙计们！”
紧接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说真的，给你们这些渣渣吃还真有些暴殄天物呀！”说到此处，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这毒丹可是本小王爷用十种罕见的毒物，再经九九八十一天才可炼成！其中所投入的功夫和资源，岂是你们能够想象得到的？”吴天翊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用喊的出来。
紧接着，他稍微喘了一口气了又缓缓说道“中毒者，未得解药者，先是全身奇痒，紧接着浑身溃烂，最后七步内化为一滩臭水，魂飞魄散！”
听到吴天翊的话，胡八原本刚刚伸出去准备接过毒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缩了回去。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那颗黑乎乎的毒丹，哭丧着脸说道：“小王爷，这……这……”
然而，面对胡八的哀求，吴天翊却不为所动。
他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呵斥道：“哼！这什么这，你敢不吃？”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胡八一眼，那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向对方的心窝。
胡八被吴天翊如此凶狠的眼神盯着，心中不由得一阵颤抖。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毒丹。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就在胡八即将把毒丹放入口中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天翊，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转机。
但迎接他的，依旧是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胡八迟疑了一下，想想不吃也是死，吃了还有可能活，现在这状况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想到这里，胡八心一横，紧闭双眼，将那颗黑乎乎的丸子一把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吴天翊那“药丸”里掺了什么不可言表的东东，胡八那脸顿时扭曲了起来！
心中吐槽道“哇草，这味道咋有些怪怪的呐？”
眼看着眼前这家伙毫不犹豫地把那颗被他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七步催魂丹”塞进嘴里，并且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凄惨模样，吴天翊实在是忍不住了，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其实那黑丸子哪是什么“七步催魂丹”，那只不过就是吴天翊之前特意吩咐南宫行找来一些黑泥随意搓揉而成的普通“泥丸子”罢了！
从一开始，吴天翊打心眼就对这些家伙心存疑虑，根本不可能轻易信任他们，要是不在这种关键时刻耍点小心机能行吗？
胡八一咽下那颗假的“七步催魂丹”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愁苦之色，战战兢兢地问道：“小王爷，您啥时候才能赐给小人解药呀？”
吴天翊则摆出一副满不在乎、与己无关的样子，懒洋洋地回答道：“只要你把事情办得漂亮，每过三天自然会给你一点点解药，这样可以确保毒性暂时不会发作。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本王自然会帮你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
听到这话，胡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声音发颤地追问：“啥？三天才给一点？小王爷，您这事得办到咋样才算完呀？”
“我说胡八呀，胡八，你咋那么啰嗦？本小王爷说完了那才是完！别磨蹭了，赶紧下去把这药给你那帮伙计吃了！”吴天翊此时已然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扯起嗓子大声地呵斥道。
紧接着，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对了，你得跟他们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如果他们当中哪怕只有一个人胆敢动歪心思、耍小心眼儿，哼哼，那你们所有人都得乖乖等到毒发身亡，休想得到解药！”
看到吴天翊发火了，可怜的胡八只能低下头，一脸委屈地一步一挪朝着门外走去，可是嘴里却小声嘀咕道“咋有这样的人？比俺还黑！”
只可惜，胡八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够小了，可是还是被耳尖的吴天翊听见！
就在胡八嘀嘀咕咕的时候，吴天翊猛地转过头来，就看到他正耷拉着个脑袋，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此情景，吴天翊心中不禁一阵暗笑，但表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故意扯着嗓门大声吼道：“胡八，你刚才到底在那儿嘟囔些啥玩意儿？”
胡八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颤，急忙转过身来，满脸堆笑，一脸谄媚地回应道：“没呐，小王爷，小的不正在想咋将那帮小子唬住，让他们老老实实按照小王爷您的吩咐办事！”
“嗯，很好！放心，本小王爷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你们真心为本小王爷办事，解药是一定会给你们的，而且还会给你们意想不到的好处！”吴天翊一听，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应道。
听到这话，胡八连忙朝着吴天翊深深地鞠了一躬，战战兢兢又毕恭毕敬地说道：“那……那小王爷，小的这就下去了！”
“行了，快滚吧！”吴天翊一脸不耐地冲着胡八挥了挥手大声喝道。
胡八一听赶忙应道“诶，诶！小的，这就滚，这就滚！”随即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脚步匆匆地跟着看守他的侍卫离开此地。
待胡八随着一名侍卫离去之后，吴天翊原本轻松随意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面色凝重地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侍卫沉声吩咐道：“传我的命令，让咱们密切监视好这帮家伙，一旦察觉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不轨企图，格杀勿论！”
话刚说完，吴天翊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见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再次开口说道“还有，让咱们的人准备一下，分批进入杞县！”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那位侍卫面露疑色，不解地问道：“小王爷，咱们不是先到阳猗县吗？”
“唉，北蛮人现在都在杞县，咱们得先去处理！具体的南宫大哥会跟你们说的。”吴天翊眉头紧蹙，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听到这话，那名侍卫立刻恭敬地弯腰行礼应道“是，小王爷，那卑职就下去通知了！”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吴天翊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名侍卫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之中后，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一次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其实现在的吴天翊也是忧心忡忡，他主要是担心胡八那帮人，如果其中一个出了问题，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此时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所能做的唯有默默地向上天祈求保佑，希望此次行动能够一切顺利、平安无事......
第185章 上钩
这天的吴天翊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他刚刚与安排好属下归来的南宫行碰面，便迫不及待地与其商议起每一个的细节。
听着吴天翊分析着每个可能性及应对策略，这让南宫行非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眉紧蹙，自问自答的少年。
他不断问着自己，这真的是燕王府那个玩世不恭的小王爷吗？
这家伙才几岁？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应该只有十六岁吧！
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处理事情的手段，竟然这般清晰缜密，简直可以用‘运筹帷幄’四个字来完美诠释此时此刻的小王爷形象！
就连自己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大叔，在此方面恐怕都难以望其项背呢！
那不是废话吗？吴老头，哦，不，吴天翊前世虽说不是什么善于心计的人，但毕竟也曾亲身经历过远比当下这个时代更为复杂险恶、尔虞我诈的社会环境洗礼。
不仅如此，前世他可是那柳大大的超级粉丝，自然对他的传奇谍战片是了如指掌，这让他在处理这种事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只是他前世是一个医生，所以考虑起问题更为谨慎些，这使得南宫行觉得他把事情考虑得过于复杂了。
可是碍于身份问题，南宫行即便觉得不屑，也不好反对。
也许是疲倦，还是什么，吴天翊这个晚上睡得很熟！
很快就来到隔天，这天早上，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吴天翊换了一身原身先前骚包的衣服骑上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换下“假小子”她母亲帮忙修改去除王府标志的锦服，这妥妥的纨绔形象。
说到吴天翊带有原身那件骚包的衣服，这还得归功于菊儿这粗心的丫头。
在她帮忙吴天翊整理行囊时，看到这件因被吴天翊嫌弃至极而扔在床上的衣服。
在吴天翊不断的催促下，菊儿匆匆地将它混入吴天翊的行囊里，没想到这次却歪打正着地帮了吴天翊的大忙！
于是乎，就有了这么一出！
为了表现得纨绔点，吴天翊一走三停，那表情那动作如果不是胡八领略过他的“阴险”还真会把他当做一个败家的纨绔呢！
而与此同时，南宫行带着剩下的人已经火速赶往杞县。
自然，在昨天他们早就安排人以八百里加急之速赶往郡府，将这里消息传达给欧阳源一，因为在郡府只有这个刚正不阿的欧阳都尉是吴天翊可以信任的。
就这么着，吴天翊他们直到午时才进入杞县，有胡八这个地保，吴天翊他们很快入住到杞县最好的酒楼——驿德楼！
安排好这要命的大爷，胡八带着人赶忙回去复命，并将吴天翊这“大粮商”的也带来见自己的姐夫——杞县县令杜安邦。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现在的杜县令杜安邦正与阳猗县县令林德润，正被五日后贺鲁要求的五万石粮草搞得焦头烂额。
即便现在他们将所有搜刮来的粮食和两个县的大户和粮商即将“捐赠”的，加起来也就只有三万石，还差两万石没有着落。
这时杜安邦听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匆匆赶回来要见他，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见他大声对着那丫鬟呵斥道“告诉那蠢货，本官现在没空见他！”
那丫鬟被杜安邦这么一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慌忙低头，声音颤抖地应道：“老……老爷，胡……胡爷说了，他想给您引荐一位贵客！”
“哼，他有什么贵客？还不是那些狐朋狗友，不见，不见！”杜安邦有些不耐烦地嚷道。
“老爷，胡……胡爷说是位外地来的粮商！”那丫鬟低声解释道。
“什么？你说什么？是外地来的什么？”杜安邦一听“嗖”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杜安邦这一惊一乍着实把这小丫鬟给吓到，她“啪嗒”一下跪了下来，赶忙大声应道“老爷，是外地来的粮商！”
杜安邦话锋一转赶忙喊道“那，那还不快快请进来！”
“是，老爷！奴婢这就去！”那丫鬟赶忙爬了起来，边给杜安邦行礼边应道。
这时就看杜安邦想了一下又说道“慢着，还是本官亲自去见！”
说完转身对着林德润大笑道“雨棠兄，这下咱们有救啦！哈哈！”
林德润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走上前开心地说道“走，走，炫庭老弟，这次你家小八可立大功了！”
很快两人就走到前厅，这时就看到胡八正站在一位身穿锦服的少年面前一脸谄媚地说着什么。
就看这少年身材高挑秀雅，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
这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只是那笑容颇有些风流少年的佻达，怎么看都是一位艳丽贵公子！
可是这样的人是粮商？怎么看都不像呀！再者自己小舅子是啥人，杜安邦还是知道的！
他看着吴天翊那眉头微微皱起，当他转头看向林德润的时候，发现他也是一脸惊愕，两人相视一眼又相互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胡八也发现了两人，当他看到林德润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赶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两位大人好！”
杜安邦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说道“小八，你说的粮商就是这位公子？”
还没等胡八应话，就见吴天翊双手一背，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臂膀，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来到杜安邦面前，微微低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傲慢的笑容。
只见他带着一丝戏谑说道：“您就是胡八的姐夫，杞县县令杜大人？”
杜安邦眉头一皱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手一摆说道：“正是，公子请坐，不知今日何事来找本官？”
吴天翊转头瞄了一眼旁边的案几，微微一笑，缓缓跪坐了下来下，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
只是目光依旧锐利，这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只见他跪坐了下来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语气轻松而随意地说道：“大人，不是本公子找您，而是胡八带本公子过来找您的！”
杜安邦一听，那原本就皱着眉现在皱得更紧了，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在思考他的来意。
过了些许时候，杜安邦缓缓开口说道：“哦？”
随即转头看向胡八问道“小八，是这样的吗？”
“是的，姐夫，您让俺去那黄家村收税，可是那些穷鳖那还有钱粮交？”胡八赶忙上前一步，一副鄙夷的样子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跪坐在案几前，正一副无所事事看向四周的吴天翊继续说道“姐夫您不是说，这次无论如何得再收些上来吗？俺就想狠狠教训一下那帮不识时务的穷逼！”
“就在这时，王三拦下吴公子他们进行盘查，这不，才知道他们是到郡府接粮的。”
“俺就在想，他们的粮食带回去不是也要卖吗？于是就带来见姐夫了！”说完后，胡八长长吁了一口气。
还未等杜安邦开口，旁边的林德润就上去一步看着吴天翊笑问道“吴公子，是哪里人？”
吴天翊一听迅速将目光收回，装着一副茫然的样子应道“大人，您在问我？”
林德润看着吴天翊这副公子哥的模样，顿时大笑打趣道“不是问公子，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吴天翊一听缓缓站了起来，随意拱了一下手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本公子是从郯郡来，准备到云中郡郡府替家父接收一批粮食回去。”
“ 郯郡？到云中郡来？这路途可不近呀！”杜安邦一听，眉头一皱脱口问道。
“谁说不是？本来还以为这一路有啥好玩好吃的，可是太让本公子失望了！”吴天翊一脸嫌弃地应道。
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还不如留在郯郡呢！两位大人，你们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好玩的？”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杜安邦和林德润。
“哈哈，公子想玩什么？是山还是水呀！”林德润好像对吴天翊特别感兴趣，于是接口问道。
“咦，这山山水水有什么好玩的！”吴天翊一脸鄙夷地应道。
随即装着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继续说道“本公子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当然是想看看这边的姑娘有什么不一样？想尝尝鲜，嘿嘿！”
吴天翊这副模样让人感觉他就是妥妥的一个涉世未深的公子哥。
“哈哈，看来公子跟炫庭老弟是同道中人呀！”林德润一听转头看了一眼杜安邦戏谑地说道。
“真的？杜大人也好这一口？”吴天翊一听，赶忙转头看向杜安邦，一副惊喜的样子。
“诶，吴公子，你不要听雨棠兄胡诌！”杜安邦赶忙摆了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应道。
“大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个谁不是说了吗？‘食色，性也’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吴天翊一听，开始学着老儒生的样子说道。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继续说道“不过，本公子可不喜欢那些做作的娘们，本公子喜欢那些农家小媳妇！嘻嘻！”
随即他看向杜安邦一脸猥琐地说道“杜大人，这各中滋味，您应该也知道吧！”
“哇草，这小子这才多大，怎么也跟老子一样喜欢人妻？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杜安邦心中暗自嘀咕道，随即看向旁边的胡八。
这时就发现那家伙赶忙向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与自己直视。
“你娘的，这小子竟然把老子的事都说了出去！”杜安邦心中暗暗骂道。
不过此时可不是跟那家伙算账的时候，不过大庭广众下，他也不好承认呀！
于是他赶忙转移话题问道“额，吴公子，你这次到云中郡是要接收多少粮食？”
看到眼前这家伙说到这个话题上，吴天翊也不在跟他说那些没营养的话。
于是就装着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应道“好像是几万石吧！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怎么，大人想要？”
“几万石！”杜安邦一听眼睛都亮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德润，两人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这时就看林德润笑着说道“吴公子，实不相瞒如今北蛮对于云中郡虎视眈眈，阳猗、杞县两县都开始储备起粮草以防不测！鄙人和炫庭老弟这段时间正为此事烦恼，如果吴公子能够……”
还没等林德润说完，旁边的胡八就急着喊道“林大人，这有啥？吴公子这粮食也是拿来卖的，卖给谁不是卖！如果卖给俺们，他还能少了车马劳顿！”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装着一脸懵逼的吴天翊，紧接着略微谄媚地问道“吴公子，您说是不？”
吴天翊突然鄙夷地喊道“嘁，谁告诉你卖给谁不是卖？这买卖的事本公子可是从来不过问的！不过……”
“不过什么，吴公子只要您能将出手两万石，鄙人和炫庭老弟代表两县百姓对您感恩不尽呀！” 林德润此时放下身姿，双手一拱对着吴天翊鞠了一躬。
“哼，这假仁假义的家伙，要是真给你了，那才是两县百姓眼里的罪人呢！无耻，真他妈的无耻！”吴天翊心中暗自骂道。
还没等吴天翊开口，就见杜安邦也插话道“只要吴公子能卖给我等两万石，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本官能做的自当全力以赴！”
“对呀，对呀！吴公子，对于您来说这两万石就不是个数，您堂堂的一位吴家少爷难道连这小事都做不了主？”旁边的胡八赶忙插话道。
“谁说本公子做不了主，只是本公子为啥要帮你们呀？”吴天翊装着一副纨绔耍泼的样子大声喊道。
这时就看胡八看了眼杜安邦，接着说道“哈哈，大不了，兄弟将咱杞县里最漂亮的东百花巷的郑家小媳妇还有白杨十字巷张家媳妇给您弄来！”
紧接着胡八那两小眼顿时眯成一条缝，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继续说道“那张家小寡妇那胸，那屁股，嘿嘿！只要吴公子尝上包管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哦，真的这么好？”吴天翊一听立刻装着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将那好色的样子表演的淋漓尽致，就差将那哈喇子流出来。
吴天翊这副样子，就连胡八都有些惊呆，心中不免嘀咕道“难道，小王爷真的好这口？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是不是多找几个？”
“只要小王爷高兴，那日后的日子……”想到这里胡八自动脑补起自己锦袍加身，在杞县昂着头走着王八步的样子，就无端端的激动起来。
于是拍着胸脯大声说道“自然，难道俺胡八还能骗人不成？”
刚说完就看到吴天翊那鄙夷的样子，赶忙补充道“就算骗人也不敢骗您吴公子对吧！”
“好，如果你这家伙真的能弄来，而且本公子真的看上，那么这粮食本公子就做主给了你们！”吴天翊大声应道。
“哈哈，那本官就先行谢过了！”杜安邦一听吴天翊松了口，那吊在半空中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大笑道。
随即一想又装着为难的样子说道“不过……不过这买粮的银两，吴公子能不能宽限几天！您知道，这两万石的粮食所需的可是万两银子！”
“本官和雨棠兄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并没有太多积蓄，再者郡府所拨银钱尚需些时日才能到达，还望吴公子体谅。”
吴天翊一听，眉头都不皱一下随口应道“银子的事，大人无需多虑！只要真如胡八兄说的那样，迟些日子又何妨？”
杜安邦和林德润一听，相视一眼都大笑道“哈哈，好，好！”
其实这两贪官哪会没有银子，只是他们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将这两万石拿到手交到北蛮人手上，那么等到北蛮人攻过来，这银子还需要付吗？
况且，自己是什么，是县令！你这无知纨绔就算再有钱，那也是草民一枚！而且还是远在郯郡的草民，民与官斗，是谁给你的胆？哼，到时怎么拿捏你那可是咱说得算！
于是杜安邦笑嘻嘻地问道“不知，吴公子那粮何时能到？”
“八日，快则五日！”吴天翊不以为意地应道。
吴天翊当然不知道北蛮人给这两只鬼的期限就是五日，他之所以说这个日期，那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和南宫行商量过，从黄家村到郡府骑马只需不到一日日程，来回也就两日，再准备一下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而现在他派去的人可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估摸现在已经到了。
在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杜安邦顿时皱起眉头来，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他得尽快将这消息传给贺鲁等人。
于是他看向胡八，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八，还不赶快带吴公子去好好开心一下！”
“好嘞，姐夫，那俺这就去！”胡八笑嘻嘻地应道。
同时吴天翊对着杜林两人拱手说道“两位大人，那就不叨唠了！”说完转身跟着胡八走了出去。
这时杜县令看向吴天翊的背影那眼神变得有些犀利起来……
第186章 暴露
胡八跟着吴天翊走出县衙，他转过头看到四周无人，就一脸谄媚地小声问道“小王爷，咋样，小的表现还好吧！”胡八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吴天翊，小心翼翼地走出县衙。
他一边走，一边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待到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之后，这才迅速转过头去。
此时他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压低声音向吴天翊问道：“嘿嘿嘿，咋样，小的表现还好吧！”
吴天翊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冷冰冰地质问胡八：“呃，这里有小王爷吗？”
胡八一听，心中暗叫不好，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连忙赔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对对对，瞧小的这张嘴，是小的口误了！应该是吴公子，吴公子！”
吴天翊看到如此不知所措的王八，哦，不，胡八，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今日你的表现嘛，还算差强人意。不过跟本少爷比起来还差那么一丢丢！”
胡八闻言如获大赦，赶忙顺着吴天翊的话头奉承起来“那是，那是，小的这点微末道行怎敢与吴公子您相提并论？”
“吴公子您英明神武、才华横溢，小的对您的敬仰之情，那真可谓是如同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又好似那黄河之水泛滥成灾，一发而不可收拾哟！”胡八开始拍起彩虹屁来。
说完这番话，胡八自己都被自己的口才给惊到了，心中暗自窃喜，想着这下总该把吴天翊给哄高兴了吧。
可是吴天翊一听，顿时一愣，“诶，这话咋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可他一下也想不出来，于是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在那边瞎拍马屁了！”
紧接着他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继续言道：“咱得尽快打听出这杞县的布防，还有那些北蛮人的身份以及他们究竟藏匿于何处。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后果不堪设想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胡八连忙点头应和道：“是，吴公子所言极是！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去查探相关消息。”
话刚落音，只见胡八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一番后，又小心翼翼地凑到吴天翊身旁，压低声音在其耳畔轻声嘀咕道：“吴公子，待会儿小的就想法子给您把那两位娇俏的小媳妇弄过来！到时候您就能够......嘿嘿嘿！”
说到此处，胡八那张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吴天翊一听随手就在他脑门子来了一下，大声呵斥道“你娘的，正事都还没办，找啥找？本少爷看你是找死！”
说完两袖一甩，大步向驿德楼走去，心想“这货真他妈的不让人省心，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如果这时出了啥岔子，自己的小命都要丢在这里！哼！”
“不过，小媳妇？我喜欢！”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一般。紧接着，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们见状，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胡八，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其用力一推，迅速跟上了吴天翊匆匆离去的身影。
此时看着吴天翊及一众侍卫的背影，胡八挠了挠自己那大脑袋，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暗自嘀咕道“俺到底哪里说错了？小王爷不是自己说很喜欢小媳妇吗？而这时候天才刚刚暗下来，不是最好的时候吗？咋还生气呢？唉，真他妈的晦气！”
一边嘟囔着，胡八一边习惯性地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随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
可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胡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吴天翊身边的一名侍卫正朝他快步走来。
只见这名侍卫行至胡八跟前时，二话不说便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胡八粗壮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两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胡八的手掌之中。
接着，这名侍卫压低嗓音对胡八轻声说道：“胡八，这是我家公子赏给你的！权当是此次找人行事的酬劳费用！”
还未等胡八反应过来开口说话，那名侍卫已然松开手，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时胡八那那懵逼脸更懵逼了，心中不禁嘀咕道“这是哪跟哪，咋，这小王爷还给俺银子？”
他一边疑惑不解地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掂量起手中沉甸甸的银子。
“哇塞！竟然足足有十两之多！果真是小王爷啊，这出手可真是阔绰非凡！嘿嘿嘿……看来这次老子算是跟对人啦！”想到这里，胡八的心里不由得暗暗窃喜起来。
至于出卖自己姐夫他是一点都没愧疚，对于他来说再咋样哪有自己前程重要？
再说了自己那个姐夫咋说呢？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自己一眼，对于姐夫而言，自己无非就是他们家的一个卑微奴仆罢了，时不时来个拳打脚踢都是轻的！
那完全是任凭呼唤指使，随意差遣，跟着他尽做些腌臜样，升官发财啥的那想都别想！
虽然胡伯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能做好人又有谁愿去做那被人戳脊梁骨的恶人呢？
于是乎，胡八毫不犹豫地迅速将银子塞进怀里，然后转过身去，嘴里还得意洋洋地哼起了欢快的小调，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此地。
至于之前那个所谓的“七步催魂丹”，早已经被他抛诸脑后，飞到了九霄云外了！
而另一边，当吴天翊刚刚返回到驿德楼时，忽然看见一名侍卫急匆匆地朝他走来。这名侍卫靠近吴天翊后，便压低声音在他耳畔悄悄地嘀咕了好一会儿。
只见听完侍卫禀报后的吴天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随后他猛地抬起头，果断地开口说道：“走，咱们屋里说！”
说完，便带着那名侍卫快步走进了屋内。
当他一进门一眼便望见南宫行正满脸愁容地伫在那儿，只见他双眉紧锁，面色凝重。
“南宫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天翊见状，急忙趋前一步，关切地望着南宫行，同时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此时，南宫行依然紧紧皱着眉头，深深地叹息一声后，方才缓缓开口，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讲述了一番。
原来吴天翊他们后面派出去给郡府传递信息的那个侍卫竟然在中途被北蛮人给拦截了。
拦截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侍卫身上背着如同前世古代八百里加急的旗杆。
据南宫行所述，当时那侍卫身负重伤，但仍拼尽全力调转马头，向着杞县狂奔而来。
万幸的是，在半道之上，正巧被南宫行及其同伴撞见。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计划才得以幸免泄露。
可是这样肯定会被杜安邦他们怀疑，听完这些吴天翊整个人都懵逼起来，这都哪跟哪！
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会出问题，你八百里加急就八百里加急，插什么旗？
难道不知道在这杞县以及其周边地区，可都布满了杜安邦和北蛮人的眼线吗？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此地无银三百两？
埋怨归埋怨，当务之急是想出应对之策！
然而此刻，那名浑身浴血、惨死在南宫行等人所住客栈中的侍卫，已然将南宫行一行人的行踪彻底暴露。
也就是说，如今杜安邦他们必定清楚知道杞县来了一伙燕王府的人马。
虽说暂时还无法确定这帮人是否已经洞悉他们投靠北蛮人的秘密，但毫无疑问，这般状况必然会给吴天翊接下来的谋划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阻碍！
眼看着吴天翊为此事烦扰不堪、愁眉不展，南宫行内心亦是悔恨交加。
只见他猛地双膝跪地，“扑通”一声响，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向着吴天翊高声喊道：“小王爷，君责罚卑职可也！皆因卑职安排不善，致有此失。”
紧接着，只见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一脸恳切地继续说道“然无论小王爷如何责罚卑职，卑职恳请小王爷速离杞县，此地甚危！”
吴天翊一看赶忙上前伸出双手，一边用力扶起跪在地上的南宫行，一边满脸焦急地说道：“南宫大哥，您这又是何必呢？我根本没有丝毫责怪您的意思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可那南宫行却仿若未闻一般，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大声回应道：“小王爷，若君不离杞县，卑职愿跪死于此地！”
望着眼前这个无比固执的算不上太老的“老家伙”，吴天翊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无语。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轻声叹气道：“南宫大哥，您先起身吧，且听我给您慢慢解释一番。”
说罢，便见吴天翊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南宫大哥，此时此刻就算您让我走，我又怎能轻易走得了呢？”
“暂且不提能否成功脱身，单说就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要把小弟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嘛！”
听到这里，南宫行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小王爷，何以出此言？”
南宫行略微思考了一番后，接着开口说道“依卑职之见，彼等尚未察觉小王爷之身份，若小王爷欲离去，必能安然脱身！”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呵呵，南宫大哥，你可莫要忘记了！之前派往郡府报信的侍卫究竟是怎样被中途拦截下来的呢？”
“由此可见，无论是在杞县也好，还是阳猗县也罢，甚至包括周边的所有道路之上，恐怕都布满了北蛮人的眼线或者是那些企图谋逆造反之人所安插的暗探呐。”
话到此处，吴天翊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仍然一脸不知所措的南宫行，继续缓缓说道：“倘若我们就这样轻率地选择离开，你觉得真能走得了吗？”
“别的暂且不论，单就当前的情形而言，他们必然已然知晓我父王那边已经派遣人手潜入到此地来了。而此时此刻，如果我们再仓促逃离的话，岂不等于明明白白地告知他们，我们已然洞悉了他们妄图反叛的阴谋诡计？”
说到这儿，吴天翊突然间猛地转过头来，双眉紧紧皱起，神色凝重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最终得以侥幸逃脱。然而这样一来，岂不是会逼迫他们不得不提前加速推进谋反的进程？不妥，极为不妥！”
南宫行一听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他略带结巴地问道“那……那小王爷您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吴天翊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南宫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呵呵，暂且先留在此处，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不过嘛，可能需要让南宫大哥冒些险！”
吴天翊眼见自己的劝说已经初见成效，便又一次伸出双手，将跪在地上的南宫行搀扶起身，并缓声道：“行了，南宫大哥，快快请起吧！一直这样跪着交谈多有不便，您说是吧？”
直到此时，南宫行方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吴天翊见状，微微弯腰，轻柔地替他拍打掉长袍上沾染的尘土，同时面带微笑地宽慰道：“南宫大哥，你们都是跟着我父王多年的忠心侍从！不管是哪一位，于我而言皆是如同亲兄弟一般无二，我绝对不会舍弃或抛弃任何一人！”
“再说了，谁的命不是爹娘给的？以后啊，不要再说这些让我难为的话！”
“小王爷！”南宫行一听那是感动得不能再感动了，不要说他就连在屋里的其他侍卫那眼眶都湿润了。
在当下这个时代，莫说是位高权重的小王爷了，即便是那些普通的权贵之家，又有谁会将自家的手下当作兄弟看待呢？
更不可能放下身段，亲自为自己的侍从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
虽说这类话语在前世或许早已是泛滥成灾、俗不可耐的陈词滥调，估摸即便讲出口，也不见得能有几人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此际身处这等级森严、上下尊卑之礼法被奉为圭臬的年头，吴天翊的这番言辞无疑深深地触动并笼络住了身旁众人的心！
吴天翊帮南宫行拍完灰尘，抬起头看到两眼红通通的南宫行，顿时懵逼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心想“这些大老爷们，咋泪腺这么发达，我随便说说咋都感动成这样！”
虽然他感觉是挺好笑的，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笑道“来，南宫大哥，报信的人你还是要派，不过再不能那么明目张胆了！多少得伪装一下！”
吴天翊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后，接着说道：“还有，现在他们知道我们燕王府的人已经来到杞县，那么你就由暗转明！”
话毕，吴天翊便开始详细地阐述起自己精心策划的全盘计划来。
随着吴天翊的讲述逐步深入，一旁聆听着的南宫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满脸都是惊讶与难以置信之色。
听到后面他眉头一皱问道“小王爷，卑职撤至黄家村后，即刻遣人告知您！”
“嗯，南宫大哥，此计对于你来说还是有些凶险，无论如何你都得谨慎些！演得越逼真，我等就越安全！”说这话的时候，吴天翊紧紧地盯着南宫行，目光中透露出无比的严肃和关切之情。
紧接着，吴天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但是有一点一定要切记，你们自身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倘若中途察觉到局势发展超出掌控范围，必须当机立断选择撤出，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意气用事！我这边的安全你不用考虑，我自有脱身办法！”
原来吴天翊是让南宫行带着那些侍卫由暗转明，只要南宫行一行人堂而皇之地前去面见杞县县令杜安邦，并声称燕王派遣他们前来巡检云中郡的城防工事，途中恰好路过杞县。
如此一来，便可以巧妙地解释燕王府的人为何会在此地出现，从而消除可能产生的误会与猜疑。
而吴天翊自己继续当他的纨绔进而迷惑杜安邦和林德润他们！
可是殊不知吴天翊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方法竟然给他留下了一段意想不到的风流情债……
第187章 杜安邦的怀疑
第187章 杜安邦的怀疑
就在吴天翊前脚刚刚踏出杜安邦所在的县衙大门，并转身朝着驿德楼方向快步离去之时，两个身着华丽汉服、身材魁梧的北蛮人紧接着便出现在了县衙门前。
只见他们神情傲慢无比，对于迎上来试图询问来意的衙役更是视若无睹，毫不客气地伸手用力一推，随后大摇大摆地向着县衙的后堂直奔而去。
没过多久，在后堂之中，杜安邦与林德润二人已然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头也不敢抬起来一下。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贺鲁和霍尔查两个北蛮人，此刻，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两个在自己面前显得如此卑微怯懦的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
此时，只听得杜安邦战战兢兢地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贺鲁大人，您此番前来真是太及时了，下官正好有要事想要向您禀报啊！”
听到这话，贺鲁挑了挑眉，一脸不屑地回应道：“哦？难不成大人已经成功筹集到那五万石的粮草了吗？”
杜安邦连忙陪笑着回答道：“这个……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请大人放心，下官正在全力筹措当中，不出意外的话，五日之内应当可以全部集齐！”
“即便有所拖延，最多也绝对不会超过八日！”说话间，他的脸上竟还隐约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神色。
然而，贺鲁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哼！八日？绝对不行！本将军给你的期限可是五日！”
“若是五日之后你仍无法将五万石粮草如数奉上，后果你应该清楚吧！”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杜安邦一眼，强大的威压令得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诶，贺鲁兄弟，如果八日之后杜大人他们能够顺利将粮草筹集完毕，也不是不可以！”旁边的霍尔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然后笑着接过了话头。
紧接着，霍尔查稍稍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两位大人，实不相瞒，此次我等前来再次拜访，其目的可不单单只是为了这粮草之事！”
听到这里，杜安邦不禁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问道：“哦？霍尔查大人您既然不为粮草而来，那么究竟所为何事呢？”
“哈哈，那是为了救你们！”霍尔查大笑道。
“救我们？”杜安邦那懵逼脸就更懵逼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转头与身旁的林德润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神情，嘴里不由自主地重复着霍尔查刚才说的那句话。
“没错，难道两位大人还不知晓吗？你们的燕王殿下已然派遣人手悄悄潜入杞县啦！”霍尔查面带一丝得意之色，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听闻此言，杜安邦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腾”地一下子从案几旁站了起来。
他满脸惊恐地再次看向霍尔查，声音略微颤抖地反问道：“燕王派人到杞县来了？这怎么可能......”
“是的，贺鲁兄弟在杞县前往郡府的路上拦截了一个燕王府侍卫，不过让他逃了！”霍尔查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而他逃往的地方，就是你们杞县！”
言罢，只见霍尔查悠然自得地伸手拿起摆在案几前方的茶碗，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汉人喝茶时的动作，先是对着热气腾腾的茶汤轻轻吹了几下。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嘴唇凑近碗沿，轻啜了一小口。
与此同时，霍尔查微微抬起头来，两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的杜安邦和林德润二人。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缓缓开口说道：“二位大人，眼下我北蛮大军正在集结，绝不容许在此关键时刻出现任何差池！”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心中是否已有应对之策？”
听到这话，杜安邦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趋身向前恭敬地行了一躬，然后一脸笃定地应声道：“请两位将军尽管放心！下官这就下令封锁城门，并派遣手下士卒对整个杞县城展开全面搜索缉拿行动。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耽误两位将军的大事！”
一旁的林德润见状，也赶紧随声附和道：“对对对，将军您大可放心！卑职此刻便赶回阳猗县，同样会组织人手全力排查！”
霍尔查猛地一拍面前那厚实的案几大声喊道“好，你们能如此忠于北蛮，等攻下云中郡，本将军定将尔等之诚意禀告大汗！届时，大汗定然会重重赏赐于你们！”
说罢，霍尔查转头看向身旁的贺鲁，眼神交汇之际，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二人一同从案几旁站起身子，迈开大步，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地朝着县衙门口走去。
见此情形，原本还站在一旁的杜安邦与林德润连忙一路小跑到门口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准备恭恭敬敬地送别这两北蛮人。
然而就在这时，霍尔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他俩咧嘴一笑：“两位大人请留步吧！哈哈哈……”
听到这话，杜安邦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并深深弯腰施礼，口中回应道：“多谢两位将军前来提醒下官，两位将军慢走！”
目送着霍尔查与贺鲁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杜安邦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然后迅速转身与林德润一起匆匆返回屋内。
进屋之后，杜安邦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先是谨慎地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四周并无他人后，这才缓缓伸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转过身来，面对同样一脸凝重的林德润。
此刻，林德润眉头紧皱，额头上甚至隐隐浮现出几道皱纹，显然内心十分焦急。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炫庭老弟啊，你觉得这贺鲁他们刚才所说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杜安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去，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雨棠兄，依小弟之见，从他们二人口中所言出来，恐怕绝非虚张声势！”
“只是，让人费解的是，燕王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呢？”
说到这里，杜安邦再次沉默下来，似乎又开始思考其中的缘由。
此刻的林德润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他紧皱眉头，焦急地问道“ 炫庭老弟，如果此事是真的，我等如何是好？”
从他的话语和神态之中可以明显看出，在他们二人之间，这林德润显然是以杜安邦为首，对其言听计从！
此时就见杜安邦轻轻摆了摆手，满脸愁容地应道“ 雨棠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容小弟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之后，林德润心中的焦躁愈发难以抑制，他开始在房间内不停地来回踱步。
没多久，杜安邦就拉着林德润开始低声说起什么来。
“炫庭老弟，你说的这办法可行？”林德润一脸狐疑地看着杜安邦问道。
“嗯……雨棠兄您说，丹阳郡跟咱们云中郡相隔如此之远，再者按吴浩然那庸才的秉性，按小弟所想他担心的是郡府的那帮人！”杜安邦微微眯起眼睛，紧皱双眉分析道。
“更何况，咱们这两县又非与北地郡相邻，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咱们已经暗中和北蛮人达成协议！”
“小弟之所以这么想，正因为是贺鲁那匹夫在咱们这里到郡府的路上遇到那八百里加急的燕王府中人！雨棠兄您说呢？”
话说到此，杜安邦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住已然陷入沉思状态之中的林德润。
此时也不知道这林德润是不是明白了！
但见林德润仅是稍稍抬起头来，轻声回应道：“嗯，炫庭老弟所言甚是有理！那么为兄这便先行返回做好应对之策。”
“倘若老弟后续再有其他任何状况发生，烦请速速派遣人手前来知会为兄一声！”
说完林德润拱了一下手，叹了一口气就打开门走出书房，望着林德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杜安邦的双眉不禁愈发紧皱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他猛然间冲着门外高声呼喊道“来人！”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衙役迅速闪身进入屋内。
他对着杜安邦躬身拱手施了一礼，并开口询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杜安邦依旧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地吩咐道：“去，把胡八喊来！”
“是，大人！”那名衙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再次向杜安邦拱了拱手表示应答，随后转身匆匆退出房间。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而又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便看到胡八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待他跑到屋内，也顾不上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姐夫，您找俺？是有啥好事让俺去办呀！”边说还边搓着手，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此时杜安邦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抬起头犀利地看向胡八。
突然间，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怒喝道：“大胆胡八，竟敢欺骗本官！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哇草，这是什么情况？”胡八一听心中不禁嘀咕道。
此时他着实被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吧嗒”一声跪倒在地。
胡八脸色顿时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此刻的他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大声喊道：“姐……姐夫，您……您让俺说啥呀？”
他冷哼一声，继续冷冷地质问道：“哼，你给本官老实交代，你带来的那个吴公子究竟是不是燕王府的人？”
听到这话，胡八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锅！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啥？燕王府的人？姐夫，您这说的都是啥呀！”
“那……那吴公子就是个大粮商的傻儿子呀！咋变成了燕王府的人哩？姐……姐夫您是不是搞错了呀！”胡八一脸委屈地问道。
“哼，哼，看来不给你上点颜色，你不会老实交代！”杜安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冷冷地说道。
随即对着门口大喊道“来人，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很快门口就进来两名衙役，他们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胡八，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把这货往外拖。
就在这时，原本惊恐万分的胡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边哭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姐……姐夫啊！杜大人呐！小人真的是冤枉啊！冤枉啊！您可不能听信谗言，错怪好人呐！”
杜安邦看到那两个衙役还没把胡八拖出去，脸色愈发阴沉，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两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拖下去？难道想抗命不成？”
那两名衙役见杜安邦动了真怒，深知再也无法拖延，互相对视一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正哭喊的胡八小声说道“对不住了，胡哥！”
于是就将胡八给带下去，没过多久，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远远传来，那叫声犹如杀猪一般，响彻整个县衙，听得人毛骨悚然。
没多久就看到胡八又被拖了进来，其中一个衙役上前对着杜安邦拱手说道“大人，三十大板已经行刑完毕，请大人示下！”
看着胡八那血淋淋还不断颤抖的屁股，杜安邦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对着那两个衙役挥了挥手，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下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两名衙役便躬身行礼，然后迅速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合上房门。
待屋内只剩下杜安邦和胡八两人后，杜安邦迈步走向胡八身前。
看到胡八这模样，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鼻子，沉声问道：“小八，现在总该说些什么了吧！那个吴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时胡八抬起头还是一脸无辜地应道“姐夫，俺真的只知道他是去郡府接粮的，只是路过咱杞县。”
“本来他是不准备在咱杞县逗留，要不是俺知道姐夫，您这几日正为着那北蛮人筹集粮草的事烦恼，俺才不会把他带回来！”
说着说着，胡八似乎觉得有些委屈，不禁又压低声音嘟囔起来：“哼，也不晓得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蛋，竟敢在姐夫跟前乱嚼舌根！害得俺遭此大罪……”
听到胡八这番话，再看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杜安邦心中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放松下来。
他可是太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个什么德行？哪里能够承受得住这整整三十大板！
如果真像他所想的那样，恐怕早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可是他哪知道，在南宫行把情况告诉吴天翊的时候，吴天翊便已经提前派人将胡八可能面临的各种状况以及应当如何应对、怎样回答之类的事宜，详细地告知给了这货。
否则这货还可能就被框出来了，不过杜安邦这三十大板，相对于“七步催魂丹”和所谓的“满清十大酷刑”的威慑力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再说了，胡八这货觉得跟着你杜安邦这小小的县令，怎么能跟攀上堂堂小王爷这棵参天大树来得香呢？
于是乎，这货在给那两个衙役暗示后，就挨着那“要命”的三十大板那是“咬紧牙关”，拼命地“扛！”
虽说那两衙役算是自己人，可是做戏还得有几分真，于是乎，胡八的屁股多少还是受了点罪！
不过，这点罪跟自己即将迎来的康庄大道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如果胡八有点学问，会不会喊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空前绝后的名言？
可是这些杜安邦怎么可能知道呢？他只感觉自己真的猜错了！
但以这老狐狸那多疑的性子，怎会轻易善罢甘休！对于吴天翊的真实身份，他始终心存疑虑。
平心而论，这老狐狸的眼光的确敏锐独到！
想当初，当杜安邦第一次见到吴天翊时，无论如何都难以将其与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
尽管这家伙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极度纨绔，甚至可以说是轻浮无知到了极点！
但仅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细微眼神之中，杜安邦便能隐约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绝非像外表所呈现出来的那般肤浅和简单。
正因如此，杜安邦才会心生疑窦，怀疑这位吴公子极有可能正是燕王府暗中派遣之人。
当然啦，打死他恐怕都想不到，眼前这位吴公子竟然就是那位早已名震三郡的燕王府小王爷！
毕竟在他的固有观念里，堂堂小王爷身份何其尊贵，又怎会甘愿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去行这般之事呢？
庆幸的是这杜安邦并没有见过吴天翊，只是听过传言罢了！否则，吴天翊还真可能再穿越一次了！
第188章 张家小寡妇——媚娘
第188章 张家小寡妇——媚娘
在杜安邦将心中的这点怀疑暂且压制下去之后，这只老狐狸那脸顿时一改。
就见他满脸堆笑，缓缓蹲了下来，扶起胡八装着后悔莫及的样子说道“小八，是姐夫错怪你了！都怪那丘八胡说八道，哼，看姐夫怎么整治他！”
随即他看了一眼满脸委屈不断哼唧的胡八，露出一副心疼的样子继续说道“哎呀，看看这伤，这两个傻逼，咋真打呢？”
这时就看胡八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对杜安邦皱着眉一脸苦笑说道“姐夫，没事！俺还死不了，只要能让姐夫宽心，就算再来三十大板也没事哈！”
“小八，说啥嘞？你可是姐夫的小舅子，不信任你信谁呀！”杜安邦赶忙佯怒道。
这会儿，还得靠这货跑腿办事，毕竟自己投靠北蛮的事还不能公开于众。
这货虽然怂了点，贪了一点，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比起其他人还是比较可靠的。
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这时又看这老狐狸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对胡八问道：“小八啊，你眼下这样，还能走动不？”
胡八听一听，连忙不迭声地回应道：“能啊，能啊！姐夫大人，您但有所命，小八便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杜安邦一听，顿时懵逼起来，心中暗自嘀咕道“咦，这货啥时这么上道啦？”
他定了定神，接着试探性地问道：“其实呢，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姐夫我瞧你伤得不轻，要不然，给你放两天假歇息歇息如何？”
哪知胡八这逼货一听这话，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诶，姐夫，您这说的啥话呢？您的事就没小事，咱这一大家子还得靠您嘞！”
紧接着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继续说道“姐夫，您放心！不要说俺现在还能走，就算爬，俺也会把您的事办得妥妥的！嘿嘿！”
看着这货那表情，杜安邦好像明白了什么，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怎么可能不知道底下那些衙役的那点腌臜事？
大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现在可以肯定那两名衙役三十大板并没有真正打下去，都他妈的虚的！
于是他也不装了，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既然小八你对姐夫那么忠心，姐夫就把事交给你去办！”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胡八立刻兴奋起来，不停地搓动着双手，满脸激动地叫嚷着回应道“嗯，嗯，姐夫您吩咐！”
心想“这不，事情来了？”
然而，胡八这不正常的猴急样，却落入了杜安邦的眼中。
与此同时，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去多想，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确认吴天翊的身份！
“小八，你明晚将吴公子约到县衙里来，本官要好好宴请他！”杜安邦想了一下说道。
胡八听完，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姐夫为啥要到咱衙役来，去驿德楼不是更好吗？那可是咱……”
还没等胡八说完，杜安邦已经面露不悦之色，厉声呵斥道：“让你去就去，问这么多干啥？”杜安邦有些不悦喝道。
见此情形，胡八吓得赶紧闭上嘴巴，哪还敢再多言半句。
紧接着，杜安邦压低声音，凑近胡八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好一会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杜安邦完全没有注意到胡八脸上那逐渐变得惊愕无比的表情。
当所有一切都交代清楚后，杜安邦皱着眉看向胡八大声问道“小八，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那小八这就去办了？”胡八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道。
杜安邦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去吧！”
得到许可后的胡八如蒙大赦一般，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跨出房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原本蹒跚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眨眼间竟然小跑了起来！
哪里还有刚才挨了三十大板时那副可怜兮兮、痛苦不堪的模样？
此刻的胡八心情格外舒畅，右手紧紧攥着杜安邦刚刚赏赐给他的五两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迈着大步快速走出县衙。
现在的他对吴天翊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这位爷也太厉害了！咋啥事都能被他料中呢？这哪里是人啊，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嘛！”
没错吴天翊已经预判了杜安邦的预判，所以胡八这货才能如此硬气！
可是如今的吴天翊不知道的是，这只老狐狸又给他下了一个套。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在杞县白杨十字巷的一间破旧砖瓦房前，一个年纪不过两三岁的小不点正蹲在地上，努力喘着气用树枝逗弄着蚂蚁玩。
院子里一位俏丽的女子正坐在一个矮凳上边绣着什么，同时还不时抬眼望向门前的那小女娃。
这女子年约二十出头，正值那如花似玉、青春靓丽的桃李年华，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犹如一泓清澈幽深的秋水一般，深邃而又明亮动人，但此时却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忧伤！
她的头发乌黑如墨，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雅的木簪，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就见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布衣，衣襟上绣着几朵精致的小花，身材纤细而匀称，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坚挺硕大的胸部，饱满而富有弹性。
特别是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胸前，勾勒出她那迷人的曲线，让人忍不住要为之击节赞叹。
没多时，院前就传来一阵嘈杂声，随之而来的是那小女娃奶声奶气的声音“娘，娘……”
很快就看到那小女娃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向院内那女子的方向跑去。
只见那女子听到声响后，匆忙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针线活计，一下将小女娃抱了起来，与此同时，门前出现一个年约三十出头身材矮小而肥胖的中年人。
这男子刚跨进门槛，便迫不及待地搓着粗糙而油腻的双手，同时不停地眨巴那双小眼睛，脸上挂着一副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嘴里不干不净地嚷道：“嘿嘿，张家小寡妇，咋样？还钱的日子可就快到了！咋样，是还钱，还是跟老子走！”
说着话，他一边肆无忌惮地朝那女子步步逼近，一边竟然恬不知耻地伸出自己那只肮脏的咸猪手，妄图去触摸那女子如羊脂白玉般吹弹可破的俏丽面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那女子惊恐万分，只能抱紧怀中的孩子连连向后退缩，声音颤抖地喊道：“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还......还钱的日子明明还有整整三天才对啊！”
那中年男子收回那油腻的大手，轻蔑地撇撇嘴，嘲讽地回应道：“嘁，三天，给你五天你也还不起！再说了，三天之后就不是五两了，那就是十两银子了！”
说完，他还故意示威似的晃了晃自己那肥硕的脑袋，满脸都是不屑与鄙夷之色。
那女子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院外传来一道呵斥声“杀猪的，你抢呀！媚娘才向你借二两银子，这才几天咋成了五两银子？你集点阴德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健硕的女子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走进了院子里。
她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那女子身旁，拍着她的手说道“媚娘，别怕！有姐在，看这货敢咋样？”
然而，那个中年人听到这话后，却是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叫骂起来：“哼，俺说你这卖菜扛包的，在这充什么充！要不，你帮她还？”
那女子一听，瞬间就炸了锅，双手猛地叉在了腰间，摆出了一副十足的泼妇模样，毫不示弱地大骂道：“卖菜咋啦？扛包咋啦？是吃你了还是住你的啦？说好的三日后还，就是三日后还！咋啦，不是男人哈？说话放屁呀！
那中年人一听咬着牙关，恶狠狠地吼道：“好，三日就三日！不过三日没还上，她就得跟老子走，当老子的婆娘！”
那女子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嘴里不停地叫嚷道“咋样，想讹人呀！老娘醢死你！”同时开始在满院子里四处寻找棍子。
看着这阵势，那中年人眼见占不到便宜，赶忙掉头落荒而逃。
跑到门口他还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来，冲着那女子大声喊道：“扛包的，瞧你长得那样，老么卡哧眼儿，哪个男人能看上？”
听到这话，那女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哇去，你这杀猪的找死？”骂完，她顺手抄起一旁的扫把撒丫子追了上前。
追了一小会，那女子又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嘴里嘀咕着“哼，老娘是没看上的，要不现在早就儿孙满堂了，哪还能让这杀猪的在那边呱噪！”
随即她看到满目愁容的媚娘，将扫帚随地一扔，就走了过去，拉起媚娘的手安慰道“媚娘，你也不要太烦恼，咱没银子就不管他，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哈！”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如果那杀猪的再来烦你，告诉姐！姐就用这扫帚拍死他，哼！让他知道咱可不是好惹的！”
就见媚娘娥眉微蹙苦笑道“谢谢您红姐，可是欠的银子总得还！再说了，奴儿的病还得治！”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来，姐这儿还有八十文，你先拿着，剩下的姐再去想想办法哈！”那女子从怀里掏出些铜钱塞在媚娘手里，笑着说道。
媚娘见状，急忙伸手推搡着，试图将那些铜钱重新塞回到红姐的手中，同时急切地说道：“红姐，这怎么使得？这钱可是你扛了一夜的包才挣的！媚娘实在不敢收呀！”
然而，红姐却假装生气地瞪了媚娘一眼，嗔怪道：“媚娘，你还把俺当姐吗？”
紧接着又嬉笑着继续说道“再说了这也没多少，姐再多扛几次就挣回来了，反正姐有的是力气！嘿嘿！”
听到红姐这番话，媚娘心中一阵感动，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是啊，自从家中遭遇变故以来，若不是眼前这女子时常关照帮扶，日子恐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想到此处，媚娘便不再推辞，默默地将那八十文铜钱收了起来。
的确自家这小家伙昨晚又犯病了，看着小不点那喘不上气的样子，哪个当娘的不心疼？
可是自己现在连抓药的银钱都没有了，而且之前承接的那些刺绣活儿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完成，这让她感到无比心烦意乱。
眼前这女子则是她的邻居——毛春红，是个五大三粗的豪爽女子，比媚娘大一岁，家中有个老爹还有一个傻弟弟，家境也只比媚娘家好那么一丢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媚娘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毛春红，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情，轻声细语地说道：“那……那就谢谢红姐了，等把这刺绣交了，奴家就把银钱还给您！”
听到媚娘这番话，毛春红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应道：“急啥急？先把奴儿的病看好再说哈！”
随即毛春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又开始抱怨起来：“那梁老头到底会不会看呀，奴儿这病都看多久了，药也喝了不少，可咋时不时看她还喘得那么厉害！唉，这也是苦命的娃！”
毛春红想了一下又说道“媚娘，要不咱换个大夫？”
媚娘一听这话，不禁面露难色，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地说道：“红姐，梁大夫是奴家换了第三个大夫了！再换恐怕……”
说着，媚娘轻咬嘴唇，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毛春红见媚娘如此为难，便也不好再多言，她轻轻地拍了拍媚娘的手，安慰道：“媚娘，你跟俺不一样，你识字懂礼，还会刺绣做啥女红！”说到这儿，毛春红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情。
紧接着又一脸兴奋地嚷道“对了，对了，还会弹琴画画啥的，忒厉害！俺听俺爹说你以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只是家道那啥了才到俺们这穷巷子来！”
“所以你也别太担心，就你这样的，以后找个那啥郎君嫁了肯定有好日子过的！”
眼看着毛春红越说越离谱，媚娘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她连忙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红姐，看您都来了这么久，奴家都还未给您倒碗水，真是失礼！”
说完将怀里的小不点放了下来转身就要走进屋里，毛春红一看赶忙嚷道“不用那么麻烦了，俺还得帮俺爹去卖菜嘞！”说着就往院子外跑。
跑到门前她转头对着媚娘喊道“媚娘，如果那杀猪的再来烦你，别忘了喊俺哈！”说完一溜烟没影了。
媚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水，缓缓从屋内走出，刚好瞥见毛春红渐行渐远的身影。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媚娘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回想起自己的过往，媚娘心中满是酸楚，当初，她满怀期待地嫁入夫家，本以为会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怎料所托非人，她的相公虽然身为一介书生，但学问着实平庸，根本无法通过科举取得功名。
更为糟糕的是，此人极度大男子主义，家中大小事务皆要由他做主，对媚娘更是呼来喝去，毫无半点尊重与疼惜之意。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令媚娘痛心疾首的！
她的相公竟是个嗜赌如命之人，整日流连于赌场之中，将家中产业输得精光不说，甚至连媚娘陪嫁而来的金银首饰也未能幸免，统统被他当作赌注输掉了。
到最后，穷途末路的他竟然丧心病狂地想要将媚娘也押上赌桌，以换取翻本的机会。
或许是上天终于开眼，不忍再看到媚娘继续受苦受难。
就在那一天，她的相公因为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被赌坊的打手活活打死。
得知此消息后，媚娘毅然带着年仅一岁的女儿逃离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经过一番辗转奔波，她们最终落脚在了这座名为白杨十字巷的贫民窟里。
媚娘本已心灰意冷，只想和女儿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苦命之人，她那可怜的女儿突然身患了病！
庆幸的是遇到了这个泼辣仗义的毛春红，不然自己的日子可怎么过？
想到这里媚娘看了看蹲坐在角落里独自玩耍的乖巧女儿，心头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赶忙伸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强打笑颜向自己女儿走了过去……
第189章 南宫行上门
第189章 南宫行上门
就在杜安邦因为担心自己投靠北蛮人的事情败露而寝食难安之时，恰好也是他计划给那位的“吴公子”下套的次日清晨，县衙里竟然迎来了一群让他始料未及的不速之客！
这日晨曦初现，杜安邦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房内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衙役神色慌张地闯进了书房。
只见那衙役顾不上喘息，连忙向杜安邦拱手施礼，焦急地喊道：“大人，门外有一人自称来自燕王府，要求面见大人您呐！”
“什么？燕王府的人？”听闻此言，原本正襟危坐的杜安邦犹如触电一般，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紧盯着眼前的衙役，不由自主地又将刚才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千真万确，大人！”那衙役见状，赶忙再次恭敬地拱手回应道。
杜安邦心头一沉，暗自思忖道：“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难道是我所担忧之事已然东窗事发？”
一念至此，他不禁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梁骨升起，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过，短暂的惊慌过后，杜安邦很快便强作镇定下来，他定了定神，接着追问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回大人的话，总共来了五位。为首之人自称是郎中令南宫行！”那衙役不敢有丝毫怠慢，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答道。
杜安邦一听，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之色，口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郎中令？那不是燕王府侍卫长？他怎么会出现在杞县？”
就在这时，杜安邦的脸色骤然一冷，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从案几后走了出来。
他眼神犀利地盯着那名前来禀报消息的衙役，然后对着他轻轻地招了招手。
那衙役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杜安邦嘴边，杜安邦压低声音，开始在衙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很快那衙役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惊恐万分！
他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般。不知不觉间，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下来，浸湿了衣领。
就这样，杜安邦足足嘀咕了好半天才停下话头。当他抬起头时，一眼便瞧见了那衙役此刻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对那衙役说道：“韩七啊，你这是害怕了不成？”
“哼，别忘了，这件事你可是也参与其中的！就是咱们这整个县衙里，又有几个人没有参与其中？”
随即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七，你跟本官已有八年了吧！此事本官也是不得而为之呀！”
紧接着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唉，你也不想想，北地郡才区区数日就被北蛮攻陷，咱这云中郡又能坚持几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虽不求荣华富贵，却也不想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低声说道“不如暂且投降，保全城中百姓和自身性命，待有机会再图恢复。这样既能保住大乾国的基业，也能为将来留下一线生机。”
看到韩七好像情绪稍微稳定了，杜安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小七，快按本官说的下去安排，接到本官信号切不可手软，否则你我都可能成为刀下亡魂，甚至株连九族呀！”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家中那身怀六甲的媳妇吧！”
韩七好像被杜安邦这句话说动了，他眉头紧皱大声应道“是，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杜安邦这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韩七挥挥手说道“去吧！”
韩七拱手一礼就退了下去，杜安邦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想了一下就大步走出书房往衙门前堂而去。
很快他就看到在前堂一位身穿锦衣相貌堂堂的中年人正两手放于身后，皱着眉来回踱着步。
看到这个情况，杜安邦略微沉吟片刻，便抬起头快步走到那中年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道“不知南宫大人亲临，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时就看那中年人转过身子，一脸不悦地说道“哼，你就是杞县县令杜大人？你可知罪？”
杜安邦一听心中顿时一惊，可是这只老狐狸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故意装着一脸疑惑地再次拱手问道“大人，卑职蒙皇上荣恩，自任杞县县令一职以来不敢说政绩斐然，但也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知大人此言何意，是否卑职在某方面有所疏忽？”说到这里杜安邦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紧皱眉头的南宫行。
“疏忽？杜大人难道不知道在你这杞县附近有偷偷潜入的北蛮人吗？”南宫行大声呵斥道。
“北蛮人？大人何出此言？”杜安邦依然装着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
紧接着南宫行就将与吴天翊商榷的说辞一股脑说了出来，反正大意就是他奉燕王之命来云中郡秘密视察军务，发现了一些问题。
于是乎便派人前往郡府通告，可是派出的人却半路被北蛮人给截杀了，对于杞县县令来说的确不是疏忽这么简单了！
可是说来说去对于杜安邦投敌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到，好像的确是不知道这事一番，而且他态度也是蛮横之极！
并且在说完之后，还让杜安邦定期整治，将杞县周围的北蛮暗探全部清除，同时表示他还要到其他县城去查访！
听到这里杜安邦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以确认燕王府的人的确是来了，可是并不知道自己投靠北蛮人的事，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而且他之前所有的疑惑好像也解开了，不过听到南宫行口中的几个北蛮暗探，他不禁暗暗冷笑起来，心中暗自嘀咕道“不要说在县城周围就是在杞县县城里都有几百号的北蛮人！还算你这南宫大人识相，今天就饶了你一命！”
原来刚才杜安邦吩咐韩七的就是在周边埋伏几十个刀斧手，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将南宫行和他带来的五人全部灭杀殆尽！
殊不知，南宫行是什么人？他可是燕王府的侍卫长，早就发现周边有人头攒动，不过对于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人来说，这些小动作根本不足为虑。
他心中暗自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这老狐狸周旋！
不过杜安邦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只见他脸上马上装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颤抖地应道“南宫大人，卑职实在失职，还望大人恕罪！卑职今日就安排下去，对于杞县及周围进行排查，定将北蛮暗探尽数缴获，保杞县安全！”
看到这老狐狸的样子，南宫行故意装着很满意，不过还是一脸严肃地说道“杜大人，希望你能早日将北蛮暗探清扫出来！否则本官必当从重处罚！”
随即他看了一眼装着瑟瑟发抖的杜安邦淡淡一笑，又继续说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将此事办理得好，本官一定将你的功与过如实向王爷禀明，相信王爷定会从轻处理！”
听到南宫行这么一说，杜安邦心中那是一个鄙夷，不过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应道：“卑职明白，定当全力以赴。”
南宫行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但很快便恢复成那副傲慢的神情。
只见他轻轻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用一种极其轻蔑的口吻说道：“罢了，罢了，本官公务繁忙，可没时间在此处与你们纠缠不休。今日，我等便要离开这小小的杞县！不过嘛……”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一旁的杜安邦，接着继续说道：“杜大人可要记得今日所许下的诺言啊，若是敢食言而肥，哼哼……后果想必不用本官多说吧！”
语罢，他猛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其身后跟随的几个人见状，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看了一眼杜安邦，便急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杜安邦心中虽然恼怒不已，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他连忙向前紧走几步，来到距离南宫行尚有一段距离之处停了下来，然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向着南宫行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并高声喊道：“下官恭送南宫大人！”
直到目送着南宫行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然而，就在他站直身体的瞬间，之前那满脸谄媚、毕恭毕敬的模样立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险狠毒的面容。
只见他紧紧咬着牙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紧接着，他突然扯开嗓子，对着门外大声吼叫道：“来人呐！”
声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男子便来到了县衙大堂，此人正是一直埋伏在外的韩七！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杜安邦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后，朗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杜安邦阴沉着脸，双眉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对韩七说道：“小七，你速速派人前去跟踪那南宫行一伙儿，看看他们是否当真离开了杞县！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回来禀报于本官！”
“遵命，大人！小人这就去安排！”韩七应了一声，随即便站起身来，再次对着杜安邦拱了拱手，就要退了下去。
杜安邦想了一下，就对着韩七大声喊道“慢着，小七还是你亲自跟过去！一定要确认他们离开杞县，并看其去了何处和何人接触！”
韩七一听转身快步走了回来，听完后立马躬身行礼道“明白！大人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记得行动必须谨慎，不可让其发现！去吧！”杜安邦说完挥了挥手说道。
在杜安邦交代完后，韩七迅速带人走了出去。
这时杜安邦看着门外，眉头没由来的又一皱，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当韩七带着人远远跟在南宫行的时候，一下就被南宫行发现，他嘴角微微一扬发出淡淡的冷笑，紧接着扬鞭而起抽了一下马，随着策马往城门跑去。
不过这下可苦了后面的韩七他们，因为他们可是用两条腿跟着，等他们跑到城门的时候，再好不容易找到马匹的时候，南宫行他们早就跑了老远。
所幸的是南宫行他们的方向韩七还是看清楚了，那是往与他们最近的一个县城旗缙县的方向，他马上掉头回去。
当韩七一回到县衙就赶忙来到杜安邦的书房，对着正与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商讨着什么的杜安邦说道拱手一礼道“大人，那些燕王府的人往旗缙县方向而去！”
“ 旗缙县？他们去那里干什么？”杜安邦喃喃自语道。
这时就听那师爷模样的中年人看了一眼那衙役问道“小七，你肯定他们是离开了杞县？”
“黄师爷，小的亲眼看他们离开的！”韩七信誓旦旦地对着那中年人拱手一礼应道。
这时就看那师爷模样的人转头对着杜安邦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就对了！那南宫行不是说了，他是来云中郡各县进行密访的吗？”
“既然咱杞县他查过了，自然是往旗缙县了！不过……”说到这里，那师爷模样的人就顿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杜安邦抬起头看了眼那中年人，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崇德，你有什么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大人，您认为周炳坤这人如何？”那中年人若有所指地问道。
“此人非我道中人，听贺鲁那莽夫说过，此次他们过来策反中不愿意投靠他们的除了旌县那个食古不化的卫老头外，就属他周炳坤了！”杜安邦皱着眉头应道。
紧接着又解释道“听说，他还杀了前去与他们联络的北蛮使者！”
“嗯，大人，所以依崇德之见，现在燕王府的人必然不知我等已密投北蛮，为以防万一咱是不是让人把周大人给……”说到这里杜安邦的师爷黄崇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杜安邦毕竟与这周炳坤是同窗，而且对自己还算是有举荐之情，于是他一听顿时迟疑了起来说道“这……”
黄崇德看到杜安邦这个表情于是对着他大声说道“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咱们一心想投北蛮，那就永绝后患！”
紧接着他又说道“大人，您不要忘了，这周大人可是知道您那么点事？如果他抖露出来对咱们可是大大不利呀！再者也无须我们亲自动手！”
“崇德你的意思是借贺鲁他们的手？”杜安邦好像明白过来了，小声问道。
黄崇德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时就看杜安邦好像下了什么大决定一样，他重重拍了一下案几说道“好，就这么办！”
紧接着这两个家伙就开始商量着那龌龊事来！
而这时胡八已经摸清楚贺鲁他们住的地方，正兴冲冲地往驿德楼赶去……
第190章 密报
第190章 密报
没过多久，胡八便赶到了驿德楼的大门口。
只见这小子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起来，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警惕是否有人暗中监视。
待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才像只灵活的兔子一般，一溜烟儿地冲进了驿德楼，并熟门熟路地直奔吴天翊所在的房间而去。
此时房间中的吴天翊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杞县布局图。
这张布局图是吴天翊重新画的，因为原本的那张图纸着实有些简陋，与其说是一份详细的布局图，倒不如说是一幅粗略的草图更为贴切。
吴天翊深知这份图纸对攻陷云中郡郡府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要想成功拿下云中郡，首先就得了解其下辖各个县城的情况，尤其是像杞县这样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方。
无论现在杞县里有多少北蛮人，即便吴天翊他们重新夺回这个县城，可是由于北蛮人肯定很清楚这座县城的结构和布防，那么他们再重新攻陷那可是轻车熟路的！
所以他必须重新规划部署，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吴天翊非常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他据他所知，不光是杞县，就连阳猗县此刻也已经落入了北蛮人的手中。
那么，除了这两个县城之外，云中郡其余的那些大大小小总计二十三个县城又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在接下来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究竟该如何迅速而有效地排查并肃清所有可能存在隐患的县城呢？
毫无疑问，这无疑是当前横亘在他面前最为紧迫且棘手的难题！
而且此时此刻，郡府内部究竟处于何种状况，他可谓一无所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瞧见一名侍卫匆匆推开房门步入室内。
只见这名侍卫来到吴天翊跟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少爷，门外胡八求见！”
听到这话，吴天翊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那名侍卫扫了过去，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但还是迅速放下了手中正在研究的地图，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少爷！”那侍卫拱手一礼应道，随即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很快就看胡八快步走了进来，他刚一进门，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毫不犹豫地下跪并拱手行礼，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高声喊道：“吴公子，小人幸不辱命，已然成功探明北蛮人的具体情况，特此前来向您禀报！”
吴天翊一听略微惊讶心中暗想道“哇，这小子办事效率还真高，这才一日多就打探出来，看来倒也不完全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嘛！”
想到此处，吴天翊连忙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说道：“好，好！胡八兄弟，快快起身！此次辛苦你啦！”
说话间，他更是亲自走上前去，伸手将胡八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下可把胡八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起来，他整个人都懵住了，都有些不敢相信吴天翊这“兄弟”叫的是自己！
毕竟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小王爷跟一个不入流的衙役称兄道弟？那是什么情况？
因此胡八在内心深处不禁狂呼了起来“哇草，小王爷竟然喊俺兄弟？看……看来俺要发达了！”
此时胡八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仿佛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在了自己头上。
而另一边，吴天翊压根儿没有想到，自己在前世随口说出的一两句客套话，放在这家伙耳朵里，竟然会产生这么惊人的效果！
就在这时，只见胡八急忙激动万分地高声回应道：“一点都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这些都是小人分内之事，能够为吴公子您效劳，那可是小人三生有幸呐！”
听到这话，吴天翊哈哈大笑起来，连说了两个“好”字。
接着，他根本顾不上再与胡八寒暄啰嗦，一把拉住胡八的胳膊，快步走到自己案几前面那张巨大的地图旁边。
胡八刚开始还沉浸在刚刚被小王爷称为兄弟的喜悦之中，冷不丁被这么一拽，差点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这张地图之上。
胡八先是被眼前这张详尽的地图给惊呆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眼前这个不大的公子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胡八瞬间就被眼前这张绘制得极为详尽的地图给震惊得目瞪口呆。作为生在杞县长在杞县他对于杞县可说是了如指掌！
所以他简直无法想象，这样一张精确无比的地图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惊讶，胡八忍不住又抬头多看了一眼站在身旁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哥，心中不免嘀咕道“还好，还好！俺投靠的早，看来燕王对杜胖子那厮早已有防备了！否则这图咋画得那么清晰嘞？”
想到此处，胡八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殊不知，这份地图可是来之不易！
它可是吴天翊命令手下所有的侍卫不辞辛劳，花费了足足大半天的时间去四处打听和反复对照才绘制而成的。
不仅如此，有一些地方还是花了不少银钱从类似于地保的人手中购得的“绝密”资料。
而吴天翊自己，则是通宵达旦地埋头苦干，熬夜整理并亲手画出这幅地图，看他那熊猫眼就知道他有多辛苦！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吴天翊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清楚楚。
更何况时间不等人，此时更能体现银子的魅力所在！
而这些胡八这家伙哪会知道？不过嘛，他就算心中有所疑惑，也是万万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的。
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贺鲁等北蛮的人数、位置乃至分布等等都详细地告诉吴天翊，并在地图上做了标识。
此时正全神贯注倾听着胡八讲述情况的吴天翊，随着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也渐渐地紧紧皱起！
原来这北蛮人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光是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面，就差不多有着近百名之众！
而在城外呢，更是还有将近八百人分散部署在各个重要的交通要道之上！
怪不得南宫行的人一下就会被他们截杀，看来这个胡八口中的贺鲁和霍尔查绝非等闲之辈，更不是一般的说客！
按这些人的装备应该算是北蛮人的精锐，如果没有胡八的这手资料，就算是郡府的人马贸然对其发起攻击，恐怕最终还是要为此付出极其惨痛的巨大代价啊！
吴天翊心中暗想“如果其他的县城也都是这样，那这云中郡还用守吗？现在就他妈的是个孤城！而且如果这帮北蛮人人数再多点来个围城打援，那损失是何其严重？”
随着思绪不断地深入，他内心深处的惊惧之情也是越发强烈了！
而这些在一旁滔滔不绝说得不停的胡八哪里会知道，等他说完看吴天翊只是紧皱眉头看着地图不言语，搞得这家伙那懵逼脸更懵逼了。
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说漏了？还是没有达到这小王爷的要求？
他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起所有的细节，他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喊了起来“哎呀，小王爷，俺差点漏了最重要的地方！”
原本正沉浸于沉思之中的吴天翊，冷不丁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吓得浑身一颤，心中的思绪瞬间被打乱。
只见他面色一沉，扬起手来便朝着那家伙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下去，并十分不悦地嚷嚷起来：“我说胡八，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胡八看到吴天翊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赶忙尴尬地点头，一边摸着被打的后脑勺，一边满脸堆笑，连连应道：“是，是，小的会注意的！”
吴天翊皱着眉显得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说吧，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被你漏掉了？”
此时的胡八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而是神情严肃地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座山头，认真地说道：“就是这儿，这射南峰旁边有个山洞，那里是这帮蛮子准备给那啥蛮子大军提供的粮草！”
说到此处，胡八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下吴天翊，见对方并未出声打断，便接着往下说道：“俺们杞县送给他们的粮草都搁这里！”
吴天翊一听眼中顿时一亮，可是他并没有很着急地显露出来，只是略带疑惑淡淡地问道“胡八兄弟，你是咋知道他们给蛮子大军的粮草都搁这儿？”
“唉，小……吴公子，这可是俺费了老大的劲才打探到的！”胡八一听就嘚瑟地把他如何如何这般那般添油加醋地把他打探消息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胡八虽然是杜安邦的小舅哥，可是杜安邦打心底并不是非常信任他，说他话多啥的不靠谱！
所以这等“绝密”是不会让他插手的，而是交由他认为的心腹小七，也就是韩七去做！
而胡八在县衙待久了，再加上有这特殊身份，虽然做人不咋滴可是对于韩七两口子还是有恩的。
在韩七两口子刚逃难来杞县的时候，是胡八接济并介绍到县衙里，虽然当时收了人家的银钱，不过韩七这人倒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所以对胡八这货还是不错，况且胡八家里的那口会做人，跟韩七家的很是要好，按现代的说法那就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这样两家人的关系就处得相当不错，再者韩七对于投靠北蛮人很是排挤，碍着杜安邦对自己有恩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也就这样，在和这货喝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不经意将这“绝密”信息告诉了这货！
其实对于胡八来说，投靠谁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这个家伙向来都是那种有奶便是娘的主儿，本来听也就听了，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这不，这次在吴天翊让他打听北蛮人信息的时候，他无意中想起这事！
于是乎他亲自跑了一趟才发现那射南峰那里竟然窝藏着一伙北蛮人，而且看守得还他妈的严！
他几次上去都被赶了下来，要不是自己有杜安邦这层关系，早就被咔嚓了，于是他就更肯定韩七的消息是真的！
待胡八将所见所闻详细讲述完毕之后，吴天翊陷入了沉思之中。要说完全信任胡八这个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家伙的德行摆在那里！
不过，这条消息对于吴天翊来说实在太过关键，其重要性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而且，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在吴天翊的脑海里已经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等待他自己的人前去核实确认之后，才能真正开始付诸行动。
就在此时，只见吴天翊面带笑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胡八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胡八兄弟，今日你所带来的这个消息着实至关重要！”
“待本公子返回府邸之后，定会向我的父王禀报此事，并请求他对你予以重赏。”
“不过，你可不能就此懈怠下来，仍需持续不断地去打探相关情况，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或是有所变化，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本公子，明白了吗？”
说罢，他随即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侍卫，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朗声道：“来，拿十两银子犒劳犒劳胡兄弟！”
胡八一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扯起嗓子大声嚷嚷起来：“吴公子，您这是作甚？这本来就是小的应该做的，还赏个啥？”
然而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早已将那侍卫手中捧着的白花花的银锭子给瞄上了。
吴天翊见状，心中不禁暗自偷笑，于是乎，他也配合着胡八，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应道：“哦……原来如此，看来胡兄弟当真是深明大义之人呐！既然这样，那本公子也就不再坚持赏赐于你啦！”
话音刚落，他便迅速伸手从那侍卫手中夺过那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同时还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眼神斜睨着胡八。
这时胡八一听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天翊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现在他真有甩自己两耳刮子的冲动，心想“这小王爷咋那么实诚嘞？俺就嘴巴说说咋真的就收回去呢？”
看到胡八那窘迫的样子，吴天翊顿时大笑道“好了，好了，本公子跟你开玩笑的！咋样，后悔了吧！”
待笑声稍止，吴天翊随即收起嬉笑，正色道“胡八你记住，凡是为本公子办事之人，必然会有奖有罚！”
“倘若你事情办得出色，那奖赏自然是少不了的，区区这十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这次你替本公子赶走蛮子，那赏的可不是这点！百两千两乃至万两本公子绝不吝啬！”
说到这里，吴天翊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之光，接着沉声道：“至于罚，呵呵，你应该也很清楚！打板子，砍头都是轻的，那满清十大酷刑不用本公子再赘述了吧！”
胡八一听，先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然而，当他听到“满清十大酷刑”这几个字时，面色突然变得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只见他嘴唇哆哆嗦嗦着，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是，是！吴……吴公子！小的定会为公子您效犬马之劳！绝对不敢偷奸耍滑！”
吴天翊看到眼前瑟瑟发抖的胡八，心中顿感一阵好笑，不过他还是忍着没有笑出来，只是将手中的两锭银子塞在胡八手里，挥了挥手让胡八出去。
胡八接过那两锭银子，赶忙连声道谢就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等到胡八终于走出房门之后，吴天翊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到案几前开始重新规划布局起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之中，开始重新规划布局接下来的事情。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胡八离开驿德楼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暗中走了出来，他低头细想片刻便匆匆往县衙跑去……然而，无论是吴天翊还是胡八，他们谁都未曾注意到就在胡八离开驿德楼之际，一道黑影从暗处悄然现身。
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略微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县衙方向飞奔而去......
第191章 胡言乱语的胡八
第191章 胡言乱语的胡八
就在吴天翊得到北蛮人粮草藏匿地点之后，一个极其坑爹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而与此同时在杞县县衙杜安邦的书房里，他也接到了胡八偷偷跑去见“吴公子”的密报。
杜安邦不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伸手揪住自己肥硕下巴上那寥寥无几的几根胡须，口中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小八这小子居然背叛了本官不成？应该不至于啊！”
“可若是没有背叛，那他此时此刻前去寻找那吴公子究竟所为何事呢？”想到此处，杜安邦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他紧紧地皱着眉头，背起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因为他始终没有排除对吴天翊的怀疑，而这胡八可是知道自己不少秘密，如果这吴公子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岂不坏他的大事？
突然他猛地转身对着那衙役喊道“快去，立刻将胡八那个家伙给本官找来！”
那名衙役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应声道：“是，大人！”
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转身退出了书房。
没过多久，就见胡八屁颠屁颠跑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问道：“姐夫，您找俺呀！”
此时的胡八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引起了杜安邦的怀疑，依旧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
杜安邦见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直直地射向胡八，用一种低沉而阴森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小八，你今日去了何处？”
胡八一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紧，他转头看向那个衙役，心中暗自咒骂起来：“好你个龟孙子，肯定就是你这该死的王八蛋告的密！哼，别让老子逮到机会，否则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然而，他脸上却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应道“姐夫，俺刚才去见了吴公子！咋啦？”说完还故意装出满脸疑惑不解的模样看着杜安邦。
杜安邦完全没料到这家伙会如此坦率直接说出来，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胡八，语气略带怀疑地追问道：“哦？你去找他作甚？难道手上的事都办完了？”
胡八见状，连忙提高嗓门儿，急切地解释道：“姐夫，您交代的事俺正办着嘞！可是俺觉得现在还有啥事比筹粮更重要？”
“这不，俺思来想去还是到那吴公子那里探探风声，误了姐夫您的大事那咱全家可是得遭大难呀！”
“哦，那你可打探到什么？”杜安邦依然一脸狐疑地看向胡八问道。
胡八稍稍犹豫了片刻后，眉头紧紧地皱起，满脸狐疑地回应道：“唉，俺心里总觉着吧，这吴公子怎么看都不太靠得住呢！一点儿都不像个能踏实做事的主儿！跟俺没得一比！”
杜安邦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只见他快步向前迈了一步，紧紧盯着胡八，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为何如此说？”
胡八一肚子苦水仿佛找到了出口一般，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姐夫您说，他就是个富家公子哥，来俺们杞县也不出去逛整天待在那驿德楼！谁知道他究竟在捣鼓些啥名堂哟！”
顿了顿，胡八接着愤愤不平地说道：“而且啊，姐夫您之前不是吩咐俺带他去燕春楼耍耍么？可谁知这小子竟然死活都不肯去，嘴里还嘟囔着说那儿啥啥不合他的口味！”
“还说那地方的姑娘咋滴咋滴……哦对了，说是低俗不堪！姐夫，您说这还正常吗？”
紧接着又有些鄙夷地说道“唉，还非得俺帮他搞来那张家小寡妇，姐夫您说，那天俺也是随口说说！这欺男霸女的事是俺能干的吗？”
说到这里胡八突然顿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此时正微微低头沉思着什么的杜安邦。
当听到胡八说到后面，他用一种极度鄙夷的眼神看向胡八，心想“欺男霸女”的事你这家伙还少干了吗？
不过细想这家伙好像都是替自己干的，这家伙虽然不是个东西，可是却不“好色”，满脑子都钻到钱眼里，也不知道攒了那么多的银子又不舍得花留着干啥！
尽管心里这般想着，但他并未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仅仅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胡八，淡淡地开口说道：“继续！”
此时，胡八连忙点头哈腰，接着往下说道：“诶，诶，俺就跟他说‘吴公子，咱应以大事为重！只要您能帮俺姐夫把粮食搞来，不要说一个张家小寡妇，就是把咱杞县的所有寡妇都给您搞来，那不是俺姐夫一句话的事！’”
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杜安邦猛地抬起头来，满脸尽是嫌恶之色，怒声呵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本官岂是这样的人？”
胡八见状，赶忙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弯着身子连连应和道：“是是，咱姐夫是啥人？自然是那啥风啥节的，就算真有此事，再咋样，也得俺姐夫留几个！”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就是个口吐不出象牙的主，所以只是“嗯~”轻哼一声，一双眼睛狠狠地瞪向胡八，满脸不耐烦地开口问道：“那吴公子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胡八见状，赶忙低下头，叹了口气说道：“唉，他呀！死活不肯，说得看看先！后来，在俺死说活说才把他说动，他答应俺会尽快搞来！”
紧接着，胡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凑近杜安邦的身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您说那吴公子是不是有问题呀！俺看他长得那是一个俊，可为啥偏偏不喜欢那黄花大闺女，而喜欢这……这……小寡妇哩？”
胡八这番话仿佛一下子触碰到了杜安邦的敏感神经，只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抬起脚朝着胡八大吼一声：“滚！本官哪晓得这些事情？别在这里瞎琢磨！”
胡八似乎早就料到杜安邦会发火，就在杜安邦抬脚踹过来的一刹那，他身形一闪，极为敏捷地躲开了这一脚！
然后一边点头哈腰，嘴里连声应和着：“是是是，姐夫息怒，俺这就滚，这就滚！”
话音未落，便如脚底抹油一般，撒开腿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了。
只见胡八一溜烟儿地跑远了，只留下一个狼狈不堪的背影。
杜安邦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撇撇嘴，压低声音嘟囔起来：“哼，不识货的家伙，那些未经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子所独具的那份成熟风韵呢？”
说完他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衙役，想了一下皱眉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不必再跟着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了，瞧他那副熊样儿，谅他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什么，他面色一正，严肃地叮嘱道：“不过嘛，你们可一定要给本官死死盯住那位吴公子，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举动，务必立刻向本官禀报！不得有误！”
听到命令，那名衙役赶忙抱拳应道：“是，大人！小人这就前去！”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此时，书房里只剩下杜安邦一人，不知怎的，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嘀咕道：“真没想到啊，那个纨绔年纪轻轻的，居然在这方面与老夫有着相同的眼光！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笑声，杜安邦悠然自得地踱步到案几前，然后缓缓跪坐下来。
他伸手随意地拿起案几上摆放着的一本书籍，翻开书页，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身处驿德楼中的吴天翊微微侧身，向着身旁的一名侍卫轻声低语起来。
说着说着那侍卫的脸色逐渐变得惊愕万分，眼睛越睁越大都有些目瞪口呆起来。
待到吴天翊说完之后，侍卫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禁用一种近乎失声的语调惊问道：“公子，当真要如此行事吗？”
“嗯，皓尘此事至关重要在做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可出纰漏！”吴天翊一脸严肃地说道。
吴天翊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肃然地回应道：“没错，皓尘，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执行之时务必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切不可有丝毫差池啊！”
言罢，他缓缓伸出手来，将握于掌心之中的一张纸递向了面前的皓尘，并接着嘱咐道：“皓尘，待这件事办妥之后，即刻返回此处来见我，届时我另有要事交代与你！”
皓尘赶忙双手接过那张纸，恭恭敬敬地应声道：“遵命！公子，卑职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使命。只是，还望公子您独自一人在此多加保重！”
语毕，他朝着吴天翊拱了拱手，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房间。
此时，吴天翊移步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情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道：“但愿此举能够助父王安然度过此次劫难吧……”
他的目光深邃而忧虑，似乎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心中满怀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随即推开门，目光扫过门前守候着的侍卫们，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高声喊道：“走，跟本公子出去浪一浪！”这声音够大，好像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紧接着，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双手叉腰，将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带着身后的一群侍卫，一摇三摆朝着驿德楼门外大步流星而去......
第192章 色不迷人人自迷
第192章 色不迷人人自迷
很快吴天翊就来到了街上，说真的杞县的这条主街还真算不得繁华，甚至可以说有点荒凉！
现在正值酉时，也就是下午六点多！按这个时代的人已经吃完晚饭应该出来散散步啥的，可是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而且每个行人好像都是心事重重匆匆而过！
也许跟前世的那个年代大家都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悄然走近吴天翊身旁，并将头凑近他的耳畔轻声低语：“公子，我们身后似有人暗中尾随，是否需要属下来将其解决掉？”
吴天翊一听，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暗自思忖片刻后，轻声回应道：“不必了，今日我等乃是出来游玩放松的，他若有心跟随，那就随他去吧。”
“是，公子！”那名侍卫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压低声音应道，接着便默默退至一旁。
此时，吴天翊抬眼远望，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间规模不大的小酒馆。
酒馆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略显斑驳的木质招牌，其上以粗犷豪放的笔法书写着三个大字——“醉香居”。
门口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菊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两扇木门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门口的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得格外幽静！
此情此景让吴天翊不禁心生感慨：“没想到在这地处偏远的小县城里，竟然还藏着如此雅致的一家小酒馆！”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待走近一些，便可以看到门框两侧张贴着一副已经褪色的对联。
尽管岁月的痕迹让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仍能依稀看出上面所写的内容——“开坛千君醉，上桌十里香。”
吴天翊饶有兴致地仰头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嗯，看来这酒馆老板还有点文化！”
随即他转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四个侍卫笑道笑着说道：“走，咱们今天也来尝尝这‘醉香居’的美酒究竟有多香、多醉人！”
只见他伸手用力一推，那原本半掩着的木门缓缓打开，随后他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进入酒馆后，吴天翊发现里面的顾客并不算多，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这些人围坐在几张矮桌旁，从他们微红的脸色和略带迷离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在这里已经喝了很长时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许微醺之意。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通常会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就开始用餐喝酒，如今已过六点，若是没有几分醉意反倒奇怪了呢！
在那略显陈旧的柜台前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位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左右、风姿绰约的女子。
她蛾眉轻蹙，低垂着头颅，全神贯注地运用着算筹计算着什么。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推门声响传来，女子微微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缓缓步入店中。
就见那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星辰，气质非凡。
女子的美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且不说在她这家小酒馆，即便是放眼整个杞县，这般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贵公子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不过她很快就收起那份惊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即放下手中的算筹，轻盈地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欠身，笑道“这位公子今日前来醉香居是想尝尝什么美酒？”
此时的吴天翊才注意到这个女子，只见她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精致的丝带，显得婀娜多姿。
她的面容白皙如玉，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梁挺直，樱桃小口，乌黑亮丽的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支银色的发簪，特别是她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看到吴天翊紧盯着自己看，这女子没由来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加速，眼中闪过一丝娇羞！
这时吴天翊也感觉自己太唐突了，毕竟这个时代不同于前世，紧盯人家姑娘看那是很不礼貌的，更显得自己轻浮！
“哈哈，能在门外挂上如此对联，想必贵酒居必有让本公子垂涎欲滴的美酒佳肴吧！”吴天翊赶忙用大笑掩盖自己的尴尬。
没想到这话一出那女子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那张俏脸更红了只得微微一欠身应道“让公子见笑了，那对联是亡夫所作，妾身只是继承了他的遗志，尽力维持这家酒居罢了。”
吴天翊听罢，心中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看了一下四周，里面的客人虽然有几个看似读书人，可是看他们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赚这种人的钱也的确让这女子难为了，于是他轻轻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真是才子佳人，令人敬佩。那就将贵酒居里最好的酒菜上来便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请随妾身来，妾身这就为您准备。”
很快吴天翊就被安排在一个相对雅致的隔间，当吴天翊刚刚跪坐下去，四个侍卫马上分立两旁，这下搞得吴天翊有些不习惯起来。
本来喝酒就是人多，现在倒好搞得像喝闷酒一般，于是他微微皱起眉头对着那些侍卫喊道“你们杵在那里干什么？坐下来一起喝！”
这时有个年纪比较大的侍卫对着吴天翊拱了拱手小声说道“公子，有人看着！这不合礼数！”
“哦，那就算了！喝闷酒就喝闷酒吧！”吴天翊一想也对，这他妈的后面还有一个尾巴，自己如此“平易近人”好像太不纨绔了吧！
于是有些憋屈地小声应道“哦，那就算了！喝闷酒就喝闷酒吧！”
当他扫过这整间酒馆，就看到那女子的身影在酒馆中穿梭，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这时的吴天翊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那女子的身影，心中不由感叹道：“真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就这身材这气质，真让人如沐春风啊！”
很快就看到那女子端来一壶酒和两碟小菜，可是一看案几上的那酒具吴天翊顿时目瞪口呆起来，是个陶碗，而且还缺了一个小口！
虽然穿越来这么久喝酒用陶碗吴天翊也见怪不怪，可是这么雅致的环境配上这玩意儿？那也太大煞风景了吧！
用碗没关系，土陶碗也没关系，最少也得拿个完整的吧！
也许此时那女子也看出吴天翊的不悦，满脸通红地道歉道“公……公子，这……这是酒居里最好的！”
吴天翊虽然想装纨绔，可是毕竟不会埋汰人，更不要说是这样的美女！
于是笑道“哦，没关系，酒好就行，本公子来喝的是酒，又不是来看碗！没事，没事！”
随即打开酒壶，给自己倒了个八分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口渴还是想掩饰那份尴尬，就见他深深地喝了一大口。
可是不喝还好，喝了也没关系，还他妈的喝了那么大口，此时就见吴天翊憋得满脸通红，心中大骂道“哇草，这也叫酒，而且还他妈的叫好酒？”
“前世就算喝到假酒也没那么难喝吧！又苦又涩，而且还有点渣渣！”
没办法美女在前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吐出来吧，算了！当成喝药吧！
就见吴天翊硬生生地将那口说不出来感觉的“好酒”吞了下去，这时那女子还来个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一脸期待地问道“公子，这酒如何？”
“哈？这酒如何？”吴天翊一听都有骂娘的感觉，可是看到那女子一脸期待的样子，那种感觉硬生生地被他忍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眉头微微皱起，说真话还真不好说，太打击了人了！而且是打击美女，不是我辈中人应做的事！
说违心的话？好像也是有违我辈中人行事作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咋整？
他头微微转了一下，看到旁边那些所剩不多的人喝得那表情，心想“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了吧”
过了小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眼那女子，突然想到什么故意装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打趣道“此酒虽非上品，然因佳人，竟觉酒不醉，人自醉！哈哈！”
哇草，这妥妥的调戏，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调戏！
能独自经营一家酒馆的女子自然没那么简单，只见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甚至还对吴天翊媚笑了一下，淡淡应道“”
紧接着就看她微微对吴天翊一欠身笑道“公子慢用，妾身这就给您上菜！”说完转身只给吴天翊留下一个寂寞！
吴天翊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突然大笑道“好，好！好一个‘色不迷人人自迷！’这女子本公子喜欢，哈哈！”
这一句话一出顿时帮吴天翊“斩获”了这间酒馆所有男士怨毒的眼神！
估摸着他们心中都在骂“嘁，就柳姑娘这身段，这姿色，这才学就你这纨绔喜欢呀？不然这么难喝的酒这还发生的菜谁喝谁吃呀！”
原来这帮穷酸都是来捧人的不是真正喜欢这酒这菜呀！
可是这些吴天翊哪里知道，他只是夹起面前的小菜“嘎嘣”“嘎嘣”吃了起来，庆幸的是这菜还能下肚！
就在吴天翊开始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门口跑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边跑还边喊“柳姐，快，快去看看，媚娘出事啦！”
这时就看那女子从后厨小跑了出来，她一把将先前进来的那女子拉到一旁峨眉紧蹙小声问道“春红妹子，媚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别急，你慢慢说！”
“她……她家来了几个县衙里的人，要……要把她抓走！”那女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
“什么？春红妹子你说什么？衙门里的人为啥要抓媚娘？”店老板娘失声问道。
“这俺哪知道？那带头就是整日来你这蹭吃蹭喝的胡八呀！”那女子大声应道。
随即她上前边老板娘边喊道“柳姐，你就不要再磨蹭啦！再晚媚娘就被抓走啦！”
这时就看老板娘二话不说就脱下围裙，跟着先前来报信的春红就要小跑出去，她边跑还边对酒馆里的人喊道“各位，今天都算妾身的！招待不周请各位见谅！”
于此同时，有一个身穿打着补丁蓝色长袍一副书生模样的人站了起来大声应道“柳姑娘，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我等帮你看着哈！”
“谢谢你，黄公子！那妾身这就去了！”老板娘停了下来，对着那人深深行了一礼说道，随即转身就跟着春红走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她们说话的时候离吴天翊很近，于是乎她们间的谈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就看吴天翊眉头紧皱起来，因为她们说抢人的人就是胡八！
他心中暗想“你娘的，现在都啥时候了，这货还有心思搞这东东！”
于是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侍卫低语片刻，就带着人跟了出去……
第193章 胡八要债
第193章 胡八要债
没过多久，吴天翊便尾随着毛春红等人一路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白杨十字巷的一间破旧砖瓦房前，刚到那毛毛躁躁的毛家大姐便扯开嗓门嚷嚷起来“媚娘，媚娘……”
紧接着，她不由分说地拽着“醉香居”的掌柜柳絮，一阵风似的冲进屋内。一进屋，毛春红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几个衙役，径直冲到媚娘面前护着她。
而此时吴天翊并未跟随他们一同进入房间，而是选择停留在屋外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观望起来。
就在这时，还未等毛春红张口说话，就见胡八眯起眼睛满脸不屑地瞅着眼前的壮实的毛春红，阴阳怪气地说道：“咋了，扛包的把柳掌柜带来，你以为就好使？”
说着，胡八一伸手猛地将毛春红用力推搡开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媚娘跟前，扯着嗓子高声叫嚷道：“张家的，不是本大人不讲情面，可是这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既然你没银子，要嘛，把这小娃子让张老二带走，要嘛你跟本大人走，到牢里蹲几天，嘿嘿！”
胡八话音刚落，就见媚娘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庞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赶忙将手里的小女娃紧紧抱在胸前，脚步踉跄地连连后退数步，惊恐地看向胡八等人，娇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整身脏兮兮的中年人急忙伸手拉了拉胡八的衣袖，皱着眉焦急地小声说道“胡八兄弟，俺就一个杀猪，要那小娃子作甚？您……您还是让媚娘跟俺走吧！”
此时胡八猛地用力一挥胳膊，狠狠地甩开了中年人的手，并满脸厌恶与嫌弃地斜睨了对方一眼。
随后又微微皱眉，面色阴沉地呵斥道：“兄弟是你叫的吗？本大人做事要你教？滚一边去，再在这里聒噪，本大人连你一起抓！”
说完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哼，就你这窝囊样，这等美人你也想沾？那可是俺家公子看上的人！”
当张老二张屠夫被他这么一推，又听到他小声说的，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好像在想着什么！
原来这抠门的胡八时不时都会到张屠夫那里蹭些肉啥的，这不，昨天张屠夫在媚娘这里被那泼妇毛春红给撵走后，心中顿生不满！
于是在胡八来他摊位上蹭肉时，就想借胡八之手将媚娘搞到手，这不，还给了胡八二两银子的好处费！
没想到此时胡八竟然翻脸不认人！不仅不帮自己，还如此埋汰自己，他能不生气吗？
此时在他脑中顿时浮出一个龌龊的毒计！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正沉浸在自己能想到如此高明计策的胡八来说，完全没有丝毫察觉！
对于他来说，既能从张老二手里白白赚到了二两银子，又能帮小王爷搞来如此美人，那简直是一箭双雕呀！
更何况小王爷出手可是贼阔绰，这次不知又要赏自己多少银子了！想到这里，这货那大嘴又乐得合不上了！
就在此时，只见柳絮轻盈地扭了一下那纤细柔软的腰肢，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胡大人好大的官威呀！不知，我家妹子欠了这张掌柜的多少银子？这就又要拿人家闺女又要抓人！”
看着眼前如此美人，胡八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诶，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俏寡妇？这柳絮不仅长得如此水灵，而且听说还是位才女！就是年纪稍微大点！不过俺家小王爷不就好这口？”
“说不定自己可以趁着这次机会，顺手将她也一并拿下送给小王爷，岂不是大功一件？”想到此处，胡八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而猥琐的坏笑。
于是他走近柳絮一脸坏笑地应道“嘿嘿，柳掌柜咋的？你想替张寡妇还银子？还是说……你要代替她跟本大人走？”
其实胡八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对柳絮这家小酒馆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别看这酒馆外表看起来还算过得去，但实际上由于酒水质量欠佳，菜肴更是不堪入口，生意一直都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入不敷出已经成了常态。
再加上前几年为了给她夫君治病，将家中的银钱都花尽了，如今根本拿不出五两银子，再说了这媚娘欠的银子自己说多少就多少！
谁叫现在自己再咋样也是个衙役头，这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话一出，还没等柳絮开口旁边的毛春红就跳了出来大声呵斥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胡八，整日在‘醉香居’蹭吃蹭喝，现在还在柳姐面前胡说八道！”
“再说了，媚娘也只给这杀猪的借二两银子，前前后后也还了将近一两多，就剩不到三百文！现在那杀猪的还要给媚娘要五两银子，你不帮忙咋还说出这没天良的话！不怕招五雷轰顶？”
紧接着瞥了一眼胡八鄙夷地继续说道“不过就是破衙役，还‘本官’‘本官’也不怕闪了舌头！”
胡八一听，顿时脸色一沉对着毛春红大声呵斥道“哼，这里哪有你这嫁不出的赔钱货说话的份！而且谁说这小寡妇只欠了五两银子，欠多少本大爷说得算！”
“咋啦，要不要把你们仨带去过堂一下，尝尝三十大杖的滋味？”
经毛春红这一挑明，胡八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因为在这个时代这词可不能随便说的，那是得受牢狱之灾的！
胡八那脑门子冷汗直冒，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毛春红再也不敢以“本官”自居了。
就在胡八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张屠夫反倒站了出来，对着胡八大声说道“胡爷，媚娘的确欠小的二两银子，先前还了一两又七百文，现在真的只剩三百文了！”
“再说了，小的跟她也算街坊邻居，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欠的银钱小的感觉就算了！”
胡八听着这话，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脏兮兮臭烘烘的屠夫，心里头早已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好你个狗杂种，这转得也太快了吧！在求自己的时候还要这要那的，咋现在开始又做起了好人？咋的，耍俺呀！门都没有！”
不要说胡八惊讶，就算现在眼前这三女也被张屠夫这一番骚操作给震得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实际上，这位姓张的屠夫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来，完全是因为他内心藏着一肚子坏水儿！
按他的想法按现在这个样子，眼前这俏寡妇自己是得不到了，与其被这背信弃义的胡八带走，还不如先卖个人情给这俏寡妇，这样自己后面那啥也才好实施呀！
只要自己得逞了到时即便这俏寡妇不嫁，考虑到她那闺女估摸也不敢声张，那自己有了一次就有了两次，嘿嘿，那这跟嫁给自己又有啥不同？反正自己图的也是这娘们的身体！
所以呢？就没有所以了！
他想的是很美满，就在这时胡八突然上前狠狠地给他来了一巴掌，大声呵斥道“他娘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兄弟们，给这不长眼的松松筋骨，让他知道本大爷是他这样的人可以耍的吗？”
胡八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衙役就将张屠夫拖到一边，“乒乒乓乓”开始了一顿狠揍，整个院子顿时传来张屠夫那杀猪般的嚎叫！
这时胡八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油腻腻的纸条在三女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道“嘿嘿，不是本大爷不讲道理，这借据写得清清楚楚，这息钱可是按日算的！”
“小寡妇这可是你自己写的，可做不了假吧！”
这时媚娘定睛一看那张俏脸顿时煞白，她指着那借据失声喊道“这……这不是妾身写的！”
紧接着她又焦急的继续补充道“后……后面是你们添上的，不是妾身写的！”
旁边的毛春红一看，顿时一个箭步就想上前抢过来，没想到胡八早做了准备，身子一闪就避开了！
此时胡八更加嘚瑟地说道“咋的，想抢呀！哼，想都别想！”
毛春红正要大声嚷起来的时候，就看柳絮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给她递了眼神，随即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正嘚瑟晃着脚的胡八，笑道“胡八，八爷，这字据是真是假，可不是你说得算！”
紧接着继续说道“再者现在张掌柜的也亲口说了媚娘只向他借了二两银子，现在只差三百文！而且还看着街坊邻居的面上就不要了！”
“不过，您说得对，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三百文妾身替媚娘还了！这样也就不会让您八爷落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坏名声！”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看着胡八，又缓缓说道“待此间事完了，妾身在整一席好好犒劳犒劳您及这些兄弟，您看如何？”
此时胡八一听顿时眉头一皱低下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哼，这贱婆娘倒是能说会道，不愧是杞县有名的才女！”
不过一想吴天翊又想想自己的姐夫杜县令，他那腰杆又挺了起来，装着一副为难的样子大笑道“哈哈，柳掌柜的，果然是咱杞县的大才女！”
“您说的有道理，可是咱也不能凭着你一句话就这么算了，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事，咱再怎么也得秉公办事吧！”
说到这里随即话锋一转紧盯着柳絮略带威胁的口吻继续说道“要不，咱还是到县衙公堂上好好说说，看到时俺姐夫如何判？这……柳掌柜你看如何？”
就当他们在那里针锋相对唇枪舌战的时候，在媚娘怀里的那个小家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伴随着干呕，而且那张嘴唇顿时变得青紫，捂着胸口开始急促喘息了发出哮鸣音！
这下可把媚娘吓傻了，她开始不断拍打着小不点的后背，焦急地大喊起来“芸儿，芸儿，你是怎么了？”紧接着那眼泪是哗哗流了出来……
第194章 初遇媚娘
第194章 初遇媚娘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哭声骤然自院子里传了出来！
原本站在门外的吴天翊心头猛地一跳，他来不及多想，朝着院子飞奔而去。
身后的侍卫们见状，连忙伸手想要拦住他，但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们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紧紧跟上他的脚步，一同冲进了院子。
刚一踏进院门，吴天翊就见一女子正怀抱着一个小女孩，满脸泪痕，神色惊慌失措。
而她怀里那个小女孩则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小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
以吴天翊前世一名医生的角度上来说，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个小女孩患了严重的哮喘病。
而且从小女孩此刻的症状来看，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她似乎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如果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也许作为一名医生的习惯，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那女子面前，伸手就去抓小女孩的手腕，准备为她把脉诊断。
那女子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但吴天翊的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已经握住了小女孩纤细的手腕，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此时的吴天翊眉头越皱越紧，果然不出所料，气道痉挛，气机不畅，脉象弦滑！
确认了病情之后，吴天翊当机立断，一把将小女孩从那女子怀中接了过来，并小心翼翼地让她保持半坐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扭头对着仍然呆若木鸡的媚娘大声吼道：“过来，扶住她，我要给她施针！”
那女子也就是媚娘，她原本还处于恍惚之中，被吴天翊如此大声一喝，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也好像是受到了某种条件反射的驱使，快速地蹲下身子，并按照吴天翊的要求伸出双手紧紧扶住小不点。
至于吴天翊说的什么施针她一点都不明白。
这时就看吴天翊从袖子里拿出一盒银针，从里面选了一款最细的针型就迅速在小不点身上的肺俞穴、天突穴、定喘穴、合谷穴等几穴上施起针来。
媚娘虽然读过书可是因为这个时代懂针灸的毕竟少，当她亲眼目睹吴天翊抽出那根又长又细的银针，并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身上扎去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和惊慌！
她瞪大双眼，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公……公子，您……您快快住手啊！”
此时吴天翊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媚娘，皱着眉沉声说道“现在住手，这孩子就没命了！你不要乱动，等一下扎错了就麻烦了！”
说完也不管媚娘，又全神贯注开始针灸，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媚娘顿时就不敢乱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不点的状况明显得到改善了，最起码嘴唇已经没有那么青紫了，而且呼吸也相对顺畅些。
这时的吴天翊已经大汗淋漓，毕竟这么小的小孩身上的穴位等等跟大人相比还是有些差异的，再者在针灸时的力度和施针手法都要更加细致些！
说真的，也是这小不点命不该绝，要不是吴天翊感觉银针在这个时代过于珍贵，他还真不一定会带在身上。
而且要不是听到胡八在搞怪他也不一定会跟过来，那这小不点急发的哮喘估摸也没人能治！
如此想来，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缘分！
话说回来，前世吴天翊也没给过这么小的小孩针灸过，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不过庆幸的是这小不点还挺乖的，并没有过分的挣扎和哭闹，所以这次针灸进行得还算顺利。
待吴天翊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不经意间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才发现周边的人都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特别是胡八，他那丑陋的下巴都快掉下来，此时他瞪着牛眼结结巴巴地问道“小王……哦，吴公子您……您会医术？”
吴天翊这下尴尬了，自己一个纨绔会医术？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不过吴天翊是谁？他又不是原身那十来岁懵懂的中二青年，他可是一个不要脸的大叔，如何不懂应对如此尴尬的场面呢？
只见他轻咳两声，随即便迅速调整好状态，悠然自得地挺起胸膛，双手背负于身后，脸上流露出一种天下无敌般的傲娇神色。
紧接着，他微微扬起下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哼，医术，不敢说妙手回春，不过这等小病对于本公子还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吴天翊话锋一转，皱着眉头大声问道“不过，你这腌臜货怎么跑来这里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你要不要脸呀！”
胡八被吴天翊这么一喝一时间瞠目结舌，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这……”
于是他向四周看了一眼，就准备想凑近吴天翊身边，这时就看那大大咧咧的毛春红一把将胡八推开，上下打量起这俊得没人的少年。
突然重重拍了一下吴天翊的肩膀，不愧是扛包的手，这一拍足以让吴天翊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这还了得，吴天翊的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一步大喝道“大胆，竟敢如此对待我家公子！”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侍卫便迅速向前跨出一大步，作势就要出手教训毛春红。
此时的吴天翊才好不容易站稳了，抬起头对那侍卫摆了摆手皱着眉说道“退下，咋跟一个女子计较呢？”
这一句话顿时让毛春红对他好感倍增，心想“这公子不仅长得俊，而且人还这么好，嘿嘿！”然而此刻，谁也猜不透她究竟在心底里对吴天翊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
只听得她大大咧咧地高声呼喊道：“喂，你这公子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吹牛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顿时让吴天翊整个人懵圈起来，他皱着眉头问道“你说啥真的，啥吹牛呢？”边说还边靠近毛春红。
说来也怪，原本还是一副豪爽模样的毛春红，眼见着吴天翊逐渐靠近自己，那黑脸顿时一红，不经意地退了几步，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就……就是你能治……治芸儿的病！”
毛春红这话一出，在旁边正哄着小不点的媚娘和柳絮顿时四只美目看向吴天翊，那是一脸的期待。
而吴天翊一听，这下才恍然大悟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你说的是那小姑娘的哮病呀！这根治肯定是没办法的，不过……”说到这里吴天翊稍稍停顿了一下。
然而，这番话语传到媚娘耳中，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满心期待顿时化作泡影，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暗自思忖着：“是啊，瞧这位公子年纪轻轻，至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想来他学医的时日定然不长，自家闺女的病症就连那些行医数十载的老郎中都束手无策，又怎能指望这个年轻人能有回天之术呢？”
想到这里她怀抱着小不点，袅袅娜娜地移步来到吴天翊跟前。
只见她对着吴天翊微微欠身，面露苦涩笑容，轻声言道：“多谢公子方才仗义援手，救下小女一命。奴家真是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吴天翊一听大笑道“哈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妹妹这般天真烂漫、乖巧可爱，换做任何一个人见了，想必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的。”
说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逗弄小不点。谁知那小家伙或许是尚未完全恢复元气，亦或是其他缘故，突然间扭过头来，不经意间竟将吴天翊伸过去的手拨向了媚娘那娇嫩欲滴的面庞之上。
这下尴尬了，从胡八和外面监视的人他们的角度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简直就是吴天翊蓄意为之——他竟然明目张胆地伸手去抚摸人家小寡妇的脸蛋！
这毫无疑问就是赤裸裸的调戏行为嘛！
他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那是一个鄙夷，尤其是那个胡八，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啧啧啧，小王爷刚才还说的那么好听，说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嘿嘿嘿，现在倒好，转眼间他直接上手！看来小王爷还真好这口，不过俺是不是再撮合一番？”一想到这儿，胡八便忍不住露出一副贼兮兮的一笑。
此时此刻的吴天翊算是彻底坐实了他那纨绔子弟的恶名！
面对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只能无比尴尬地干笑一声，然后慌慌张张地把手给收了回来。
而媚娘则早已面若桃花，双颊绯红如晚霞一般，娇羞地缓缓低下了头。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吴天翊并非出于恶意，但毕竟自己的脸颊就这样被陌生男子触碰过了，想要不感到羞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此时，只听得吴天翊轻轻地咳嗽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对了，这位夫人，依我所见，这孩子生病应该有一段时日了吧？不知道是否曾经找过大夫瞧过呢？”
听到吴天翊这话，媚娘顿时娥眉微蹙正要解释起来，没想到毛春红又吧唧站了过来，开始嚷嚷了起来“找过，当然找过，而且已经换了三个大夫都叫那啥医！银钱是花了不少，可是没个能看好的！”
旁边的柳絮赶忙走了过来，白了一眼这个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大块头，随即对着吴天翊问道“吴公子，方才您给芸儿施展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针灸之术吗？”
吴天翊一听，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从赵清嫣那里听说过，在当今这个时代，真正懂得针灸技术之人可谓是寥寥无几，如凤毛麟角一般。
于是，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同时满脸狐疑地反问柳絮道：“嗯，想不到柳掌柜居然也知晓针灸之术？”
也许是因为柳絮自身并无子女仰或是其他什么，她是就将芸儿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此时一听吴天翊真的懂得针灸之术，顿时欣喜若狂！
只见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吴天翊的双手，情绪激动地高声呼喊道“那……那求吴公子救救芸儿吧！”
还别说这柳絮的小手还真他妈的嫩，可是说柔若无骨一点都不过分！被她这样握着还蛮舒服的，再者是你自己握的我又没强求，论起来是你非礼我，嘿嘿！
当吴天翊还在想着这有的没的，忽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角落处有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此人必定就是之前一直尾随着自己的那个可恶的王八羔子。
于是乎，吴天翊灵机一动，心想“你们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纨绔吗？那我就牺牲一下演给你们看！”
只见他缓缓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搭放在柳絮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上，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厚着脸皮轻轻地摩挲起来，脸上更是流露出一副极其陶醉和享受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着实让柳絮那张粉嫩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急，急忙用力挣脱开吴天翊的双手，接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然后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目光，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似的。
此时吴天翊还做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样子，正准备上前那啥起来！
没想到这时毛春红猛地冲上前去，用力一把将吴天翊狠狠地推开，并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哼，没想到你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挺顺眼的，原来也不是啥好东西！
“哼，算俺春红看走了眼，给俺滚出去！”一边骂着，毛春红一边推搡着吴天翊，大有要把他直接赶出房门的架势。
见此情形，柳絮急忙伸手拉住毛春红，同时不自觉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轻声细语地劝说道：“算了，春红妹子，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说不定他还真能治好芸儿呢！”
听到柳絮这番话，毛春红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嚷道：“柳姐，难不成，你……你该不会也瞧上这小白脸了吧！咋还一个劲儿地替他说话嘞！”
哇塞，这毛春红可真是口无遮拦啊，如此直白的话语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
不过仔细想想，她倒也算是说对了那么一小部分。
想想自古以来哪个姐儿不爱俊？再说了吴天翊那条件摆在这里，要相貌有相貌，要钱就他这身衣服就值多少钱？更何况还懂医术！这样的青年才俊哪里找？
如果换成摸她的手是胡八还是那个杀猪的，估摸柳絮直接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还解释个毛线？
所以女人也是好色的，嘿嘿！
不过人家还是要脸的，此时一听毛春红这么一说，柳絮那张粉嫩的俏脸瞬间变得更加绯红！
只见她气呼呼地伸出右手，用力在毛春红那水桶般的腰间掐了一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毛春红毫无防备，只见她一下蹦得老高，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尖叫道“柳姐，你干啥捏俺呀！疼死了！”
吴天翊看自己装也装完了，应该言归正传了，于是他走到媚娘身边对她轻声说道“这位夫人，这哮病是无法根治的！不过，我倒看过几个方子。要不，您抓几幅给令嫒吃吃？”
媚娘听后略微思索了片刻，紧接着连忙起身向吴天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那……那就有劳公子了！”
吴天翊见状微笑着摆了摆手笑道“没事，那您这可有纸笔？”
媚娘家原先那死去的相公书读得不咋滴，东西也基本上被他卖得差不多了，不过那破毛笔还有破砚台啥的倒还留了几个！
不是他不卖，问题是他也得卖得出去呀！
这不，就在媚娘刚刚把芸儿托付给柳絮之后，便匆匆走进屋内，取出了她口中所说的纸笔。
只见她双颊绯红如霞，娇羞地将手中的物品递给了面前的吴天翊，并轻声细语地道：“吴……吴公子，奴家这里就仅有这般模样的纸笔了！”
吴天翊看着她递过来的没剩几根毛的毛笔，还有只有一剩一个边角的所谓的砚台还有那皱巴巴的纸，现在的他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这副光景他也知道这娘俩过得实在不易！
于是乎，他一边伸手接过媚娘递来的笔纸，一边面带微笑地对着媚娘调侃道“嘿嘿，看来夫人家的郎君生前也是个临池学书之人呀！”
随即转身往还在一旁发愣的胡八屁股踢了一脚骂道“还愣着作甚？过来帮忙磨墨！”
紧接着将手中的“砚台”塞在胡八手里，看着这只剩一角的黑乎乎的东西，胡八整个傻在那边！
不要说自己从来就没磨过墨，就算磨过可这东西要咋磨呀！
然而，胡八心里清楚得很，这可是亲近小王爷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只见他屁颠屁颠地朝着水缸飞奔而去，到了水缸边上，他随意地抄起一瓢水，然后急匆匆地跑回原地，“哐哐”作响地开始磨起“墨”来。
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看到他那副架势，准会误以为他正在磨刀霍霍向牛羊呢！
此时的吴天翊哪里管他那么多，他的脑海里正飞速地盘算着治疗小儿哮喘的良方妙药呢！
他知道治疗哮喘的方子也不少，可是具体要用哪个？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再次走向柳絮所在之处。
来到近前，他轻轻地蹲下身来，开始对着芸儿仔仔细细地重新做一番检查。
一旁的柳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俊美非凡的少年郎，只见他对待芸儿的动作是那样轻柔，眼神又是那般充满关切和温柔。
别说是柳絮本人了，就连站在旁边的媚娘此刻也不禁心旌荡漾，思绪纷飞起来！
尽管她们心中都非常清楚，以自身的条件根本无法与这般出色的青年才俊相配，但是哪个女子怀春的心总是难以抑制的，哪怕明知只是一场空想，心中也难免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滋味……
也许这就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第195章 赢得美人心
第195章 赢得美人心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之后，吴天翊已然对芸儿的病症了然于胸。
现在他可以肯定芸儿所患之疾那是由于先天禀赋有所欠缺，再加上后天调养不当，从而导致肺脾肾三脏皆虚！
面对如此状况，得采用具有补肺益气以及健脾固肾功效的方剂，方可逐步改善芸儿的病情。
他思前想后准备用六君子汤合黄芪建中汤加减，再配以针灸来治疗芸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八那边也终于大功告成，顺利完成了他自认为如同“磨刀霍霍向牛羊”般重要且艰巨的任务——磨墨。
只见此刻的胡八正双手端着那支几乎快要掉光毛的毛笔，笔直地站立在吴天翊身旁。
当吴天翊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差点就笑喷出来，原来此时的胡八满手满脸被那墨汁搞得黑乎乎的！
而且还一脸傻笑地看着自己，没办法吴天翊憋着笑接过笔，稍稍沉思片刻，随即就在面前的纸张上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起来。
眨眼之间，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便跃然纸上：“六君子汤合黄芪建中汤加减！”
紧接着，他又继续写道：“六君子汤人参二钱、白术一钱……”
站在旁边的柳絮和媚娘都是读过书，当她们将目光投向吴天翊写下的字迹之时，那原本俏丽的面庞之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
想想也是，这样的笔这样的纸能写出这么好的字，而且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字体。
此时此刻，她们望向吴天翊的眼神之中不仅饱含着深深的钦佩之情，同时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之意！
其实吴天翊用的赵体行书，是在行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融合了篆书、隶书、楷书的特点，其所形成了独特的韵味自然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此时柳絮实在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吴公子，你这字体真是别具一格，妾身可从未见过如此风格的书法。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学得这般技艺？”
吴天翊一听，这不要脸的顿时又开始装起逼来，他微微一笑，装着一副谦逊的样子说道：“柳掌柜过奖了。其实这字体是本公子无聊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只是觉得这样书写更加顺手罢了！”
柳絮和媚娘闻言，更是对吴天翊刮目相看。
她们心中暗自惊叹，心想这位小郎君长得俊懂得医术就算了，而且还如此才华横溢！
她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都充满了一丝丝崇拜和倾慕。
柳絮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低声说道：：“吴公子真是才情出众，不仅医术、书法了得，估计连诗词歌赋也定然不在话下吧？”
吴天翊微微一笑，谦虚地回答：“诗词歌赋不过是文人墨客的消遣罢了，小生不过是略懂一二，不敢妄言才情出众。”
旁边的媚娘见状，心中更是对吴天翊的好感倍增！
可是她并没有说什么，然而，就在她目光触及到吴天翊所开的那张方子时黛眉微蹙了起来，这方子不要说其他的，单单这人参一味对于她现在的家境就无法承担。
也许是吴天翊也看出媚娘的窘境，他并未直接将方子递予媚娘，反倒是转手递给了自己身后的那位侍卫。
紧接着，他稍稍凑近侍卫的耳畔，轻声低语了好一会儿。
很快，那名侍卫便一脸恭敬地对着吴天翊拱了拱手，应道：“是，公子！”说完，他旋即转身迈步而出，匆匆离开了此地。
吴天翊这波操作顿时让在场的人都有些看不懂了，不过聪明如柳絮媚娘这等女子，她们怎么不知道吴天翊的想法。
当媚娘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吴天翊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夫人，小生我可是站了这么久了，难道不帮我端碗水？”
说完之后，他面带微笑地对着正将小脑袋深埋在媚娘怀中的那个小不点轻轻拍了拍手，并柔声说道：“来来来，快到叔叔这里来，让叔叔抱抱你哟！”
前世吴天翊就很喜欢小孩，特别是小女孩，不是人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吗？”更何况芸儿长得是如此可爱？
也不知道是吴天翊天生对小孩子有亲和力，又或者就连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面对长相俊朗帅气的男子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吧？
就在这时，只见原本依偎在媚娘怀里的芸儿缓缓转过头来，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紧接着，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张开自己那两只的小手，径直朝着吴天翊扑了过去！
这下搞得媚娘那是一个尴尬，正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的柳絮上前一步一边伸出双手准备去接住扑过来的芸儿，一边娇笑着打趣道：“哎呀，吴公子您身份尊贵，怎好意思让您亲自来抱这小家伙呢？还是由妾身来代劳吧！免得累坏了公子您呐！”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芸儿却像是故意要和柳絮作对似的，身子灵活一闪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柳絮伸过来的双手，然后继续直直地扑进了吴天翊早已张开等候多时的怀抱之中！
吴天翊见状赶忙一把将她紧紧搂住，生怕她一不小心摔落下来。
随后，他满心欢喜地伸手轻轻地捏了捏芸儿那小巧玲珑的琼鼻，放声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柳掌柜您就别跟我争啦！就让我好好体验一下当父亲的感觉吧！”
这原本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但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吴天翊的这句话刚一出口，瞬间就让媚娘那张粉嫩的俏脸像是被红霞浸染过一般，迅速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膛内乱撞似的。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然后微微欠身向着吴天翊行了一个礼，有些慌乱且尴尬地轻声说道：“那……那奴家去给您倒杯水来。”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一溜烟儿地跑回到屋子里去了。
此时此刻，吴天翊完全沉浸在了与小娃娃玩耍的欢乐之中，根本没有留意到周围旁人投来的那些诧异目光。
他一边逗弄着小娃，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俏皮话，引得小娃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吴天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依旧傻傻地杵在一旁的胡八。
吴天翊眉头微皱，随即提高音量大声呵斥道：“胡八，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莫非你还想继续欺负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不成？本公子告诉你，从今往后，这家子本公子罩着，你要是胆敢再跑来这里胡搅蛮缠，看本公子如何修理你！”
然而，这番话落入胡八的耳朵里，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理解。在胡八听来，吴天翊的意思似乎变成了：“胡八，这里已经没你啥事啦！本公子已然成功拿下这位娇美的小寡妇，你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招人讨厌了！”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恭恭敬敬地朝着吴天翊深深作揖，同时拱手施礼道：“那……那小的就不在这里打扰公子的雅兴了！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那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张屠夫，抬起脚便是狠狠地往他的屁股上踹去，并怒声呵斥道：“王八蛋，还敢杵在这里?赶紧给老子麻溜儿地滚开！告诉你，张家现在俺看着，以后不准再来纠缠张家媳妇了知道吗？否则，哼！”
说完，他还故意挥舞了几下手臂，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哇草，这话咋听得那么熟？这不是吴天翊刚才骂的话吗？看来是现学现卖呀！
随后转过身对着吴天翊躬身一礼一脸谄媚地说道“吴公子，那……那小的就走了！”
说完赶忙转身向院外走去，当他刚走到院门口时，就听到后面吴天翊喊道“慢着！”
胡八闻言，浑身一颤，连忙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转过身来，屁颠屁颠地凑到吴天翊跟前，笑嘻嘻地问道：“吴公子，还有啥吩咐小的去做？”
“把那你捏造的借据留下！”吴天翊剑眉倒竖冷着脸大声喝道。
“是，是，小的咋这么糊涂起来了嘞？”胡八被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所谓的借条，然后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呈了上去。
不过此时的他心中可是大骂道“嘁，俺不是想帮你，咋好像啥都是俺的错！哼，真不识得好人心！”
此时的吴天翊哪里管他在想什么，一把将借条抢了过来。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内容，嘴角便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毫不犹豫地将这张伪造的借条撕成了碎片。
吴天翊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正一瘸一拐走着的张屠夫。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对方，大声喊道：“你，过来！”
现在张屠夫也知道这少年不好惹，同时看到他后面那几个身材健硕的护卫，还以为吴天翊又想找他的晦气！
想到此处，张屠夫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但迫于无奈，他还是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朝着吴天翊挪动脚步。
待到走近吴天翊身前，张屠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口中哭喊着：“公子，公子，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小的吧！””
没想到此时吴天翊冷笑一声“哼，谅你也不敢！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本公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方才按你所言，确实还亏欠你三百多文钱。”
“罢了，这里是一两银子！你拿着，多的算你的利息，现在你跟媚娘两清！以后不许你擅自踏入这个院子纠缠媚娘！”吴天翊说完丢了一小块银子过去。
张屠夫赶忙捡起银子，不断磕头道谢，紧接着就往院外跑！
殊不知，这时在这不要脸的杀猪的脑海里正悄然酝酿着一个既猥琐又极其卑鄙无耻的阴谋……
第196章 多了个干女儿
第196章 多了个干女儿
就在吴天翊将胡八等人赶走之后，没多久就见先前被他打发出去买药的侍卫，好似脚不沾地一般，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那侍卫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手中提着十服药径直来到吴天翊身边，先是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那动作干脆利落，尽显训练有素。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吴天翊的耳边，压低声音，轻声嘀咕了片刻。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眼神中还透露出一丝担忧，嘴巴一张一合，只有吴天翊能够听得真切。
只见吴天翊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一皱，好似有一片乌云悄然掠过他的眉间。
不过，他并不是真的跟原身一样是个毛头小伙子，而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让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淡淡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见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那十服药，随即站了起来走到媚娘身边，微微弯腰，脸上露出笑容，轻声说道：“媚娘，这十副药是给芸儿的，具体的煎熬方法就按这张纸上写的！”
“您先看一下如果有哪些没搞清楚的，再问在下！”随即将刚才写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其实这段时间，媚娘为了芸儿的病情，可谓是操碎了心！
她四处寻医问药，亲自为芸儿煎煮了不知多少副药，对于煎药的步骤和方法，她早已是轻车熟路。
她接过那张纸，目光迅速地扫过上面的字迹，只见纸上的字迹工整大气。
纸上详细地写着每一种药材的用量、煎熬的时间、火候的大小，甚至连煎药时需要注意的细节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媚娘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的每一个步骤，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于她而言，这位吴公子与她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可如今他竟然对自己如此之好？这有些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虽然她不是没有从其他方面考虑，做了几年的寡妇，她深知寡妇门前是非多！
首先自己比这少年可是大了不少，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寡妇。
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即便再大的信心，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入眼前这个有才有财而且俊得不要不要的少爷公子哥！
更可怕的是眼前这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如何能把这等神仙般的人物与那种龌龊小人相提并论呢？
可是他这是为何？是出于怜悯？还是另有企图？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心里越乱，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此时的吴天翊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层层让她心慌意乱的涟漪。
这时，媚娘看到吴天翊将他手中的十服药递了过来，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脸也变得通红。
只见她低着头，声音颤抖着推诿着说道：“吴……吴公子，奴家实在没银钱来付这药材呀！”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无奈和窘迫。
说完，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下吴天翊，眼神中满是慌乱和不安。
看到媚娘左推右推的，吴天翊顿时皱起眉头大声说道“诶，张夫人，张嫂子，你还跟在下见外？其他的不说，就芸儿跟本公子这缘分，怎么抵不上这点药钱？”
“再说了你还救不救芸儿哈？还想想在下过来给她针灸？如果你不需要，那在下这就离开，再不登门可否？”
看到吴天翊像是真生气的样子，媚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慌了神。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犹豫了片刻，随后“啪嗒”一声，直接双膝跪地。
那眼角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哗啦啦往下流，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
媚娘对着吴天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每一下都磕得实实的，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哽咽着说道：“公子对媚娘和芸儿的恩德，那是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奴家就算是作牛作马，也还不了公子对媚娘的这份恩德呀！”
本来吴天翊就不习惯人家对他又是跪又是磕头的！
现如今，眼前跪着这么一个大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哪受得了？
此时他心里更是一阵慌乱，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连忙上前去搀扶媚娘，嘴里还念叨着：“媚娘，你这是何苦呢，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只见他上前一步扶住媚娘，紧接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随即就见吴天翊焦急地说道“媚娘是吧！这都多大的事？不就几两银子的事，你这又是作牛作马的，也太夸张了吧！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本公子欺负你这小寡妇呢！”
他想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又继续说道“好了，好了，你千万不要这样了，如果你实在愧疚那就让芸儿认在下为干爹如何？”
吴天翊这话一出，仿佛在这原本平静的院子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对于那些侍卫来说，吴天翊是谁？那可是堂堂燕王嫡子，小王爷是也！身份是何其尊贵？
而这芸儿是啥东西？一个寡妇的女儿，身份卑微至极！这两者之间的身份差异，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
现在这些侍卫对吴天翊那是一个鄙夷，心想“小王爷，您不就想要人家的娘嘛！直接要了便是，还啥干爹干女儿都认上嘞？也不嫌麻烦！”
问题是他们敢想也不敢说呀！不过，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原本吴天翊是想认芸儿做妹子的，为啥？首先这小不点实在可爱，好像跟自己也亲！
再说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想给自家那个三岁的妹妹妞妞做个伴！
可是一看人家娘才多大？这妹子还实在说不出口，反正妞妞自己也是当女儿养，所以才脱口而出将芸儿认做女儿！
不过，说吴天翊一点都不馋人家媚娘的身子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克制的很好，毕竟也不是真的毛头小子，那种事得自相情愿！
他可不愿意来什么霸王硬上弓啥的，虽然那也有另一番滋味，可是吴天翊也不是变态，自然是不会有那种癖好的。
反正现在吴天翊收到那侍卫说南宫行已经重新回到杞县，并有重要事情要汇报，他就没心思再待在这儿了。
所以现在他才不管你惊不惊讶，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于是乎，他大大咧咧皱着眉对媚娘说道“媚娘，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下有人会给你们送些东西过来，你就不要再推脱，知道吗？”
“反正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别让我家闺女芸儿受点委屈！在下还有点事得去处理，明后天有空会再过来给芸儿针灸的！”
说完吴天翊也不等媚娘她们反应过来，就带着侍卫走出院子直奔驿德楼。
而此时在杞县县衙那个跟踪吴天翊的家伙已经将自己所见所闻甚至所猜的都一一向杜县令杜安邦汇报一遍。
这时就看杜安邦先是捂须沉思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大骂道“高，真他妈的高！没想到这纨绔在搞女人方面还有如此手段！”
大笑过后，他对那人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那吴公子的事就到此为止，不用再跟了！只是可惜了咱们杞县两位极品才女呀！”
“是，大人！那小的退下！”那人对着杜县令拱了一下手就退出门外。
至此吴天翊歪打正着地摆脱了杜县令对他的怀疑，而此时南宫行正站在吴天翊面前低语着什么。
只见吴天翊听后顿时拍了一下案几站了起来，大声嚷道“哈哈，果然我没看错欧阳源一这老家伙，他这样安排极妥！”
“小王爷，可是欧阳大人这样安排，不是将您暴露在蛮子眼中吗？”南宫行满脸担忧地说道。
吴天翊一听长叹一声道“唉，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如果不将我的行踪暴露，根本不知道郡府里到底是谁投靠了北蛮狗！”
说到这里吴天翊看了眼南宫行问道“难道你们没把握保护好我？”
南宫行一听顿时傻了，这里即便把县衙里的那些歪瓜裂枣都不算，单单外面那几百号的北蛮精锐，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更何况还有那些守粮草的北蛮兵马嘞，那自己不是鸡蛋碰石头？
对于南宫行他们来说自己的身死事小，可是如果眼前这装逼的小王爷不要说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有个磕磕碰碰那赵王妃不把自己等人活剐了才有鬼呢！
可是南宫行也太小看了欧阳源一这老家伙了，还以为只有他怕，那老家伙不怕？
这老家伙在给吴天翊的信中就安排说，他会陆续以吴天翊家奴的身份在送粮的同时将人马安置进来。
而在他向郡府某些高层透露出燕王府小王爷在杞县的消息，也会封锁相关道路，以揪出这个叛贼！
其实欧阳源一这老家伙也有不得而为之的难，这点吴天翊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如果不揪出这条臭虫，那郡府的所有安排都将被北蛮人获知，那还打个屁嘞！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因为这档子事差点要了吴天翊这条小命……
第197章 风雨欲来城欲摧
子时，万籁俱寂，云中郡的一间书房里，烛光摇曳，映照出一位中年人的身影。
他跪坐于案几前，正满脸愁容地凝视着手中的文书，仿佛那上面的文字是他无法承受的重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中年人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两位身穿官袍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老者身着深紫色的官袍，其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和龙凤图案，显得格外威严。
这位老者一进门，便皱起眉头，对着跪坐在地上的中年人大声嚷道：“雨棠老弟，你这么急喊我等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中年人一看来人，赶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拱手一礼，满脸忧虑地说道：“大人，息怒！卑职之所以这么晚请两位大人来此，实在是有难处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奈和焦急。
“雨棠老弟，有什么难处你就直说！”那老者见状，上前虚扶了一下，皱着眉问道，似乎对中年人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
这中年人就是欧阳源一，而进来的则是云中郡郡守闵元忠和郡丞浦修明，作为一郡最高行政长官三更半夜被你一个都尉喊起来就算了，而且还被他叫到你这都尉的书房！
这都是哪跟哪？在这个“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时代，欧阳源一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对传统礼仪的一种挑战。
而对于的欧阳源一这儒将而言，他的做法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无论郡守闵元忠和郡丞浦修明这时也知道他喊他们过来肯定有什么不得外传的秘密！
这时就听欧阳源一紧蹙眉头为难地说道“两位大人，你们可知小王爷奉燕王之命已经到了杞县！”
郡守闵元忠一听大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源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什么？雨棠老弟，你此话当真？”
而旁边的郡丞浦修明更是脸色苍白，他连忙上前一步，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问道：“欧阳大人，你怎么知道小王爷已经到了杞县？这消息可靠吗？”
欧阳源一先是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稍作停顿后，他似乎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前日，郎中令南宫大人亲自前来告知下官，说小王爷已经抵达杞县，并特别嘱咐下官，不得将此事外传，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处理！”
稍微停顿片刻，欧阳源一继续说道“卑职左思右想决定还是把这事禀明大人，请大人定夺！”
欧阳源一说完，便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两人，观察他们的反应。
就在这时，郡守闵元忠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担忧地问道：“雨棠老弟，你这次做得很对！”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要是小王爷到了郡府，我们这边却毫无准备，万一怠慢了小王爷，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当不起啊！”
而一旁的郡丞浦修明，此时脸色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一眼欧阳源一，焦急地追问道：“欧阳大人，您是否知道小王爷在杞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面对浦修明的询问，欧阳源一略微思考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应道：“这个……南宫大人并没有跟本官详细说明。不过，依本官之见，此事恐怕与北蛮人有关吧！”
“哦？北蛮人不是还在集结之中吗？杞县怎么会有北蛮人的事呢？”浦修明皱着眉一脸狐疑地喃喃自语道。
闵元忠听到他的话，只是略微看了一眼旁边的浦修明，然后便转过身去，一脸严肃地对欧阳源一说道：“雨棠啊，那天明你可得辛苦些，派人前往杞县迎接小王爷！”
闵元忠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嗯，顺便问问小王爷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可不能怠慢了小王爷！”
欧阳源一上前一步对着闵元忠拱手行了一礼正当想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就见浦修明突然插话道“大人，还是由卑职前去迎接小王爷吧！欧阳大人留下来接待小王爷，毕竟他与小王爷比较熟络！”
说完还若有所指地对闵元忠使了个眼神！
闵元忠立即反应过来，他走到欧阳源一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嗯，初名所言极是，雨棠你就留下来吧！”
欧阳源一还想说什么，就见闵元忠突然转过身一脸正色地对浦修明说道“初名，你卯时即刻出发速往杞县迎接小王爷，不得有误！”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安排！”浦修明赶忙上前躬身一礼道。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欧阳源一好像察觉到什么，对着闵元忠拱手一礼道：“大人，此时已经是丑时了，距离卯时就只有一个多时辰而已，这样会不会太赶了些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依卑职之见，倒不如让浦大人午时再安排人前往，这样一来，多少还能有点时间做些准备。况且，小王爷在郡府这里的府邸等等，也都需要好好准备一下啊！”
闵元忠一听觉得也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嗯，还是雨棠考虑得比较周全，初名，你就按雨棠说的午时出发！”
浦修明对着闵元忠拱手一礼道“是，那卑职就午时派人前往杞县迎接小王爷！”
话音刚落，浦修明便抬起头多看了一眼欧阳源一。
“好了，雨棠、初名这事就这样办了！” 闵元忠先是随意摆了摆手说道。
紧接着，闵元忠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看向欧阳源一，缓声问道：“不过，你们倒是说说看，小王爷此次前来云中郡，究竟所为何事呢？”
欧阳源一略作思考，正欲答话，却见浦修明上前一步，对闵元忠拱手一礼，然后随口说道：“大人，依卑职之见，或许是燕王对咱们云中郡的守卫不太放心，所以特意派小王爷前来视察吧！”
紧接着他露出些许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道“但依卑职看，这未免也有些大惊小怪了。”
然而，就在浦修明说话的同时，欧阳源一却突然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欧阳源一心头一紧，脑海中迅速闪过刚才浦修明在喃喃自语时说的那句话——“北蛮人不是在集结中吗？”
欧阳源一的心头猛地一沉，因为他非常清楚，要不是吴天翊之前给自己的那封信中提到有二十万北蛮人正在集结，他们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可如今，身为郡丞的浦修明竟然也知道北蛮人正在集结，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郡丞浦修明真的也投靠北蛮人了？”想到这里欧阳源一内心突然不寒而栗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浦修明平日里表现得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如今却让人起了疑心。
最可怕的是这浦修明平日跟郡守可是同进同出，难道郡守也投敌了？
这个念头让欧阳源一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一些行动来确保小王爷的安全。
于是乎，欧阳源一不动声色地与他们二人商议了一会儿，当闵元忠和浦修明离开书房时，他立刻安排起人手，对他们二人进行秘密监视。
欧阳源一心里很清楚，如果他的监视行为被身为郡守的闵元忠发现，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
闵元忠位高权重，一旦得知此事，恐怕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甚至可能会牵连到自己在郡府家人。
然而，为了吴天翊的安全，欧阳源一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欧阳源一的这份谨慎和果断，使得吴天翊面临的风险大大降低了。
当闵元忠和浦修明离开欧阳源一的宅邸后，没过多久，他们便出现在了闵元忠府里的房间里。
这时就听紧皱眉头捂须低声问道“初名，你现在速去安排人告诉杜县令，问问他小王爷到了他地盘怎么就不知道？”
“还有，让他调查一下小王爷到底知道些什么？”
紧接着，闵元忠眼神阴鸷，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地说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小王爷离开杞县！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杀了他！绝对不能在北蛮人集结完毕之前，让他把消息泄露出去！”
一旁的浦修明闻听此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应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如果让吴天翊知道云中郡的郡守和郡丞都已经投靠了北蛮人，不知此时他会做何想法？
也许他想死的心都有！
毕竟，若不是自己多管闲事，在黄家村稍作停留，反之直接前往郡府，说不定现在他的小命早就没了。
且说那欧阳源一，他之前派出跟踪郡守他们的人，在悄然潜入其中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在看到浦修明匆忙离开郡府时，便心生警惕。
于是，他当机立断，吩咐其中一人迅速赶回报告情况，而自己则继续尾随其后，一探究竟。
当欧阳源一收到消息后，顿时惊愕不已，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一郡之守，竟然也会背叛朝廷，投靠北蛮人！
如此一来，这云中郡还如何能够守住呢？
如今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除了破釜沉舟地按照吴天翊的要求拿下杞县和阳猗县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毕竟，如果不能尽快将吴天翊接入郡府，希望靠他手中燕王的凭证等调动云中郡各路大军，否则单凭他一个小小的都尉，又怎么可能斗得过手握重权的郡守呢？
甚至就连郡丞，他都未必有能力与之抗衡！
所幸欧阳源一是主管军事这块的，整个郡府中还有些兵力是控制在他手上的，于是他开始暗中调兵遣将起来，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198章 准备送粮
事实上，欧阳源一正按照吴天翊信中的要求，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各项安排。
然而，那位老谋深算的郡守闵元忠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同样开始暗中布局。
表面上，闵元忠看似大方地安排欧阳源一亲自接待小王爷，展现出对他的重视与信任。
但实际上，这只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幌子，在背后，闵元忠早已将欧阳源一的老母亲和家眷牢牢控制起来。
闵元忠深知欧阳源一的性格，他明白要想让这个正直的人跟自己同流合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闵元忠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发现欧阳源一虽然有些铁面无私，甚至可以说百毒不侵，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是出了名的孝子。
于是，闵元忠决定利用这一点来要挟欧阳源一。
既然你那么孝顺我就掐住你的软肋，你清高不愿和我同流合污，我认了，可你也不能拦着我碍我的事！
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当然，闵元忠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他还为吴天翊和欧阳源一设下了重重迷魂阵，企图从他们口中套出燕王后续的所有安排。
不仅如此，闵元忠更阴险的是，他不仅想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吴天翊等人身上，还要让他们成为替罪羊，为自己背黑锅。
说白了，他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就这么简单！
然而，他却对那个他眼中的纨绔子弟所设下的天罗地网浑然不觉，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实则早已在暗处精心策划，等待着他这只老狐狸自投罗网。
嘿嘿，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就在浦修明率领着一队人马声势浩大地朝着杞县进发的时候，吴天翊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着自己的计划。
他派遣手下前往郡府，搜罗了将近百辆装满粮食的车辆，这些粮车在这几日里陆续抵达了杞县。
此时的吴天翊正泰然自若地跪坐在县衙后堂的一个案几前，他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汤，轻抿一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站在一旁的杜安邦，则满心欢喜地听着手下的人前来汇报粮食的数量。
“大人，吴公子这几日让人送来的百车粮食共计八千石！”那身着衙役服装的中年人躬身一礼道。
“什么？才八千石？”杜安邦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地对着吴天翊嚷道，“吴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杜大人不满意？那本公子还真不伺候了！”吴天翊一脸怒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他将茶碗重重放在案几上，猛地站起身来。
“明日本公子就带着粮食离开杞县回家去，接下来大人想怎么就怎么哈！”他的声音越发高昂，带着些许颤抖，似乎被气得不轻。
站在一旁的胡八见状，急忙伸手拉住吴天翊，满脸焦急地喊道：“吴公子，别生气！别生气！俺姐夫也没有责备您的意思啊！您后面不是还有粮食要运来吗？”
杜安邦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紧。
本来他才不惯着你这哪家大粮商的傻儿子嘞，心想在杞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小子的粮食到了杞县，那自然就是自己的！
不给，随便给他安个罪名不就成了？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嘿嘿，我的地盘我做主！
然而，当他想到还有那一万两千石的粮食尚未筹到，心中顿时又犯起了难。
一万两千石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对于杞县这样的大县城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
杜安邦暗自叹息一声，罢了罢了，如今形势比人强，还是先忍一忍吧！
毕竟，那一万两千石粮食可是关系到自己的脖子上这颗大脑壳呀！
想到这里，杜安邦那张原本严肃的老脸，突然间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瞬间变得极为扭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迅速从案几前站了起来。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冲到吴天翊面前，还没等站稳脚跟，就像捣蒜一样对着吴天翊连连躬身施礼。
一边施礼，他还一边陪着笑，那谄媚的样子简直让人作呕。
“吴公子，您千万别生气啊！”杜安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本官也是迫不得已啊！北蛮狗不加时日肯定会攻打咱们云中郡。”
“这不，本官一时心急，说话有些冲，还望吴公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本官一般见识啊！”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杜安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鄙夷之情。
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嘿嘿，你这老狗为了舔北蛮狗的臭屁股，还真放得下身价呀！”
不过，吴天翊转念一想，这八千石的粮食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至于后面那所谓的一万两千石，他压根儿就没打算送过来。
而且，他必须得尽快把这八千石“加料”的粮食送进北蛮人的营地，顺便探听一下北蛮人藏粮草的地方，这样才能顺利实施自己的第二步计划。
想到这里，吴天翊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道：“好了，好了，杜大人，你也别这样了！其实本公子只是在你这杞县待得有些烦闷无聊罢了，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看在你杜大人的面子上，本公子就勉强多留几日吧，等后续的粮食送来之后再走也不迟！不过……”吴天翊话锋一转，突然看向一旁的胡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胡八见状，心中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连忙满脸堆笑地凑到吴天翊身边，眯起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谄媚地压低声音说道：“吴公子，您尽管放心！这几日小的一定会让您过得舒舒服服的！嘿嘿！”
声音虽然小可是旁边的杜安邦也听得清清楚楚，结合这两日他听到的回报，顿时明白过来了。
于是，他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对着胡八大笑着说道：“小八，本官命令你这几日就好好地陪着吴公子，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让吴公子开开心心的，明白吗？”
“是，是，姐夫大人！”胡八连忙应道，同时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杜安邦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胡八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接着，他转身面向吴天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说道：“吴公子，小八其他的可能不行！可是这杞县上上下下他可是了如指掌！”
“这几日就让小八带着您四处逛逛，只要您看上的就让他去办，您意下如何呢？”
吴天翊见这老鬼如此说话，便顺势而为，拱手施礼道：“那在下就多谢杜大人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说罢，他转身欲走。
杜安邦心中虽有不快，但也不好直接得罪这年轻人，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胡八送吴天翊出去。
当吴天翊离开县衙后，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好半天才回到驿德楼，作为马屁虫胡八紧随其后也进了屋里。
吴天翊进入房间后，并未驱赶胡八，反而让侍卫给他端上一碗上好的茶汤。
胡八见状，受宠若惊，连忙谢过，然后端起茶汤，“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只见胡八像几天没喝水似的，眨眼间便将一碗茶汤一饮而尽。喝完后，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啊哈”一声，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胡八突然察觉到吴天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喃喃笑道：“小王爷，让您见笑了！嘿嘿！”
“胡八，八爷！本公子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不知可否？”吴天翊笑眯眯地打趣道。
胡八一听，心中猛地一紧，他知道这位小王爷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此刻突然如此客气，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于是他赶忙站起身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吴天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响亮地喊道：“呀，呀！小王爷您这是要小的命呀！有啥事您吩咐就是，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义不容辞啊！”
吴天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连忙伸手扶起胡八，说道：“哈哈，起来，起来！哪有这么严重，不就是这次运粮的事嘛！本公子想让你安插几个自己人进去！”
胡八一听，顿时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又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小王爷，您的意思是想让您的人插进这送粮的队伍里是吧？可是，这……这都是俺姐夫亲自安排的，俺实在是插不了手呀！”
“哼！”吴天翊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你真当本公子是傻子不成？”
“本公子一次调用百辆大车，自然有本公子的道理。你以为你那姐夫的人能忙得过来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和不满。
接着，吴天翊的语气越发严厉，“而且，本公子这次也并非让你安排太多人进去，仅仅需要五人而已！如此简单的要求，难道你都办不到吗？”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胡八，仿佛要将他看穿。
胡八被吴天翊这强大的气势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毕竟不是傻子，很快便明白了吴天翊的意图。
“原来如此！”胡八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会突然来了这么多粮车，而且事先毫无征兆，显然是想给我们来个出其不意啊！”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这安插五人进去是要作甚？肯定没安啥好心，那是肯定的。不过，就这区区五个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算了反正这位神仙是不能得罪的，自己的后半生还得依仗这主嘞！
“罢了罢了！”胡八在心中叹息一声，“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索性就赌上一把吧！”
想到此处，胡八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小王爷，您尽管放心！俺胡八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会想办法将您的人安排进去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杜安邦的确是头老狐狸，他给北蛮人运送粮食的没有一个是杞县的人，都是从阳猗县林县令那边招募来的心腹！
所以即便如他小舅子胡八都无法参与其中，可是这胡八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为了中饱私囊他平时可没少跟林县令手下的几个心腹往来。
这不，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了，虽然他也猜不透吴天翊到底想做啥，但肯定不是啥好屁！
所以也就没有所以了！
而吴天翊之所以要安排五个人进去，是因为那藏粮草的地方北蛮人把守的实在严密，想在那些粮草上动手脚实在难！
所以这次他想通过送粮的机会把人安排进去，到时在其他粮草里小点“佐料”哼哼，到时你们那什么大军吃了这些有“佐料”的好东东，看还能策马扬鞭？我看连鞭子都举不起来！
即便发现，又能咋滴？一下少了这么多的粮草看你咋整？
于是乎吴天翊也不客气，又给胡八几锭银子让他去打点打点！
吴天翊就是这点好，他从来不差饿兵，总会给点小恩小惠的，反正现在他也不缺这些小钱！
胡八看着手里那几锭沉甸甸的银锭子，那嘴巴都笑得裂成啥样，又要给吴天翊下跪磕头道谢。
吴天翊哪里管他那么多，挥了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待胡八离去后，吴天翊转身回到案几旁，唤来身边的几名侍卫。他神情严肃地与他们一同商议起接下来的计划，众人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中，半个多时辰已经悄然流逝。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反复推敲，他们终于将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都考虑周全，并制定出了一套详尽的应对预案。
可以说，这份预案涵盖了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无论是突发事件还是常规问题，都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不得不承认，尽管吴天翊从未亲身经历过战争，也并非什么着名的谋略家，但他凭借着前世丰富的阅历和见识，在策划这一“加料计划”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心思缜密和算无遗策。
这让那些侍卫是对这比自己还小得多的小王爷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是就在这时，就看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一见到吴天翊就“扑通”跪了下来。
还没等吴天翊反应过来，就从他口中听到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第199章 针灸
原来，南宫行奉命前去拦截浦修明，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只老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害怕欧阳源一安排人来刺杀他，竟然想出了一个极其狡猾的计策——让人假冒自己！
结果，南宫行率领着一众侍卫，按照原定计划去刺杀那个假冒的浦修明。
当他们发现自己杀错人时，已经太晚了，真正的浦修明早已趁机逃脱！
南宫行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心中懊恼不已。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立刻率领众人继续追杀浦修明，绝不能让这只老狐狸就这样轻易跑掉。
然而，南宫行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他担心在追杀的过程中再出现什么差错或纰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派人去通知吴天翊，让他连夜离开杞县，以确保安全。
吴天翊收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差点发疯！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脱逃呢？
如果他此时离开杞县，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吴天翊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他当机立断，命令手下的人迅速前往进入杞县的各个要道，严密监视是否有可疑之人进入。
紧接着他让人去寻胡八，让他借给自己数套杞县衙役的衣服，让自己身边的侍卫假冒成杞县衙役出城寻找那脱逃的浦修明！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他带来的人手足够多，否则还真难以安排这样的任务。
事到如今，吴天翊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计划的进展刻不容缓，但又不能过于急躁，以免引起杜安邦的警觉。
毕竟，杜安邦这只老狐狸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前功尽弃。
正当吴天翊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时，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天翊心头一紧，连忙喊道：“进来！”
门缓缓被推开，一个侍卫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恭声说道：“公子，媚娘求见！”
吴天翊闻言，眉头不由得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时候她来找我有何事？”
然而，就在他思索之际，突然想起自己还得给那小不点针灸，于是他对着侍卫摆了摆手，道：“把她带进来吧！”
说罢，吴天翊迅速将案几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然后从怀中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准备为小芸儿施针。
不多时，媚娘抱着小芸儿走了进来。
她一脸羞涩地低着头，怀中的小芸儿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媚娘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公子，奴家私自前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奴家特来求公子给小女施针，不知公子现在是否有空？”
吴天翊见状，微微一笑，宽慰道：“无妨，你把芸儿抱过来吧，我先给她把个脉。”
此时的芸儿面色红润，与之前相比，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她一见到吴天翊，那双大眼睛便不停地眨巴眨巴的，与此同时，她那粉嫩的脸颊上，两个小巧可爱的酒窝若隐若现，更衬得她萌态十足。
不仅如此，小不点还叽叽喳喳地叫着，两只小手也伸得长长的，好像是在示意吴天翊抱抱她。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小芸儿看起来可爱至极，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吴天翊看到如此萌态可掬的小芸儿，心中的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捏了捏小芸儿那粉嫩嫩的小脸，柔声说道：“要干爹抱抱呀！别急哦，干爹先帮你看看身体，等一下再抱你好不好呀？”
说罢，他便抓起小芸儿的小手，静心凝神地为她把起脉来。
过了一会儿，脉象平稳，吴天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
他转头对媚娘说道：“媚娘，这药你继续给她服用，效果还不错！”
“来，你先把她抱到我床上去吧，我现在要给她针灸治疗。”
媚娘听后，也不多言，依言将小芸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然而，这小不点却并没有像吴天翊和媚娘期望的那样乖巧听话，她一躺在床上，就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而真实，当他们感觉身体无恙时，唯一的念头便是玩耍！
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就像眼前这个小不点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世界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所以呢就没有所以！
吴天翊原本并非儿科专业出身，面对这些天真无邪的小不点，他着实有些束手无策。
看着小芸儿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他不禁犯起愁来：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准确地下针呢？
正当吴天翊感到无奈之际，一旁的媚娘也同样被小芸儿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她赶忙抱起小芸儿开始不停哄着，可是也不知道怎的，小不点的那身体还是不停扭动，几次试图挣脱媚娘的手，准备扑向吴天翊。
这下搞得媚娘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得对着吴天翊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让公子见笑了，奴……奴家这就把芸儿哄好！”
然而，就在这时，吴天翊却突然笑了起来，并对媚娘说道：“媚娘，把芸儿给我吧，我来哄哄她。”
媚娘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也别无他法，只好将手中的小芸儿递了过去。
吴天翊开始哄起这小不点，还好在陈家村的时候吴天翊没少照顾自己那个小不点妹妹妞妞。
所以哄起来还是一套一套的，只见吴天翊一会儿扮鬼脸，一会儿讲笑话，把小芸儿逗得咯咯直笑。
原本还在不停扭动的小身体，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
就这一点让旁边的媚娘看得目瞪口呆的，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贵公子竟然还有这一面。
特别是吴天翊吧啦吧啦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唱着前世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儿歌，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眼看着媚娘那紧紧抿着的嘴唇，肩膀却不停地颤动着，一看就知道憋得有多难受！
就连那个小不点芸儿，也被吴天翊逗得咯咯直笑。
不过，就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就这样，时间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不点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她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吴天翊，却早已累得满头大汗，这可比他做一台手术还要辛苦！毕竟，唱歌可不是他的强项。
就在小不点的头快要完全垂下去的时候，吴天翊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他又温柔地为她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吴天翊才抬起头，对着媚娘轻声说道：“媚娘，你先看着她，我去擦个身体哈！等我回来，就给芸儿施针。”
说完，他转身缓缓走出房间，留下媚娘一个人在那里。
媚娘静静地看着吴天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的俏脸微微一红，似乎想到了什么害羞的事情。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床上正在熟睡的小不点，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不到一会儿，就看吴天翊换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袍走了进来，他直接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小不点，他欣慰地笑了。
随即他对媚娘轻声交代了一下，就拿起案几上准备好的银针对着小不点身上的穴位行云流水地进行施针。
看着吴天翊那熟练的手法，刺、捻、提等动作一气呵成，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媚娘对眼前这个少年郎竟然有种痴迷起来，脸上没由来的出现一抹红晕。
过了好一会儿，吴天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收起针，这次针灸总算结束了。
看着小不点红扑扑的小脸，吴天翊忍不住在她的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对着旁边还傻楞着的媚娘轻轻叫了一声“媚娘！”
可是吴天翊看媚娘刚好像还没反应，于是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媚娘！”
这下媚娘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只见她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问道“公子，您喊奴家？”
吴天翊顿时有些无语，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忙得天昏地黑，你这做娘倒好，竟然在一旁发呆？”
可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复道“媚娘，你在这里看着芸儿，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天色，感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又继续说道“媚娘你们在这里等等，晚些咱们顺便一起吃个饭哈！”
“公……公子，奴家在这里等您，吃饭就不用了！”媚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唉，就随便吃个饭，你咋这么磨叽呢？就按我说的，你等着！”吴天翊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说完摆了摆手不容媚娘再说什么，就径直往门外走去。
看着吴天翊的背影，媚娘略张小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小不点……
第200章 翻盘（一）
吴天翊刚刚踏出屋子，便立刻走到门口，对着站得笔直的侍卫低声耳语起来。
那侍卫一开始还只是微微皱了点眉头，但随着吴天翊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惊愕，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您真的打算去请杜大人吗？”
吴天翊微微颔首，然后又补充道：“嗯，不仅如此，还要把阳猗县的林大人也一并请来！哦，对了，记得让驿德楼的掌柜准备最上等的吃食和好酒！三日后的晚上，本公子要尽情放纵一下！”
那侍卫明显不明白吴天翊的用意，但他并没有多问，因为他深知这位小王爷虽然年纪尚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智谋和决断力。
于是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准备转身离去按吴天翊的要求下去安排。
然而，就在侍卫即将离去的时候，吴天翊突然又喊住了他。
侍卫连忙停下脚步，回到吴天翊身边。只见吴天翊再次凑近他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
待吴天翊说完，那侍卫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面露难色地说道：“公子，如果按照您的吩咐，把所有人都派出去，那么留下来的就只剩下属下和马三了！您的安全可是最为重要的啊！”
“赵一，无需多言，照我说的去做即可！”吴天翊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若能将此事办妥，我方能安然无恙。况且，我们的行动定在三日后，此次绝不能让那老贼逃脱，否则，即便你们都守在我身旁，我也难逃厄运！”
赵一闻言，连忙躬身施礼，应道：“是，公子！您尽可放心，属下就算拼上性命，也决不让那些贼人伤您一根寒毛！”
吴天翊微微颔首，缓声道：“嗯，本公子自然信得过你们的忠心。不过，还需告知其他兄弟多加小心，那老贼绝非易与之辈！”
说罢，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赵一的肩膀，眉头微皱，似有忧虑之色。
赵一赶忙躬身回应：“是，公子，属下这就去安排！”言罢，他再次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原来，吴天翊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他深知那老狐狸狡猾多端，担心对方会避开杞县，改道前往阳猗县。
为防万一，他决定让赵一将手下的人马也调派至郡府到阳猗县的必经之路，以防那老贼逃窜。
而他之所以会将阳猗县的林德润也请来，其中自然有他的深意！这样一来，即便浦修明那只老狐狸真的跑到了阳猗县，也必然会扑个空。
如此一来，吴天翊便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不得不说，吴天翊这家伙的考虑确实够深谋远虑的！
当吴天翊目送着赵一的身影渐行渐远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仿佛心中有千般忧虑，万般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缓缓地走向自己房间。
三日后，他想邀请媚娘一同前来共进晚餐的，但这并非是毫无目的的举动。
因为他需要在杜老头面前上演一场戏，一场他渴望看到的戏码！
然而，要想让这场戏演得精彩纷呈，还需要一个女主角的配合。
而这个女主角，非媚娘莫属，毕竟她可是杞县出了名的小寡妇！
只是，这对于吴天翊这个五好大叔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这可不是前世，他又怎能让一个守身如玉的小寡妇来充当这样一个陪他饮酒作乐的女子呢？
这不仅会让人家难堪，更会影响到她的名声和节操！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媚娘，似乎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现在的吴天翊陷入两难的地步，他在屋外来回踱着步，心中的焦虑和矛盾让他难以平静。
就在这时，接到命令的马三匆匆走了过来。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吴天翊那紧皱眉头、满脸愁苦的样子，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马三快步上前，对着吴天翊行了一礼，然后轻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看您如此烦闷，莫非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吴天翊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马三，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毕竟这种事情，他又怎么可能跟一个侍卫商量呢？
虽然他知道，父亲给他派来的这些侍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且对他们燕王府更是忠贞不二。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啊！
吴天翊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直面媚娘，看看她如何说？
于是，吴天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毅然推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到媚娘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小不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母女二人。
吴天翊定睛凝视着眼前的媚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那如瀑布般垂落的乌黑秀发，只见她随意挽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如玉的颈边，更衬得肌肤赛雪。
眉眼似含着一汪秋水，眼波流转间，透着淡淡的哀愁，却也难掩那勾人魂魄的妩媚。
琼鼻秀挺，下面是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几分落寞。
身着一袭简约的素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举手投足间，满是女子独有的温婉与凄美，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此时的吴天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涟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眼前的媚娘产生了一丝心动。
就在他沉浸在对媚娘的欣赏中时，媚娘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走进房间，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吴天翊的视线交汇。
瞬间，两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晚霞般迷人。她的头微微低垂下去，似乎有些羞涩。
不过，媚娘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轻盈地站起身来，款款走到吴天翊身前，略带羞涩地轻声说道：“吴公子，您回来了！”
听到媚娘的问话，吴天翊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难为情地应道：“嗯！”然后，他缓缓起身，移步至案几前，双膝跪地，端正地跪坐下来。
吴天翊稍稍定了定神，指着对面的一张案几，对媚娘说道：“媚娘，请你先在此处落座。我有一事相求，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他的话语间透露出些许迟疑和犹豫。
媚娘见状，微微皱起眉头，轻声说道：“公子，您对媚娘一家有救命之恩，可谓恩重如山。若有何事需要奴家相助，您尽管直说便是。只要是媚娘力所能及的，必定全力以赴！”
然而，媚娘的这番话却让吴天翊感到更加难以启齿！
他不禁心生疑虑，自己是否有挟恩图报之嫌呢？毕竟，自己并非那种卑鄙无耻之人。
“嗯，噢！”吴天翊有些尴尬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暗自思忖着，不就是陪人吃个饭而已嘛，只要自己行为举止得体，不做出过分的举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何必如此纠结呢？
想到这里，吴天翊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用一种极为婉转的口吻将三日后的晚上准备宴请杜安邦他们的事说了一下。
吴天翊说话的语气尽显轻柔而缓慢，生怕会引起媚娘的反感或不满。
然而，当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媚娘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做出回应。
只见媚娘满脸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更让吴天翊感到意外的是，媚娘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了出来，让人看得是那么的凄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吴天翊完全措手不及。
他急忙站起身来，满脸焦急地说道：“媚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情让你很为难，那就算了吧！我会再想其他办法的，你别哭哈！”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想要让媚娘帮忙，实在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原来，三日后的晚上，他打算采取一种剑走偏锋的策略——直接让自己的侍卫将杜安邦和林德润这两位县令软禁起来。
等到欧阳源一的人一到，就可以顺利地将他们取而代之，这是他认为能翻盘的唯一机会！
而他之所以认为媚娘不会出卖自己，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媚娘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媚娘应该不会与杜安邦等人有太多的瓜葛。
当然，说他完全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么龌龊不堪。
原本他完全不必如此焦躁，毕竟押送粮草的侍卫尚未传回消息，一切都还存在变数。
然而，如今浦修明成功逃脱，这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一旦浦修明将相关信息泄露给杜安邦等人，那么他的性命恐怕就难以保全了！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不将自己在杞县的情况透露出去，欧阳源一恐怕也无从得知云中郡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大佬已经投靠了北蛮这一惊人的内幕。
当媚娘听到吴天翊这么说，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吴公子，不必如此，媚娘心甘情愿为公子效此犬马之劳！只是……”
媚娘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奴家实在想不明白，吴公子为何非得要奴家陪同呢？”
吴天翊闻言，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他暗自思忖，反正三日之后的晚上，媚娘若是参与其中，必然会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不如现在就将实情告诉她，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于是他紧紧地盯着媚娘，然后开口问道：“媚娘，你真当我是一个粮商家的纨绔子弟？”
吴天翊这一问顿时让媚娘傻眼了，她不禁微微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在她的心目中，吴天翊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纨绔子弟！
尽管他的许多举止在旁人看来有些轻浮，但他对自己和柳絮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
而且，从他的衣着和举止来看，他肯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就在这时，只听媚娘蛾眉微蹙，轻声说道：“难道公子不是粮商家的贵公子？”
吴天翊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他才缓缓说道：“哈哈，非也，非也！媚娘啊，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从丹阳郡燕王府而来，此次前来云中郡，乃是奉燕王密令，前来查处那些与北蛮狗勾结的官吏，同时清除云中郡里的那些北蛮狗！”
他的话音刚落，媚娘便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吴天翊并没有直接说自己就是小王爷，但能执行这样的任务，其官职必定不小啊！
过了好一会儿，媚娘才如梦初醒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只见他年纪轻轻，面容俊朗，气质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当官的人啊！
“吴……吴公子，您……您不会是在骗奴家吧？”媚娘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不安。
吴天翊微微一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媚娘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等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做。”
媚娘犹豫了一下，心里暗自琢磨着，她觉得这位吴公子看上去不像坏人，而且他的言辞诚恳，不像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说道：“嗯，奴家相信公子。您说吧，奴家该怎么做？”
吴天翊见媚娘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心中不禁一喜。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和要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媚娘。她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庆幸的这吴公子也只是让自己弹弹琴罢了，并没有要做什么让她为难的事。
虽然陪着那些达官贵人喝酒谈笑，对自己这个寡妇的身份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但一想到自己能够帮到吴天翊，这点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吴天翊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位满脸通红、娇羞欲滴的小娘子身上。
只见她双颊如晚霞般绚烂，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
吴天翊心中不禁一动，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媚娘，”他柔声说道，“到时候可能会有些委屈你了。这三天，你不如就带着芸儿住在驿德楼吧，这样我也方便给芸儿针灸，免得你来回奔波。”
“这……这……”媚娘一听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她低头思索着，从白杨十字巷到驿德楼确实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且按照吴天翊的说法，一天还需要针灸两次，这样频繁地来回跑，恐怕真的会把人累垮。
然而，更让她犹豫不决的是，自己一个女子，与一个年轻男子同住驿德楼，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其实，媚娘并不知晓吴天翊之所以提出让她住在驿德楼，还有一层更深的考虑。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吴天翊对媚娘还是有所防备的，他担心媚娘会出卖自己，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既能方便给芸儿治疗，又能随时监视媚娘的一举一动。
当吴天翊看到媚娘那一脸为难的模样时，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道：“媚娘啊，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待此事了结之后，我定会将你的英勇事迹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晓你是如何协助我们击退北蛮狗的！到那时，看还有谁敢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媚娘听闻此言，脸色愈发羞红，她急忙连连摆手，娇声说道：“不……不用了，届时就说这三天奴家去寻亲戚便可！”
吴天翊见状，心中对媚娘的谦逊和善良又多了几分赞赏。
他郑重地看着媚娘，语气坚定地说道：“媚娘，你且放心。只要此番事情顺利解决，我吴天翊定不会亏待于你！”
说完，吴天翊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
此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马三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敬地向吴天翊行了个礼，然后目光迅速扫过站在一旁的媚娘，拱手说道：“公子有何吩咐？”
吴天翊略一思索，随即对马三道：“你先下去，帮媚娘母子在驿德楼另开一间客房，然后带他们去添置些新衣裳。”
“是，公子！”马三听到吴天翊的吩咐后，立刻恭敬地躬身一礼，然后迅速转身，走到媚娘身边，轻声说道：“夫人，请！”
媚娘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小芸儿，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吴天翊。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柔声说道：“吴公子，那奴家就去了！”
吴天翊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看着媚娘，调侃地说道：“去吧！你放心好了，芸儿这里有我这个干爹呢！”
媚娘的俏脸因为吴天翊的话而微微一红，她羞涩地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紧跟着马三走出了房间……
第201章 翻盘（二）
眨眼间，三天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吴天翊准备宴请杜安邦一行人的日子。
这三天表面上波澜不惊，吴天翊每日除了给小不点认真针灸，就是逗小家伙玩耍，不知情的人瞧着，还真以为这三人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可实际上，对吴天翊而言，这三天仿若置身惊涛骇浪之中，内心一刻都不得安宁。
虽说欧阳源一派的军队，以及前来顶替杜安邦旧部的人马已陆续抵达，可是为了避免引起杜安邦和那些北蛮人的怀疑，他们大多都逗留在离杞县很远的地方。
仅有百人组成的小队，乔装打扮后，小心翼翼地分批入城。
与此同时，吴天翊之前派去北蛮藏匿粮草之地的五名侍卫，历经艰辛，也终于赶了回来。
虽然不算完成的很圆满，不过好歹也将那些“佐料”放了不少出去，还仔仔细细将粮库周边地形摸了个透，也算出师有功。
然而，有件事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吴天翊喘不过气。
浦修明虽然被截杀于去往阳猗县的路上，可是自己派去的那二十几名侍卫竟然只有一人重伤返回，其余皆身死，可见当时状况之惨烈！
回想起那些侍卫往日追随自己的身影，吴天翊满心都是悲痛与惋惜。
这些可都是父亲麾下难得的精兵强将，如今折损大半，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可是事已至此吴天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接下来的翻盘计划，这几天他倒没让胡八这个杞县唯一的自己人闲下来。
吴天翊让胡八募集大量的酒水，并告诉他在自己准备宴请杜安邦他们时给那些北蛮人和守城的所谓“兄弟们”送去，让他们好好狂欢。
别看胡八做事不靠谱，可这次却让吴天翊真的刮目相看！
因为他竟能在杜安邦这老狐狸的眼皮底下，也不知道用了啥借口，将那么多的酒水送往城门和给杞县里暗藏的那些北蛮骑兵！
万事俱备，只等这场鸿门宴开场。夜幕笼罩之时，吴天翊身着一袭锦袍，上面绣着夸张繁复的纹路，颜色艳丽得扎眼，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举止间满是轻浮，故意一摇三摆地走进驿德楼最奢华的雅间。
他身旁的媚娘，平日里素爱淡雅，不喜浓妆艳抹，总是身着素衣，面容素净。
可今日，她却精心打扮了一番。那烟眉仿若含着秋意，微微上挑，一双秋目灵动有神，顾盼间风情万种。
肌肤胜雪，如凝脂般细腻光滑，猩唇不点而朱，娇艳欲滴，一扫往昔的憔悴。
一袭白色纱裙宛如流动的月光，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身躯，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精致淡雅的蝴蝶结，随风轻摆，更添几分灵动。
她墨色的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簪在髻边的白色茉莉星星点点，在华美的装扮中透露出独有的清雅。
此刻的媚娘，宛如从画中走来的仙子，明丽动人，一踏入雅间，便艳惊四座。
杜安邦，这个老谋深算的 “杜老狐狸”，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跟随着款款而来的媚娘。
他原本眯缝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欲望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那笑容里满是猥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咽着口水，目光肆意地在媚娘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扫来扫去，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动，活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饿狼，恨不得立刻将媚娘生吞入腹。
吴天翊见状，牵着媚娘的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开始介绍起来。
他先是走到杜安邦面前，对着媚娘说道：“媚娘，这位便是杞县的父母官，杜县令杜大人！”
媚娘被杜安邦那如芒在背的猥琐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婉转：“奴家这厢有礼了！”
“好，好啊！吴老弟好眼力，媚娘姑娘果真是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啊！” 杜安邦一边说着，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媚娘身上移开分毫，那眼神愈发肆无忌惮，像是要把媚娘看穿。
吴天翊瞧着杜安邦这副丑态，心中暗自冷笑：“哼，老鬼，你就尽情地看，好好想想今晚能不能从这儿走出去！”
表面上，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丝毫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
紧接着，吴天翊就将阳猗县县令林德润也介绍一番，双方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便纷纷入座。
也不知这杜安邦和林德润两个老狐狸是不是提前得了什么风声，竟带着数十个五大三粗的护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宴席现场。
那些护卫个个面色冷峻，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四周，在检查完雅间后他们分立在门外，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的县衙衙役可比。
很快，一道道珍馐美馔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吴天翊端起酒樽，故意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浮夸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杜安邦和林德润眉飞色舞地笑道：“这次来杞县，可多亏了二位大人的悉心照料，在下这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过不了两天，剩下那一万两千石粮食就会陆陆续续送过来，到时候，在下这事儿也算圆满了，能回去跟家里老爷子交差咯！”
“今日，在下备下薄酒宴请两位大人，一是准备给大人辞行，二是感谢大人这些日子的关照！来，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吴天翊一仰头，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十分豪爽，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在意，随手一抹，还咧着嘴笑了笑。
杜安邦和林德润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心里各自打着小算盘。
他们今日赴宴，一是想探探吴天翊的虚实，看看这所谓的大粮商之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二是打算趁此机会，让吴天翊彻底放松警惕。
在他们眼里，吴天翊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背后坐拥着庞大的粮商家族，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怎么能轻易放过？
按他们的如意算盘，先收下这两万石粮食，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再找个由头把吴天翊扣下，狠狠敲上一笔竹杠，好好捞上一大笔。
所以此刻，宴席上两方人马看似热情高涨，你一杯我一樽，不停地相互敬酒，欢声笑语不断，可实际上，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谁都没真把对方当回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天翊喝着这古代度数不高的酒，就跟喝啤酒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这么一直喝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心里琢磨着，得赶紧找个由头，把这场戏往下推进。
不过此时的杜安邦和林德润却有几分醉意了，突然杜安邦站了起来，指着吴天翊摇摇晃晃之乎者也起来。
就见他缓缓说道“吴公子，君诚乃俊才也！如此娇娥，安能常伴君侧？不若使伊为本官抚琴数曲，以助雅兴，君意下如何？”
与此同时林德润也开始起哄起来，还未等吴天翊回答，就见媚娘从吴天翊身边缓缓站起。
她对杜林二人微微一个欠身笑道“二位大人，吴公子遣妾身至此，正欲为二位大人鼓琴以佐清兴！然妾身琴技庸陋，未知可入二位大人之听否？”
“哈哈，媚娘何必自谦？” 杜大人一声大笑道。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早闻媚娘琴艺超凡，今日有幸得见，定是一场视听盛宴，吾等岂会挑剔？”
言罢，目光紧紧锁住媚娘，似已要把眼前这妙人吞入嘴中。
林德润也在一旁附和，连连点头，“炫庭老弟所言极是！媚娘姑娘，莫要耽搁，快请抚琴，吾等已心痒难耐。”
说罢，还搓了搓双手，满脸急切之色。
媚娘嘴角轻扬，又浅浅福了一礼，款步走向琴案，她身姿婀娜，每一步都似带着韵律，仿若从画中走来。
行至琴案前，她缓缓落座，玉指轻抬，轻轻拨弄了下琴弦，试音之际，几声清脆之音便在堂中散开，似山间清泉，又似林间微风，瞬间让众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杜大人微微眯起眼，也许他还真是懂琴之人，很快就沉浸在这试音的余韵之中，不禁喃喃自语：“果真是好琴音，只此几声，便知非凡。”
林德润亦是不住咂嘴，“妙啊妙啊，不愧是媚娘姑娘，未正式弹奏，已这般引人入胜。”
媚娘调整好坐姿，深吸一口气，指尖开始在琴弦上灵动飞舞。
刹那间，悠扬的琴音如潮水般涌出，时而如潺潺溪流，蜿蜒而下，诉说着柔情蜜意！
时而似激昂鼓点，铿锵有力，仿若沙场征战！
琴音在堂中回荡，众人皆屏气敛息，沉醉其中，唯有烛火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美妙的演奏伴舞 。
就在杜林二人沉浸那美妙的琴声时，就见门外一侍卫对着吴天翊比了一个手势，吴天翊秒懂！
他迅速装着有几分醉意，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很快来到旁边一间没人的雅间，那侍卫靠近吴天翊耳边轻声嘀咕了一阵。
这时吴天翊哪有什么醉意，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对着那侍卫小声说道“好，你让他们动手，一次性肃清！”
“是，公子！”那侍卫对着吴天翊一拱手小声应道。
“对了，你把赵一喊进来！”吴天翊想了一下说道。
“遵命，公子！”那侍卫说完退了出去。
很快赵一就推门而入，他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吴天翊皱着眉压低声音说道“赵一，现在郡府的人马已经开始行动，准备肃清城里的那些北蛮人和守城的士兵！”
“”们这里也不能再拖了，等一下你听我号令，将杜林二人带来的护卫给绑了！”
“是，公子！那属下这就去准备！”赵一拱手一礼就退了下去。
在赵一走后，吴天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装着醉醺醺的样子走进雅间，只是这时的他手里多一个精致的酒壶。
只见他轻轻将酒壶放置在自己的酒案上，与此同时一颠一颠地走过媚娘身前，不经意地给媚娘递了一个眼神。
此时，媚娘心领神会吴天翊的意图，在吴天翊刚回到自己酒案后不久，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颤，一曲弹奏终了。
媚娘缓缓起身，身姿摇曳生姿，面上悄然浮起一抹动人的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美目轻抬，慌乱地扫过杜林二人，眸光闪烁间，尽是羞赧与不安，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媚娘贝齿轻咬下唇，似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朱唇轻启，带着一丝甜糯又怯生生的颤音说道：“妾身这琴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方才弹奏时，妾身满心惶恐，生怕有差错，也不知这琴音可还能勉强入二位大人的耳，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话落，她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头也埋得更低了，整个人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原地局促不安 。
还未等杜林二人反应过来，媚娘的心已如小鹿乱撞，她微微颤抖着双手提起裙摆，佯装镇定，快步走到吴天翊案几前。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吴天翊微微颔首，这才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精致酒壶上，此刻它却似有千斤重。
媚娘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握住酒壶，触感冰凉，恰似她此刻忐忑的心境。
她稳了稳身形，莲步轻移走向杜林二人。
两个老色鬼瞧见如此佳人翩翩而至，眼睛顿时冒出绿光，直直盯着眼前美人，目光中的贪婪让媚娘一阵作呕，可她只能强装羞涩，面上泛起一抹绯红。
媚娘走到近前，努力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娇柔却难掩紧张：“妾身借吴公子的美酒，敬二位大人。这酒可是吴公子珍藏，据说滋味妙不可言。”
说着，她拿起酒樽，手微微发抖，斟酒时，酒水险些溅出。
她一边斟，一边暗自祈祷里面掺的东西可别被看出破绽，斟满后，端起酒樽，递向杜林二人，娇声道：“二位大人，还请满饮此杯，莫辜负了这美酒。”
话落，心却悬到了嗓子眼，只盼二人赶紧喝下。
杜林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亮，旋即纷纷举起桌上的酒樽，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水涓滴不剩。
媚娘瞧着那空空如也的酒樽，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暗自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略作思忖后，莲步轻移，玉手再次执起酒壶，动作娴熟又不失温婉，很快又将二人的酒樽斟满。
媚娘朱唇轻启，脸上笑意盈盈，娇声说道：“两位大人，这第一杯酒，饮出了豪情万丈。妾身不才，斗胆想再为大人斟此一杯。”
说话间，她的眼眸波光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
杜安邦听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媚娘身上肆意打量，并未急着端起酒杯，而是拖长了音调道：“媚娘，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说出来的话，比这美酒还醉人。”
“不过，光看媚娘你劝酒，倒显得咱们无趣了些。既然媚娘如此懂酒，不如也陪本官喝上一杯，如何？”
说罢，他端起酒樽，朝着媚娘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眼神中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202章 翻盘（三）
当杜安邦言罢，媚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瞬间，媚娘脑海中乱成一团麻。
她清楚记得，之前吴天翊可跟她说过在这壶酒里放了足量的麻药，本意是要麻翻这两个狗官。
可如今，杜安邦竟让自己陪酒，若不喝，以这二人多疑的性子，极有可能当场发难。
况且，门外还守着他们带来的众多护卫，一旦起了冲突，自己和吴天翊都将陷入绝境。
可若喝下这杯酒，麻药入体，自己很快就会失去意识，不但帮不了吴天翊，反而可能成为他的累赘。
媚娘只觉头皮发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的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试图借此缓解内心的慌乱。
“大人吩咐，妾身本不该推辞，只是小女子实在不胜酒力……” 媚娘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话语里满是哀求。
杜安邦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不悦，冷哼道：“怎么，本官的面子，媚娘都不给？”
媚娘心中一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可是没过多久，她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番，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笑颜，莲步轻移走向吴天翊。
每一步，她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布满荆棘。
来到吴天翊身边，媚娘微微俯身，伸手去拿案几上的酒樽。
垂首瞬间，她与吴天翊的目光交汇，刹那间，吴天翊猛地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还急促地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哀求与劝阻。
媚娘轻轻抽出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嘴角微微一勾，扯出一抹凄楚却又带着无比决绝的笑容。
随即站起身来转身回到杜林二人身前，手中稳稳端着酒樽，脸上挂着温婉笑意，仿若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她先为杜安邦斟酒，酒液潺潺流入樽中，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死寂，接着，又为林德润斟满。
随后，媚娘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樽，声音清脆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息怒，是妾身不懂事，自罚一杯，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喉结轻动，酒水落肚。
与此同时，杜林二人也将杯中酒饮尽，媚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许。
只是不知那麻药何时起效，她强装镇定，目光悄然在屋内流转，紧接着便对着杜林二人微微一欠身就想回坐。
就在她挪动脚步的瞬间，杜安邦突然像被点燃的野火，酒意上头，彻底没了分寸。
他双眼泛红，满脸的垂涎之色，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媚娘的手腕，使劲一拽，媚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美人儿，今晚可别想走，陪陪本官……” 杜安邦大着舌头，喷着酒气，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整个人前倾，作势就要把媚娘往怀里揽。
媚娘惊恐地瞪大双眼，使劲挣扎，奈何杜安邦的手如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
与此同时，原本跪坐在对面的吴天翊一看这还得了，“噌” 地一下从席上弹起，双眼圆睁，满脸怒容，脚下三两步便跨到杜安邦身侧，站在媚娘面前。
他目光骤寒，脚下疾步上前，长臂一伸，重重拨开杜安邦那只肆意妄为的手，顺势将媚娘牢牢护在身后，双眼如炬，直射杜安邦，厉声怒喝：“杜安邦，你这般行径，成何体统！休要再放肆！”
可就在这当口，杜安邦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天旋地转，脚下站立不稳，整个人摇晃起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砰” 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双眼紧闭，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
与此同时，一直坐在一旁、看似沉稳的林德润也没能逃过麻药的作用。
他只觉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化作层层叠叠的重影。
双手撑着桌面，试图稳住身形，可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一歪，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媚娘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眼前突发状况的茫然。
吴天翊同样面色凝重，目光在昏迷不醒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又看向媚娘，开口问道：“你…… 没事吧？”
媚娘摇摇头，又点点头，此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那之前下好的麻药开始发作了。
她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重影，使不上一丝力气，全身瘫软在吴天翊身上。
吴天翊怀中抱着这温软美人，顿时皱起眉头来，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窗外微风拂过，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定了定神，深知此刻容不得半分慌乱，双手稳稳地将媚娘轻轻放回座位，而后迅速转身，几步跨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对着候在暗处的侍卫沉声道：“行动！”
侍卫们得令，如鬼魅般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摸去。
一时间，庭院里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片刻，便传来阵阵闷哼与挣扎声，显然是双方交上了手。
吴天翊站在门口，目光冷峻地注视着战局，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以防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不多时，侍卫们押着一群垂头丧气、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护卫返回。
为首的赵一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杜、林二位大人的护卫已全部制伏，请您示下。”
吴天翊微微点头，沉声道：“将他们关押至柴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解决完护卫，吴天翊转身回到屋内，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杜安邦和林德润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思索片刻，他又对身旁侍卫吩咐道：“把这两人找个地方安置，派人盯着，等他们醒了，我有话要问。”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
吴天翊长舒一口气，在媚娘身旁蹲了下来，轻轻将她抱起往自己房间走去，一场风波看似暂告段落，可他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第203章 善后
在郊外一处偏僻的院子里，杜安邦和林德润被分别绑在两间房的长条凳上，两人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杜安邦面前站着郎中令、燕王侍卫长南宫行，这南宫行几次行动都失手，急于在燕王府世子吴天翊面前找回颜面。
而林德润那边，则是赵一在负责审讯。
虽然杜安邦相对比较顽固些，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北蛮骑兵在杞县的所在位置，那么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低估了南宫行此刻的疯狂！
南宫行铁了心，只要不把杜安邦弄死，就往死里折磨。
除了吴天翊传授的老虎凳、能闷死人的水刑，南宫行甚至用上了令人胆寒的满清十大酷刑。
杜安邦毕竟不是抗日剧里有着钢铁意志的英雄，在那等酷刑的折磨下，防线彻底崩溃，总算把北蛮骑兵在杞县内外的部署、兵力，甚至连云中郡郡守闵元忠与他通信的信件，还有自己在杞县犯下的种种恶行，一股脑全交代了出来。
至于林德润这老家伙，就好对付许多，他在赵一刚给上老虎凳时，还没加几块“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得一干二净。
得知这些情报后，吴天翊心中盘算，别的暂且不论，杞县和阳猗县内外的北蛮骑兵以及那些所谓的使者，必须清理干净。
当下，他把剩余的四十几个侍卫分成两批，一批由南宫行带领，协同欧阳源派来的五百多人。
另一批，吴天翊自己与赵一率领，带着剩下的侍卫，再加上一千多郡府士兵，众人分批乔装打扮，分别潜入杞县和阳猗县，准备肃清北蛮势力以及那些意图谋反的势力。
好在前期吴天翊已派人将杞县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还有胡八这个内应接应，行动开展起来相对顺利。
北蛮人的前锋主力大多集中在杞县，所以南宫行前去阳猗县肃清时，倒也没费太大周折。
可吴天翊这一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北蛮主力在杞县，还有贺鲁这样号称北蛮勇士的狠角色坐镇，一番激战下来，吴天翊这边伤亡惨重。
那一千多郡府士兵，战死的超过三分之一，重伤的也有百人之多，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经此一役，吴天翊深刻认识到，大乾国的兵力，或者说他老爹燕王麾下的兵力，与北蛮骑兵相比，差距甚大。
这还是他们提前做足功课，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且不少北蛮人还被胡八用酒灌得晕晕乎乎的情况，要是正面硬刚，伤亡恐怕会更加惊人。
这下吴天翊明白了，北地郡为何如此轻易就被北蛮攻下。
然而，吴天翊却做了个令人费解的决定，他特意放走了北蛮使者霍尔查，甚至连霍尔查所谓的粮库都没去攻打。
当然所谓狡兔有三窟，贺鲁和霍尔查也并非只有一处粮库，其他几处小的而且是吴天翊他们没有“加料”的粮库，吴天翊当然照单全收，这可是他收取民心的本钱。
不得不说，吴天翊心思深沉！
为了让霍尔查深信不疑，他还特意与胡八演了一出戏，安排胡八故意放走霍尔查，把这个人情留给胡八，以便胡八日后能继续以 “潜伏者” 的身份，在杞县为霍尔查效力。
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折腾，吴天翊可以说是累得几乎脱力，双眼布满血丝，身子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
可他心里清楚，大战过后，百废待兴，杞县和阳猗县这两个历经动荡的地方，急需安抚与整顿。
稍作休整，吴天翊强打起精神，将欧阳源一派来的张运、田元良等人召集起来，商议后续事宜。
他们首要任务便是安定民心，吴天翊安排人手，在两县的大街小巷、集市等地，张贴密密麻麻的告示。
告示上，详细说明了县令杜安邦等人投靠北蛮的事实，及此次肃清北蛮势力与谋反分子的经过，言辞恳切，向百姓表明，往后定保一方安宁。
紧接着，吴天翊自然把目光投向县令及县衙那些当官及那些参与谋反乡绅的家当啦！
这可是他安顿百姓的杀手锏，再加上这些家伙平日里鱼肉乡里，如今更是罪加一等。
吴天翊大手一挥，下令打开他们家中的粮仓。
一袋袋粮食被搬运出来，堆放在空旷场地开仓放粮，百姓们排起长队，脸上满是惊喜与感激。
那些老人们颤巍巍地接过粮食，浑浊双眼闪着泪光而孩子们在一旁嬉笑，欢快的氛围逐渐驱散了战争的阴霾。
安抚好百姓，吴天翊又惦记起那些在肃清战役中浴血奋战的士兵。
他深知，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汗！
于是，他与张运、田元良仔细核算，从那些抄家入府库中的银两拨出一笔不菲的金钱，作为对士兵们的奖励。
发放现场，吴天翊亲自为士兵们递上赏银，拍着他们的肩膀，言辞中满是肯定与鼓励。
特别是吴天翊效仿前世某党那样给那些战死的士兵们建衣冠冢，树英雄纪念碑及发放抚恤金等等做法，这让士兵们原本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胸膛挺得笔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吴天翊愈发忠诚。
在吴天翊与众人紧锣密鼓地努力下，短短几日，杞县和阳猗县便有了新的气象。
集市重新热闹起来，商铺纷纷开张，街头巷尾，百姓们的交谈声中，少了恐惧，多了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两个县城总算是稳稳地安顿了下来。
这天吴天翊找来当地德高望重的耆老乡绅，在一番客套下，他很快进入正题。
这时就见吴天翊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北蛮虎视眈眈，咱们虽暂得安宁，但战事随时可能再起。如今，还需诸位与我一同商议，如何加强防卫，守护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于此同时吴天翊也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这让耆老乡绅们纷纷面露喜色！
虽然他们也深知局势严峻，不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远在丹阳郡的燕王竟然如此深谋远虑，早已开始布局。
特别有几个耆老看到眼前这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人竟然是燕王唯一的世子时，更是动容，他们都听说燕王的大儿子为了抵抗北蛮已经战死沙场。
如今在这个紧要关头连这个唯一的世子都派到这如此险境，参与抗击即将到来的北蛮入侵！
看到燕王有如此抗击决心，还有吴天翊从自己那些作坊拿出的样品，并提出的条件，原本那些还打着小算盘的乡绅们此时都跃跃欲试。
作为穿越而来的吴天翊他当然知道这些商人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他才不会一味跟他们谈“爱国”，他深知这些所谓的乡绅眼中除了利之外就是名！
当能名利双收而且这名利足够大的时候，再大的险他们都愿意冒的，这就是人性！
在吴天翊的名利的诱惑下，那些乡绅竟然争先恐后出钱出力起来，有些乡绅还为出得少而争吵起来。
这让旁边的张运、田元良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起来，要不是吴天翊把这些说法都归在燕王他这个便宜老爹头上，他们肯定不相信吴天翊只有十六七岁。
因为这种恩威并施，揣测人心的手法哪一个不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才会有的？
接下来的几天，吴天翊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弓弩、投石机等图纸交给张运和田元良命他们召集工匠大量制造。
同时吴天翊还秘密让赵一和马三两人开始制造起他的决胜秘密武器——“土地雷”和所谓的“手雷！”
这一待就十几天过去，虽然两个主要县城的隐患已经排查，不过郡府的那个最大毒瘤还没完全消除。
也许是真累了，吴天翊想起自己那个干女儿和媚娘起来，这天他拖着疲惫身体不知不觉来到媚娘家的院子。
此次前来他不仅是来看他那干女儿，而且准备好好向这个小寡妇道谢！
这次能顺利抓到杜林二人，此女在其中可发挥到不小作用。
让他没料到这小女人有事还真上，一想到媚娘被麻药迷晕的样子他那小嘴不禁微微上扬。
正当他要跨入小院大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一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媚娘，你只要把这酒喝了，我立马就走！你就别在想你那小情郎啦，他可是燕王世子，怎么可能看上你这小寡妇呢？”
吴天翊在外一听顿时眉头一皱……
第204章 郎有情妾有意
这时，院子里陡然传来一道女子带着愠怒的声音：“张屠夫，你莫要满嘴胡言！” 听这清脆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嗓音，可不就是媚娘。
说完她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又嗫嚅着说道：“小…… 小王爷何等尊贵，他对奴家有大恩，奴家怎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你…… 你赶紧走，再不走，奴家可要喊人了！”
这声音应该是媚娘的，只见她又唯唯诺诺地说道“小……小王爷是何等身份？而且他是奴家的恩人，奴……奴家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你快走，否则奴家要喊人了！”
“哼！” 张屠夫鼻孔一翻，冷哼道，“你喊呀！你还指望那个扛包的来救你？”
“老子来的时候，瞧见她正跟着她爹满镇子送菜呢，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搭理你！”
话落，他又满脸不屑，撇着嘴说：“张家小寡妇，老子也没做啥过份的事，请你喝酒还有错呀？”
看来媚娘这次是气得不行了， 只见她柳眉倒竖，难得强硬地娇喝道“出去！把你那些东西统统带走！”
“好哇，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屠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恶狠狠地叫嚷道，那模样像极了要择人而噬的恶犬。
此刻，屋内的吴天翊只觉一股怒火 “噌” 地蹿上脑门，哪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发力，“砰” 地一声撞开门，风一般冲到张屠夫面前。
张屠夫还没反应过来，吴天翊抬起脚，卯足了劲，照着他那肥腚重重踹了过去 。
张屠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向前扑出数尺，矮胖的身躯在地上狼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摔得灰头土脸，门牙也不知道磕到哪里？都掉了一颗，鲜血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张屠夫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刚要破口大骂，可当看清来人是吴天翊时，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吴天翊身前，脑袋如捣蒜般磕着地面，涕泪横流地哭喊着：“小…… 小王爷，饶…… 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真的不知您要来！”
吴天翊满脸鄙夷，瞧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屠夫，冷哼一声，寒声道：“哼，知道小爷不在，你就敢来调戏媚娘？谁给你的狗胆？”
张屠夫抬眼偷瞄了下吴天翊如锅底般黑沉的脸色，忙不迭解释：“这…… 这不是咱县城里那些蛮子乱贼，都被您给肃清了嘛！”
“小的一高兴，就…… 就想着带点酒菜，找媚娘一起庆祝庆祝，真…… 真没别的歪心思，就是邻里间串串门，热闹热闹！”
吴天翊心里清楚，这张屠夫三番五次骚扰媚娘，必须得好好整治一番，不然等自己一走，媚娘往后可就没安宁日子过了。
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和媚娘这关系，要是就这么杀了张屠夫，消息传出去，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媚娘的名声，都没好处。
思索片刻，吴天翊对着张屠夫厉声呵斥：“杀猪的，小爷今儿个把话说明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来人，把这混蛋拖远点，打断他的狗腿！”
话落，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再给他些医疗费，别让人说咱们仗势欺人！”
说完，吴天翊转身，目光冰冷地盯着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的张屠夫，一字一顿道：“杀猪的，小爷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来骚扰媚娘！”
“哼，哼，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定斩你首级，当众示众！”
哇塞，这还说不是仗势欺人？就算调戏妇女大不了关几年，还给人定个“ 斩首示众？”
不过在这世道，人家吴天翊可是小王爷，碾死张屠夫这么个杀猪的，就跟踩死只蚂蚁似的。
别说欺负他的女人，就算平日里闲着没事，想拿张屠夫的脑袋当球踢，那也是人家王爷的特权。
此时张屠夫估计也这么想，只见他不停地对着吴天翊磕头，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嘴里大喊道“谢谢小王爷不杀之恩，谢谢小王爷……”
话还没喊完，站在吴天翊身后的赵一，立马带着几个侍卫上前，一人架住张屠夫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拖了出去。
此时，吴天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满脸惊愕、仍沉浸在刚才一幕中的媚娘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煦的浅笑，轻声问道：“媚娘，芸儿这几天状况如何？之前我给的那些药喝完了吗？”
媚娘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吴天翊就在眼前，下意识地就要屈膝下跪行礼。
吴天翊眼疾手快，双手轻轻一托，稳稳扶住媚娘，脸上笑意更浓，温和说道：“媚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看看芸儿罢了。”
娘双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忙应道：“嗯，您给的药还有剩余。而且，托您那三日针灸的福，芸儿的状况好多了，这会儿正在里屋睡着呢。”
说罢，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如果小王爷您想见她，要…… 要不奴家把她抱过来？”
话一出口，媚娘愈发羞怯，根本不敢直视吴天翊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寡妇，而吴天翊贵为小王爷，两人身份地位犹如云泥之别。
吴天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媚娘身上，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媚娘今天身着一袭素色罗裙，虽款式简单，却难掩她婀娜多姿的身段。
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在裙摆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纤细，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开。
往上瞧，她那傲人的胸部高高隆起，将罗裙撑出一道惹眼的弧线，散发着成熟少妇独有的韵味，与青涩少女的扁平稚嫩截然不同，宛如熟透的蜜桃，饱满而诱人。
而此时媚娘的脸庞，恰似春日里盛开的娇艳花朵，肌肤白皙如雪，泛着淡淡的红晕，细腻得如同羊脂玉，吹弹可破。
双眸恰似一泓清泉，水润明亮，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与娇羞。
那小巧的琼鼻，挺直而精致，下面是一张不点而朱的樱桃小口，微微抿着，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
此刻的媚娘，因羞怯而微微颤抖，恰似风中摇曳的花蕊，柔弱又迷人，吴天翊的目光竟一时被深深吸引，难以移开 。
看到吴天翊紧盯着自己，媚娘更加娇羞不已，慌乱中她看到桌上的酒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匆忙说道：“小王爷，您稍坐，奴家将这些东西拿下去！顺便看看芸儿醒了吗？”
说罢，便伸手去拿桌上那几碟菜肴与酒壶。
吴天翊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热。
恰在此时，腹中一阵咕咕叫，他顺势装着肚子饿了，出声道：“媚娘，且慢！奔波了半日，我腹中着实饥饿，就不要浪费这些酒菜了！”
话落，他目光微抬，看向媚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接着说道：“若媚娘你手头没要紧事，不如留下，陪我喝上一杯，权当解解乏，你看如何？”
媚娘闻言，面露为难之色，可面对吴天翊的请求，又实在无法拒绝，犹豫片刻后，只得微微点头同意。
吴天翊亲手为媚娘斟上一碗酒，又给自己满上，举碗示意：“媚娘，多谢你些日子帮我顺利抓拿那两叛贼，这碗酒，敬你！”
媚娘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接过酒碗，轻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她只觉一股热意自腹中升腾而起，脸颊愈发滚烫。
殊不知，这酒早在张屠夫拿来之前，便被他心怀不轨地放了春药。
随着时间推移，药效渐渐发作。
媚娘只觉浑身燥热难耐，眼神开始迷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吴天翊同样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理智逐渐被欲望吞噬。
他抬眼看向媚娘，只见她双颊绯红如醉，发丝微乱，平日里的端庄此刻多了几分妩媚，愈发显得风情万种。
媚娘也在恍惚间望向吴天翊，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平日里的威严此刻在欲望的笼罩下，多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在这春药的强烈作用下，两人心底原本就暗藏的情愫如决堤洪水，瞬间汹涌而出。
理智彻底崩塌，吴天翊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媚娘身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媚娘嘤咛一声，并未挣扎，而是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眼神中满是迷离与渴望。
原本郎有情妾有意，在这药力催发下，吴天翊抱起媚娘直接走入屋内，关上门，屋内烛火跳动，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的影子。
吴天翊将媚娘轻柔放倒在榻上，榻上锦被柔软，随着两人的动作微微起伏。
媚娘的素色罗裙已半褪，白皙肩头裸露在外，泛着暖黄的光泽，恰似羊脂美玉。
她双眼迷离，朱唇轻启，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空间里回荡。
吴天翊的手缓缓滑过媚娘的腰肢，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引得媚娘一阵轻颤，发出细碎的嘤咛，那声音娇柔婉转，仿佛春日里最撩人的莺啼。
帐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在为这情事添上一抹朦胧的纱。
吴天翊的目光炽热，紧紧锁住媚娘绯红的脸庞，媚娘羞怯地别过头，却又被吴天翊轻轻扳回，两人的目光交汇，刹那间，仿佛有电流在空气中窜动。
吴天翊俯身，在媚娘耳畔轻吻，媚娘浑身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吴天翊的臂膀，指甲陷入他的肌肤，留下浅浅痕迹。
随着情感愈发浓烈，两人的动作也愈发急切。
榻上锦被被扯得凌乱不堪，衣物散落一地。
媚娘的发丝肆意铺散在枕上，宛如黑色绸缎，吴天翊的身影笼罩着她，两人的身躯紧密贴合，每一次律动都伴随着媚娘压抑不住的娇喘，交织成一曲充满欲望与爱意的乐章，在屋内不断奏响 。
屋外，赵一带着侍卫们悄无声息地折返。刚踏入院子，一阵若有若无、带着旖旎风情的声音便钻进了他们耳中。
赵一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与身旁侍卫对视一眼，大家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他们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蹑手蹑脚地朝着院门口退去。
赵一伸手，轻轻带上院门，门轴转动，只发出极细微的 “嘎吱” 声。
随后，众人整齐地分立于院门两侧，身姿笔挺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正为屋内这场私密情事筑起一道坚实的防护屏障，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与干扰 。
第205章 诺言
也许是奔波整日本就劳累，又经这一番颠鸾倒凤，体力透支到了极点，这一觉吴天翊睡得无比沉酣。
直至半夜，喉咙干渴如焚，他才悠悠转醒。
刚要起身，脑袋一阵剧痛袭来，好似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双手紧紧捂住脑袋，眉头拧成一个 “川” 字，试图缓解这股钻心的疼痛，轻轻晃了晃脑袋，可晕眩感不仅没退，反而愈发强烈。
前世的吴天翊，酒局应酬无数，各种烈酒都曾下肚，却从未有过这般难受的体验，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醉酒的症状。
借着昏暗摇曳的烛光，他环顾四周，只见整张床榻凌乱不堪，被子被扯得七零八落，衣物也胡乱散落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刹那间，昨日那荒唐又旖旎的画面，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汹涌翻腾，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他满心疑惑，自己向来自控力不错，再怎么放纵也不至于如此失态，思索片刻，目光锁定在床头那只剩残液的酒壶上，心中瞬间了然：问题，肯定出在这酒里！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梳理了一遍。
回想起张屠夫当时那副急切劝酒的模样，一切都昭然若揭 —— 好你个杀猪的，竟敢在酒里动歪脑筋，设下这般龌龊陷阱！
可事已至此，错误已然铸成。
自己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犯错担责本是分内之事，可对媚娘而言，这意外的情事极有可能成为一场灭顶之灾！
她本就孤苦伶仃，带着孩子艰难度日，若此事传扬出去，往后还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吴天翊起身穿上里衣，随即回到床上俯身凝视着身旁仍在酣睡的媚娘。
她面色红润，恰似春日里绽放的娇艳桃花，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梦中也正经历着美好。
望着这如诗如画的俏脸，吴天翊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在心底暗暗发誓：“我绝不能做那等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混账东西，必须对这可怜的女人负责到底！”
可话虽如此，难题却接踵而至。
他从未处理过这般棘手的情感纠葛，全然不知媚娘醒来后会作何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满心懊悔？
况且，家中还有两位未婚妻，虽说尚未正式过门，但婚事早已板上钉钉。
别的不说，单是陈翠兰那火爆性子，知晓此事后，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再者，自己身为燕王世子，身份尊贵，而媚娘不过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两人地位悬殊如同云泥。
一想到便宜老爹那威严的面容，吴天翊心里就直打鼓，他老人家又怎会同意这门亲事？
吴天翊越想越烦，只觉千头万绪缠成一团，找不到一丝头绪。
可无论前路荆棘丛生，还是惊涛骇浪，他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要给媚娘一个交代，否则余生都难以心安。
“管他什么阻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老婆，我娶定了！” 吴天翊在心底怒吼，眼神愈发坚定。
也许是昨夜沉浸在爱意之中，媚娘此刻的容颜愈发娇艳动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吴天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那触感柔软温热，恰似春日暖阳，竟让他原本剧痛的脑袋，都好似舒缓了几分。
就在这时，媚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即将苏醒。
吴天翊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既期待又紧张，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随着一声轻柔的嘤咛，媚娘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还有些迷离，先是呆呆地望着帐顶，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可当她的视线扫到身旁的吴天翊，以及周遭凌乱的景象时，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小…… 小王爷，这…… 这是怎么回事？” 媚娘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下意识地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瑟缩在床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吴天翊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赶忙柔声道：“媚娘，你别怕。昨日那张屠夫在酒里下了春药，是我没护住你，才发生了这些事。但你放心，我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媚娘闻言，泪水夺眶而出，“扑通” 一声跪在吴天翊面前，泣声道：“小王爷，是奴家命薄，连累了您！”
“您身份尊贵，奴家不过是个寡妇，怎敢奢望您负责。您莫要因为奴家，坏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紧接着她泣不成声，哽咽道“如…… 如果小王爷您因奴家被人非议，那……那奴家万死莫赎呀！ ”
吴天翊连忙扶起媚娘，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媚娘，你莫要妄自菲薄！”
“在我眼中，你温柔善良，是世间难得的女子。昨日之事，绝非你我本意，却也是命运的安排。我吴天翊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负责，就绝不会食言！”
媚娘缓缓抬起头，双眼噙满泪水，仿若一汪清泉，盈盈欲滴，目光痴痴地落在眼前这位风姿卓越的少年身上。
吴天翊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仿若神只降临，俊朗得让人心颤。
她听着吴天翊那饱含深情、诚挚无比的话语，心中似有万千暖流淌过，感动的涟漪层层荡漾开来。
然而，转瞬之间，现实的阴霾再度笼罩心头。
她想到自己寡妇的身份，身边还带着年幼的孩子，与吴天翊尊贵的燕王世子地位相差悬殊，犹如云泥之别。
想到这里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悲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小王爷，您的心意奴家心领了。” 媚娘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哽咽，“只是媚娘深知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您！”
“您放心，媚娘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您因为奴家而陷入两难之境。” 说罢，她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就要起身。
吴天翊见状，心急如焚，长臂一伸，将媚娘紧紧揽入怀中，声音急切又坚定：“媚娘，你这是干嘛？”
“我既已许下承诺，就断不会反悔。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世俗阻碍，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你若不允，才是真的让我为难，让我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媚娘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却拗不过吴天翊的力气，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浸湿了吴天翊的衣襟。
吴天翊轻轻抚摸着媚娘的长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柔声道：“媚娘，相信我，办法总会有的。”
“我这就给家中的翠兰和另一位未婚妻写信，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们。”
“她们虽性子不同，但都是善良之人，我定能说服她们接纳你。”
“至于父王那边，我会寻个合适时机，带着你一同去拜见他，你放心我定能说服我父王的。你若信我，便安心留下，可好？”
媚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吴天翊那认真的眼眸，心中犹豫不定。
吴天翊见状，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如同春日暖阳，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安抚。
媚娘的心猛地一颤，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吴天翊毫无保留的爱意，好似有一股力量，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依偎在吴天翊怀里，似是将自己的余生，都托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好一会儿，媚娘双颊似火烧，泛着醉人的酡红，才羞怯地伸出手，轻轻推开吴天翊，她脑袋低垂，裹着棉被便要起身。
吴天翊眼疾手快，赶忙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轻轻按住，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笑意，柔声道：“媚娘，你身子还虚，就好好躺着，今日便让我来服侍你。”
说罢，他利落地起身，几步走到案几边，提起壶，稳稳地倒了一碗。
端着水碗，快步走到床边，他微微俯身，将水碗轻轻递到媚娘面前，声音里满是关切：“媚娘，你先喝点水，润润喉，会舒服些。喝完水，我再帮你取衣物。”
媚娘抬眸，目光触及吴天翊那认真又关切的眼神，心跳陡然加快。
她轻轻接过水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吴天翊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水碗。
她赶忙垂下眼帘，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吴天翊则转身在地上找寻媚娘散落的衣物。
地上衣物凌乱，他蹲下身子，一件一件仔细翻找。
他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舒展开来，动作稍显笨拙，却又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
媚娘看着这一幕，原本满是羞怯与担忧的心头，悄然涌上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忍不住抿起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盈盈，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既有着少女般的俏皮，又饱含着被爱人珍视的幸福。
这一刻，她望着吴天翊忙碌的背影，心中满是眷恋，那些萦绕心头的世俗顾虑，似也在这温暖的氛围中，渐渐淡去 。
好不容易，吴天翊才抱着几件被扯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的里衣，站在床边，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尴尬，双手局促地不知该往哪儿放，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媚娘瞧着他这副模样，本就泛红的脸颊愈发滚烫，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嗫嚅道：“小王爷，要不，您背过身去，奴家自己取来穿上便是。”
“哦，哦！” 吴天翊如梦初醒，忙不迭转过身，背对着媚娘，暗自懊恼自己的冒失。
回想起昨晚那疯狂的一幕幕，手中这破破烂烂的衣物便是铁证，他不禁在心底腹诽，自己昨晚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竟把媚娘的衣服折腾成这般模样。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 “啊”！那叫声里满是惊慌与失措，吴天翊心头一紧，顾不上许多，急忙转身。
只见媚娘身形摇晃，似是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床边栽倒下去。
吴天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媚娘揽入怀中
这一抱，媚娘身上原本裹着的棉被瞬间滑落，刹那间，媚娘那光洁如玉、毫无遮蔽的娇躯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吴天翊眼前。
吴天翊的视线与媚娘慌乱无措的眼神撞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媚娘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挡，却又不知该从何处挡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小王爷，您…… 您快闭眼。”
吴天翊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迅速闭上双眼，可那映入眼帘的绝美画面，却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双手依旧环在媚娘腰间，感受着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心跳如雷，好似要冲破胸膛。
“媚娘，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吴天翊闭着眼结结巴巴地道歉。
媚娘脸上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她慌乱地轻轻推开吴天翊，如受惊的小鹿般，脚步虚浮却急切地朝着自己的衣橱奔去。
没多久，媚娘的声音从衣橱旁传来，带着几分羞怯与不安：“小王爷，奴家已经穿好了。”
吴天翊这才缓缓转过身，只见媚娘身着一件淡蓝色的粗布衣衫，样式质朴，却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
衣领处微微敞开，露出如玉般的锁骨，发丝还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媚娘抬起头，目光与吴天翊交汇，又迅速移开，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弯腰捡起地上吴天翊散落的衣物，目光专注地审视着衣物上的褶皱，眉头不自觉地轻皱，贝齿轻咬下唇，流露出一丝为难。
她不禁微微皱眉，从檀口中溢出一声轻叹：“小王爷，这…… 这些衣物您就将就着穿，如何？”
“哦，没事！” 吴天翊满不在乎地随口应道，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接过衣物。
媚娘脸颊瞬间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微微侧头，避开吴天翊的目光，柔声道：“还是奴家来服侍您吧！”
话落，她先拿起那件外袍，双手展开，缓缓绕到吴天翊身后，将外袍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再一点点地为他套上袖子，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
在系领口的带子时，她微微踮起脚尖，白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带子间，动作娴熟又带着几分羞涩。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吴天翊的脖颈，惹得他心头一阵悸动。
吴天翊看着媚娘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
他静静站着，任由媚娘摆弄，偶尔目光扫过媚娘低垂的眉眼，心中愈发坚定了要与她长相厮守的决心。
穿好外袍后，媚娘又仔细地为吴天翊整理好衣角，将褶皱一一抚平。
整理完毕，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吴天翊，眼中满是温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小王爷，好了。”
吴天翊回以微笑，刚想开口，却听到隔壁传来芸儿的哭泣声……
第206章 前往云中郡
一声 “哇” 的小孩哭声，瞬间打破了这对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俊男美女那美好而静谧的气氛。
“呀！芸儿醒了！” 媚娘柳眉轻挑，一声惊呼，粉面之上满是焦急，莲足轻点，赶忙转身推开门，身姿如燕般跑了出去。
望着媚娘那匆匆离去的婀娜背影，吴天翊没来由地嘴角一勾，绽出一抹宠溺的笑，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去。
待吴天翊推开门踏入房间，只见媚娘已将芸儿轻柔地抱在怀中，正满脸疼惜地轻声哄着。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不点的小脑袋，嘴角噙笑，和声问道：“嘿嘿，芸儿哭什么呀？”
也不知是吴天翊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还是芸儿真与他天生有缘，小家伙竟在媚娘怀中挥舞着莲藕般的小手，扭动着身子，拼了命地挣扎着扑向吴天翊，嘴里咿咿呀呀，显然是想让他抱。
吴天翊见状，眉开眼笑，忙伸手稳稳接过芸儿，还伸出食指，轻轻捏了捏她那小巧挺翘的琼鼻，打趣道：“嘿嘿，我家小闺女就喜欢我这个爹抱，是不是呀？”
看着吴天翊那搞怪的样子，旁边的媚娘抿着嘴，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眸中满是笑意，轻声说道“小王爷，快把芸儿给奴家，小心她弄脏您的衣服！”说着，便张开双臂，作势要将小家伙接过来。
没想到小不点眼尖，瞥见媚娘的动作，小嘴一撇，一下把小脑袋扭了过去，两只莲藕似的小手将吴天翊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嘟囔着，像是在抗议。
“哈哈，人家不是说自家闺女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媚娘，你就不要拆开我们父女啦！” 吴天翊顺势拍了拍芸儿的背部，看着媚娘调侃道。
媚娘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娇嗔，轻轻跺脚，嗔怪道：“小王爷就会拿奴家打趣，芸儿这般黏您，日后可怎么好。”
话虽如此，可她的眼神里却满是温柔与宠溺，望着这对亲昵的“父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
吴天翊笑着将芸儿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芸儿被逗得咯咯直笑，那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媚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温馨，却又隐隐泛起一丝酸涩。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这样平凡又幸福的时刻，对她而言，既珍贵又有些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赵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王爷，属下有事禀明！”
吴天翊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看了看怀中的芸儿，又看了看媚娘，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媚娘，我先出去看看，你照顾好芸儿。” 说着，便将芸儿递给媚娘。
媚娘接过芸儿，乖巧地点点头，轻声说道：“小王爷您放心去吧！”
瞧见吴天翊现身，赵一脚下生风，疾步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动作干净利落。
吴天翊抬手随意摆了摆，神色间透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赵一，究竟是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的？”
赵一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往前凑近一步，身子微倾，在吴天翊耳畔压低声音，快速低语了一番。
刹那间，吴天翊眼睛一亮，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拔高音量，高声喊道：“好！既然如此，咱们今日便即刻启程，务必将这事儿妥善解决！”
说完，他抬脚便要往屋内走去，可刚迈出一步，他好像又想到什么，猛地顿住身形，扭头对着身后的赵一喊道：“赵一，你过来！”
赵一先是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迅速来到吴天翊跟前，再次拱手行礼，言辞恭谨：“小王爷，不知有何吩咐？”
吴天翊神色一正，认真说道：“赵一，咱们走之前，你挑几个得力的手下，留在这附近，暗中护好媚娘母女周全。”
在屋外守了一整夜的赵一，心思通透，瞬间领会吴天翊的用意，胸脯一挺，语气笃定：“小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安排马三带人留下，定不负所托！”
吴天翊微微颔首，稍作思忖，又补充道：“嗯，跟马三叮嘱清楚，只需暗中护佑，切不可过多干涉媚娘母女的日常起居，惊扰了她们。”
说罢，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赵一，眉头轻皱，说道：“好了，你先去外面候着，我进去跟媚娘她们道个别。”
“是，小王爷！” 赵一抱拳领命，大步往外走去。
吴天翊望着赵一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转身，走进屋里。
屋内，媚娘正抱着芸儿，轻轻哼着摇篮曲，试图哄小家伙入睡。
见吴天翊进来，媚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轻声问道：“小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天翊走到媚娘身旁，伸手轻轻摸了摸芸儿的脸蛋，小家伙睡眼惺忪，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媚娘，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要离开几日。”
媚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强装镇定，微微点头：“小王爷公务要紧，奴家自会照顾好自己和芸儿，您无需挂怀。”
吴天翊看着媚娘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媚娘的手：“媚娘，委屈你了。我已吩咐赵一，留几个人在附近暗中保护你们母女。”
想了一下，吴天翊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若有任何事，你便让他们传信于我。”
媚娘眼眶微红，微微咬着下唇，声音略带哽咽：“小王爷如此体贴，奴家感激不尽。只是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平安归来。”
吴天翊突然将媚娘和芸儿一同拥入怀中，感受着此刻的温暖与安宁！
许久，他松开怀抱，在芸儿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又温柔地看着媚娘：“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媚娘强忍着泪水，挤出一抹微笑：“小王爷，一路顺风。”
吴天翊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屋外，赵一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牵着一匹马，见吴天翊出来，赵一连忙上前，将缰绳递上：“小王爷，一切准备妥当。”
吴天翊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破败的砖瓦房，深吸一口气，扬鞭催马，与赵一他们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中飘散，媚娘抱着芸儿，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院子中央，目光紧紧追随着吴天翊离去的方向，仿若一尊凝固的雕像。
初升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此刻满心的寒凉。
许久，她的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怀中熟睡的芸儿身上，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一场美梦，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与期许：“小王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芸儿和奴家日日夜夜都盼着你呢……”
那话语似是被风裹挟着，飘向远方，只为能传至吴天翊的耳畔。
良久，媚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芸儿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掖好被角。
待一切妥当，直起身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床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儿悄然放着一沓银票。
媚娘微微一怔，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拿起银票，滚烫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银票上。
她嘴唇颤抖，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小王爷……” 这三个字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与感动。
她深知，这沓银票不仅是吴天翊对她们母女生活的周全考量，更是他深沉爱意的无声表达。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媚娘紧紧攥着银票，心中默默祈祷，盼望着吴天翊能早日归来……
第207章 斗法前夕
吴天翊带着赵一等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云中郡郡府一路疾驰。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马背上的众人身姿矫健，衣袂翻飞。
按赵一之前所言，此刻郡府那边，欧阳源一已万事俱备，只等吴天翊亲临决断。
现在只要将郡守闵元忠顺利拿下，绳之以法，云中郡的内患便算初步解除，后续便能全身心投入军事部署。
虽说这段时日，吴天翊日夜跟随郑绍祺苦练武艺、研习兵法，可终究未曾经历实战，再则时日太短，心中难免忐忑。
他深知，即将面临的这场较量，不仅关乎云中郡的安危，更是自己老爹这燕王能不能继续当下去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容不得半分闪失。
庆幸的是，原禁军教头郑绍祺也已经在赶往云中郡的方向，此人不仅功夫了得，而且善于行军布阵！
有他坐镇，吴天翊多少还有点底气。
云中郡，郡府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色阴沉如墨，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声音低沉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这么说，那小子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话语里满是不甘与震惊。
“哼，他老子那般窝囊，这小子却如此足智多谋！看来老夫这次怕是要栽在他手里了！” 老人紧攥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时，那中年人往前跨出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阴恻恻地说道：“老爷，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小子给……” 说着，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狠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老人闻言，眉头紧锁，在密室里来回踱步，沉思良久。终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招来更多麻烦。如今之计，我们得另寻他法。”
“可是老爷，再不动手，等那小子到了郡府，咱们可就被动了！” 中年人焦急地说道。
老人摆了摆手，冷哼一声：“慌什么！那小子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我们在云中郡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未必就会输给他。”
说着，他凑近中年人，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吩咐起来。
中年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老爷高明，就按您说的办！”
与此同时，吴天翊一行已渐渐接近云中郡郡府。
吴天翊望着前方，目光坚定，可内心的不安却如影随形。他深知，这郡守闵元忠可没那么好对付，他在郡府可是根深蒂固。
很快他带着一众侍卫快马往城外一个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郡府郊区的一座古朴小庄园内，气氛凝重得好似能拧出水来。
庄园大堂里，一位身着都尉官服的中年人正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时不时就往门外瞅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这人便是欧阳都尉欧阳源一，他心里清楚，吴天翊此行事关重大，要是在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自己就万死莫赎！
没多会儿，一阵嘈杂的马嘶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紧接着，一名家仆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大人，小王爷已到！”
欧阳源一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出一抹惊喜，忙不迭地冲身边几人喊道：“快，快，都随本官出去迎接！” 说罢，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待吴天翊翻身下马，欧阳源一早已带着众人迎了上来，“扑通” 一声跪地行礼：“小王爷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吴天翊赶忙上前一步，扶起欧阳源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说道：“欧阳都尉别来无恙，本王此次前来，还得多仰仗都尉帮忙。”
欧阳源一连连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王爷快请进，里面已备好茶水，咱们边喝边商议要事。”
吴天翊也没多说，众人鱼贯而入，走进大堂分宾主落座。
吴天翊端起面前的茶汤，轻吹热气，浅抿一口茶汤，旋即目光一凛，直切要害：“欧阳都尉，依你所言，如今郡府城防已尽在你掌控之中，那咱们是否随时都能采取行动？”
欧阳源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拱手作揖。
紧接着他眉头紧拧，语气中满是忧虑道：“回禀小王爷，前些日子，下官已暗中将郡府城防的关键将领一一撤换。只是……”
话说至此，他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踌躇。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吴天翊目光如隼，紧紧锁住欧阳源一，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欧阳源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沉声道：“只是那闵元忠狡诈多端，在郡府各处广布线人，咱们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的眼线。若贸然行事，下官实在忧心小王爷的安危。”
吴天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都尉不必挂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王既已到此，便抱定决心，定要将郡府这颗毒瘤连根铲除。至于本王的安危你无需考虑！”
紧接着，他微微皱眉说道：“好了，眼下你将郡府各方势力的详细情形，一一道来，咱们好好好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听到吴天翊这么一说，欧阳源一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几人，清了清嗓子，从衣袖中掏出一幅泛黄的卷轴，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郡府的势力分布。
“小王爷请看，” 他指着卷轴上一处，“闵元忠的心腹主要集中在郡府衙署与东城驻军，这两处兵力最为雄厚，且将领皆对他死心塌地。”
说完看了一眼吴天翊，看他并没有说什么，就继续说道“而西城虽兵力稍弱，却有闵元忠暗中扶持的商会势力，这些商贾平日与官府勾结，为其输送钱财，关键时刻，也能纠集人手助他一臂之力。”
吴天翊俯身凑近，目光随着欧阳源一的指尖移动，神色愈发凝重。
现在吴天翊对整个郡府有一定的了解，这闵元忠将主要力量集中在东门，他这样做吴天翊也能理解！
按他的想法这次他能逃过就算，如果逃不过他就率众从东门直出，那里离北蛮最近！
可是他为什么让欧阳源一对南北西门这么容易掌控？不要说，对于欧阳源一暗地里更换主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郡守能活这么久也属运气，可是你看他是这样的吗？显然不是，那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呢？
此时吴天翊想不明白，但他也没有继续想下去的必要，因为他得了解全局再来剥茧抽丝了解事情真相。
于是他并没有打岔，而是认真听欧阳源一说下去，待欧阳源一讲完，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如此看来，咱们不可强攻。需得巧用计谋，分散其兵力，各个击破。你可与城内忠义之士有联络？”
欧阳源一点头说道“回小王爷，下官暗中已与数位忠义官员及民间豪杰搭上线，他们对闵元忠卖主求荣、投靠北蛮人的恶行深恶痛绝，皆表态愿听从小王爷调遣，为铲除这奸佞出一份力。”
“甚好，” 吴天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先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明日本王照常前往郡府，看这老狐狸能耍出什么花样，再相机行事。” 说完，他身子前倾，在欧阳源一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欧阳源一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剧变，瞳孔猛地放大，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小王爷，这万万不可呀！您…… 您这简直是羊入虎口，太危险了！闵元忠那厮心狠手辣，一旦察觉，必定对您不利！”
“哈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欧阳大人，你就信本王一回！” 吴天翊仰头大笑道。
笑罢，他神色一凛，目光坚定如铁，“本王既敢谋划，便有十足把握应对。此计若成，闵元忠的阴谋将被彻底粉碎，郡府百姓也能重见天日。你只需按本王吩咐，暗中联络各方，做好接应准备。”
欧阳源一望着吴天翊坚毅的面容，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知这位小王爷看似年轻，实则谋略过人，行事果敢。
犹豫再三，他长叹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小王爷既有此决心，下官定当全力配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 还望小王爷万事小心，多加保重。”
“放心，本王福大命大。” 吴天翊双手扶起欧阳源一继续说道“明日本王进郡府，定会留意一举一动，若有变故，会设法传出消息。到时咱们里应外合，定要将闵元忠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在此之前，切记勿擅自行动！”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了整个郡府，庄园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吴天翊与欧阳源一忙碌的身影。他们在灯下反复推演明日计划，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郡府深处，闵元忠也收到了吴天翊即将到访的消息，正与一众心腹谋士围坐商议，一双浑浊老眼里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芒，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明日拉开帷幕，究竟谁能笑到最后，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
第208章 初次交锋
隔天吴天翊带着一众侍卫抵达郡府府衙，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衙内侍卫见是小王爷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他径直走向正厅，途中暗中留意着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吴天翊踏入正厅，只见老谋深算的闵元忠领着一众官员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来。
闵元忠几步走到吴天翊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花，语气中满是惶恐：“下官有失远迎，未能出城恭迎小王爷大驾，还望小王爷恕罪！”
吴天翊爽朗大笑，抬手还礼，话语中透着几分洒脱：“郡守大人言重了！大人平日公务繁忙，自然应以公事为先，那些虚礼便不必在意了。”
闵元忠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满脸殷勤：“小王爷，请上座！”
吴天翊却笑着摆了摆手，言辞谦逊：“这上座还是大人请。本王此次奉父王之命而来，不过是协助大人，当个旁听者罢了。”
“哦？” 闵元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旋即恢复常态，笑着应道：“小王爷如此谦逊，倒叫下官有些惶恐了。”
就个哈哈后，众人分宾主落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却似被一层无形的纱笼罩，隐隐透着紧张。
闵元忠率先开口，清了清嗓子道：“小王爷，此次地方诸事繁杂，有劳王爷挂心，还派您远道而来。”
吴天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调平缓，仿若闲聊般说道：“郡守大人治理一方，政绩斐然，父王常挂在嘴边，对大人的才能颇为赞赏。”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此番派本王前来，就是让本王在大人身边好好学习，还望大人不吝赐教，倾囊相授。”
闵元忠一听，瞬间从座椅上弹起，身子躬成虾米状，双手抱拳作揖，面上满是惶恐：““小王爷这话，下官实在担当不起，岂敢在小王爷面前妄自尊大！”
话音刚落，闵元忠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几步踉跄冲到吴天翊面前，“扑通” 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脸上满是悲戚与羞愧道：“小王爷，下官罪该万死啊！”
吴天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旋即换上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快步上前，双手虚扶闵元忠：“大人这是为何？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闵元忠跪在地上，并不起身，抬手狠狠给自己甩了个耳光，声音带着哭腔，又隐隐含着几分不甘：“小王爷，都怪下官平日里对下属疏于管教，酿成了大祸！”
“杞县县令杜安邦和阳猗县县令林德润竟做出了勾结北蛮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下官实在是失职至极！” 说罢，又是几记耳光扇在自己脸上，那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吴天翊心中冷笑，面上却摆出关切的神情：“大人切莫如此自责，想来大人也是被这等奸佞之徒蒙蔽。”
紧接着吴天翊又略加迟疑继续说道“只是，本王已将这二人斩首示众，还在两县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大人，您对这些举措可有什么看法？”
闵元忠听闻，心中猛地一喜，暗自忖道：“呵呵，你这毛头小子，虽说机灵果敢，到底还是太年轻！那两个蠢货被你砍了脑袋，倒正好遂了老夫的意，省得日后他们牵连到老夫，现在死无对证，这下可算是帮老夫除去了心头大患，往后能高枕无忧咯。”
可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旋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王爷当机立断，斩了这两个逆贼，实在是大快人心！只是下官惭愧，平日里若能多留意下属动向，也不至于让小王爷亲自出手，落得这般被动。”
吴天翊双手抱胸，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大人能有此心，可见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是这二人叛国，背后说不定还有同党，大人可有线索？”
闵元忠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王爷，实不相瞒，下官也是刚知晓此事，一时半会儿实在摸不清他们的党羽情况。这两县偏远，下官平日里监管起来本就有些力不从心，才让这等恶徒钻了空子。”
吴天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大人所言有理，这偏远之地，管理确实棘手。本王在两县时，发现当地税收账目混乱，百姓徭役繁重，不知大人对此可有了解？”
闵元忠心中 “咯噔” 一下，忙解释道：“小王爷，这两县向来难治，下官之前也收到过一些风声，正打算着手整顿，没想到竟出了这等叛国之事，倒是耽搁了。”
吴天翊踱步到窗边，望向远方，悠悠说道：“大人，如今边境局势紧张，北蛮虎视眈眈，咱们内部可不能再出乱子。往后还需大人与本王紧密配合，把这云中郡治理得铁桶一般，让北蛮无机可乘。”
闵元忠忙不迭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小王爷所言极是，下官自当全力配合。只是这后续清查同党、整顿地方的事务繁杂，还望小王爷多多指点。”
紧接着闵元忠又略微停顿，想了一下说道“小王爷一路奔波，下官已然为您准备好了下榻之处，您要不先行休息？明日下官再召集一众官员，与小王爷共商后续事宜，如何？”
吴天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明白闵元忠这是想趁自己休息，暗中与党羽通气，提前布局应对清查。
但他佯装不知，点头应道：“如此，便有劳大人了。奔波数日，本王确实有些乏了。”
闵元忠见吴天翊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忙高声唤来下人，殷勤地为吴天翊引路。
待吴天翊离开，闵元忠立即回到府邸密室，此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阴沉得可怕。
他立刻招来几个心腹幕僚，压低声音道：“那小王爷动作太快，把杜安邦和林德润给斩了，不过这也省了咱们的事。”
“但他现在要清查同党、整顿地方，这可会触及咱们的根基。你们立刻去通知各要紧处的人，把账目和与北蛮使者之间的信件全部都清理干净，有把柄在别人手上的，想办法拿回来，千万别让那小王爷抓到一丝一毫的错处。” 幕僚们纷纷点头，领命而去。
另一边，吴天翊跟着下人穿过曲折回廊，踏入为他安排的住处。
只见一座精致小院映入眼帘，朱漆大门半掩，门旁两尊小石狮子透着古朴。迈进院内，青砖铺地，干净整洁，几株翠竹在墙角摇曳生姿，竹叶沙沙作响。
正房宽敞明亮，雕花木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踏入屋内，迎头一张楠木大床，床上锦被绣着繁复花纹，柔软厚实。床帏轻纱飘动，朦胧雅致。床边设着一张雕花梳妆台，台上铜镜光可鉴人，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洗漱用具。
几个偏房也是一应俱全，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
院子一角，还有个厨房，虽不大，却炊具齐全，收拾得井井有条。檐下挂着几盏灯笼，暮色降临时，便能亮起暖黄光晕。
这住处看似处处周到，尽显闵元忠的殷勤，实则暗藏玄机，暗处就有几双眼睛时刻盯着吴天翊的一举一动 。
吴天翊并没有去管这些，刚踏入正房，便屏退左右，唤来南宫行、赵一和马三。
他低声吩咐道：“南宫大哥你立刻派人分头暗中跟着闵元忠的心腹，看看他们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还有赵一你去查查这住处周边，有没有可疑之人。本王总觉得这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就范，定有后手。”
南宫行和赵一各自领命，便纷纷退下，各自行动去了，这场看似风平浪静的对话，实则刀光剑影。
吴天翊深知，闵元忠在云中郡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肃清谈何容易。而闵元忠也明白，吴天翊绝非善茬，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在为接下来的权力博弈、势力角逐，悄然布局。
第209章 鸿门宴（一）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赵一脚步匆匆，身影隐入正房。他几步走到吴天翊身旁，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在吴天翊耳畔轻声嘀咕了好一阵。
吴天翊听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心底暗自冷笑：“这老狐狸，果真是费尽心机，手段倒是不少！”
转瞬，他神色如常，抬眸看向赵一，低声吩咐：“暂且先按兵不动，由着他们折腾。”
“不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得盯紧了，半点差错都不许出。待到时机成熟，定要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留！”
用过午饭，吴天翊不紧不慢地踱步回房。
行至门前，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对着身后的马三，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本王奔波了一上午，乏得很，要好好歇一歇。不管出了什么事，都等本王睡醒再说！”
“是，小王爷！” 马三心领神会，赶忙躬身行礼，响亮应道。待吴天翊踏入房间，马三转身，轻轻合上房门，挺直脊背，如同一尊门神，稳稳守在门前。
恰在此时，院子墙角阴影处，一道黑影鬼魅般一闪而过。这人影身形敏捷，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院外奔去，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 。
黑影匆匆穿过几条偏僻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门前停下，抬手在门上连敲三下，稍作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 “吱呀” 一声打开条缝，黑影一闪身钻了进去。
宅院内，一个中年人正坐在厅中，神色焦虑，见黑影进来，立刻起身问道：“怎么样，那小王爷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黑影赶忙上前，单膝跪地，低声回道：“大人，小王爷午饭后便回房休息了，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得严实，小的实在没法靠近。”
随后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小的瞧见他的心腹赵一上午神色匆匆地进去了，出来时一脸凝重，想必是有要事商议。”
这个中年人眉头紧皱，在厅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这小王爷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谨慎，实在棘手。”
“赵一进去密谈，也不知他们谋划了什么？不行，得想个法子探探口风。”
思索片刻，他转头吩咐黑影：“你即刻去安排，今晚在小王爷住处附近制造点动静，引开侍卫，然后找机会带人潜入，重伤那小子！切记，不可伤及其性命！”
黑影领命，正要退下，那中年人又神色诡谲地再次叫住他，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低语了好一阵。
那黑影听后，先是满脸惊愕，愣了好几秒，随后回过神，拱手行了一礼，便猫着腰迅速退出房间，离开宅院隐没在人群之中。
另一边，吴天翊侧身躺在雕花大床上，双眼看似紧闭，呼吸平稳，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实则脑海中思绪如麻，像高速运转的齿轮，反复推演着局势。
根据欧阳源一提供的情报，闵元忠的心腹主力分布在两个关键之处：一处是郡府衙署，另一处则是东城驻军。
吴天翊清楚，想要削弱闵元忠的势力，从郡府衙署下手是当务之急。
可问题接踵而至，该如何行动呢？
虽说如今手握闵元忠通敌的人证物证，证据确凿，可这毕竟是在闵元忠经营多年的地盘上，所谓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绝非虚言。
若是贸然行动，结局大概率是两败俱伤，演变成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的局面，而那坐收渔利的 “渔人”，无疑就是此刻正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挥师南下的北蛮人。
实际上，闵元忠还是小瞧了吴天翊这只狡黠的 “小狐狸”，他明着是将杜安邦和林德润斩首示众，其实现在还秘密关押着。
有这两人作为铁打的人证，再加上那些通敌信件，闵元忠到时候还能如何狡辩？
可即便手握这般有力筹码，吴天翊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当下，他的首要目标便是拔除郡府衙署中的这股势力。
但若是毫无缘由地发起攻击，必定会逼得闵元忠狗急跳墙，做出玉石俱焚之事。
为此，吴天翊早早谋划了两套方案：其一，不动声色地逐步铲除郡府衙署中领兵将领；其二，巧用离间计，分化瓦解他们内部紧密的关系网，从内部攻破防线。
至于实施离间计这一步，吴天翊巧妙利用闵元忠生性多疑的性格弱点。
早在之前，他便安排南宫行配合欧阳源一展开行动，如今已初见成效，闵元忠阵营内部已隐隐出现裂痕。
然而，吴天翊心里清楚，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北蛮的二十万大军便可能兵临城下。
虽说吴天翊已命欧阳源一在敌军必经之路上布下兵马，还特意请自己的师傅郑绍祺亲自领兵坐镇，可就目前军队的实际战力而言，面对北蛮的虎狼之师，实在是杯水车薪。
况且，吴天翊也着实不愿白白损耗父亲辛苦积攒、本就不多的兵力。
所以，闵元忠这颗毒瘤，他必须尽快连根拔除。
而此刻，自己已然成为这老狐狸眼中钉、肉中刺，随着北蛮攻城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闵元忠想必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那么自己是不是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吴天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忽然，一个大胆且近乎冒险的念头如闪电般在他心中划过。
刹那间，吴天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他
迅速翻身下床，几步走到房门前，高声唤来赵一。
待赵一匆匆赶来，吴天翊凑近他耳畔，低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找欧阳源一，告诉他，按照原计划，争分夺秒地调兵，一刻都不能耽搁。”
“另外，去把郡守及郡府衙署中主要领兵将领都请来，对了不要忘了把城中最出名的花魁也请来，就说本王今晚要在府中设宴作乐，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整个郡守府都知晓此事。”
赵一听令，心中满是疑惑，嘴巴微微张开，似要发问。
但抬眼瞧见吴天翊神色冷峻、眼神坚决，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匆匆领命而去。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展开来，笼罩了整座院子。
院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一顶装饰精美的小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抬入院中。
轿帘轻启，花魁柳如烟莲步轻移，从轿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裙，肌肤若隐若现，眉眼含春，香气袭人，所到之处，众人皆投来惊艳目光。
吴天翊满脸笑意，大步迎上前去，故意扯着嗓子高声说道：“柳姑娘，今日能邀得姑娘大驾光临，实乃本王荣幸之至，今晚咱们定要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说罢，便亲昵地拉着柳如烟的手，往内堂走去。
这消息很快传入那中年人耳朵，听闻此事，那中年人大笑道：“这小王爷，大敌当前，竟还有心思寻欢作乐，简直荒谬至极！哼，不过却天助我也！看来今夜之事必定极为顺利！”
与此同时，就见闵元忠带着他那些心腹将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来。
吴天翊已在府中庭院摆下盛宴，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桌又一桌。
闵元忠一进院子，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双手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又透着几分热络：“小王爷，今日本该下官为您操办接风宴，以尽地主之谊，没想到小王爷竟率先设宴，倒叫下官好生惭愧呀！”
吴天翊嘴角上扬，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起身迎上前去，同样拱手还礼，语气亲切又不失分寸：“闵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初来乍到，本就该主动设宴，与诸位大人增进情谊。”
“大人平日里为云中郡大小事务操劳，本王岂敢再劳烦大人破费设宴，这一顿，就当是本王的心意，大家随意些，不必拘谨。”
闵元忠目光扫过满院的奢华布置，落在一旁抚琴的柳如烟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旋即又笑着开口：“小王爷果然年轻有为，行事洒脱。瞧这宴席，美酒佳肴、丝竹美人，可真是把这郡守府的热闹都带起来了。”
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道“只是如今北蛮大军压境，下官实在无心享乐，满脑子都是如何御敌。”
吴天翊微微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坐回主位，抬手示意闵元忠等人入座：“闵大人忠心为国，本王深感敬佩！”
“北蛮来势汹汹，确实是心头大患！不过本王相信，有大人与诸位将领在，咱们定能想出御敌良策！今晚暂且放松放松，明日咱们再一同商讨应对之策，如何？”
闵元忠坐下后，端起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说道：“小王爷所言极是。只是下官听闻，小王爷在杞县、阳猗县处置那两个县令时，手段雷霆，下官实在好奇，小王爷当时是如何当机立断的？”
吴天翊一听，心中暗自腹诽道“哼，好你个老狐狸，到现在都不相信我杀了那两逆贼！你装我就不会吗？”
于是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慌不忙地说：“那二人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本王身为皇室宗亲，肩负父王所托，自然不能姑息。”
随即也看向闵元忠若有所指地说道“大人治理地方多年，想必也清楚，对待这等叛国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
闵元忠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凛：“小王爷果敢，只是这两县偏远，下官平日监管难免有疏漏之处，往后还望小王爷多多提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话里有话，暗中较着劲。
恰在此时，柳如烟轻移莲步，在一旁的琴案前缓缓坐下。
她玉指轻扬，灵动地在琴弦上拨弄起来，刹那间，悠扬婉转的琴音流淌而出，仿若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又似林间微风，轻柔拂过。
琴音中，柳如烟朱唇轻启，歌声袅袅，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为这剑拔弩张的宴席添了几分旖旎风情。
吴天翊顺势转换神情，满脸笑意地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爽朗的笑声不时在庭院中回荡，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仿若众人真的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欢聚时光。
然而，他看似沉醉其中，目光却极为隐蔽地时不时扫向四周。
他留意着闵元忠那些心腹将领的一举一动，观察着院外有无异常动静，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吴天翊心里明镜似的，今晚这场精心筹备的 “盛宴”，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惊心动魄、决定胜负的较量，正裹挟着夜色，悄无声息却又来势汹汹地逼近，他必须严阵以待，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精准 ……
第210章 鸿门宴（二）
酒宴上长桌排开，珍馐罗列，酒香四溢，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特别是闵元忠手下的几个将领更是酒兴大发，其中一个络腮胡将领，满脸通红，一手举着酒杯，一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扯着嗓子喊道：“今日这场酒宴真是喝得尽兴，谢谢小王爷，来，末将敬小王爷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又伸手去抓酒壶。
吴天翊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酒樽举起微微喝了一口，就在这时，院子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兵器碰撞声，金属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如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
吴天翊眼眸微转，与南宫行目光交汇，二人默契十足，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只见南宫行瞬间挺直脊背，神色冷峻，猛地转头，对着赵一等人高声下令：“赵一，你即刻带领一队人，务必将小王爷安全护在身后，半步都不可离开！其余人等，随我前去一探究竟，切莫慌乱，听我指挥！”
众人得令，迅速行动起来，赵一带着几名精锐侍卫，迅速围拢到吴天翊身边，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而其余人则手持兵器，整齐有序地跟随南宫行，朝着院门方向快步奔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吴天翊眼角余光瞥见闵元忠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扯着嗓子朝着闵元忠喊道：“闵大人，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莫不是有贼人来犯，要危及我等性命？”
“小王爷休慌！”闵元忠对着吴天翊喊道，随即转向刚才给吴天翊敬酒的那个将军递了一个眼神说道“陆将军，你速去协助南宫郎中令，将那些宵小擒拿！”
“末将领命！” 陆将军身姿矫健，赶忙上前对着闵元忠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带着麾下士兵，如一阵疾风般朝着院外冲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陆将军，可是闵元忠手下一员威名赫赫的悍将，平日里冲锋陷阵，勇猛无比，更是手握东城驻军的主将大权，是闵元忠极为倚重的心腹。
而闵元忠之所以要派他出去，只是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所为，因为按他的计划并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刺杀这个小畜生！
眨眼间，两名武将迅速靠拢，将闵元忠牢牢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有任何突发状况。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士兵脚步匆匆，跑到闵元忠身旁，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好一阵。闵元忠一听，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心中猛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正躲在赵一等人身后、看似惊魂未定的吴天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陷入了沉思。
思忖良久，他紧抿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就见南宫行浑身血迹斑斑，大步走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押解着几个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黑衣人。
再往后瞧，几个士兵面色凝重，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已然没了气息的陆将军。
那曾经威风凛凛的面容此刻一片死寂，双眼圆睁，似是死不瞑目。
南宫行几步上前，在吴天翊面前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悲愤之色，声音沉痛地禀报道：“小王爷，卑职竭尽全力，已将那批刺客杀退，可…… 可陆将军却惨遭那些恶贼暗箭偷袭，不幸中箭身亡！”
吴天翊神色悲戚，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合上陆将军圆睁的双眼，声音哽咽，佯装悲痛欲绝：“陆将军，方才咱们还一同举杯畅饮，把酒言欢，怎奈世事无常，转眼间竟天人永隔……”
话未说完，他猛地直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转头看向闵元忠，大声说道：“闵大人，陆将军为守护我等，不惜以身殉职，此等忠勇，令人动容。如今贼人未除，咱们更得齐心协力，揪出背后主谋，为陆将军报仇雪恨！”
闵元忠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沉声道：“小王爷所言极是！定要将那些恶贼碎尸万段，方能告慰陆将军在天之灵！”
说罢，他转头看向被押解的黑衣人，目光如刀，冷冷道：“把这些人给我带过来，本大人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郡守府闹事！”
闵元忠大步上前，一把扯下为首黑衣人的蒙面布，待看清那人面容，他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眼前这人，竟是他最倚重的幕僚的心腹！
这一变故，着实也出乎吴天翊等人的意料！
原本，吴天翊精心策划，安排自己人假扮刺客，佯装对自己展开刺杀，打算趁乱将闵元忠麾下的几名主将射杀。
谁能想到，闵元忠这边也暗藏玄机，竟有一伙人谋划着在外围制造混乱，还安排了杀手，潜伏在送菜的仆人之中，妄图趁吴天翊不备，给他来个重伤！
他们甚至连借口都准备好了，声称是要为杜安邦报仇，却没想到，这一番阴差阳错，局面失控，不仅折损了陆将军这员大将，如今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抓了个现行。
正当闵元忠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南宫行走上前，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你等是何人，为何刺杀我家小王爷？”
那黑衣人缓缓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先是冷冷瞥了南宫行一眼，随后猛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吴天翊，咬牙切齿，怒吼道：“哼！今日算你这狗贼命大，没能取了你的狗命，为我家主人报仇雪恨！”
“说！你家主人到底是谁？” 南宫行再度高声逼问道。
黑衣人满脸悲戚大声回道：“我家主人，正是那含冤而死的杞县县令杜大人！只可惜老天不长眼，这狗贼早有埋伏，坏了我等大计！”
闵元忠听着这话，眼神闪烁，陷入了沉思。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佯装吓得瑟瑟发抖的吴天翊，眉头紧紧皱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
吴天翊瞧着这场景，心中暗自思忖了片刻，随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叹道：闵大人，小王实在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杜安邦不过是一介小小县令，怎可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调动人手行刺本王？这里面定有隐情啊！”
顿了顿，他神色凝重，接着说道：“看来咱们身边潜藏的隐患，远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当务之急，必须从这人口中撬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否则，日后恐再生变故，危及我等的安危呀！
闵元忠听到黑衣人最后的那番话，心中冷哼一声！
他这只老狐狸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就是眼前这吴天翊在背后精心布局，导演了这一出好戏！
不过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早就动手！
刹那间，闵元忠只觉气血上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他带下去，给我严加审讯！若敢有半句隐瞒，本大人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个士兵得令，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架起那黑衣人，匆匆离去。
此时，闵元忠心里清楚，这里已然成了是非之地，谁知道这吴天翊还暗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怒火，对着吴天翊拱手作揖，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小王爷，今日之事太过惊险，想必您也受惊了。下官这就回去，全力审讯此人，揪出幕后黑手。小王爷也早些休息，保重贵体。”
说罢，他微微欠身，带着几个心腹，转身快步离去。
吴天翊望着闵元忠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今晚这一步棋，虽然惊险，但已然成功搅乱了闵元忠的阵脚。
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转头看向南宫行，低声说道：“密切关注闵元忠的动向，胜败就在今晚！”
第211章 平定云中郡
就在吴天翊于郡守府大摆宴席，款待闵元忠等人之际，另一队人马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云中郡郡府东门潜行。
这队人马行动极为隐秘，抵达东门后，他们迅速施展手段杀了守城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城门。
几乎同一时刻，城外早就候着的大队人马如汹涌潮水般蜂拥而入，瞬间与东门的守军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激烈厮杀。
或许是主将陆将军奔赴郡守府赴宴，东门守军没了主心骨，比平日里松懈不少。
再者，留守的将领大多是陆将军的心腹，心里都打着投靠北蛮人的算盘，一门心思谋划后路，压根没把守城之事放在心上，防备自然不严。
欧阳源一早就摸清了这一情况，提前召集兵马，让他们扮作北蛮人的模样，在城外不远处蛰伏。守军们瞧见城外那一群身着北蛮服饰的人，竟丝毫没有警觉，只当是寻常巡逻队伍，或是远处路过的散兵。
直到城内的马三带领人手突然发难，猛地打开城门，向着守军冲杀过去，这群守军才如梦初醒！可此时已然陷入被动，被打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城外的伏兵见状，迅速脱下北蛮伪装，露出里头大乾国的服装，亮出明晃晃的兵器，加入战斗。
守军们这才惊觉中计，想要奋起反抗，却已然大势已去，兵力悬殊加上毫无防备，很快便节节败退。
另一边，闵元忠满心愤懑地一回到府里，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立刻命人将所有幕僚召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 “捅了篓子”的幕僚。
他面色阴沉扫向下方一众幕僚，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众人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闵元忠强压怒火，冷冷地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此时，那个坏事的幕僚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赶忙强撑着身体，上前几步，对着闵元忠拱手作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小人罪该万死，此番行动本是为了给大人分忧，想着借重伤小王爷，扰乱局势，好让咱们能更顺利地与北蛮人接洽。”
“哪曾想，小王爷早有防备，一切都乱了套，还连累了陆将军…… 小人实在是有眼无珠，办事不力，求大人责罚！” 说罢，“扑通” 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闵元忠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烁，怒声喝道：“责罚？责罚就能挽回今日的损失？昊然一死，东门谁来守？”
一说到东门，闵元忠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对着身边的人喊道“快，速去看看东门什么情况！并告诉景胜让他这几日必须加强戒备，防止那小狐狸派人偷袭！”
说完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哐当” 一声巨响，转头看向那个幕僚大声呵斥道“你这蠢货，自以为聪明，却把本大人的全盘计划搅得一团糟！”
这时，另一位幕僚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息怒。事已至此，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除了东门之外，大人，我们是否要将郡府衙署所有兵力集中起来，以防他们再度偷袭？至于小王爷，咱们也得想个法子稳住他，不能让他起太多疑心，坏了咱们和北蛮人的大事！”
闵元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微微点头：“你说得有理，你速派人前往衙署，通知他们务必做好准备！至于小王爷，我且再想想对策……”
话还没说完，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好！东门传来消息，城门已被攻破，一群身着大乾国服饰的人马杀了进来，咱们的守军节节败退！”
“什么？东门破了？” 闵元忠一听，脸色骤变，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报信的士兵，仿旋即，他猛地转身，在大厅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口中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如此之快……”
那位进言的幕僚见状，赶忙再次上前，声音急切却努力保持镇定：“大人，此刻慌乱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应立刻组织城内剩余兵力，夺回东门！并派人去向北蛮人借兵。”
闵元忠停下脚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依你所言。传令下去，所有能战之士，即刻集结，由老夫亲自带队，前往东门。务必将那些乱党击退，夺回城门！”
与此同时，东门处的局势愈发激烈起来，欧阳源一带来的兵马如潮水般涌入，势不可挡。
东门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兵败如山倒，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马三挥舞着大刀，一马当先，高声呼喊：“兄弟们，冲啊！杀尽这些叛国贼，小王爷有重赏！” 士兵们一听喊杀声震天！
闵元忠率领着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匆匆赶到东门附近。
远远望去，只见城门处硝烟弥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他心中一阵绞痛，深知局势已然严峻到了极点！
但此刻退缩已然来不及，他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佩剑，嘶吼道：“儿郎们，随我杀！夺回东门，重重有赏，临阵退缩者，斩！” 士兵们听令，鼓起勇气，向着欧阳源一他们冲去。
双方瞬间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混战，刀光剑影闪烁，鲜血四溅，士兵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闵元忠这老贼竟然身先士卒，手中佩剑舞动得虎虎生风，一连砍倒了数名士兵。但欧阳源一带来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攻势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时，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气喘吁吁地赶来，在闵元忠身旁勒住缰绳，高声喊道：“大人，不好了！郡府衙署急报，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敌军，正疯狂攻打衙署，形势岌岌可危！”
闵元忠听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马上栽倒下来。他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那只小狐狸竟如此狡诈，采用了东西夹击的战术，看来早有预谋！
如今城内兵力分散，腹背受敌，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身旁一名武将心急如焚，快马靠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大人，看这情形，局势已然失控，咱们怕是无力回天了！”
“末将愿拼死护着您，先行撤到城外。等与北蛮大军成功汇合，咱们再杀回来，定要将这耻辱加倍讨还，血洗今夜之仇！”
闵元忠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回望一眼郡府衙署方向，犹豫了一瞬。
他深知此刻若撤离，不仅多年经营的心血将毁于一旦，更是失去与北蛮谈判的筹码！
可若不撤，困守此地，怕是片刻后便会被吴天翊生擒，性命不保。
“大人，没时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武将见闵元忠迟疑，再次催促。
闵元忠狠狠一跺脚，满脸狰狞地吼道：“好！撤！” 言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朝着城外突围而去。
正当闵元忠以为可以逃出生天，这时就看一队人马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杀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大喝一声：“闵元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哪里逃！”
闵元忠脸色煞白，冷汗如雨下，他挥舞着佩剑，妄图杀出一条血路，可四周骑兵是越围越多。
激战中，闵元忠的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自己也多处受伤，体力渐渐不支！
眼见大势已去，闵元忠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援军赶来。
闵元忠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是北蛮人的救兵到了？可定睛一看，那飘扬的旗帜，竟是燕王的军旗。
而为首的竟然是那只小狐狸——吴天翊，旁边则是南宫行等人！
这时就看吴天翊驱马向前，稳稳停在距离闵元忠几步之遥的地方。他身姿挺拔，一袭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中却透着冷峻与决然，仿若暗夜中审视猎物的苍鹰。
“闵大人，别来无恙啊。” 吴天翊开口，声音清朗，在这血腥弥漫的战场上竟清晰可闻，带着几分戏谑，“您方才仰天哀叹，是在感慨自己的叛国行径终遭报应，还是在懊悔没能识破本王的计划呢？”
闵元忠咬着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怒目而视：“小狐狸，你…… 你太过奸诈啦！今日我命丧于此，他日北蛮大军压境，定要将你大乾国踏为平地，为我报仇！”
吴天翊冷笑一声，微微摇头：“闵元忠，闵大人，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北蛮狼子野心，岂会真心与你合作？”
“你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妄图出卖云中郡，置万千百姓于水火，本王今日便是要替天行道，将你这叛国贼就地正法！”
说罢，他转头看向南宫行，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南宫，将此贼拿下，押回郡府，听候处置。”
南宫行得令，手持长刀，带着几名亲兵，如猛虎扑食般冲向闵元忠。
闵元忠身旁仅剩的几名亲兵见状，想要拼死护主，却怎敌得过燕王府侍卫，三两下便被砍倒在地。
闵元忠虽奋力抵抗，可毕竟身负重伤，体力不支，很快便被南宫行一记刀背击中，跌落马下，被亲兵们死死按住。
“小王爷，闵元忠已擒获！” 南宫行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吴天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此时东门的守军已全面溃败，欧阳源一带来的士兵正忙着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传本王命令，安抚城中百姓，不得惊扰无辜。清查闵元忠余党，一个都不许放过！”
士兵们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吴天翊驱马来到东门城楼，望着城中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他深知云中郡虽暂时保住了，但真正的危机，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近在眼前 —— 北蛮那二十万虎狼之师，正蓄势待发，一旦进犯，必将是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南宫行脚步匆匆，跟了上来，神色凝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小王爷，咱们接下来…… 该如何应对？”
吴天翊缓缓转过身，凛冽的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预见即将来临的大战，沉声道：“当务之急，即刻着手整顿兵马。”
“传令下去，让各营将领清点伤亡，安抚伤兵，重新整编队伍，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战力。同时，征调民夫，日夜不停加固城防，增设拒马、鹿角，修补破损的城墙，储备足够的滚木、礌石还有火油！”
“本王要让北蛮人知晓，云中郡作为大乾国的北疆屏障，坚如磐石，牢不可摧！”
““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奔赴丹阳郡府城。将此战详细情形，包括闵元忠叛国经过、我军伤亡、敌军动向，一字不差地报告给父王，让父王即刻上奏大乾皇上。”
“咱们必须赶在北蛮人兵临城下之前，做好万全准备，方能有一战之力。””
初升的朝阳，奋力穿透云层，将万道金光倾洒在城楼上，吴天翊挺拔的身影被光芒勾勒得格外醒目修长而坚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与北蛮人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自己肩负着守护云中郡的重任，前路荆棘密布，艰难险阻重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他没有退路，唯有迎难而上……
第212章 快刀斩乱麻
云中郡郡守衙门，静谧中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吴天翊身着玄色锦袍，面色冷峻，端坐在主位之上，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下方站满了欧阳源一等大大小小官吏，他们垂手而立神色各异，却都大气不敢出。
吴天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刺骨：“闵元忠身为云中郡郡守竟罔顾国法，勾结北蛮背叛大乾，致使云中郡百姓深陷水火，其罪罄竹难书万死不足以谢天下！”
“如今，罪魁祸首闵元忠虽已被我等擒拿归案，可这云中郡内他暗藏的党羽怕是仍如蝼蚁般众多妄图伺机而动。”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一本泛黄的账册重重扔在案几上，“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院中格外刺耳。
吴天翊眼神锐利盯着众人高声喊道：“这是从闵老贼府中暗室里搜到的！本王无需多言，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清楚里面记着些什么吧？”
刹那间，下面几人仿若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紧接着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吴天翊对视。
这时，府衙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轻轻拂过，吹动着众人的衣角。
吴天翊端坐在主位，身姿笔挺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下方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官员。
此人年约五十上下，两鬓斑白面容清瘦，此刻正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廖郡丞” 吴天翊开口，声音冷冽仿若裹挟着寒冬的霜雪“你，难道不打算说点什么？”
廖郡丞闻言，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此时他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周围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担忧，更多的则是审视。
终于，廖郡丞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扑通” 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王爷明鉴呐！闵元忠那贼子权势滔天，他以小人家人性命相逼，强迫小人暗中为他传递消息、篡改卷宗，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 才犯下糊涂啊！” 说着，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又重重磕了个头。
吴天翊冷哼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如刀般在廖郡丞脸上扫过：“走投无路？”
“本王看你平日里行事，倒是顺遂得很，不见有半分被逼的模样！这账册里，记载你与闵元忠往来的条目可不少，你且说说，该当何罪？”
廖郡丞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叩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小人罪该万死，只求小王爷看在小人此前也曾为云中郡出过些许力的份上，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小人愿倾尽所有，协助小王爷肃清余党，彻查此案，以赎前愆！”
“哈哈！” 吴天翊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与森冷，惊得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他猛地收住笑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廖郡丞，冷冷说道“好一个‘协助本王肃清余党，彻查此案，以赎前愆’！廖文敏廖郡丞，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竟妄图轻飘飘几句话就想蒙混过关？”
吴天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廖郡丞面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若踏在众人的心上。
“你身为郡丞掌管刑罚司法，本应公正廉明守护百姓安宁，可你却背道而驰沦为闵元忠的爪牙！”
他顿了顿，眼中怒火燃烧“你可还记得东门守将赵承平？他一心报国骁勇善战，为云中郡抵御外敌立下赫赫战功。”
“可闵元忠忌惮他的威望，欲除之而后快！你呢？竟昧着良心，炮制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赵承平头上。什么通敌叛国，简直荒谬至极！”
“就因为你这颠倒黑白之举，赵承平一家满门三十八口，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无一幸免惨遭屠戮！那满院的鲜血，你夜里可曾梦见，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廖文敏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愈发惨白，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吴天翊继续厉声道：“还有那些忠直之士，只因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便伙同闵元忠，罗织罪名，将他们一一排挤出郡府，有的甚至被流放偏远之地家破人亡！”
说完，吴天翊疾步转身来到案几前，手臂一挥一把抓起那叠堆积如山、详实记录着罪证的纸张，用力朝着廖文敏砸去。
纸张四散纷飞，恰似片片雪花，却裹挟着无尽寒意。
“啪” 的一声，纸张重重落在廖文敏脚边，吴天翊指着他，声色俱厉地怒吼：“这就是你犯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的恶行！”
“你迫害忠良，致使无数仁人志士含冤而死！你排除异己搅得郡府乌烟瘴气！”
“你甚至欺压良善强夺百姓家业手段残忍至极，更有甚者，灭人满门，无辜性命惨遭屠戮！如此滔天罪行，如今你轻飘飘一句将功赎罪，就妄图一笔勾销？简直痴心妄想！”
廖文敏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天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愤怒，目光冷峻地扫视全场，高声宣判：“廖文敏，罪大恶极，依律当处斩首之刑，以儆效尤！即刻抄没其家产，用以抚恤那些被他迫害的百姓与忠良之后。”
说完，他大手一挥，两旁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廖文敏拖了下去，廖文敏瘫软如泥，只能发出阵阵绝望的呜咽。
待廖文敏被带离，吴天翊目光如电，冷峻地扫向下面一众官员和将领。
这一眼，仿若寒冬的劲风凛冽刺骨，那些曾与闵元忠有瓜葛的人瞬间如遭雷击，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有的甚至不自觉地缩起脖子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吴天翊微微抬手，沉声道：“欧阳都尉，上来！”
欧阳源一稳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份名单，神色凝重。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钱仲书、孙泰一、李铭信……” 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便脸色骤变，瘫倒在地。
这些人皆是闵元忠集团里的骨干，平日里仗着闵元忠的权势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犯下累累罪行。
吴天翊听着名单，眼中寒芒闪烁，每念完一人便简短下令：“拖出去择日待斩，连夜抄家！”话语虽短却似重锤砸在众人的心间。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侍卫们迅速行动，将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一一拿下。
一时间厅内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可吴天翊不为所动神色冷峻依旧。
这一番铁血手段，犹如暴风骤雨迅速席卷了整个郡府！众人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被拖走，心中震撼不已。
吴天翊这一波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在场众人无不胆战心惊，他们都深刻认识到这位小王爷整顿郡务肃清奸佞的铁血手段。
然而，吴天翊并未一味严惩！念完名单，他目光转向另一部分官员，放缓了语气：“诸位，本王知道，在闵元忠的权势压迫下，你们中有些人身不由己受到胁迫压制。”
“今日，本王不追究过往。但从现在起，若再有任何不轨之举或是阳奉阴违，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他的声音依旧威严，却带着一丝宽容。
那些曾受闵元忠迫害的官员，纷纷跪地谢恩，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吴天翊神色稍缓，目光柔和了些许，他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如今，郡丞之位空缺，急需有能者居之。本王深思熟虑，决定任命萧晋为新任郡丞。”
此言一出，郡府内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皆知萧晋出身寒门，却胸有大才学富五车。
此前，他曾是闵元忠帐下幕僚，一心为云中郡的发展出谋划策，数次献上治理良策，若能施行，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只可惜，闵元忠狼子野心，一心投靠北蛮，妄图卖国求荣。
萧晋得知后义愤填膺，毅然决然地想要举报，却惨遭闵元忠毒手，被诬陷下狱打入死牢，险些冤死狱中。
吴天翊转头看向身旁的赵一，目光交汇间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赵一会意，转身快步走入后堂。
片刻之后，他带着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人现身。
这年轻人，虽说身着崭新的干净青袍，可那青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松垮。
他身形瘦削，脊背微微佝偻，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颧骨微微突出，脸颊上带着几分病容！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却极为明亮，透着一股文人独有的坚毅与倔强。脊背虽弯，可每当他微微抬头，那挺直脖颈的姿态，又隐隐散发着一种傲骨！
其实早在吴天翊身处杞县之时，便听闻萧晋之名，萧晋身为杞县本地人，才华出众声名远扬。
后来，吴天翊吩咐欧阳源一深入调查，这才发现萧晋见解独到，许多观点竟与后世先进理念不谋而合，实乃不可多得的大才。
于是，吴天翊暗中授意欧阳源一，务必将萧晋妥善保护起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只见萧晋稳步向前，踏入厅中，一眼便瞧见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吴天翊。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感激，赶忙快走几步，双手抱拳身姿微微前倾恭敬行礼，声音虽因身体虚弱略显沙哑，却沉稳有力掷地有声：“草民萧晋，拜见小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萧晋没齿难忘！”
吴天翊微微抬手摆了摆，神色温和，示意萧晋坐下。
旋即，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下方众人，高声说道：“诸位！萧晋虽出身寒门，家境贫寒，却始终心怀天下大义，胸中才学满腹，对云中郡大小事务更是了如指掌。”
“本王深信，在他的鼎力辅佐之下，我等齐心协力，云中郡定能拨乱反正，扫尽阴霾，重回繁荣正轨！”
厅中众人听闻，有的微微点头面露认同之色，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人群中，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吏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小王爷，萧公子之才，我等均有所耳闻！”
“只是他此前一直在闵元忠麾下又刚从狱中出来，骤然委以郡丞重任，是否太过仓促？恐难服众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露出思索神情。
吴天翊闻言，不怒反笑目光转向萧晋问道：“萧先生，你对此有何看法？”
萧晋站起身，身姿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目光坚定，朗声道：“小王爷与诸位大人疑虑，萧晋明白！”
“我虽曾在闵元忠帐下，但自始至终心向大乾，一心只为云中郡百姓谋福祉。”
“此前因揭露闵元忠叛国之举，惨遭陷害入狱。如今蒙王爷搭救，委以重任，萧晋定当以行动证明自己！愿立下军令状，若三月之内，不能在郡务上做出成效，甘愿受罚！”
吴天翊满意点头看向众人：“诸位听到否？萧先生既有才学，又有担当！本王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过往之事不必多提！往后我等携手共进，一心为云中郡。若再有异议者，莫怪本王不留情面！” 说罢，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众人皆低头不语，默认了这一任命。
看来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第213章 部署
昨夜那场肃清行动，动静实在太大，城中百姓多有耳闻，恐慌情绪悄然蔓延。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吴天翊便紧急召集一众下属，齐聚郡府府衙。
众人神色凝重，脚步匆匆，鱼贯而入议事厅，一时间，厅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吴天翊端坐在主位，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一圈众人，沉声道：“诸位，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清楚，如今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若不及时安抚，恐生大乱。当务之急，得商量出应对之策，稳住民心。”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一番商讨后，最终定下决策：三日后，在城中广场举行一场公审，将闵元忠及其党羽的累累罪行公之于众，让百姓知晓真相，以此平息民愤，安定人心。
吴天翊转头看向萧晋，神色严肃地说道：“萧郡丞，此事便劳你今日即刻起草文书张贴公告，向百姓详细说明公审事宜。另外，相关善后工作也一并交由你负责，务必妥善处理，不得有丝毫差错。”
萧晋拱手领命，眼神坚定地说道：“小王爷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安排完此事，吴天翊脸色愈发凝重语气中透着紧迫，他眉头紧蹙说道：“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危机，远不止于此！”
“据悉北蛮二十万大军，不日将兵临城下！这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我们必须即刻行动起来，筹备应对之策。”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欧阳源一：“欧阳都尉，从今日起，你即刻着手训练一支精锐部队，以应对北蛮骑兵。”
“本王听闻西域有一种军阵曰‘马其顿方阵’，极为精妙！其可有效克制骑兵，你速去挑选精壮士卒，依此方阵之法日夜操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
说完他将案几前的几张纸递了过去“这就是‘马其顿方阵！’你先参阅一下，稍后我们再行讨论！”
欧阳源一挺胸抬头，高声应道：“卑职领命！定不负小王爷所托！”
随后，吴天翊又下令：“传令下去，广招城中能工巧匠，许以重金。让他们即刻着手制作各种针对骑兵的防御与攻击器件，诸如拒马、绊马索、强弩等等，数量越多越好，质量必须过硬。” 众人纷纷领命，准备分头行动。
就在这时，吴天翊略作思忖，扫视下方一众官吏，高声说道：“萧郡丞、刘功曹还有邓仓曹掾史留下，其余人等先行退下！”
说完就见厅内众人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不一会儿，宽敞的议事厅内，便只剩下吴天翊与被点名留下的三人。吴天翊起身，缓缓踱步到三人面前，神色极其凝重。
“萧郡丞、刘功曹，” 吴天翊目光依次扫过二人，“如今北蛮大军压境，我等备战事宜刻不容缓，此次招募工匠，关乎城防器械打造，极为关键！”
“本王打算对工匠施以特别之策，依其技艺高低分等论酬，技艺精湛者改良工艺者赏以重金，甚至赐予官职！”
“还有必须改善其劳作待遇，要做到食有佳肴，居有暖舍，让他们安心效力！切记不得以劳役招之！”
萧晋听闻，眼中满是钦佩之色，双手高高抱拳，朗声道：“小王爷此策，真乃高瞻远瞩！依匠人之能，分等定酬，又厚加礼遇，如此恩威并施，工匠们必定感恩戴德殚精竭虑，为我云中郡铸就克敌制胜之神兵利器。”
“下官定当与刘功曹携手同心，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不负王爷所望。”
刘功曹闻言，亦是快步上前，俯身深深一揖，恭声道：“末职谨遵王爷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嗯，再有一事，萧郡丞，此番打造器械，所需铁料等物资甚巨！你务必提前谋划，妥善筹备，切不可误了大事。”
“唉，你此前久困牢狱，身体尚未痊愈，本王却委此重任于你……” 吴天翊说着，微微摇头，眼中满是不忍，旋即低下头去，面上隐隐浮现出惭愧之色。
萧晋见此情景，心中大为感动，眼眶瞬间泛红。
他 “扑通” 一声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小王爷折煞下官了！王爷心怀天下，为保云中郡万千百姓，日夜操劳，殚精竭虑。”
“下官虽身有微恙，然蒙王爷错爱，委以重任，此乃下官莫大之荣幸！且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下官岂敢因些许病痛而推诿懈怠？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重重叩了几个响头。
吴天翊赶忙上前双手扶起萧晋目光诚挚：“萧郡丞，快快请起！有你这般忠义之士，实乃我大乾之幸，云中郡之幸！”
“本王相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能击退北蛮，护得这一方百姓安宁！”
萧晋站起身来，挺直腰杆，眼中满是坚定：“王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此番筹备物资，需与各方打交道，还望王爷允准下官便宜行事之权，以便诸事顺遂。”
吴天翊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准了！郡丞但行无妨，若遇阻碍，尽管报本王之名。”随即转身对着身旁的马三说道“马三，这段时间你就在郡丞身边，确保其安全！”
“是，属下领命！”马三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道。
吴天翊微微颔首，继而转向邓仓曹掾史，神情愈发严肃：“邓仓曹，当下粮草储备，乃是重中之重！”
“你与萧郡丞即刻着手，对云中郡乃至下辖各县粮草，施行严格管制造册登记，分毫不能错漏。同时广派得力人手前往周边郡县高价采买粮草，务必在北蛮进犯前囤足战时军民所需之粮。同时全力稳定粮价，若发现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人，不论其身份地位，一概严惩不贷，定斩不饶！”
邓仓曹掾史急忙趋步向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高声应道：“谨遵小王爷吩咐，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紧接着他又面露难色，犹豫片刻问道：“小王爷，不过，此番采买粮草所需资金庞大，不知从何处筹措？”
吴天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抄没闵元忠及其党羽家产所得颇丰，可先挪用于此。再者，萧郡丞，你去细细梳理，那些与闵元忠暗中勾连的富商如今罪行败露，责令他们捐出钱财物资赎罪自保！否则以谋反罪论处！。
“另外，本王手中握有几样奇货准备放出其在云中郡等地的独家代理权，以此吸引商贾出资。双管齐下，不愁资金不足。”
萧晋与邓仓曹掾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钦佩。
萧晋拱手道：“小王爷谋略深远，如此一来，粮草与资金难题皆可迎刃而解。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王爷所托。”
吴天翊对着萧晋他们深深鞠了一个躬，态度极为诚恳拱手说道“几位大人，本王在此拜托了！”
萧晋他们见状，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齐齐跪地。
萧晋更是眼眶泛红，激动道：“小王爷折煞下官了！王爷一心护佑云中郡百姓，为抗击北蛮殚精竭虑！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能在王爷麾下效力，是我等之幸，岂敢受此一礼！”
邓仓曹掾史和刘功曹也叩头齐声道：“萧郡丞所言极是，此番重任是王爷信得过我等。我等定当肝脑涂地不负王爷厚望，若有差池甘愿领罪！”
吴天翊伸手将他们几个扶起语重心长说道：“几位快快请起。若此番能成功击退北蛮，保得云中郡周全，本王定会将几位的功劳详细上报父王，论功行赏，定不让几位的心血白费！”
几人相视一眼，面带喜色，齐声应道“谢小王爷！”
“好了，你们且下去吧！若遇任何难处万不可耽搁随时向本王如实汇报！” 吴天翊微微抬手，摆了摆说道，神色温和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几人退下，吴天翊独自一人在厅内踱步沉思。
此次应对北蛮进犯，筹备粮草、稳定物价、招募工匠打造器械，桩桩件件皆是重担。
虽说萧晋、邓仓曹掾史等人已领命而去，可他心中仍隐隐担忧。这场大战，不仅关乎云中郡百姓生死，更关系到自己这小王爷的身份能不能保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是想归想，手上的事可不能耽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不安，快步走回案几前干起他的老本行，开始起草起战时医疗措施——战时紧急救护队、担架队等等！
他铺开泛黄的宣纸，提起狼毫毛笔饱蘸浓墨笔锋在纸上落下“战时紧急救护队，当以挽救将士与百姓性命为首要宗旨……” 他边写边低声自语，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没一会儿，草案的大致框架便已成型，其中详细规划了救护队人员的选拔标准，着重强调需挑选那些有医者仁心、手脚麻利且具备一定急救知识之人。
培训内容也逐一罗列，从战场常见伤势的紧急处理，到止血包扎、骨折固定等实操技巧，再到药品与器械的规范使用，无一遗漏！
甚至连战场急救流程与物资调配方案，都考虑得极为细致，力求在战火纷飞中，让救护工作高效有序地开展。
正当他全神贯注，逐字逐句斟酌草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嘎吱” 一声，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南宫行满脸焦急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手中紧攥着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存的加急军报。
“小王爷！”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军报高高呈上。
吴天翊心头一紧，搁下毛笔，迅速伸手接过军报。
他利落地拆开火漆封印，展开信件飞快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见信上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羌族大王阿鲁汗背信弃义联合北蛮举兵十万从东北侧向云中郡靠近！
吴天翊的面色瞬间凝重如霜，他将信件重重放在桌上，顿时陷入深思……
第214章 雪上加霜
此时让吴天翊感到痛苦的是原本仅需应对北蛮的二十万大军，已然压力山大！
如今羌族阿鲁汗竟背信弃义，与北蛮勾结再添十万兵力从东北侧压来，云中郡局势瞬间恶化至绝境。
云中郡所有兵力加起来不到十万，更不要说这些还都是战五渣，怎么跟人家比战力？
现在腹背受敌，兵力悬殊，粮草、城防、兵力调配…… 诸多难题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都足以致命。
沉默片刻，吴天翊猛地站起身，大声唤来侍卫：“速传欧阳源一、萧晋、邓仓曹掾史即刻来此议事，不得有误！” 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趁着间隙，吴天翊快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云中郡军事布防图，摊开在案几上，目光急切地在山川、关隘、兵力部署标识间游走。
可惜这地图跟前世的简直天差焉，只能用简陋来描写，看到这张地图吴天翊眉头又皱了起来，要不是前期他有大概了解，这张图他还真看不懂！
于是乎，他突然想搞个沙盘出来的念头，而且越看这念头就又重了几分！毕竟这乃排兵布阵之基，借其洞察地形，方能谋篇布局，掌控战局。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有了想法，可是现在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重新规划防御策略，整合有限资源，才能勉强应对这危局。
甚至还得做好让城中百姓转移的最坏打算，毕竟在这个时代人口才是最重要的红利！
就在吴天翊琢磨这些事的时候，不多时，欧阳源一、萧晋、邓仓曹掾史等人都匆匆赶来。
几人见吴天翊面色冷峻，案几上摊开的布防图，心中已然明白局势危急。
吴天翊抬手示意众人围拢，指着图上东北方向，沉声道：“羌族阿鲁汗联合北蛮，举兵十万从这边杀来。如今我军腹背受敌，诸位可有良策？”
这时，萧晋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西北面可多设疑兵，以旗帜、锣鼓虚张声势，让北蛮摸不清我军虚实，不敢贸然全力进攻。至于东北面，除了加强兵力，咱们还可利用当地地形。那一带多山谷，可在谷口设伏，安置强弩、滚石檑木，待敌军进入包围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听后，吴天翊眉头依旧紧蹙神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问道：“各位大人，你们觉得萧大人此策如何？”
这时，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军大步走了出来，抱拳行礼道：“小王爷，末将有一问，想请教萧大人。”
吴天翊看了一眼萧晋点了点头，这时就那将军皱着眉头问道“萧大人，末将想问此策施行，需调用多少人手？”
还没等萧晋回答他继续说道“我云中郡可战之兵不足十万，且不说东北面来势汹汹的羌族人，单是西北面那二十万北蛮骑兵，便让我军压力如山。”
他微微一顿，语气愈发沉重，“末将以为，若无外援，此疑兵之策太过冒险，贸然施行，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一旦此计被北蛮人识破，那西北方向就无人可守，北蛮铁骑长驱直入云中郡郡府危矣！再说了以前期叛贼闵元忠肯定将郡中兵力情况告知北蛮，故末将觉得此计不可行！”
吴天翊微微颔首赞同道：“张将军所言在理，此策确实风险不小。不过，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关键在于如何灵活运用。”
说到此处，吴天翊迅速转头，对着南宫行吩咐道：“郎中令，本王即刻修书一封，你速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丹阳郡，呈交我父王。”
“是，小王爷！” 南宫行快步走出，对着吴天翊躬身行了一礼，大声应道。
紧接着，吴天翊目光扫过一众人，高声说道：“虽说当下局势对我等极为不利，但并非毫无破局之策！”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方才本王说了，萧大人的策略并非不可用。若我们能从丹阳郡求得援兵，且羌族内部突发内乱，届时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疑惑。唯有欧阳源一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似是隐隐明白了吴天翊的深意。
与此同时，吴天翊嘴角上扬，转头看向刘功曹郑重说道：“刘大人，你稍后安排人，按本王的意思重新绘制地图。”
“卑职领命！” 刘功曹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应道。
此时，萧晋面露疑惑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小王爷，这现存地图有何问题吗？”
“哈哈，倒也不是有问题！只是如今战事复杂，这地图不够直观内容太过简略，对于精细排兵布阵而言有诸多不便难以清晰呈现地势优劣、兵力部署要点。” 吴天翊爽朗大笑，耐心解释道。
紧接着吴天翊又和众人商议了一番后，就只留下萧晋、欧阳源一等几人继续商讨。
待众人离去，吴天翊看着刘功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刘大人，本王知晓一种地图绘制之法，以精准比例描绘山川河流、关隘城镇，用不同符号、色彩标注各类地形与军事要点，称为‘图例’。”
“比如，山峰可用三角标识，河流画作蜿蜒蓝线，关隘以方形示之。如此，地图一目了然，对战事谋划大有裨益。”
“再者，可制作沙盘，以土石、木料模拟地形，插上小旗代表兵力部署，直观展现战场全貌，便于我等商讨战术。”
吴天翊稍微一顿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稍后本王会给你再起草一份说明给你，这事一定要快！”刘功曹赶忙点头称是。
同时旁边几人都暗自惊叹这小王爷真的是见识广博，特别是经常行军布阵的欧元源一更是满脸的激动，按吴天翊的说法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不是把整个地形地貌都搬到桌面上来吗？
与此同时，吴天翊又将目光转向欧阳源一与萧晋神色凝重地说道：“欧阳都尉、萧郡丞，当下形势危急，我们需即刻筹备全郡总动员，广招新兵。”
“从即日起，张贴告示，招募城中精壮男子，许诺丰厚赏赐，晓以保家卫国大义组建预备役。同时做好百姓可能撤离的准备，疏散至安全之地避免战时伤亡。”
“欧阳都尉，你负责新兵训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他们磨砺成可用之兵！萧郡丞，疏散百姓、安置流民等事宜，便由你统筹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二人齐声领命！
接着，吴天翊的目光再度牢牢锁定在地图之上，他的手指沿着山川走势、关隘要道，缓缓移动，口中有条不紊地阐述着布防策略：“若策反羌族、引发其内乱这一计划未能成功，那我军便集结三万精锐，于东北面的避风谷设下天罗地网！”
“切记，要从军中精心挑选最为精锐的弓弩手与刀斧手，提前埋伏于谷内。待敌军大部队踏入射程范围，先以强弩齐射，万箭齐发，务必打乱其阵脚。”
“紧接着，推下滚石檑木，给予敌军致命一击。随后，迅速封闭山谷出入口，借山谷内独特的风势，果断实施火攻！” 吴天翊边说，边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着攻击的路线与范围，眼神锐利如鹰。
“此战，应充分发挥我军远攻优势，尽量避免与敌军短兵相接、近身肉搏。一旦战场局势趋于明朗，即刻派遣精锐骑兵，快马加鞭，迅速迂回到西北面战场，支援主战场作战。”
他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西北面，才是决定这场大战胜负的关键主战场！先按萧大人的疑兵之计，以旗帜摇曳、锣鼓喧天虚张声势，迷惑敌军。”
“当敌军主力按捺不住，发起猛烈冲击时，巧妙将其引入这片胡杨林。提前在要道之处，设置拒马、鹿角等障碍物，大幅延缓敌军骑兵的冲击速度。”
“最后，在此处摆出本王提及的‘马其顿方阵’，以方阵稳固防线，同时安排外围轻骑，灵活骚扰敌军侧翼与后方，令其首尾难顾。”
“至于城中兵力，更需合理调配，分毫不能疏忽。重点加强城门与城墙薄弱地段的防守力量，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城墙，都要安排得力人手，日夜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紧紧围聚在吴天翊身旁，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有人微微皱眉，陷入沉思；有人不住点头，深表赞同；时而有人提出独到见解，瞬间引发激烈争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现场气氛热烈非凡。
一场关乎云中郡万千百姓生死存亡、命运走向的周密军事部署，就在这紧张而热烈的氛围中，紧锣密鼓地铺陈开来。
商议完毕，吴天翊并未有丝毫懈怠，径直走到案几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开始给燕王修书。
他笔锋沉稳，字里行间满是恳切与焦急：“父王，如今云中郡危在旦夕，北蛮与羌族联手来犯，兵力悬殊。”
“儿臣以为，可恳请外公赵常大将军出面，凭借其威望与人脉，说服周边郡县出兵增援。外公久历战阵，在军中素有威名，定能说动各方，解我云中郡燃眉之急……” 洋洋洒洒写就数页，将当下局势、应对策略以及求援请求一一详述清楚，才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严密封印。
随后，他唤来南宫行，郑重地将信件交到其手中，叮嘱道：“南宫大哥，此信干系重大，关乎云中郡存亡！”
“请务必选派最得力之人，以八百里加急，速速送往丹阳郡，呈交父王，不得有丝毫耽搁！”
南宫行双手接过信件，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小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信件安全、及时送达！”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紧接着，吴天翊又将刘功曹唤至跟前，递上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上面详细记录着沙盘与前世地图的绘制方法，从比例缩放、符号标识，到材质选用、制作步骤，无一遗漏。
吴天翊将文书放在刘功曹手上，严肃地说道“刘大人，这关乎我军后续作战部署，还望你依此悉心安排人手，尽快绘制出精准地图、制作出实用沙盘。”
刘功曹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卑职定不负王爷所托！”
诸事安排妥当，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吴天翊却丝毫没有倦意，又拉着欧阳源一与萧晋，继续促膝长谈。
三人就兵力调配、粮草补给、百姓安置等诸多细节，反复商讨，查漏补缺。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庞，直至窗外夜色渐淡，曙光初现。
这时，吴天翊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欧阳都尉、萧郡丞，本王思量再三，决定亲自动身前往羌族。”
“如今局势危急，唯有设法从内部瓦解敌军联盟，才有一线生机。本王去与羌族高层周旋，或许能寻得转机。”
欧阳源一与萧晋闻言，双双面露惊色，正欲开口劝阻，吴天翊抬手示意他们噤声：“此事无需多言，本王心意已决。”
“本王走之后，城中大小事务，就全仰仗二位了。务必守好云中郡，等待援兵到来！”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抱拳领命，看着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担忧与敬佩……
第215章 探访工坊
隔天清晨，吴天翊身着素色青袍，仅带赵一等两名护卫悄然巡视郡府各处。
行至冶铸坊时，厚重的木门尚未推开，便有热浪裹挟着刺鼻铁锈味汹涌而出。
推门而入，工坊内景象令人震撼 —— 数十座熔炉吞吐着赤红火舌，坩埚中翻滚的铁水似沸腾的岩浆，迸溅的火星如流星坠入沙砾地面，与浓烟交织成一片混沌。
工坊内浓烟滚滚，数十座熔炉日夜不熄，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坩埚，将生铁等熔成沸腾的铁水，迸溅的火星如流星般坠入铺满沙砾的地面。
工匠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亮光泽，脖颈间的粗布巾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们在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中合力操纵皮囊鼓风，每一次开合都掀起灼人的气浪。
即便此时朔风凛冽，吴天翊不过驻足片刻，后背便已被热汗浸透，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因吴天翊刻意低调，既未提前通报，又着寻常服饰，无人识得其身份。
正观察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满面怒容疾步而来，未至跟前便高声呵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是军士重地，岂容随意闯！” 说完转头向坊外大喊：“卫兵！卫兵！”
赵一怒目圆睁，正要上前斥责，却见吴天翊抬手示意他噤声，转而笑着对老者拱手：“老人家莫急，我等是得了刘功曹准许才入内的。”
“凭证何在？” 老者眉头拧成疙瘩。
吴天翊从容从袖中取出特制的 “特殊通行证” 递上。
老者接过细看，又将眼前气质不凡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脸色骤变，慌忙拱手致歉：“公子恕罪！小老儿职责所在，多有冒犯，万望海涵！”
因为有这“特殊通行证”的据他所知都是上层官吏，虽然这少年年纪不大，可一身贵气在那里，应该大小也是个官！
而此时吴天翊笑着扶起老者：“老人家尽忠职守，何罪之有？倒是我等贸然前来，还望莫怪。”
一番客套后，他顺势问道：“敢问坊中近日锻造进度如何？可有缺什么物料人手？”
老者见他言辞恳切一点架子都没有，便放下戒心，叹息着细细道来：“回公子的话，如今兵器锻造已完成七成，但精铁消耗过快，且淬火所需的桐油也快见底了！更要紧的是……”
紧接着，老者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忧色：“不瞒公子，小王爷体恤我们，如今工坊里顿顿有热饭，隔三岔五还能吃上荤腥，工钱也比往日丰厚许多，大伙都念着这份恩情。”
他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底泛起血丝，“可就因为这份情，工匠们都铆足了劲日夜赶工，不少人累得两眼发黑，咳嗽咯血，病倒的已占了三成。”
老者攥紧布满老茧的拳头，声音发颤，“小老儿本不该多嘴，保家卫国是咱们匠人的本分，可再这么下去，莫说按时完工，只怕连现有的人手都撑不住啊！”
吴天翊闻言，眉头几乎拧成死结，热浪蒸腾中，他望着工坊里那些佝偻着背、挥汗如雨的身影，喉间泛起酸涩 —— 这些在火光里锻造兵器的匠人，何尝不是用血肉之躯铸就云中郡的防线？
前世的他们或许能享有劳保、轮休制度，可如今，这些最朴实的汉子却在用透支生命的方式守护着家园。
“带我去看看。” 吴天翊忽然开口。
不等老者反应，他已大步走向锻打区，赤红色的火光中，一位年轻工匠正举着大锤反复敲打剑身，动作却越来越迟缓，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铁砧旁。
吴天翊快步上前，扶住那人对着赵一喊道：“快，快带这兄弟到旁边休息！”
赵一赶忙将人扶到旁边，吴天翊蹲下身，指尖搭上工匠腕间脉搏，只觉脉象虚浮急促，如同游丝般紊乱，指腹下还能感受到那人皮肤异常滚烫。
他眉头紧锁，转头对赵一吩咐道：“速去取干净的井水和棉布，再寻些薄荷叶、生姜来！”
赵一拱手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拿来，吴天翊先将棉布浸入冷井水，拧至半干后敷在工匠额头，又亲自用浸湿的布巾擦拭其脖颈、腋窝与肘窝，以物理降温。
同时，他将薄荷叶与生姜捣碎，命人煮成汤药，一勺一勺喂入工匠口中，边喂边对那老人说道：“此乃辛凉解表之方，薄荷叶疏散风热，生姜调和脾胃，能稍缓高热之症。”
待汤药服下，他又命人拿来纸笔当下提笔写下药方：“柴胡三钱，黄芩二钱，党参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青蒿二钱。水煎服，一日三次。”
写完将方子交给那个老人说道“老人家，这柴胡与黄芩和解清热，党参补气固本，青蒿专攻高热。不过切记，药汁需温服，不可过烫。”
“公子是大夫？”那老人接过方子，皱着眉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呵呵，算是吧！老人家，等一下我会跟刘功曹建议从今日起，工坊必须严格轮休，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以井水兑淡盐水供工匠饮用，可防中暑脱力。若再有发热者，先用井水敷额头，再按此方抓药！”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连身上的灰尘都不曾拍去，目光扫过热浪翻涌的工坊：“老人家，再带我看看。”
老者一愣，随即领着吴天翊穿过蒸腾的热气，来到工坊深处的淬火区。
此处温度比别处高出数倍，熊熊烈火烘烤下，地面砖石都泛着暗红。几位工匠正将烧得通红的刀剑浸入水池，腾起的白雾裹挟着滚烫水汽，在他们布满燎泡的手臂上凝成细密水珠。
“这位小兄弟，每日要淬火多少件？” 吴天翊在一位年轻工匠身旁蹲下，伸手触碰他脚边的铜盆 —— 盆中凉水已被高温烘得温热。
工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声音沙哑：“回公子的话，至少两百件。这淬火的时辰、水温都得掐准，稍不留神兵器就废了！”
“可曾被烫伤过？” 吴天翊注意到他手腕处结痂的疤痕。
工匠憨厚地笑了笑：“家常便饭。前些日子李三哥被铁水溅到眼睛，躺了三天才……” 话音未落，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此时刘功曹满头大汗匆匆赶来，就开始找寻吴天翊，找了一会儿他才看到已经整身青袍已经湿透，满脸通红的吴天翊站在淬火区和一个年轻工匠正攀谈着什么毫无王爷架子，不禁眼眶发热。
他赶忙加快脚步准备上前请安，当吴天翊看到他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就皱着眉头说道“刘大人，你来的正好，我还想让人去寻呢！”
随即神色郑重道“刘大人，这些工匠日夜辛劳，实乃云中郡守城的大功臣。从今日起，冶铸坊工匠一日供四餐，每餐必有荤腥；再设医庐，配备专门郎中照料伤病；酷暑时备足凉茶，寒冬时多发棉衣。”
“还有工坊必须严格轮休，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以井水兑淡盐水供工匠饮用，可防中暑脱力。若有发热者，先用井水敷额头，再按刚才我给这位老先生的药方抓药，不得有误！所需钱粮，从我调拨的专项银库里支取！”
突然他想到什么，看着旁边那不知所措的年轻人说道“明日起，给淬火区每人发一副浸过冷水的皮手套。”
刘功曹赶忙躬身应道“卑职领命！”
吴天翊看他还要说什么，就摆了摆手，转身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来，他有些动容地说道“保家卫国固然要紧，但匠人们的性命，同样是云中郡的根基！”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轰隆作响的熔炉声中却清晰可闻。
老人浑浊的眼眶瞬间泛红，喉结剧烈滚动着，突然颤巍巍地就要下跪。
吴天翊眼疾手快将人搀住，却见老人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小老儿在工坊干了四十年，头一回听人把咱们当人看…… 您这番话，比这炉火还烫人啊！”
周围原本埋头劳作的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有人偷偷抹泪，有人握紧拳头重重捶打胸口，此起彼伏的 “谢公子”“谢恩公” 声，竟盖过了熔炉的轰鸣。
暮色渐浓时，吴天翊的青袍已被汗水浸透，沾满煤灰。临走前，他攥着一张记录满问题的纸张，对老者郑重道：“明日我会令人带些藿香、佩兰来，煮成凉茶供大伙饮用。工坊通风口要拓宽，再挖几个蓄水井降温。你放心，只要我在，定不会让兄弟们白白拼命。”
月光爬上坊檐时，吴天翊望着身后仍在忙碌的身影，将那叠纸紧紧攥在掌心。
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庞，那些布满老茧的双手，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责任 —— 这场仗要赢，更要让这些用血肉铸剑的人，活着看到云中郡的黎明。
当吴天翊离开工坊时，他知道这又是一个不眠的夜……
第216章 赤岩部落
三日后的清晨，冶铸坊内蒸腾的热气中多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新添置的凉茶陶罐整齐摆放在工坊角落，轮休的工匠们围坐在阴凉处，捧着粗陶碗喝着带着药香的凉茶，皮手套拍打在铁砧上的闷响取代了往日皮肉灼伤的痛呼。
\"听说了吗？那天来的公子竟是小王爷！\" 一名年轻工匠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话如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正在擦拭淬火刀的一名老者手一抖，险些将刀具掉在地上，\"难怪说话行事透着股子贵气... 可那天竟半点架子都没有！\"
此时正在巡检的刘功曹恰好听到这话，他看着工匠们又惊又喜的模样，朗声道：\"王爷前日特意叮嘱，让本官转告各位 —— 兵器锻造关乎战事，可大伙的身子更要紧！\" 话音未落，工坊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吴天翊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随着步伐轻晃，身后跟着抬着木箱的侍卫。
\"小王爷！\" 不知谁喊了一声，正在劳作的工匠们纷纷放下手中工具。
吴天翊快步上前，从木箱里取出一摞摞新缝制的麻布汗巾：\"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此物虽不值钱，却比粗布吸汗。\"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谢声。
那位白发老者挤到最前面，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汗巾，声音哽咽：\"小王爷，您这般体恤，老骨头就是拼了命，也得把兵器造得漂漂亮亮！\"
吴天翊笑着拍了拍老人肩膀，转头对众人道：\"我今日来，一是看看诸位，二是想听听锻造可有难处？\"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年轻工匠举起手：\"王爷，您教的滑轮弩机确实省力，但工坊里的老匠人还不太熟练...\"
吴天翊眼睛一亮，立刻吩咐侍卫取来图纸，当场蹲在地上画起示意图。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与工匠们重叠在一起，不时响起的惊叹声和讨论声，让这座平日里只闻金属撞击的工坊，多了几分别样的温度。
日头西斜时，吴天翊正要离开，老者突然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王爷，听说你不日将远行，这是老婆子今晨新蒸的胡麻饼，您带在路上吃...\"
望着老人诚恳的眼神，吴天翊郑重接过，说了一声谢谢，就咬下一大口，麦香混着胡麻的醇香在口中散开。
他将嘴塞得满满的，对着那老人竖了一个大拇指笑道“好吃！等我回来一定登门谢谢婆婆！”说完他跟老人挥了挥手，带着侍卫往远处走去。
此时的老人已经泪流满面，他知道这就是他们效忠的主子！
远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工坊里此起彼伏的锻造声，共同勾勒出一幅别样的守城图景。
隔天破晓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吴天翊便带着赵一等六名精壮侍卫，跨上早已喂饱草料的战马，他们单人双马扬鞭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昨日南宫行还忧心忡忡，执意要调拨整队侍卫随行护驾，却被吴天翊抬手制止，
他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南宫大哥，此番前去不是沙场征战，带太多人反而招摇。大张旗鼓地过去，岂不是明摆着给阿鲁汗通风报信？”
马蹄踏碎晨雾，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
为了抢在敌军合围前抵达羌族部落，吴天翊果断选择横穿素有 “死亡之地” 之称的 “赤焰戈壁”。
这片广袤无垠的戈壁，白日里黄沙在烈日炙烤下蒸腾起灼人的热浪，狂风裹挟着砂砾如利刃般刮过脸颊；入夜后气温骤降，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甲，冻得人手脚发麻。
他们日夜兼程，困了便轮流在马背上打盹，渴了就着皮囊里的冷水啃几口硬饼。
六名侍卫看着自家小王爷与他们同甘共苦，而且还时时关心他们与他们轮番守夜，毫无骄矜之气，心中更是敬佩不已。
终于，在第六日黄昏时分，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犬吠声，赤岩部落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吴天翊勒住缰绳，望着前方炊烟袅袅的帐篷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沉声道：“赵一，传我命令，进入部落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切不可轻举妄动。”
说罢，一夹马腹，率先朝着部落疾驰而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动了部落的守卫，顿时，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天际，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吴天翊等人尚未靠近部落寨门，数十名手持弯刀的羌兵便如潮水般涌出，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脖颈上挂着狰狞的兽牙项链，用生硬的汉话喝道：“汉人，此乃赤岩部落禁地，速速离去！”
吴天翊不慌不忙地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乃云中郡吴天翊，特来求见贵部落头人，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那壮汉突然暴喝一声，弯刀直指吴天翊咽喉：“云中郡？哼，我们羌人正要与你们开战，你还敢来见我们头人？莫不是来刺探军情的奸细！”
周围的羌兵闻言，立刻举起弯刀，发出阵阵怒吼。
赵一等人手按剑柄，正要上前护主，却被吴天翊用眼神制止。
他镇定自若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雕着云中郡徽记的玉牌，在夕阳下晃出冷冽的光，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开战？这烽烟都还没见着，怎就急着拔刀相向？”
“况且，若我真是奸细，何苦只带六人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为首壮汉的弯刀又逼近半寸，刀刃映出他额角沁出的汗珠。
“把我这玉佩呈给你们头人！” 吴天翊突然举着玉牌暴喝了起来，“若耽误了军机要事，赤岩部落丢了先机，我看你们头人会不会拿你的项上人头祭旗！”
这声呵斥如惊雷炸响，周围羌兵面面相觑，握刀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壮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上前不甘愿地接过那玉牌，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羌兵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沙尘中，吴天翊倚着马鞍，状似随意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 那是他临行前特意绣上的羌族图腾。
半个时辰后，寨门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扬尘散去时，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碎夕阳，马上之人披着玄色大氅，衣襟与靴边绣着暗红云纹，腰间悬着的青铜错金佩环随着动作轻响，分明是汉家贵胄的装扮。
赤岩部落头人乌尔善翻身下马，他年约四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经年风霜的痕迹，眼尾爬满细纹，却掩不住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锐利精光，发间编着象征地位的银丝辫，发梢坠着汉人风格的和田玉坠。
“云中郡的使者，倒是沉得住气。” 乌尔善的汉话字正腔圆，带着书卷气的尾音里却暗藏锋芒。
他抬手示意寨门大开，两排羌兵突然高举弯刀鱼贯而出，刀刃在暮色中折射出森冷的光。
只见两侧士兵两两相对，刀刃交错成锋利的穹顶，刀尖几乎触及地面，形成一道狭窄的 “刀阵”，地面还散落着斑驳血迹，不知是牛羊还是敌人留下的。
吴天翊望着寒光闪闪的刀阵，耳中是此起彼伏的金属摩擦声，身后赵一等人已按捺不住，手摸到剑柄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解下外袍随手抛给侍卫，露出内搭的劲装，大步踏入刀阵。
锋利的刀尖几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刀锋割裂空气的寒意，两侧羌兵故意发出低沉的怒吼，震得耳膜生疼。
行至刀阵中央时，右侧一名羌兵突然暴喝着挥刀下压，吴天翊瞳孔骤缩，却只是微微侧身，让刀刃堪堪擦着发梢落下。
他脚下不停，目光始终直视前方，额角渗出的汗珠滑入衣领，却硬是咬着牙走出了这十丈长的 “鬼门关”。
乌尔善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量！难怪敢单枪匹马闯我赤岩部落。”
他抬手撤去刀阵，领着吴天翊走向主帐，暗中观察着少年微微发颤的指尖 —— 那是强装镇定后的生理反应。
踏入帐中，乌尔善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吴天翊咽喉，剑身上流转的寒光映得少年面色苍白：\"使者前来肯定是有求于我，那可敢饮下这杯 ' 血酒 '？\" 他的声音像是裹挟着戈壁的夜风，冷得能刮出冰碴。
紧接着他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不过这酒里掺了草原最毒的蝮蛇血......\"
话音戛然而止，陶碗被重重砸在案几上，暗红液体溅出碗沿，在粗糙的羊皮上蜿蜒成狰狞的纹路。
碗中不断泛起诡异的气泡，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深处挣扎。
乌尔善抱臂靠在虎皮座椅上，银质护腕与椅柄碰撞出清脆声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唯有铜炉里的牛粪火噼啪作响。
他身后的羌兵们握紧弯刀，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抢步上前，掌心刚要触及陶碗，腕骨突然被吴天翊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退下！\" 吴天翊的声音裹挟着寒霜，在帐中炸开。
赵一浑身一僵，看到吴天翊紧绷的下颌线，赶忙低头退到三步开外。
他的指节死死攥住刀柄，刀鞘上的青铜兽首硌得掌心生疼，目光如淬毒的箭矢般钉在乌尔善身上，只要自家少主有何不测，便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吴天翊突然仰头大笑，声浪震得牛皮帐顶簌簌落下细沙。
笑到一半，他猛然收声，琥珀色的眼眸骤然染上冷芒，直刺向正抱臂冷笑的乌尔善：“乌尔善，你好大的脸！都已死到临头还如此做作！”
“求你？哼，我踏过赤焰戈壁远道而来是带着诚意来救你全族！可你三番五次试探折辱，莫非以为大乾无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用谈了！”
靴跟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声中，吴天翊大步迈向帐外。
赵一等人立刻围拢护驾，刀鞘与甲胄碰撞出细碎声响。眼看就要踏出帐门，身后突然传来皮革摩擦声：\"慢！\"
吴天翊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保持着背对的姿态，任由戈壁的风掀起额前碎发，在暮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里，他听见乌尔善缓步走来的脚步声，还有对方刻意放缓的呼吸 —— 这头草原老狼，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第217章 乌尔善
早在奔赴云中郡之前，吴天翊便将羌族三部落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这些情报原本是为制衡他那野心勃勃的嫂嫂准备的暗棋，却不想此刻成了抵御外敌的利刃。
赤岩、黑水与青川三部落虽以青川马首是瞻，可论智谋韬略，熟读汉家典籍、早年在大乾太学求学的乌尔善才是真正的无冕军师！
单看他身着玄色织锦长袍，腰间悬着青铜错金佩环的装束，便知此人深通汉家礼制，绝非寻常蛮夷首领可比。
正因如此，吴天翊才将赤岩部落作为首站！
在他看来，只要能说服乌尔善，其余两部自然水到渠成。
谁料这老狐狸一见面就摆下刀阵、祭出毒酒，若非他本就不是原身那个养尊处优的毛头小子，只怕真要被这下马威折了锐气。
听到身后传来 “慢” 字，吴天翊故意放缓脚步，待乌尔善的脚步声近得能听见衣料摩擦声，才缓缓转身。
他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乌尔善头人，莫不是觉得毒酒试不出深浅，打算亮刀子取我性命？”
乌尔善脸色微变，银质护腕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吴公子误会了。”
他伸手虚引，示意帐内：“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入内详谈。”
吴天翊却纹丝不动，目光扫过帐内暗藏杀机的羌兵：“头人待客之道，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先以毒酒相逼，再用弯刀拦路，如今又邀我‘详谈’—— 莫不是想等我坐定，就来个瓮中捉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帐外马匹嘶鸣！
这番话一出，乌尔善的瞳孔便微微收缩，终于收起试探的心思，拱手行礼：“吴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方才种种，皆是试探。还请移步帐内，咱们边饮边谈。” 说完，他抬手撤去帐中暗藏的伏兵，又挥退左右侍卫。
吴天翊冷哼一声，靴底碾过碎石大步踏入主帐！
待坐定后，乌尔善抬手示意，侍从们即刻端上烤得金黄的羊腿与装满马奶酒的陶碗。
乌尔善更是亲自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裹着碗沿凝结的酥油，在摇曳的火光下泛起蜜色光晕。
乌尔善端起酒缓缓说道\"这是用头茬马奶酿的陈酒，吴公子莫要嫌弃。\"
“哈哈，嫌弃谈不上，只要不是头人的毒酒即可！”吴天翊指尖叩击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嘴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乌尔善握着酒碗的手顿了顿，随即仰头饮下一口，喉结滚动间溢出低笑：\"吴公子好记性，却把因果说反了。\"
他将碗重重搁在案上，溅起的酒珠在羊皮地图上晕开深色痕迹，\"你说此番是来救赤岩部落？”
“可据我所知，北蛮二十万铁骑已与羌族十万大军合兵，正朝着云中郡压来 —— 而你们城中守军，呵呵，应该不到十万吧！我以为就你们大乾那些兵力能不能撑过五天都是一个未知数！\"
乌尔善突然倾身向前，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泛起狼一般的幽光：\"吴公子，这究竟是谁救谁？\"
帐外夜风裹挟着砂砾拍打帐布，火塘中爆裂的火星溅在吴天翊衣襟上，却烧不化他眼底骤然凝起的霜色。
“哈哈，乌尔善头人，你以为那是你以为！要不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我们是不是只有十万守军？”
“而你以为的你们阿鲁汗背信弃义伙同北蛮侵我云中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们自诩草原雄鹰，难道看不出北蛮的算计？同为草原民族，北蛮觊觎的何止是云中郡的城池，更是你们脚下的千里牧场！”
他跨步逼近乌尔善，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着怒火：“拿下云中郡不过是北蛮的缓兵之计！待他们站稳脚跟，转头便会将屠刀对准你们！”
“到那时，大乾铁骑踏平草原的怒火，北蛮豺狼撕咬盟友的獠牙 —— 你们羌族人能承受几面夹击？”
乌尔善一听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质护腕，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帐中火光摇曳，将他脸上的犹疑与挣扎尽数映照出来 —— 吴天翊所言，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几日前，他与青川部落图尔罕、黑水部落达玛尔秘密结盟，原计划待北蛮与云中郡两败俱伤时再出面斡旋，以草原霸主之姿与大乾谈判，换取最大利益。
可阿鲁汗的突然背刺，打乱了所有部署！
“吴公子倒是把算盘拨得清楚。” 乌尔善突然冷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可你既知我们早有反意，还敢单枪匹马闯营？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向北蛮邀功？” 他的手按上腰间弯刀，却见吴天翊不躲不闪！
反倒 “嗖” 地站起身来，袍角扫落案上酒碗，发出清脆碎裂声。
他双手撑住案几，倾身逼近乌尔善，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燃着冷焰：“我以为乌尔善头人应该没那么蠢，做那种亲者痛而仇者快的事！北蛮豺狼成性，今日能吞云中郡，明日便能将利爪伸向草原！”
他猛地站直身体大声说道“可我敢孤身前来，因为我知道 —— 赤岩部的雄鹰，不会与毒蛇共眠！”
话音未落，吴天翊转身向赵一伸出手说道“赵一，把弓弩给我！”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凝固。乌尔善身边的侍卫如临大敌，齐刷刷拔出弯刀将首领护在身后，刀刃碰撞声与怒喝声响成一片：\"汉人敢动！\"
赵一也立刻握住剑柄，却见吴天翊神色自若，扬声道：\"头人莫慌，在下只想让您开开眼！\"
乌尔善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目光中带着警惕与好奇。
吴天翊大步走出营帐，夜色中的戈壁寒风凛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抬手遥指两百步外一座废弃的石碓：\"就以那石碓为靶！\"
赵一迅速将改良后的诸葛连弩递上。这弩机通体黝黑，机括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寻常弓弩大不相同。
吴天翊单膝跪地，将弩身架在肩头，左手扣住扳机，深吸一口气。
随着机括轻响，十根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石碓处尘烟四起，待烟尘散去，十支箭矢竟齐齐钉入石碓中心，组成一个完美的扇面！
\"这... 这怎么可能？\" 一名羌兵忍不住惊呼。
乌尔善眯起眼睛，苍老的面庞上露出罕见的震惊之色！
他曾见过北蛮的强弓硬弩，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惊人、射速奇快的弓弩。
吴天翊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此乃云中郡新制的诸葛连弩，一次可发十矢，射程远、威力大。\"
他转头看向乌尔善，目光灼灼，\"头人若与我等结盟，三百架连弩，三日内便可送到赤岩部。有此神兵相助，北蛮的铁骑，又何足惧？\"
乌尔善沉默良久，终于上前两步，伸手轻抚弩身冰凉的金属，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突然仰头大笑：\"好！吴公子果然有备而来！走账内详谈！\"
踏入营帐的瞬间，乌尔善的态度骤然转变。他亲自接过侍从手中的酒壶，为吴天翊斟满一碗色泽醇厚的马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陶碗中泛起细密的涟漪：\"吴公子，敢问这神弩可卖给我们？\"
苍老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期盼，银质护腕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吴天翊端起酒碗轻抿一口，温热的酒液混着奶香滑入喉中。
他抬眼望向乌尔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卖？当然可以！”
“我们的工坊里，还有能连发二十矢的大型床弩，射程三百步的抛石机等等许多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吴天翊指尖摩挲着碗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过，这得我们是盟友的前提下！\"
“哈哈，不瞒吴公子！其实不仅是我赤岩部落对阿鲁汗此次与北蛮联合不满意，其他几个部落也”
\"哈哈！\" 乌尔善挥手屏退左右侍卫，帐内顿时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他探身靠近吴天翊，压低声音道：\"不瞒公子，阿鲁汗背着各部与北蛮私通，青川、黑水两部早就不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狼头图腾的青铜令牌，\"草原十八部的盟约信物，就在图尔罕手中。\"
吴天翊眸光微闪，正要开口，却见乌尔善转动着腕间的银镯，似不经意道：\"吴公子可曾想过，若推翻阿鲁汗，这羌族大汗之位该由谁来坐？大乾皇帝会容草原上再立一位王者？\"
老者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狼般的警觉，手指摩挲着银镯上雕刻的狼头图腾，\"草原的规矩，强者为尊。可大乾的规矩，向来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
话音未落，吴天翊已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函，信笺上的龙纹暗印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头人不妨先过目。\" 吴天翊将信推至案前，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燕王早有安排。\"
乌尔善接过信笺，手指微微发颤。火漆封印裂开的脆响中，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燕王遒劲的笔迹：\"羌族事务，当由羌族自治。待新任大汗继位，本王必奏请陛下，赐下金印诏书......\" 读到此处，老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与思忖。
\"燕王的意思很明白。\" 吴天翊端起酒碗轻抿一口，温热的马奶酒在喉间化开，\"羌族的大汗，羌族人自己选。但前提是，新大汗得带着羌族与大乾共进退。\" 他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乌尔善头人，你以为谁应该成为羌族的大汗？甚至成为统一草原的王者？\"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火塘中木柴爆裂的声响。
乌尔善反复摩挲着信笺，忽然仰头大笑，银须随着笑声颤动：\"好个燕王！\" 他将信小心折起收入怀中，\"这盟约，我赤岩部签了！而且你回去告诉燕王，其他各部就由我乌尔善代为联系！\"
“只要吴公子你们承诺的利器到手，阿鲁汗没有几日可活！”乌尔善猛地拍案而起，震得酒碗里的马奶酒泛起涟漪。
\"痛快！\" 吴天翊也跟着大笑，玄色衣袍在热气中猎猎作响，\"我这就回去复命，静候头人捷报！\"
笑声渐歇，吴天翊突然神色一肃，目光警惕地扫视帐内四周。
确定无人后，他俯身凑近乌尔善，压低声音在其耳边低语。随着话音落下，乌尔善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抓住吴天翊的手腕：\"吴公子此话当真？！\"
\"头人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吴天翊缓缓站直身体，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穿透牛皮帐篷，惊起远处戈壁上的夜枭。
火光照耀下，两个身影的影子在帐幕上交错摇曳，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草原的风暴……
第218章 蓄力而待
这一夜，牛皮帐篷内的烛火彻夜未熄。吴天翊与乌尔善反复推演战局，最终达成初步协议：五日后赤岩部派使团前往云中郡签订盟约，同时接收三百架诸葛连弩。
其余军械物资待阿鲁汗倒台后，以马匹牛羊作价交换。
见目的已然达成，吴天翊不敢耽搁，次日清晨便带着赵一等人纵马疾驰，扬起的沙尘在戈壁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此时在营帐内，帐内的铜炉烧得正旺！
乌尔善身旁的谋士图赫巴摩挲着山羊胡，目光中满是疑虑：“头人，这燕王为何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使者？他许诺的东西，真能兑现？”
“乳臭未干？” 乌尔善转动着腕间的银镯，忽然轻笑出声，火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你当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使者？”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指腹轻轻抚过信末龙飞凤舞的签名，“你可知最近在云中郡平叛的‘小王爷’？”
图赫巴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您是说... 他就是那位传闻中的...”
“正是。” 乌尔善将信笺凑近火苗，看着边缘腾起的青烟，“能在北蛮压境时孤身涉险，敢拿整个云中郡的军械做筹码，除了手握半壁军权的小王爷，还有谁有这魄力？”
他想起吴天翊亮出连弩时的从容，以及耳语时承诺的 “草原共治” 之策，苍老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出激赏之色，“此人不仅有胆识，更懂得草原人的规矩。等阿鲁汗一倒，草原与大乾的盟约，怕是要重新书写了。”
吴天翊等人快马加鞭，连日奔波，身上的衣袍沾满尘土，坐骑口吐白沫，疲惫不堪。
当他们终于抵达云中郡城门时，吴天翊的玄色外袍早已被汗水和沙尘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赵一也是满脸疲惫，嘴唇干裂，铠甲上布满划痕，身后几人均是身上伤痕累累，其中有一个更是用抬的进来， 显然是路上遭遇过北蛮斥候骚扰。
吴天翊让他们先下去休息治疗，而自己只带赵一一人，两人一路冲进郡守府，正巧撞见欧阳源和萧晋正在商议军务。
当欧阳源一看到吴天翊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小王爷！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如此狼狈？”
萧晋更是快步上前，抓住吴天翊的手臂：“一路上可有遭遇北蛮？这伤势……” 他注意到吴天翊手臂是用衣袍包扎着，上面还渗着血，眉头紧紧皱起。
吴天翊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些许小伤。此次去赤岩部落，收获颇丰！”
稍作休整后，吴天翊瞬间化身成“拼命三郎”不顾南宫行等人的劝说立刻投入工作！
此时校场，正在检阅 “马其顿方阵” 最后的训练情况，校场上蒸腾着灼热的暑气，八千精兵如钢铁铸成的雕像般伫立。
这是欧阳源从近八万大军中千挑万选的精锐，各个身高九尺，肩宽腰圆，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隆起的肌肉线条如盘虬卧龙般遒劲有力。
他们手持的长矛比寻常兵器长出两尺，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盾牌表面刻满狰狞的兽纹，边缘还镶嵌着锋利的铁钉。
前排的重步兵身披厚重的玄铁锁子甲，连颈间都挂着鳞片状的护喉，腰间悬着的斩马刀刀柄缠满浸透血渍的麻布，昭示着历经百战的锋芒！
后排的轻装弩手挽着改良后的连发弓弩，小腿上绑着淬毒的匕首，精悍的面容上写满警惕。
当他们齐声踏步时，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甲胄碰撞声如同滚滚雷鸣，整齐划一的动作间，仿佛能看到死亡的阴影在空气里流淌。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响起，“马其顿方阵” 前排士兵轰然踏步向前，足音如雷，震得砂砾簌簌跳动。
这些身高九尺的壮汉双手青筋暴起，将厚重的青铜盾牌猛地砸向地面，金属与砂砾碰撞出刺目火星，盾牌底部的尖锐铁齿深深楔入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紧接着，后排士兵迅速上前，将手中盾牌斜斜抬起，精准叠在前排盾牌的上缘。
刹那间，原本散落的盾牌如巨兽合拢的鳞甲般严丝合缝，形成一道倾斜向上的弧形盾墙。
青铜铸造的盾牌表面布满狰狞兽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盾与盾的衔接处仅留出寸许缝隙，恰好够士兵们握紧长矛的手臂探出。
“放！”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远处高台的弩手骤然齐射。
破空而来的箭矢如黑云压城，却在触及盾墙的瞬间纷纷弹落。
有的箭矢擦着盾牌边缘划过，在青铜表面留下狰狞的划痕！
有的则被盾牌的倾斜角度改变轨迹，扎入数丈外的地面。虽说有些零星箭矢穿过盾墙虽说箭头都有涂上石灰的布包裹着，可是仍然有许多射士兵受伤，可是在盾墙后的士兵们仍纹丝不动！
唯有此起彼伏的闷响从盾阵中传来，显示着这道防线正承受着剧烈冲击！
随着破空声渐歇，队伍中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射！\"
话音未落，盾阵中部骤然裂开缝隙，数百架诸葛连弩如蛰伏的毒蛇般探出。
改良后的弩机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十支三棱破甲箭早已上膛，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放！\"机括转动的轻响如死神低语，霎时间千箭齐发。
比寻常箭矢更细长尖锐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前排盾兵默契地压低盾牌，露出上方半尺空隙，后排弩手以跪姿、立姿交替射击，形成连绵不断的火力网。
箭矢破空声与盾牌碰撞声交织成死亡交响，远处模拟敌军的草人阵瞬间被射成刺猬，木屑纷飞间，几具草人竟被强劲的力道掀翻在地。
刹那间，二十匹身披铁甲的战马嘶鸣着自校场尽头狂奔而来，马蹄踏碎砂砾的声响如同战鼓轰鸣。
马背上的士兵挥舞着铁质长矛，狂风卷着沙尘将他们的身影笼罩成移动的黑潮。
当马群逼近盾阵十丈，方阵中突然迸发出第二轮弩箭齐射，三支短箭精准钉入领头战马的眼窝，惊马长嘶着轰然栽倒，在地上拖出丈许血痕。
余势未减的马群撞向盾墙，青铜盾牌底部的铁齿深深楔入马腿，金属与骨肉碰撞的闷响令人牙酸。
前排士兵死死抵住盾牌，青筋暴起的手臂几乎要将盾柄攥碎；后排长矛如林刺出，瞬间贯穿马腹。
一匹烈马竟踩着同伴尸体跃起，前蹄重重砸在盾墙之上，溅起的火星中，盾阵却依旧稳如磐石。
\"杀！\" 方阵中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倾斜的盾墙骤然放平，露出下方暗藏的绊马索。
几匹失蹄的战马轰然翻滚，将身后骑兵连人带马撞成一团。
校场弥漫着血腥气，铁甲与盾牌的撞击声、战马的悲鸣、士兵的呼喝混作一片，令观战的欧阳源攥紧腰间剑柄，萧晋的瞳孔更是剧烈收缩 —— 这支由八千精兵组成的钢铁方阵，竟将骑兵冲锋的恐怖威力化解得一干二净。
演练结束，校场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
倒地的马匹仍在抽搐，士兵们身上也多了擦伤，空气中回荡着未散尽的嘶鸣与喘息。
萧晋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吴天翊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小王爷，此番演练太过惨烈。这些战马皆是军中精锐，士兵也多有负伤，是否......\"
吴天翊凝视着校场，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和死去的马匹，神色未变：\"萧大人，战场上的厮杀远比这残酷百倍！今日不狠些，明日面对北蛮铁骑，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我宁可他们在训练的时候流血受伤，也不要他们在战场上死于北蛮铁骑之下！\"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重整队列的方阵，\"你看，即便受伤，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这才是我要的精兵。\"
萧晋张了张嘴，还欲再说，却见吴天翊转身走向士兵，亲自扶起一名受伤的汉子，低声询问伤势。
那汉子咬着牙，硬是撑着起身归队，看着这一幕，萧晋叹了口气，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小王爷眼中，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容不得半点仁慈与侥幸。
而吴天翊更清楚，训练能如此顺利，不仅因这些士兵本就是从八万大军中千挑万选的骁勇老兵，半数以上还曾担任校尉、百夫长等职，骨子里刻着带兵厮杀的血性。
更重要的是，他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 凡在方阵中坚持到击退北蛮者，不仅能分得缴获的半数战马牛羊，立下战功者还可直接晋升三级，家眷能迁入云中郡最繁华的东市定居。
其实最令他遗憾的，是未能将前世 \"为信念而战\" 的精神真正注入这些铁血汉子心中。
他曾尝试讲述保家卫国的大义、草原与中原共生的愿景！可时间紧迫，那些抽象的理念远不及真金白银的赏赐来得直接。
吴天翊深知，让士兵们从 \"为利而战\" 转变为 \"为信仰而战\"，绝非朝夕之功，这场战争或许就是最好的熔炉 —— 唯有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才能让 \"家国\" 二字真正刻入这些汉子的骨血。
第219章 大战前夕
吴天翊策马巡视校场，看着马其顿方阵士兵擦拭兵器时迸发的冷光，轻骑部队演练骑射时扬起的剽悍气势，就连普通步兵方阵也在烈日下站出钢铁般的军姿。
他将这股近乎沸腾的战意，归结于三重诱因的催化。
首先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诱惑 —— 吴天翊将缴获的半数战利品归属置于所在方阵的军种所得，并将此写入军令，甚至承诺为立功者修建专属府邸。
这些白纸黑字的条文被张贴在校场辕门，每日都有文书官高声诵读，让每个士兵都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前程。
其次，他当众焚毁了几百份奴隶契约，让很多士兵有了归属感和奔头！
第三就是他让很多军属参与其中，免其赋税劳役等等，并招募他们为这些士兵们缝补铠甲、熬煮热汤，让 \"保家卫国\" 不再是空洞口号。
特别是这些士兵发现这个具有王爷尊贵身份的少年经常深入他们中间与他们谈心，甚至与他们同吃同住，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某种滚烫的信念便在军伍中悄然蔓延。
此刻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喝声里，既有对功名利禄的渴望，更有了为守护身后土地而战的决绝。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当乌尔善率领着青川、黑水等部落的首领们抵达云中郡时，吴天翊早已等候多时。
这些草原首领们看到城中井然有序的军备和士气高昂的士兵，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不由得感叹这还是他们眼中那羸弱的大乾军力吗？
盟约签订得十分顺利，当三百架诸葛连弩整齐地摆在草原首领们面前时，乌尔善忍不住赞叹：“吴公子果然言出必行！”
随着试射令下，十余名士兵熟练地架起连弩。
图尔罕与达玛尔原本听乌尔善描述时还半信半疑，此刻亲眼见机括轻响，十支箭矢如银蛇破空，瞬间将百步外的枯树射成筛子。
达玛尔猛地抓住身旁立柱，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低呼：“这铁疙瘩竟比我族神射手还快三倍！”
他冲过去抚摸连弩黝黑的弩臂，发现整具器械不过半个手臂长，一名士兵单手便能轻松举起，远比草原笨重的角弓灵活。
他甚至已经想象他们的草原勇士手持这等利器驰骋草原所向披靡的样子！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给他的更大的震撼，那就是投石机的演示。
随着配重箱轰然坠落，磨盘大的石块撕裂空气，在半空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轰然砸进模拟敌营的土丘。
土石飞溅间，方圆数丈的草垛被夷为平地，图尔罕的坐骑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这哪里是兵器，分明是天神降雷！” 他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眼中却燃起狂热的光芒，“有此等利器，北蛮的骑兵还有楼车能经得起几轮轰击？”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吴天翊已然造出不合乎这个世界热武器——手雷和炸药！
虽然跟前世无法比拟，可这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乌尔善望着两人震惊的神色，抚须大笑：“如何？我说吴公子藏着颠覆草原的手段！”三位首领对视一眼，眼中疑虑尽消。
当他们看到工坊里堆积如山的备用箭矢，以及正在调试的床弩阵列时，达玛尔突然单膝跪地，将腰间佩刀横举过头顶：“此战若能活下来，我黑水部愿尊云中郡为盟首！”
图尔罕也跟着解下狼皮披风铺在地上：“青川部的战马，任凭调遣！”
远处戈壁的狂风掠过连弩阵列，带起的金属震颤声，恰似这场草原变局的前奏。
夜幕笼罩云中郡，议事大厅热闹非凡。
吴天翊亲手揭开陶瓮上的牛皮封盖，浓烈如烈火般的酒香瞬间漫溢！
\"这是云中郡特酿的 ' 焚天 '，头人们可要小心 ——\" 他将鎏金酒盏斟满琥珀色的液体，酒面泛起的涟漪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喝下去像吞了把烧红的刀子。\"
这什么“ 焚天”酒其实就是吴天翊自家作坊酿制的高度酒罢了。
至于名字是吴天翊临时取的，反正只要适合这些草原人，听起来很霸气就行了！
乌尔善他们哪里喝过如此烈的酒，特别是性格暴躁好酒的达玛尔更是承诺北蛮来犯他们黑水部落所有勇士听候吴天翊差遣。
而这就为了五十坛酒？如果让他们部落那些勇士知道不知会做何想法？
搞得乌尔善和图尔罕都尴尬不已！
此宴席就在吴天翊答应送他们三个头人各五十坛酒而告终。
可是结盟的欢庆余韵尚未消散，第十日清晨，斥候的急报便惊破长空。
\"报 —— 北蛮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正越过北地郡！五日之内恐兵临城下！\"
吴天翊攥着染血的加急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派往京城求援的信使至今未归，父王的援兵犹如石沉大海。
就在众人愁云惨雾之际，东北方突然传来快马急报。
羌族那边的狼头信使浑身浴血，却难掩眼中的狂喜：\"小王爷！我们青川、黑水、赤岩等六部联军已突袭阿鲁汗王帐！”
“阿鲁汗的精锐半数被牵制在草原腹地，短时间无法支援北蛮！我们乌尔善头人让我来告诉你！\"
吴天翊猛地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大声喊道“好！来人，快带信使下去休息！”
目送浑身浴血的信使被架出营帐，他大步踱至窗前，指节无意识叩击着窗棂，青铜护甲与木框相撞发出冷硬声响。
随即抬头望向北方阴云密布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赵一！\" 紧接着他骤然转身，玄色大氅带起凛冽罡风“去，命欧阳都尉他们按计划行事！”
在赵一单膝跪地的瞬间，吴天翊将一封密信已塞进他手里，并俯身在赵一耳畔补充数句，后者瞳孔骤缩，旋即快步走出房间。
五日后，云中郡西北面黄沙蔽日，二十万北蛮铁骑如黑色潮水漫过地平线，牛角号声撕开天际。
当先的狼头纛旗下，蛮王阿骨打身披镶满兽牙的皮甲，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距离云中郡府尚有一段路程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营帐间玄色战旗猎猎作响，不成章法的锣鼓混着断续号角远远传来。
守军或倚着兵器谈笑，或懒散地擦拭甲胄，阵列东倒西歪，连最基本的防御阵型都未摆出。
阿骨打突然仰头大笑，声震四野：\"就这点人马也想螳臂当车？\"他腰间的狼牙串随着笑声哗啦作响，惊起数只盘旋的秃鹫。
身旁的武将察合台立即勒马靠近，这位曾单枪匹马斩落三个部落首领的猛将，此刻眼中只剩轻蔑：\"大汗，这分明是群没见过血的羔羊。\"
他重重拍了拍腰间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阿骨打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掌在空中猛地一压，躁动的骑兵方阵如潮水退去般骤然停步。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 他盯着那些看似混乱的营帐，喉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告诉弟兄们，今晚宰牛庆功，明日一早，本汗要亲手将那小王爷的心脏剜出来下酒！\"
话音未落，他狠狠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沙地上，扬起的沙尘中，远处营帐突然传来几声不成调的胡笳，像是对北蛮大军的无声嘲讽。
阿骨打摩挲着腰间镶嵌狼眼宝石的弯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帐外传来士兵们酒醉的呼号，而他的思绪却早已穿透重重营帐，落在百里外那座看似飘摇的城池上。
一个月前的密报在脑海中翻涌 —— 那小王爷初到云中郡便暗访民情，用雷霆手段智取杞县、阳猗两县，将通敌郡守抄家砍头悬于城门！
一纸赦令让心怀异志的乡绅主动献粮，公审大会上砍下贪官头颅的鲜血，甚至滋养了城外荒芜的土地。
减免税赋劳役并将收没的钱粮当众发放笼络了民心，花巨资造武器，整顿军务……
\"好手段！\" 阿骨打突然冷笑出声，震得案上青铜酒盏嗡嗡作响。
察合台刚要开口，却见大汗抬手止住他：\"别以为那些松散的阵型是破绽，这分明是诱我轻敌的饵！\"
他猛地将羊皮舆图甩在地上，指尖重重戳在云中郡的标记处，\"但二十万对十万... 任他三头六臂，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阿骨打抓起案上的狼头骨酒碗，一饮而尽后将碗重重砸在地上：\"传我军令！明日辰时，全军分三路并进！\"
他抽出弯刀在舆图上划出三道血痕，\"中路骑兵正面强攻，管他是诱饵还是其他什么，直接突破！左右两翼绕道截断粮草。告诉赤焰部、黑鹫部、苍狼部 ——\" 刀锋挑起帐帘，月光映得刀刃泛着森冷的光。
\"攻破城池后，准许这三部各劫掠三日！但那小王爷，必须留活口！\"
察合台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大汗是要...？\"
\"我要当着他的面，踏平云中郡！\" 阿骨打将染血的布条缠在刀柄上，狼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就像当年踏平北地郡那样 ——\" 他猛地抽出弯刀指向天际，刀锋割裂月光，\"先让二十架 ' 破天楼车 ' 架起巢台，把城头的守军射成刺猬！再用裹着铁甲的冲车撞碎城门，让 ' 狼牙锤 ' 把门板砸成齑粉！\"
“记住，这场仗要快，要狠，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与北蛮为敌的下场！\"
察合台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阿骨打猛地转头，眼瞳里跳动着野兽般的凶光：\"让他们记着，谁先撕开城墙缺口，战后就把云中郡最富庶的南城区划给他们放牧！\"
没多久，帐外传来兴奋的呼号，显然军报已迅速传开。
阿骨打把玩着弯刀上的狼头雕饰，沙哑笑道：\"这些草原狼，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疯！等他们把云中郡啃得只剩骨头，再把那些反抗的余孽，统统驱赶到北边的冰原喂狼……\"
第220章 首战告捷
隔日辰时，远方，黄沙的地平线上涌起一条灰线，继而变成奔涌的潮水，无数战马的铁蹄践踏在灰黄斑驳的大地上。
大地在微微地颤抖，雄浑有力的号角声伴随着无数蚂蚁般密集的骑兵阵形向云中郡进发。
忽赤烈猛地挥出镶金战斧，直指天际：\"赤焰部听令！三万铁骑随本将先行！\" 他头顶的熊皮头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踏平一切阻碍，为大军扫清道路！\"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先锋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马蹄声如雷，所过之处草木皆摧。
这支精锐部队手持弯刀与圆盾，人人脸上涂着象征杀戮的赤红油彩，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向着前方的大乾驻军营帐疾驰而去。
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漫过营垒，前锋速不台的弯刀已劈开帐门，飞溅的木屑还未落地，他便高举弯刀，狼嚎般的呼喝撕裂长空：\"别让汉狗跑了！\"
腥风卷着他脸上的赤红油彩，在扭曲的狞笑中凝成诡异的纹路。
当看到满地狼藉时，速不台突然勒马狂笑，声震四野！
他俯身抓起半块发霉的面饼，在手中狠狠揉捏，碎屑纷纷扬扬落在歪斜倾倒的牛皮箭筒上：\"大乾的精锐？不过是群连饭都吃不饱的老鼠！\"
话音未落，十几个掉队的大乾士兵连滚带爬地窜出营帐，有人踉跄着摔进泥坑，爬起来时盔甲歪挂在身上，露出沾满泥浆的赤脚。
\"看呐！他们在逃命！\" 速不台将面饼甩向溃逃的士兵，溅起的碎屑糊在某个少年兵脸上。
他抽出腰间的短鞭狠狠抽打坐骑，战马长嘶着冲向逃兵，铁蹄几乎贴着某个士兵的发梢掠过。
\"记住了，草原的狼只啃懦夫的骨头！\" 他的弯刀擦着对方耳际劈下，将半截发辫削落在地，惊得那士兵连滚带爬跌进壕沟，引得身后蛮兵爆发出震天的嘲笑。
速不台却嫌不够尽兴，猛夹马腹追上去，弯刀寒光一闪，将几个掉队士兵的头颅像切瓜般斩落。
他用染血的弯刀挑起首级，在阳光下晃了晃，看着还在抽搐的脖颈喷出三尺高的血柱，发出野兽般的狂笑。
就这样，他将七颗首级串在马鞍旁的铁链上，鲜血顺着马腹不断滴落！
当他满身血污地回到阵前时，铁链上的头颅还在随着战马颠簸而摇晃。
\"将军！前方营帐的汉人如惊弓之鸟！\" 前锋速不台浑身浴血，战马胸前的狼头铜铃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他扯着铁链，将那串头颅哗啦一声甩在忽赤烈马前，\"我们的铁骑一冲，他们便丢盔弃甲！\"
他指向远处散落的玄色战旗，断裂的旗杆上还挂着半截染血的布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大乾军队破碎的尊严。
征北大将军忽赤烈狞笑一声，他头顶的熊皮头盔随着动作晃荡，露出额间狰狞的刀疤。
\"阿骨打大汗要的是速战速决！\" 他猛地挥出镶金战斧，\"传令下去，不必等待后军，本将军要在正午前把小王爷绑来呈给大汗！\"
三万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向云中郡。当他们追至胡杨林时，枯黄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
忽赤烈的坐骑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 —— 林口赫然横陈着三层交错的拒马与鹿角，锋利的铁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混着泼洒的马血蒸腾起腥甜雾气。
前锋速不台的战马躲闪不及，铁蹄重重踩上鹿角，瞬间被尖锐倒刺穿透马掌，连人带马翻滚着栽进障碍堆，身后骑兵收势不及，撞作一团人仰马翻。
\"停止冲锋！下马清障！\" 忽赤烈的熊皮头盔几乎被掀飞，他挥起战斧劈开两支流矢，声如洪钟的怒吼震得空气发颤。
数百名蛮兵翻身下马，开始搬运拒马，却不知暗处早有伏兵瞄准。
刹那间，胡杨林里爆发出震天箭雨，沾有粪便的金汁箭穿透皮甲没入血肉，清障的蛮兵尚未发出惨叫便栽倒在地，尸体如同沙包般堆积在拒马前，反倒成了新的阻碍。
\"后撤！结盾阵！\" 忽赤烈的嘶吼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淹没，滚烫的血珠顺着他战斧的纹路滴落，将熊皮披风浸染成暗红。
他死死攥着缰绳，看着左侧胡杨林突然涌出千余轻骑兵 —— 这些人个个身着玄色短打，腰间挂着特制的短弩，战马四蹄绑着羊皮，奔行时竟不闻半分铁蹄声响。
\"雕虫小技！\" 忽赤烈青筋暴起的额头几乎要顶碎头盔，弯刀劈飞两支擦着耳畔掠过的箭矢。
轻骑兵们并不近身，只是绕着北蛮军阵呈扇形游走，每圈都有数十支淬着金汁的箭矢破空而来，中招的蛮兵发出凄厉惨叫。
\"给我追！把这些老鼠剁成肉酱！\" 他突然扯开喉间铁锁，脖颈暴起的血管如同盘踞的青蛇。
前锋速不台刚要劝阻，忽赤烈的战斧已重重劈在马鞍上：\"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三万铁骑轰然转向，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可每当北蛮军即将逼近，轻骑兵们便策马狂奔，待追兵放缓又折返回射，甚至有人扯着嗓子用北蛮语叫骂。
\"将军！这定是诱敌之计！\" 速不台的声音被马蹄声撕碎。
忽赤烈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开阔的红柳滩 —— 那里地势平坦，正是围歼轻骑的绝佳之地。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他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只要进了红柳滩，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两万多铁骑如黑色怒涛拍进红柳滩，却在踏入滩地的刹那僵住 —— 千亩红柳已被尽数砍倒，空地上矗立着森然铁阵，重盾铁矛组成的马其顿方阵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千弓弩手雁翅排开，身后十二架投石车正在转动巨大的绞盘，陶瓮里的火油顺着缝隙滴滴答答落在沙地上。
\"放！\" 随着梆子声炸响，十二颗裹着沥青的巨石冲天而起！
燃烧的火光划破天际，在北蛮骑兵阵中炸开成片火海！
战马嘶鸣声中，被火油溅中的骑兵连人带马变成火球，烧得焦黑的躯体在沙地上翻滚，刺鼻的皮肉焦糊味混着浓烟扑面而来。
\"冲！冲垮他们！\" 忽赤烈的嘶吼盖过惨叫声。
当北蛮骑兵逼近至三百步，大乾军阵突然爆发出暴雨般的弩箭。
诸葛连弩特有的嗡鸣声此起彼伏，三棱透甲箭破空而至，前排骑兵的皮盾如同纸糊般被射穿，中箭者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在冲锋的洪流中堆成血肉路障。
转眼已至百步，忽赤烈看着前排蛮兵如割麦般倒下，却狞笑更甚：\"不过万余杂兵！给我踏碎他们！\"
然而当骑兵距离方阵仅剩五十步时，弩手们突然手持连弩，如潮水般退入枪阵。
北蛮铁骑的冲锋势头不减，却在撞上马其顿方阵的瞬间发出“砰，砰”金属撞击声！
重盾铁矛组成的死亡屏障将战马高高顶起，前排骑兵被扎成筛子，鲜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进枪阵，有人被长矛贯穿躯体钉在地上，有人被马群挤碎肋骨，惨叫声与骨裂声交织成地狱乐章。
忽赤烈的坐骑前蹄高高扬起，却被三支长枪同时刺穿腹部，温热的马血淋了他满身！
\"杀！\" 忽赤烈挥斧劈断两支长枪，却见更多枪尖从四面八方刺来！
他终于感到一丝恐惧，却已经来不及 —— 三支透甲箭同时穿透他的肩甲，将他死死钉在马鞍上。
在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沙地上堆积如山的蛮兵尸体，以及大乾士兵有条不紊地推进方阵，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幸存的北蛮骑兵肝胆俱裂，有人丢下弯刀调转马头，却在回望时被迎面而来的弩箭射穿咽喉！
当第一声哭嚎撕破血腥的空气，溃败如瘟疫般在骑兵中蔓延，他们发了疯似的策马狂奔！
\"追！一个不留！\" 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吴天翊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森冷笑意。
千余轻骑兵如鬼魅般从沙丘后杀出，特制的短弩连发三矢，精准射向奔逃蛮兵的后心。
有蛮兵试图举盾格挡，却被冲来的骑兵用长矛挑翻在地，铁蹄无情地踏过他们扭曲的躯体。
残阳如血，红柳滩成了人间炼狱！
当最后一名北蛮骑兵的头颅被钉在枯柳枝头时，沙地已被鲜血浸透，蜿蜒的血流汇聚成溪，将整片滩涂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消息传回北蛮大营时，阿骨打正用银刀剔着烤羊骨。
战报上的字迹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银刀 \"当啷\" 坠地。\"不可能... 两万精锐... 一天就...\" 他踉跄着扶住桌案，打翻的酒碗在羊皮舆图上洇开暗红水痕，宛如天空中未散的硝烟。
帐外传来零星的啜泣声，那是逃回的残兵在讲述战场上的修罗景象 —— 那些如钢铁巨兽般的方阵，那些永不停歇的箭雨，还有汉军将士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火。
阿骨打猛地攥紧案上的狼头雕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第221章 伤病营
夜幕降临，此时在北蛮大营里，夜风裹挟着血腥味灌入营帐，牛皮灯笼在风中摇晃，将阿骨打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羊皮舆图上。
帐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军医正在给伤员剜取箭镞，混着烈酒的嘶喊刺破夜幕，惊起栖息在营寨外的秃鹫。
\"必须血债血偿！\" 赤焰部头人斡赤斤猛然拍案而起，震得青铜酒盏里的马奶酒泼溅而出。
他脸上的赤色图腾因愤怒而扭曲，腰间悬挂的狼牙串随着剧烈动作撞出脆响，\"我赤焰部万余儿郎惨死在红柳滩，若不踏平云中郡，如何向族人交代？\"
黑鹫部头人哈剌察缓缓转动手中的骨制烟斗，苍老的面容隐在烟雾后：\"斡赤斤，你当那小王爷是三岁孩童？\"
他的声音像被风沙磨过的胡杨木，\"首战折了两万精锐，汉军士气正盛，此刻强攻，不过是以卵击石！\"
“ 哈剌察，死的不是你黑鹫部的人，你当然不心疼了！” 斡赤斤指着哈剌察大声怒吼道，他脖颈青筋顿时暴起，赤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额角突突跳动着狰狞的血管。
哈剌察身旁的副将忽兰察 “噌” 地拔出弯刀，刀身映出他冷笑的面容：“斡赤斤，就你赤焰部会流血？十五天前黑鹫部为先锋探路，三百黑鹫部族人被汉军的绊马索割断喉咙时，你可曾掉过一滴眼泪？”
他猛地将刀鞘砸在案几上，震得酒碗里的马奶酒泼溅而出，“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害怕？” 斡赤斤一脚踢翻矮凳，抄起案上的青铜酒壶狠狠砸向忽兰察。
壶身擦着对方耳畔飞过，在牛皮帐幕上撞出闷响，“你黑鹫部就是被汉军吓破胆了！如果你们还是草原雄鹰明日跟我赤焰部冲在最前头，别当缩头乌龟！”
两人的叫骂声瞬间引爆帐内气氛，其他部落头人纷纷起身喝止。
忽兰察气得满脸涨紫，伸手就要去抓斡赤斤的皮甲，却被哈剌察一把按住手腕：“够了！在大汗面前丢人现眼！”
他阴沉着脸转向斡赤斤，眼中闪过寒光，“若不是看在同属北蛮的份上，今日你这张嘴，就该留在我黑鹫部的弯刀下。”
阿骨打死死盯着桌上的舆图上云中郡的标记处，指甲深深掐进狼头雕饰的纹路。
忽赤烈的死讯、逃回残兵的疯癫呓语、还有红柳滩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突然想起年轻时，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真正的狼王，懂得何时露出獠牙，何时收起利爪。\"
\"够了！\" 阿骨打猛地起身，弯刀出鞘的寒光惊得众人噤声。
他盯着斡赤斤颤抖的刀尖，一字一顿道：\"哈剌察说得对！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五日。\"
看到斡赤斤要开口，他抬手止住：\"这五日，给我训练出专门破阵的勇士！\"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舆图上的云中郡，\"五日之后，我要让那小王爷知道，北蛮的怒火，不是一座铁城就能挡住的！\"
与此同时，云中郡府衙门内烛火通明，吴天翊褪去沾满血污的玄甲，露出内衬的月白色中衣，肩头绷带渗出的血渍在布料上晕开，宛如一朵妖异的红梅。
案几上还摆着半块啃过的麦饼，冷硬的饼边沾着沙粒，那是他在红柳滩大捷后匆忙填腹留下的痕迹。
\"小王爷！此役大破北蛮精锐，当真是我大乾军威赫赫！\" 欧阳源一激动得胡须乱颤，手中的狼毫笔在捷报上悬出墨滴，\"末将建议即刻传捷报至京城，也好让陛下与满朝文武...\"
\"传捷报？\" 吴天翊突然打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如水，却映不亮他眼底的阴霾，\"阿骨打老谋深算，岂会因一场败绩就善罢甘休？今日折了忽赤烈，明日他定会带着更凶狠的杀招卷土重来！\"
萧晋握紧腰间长剑，年轻的脸庞因不解而泛红：\"可我军已挫其锋芒，如今士气正盛！况且城中粮草充足，器械完备，何惧他来？\"
\"正是因为这一战太顺。\" 吴天翊起身在屋里踱起步，紧接着说道\"阿骨打能一统北蛮诸部，靠的不是匹夫之勇。他定会看透我们红柳滩的布阵破绽 —— 投石机的射程局限，弩手与方阵的衔接间隙，训练的时间太短了...\"
他突然停住，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变色的脸，\"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带着专门破阵的死士，还有足以轰塌城墙的重型器械杀来！\"
话音落地，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欧阳源一喉结动了动，嘴角勉强扯出笑意：\"小王爷过虑了。\"
他下意识摩挲着案上的捷报，墨迹未干的文字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今日以一敌三还能大胜，便是北蛮倾巢而出，我军也有一战之力！\"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毕竟以前三万北蛮铁骑，大乾这边最起码七八万才能与之对抗！
因此只能伸手将案上的茶盏推给吴天翊，\"您奔波整日，先喝口热茶压压惊。\"
\"小王爷未免太过谨慎！\" 萧晋却按捺不住，佩剑随着他的动作撞出轻响，\"卑职愿领三千死士，明日便杀到北蛮营前叫阵！\" 年轻人涨红着脸，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炽热，却没注意到吴天翊眉间愈发深重的阴霾。
吴天翊捏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茶汤映出他紧绷的下颌：\"萧郡丞，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轻敌！\" 他猛地将茶盏重重搁下，瓷与木相撞的脆响惊得两人浑身一震。
紧接着，吴天翊缓和了一下对萧晋等人说道\"去看一下，今日之战折损的两千多兄弟，家中可还有老小？伤兵的药可够？\"
邓仓曹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小王爷，卑职已经将各阵亡军士的抚恤金让所属军营参军统一领取！”
吴天翊眉头一皱说道：\"嗯，不过我更想知道，每个阵亡的兄弟，抚恤金是否能按时送到妻儿手中！重伤的将士，能否得到妥善医治。\"
他起身望向窗外，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街巷，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北蛮下次来犯，拼的不只是兵力器械，更是人心。\"
说完，他披上外袍，大步往府衙外走去，同时对着赵一喊道\"备马，我要去军营看看。\"
欧阳源一僵在原地，握着捷报的指节泛白，羊皮纸在掌心被攥出褶皱。
这位久经沙场的都尉喉结滚动两下，方才侃侃而谈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满脸愧色 —— 方才只顾着邀功请赏，竟忘了主帅带伤作战的疲惫。
“小王爷，您身上有伤！还是……” 欧阳源一跨步追去，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惑。
月光掠过他紧蹙的眉峰，将眼底的懊恼照得透亮，连鬓角新添的白发都微微发颤。
吴天翊只是随意向后摆了摆手应道“我的伤，跟那些兄弟怎么比？”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府衙门槛，夜色吞没了玄色衣摆。
欧阳源一与萧晋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愧色如出一辙，同时攥紧腰间佩刀，快步跟上。
四匹快马踏碎满城月光，蹄声惊起檐角宿鸟！
吴天翊肩头的绷带渗出鲜血，在月色下泛着暗红，却将缰绳攥得更紧。
寒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他想起红柳滩上那些被铁蹄碾碎的年轻面容 —— 有人至死仍紧握手上的长枪！
军营辕门前，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守门士卒见是小王爷，慌忙行礼，却被吴天翊抬手制止。
穿过三重鹿角拒马，特立的数个伤兵营在夜色中透出昏黄烛火，血腥味混着艾草熏烟扑面而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像尖锐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吴天翊走进最近的一个伤兵营里，此时就见营内整齐排列着几十张桐木急救床，床侧挂着盛有盐水的陶罐和绷布线团。
这些都是按吴天翊要求打造的器具此刻沾满血污，六名新募的医务兵正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有人将止血草捣成的药泥涂反了方向，引得伤兵痛呼出声。
\"水…… 给我水……\" 角落里传来虚弱的呓语。
吴天翊疾步穿过横七竖八的床铺，急救床的铜环在他衣角擦出轻响。
他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的瞬间，瞳孔骤缩 —— 那张年轻的脸上布满血污，左眼缠着浸透血的布条，正是白日里在拒马阵前挥刀砍断蛮兵长矛的少年。
欧阳源一和萧晋跟在身后，看着吴天翊拿起急救床前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
此时吴天翊眉头一皱心想“‘肠脱’不就是肠子掉出来？可看这少年正发着高烧，明显伤口已经发炎了！”
于是他让赵一喊来旁边的医务兵，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她正要给吴天翊行礼，被吴天翊拦住。
“这士兵的伤势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吴天翊眉头紧皱问道。
“这人是郎大夫亲自诊治的，他……说……说是病邪入体了！没救了！本来要将他移出这里的，可……可是……”那妇人也许是太过紧张了，刚才赵一去喊她的时候可是说了小王爷喊她！
她活了这么几十年哪见过这么尊贵的人？不慌张才有假！
还没等她说完，吴天翊当即问道“你们临时手术室有人用吗？”
这“临时手术室”也是这次吴天翊要求搞的，毕竟这么大的规格建一个“简易手术室”还是很有必要的！
“应……应该没有！”那妇人说道。
“嗯，你来配合我，我马上给他动手术！”吴天翊想都不想就说道，随即转身对赵一说道“你们帮忙把这士兵搬到临时手术室！”
说完他就先行往“手术室”走去，并开始给自己准备了起来，他先是套上一件新的衣服和麻布做成的“口罩”，并用烈酒冲洗了一下手，并从那滚烫的热水中捞出镊子，手术刀等用具！
很快就那少年士兵就被抬了进来，吴天翊刚走上前，那少年就红着眼问道“大夫，我还能活吗？我娘，我妹还在家等着我呀！”说完那眼泪是啪啪流了出来。
“你叫石头是吧！你放心，你的命就像石头一样硬！等一下你睡一觉醒来就好了，等半个多月就能下地乱蹦乱跳了！”吴天翊笑着安慰道。
“真……真的？”那少年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嗯，当然是真的！你这么英勇，咱大乾的军队可不能没有你呀！哈哈！”吴天翊笑了出来。
这少年被吴天翊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身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又呻吟了起来。
吴天翊看差不多了，就对着还站在那边傻愣的赵一他们喊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出去！”
随即就对着那位妇人医务兵点了点头，就这样大乾第一场真正的外科手术在这简陋的“临时手术室”展开了……
第222章 大乾第一场真正的外科手术
这时吴天翊从旁边拿出青瓷小瓶，他蹲下身，在少年染血的额发上轻轻一抚笑着说道“石头，我现在要给你全身麻醉，麻醉之后你就不知道疼痛了！”
那少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麻醉，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小的年轻人会让自己活下来！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吴天翊看了一眼旁边的妇人，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医务兵”或者“临时护士”说道“你来按住他！”
临时护士浑身一震，粗布裙摆扫过药箱撞出闷响。
她粗糙的手掌刚扣住少年肩膀，吴天翊已扯开染血衣襟，浸透通仙散的麻布闪电般捂住口鼻。
少年剧烈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蛇，指甲在急救床的檀木框架上抓出五道白痕。
但不过半盏茶功夫，四肢便如抽去筋骨般瘫软，双眼翻白失去神采。
吴天翊的这一连续动作，让旁边的“护士”目瞪口呆起来，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吴天翊面无表情地撤下麻布，按她的理解这小王爷哪里是在救人，倒好像是看这个孩子太过痛苦帮他提前解脱似的！
突然觉得这张俊得不能再俊的面容冷得可怕 —— 倒像是地狱勾魂的无常，要将活生生的人拖进幽冥！
吴天翊哪里管她想什么，他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想培训出合格的医务兵以及精于外科手术的大夫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这位大龄“女护士”那惊讶的眼神，他也不以为意，反正只是搭把手，帮自己擦擦汗递递工具罢了！
这时他简单的把手术中“护士”所要做的工作简单的说了一遍，也许是这位大龄“女护士”比较看重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在培训的时候学得比较认真，再者也是个做事利索的人，她很认真地聆听了这位“好心”的小王爷说的“工作内容！”
\"看着点！\" 吴天翊余光看到还在发愣的大龄“女护士”边甩了甩沾着药粉的手指边喊道。
随即抓起陶壶，淡青色的药水浇在溃烂的伤口上，眼看他擦拭伤口的手法比绣娘穿针还利落，沾着盐水的细麻布精准探入每道褶皱，看得临时护士目瞪口呆：心想“难道小王爷如此尊贵的身份在家也干活？”
腐肉的恶臭突然浓烈起来。吴天翊的眉峰瞬间拧成铁结，染血的指尖重重叩在床沿：\"手术刀！\"
临时护士慌忙递器械时，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面哪里是什么救人，分明是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赌局。
吴天翊接过手术刀时，手腕轻抖甩落刀身水珠，锋利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微弓着脊背，持稳刀柄的手指突然化作游蛇，贴着少年发臭的腐肉精准切入。
刀锋过处，暗红血水顺着刀面沟槽汩汩流出，他另一只手的镊子如鹰爪般迅速钳住腐肉，手腕猛地翻转，整块坏死组织便被剥离，整个过程竟无一丝多余动作。
\"换药水！\"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陶壶，琥珀色的药液呈抛物线状精准浇入腹腔。
大龄 \"女护士\" 手忙脚乱递上纱布，却见吴天翊将纱布卷成筒状，沿着腹腔褶皱反复擦拭，连肠管间的阴影处都被药棉探入搅动，飞溅的血水在他侧脸凝成暗红的珠串。
吴天翊眉头紧皱突然沉喝道\"肠管破裂！\"
女护士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少年肿胀的肠壁裂开寸许伤口，暗褐色肠液正缓缓渗出。
就见吴天翊从旁边台子拿了条细如发丝的麻线，持针的手指比绣娘还稳，针尖以肉眼难辨的频率穿梭，竟在血肉模糊间织出整齐的针脚。
当最后一线收紧，原本外翻的肠壁已贴合如初，看得女护士倒抽凉气，手中的止血草粉险些撒落。
确认伤口无渗血后，吴天翊双手如托婴儿般捧起肠管，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将脏器一一还纳回腹腔。
他突然伸手接过女护士递来的竹管 —— 那是按他要求削成的引流管，管身密布着细密的侧孔。
\"扶住！\" 他低声命令，竹管顺着伤口探入腹腔时，女护士看见他反复调整角度，直到管口对准最深处的积液位置。
缝合伤口时，吴天翊的动作更快了！银针在皮肉间飞进飞出，血珠随着丝线的抽拉绽开细小的花。
当最后一道绷带缠绕完毕，他直起腰时，女护士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而眼前的小王爷竟气定神闲，唯有浸透血水的衣襟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操作。
尽管整个手术耗时不到两刻，但吴天翊没有丝毫停歇。他抓起染血的麻布随意擦了擦手，便提着药箱大步迈向隔壁营帐。
烛火在他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宛如一柄随时出鞘的利刃！
也许是前世医生的习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并没有休息，与此同时接连发现了几个病情危重的伤员：有的因箭毒攻心陷入昏迷，有的腹部被长矛刺穿，伤口已开始溃烂发臭。
每到一处，吴天翊都迅速投入救治，他的动作愈发娴熟，却也愈发谨慎。
当遇到一位被流矢射中胸口、呼吸困难的士兵时，他甚至用竹管和动物膀胱自制了简易的引流装置。
手术过程中，鲜血不时溅到他脸上，浸湿的绷带在手臂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伤员起伏的胸口和微弱的呼吸。
直到深夜，营中更鼓敲过三响，吴天翊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鲜血早已浸透绑带，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过来帮我换一下。\" 他朝那个女护士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趁着换药的间隙，他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止血、清创和包扎的要领，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辨别伤口感染的迹象，如何正确使用草药消毒。
这一夜，临时护士寸步不离地跟在吴天翊身后，看着他在血泊中穿梭，听着他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翻涌。
她从未见过如此尊贵的人，能为了普通士兵如此拼命；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医术，能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晨光刚爬上营寨的了望塔，那位大龄女护士阿桂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攥着沾血的绷带，手指仍在微微发抖，望着一圈圈期待的目光，突然扯开嗓子喊道：\"我亲眼见小王爷把烂成泥的肠子掏出来，用细线缝得比千层底还密实！\"
她比划着碗口大的动作，唾沫星子溅在士兵们仰起的脸上，\"通仙散往鼻子里一捂，再凶的汉子也跟面团似的瘫着，等醒过来伤口都长好了！\"
这话像惊雷炸响，士兵们举着酒囊的手都忘了放下！
有人踉跄着撞翻药箱，抢过阿桂手里的绷带当圣物般摩挲：\"这可是碰过小王爷神手的！\"
消息比飞箭传得还快，伙夫撂下炊饼，马夫扔开缰绳，连巡哨的老兵都踮着脚扒在营帐外偷听。
当得知那个彻夜为他们剜腐肉、接筋骨的年轻人竟是身份尊贵的小王爷时，伤兵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几个被救的士兵当场跪向帅帐方向，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血痕蜿蜒如盛开的红梅！
\"怪不得手法这般利落！\" 断腿的老兵抹着眼泪大笑，\"咱们这是被金枝玉叶的贵人托着命呢！\"
更惊人的消息接踵而至，有信使快马加鞭送来死去将士还在阵营兄弟的家书，信中的内容大致就是：抚恤金已用红绸包着送到妻儿手中！
人群突然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山洪般的哭声 —— 那些战死的兄弟，竟在死后还被小王爷记挂着。
不知是谁突然高喊：\"红柳滩大捷怕是上天显灵！\" 这话瞬间点燃所有人的热血。
士兵们疯了似的冲向校场，朝着主阵营方向齐声高呼，此起彼伏的 \"小王爷千岁！\" 声浪里，有人赌咒发誓看见开战前夜，有流星坠在帅帐！
更有人说小王爷的佩剑会在月光下发出龙吟，那是天神护佑的征兆，整个军营士气高昂！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战场可以不畏生死赚取功勋，因为伤了有他们的小王爷，死了他们还是有小王爷，小王爷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暮色再次降临时，整个军营都相信，他们的主将不是凡人 —— 是带着天命而来的战神，更是救苦救难的医仙！
第223章 聊暗花明又一村
五天很快就过去了，在这段时间云中郡的斥候可能是最忙的军种，每天军营都有许多斥候进进出出报告北蛮军队的动向！
而在主大营里，吴天翊正和欧阳源一和几位将军正皱着眉头分析着北蛮军队的意图，当发现北蛮军营正在制造巨大的楼车和仿制他们的投石机时，主大营分成了两派。
欧阳源一重重一拍桌案，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跟着摇晃：\"楼车除了攻城别无他用！北蛮定是忌惮上次惨败，妄图以器械压垮城墙！\" 他身后的将领们纷纷点头，铁甲碰撞声哗哗作响。
而以大将沈霄为首的另一派却面色凝重，沈霄猛地扯下头盔，露出被汗浸透的鬓角：\"红柳滩距离云中郡府还有这么远的路程，楼车和投石车这么笨重根本无需这么急！”
“北蛮急造这些庞然大物，分明另有阴谋！\"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营帐里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
唯有吴天翊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抠着沙盘边缘，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张年轻的脸忽明忽暗。
当他的目光扫过红柳滩凸起的沙丘模型时，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 沙盘上代表北蛮营地的木牌，与投石机模型之间的角度，竟与红柳滩马其顿方阵的盾墙形成诡异的直线。
这道无形的轨迹仿佛一条绷紧的弓弦，直指方阵最薄弱的侧后方。
\"慢着！\" 他突然重重拍向案几，震得杯盏中的酒液泼溅而出。
众人惊呼声中，吴天翊抓起一支染血的令旗，狠狠戳进沙盘西北角：\"北蛮造楼车是虚，破阵才是实！”
“他们要先用投石机轰碎马其顿方阵的盾牌防线，再借楼车的高度用弓箭手压制阵中弓弩手，为骑兵突入撕开缺口！\"
吴天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中众人，烛火在他甲胄上跳跃，映得鎏金纹饰宛如燃烧的火焰。
\"传令下去！\" 他用手中的指挥杖指着沙盘喊道，\"马其顿方阵即刻后撤百步，在阵前埋设三重尖刺拒马，间距三丈交错排列！\"
沈霄正要开口，却被吴天翊抬手制止，吴天翊拿起指挥杖指向沙盘上北蛮楼车模型：\"新增神臂弩手分三列待命，待楼车进入射程，专射顶层弓箭手。同时，即刻派出二十组斥候，务必探明北蛮投石车的具体方位！\"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旦锁定，启用我们新制的远程投石机，将他们的攻城器械连营带车一并轰碎！\"
指挥杖重重指向沙盘楼车模型上，吴天翊扫视着帐中将领紧绷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北蛮想以器械破阵？那我们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送他们一场石雨火海！告诉全军 ——\"
他紧紧抓住指挥杖大声喊道：\"这这次无论阿骨打派遣多少北蛮人，我们都要全歼！让这些跳梁小丑知道，我军的防线，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撞开帐门，带起一阵腥风。
他的皮甲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右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却死死攥着一方浸透鲜血的羊皮。\"小王爷！紧急军情！\"
斥候踉跄着扑倒在地，将血书高举过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吴天翊疾步上前，扶起那人，并命人带他下去治疗！
当他展开血书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干涸的血迹在羊皮上凝成暗红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 —— 红柳滩东南方的绝壁峡谷，北蛮正在开凿天梯！
那处地势险峻，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连飞鸟都难以驻足！
众人皆以为无法通行，却不想阿骨打竟调集千余工匠，日夜凿石铺路，还用铁链将战马与人分批吊运至峡谷顶端。
此刻，峡谷上方已集结数千精锐骑兵，若放任不管，他们便能长驱直入，直捣云中郡！
\"该死！\" 吴天翊攥紧血书，指缝间渗出点点血痕。
他原以为识破了北蛮的破阵诡计，却低估了阿骨打的狠辣！
那个老谋深算的北蛮首领，竟在所有人都忽视的险地，埋下了致命杀招。
而送来这封血书的斥候小队，为了探明情报，早已全军覆没，唯有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拼死突破重围，用战友的性命换来了这生死攸关的消息。
帐内死寂如坟，众人看着吴天翊阴沉的脸色，心中皆是一寒。这场战争，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吴天翊的指尖在虎符上反复摩挲，青铜纹路几乎要嵌入皮肉。
\"从斥候发现到现在...\" 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已过了整整两日。\"
沈霄猛地倒抽凉气，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腰间短刃上：\"那峡谷顶端的北蛮精锐，怕是至少上万了！\"
欧阳源一轻捂胡须都皱着眉说道：\"小王爷，您稍安勿躁！云中郡尚有六万余众，而且还有萧晋、马将军他们守着，再者还有那么多守城器械，如果北蛮只有万余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如何攻下？\"
吴天翊正要反驳的话语突然哽在喉间，血色尽褪的脸上泛起青白。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红柳滩的位置，仿佛能穿透木质模型看见真实战场。
夜风卷着帐外的号角声灌进来，突然与记忆中北蛮营地彻夜不息的敲击声重叠 —— 那些楼车、投石机的制造！
如果这些重型武器是要正面进攻红柳滩？那么这万余骑兵顺着那峡谷方向与红柳滩相连的话，那……
\"中计了！\" 吴天翊突然踉跄着扶住案几，铁甲碰撞声惊得众人后退半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北蛮营地的布局图：\"阿骨打根本没打算用那万余精锐破城！他要以奇兵从红柳滩后方夹击，与正面攻城器械形成合围！\"
沈霄的脸色瞬间转为铁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一旦红柳滩防线崩溃，北蛮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云中郡腹背受敌！\"
帐内空气仿佛被抽走，欧阳源一的胡须仍在微微颤动，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吴天翊缓缓站直身体，月光透过帐顶缝隙洒在他崭新的甲胄上，映出少年从未有过的凝重。
\"是我大意了。\" 吴天翊的声音低沉如暮鼓，喉间溢出的话语裹着冰碴。
他垂眸凝视虎符上狰狞的饕餮纹，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青铜凸起，忽然冷笑出声：\"阿骨打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把奇兵用成了烧粮的火镰、锁喉的钢索。\"
营帐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割裂成扭曲的碎片！
沈霄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小王爷的意思是...\"
\"没错，他们若烧了粮草，红柳滩不攻自破！若截断补给线，云中郡与前线便成两截断肢。\" 吴天翊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破眶而出，\"好狠的算计，既攻防线，又诛军心！\"
欧阳源一的胡须抖得像风中残烛：\"可我们的粮草囤在东侧洼地，地势低洼易守难攻，北蛮如何...\"
话音未落，吴天翊已抓起案上羊皮地图，指节重重叩在某处：\"就难在 ' 易守 ' 二字 —— 所以阿骨打才要分兵峡谷！”
“当我们抽调兵力防备奇袭时，他真正的精锐便会借着夜色，用浸油的火箭...\" 少年王爷的声音戛然而止，帐内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沈霄突然踉跄半步：\"若粮草被焚，我军不出五日便会因饥溃败！\"
\"传令下去！\" 吴天翊猛地扯下披风，露出内衬染血的锁子甲，\"即刻将粮草转移至西侧密道，沿途埋设绊马索与铁蒺藜。神臂弩手分两拨，一队守粮仓，一队埋伏在峡谷出口。同时快马通知云中郡萧晋他们立即加强城防，防止北蛮假戏真做！\"
转身对着欧阳源一说道“都尉，你带一千人带上轰天雷在这里把他们轰上天！告诉将士们，北蛮想玩阴的，我们便在暗处等着！这次，要让他们的奇兵，变成有来无回的死棋！”
帐外忽起狂风，卷着砂砾拍打着牛皮帐，吴天翊凝视着摇曳的烛火，想起白日里那个浑身浴血的斥候 —— 或许阿骨打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有漏网之鱼，更没料到，这场以命相搏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224章 斗智斗勇
夜幕如同被泼了墨的绸缎，将红柳滩战场裹得严严实实。欧阳源一等人领命匆匆离去，脚步声混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在营地里炸开。
顷刻间，火把如星河坠地，将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传令兵举着令旗飞骑穿梭，各营寨内兵甲翻动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恍若沉睡的巨兽被骤然唤醒。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北蛮大营的毡帐还笼罩在薄雾中。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寂静，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翻身下马，马靴子在泥地上甩出串串泥点，跌跌撞撞地冲向阿骨打所在的主帐。
帐内熏香缭绕，阿骨打在兽皮被褥下酣睡正沉，身旁的美人慵懒地蜷着身子，乌黑长发散落在雪白的狐裘上。
忽闻帐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与急切的通报声，阿骨打浓眉瞬间拧成倒竖的利剑，翻身坐起时虎皮毯滑落，露出肌理虬结的臂膀。
身旁美人被惊动，朦胧中嘤咛一声，玉臂无意识地拽住他的衣角！阿骨打烦躁地甩开，抓起貂裘随意披在身上，猛地掀开帐帘，眼底还残留着未消的睡意，寒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斥候扑通跪地，粗重的喘息混着泥水溅落在地：\"启禀大汗！红柳滩的乾军连夜有大的调动，那方阵正向后撤百步，粮草辎重也有异动，但不知转移至何处！\"
话音未落，阿骨打骤然揪住他的衣领，貂裘滑落露出狰狞的战疤：\"废物！速去探清粮草异动方向，大乾军队变动情况！\"
\"吴天翊...你难道看出本汗的计划？\" 阿骨打突然冷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骨刀，\"哼，倒是小瞧你了。\"
他转身踹开帐中矮几，铜灯盏轰然坠地，惊醒的美人吓得蜷缩成一团。
阿骨打盯着地上摇曳的灯火，眼底翻涌着暗潮：\"传令下去，速让哈剌察他们来主帐议事！\"
不多时，帐外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哈剌察、斡赤斤等人裹着寒气撞进来，他们相互等了一眼，随即就在矮几前坐了下来。
\"大汗，什么事这么早喊我们过来？可是乾军有新动向？\" 哈剌察的鹰钩鼻冻得发红，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地面，大声问道。
\"吴天翊把那个马其顿方阵向后撤了。\" 阿骨打用刀尖挑起一盏油灯，火苗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紧接着他冷冷说道\"粮草也不见了踪影。昨夜乾军调动频繁，怕是嗅到了什么？\"
斡赤斤猛地拍案而起，震得铜杯里的马奶酒溅出：\"怕什么！再过两日，峡谷的三万精锐就能登顶！前后夹击，红柳滩和云中郡唾手可得！\" 他腰间狼牙坠子随着动作晃出寒光，却见阿骨打冷笑一声，匕首削断灯芯，帐内顿时陷入半明半暗。
紧接着，阿骨打忽然逼近，呼吸喷在斡赤斤脸上冷冷地说道\"你以为吴天翊是蠢货？\"
“大汗，怕是那吴天翊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吧！” 哈剌察眯起眼睛瞳孔骤缩，下意识看着阿骨打缓缓说道。
“嗯，本汗也是这么看的！可是吴天翊会怎么对付我们这个无解之策呢？”阿骨打点了点头，皱着眉应道。
帐内死寂如坟，唯有牛皮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阿骨打退回王座，指尖叩击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喉间溢出森冷笑意：\"传令下去，峡谷已登顶的勇士即刻集结，绕至红柳滩后侧待命！\"
染血的刀柄重重砸在虎皮案几上，震得青铜酒盏叮当作响，\"正面部队提前至午时发动总攻！投石机先轰三波火石，楼车紧随其后，我倒要看看 ——\" 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狰狞的刀疤，\"吴天翊既然要破局，我们就看看，他拿什么接下这雷霆一击！\"
哈剌察与斡赤斤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手按胸口行礼：\"遵命！\"
两人起身时带起一阵寒风，帐帘尚未合拢，急促的脚步声已在营地里炸开！
牛角号声撕破晨雾，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北蛮营地瞬间化作沸腾的熔炉 —— 披着兽皮的战士们冲向兵器架，马蹄声裹挟着铁链碰撞声，楼车的木质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阿骨打站在帐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疤……
午时一到，整个大营腾起滚滚烟尘！
阿骨打翻身跨上通体漆黑的汗血宝马，马鞍上的青铜铃铛随着动作发出低沉嗡鸣。
他猛地挥落手中狼头战旗，七八万铁骑如同黑色潮水般奔涌而出！
马蹄踏碎砂砾的轰鸣混着北蛮士兵的狂呼声，漫天烟尘如浊浪排空，将北蛮大军的影子拖拽在黄土之上，似千万头饥狼张牙舞爪！
战马嘶鸣与铁蹄震颤交织成战鼓，扬起的砂砾遮蔽苍穹，这支洪流所过之处，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阿骨打望着远处红柳滩方向，刀疤下的嘴角勾起狞笑！
当北蛮大营有了异动，斥候快马加鞭将情报传回红柳滩。
正午的阳光斜斜刺入帐中，在沙盘上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吴天翊俯身盯着红柳滩防线的木制标识，指尖沿着凸起的沙丘模型来回游走。
案几上堆满的斥候密报被晒得发脆，边缘卷起焦黄的边角。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甲胄碰撞声，他头也不抬地沉声道：\"说！\"
\"启禀小王爷！北蛮七八万铁骑已越过胡杨林，正向红柳滩全速推进！\" 斥候猛地掀开帐帘，正午的热浪裹挟着沙砾灌进帐内，他铠甲缝隙里渗出的汗水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欧阳源一和沈霄早已奔赴前线领军，帐中仅剩几名武将神色凝重地围在沙盘旁。
燥热的风卷着砂砾灌进营帐，吹得案上的羊皮地图簌簌作响！
这时一位虎背熊腰的将领陈越攥着腰间长刀的指节瞬间发白，青铜刀柄硌得掌心生疼：\"阿骨打果然倾巢而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可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不断移动的标识，铁甲缝隙间渗出的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入衣襟。
“陈将军，稍安勿躁，我还担心他们不来呢！”吴天翊依然俯身于案几上推演着整个战局发生的可能。
\"小王爷，那可是有七八万的北蛮骑兵，那后面的步兵更是不计其数，我们那马其顿方阵现在可还是不到八千呀！\" 一位偏将面色苍白地说道，喉结上下滚动着，甲胄下的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说到这里更是整身颤栗起来。
这时吴天翊抬起头，看着这位偏将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怕了？本王尚在此处，何惧之有？\"
他缓缓转过身，棱角分明英俊的脸庞被烈日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辉，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与决然，绷带渗血的手臂随意垂在身侧，似浑然不觉疼痛。
“不过是七八万铁骑！” 他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优雅得近乎漫不经心，染血的指腹在雪白的发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薄唇轻启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说道“随本王前往‘苍狼隘！’”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那即将席卷而来的铁蹄，不过是天边几朵翻涌的乌云。
陈越猛然跨出半步，铁甲相撞声惊破帐内凝滞的空气：\"万万不可，小王爷！‘苍狼隘’乃马其顿方阵所在，正是北蛮铁骑首攻之地！您万金之躯，岂可涉此险境？\"
他单膝重重跪地，青铜护腕磕在青石地面发出闷响，额间青筋因急切而暴起。
紧接着，众人都纷纷跪下劝说！
吴天翊愤然转身，他带起一阵劲风，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眉峰如刀般蹙起，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与北蛮力战之士，岂生而贱种哉？皆父母所生，岂有贵贱之别哉！\"
吴天翊突然指向帐外漫天沙尘，目若寒星：\"你且看 —— 那些为探敌军动向九死一生的斥候，那些在刀光箭雨中舍命拼杀的儿郎，哪一个不比所谓的‘金枝玉叶’高贵百倍？\"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
吴天翊抬手按住腰间软剑，雪白的绷带在风中扬起血色弧光：\"若主帅贪生怕死，何颜面对浴血将士？你等勿再多言！\"
说完阔步而出，烈日将他的身影镀成赤金色的战神，身后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最终齐刷刷握紧兵器，大步追随而去。
身后的几人纷纷看向吴天翊，众将望着少年将军挺直的脊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血，仿佛只要有这道身影在，再汹涌的敌军浪潮也能被劈开！
须臾间，陈越率先振臂，钢刀出鞘寒光乍现：\"随小王爷死战！\"
其余人轰然响应，眼底燃起滚烫的热血，铁甲相撞声如惊雷炸响，众人紧握兵器，踏着漫天沙尘，如汹涌浪潮般追随而去……
第225章 喜得两良将
很快吴天翊带着众人来到了苍狼隘口，此时风沙蔽日，他身上的玄铁铠甲却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此时马其顿方阵领军校尉苏烈正手持长戈伫立阵前，忽见吴天翊昂首阔步而来，瞳孔猛地收缩上前单膝跪下一脸担忧地说道：\"小王爷！此处乃北蛮铁骑绞杀之阵，您速回中军！\"
可是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已翻涌如墨黑云，万千马蹄声震得大地簌簌发抖，扬起的沙尘几乎遮蔽半边天空。
就看吴天翊稳稳端坐在战马上，玄铁铠甲与烈日交相辉映。
他忽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轻蔑地扫过远处如黑云压城般的千万北蛮骑兵，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紧接着，他猛地勒转马头，面向眼前七千余名手持长戈、弩弓的悍勇士卒，沉声道：\"尔等见这黑云压城，可惧？\" 话音掷地有声，在呼啸的风沙中激起阵阵回响。
\"惧！\" 苏烈突然单膝跪地，长戈重重杵地，\"末将不惧死，却怕护不住主帅！\"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里，吴天翊猛地抽出软剑，剑锋挑起苏烈的下颌：\"本王今日着甲而来，便是要与诸位同饮北蛮血！\"
他转身面向如潮铁骑，声如洪钟穿透风沙：\"昔年陈胜高呼 '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今日吾辈亦当问 —— 谁言贱卒不能立不世之功？！\"
滚烫的热血在方阵中奔涌，苏烈霍然起身，长戈直指天际：\"小王爷与我等并肩，我等何惜此身！\"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几道身影自尘烟中疾驰而来。为首的竟然是郑绍祺他身着玄色盔甲，腰间软鞭还在滴着未干的血水，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勒马停在吴天翊身前。
\"胡闹！\" 郑绍祺扯住缰绳的手掌青筋暴起，\"你既知阿骨打诡诈，还亲自涉险？\"
郑绍祺身后的欧阳源一更是上前扯住吴天翊的马缰，眼中尽是焦灼，\"小王爷！快随我等回主帐！北蛮铁骑势不可挡，您若有闪失......\"
吴天翊猛地勒住缰绳，玄铁马鞍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俯身凝视着欧阳源一的双眼，铁甲下的嗓音如淬了冰的利刃：\"欧阳都尉，此处是防线咽喉，一旦被破，云中郡万余将士将陷入苦战，而后百万百姓皆可能成为鱼肉。\"
此时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吴天翊眼底燃起狂傲的火焰，\"只要你们按计绞杀敌军侧翼投石车、耧车，让那阿骨打铁骑无任何施为的可能，我这阵前便是铜墙铁壁！\"
他举起长剑劈向前方：\"你看那黑云压城又如何？当我们的弩箭射穿敌军心脏，当长戈挑飞蛮王的冠冕，这千军万马，皆是护我周全的杀器！\" 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阵中将士齐声怒吼，手中兵器碰撞出的火星，几乎要将漫天沙尘点燃。
郑绍祺眼底映着如林的戈矛与震天的怒吼，风沙卷着将士们沸腾的热血扑面而来！他看得出气息是欲将百万敌骑碾碎在此的豪情，是誓以血肉之躯铸就铜墙铁壁的决绝！
多少年了，他在大乾这日益羸弱的国家何曾看到过？
他望着阵前挥斥方遒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既有为师者他当然知道这弟子心中真正的意图，他更知道在他接到这弟子那封信中的意思！可是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此时，吴天翊轻夹马腹，玄色披风猎猎飞扬，转眼间已至他身前，他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意，朗声道：\"师傅您来了，怎么不在中军坐镇呢？\"
郑绍祺盯着弟子染尘的甲胄，佯装怒意挑眉嗤笑道：\"你身为主帅都能来，我一个没用的老头就不能来？\"
话毕，他余光瞥见吴天翊护腕处渗出的暗红血迹，目光瞬间凝固，他喉结狠狠滚动，眉头拧成铁结，声音里裹着难以察觉的颤意说道：“伤还没好就敢涉险？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吴天翊淡笑道：\"您教我兵法时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正是验证之时！况且这点小伤算什么？再说师傅既已前来，这场仗胜算就更大了！\"
随即他转头望向黑压压的敌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徒儿也要让北蛮知道，我大乾儿郎的血，不是那么好染的！\"
郑绍祺望着弟子眼中灼人的光芒，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在演武场摔得遍体鳞伤却咬牙挥剑的少年。
他松开手，软鞭 \"唰\" 地缠回腰间，大声说道：\"既如此，便让北蛮看看，我郑绍祺的弟子如何用他们的骨头铺就凯旋路！\"
话音刚落，郑绍祺侧身一挥手，两个身着玄色铠甲的青年立即驱马近前。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眼神中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陆锋、林霄，\" 郑绍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中满是赞许，\"我在大乾当禁军教头时最得意的弟子。”
“陆锋擅破阵突击，林霄精于排兵设伏，皆是有勇有谋之辈。今日带他们前来，便是要助你一臂之力！\"
陆锋猛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愿为小王爷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林霄则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小王爷破敌。\"
二人身上散发的英武之气，与阵中将士的激昂士气融为一体，仿佛预示着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吴天翊目光如炬，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旋即露出爽朗笑意，伸手重重拍了拍陆锋与林霄的肩膀：“好！正愁无人分担两翼攻防！”
随即转头对着郑绍祺拱手一礼道“师傅，徒儿身在马上多有不便跟您行礼，不过，您这援手来得恰是时候！”
紧接着看向北蛮大军，对着郑绍祺再次拱手道“师傅，现在您就安心在中军大营坐镇，等徒儿打破北蛮再和您好好喝几杯！”
郑绍祺摆了摆手，在风中扬起几缕银丝，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慰：\"少在这说大话，给我活着回来！\"
他抬手拍了拍吴天翊的马鞍，沉声道：\"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莫要硬拼！\"
说完猛地勒转马头，玄色劲装猎猎翻飞，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叮嘱：\"万事小心！\"
马蹄声渐远，很快融入了风沙呼啸与将士们的嘶吼声中，而吴天翊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毅然调转马头，直面即将到来的恶战。
突然他抽出佩剑，剑锋划破长空，凛冽寒光映出三人坚毅的面容，“陆兄弟擅突击，便领三千骑兵为左翼尖刀！林兄弟善设伏，右翼弩兵营由你全权调度！”
说罢仰首大笑，声震四野，“今日有诸位相助，何愁北蛮不破？！”
第226章 激战
此时北蛮阵前响起一阵暴躁的马嘶声，阿骨打踏雪乌骓前，就见一信使快步跳下马，扯着嗓子喊道：“报！大乾军阵后退百步，投石机射程无法勾及，而且大乾一股军队正在攻打投石车阵营！拓跋将军问大汗可否派人协助将投石机往前推进五十步？”
阿骨打浓眉瞬间拧成铁疙瘩，他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看来燕王这儿子果然有些门道，对我们所制投石车射程估算得如此精确！\"
转头对旁边骑在战马上、虎背熊腰的将领道：\"呼图，你带五千狼兵协助拓跋将军向前突进五十步，不得有误！\"
呼图抱拳轰然应命，正要调转马头，阿骨打突然伸手喊住他低声说道：\"注意，大乾可能在你路途中设下伏兵，切记，不可恋战！\"
呼图重重点头，腰间狼牙棒随着战马嘶鸣晃动，溅起零星的铁锈。
望着如黑色洪流般远去的队伍，阿骨打摩挲着刀柄冷笑：\"想诱我入瓮？且看看谁才是猎食的豺狼。\"
他身后的北蛮战旗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狼头图腾在风沙中龇出森白獠牙。
不得不说阿骨打的确是老奸巨猾，吴天翊也的确在他们前往北蛮的投石车阵营埋下两千伏兵，来个围城打援的戏码！
不过阿骨打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大乾伏兵不按常理出牌，而是在他们必经路上埋上他们小王爷特制的“土地雷”而且还给它起了个霸气的名字“地雷神！”
对于吴天翊来说，自己的士兵可金贵着嘞！能用钱砸的，就不要用人命去填，更何况他并不看好自己这些大乾将士的战力！
按以往数据说明大乾士兵与北蛮骑兵作战的战损比例是1:5甚至更高，所以呢？就没有所以！
当呼图带领五千精锐杀向他们的投石车阵营的时候，刚一路过一处相对狭窄的路口，就被前面的拒马阵给拦住了！
呼图冷笑一声，随即让士兵将那些拒马阵搬开，就在狼兵们弯腰搬运拒马的一刹那，漫天的箭矢射了过来！
\"结盾阵 —— 冲过去！\" 呼图声嘶力竭的吼声中，许多来不及躲闪的北蛮骑兵已被箭雨掀翻落马，哀嚎声混着马蹄踏碎骨肉的闷响。
只见一队高举盾牌的北蛮士兵如铁龟般推进，盾牌交叠间，竟生生用血肉之躯撞开拒马阵的尖刺。
呼图一看路障已经清除，便领兵准备快速通过路口！
没想到当他们刚踏过拒马阵时，却不知他们已然进入阎王殿！
这时就见十来个黑影从草丛中暴起，火折子的红光在他们脸上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还没等呼图他们反应过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撕裂长空！
数枚 \"地雷神\" 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剧烈的气浪将方圆十丈内的骑兵瞬间吞噬。
前排战马的肚腹被铁砂射成筛子，肠子拖在地上仍在抽搐！骑手的头盔像纸片般被撕碎，露出半边焦黑的颅骨！
残肢断臂裹挟着燃烧的马鞍直冲天际，又雨点般砸向后方人群，滚烫的碎石穿透盾牌，在士兵脖颈烫出焦黑的窟窿。
呼图的坐骑被气浪掀飞三丈，他在半空翻滚数圈后重重砸在鹿角砦上，肩头铠甲被刺穿，鲜血喷涌而出。
耳中尖锐的嗡鸣让他几乎失聪，眼前景象扭曲成地狱画卷：活着的骑兵被震碎内脏，跪在地上咳着黑血；战马后腿炸断，用前蹄在沙地上刨出带血的沟壑！
更远处，几个被气浪掀飞的士兵钉在树上，像破布般随风摇晃。
\"不...... 不可能......\" 呼图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他攥着断裂的狼牙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这才惊觉自己整条右腿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在沙尘中泛着惨白。
呼图望着自己残缺的右腿，转头看向周边，他的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沙土，将原本金黄的砂砾染成诡异的暗红，他知道此地就将是自己这五千狼兵的葬身之地！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幸存的北蛮骑兵们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有人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人抱着断裂的肢体喃喃自语，还有些人被气浪震得失明，正挥舞着兵器胡乱砍杀！
就在这时，埋伏在山坡上的大乾校尉陆丰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望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
他从未想过，那不过巴掌大小的铁疙瘩，竟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二十枚 \"地雷神\" 在峡谷中炸出的深坑还在冒着黑烟，飞溅的碎石甚至嵌入了百米外的岩壁。
他身边的士兵们同样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有人握着弓弩的手不停颤抖，箭矢 \"啪嗒\" 掉落在地。
甚至有些胆小的士兵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都害怕得弯腰呕吐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 陆丰猛地回过神来，一脚踹在身旁呆立的士兵屁股上，\"给老子放箭！射！\"
他的吼声仿佛惊醒了众人，弓弩手们如梦初醒，纷纷搭箭上弦。
刹那间，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压向北蛮残兵，那些还沉浸在恐惧中的骑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箭矢钉死在地上，惨叫声再次响彻山谷。
陆丰握紧腰间的佩刀，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粗粝的狂笑！
黄沙裹着血腥气扑在脸上，他却觉得从未如此畅快 —— 从军十载，哪见过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大胜？
那些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的北蛮骑兵，铁甲还泛着冷光，却已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军功。
\"这就是小王爷的 ' 秘密武器？\"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底燃起贪婪的光。
原以为带着两千步兵堵截北蛮铁骑是九死一生，此刻却见自家弟兄连刀刃都没卷，而北蛮阵中已是哀嚎震天。
远处黑压压的残兵至少还有数千人，这哪是战场？分明是小王爷亲手捧来的泼天富贵！
陆丰猛地扯开衣领，脖颈青筋暴起：\"都睁大眼睛瞧瞧！\"
他的吼声混着兵器撞击声炸响，\"这他娘的是小王爷、都尉大人赏给咱的泼天富贵！杀一个北蛮骑兵，赏银三两！砍颗首级，连升三级！\"
刀鞘 \"哐当\" 坠地，他举着明晃晃的长刀往前一劈，\"儿郎们抄家伙！今天谁砍的脑袋多，老子请他喝花酒！\"
那些大乾士兵哪见过如此场面，听到陆丰的呼喊声，顿时像疯了一样，举起手中的长枪，挥舞着长刀哇哇大叫地冲了下去！
也许他们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更没有什么崇高的信仰，但他们知道这是漫天的富贵！谁会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不去？
就这样大乾那些疯了的士兵用长枪挑飞残盔，长刀劈开血肉，他们如潮水般漫过尸骸堆积的隘口。
有人一脚踩进 \"地雷神\" 炸开的焦土里，却浑然不觉溅起的血泥糊了满脸，只顾挥刀朝着落马的北蛮骑兵脖颈砍去！
几个新兵拽着受伤狼兵的头发往石头上猛撞，直到对方脑浆迸裂才喘着粗气撕下腰间首级囊。
陆丰的刀锋已经卷了口，却仍在人群中左冲右杀！
他望见一个北蛮百夫长举着断矛试图抵抗，狞笑一声欺身上前，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看着瘫倒的敌将，他利落地割下首级，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胸前的虎符上，映得那鎏金纹路愈发鲜艳。
\"还有谁？！\" 他踩着尸体高举染血的头颅，\"军功、赏银都在这儿！\"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撞击声混着血腥气冲上云霄！
当最后一个北蛮骑兵被乱枪捅成筛子，两千大乾步兵踩着满地碎肉聚在谷口。
他们的衣甲沾满血污，却个个眼睛发亮 —— 那些腰间沉甸甸的首级囊，手里抓着的镶宝石马刀，还有从北蛮尸体上扒下的皮靴，此刻都化作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富贵。
远处烟尘渐起，欧阳源一率领一队人马赶到时，正看见陆丰拎着十几颗首级大步走来，甲胄缝隙里还在往下滴血。
\"都尉大人！\" 陆丰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前新添的刀疤，\"谢谢赏给卑职如此泼天富贵！这数千北蛮狗，一个没跑！\"
他身后，两千士兵高举战利品齐声呐喊，声音惊起漫天乌鸦，黑压压的羽翼遮蔽了半边天空！
欧阳源一勒住缰绳，指尖在马鞍上无意识地颤抖，风卷着碎肉残片扑在脸上，腥甜的气息呛得他喉头发紧！
他根本没有听见陆丰说的话，他已经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握紧冰凉的剑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说道\"传令下去，清扫战场，收集未爆的地雷神残件。\"
望着陆丰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给兄弟们记首功，但... 不可声张此战细节，违者军法论处！\"
“是，卑职遵命！”陆丰赶忙躬身行礼道。
欧阳源一随即掉转马头，迎着风呼啸而去，猎猎风声灌进他的耳膜，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血……
第227章 阿骨打的噩梦
就在阿骨打沾沾自喜准备看到这剿灭他两万精锐的军阵在自己投石车巨石下坍塌，甚至在自己面前这几百架楼车的万千箭矢下灰飞湮灭！
突然远处传来十几声如雷鸣般的响声，让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颤。
踏雪乌骓不安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度，阿骨打死死攥住马鬃，望着烟尘腾起的方向瞳孔骤缩 —— 那是呼图率领五千狼兵前去支援投石车的必经之路。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穿透黄沙传来，混着金属断裂的脆响，惊得北蛮阵中战马集体嘶鸣！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滚下马来，脸上溅满血点，\"呼图将军... 全军覆没！峡谷中... 有妖物！\"
阿骨打弯刀出鞘，刀锋却在半空凝滞，他看见溃逃的零星骑兵正朝这边奔来，有人的铠甲炸出碗口大的窟窿，远处天际飘来焦糊味，那是皮肉混着马革燃烧的气息。
\"不可能！\" 阿骨打暴喝一声，弯刀狠狠砍向那名斥候！
弯刀裹挟着腥风劈落，斥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骨碌碌滚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溅上阿骨打的战靴，顺着狼皮纹路蜿蜒而下，却浇不灭他眼中翻涌的怒火。
\"休要乱我军心，再探！若有半句虚言，剥皮抽筋！\" 他一脚踹开尸体，踏雪乌骓焦躁地刨着沙地，铁蹄下的黄沙瞬间染成暗红。
北蛮大阵陷入死寂，唯有远处传来的闷响仍在断断续续炸响，像死神擂动的战鼓！
阿骨打盯着沙尘弥漫的方向，指节将刀柄攥得吱呀作响。
当又一队残兵连滚带爬逃回阵前时，他看清了那些幸存者铠甲上的焦痕 —— 那不是箭矢或刀伤，倒像是被某种巨兽撕裂的伤口。
\"大汗！拓跋将军急报！\" 一名传令兵举着染血的令牌冲来，\"投石机营... 遭袭！半数器械被毁！\"
话音未落，西北方突然腾起冲天火光，照亮了阿骨打骤然扭曲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那如雷鸣般的巨响并非偶然，而是大乾人精心设下的杀招！
此刻日头还悬在西天，将战场染成刺眼的血色，他望着麾下将士脸上浮动的惧意，知道若不立刻反击，军心便会如流沙般溃散！
\"大乾小儿敢耍诡计？！\" 阿骨打暴喝一声，弯刀猛地劈向身旁巨石，火星四溅中石块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北蛮勇士听令！神狼在上，岂容鼠辈猖獗！\" 阿骨打猛地将染血的狼头战旗狠狠插入地面，旗杆震颤着扬起一片沙尘！
\"随我踏平敌阵！凡斩敌首者，赏十座牧场！破城之日，纵兵三日！\" 他攥紧弯刀指向大乾军阵，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所有楼车、投石车推进！今日不饮大乾人血，誓不还营！\"
北蛮大阵瞬间沸腾，牛角号声与战鼓轰鸣交织成死亡的序曲。数百架楼车、投石车如同钢铁巨兽缓缓启动，木质轮轴碾压地面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楼车车顶的巨弩已开始蓄势待发。
看着眼前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蛮大军，吴天翊轻抚腰间玄铁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当欧阳源一的密报还带着血迹递到手中时，他便已知晓这场狩猎即将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传我将令，启动‘震天炮’\" ！\" 他抬手挥落令旗，身后五十三架漆着玄纹的巨型投石车缓缓转动，比寻常投石机高出一倍的木质框架在夕阳下投下森然阴影。
要不是时间不足，吴天翊准备建造一百多部！
紧接着，又一声喝令\"把 '' 蒺藜火球 '' 抬上来！\"
数十名壮汉合力抬起裹着浸湿牛皮的陶瓮，这些陶瓦表面布满凸起的铆钉，内部混合着火药与熬煮三日的金汁铁蒺藜，一旦炸开，飞溅的铁刺不仅见血封喉，更会在敌军阵营中燃起蔓延的毒火。
吴天翊凝视着燃烧的引信，想起军器监中无数次试验 —— 那些被火球波及的山羊，皮毛焦黑蜷缩成焦炭，连内脏都渗出绿脓。
\"小王爷，方阵右翼已部署完毕！\" 赵一带着二十名蒙着防沙巾身穿北蛮军服的死士悄然现身，腰间皮囊里装着比寻常铁蒺藜小非常多的 \"轰天雷！\"
吴天翊望着这些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喉结微微滚动。
他上前一步，手指抚过赵一腰间凸起的 \"轰天雷\" 麻布包，突然扯开自己的披风，将赵一肩头未愈的箭伤重新裹紧，喉间泛起苦涩，低声说道“你一定给我活着回来！”
紧接着他挨个拍过每个死士的肩膀，目光扫过他们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大声嚷道\"你们不仅是我的利刃，更是我在这乱世最珍视的手足！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 等这场仗打完，我们回王府吃涮羊肉，喝最烈的酒！\"
二十双眼睛在黑巾下泛起微光，他们对着吴天翊躬身重重抱拳齐声应道：\"是，小王爷！\"
说罢，赵一带着兄弟们隐入暮色，腰间的轰天雷随着步伐碰撞出轻响，如同死神的前奏。
吴天翊看着自己这些从丹阳郡王爷府带出来的侍卫，心中突然有些惆怅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可是这些东西是他和这些信得过的人没日没夜配置的！
除了他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得过什么人？毕竟这可是改变这个时代毁天灭地的杀器！
不过他很快晃过神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将目光扫过远处已经进入射程的楼车，突然高声下令：\"点火！让北蛮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炼狱！\"
五十三架被吴天翊命名为 \"震天炮\" 的新型投石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壮的绞索崩断空气，拖着赤红火尾的蒺藜火球划破天际。
这轮齐射并非落向密集的北蛮军阵，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笨重的楼车与投石车。
燃烧的陶瓮如陨星般砸在木质框架上，瓮壁炸裂的瞬间，数百枚铁蒺藜如钢针暴雨般激射而出！
\"不好！护住器械！\" 阿骨打狂吼着勒住战马，却见火球炸开的刹那，尖锐的铁蒺藜深深钉入楼车的绞盘与滑轮。
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顺着干燥的木板迅速蔓延，浸透桐油的木质结构转眼成了燃烧的牢笼。
北蛮士兵尖叫着从着火的楼车上跃下，却在落地瞬间被满地尖刺刺穿脚掌，扭曲翻滚的身影在火光中化作焦黑的轮廓。
投石车的牛皮绷索被铁蒺藜割裂，巨大的绞盘失去控制，在惯性作用下疯狂旋转！
试图抢修的士兵躲避不及，直接被卷入齿轮，骨肉与木石绞碎的闷响混着燃烧的噼啪声，在战场上回荡。
阿骨打望着被火焰吞噬的攻城器械阵，终于看清那些泛着寒光的铁刺 —— 这根本不是寻常火器，而是大乾人精心设计的灭阵杀招！
当最后一架楼车轰然倒塌时，燃烧的碎片如血雨般坠落，映得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狰狞的红光！
阿骨打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这就如同一场噩梦！
眼前自己辛苦打造利器竟然化作满地焦黑的残骸，连一颗石子都未曾投出，这让他苦心经营的攻势瞬间化为泡影！
\"全军听令！\" 阿骨打突然暴喝，弯刀猛地劈向半空，\"神狼的子孙岂会被宵小吓退？！所有千夫长带队冲锋！活擒吴天翊者，封万户侯！\"
看着一波又一波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出，此时阿骨打稳稳坐在马背上，他死死盯着远处不断喷吐火舌的震天炮阵地，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眯起：\"传令哈剌察部，绕后突袭敌军右翼！\"
望着前方蜂拥而出的北蛮铁骑，阿骨打紧握弯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这场关乎北蛮荣耀的生死之战，他早已没有退路！
第228章 苍狼末路
吴天翊望着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蛮骑兵，他猛地挥下将旗，五十三架 \"震天炮\"发出新一轮轰鸣！
这次抛射的不是陶瓮，而是裹着铁皮的球形火药弹，铁蒺藜密密麻麻嵌在弹体表面，随着破空声划出尖锐的弧线。
第一颗火药弹在北蛮阵中炸开时，天地仿佛瞬间寂静！
火球迸裂的刹那，滚烫的铁蒺藜如钢针暴雨般激射而出，前排骑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钉成血筛子。
飞溅的火星点燃了皮革甲胄，数十人在烈焰中扭曲翻滚，像极了被丢进油锅的蚂蚁。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炸开，整个北蛮阵列腾起连绵火海，硫磺混着血腥气冲上半空。
\"这... 这就是那家伙的新式武器？！\" 阿骨打死死拉住受惊的踏雪乌骓，看着麾下士兵如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北蛮大军的冲锋阵型彻底瓦解，士兵们惊恐的眼神中映着火光，有人跪地祈祷，有人转身奔逃，更多人在爆炸的气浪中失去方向，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地面，铁蹄下的沙土早已被鲜血浸透，阿骨打望着这炼狱般的场景，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胜负天平，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倾斜。
虽然已经到如此处境，阿骨打深知此时退去，那么他将在草原永无立足之日！
此时的阿骨打已然没有开初的稳重，他眉头拧成死结，骑着踏雪乌骓在原地疯狂打转。
突然他狠狠扯了把缰绳，惊得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震得周围亲兵纷纷后退。
\"大汗！赤焰部的马蹄能踏碎阴山！\" 斡赤斤突然抽出弯刀大喊道。
紧接着他挥舞起弯刀继续嚷道\"我们的刀刃舔过百场血战，今天就要把大乾人的骨血榨成祭天的酒！\"
他一把揪住踏雪乌骓的鬃毛，任由战马喷着白气将鼻息喷在脸上，\"神狼在上！赤焰儿郎要让这钢铁阵变成血肉磨坊！\"
他身后赤焰部落的战士们轰然响应，纷纷将刀刃插入冻土，溅起的血泥混着碎冰如同暴雨泼洒，整个军阵都沸腾着嗜血的狂潮。
阿骨打盯着斡赤斤和他身后赤焰部落战士们眼中跳动的疯狂火焰，他忽然仰天大笑：\"好！斡赤斤，我把赤焰部、苍狼部三万勇士都交给你！\"
他猛地扯下腰间象征大汗权威的狼头令牌，狠狠砸进斡赤斤掌心，金属碰撞声惊得众人瞳孔骤缩，\"若踏不破敌阵，你我就用这三万具尸体，在草原上堆起新的祭坛！\"
话音未落，阿骨打突然抽出弯刀割破自己手腕，鲜血如注地洒向空中：\"神狼见证！\"
他将滴血的刀刃指向大乾军阵，\"活着回来的，都是草原的王！死在阵中的，魂灵直接升入狼神的宫殿！\"
随着他的吼声，赤焰部、苍狼部的北蛮士兵齐刷刷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三万把弯刀同时高举，在阳光下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刀山火海！
斡赤斤将狼头令牌放入怀中，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黑色战马嘶鸣着率先冲出，身后三万赤焰、苍狼部勇士如黑色狂潮奔涌！
火药弹在空中炸成猩红的花，火蒺藜如暴雨倾盆而下，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撕成碎片。
热浪掀飞斡赤斤头顶的皮帽，他却突然仰头大笑，任由飞溅的铁蒺藜在脸颊犁出三道血槽！
\"哈哈，这是神狼的血！神狼的血！\" 斡赤斤如同陷入魔怔一样，疯狂挥舞着弯刀大声狂笑。
在他疯狂的举动下，他身后北蛮骑兵彻底化作疯狂的兽群！
被碎片射瞎眼睛的北蛮骑兵咬着缰绳控马，溃烂的眼窝里流出的血水混着铁蒺藜碎片，有人被炸开的肚肠拖在地上，却仍嘶吼着将匕首插进冲来的战马眼眶。
这些野蛮人撕碎了最后的恐惧，用牙齿、用断刃、用染血的指甲扑向火网，他们的嚎叫混着爆炸声，仿佛九幽地狱的恶鬼倾巢而出！
吴天翊望着那团裹挟着血腥与疯狂的黑色浪潮冲出“震天炮”的射程，他握着令旗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北蛮骑兵人如疯魔、马似狂兽的悍不畏死，让他终于明白大乾和北蛮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战损比！
在喉结滚动间，他将靛蓝令旗狠狠挥落，刹那间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金属摩擦的锐响中震颤。
焦土之上，燃烧的残骸尚未冷却，所有人都能从这浓烟中嗅到了森冷的杀机！
当大乾军阵如裂开的钢铁巨口，寒光迸射的瞬间，两百架拒马枪阵如同破土而出的，三棱破甲箭组成的死亡雨幕紧随其后，冲过火蒺藜洗礼的北蛮骑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钉在钢铁荆棘上。
更令人胆寒的是中央缓缓推进的马其顿方阵，十二尺长矛如钢铁森林般森然挺立，每根矛头都泛着淬毒的幽蓝。
当方阵开始移动，铁盾碰撞的轰鸣竟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前排骑兵的弯刀尚未触及盾墙，便被密集的长矛刺穿躯体，战马嘶鸣着撞在枪阵上，转眼被绞成血沫。
在远处的阿骨打看着麾下勇士如飞蛾扑火般消逝在钢铁绞杀中，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 这根本不是战场，而是大乾人设下的死亡绞肉机！
他猛地扯下护腕，青铜狼头坠地发出闷响，他死死盯着阵中被萨里沙长矛贯穿的赤焰部战旗！
热风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后颈泛起的阵阵寒意 —— 那寒意像草原深秋的霜，顺着脊椎爬上后槽牙，让这位纵横草原的大汗第一次尝到了铁锈般的恐惧。
踏雪乌骓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焦土上划出凌乱的沟壑，仿佛也嗅到了空气中浮动的死亡气息。
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阿骨打瞳孔骤缩！本该绕后突袭的哈剌察部方向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火光照亮了仓皇奔逃的战马残影 —— 他们竟被不知名的伏兵杀得溃不成军。
更可怕的是，硫磺味愈发浓烈的硝烟中，二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急速逼近！
赵一扯下黑色面巾，露出英俊冷厉的脸庞，紧抿的薄唇透着杀伐之气！
他手中特制的三棱长枪在火光中泛着冷芒，身后敢死队员们骑着战马，手持连弩，腰间麻布包鼓鼓囊囊 —— 里面塞满了能炸碎巨石的 \"轰天雷\"。
马蹄声被战场的轰鸣掩盖，他们如游鱼般穿过正被前方战事吸引的北蛮步兵阵！
有人被发现后，立刻扣动连弩扳机，将阻拦者射落马下！
有人甩出绳索缠住敌军脖颈，借力翻身跃过盾墙。
赵一死死盯着阿骨打所在的中军，眼中寒芒大盛：\"加速！取阿骨打首级！\"
随着他一声令下，敢死队的战马突然扬蹄狂奔，带起的烟尘中，麻布包里的 \"轰天雷\" 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引爆这末日般的战场……
第229章 斩首行动
当赵一他们的马蹄声终于刺破喧嚣，阿骨打的亲卫队如黑色潮水般涌出！
为首的百夫长挥舞着镶嵌狼牙的战斧，战马踏碎焦土的声响震得空气发颤。
赵一猛然勒住缰绳，身后敢死队员齐刷刷甩出连弩，淬毒的弩箭穿透亲卫队的皮甲，却只换来更汹涌的反扑！
\"散开！\" 赵一暴喝着将长枪刺入冲来的战马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冷峻的面庞。
他反手抓起麻布包，扯开浸透桐油的封口绳，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朝密集的亲卫队人群掷去。
\"轰天雷\" 在空中划出暗红的弧线，落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掀飞三名骑兵，残肢混着燃烧的麻布如雨坠落。
亲卫队却未退缩，反而结成盾阵步步紧逼。
赵一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摘下腰间的青铜号角猛吹。
敢死队员们同时扯开麻布包，从背后抽出短枪将裹着引线的 \"轰天雷\" 捆在枪上，如标枪般掷向盾阵。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亲卫队的盾牌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如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划出猩红的血痕！
赵一趁机策马突入缺口，长枪挑飞试图阻拦的弯刀，另一只手抓起一颗点燃的 \"轰天雷\"。
他精准地将冒着青烟的炸药塞进亲卫队首领的怀中，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冷笑：\"去见你的神狼吧！\"
剧烈的爆炸吞没了亲卫队的最后防线，赵一浑身浴血地冲出火光，距离阿骨打仅剩十丈之遥。
可是四面八方的北蛮兵却如蚁群般疯狂涌来，弯刀与盾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铁幕，将阿骨打护在在核心。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暴喝，\"赵校尉！随我们来！\" 张铁虎与李黑牛如两头发狂的猛虎手持长枪从烟尘中冲出，腰间缠绕的麻布包渗出刺鼻的硫磺气息。
张铁虎满脸络腮胡被硝烟熏得漆黑，李黑牛独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扯开浸透火油的衣襟，露出捆在身上的 \"轰天雷\"—— 引线已经点燃，滋滋作响的火星正朝着炸药飞速蔓延。
\"小王爷必胜！\" 两人齐声怒吼，如离弦之箭般策马撞向北蛮人墙。
密集的箭雨瞬间穿透他们的躯体，却无法阻挡他们前倾的姿态。当马匹轰然倒地的刹那，他们用最后一丝力气将燃烧的身躯滚向阿骨打所在的位置。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空，气浪掀飞数十具躯体，断肢与燃烧的布片如血色暴雨倾泻而下！
赵一死死勒住蒙眼堵耳的战马缰绳，此时战马突然剧烈震颤，前蹄高高扬起，鬃毛被气浪掀得倒竖。
就在 \"轰天雷\" 炸开的刹那，他猛地俯身贴紧马腹，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无数碎石擦着后背呼啸而过，呛人的硫磺味几乎将他窒息。
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甩动脑袋，眼罩被震落的瞬间，它通红的眼睛里映出漫天血雨！
赵一感觉鼻腔一热，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耳膜似乎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
他咬着牙撑起上身，却见张铁虎的半截躯体卡在焦黑的盾牌上，手里还攥着半截燃烧的引线！李黑牛的残肢蜷在弹坑边缘，炸开的肚肠间，未燃尽的 \"轰天雷\" 碎片还在滋滋冒着火星。
缺口外，北蛮亲卫们从眩晕中惊醒，数十把弯刀已经高举过头！
赵一的战马突然前蹄打滑，他趁机滚鞍落地，顺手抽出腰间短刃 ——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阿骨打的亲卫队长踩着同伴的残躯，将三棱长矛直直刺向他后心！
赵一旋身侧滚，三棱长矛擦着耳畔刺入冻土，溅起的碎石在他脸颊划出三道血痕。
他反手甩出腰间绳索缠住亲卫队长的脚踝，借力翻身跃起时，短刃直取对方咽喉。
亲卫队长反应极快，横转长矛用矛头铁镞格挡，火星迸溅间，赵一突然弃刀抓住矛杆，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人猛地拽向自己。
两人轰然相撞的刹那，赵一腾出左手从麻布包掏出 \"轰天雷\"，却发现引信被方才的气浪扑灭。
北蛮亲卫们的弯刀已劈到头顶，他猛地将未燃的炸药塞进亲卫队长怀中，抬腿踹向对方胸口。
亲卫队长惊恐地想要扯开麻布包，却被赵一拽着一同滚向阿骨打所在的方向。
\"大汗小心！\" 亲卫们的惊呼中，赵一在翻滚间掏出火折子点燃新的引线。
阿骨打脸色骤变，挥刀斩断缰绳想要策马后退，踏雪乌骓却被满地残肢绊倒。
赵一瞅准时机，拼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 \"轰天雷\" 掷出。
巨响炸开的瞬间，火光吞没了阿骨打，踏雪乌骓嘶鸣着人立而起，却重重砸下，将浑身是血的阿骨打死死压在马腹之下。
赵一被气浪掀翻在焦土上，右肋传来刺骨的剧痛，恍惚间看到阿骨打被踏雪乌骓压在血泊中抽搐。
北蛮亲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就在北蛮亲卫的弯刀眼看就要劈到头顶，突然一声暴喝撕裂硝烟：\"北虏竖子，休得猖獗！\" 七匹染血的战马如离弦之箭从敌阵中杀出，马蹄踏碎冻土溅起猩红的泥浆。
为首的汉子单手持着滴血的长枪，肩头插着的断箭随着剧烈动作晃出细碎血珠，枪杆横扫间竟将三名北蛮士兵同时挑飞。
赵一瞳孔骤缩 —— 来者正是他的副将周烈！周烈的皮甲碎成褴褛甲片，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胸膛，暗红的血痂裹着黄土，随着动作不断沁出新血。
破碎的甲胄下，肋骨隐约可见，却仍在马背上挥枪如电，每一次横扫都带起猩红血雾。
他身后六名骑兵默契地散开阵型，马鞍两侧的连弩同时发出嗡鸣。
周烈的长枪挑飞第七个北蛮兵时，终于瞥见了赵一。
此时赵一跪在焦土里，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的裤管黏在腿骨上，每一次挣扎都扯动伤口渗出黑红的血。
他单手撑地想要起身，染血的面容却依旧冷硬如铁，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折断的长枪，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接住！\" 周烈甩脱缠着尸身的长枪，扯下腰间绳索甩出。
赵一接住的刹那，周烈看见赵一后颈新添的血痕，皮肉翻卷着露出森森白骨，可那双眼睛仍像淬了毒的刀刃，死死盯着阿骨打的方向。
六名骑兵的连弩骤响，周烈趁机策马撞开扑来的亲卫，俯身拽住赵一的手臂，触到的却是一手黏腻的血 —— 那是从赵一腹部伤口汩汩渗出的，浸透皮甲的血。
周烈的掌心瞬间被滚烫的鲜血浸透，赵一闷哼着栽倒在马鞍上。
他望着赵一腹部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喉结剧烈滚动，青筋暴起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猛然撕下自己身上染血的战袍，咬牙将昏迷的校尉死死绑在自己胸前，浸透血污的布条深深勒进皮肉，却浑然不觉。
抬头时却见北蛮兵又重新将他们围了起来！
\"跟我杀出去！\" 周烈嘶吼着调转马头，长枪撕开夜幕般的敌阵。
弯刀劈来时，他侧身避开，枪尾横扫击碎来人面门，余光却始终紧盯着赵一苍白如纸的面容。
暗红血珠顺着校尉下颌滴落，在两人交叠的甲胄上晕开深色痕迹，染得周烈眼底泛起血丝。
六名骑兵如影随形护在两翼，张猛的连弩射光最后一支箭后，抡起弩机砸向敌兵面门，却被三柄弯刀同时砍中后背，惨叫着跌进马腹下的铁蹄丛中。
李二虎挥舞链锤缠住追兵，铁链突然断裂，北蛮长矛贯穿他胸膛的刹那，仍死死抱住对方战马嘶吼：\"快走！\" 暗红的血瀑喷溅在周烈脸上，温热的腥气呛得他几乎窒息。
当又一名兄弟的头颅被斩落滚到马前时，周烈的皮甲已彻底染成绛紫色。
他咬牙扯下腰间的 \"轰天雷\" 掷向追兵，爆炸声震得坐骑人立而起。
趁着硝烟弥漫，他勒马带着剩余三名兄弟冲出重围，却听见身后北蛮骑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第230章 最后绝杀
吴天翊盯着前方烟尘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绷成冷硬的直线，英挺剑眉几乎拧成死结。
他的双眼瞬间充血发红，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暴戾，高挺鼻梁急促地翕张，薄唇抿成毫无血色的细线。
夕阳的冷风掠过他俊美的面容，却吹不散眉间凝结的寒霜。
他猛地握紧手中银枪，雕花枪杆在掌心勒出青白指痕！
枪缨随着动作剧烈颤动，手臂上的伤口崩裂，殷红的血珠顺着枪身蜿蜒而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跟我出去救人！\" 他的嘶吼裹着血丝，全然不顾身后参将 \"不可贸然涉险\" 的劝阻。
战马前蹄腾空的刹那，他俯身拍了拍马颈上悬挂的青铜狼首铃，铃舌撞出苍凉的清响，与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混作一片。
随即他大喝一声 \"驾！\"，催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方阵。
银枪在夜色中划出凌厉弧光，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写满决绝与杀意的面容。
副将们望着主将决绝的背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小王爷疯了！\" 有人低咒着，却已本能地握紧长枪。
\"所有听着！\" 镇北副将裴战猛地扯开披风，露出内甲上刺目的吴字家徽，\"跟着小王爷，不能让小王爷有半点损伤！违令者，军法处置！\"
三百精骑轰然应诺，如黑色洪流般碾碎夜色，铁蹄踏碎的不仅是冻土，还有北蛮骑兵势在必得的气焰。
吴天翊的玄铁面甲刚落下，三百精骑便如黑色的死神镰刀，瞬间切入北蛮骑兵阵中。
他单手甩出 \"轰天雷\"，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方圆十丈内的战马人立而起，将骑手纷纷抛向半空。
飞溅的弹片如同密集的铁雨，在北蛮士兵的皮甲上凿出蜂窝状的血洞。
银枪如蛟龙出海，吴天翊枪尖连点，三名北蛮骑兵咽喉爆裂，血柱直冲天际。
他身后的骑兵默契地组成锥形阵，将 \"轰天雷\" 如流星般掷出，整个战场顿时化作人间炼狱。
燃烧的马匹拖着半截焦黑的躯体狂奔，将挡在前方的士兵撞得筋骨尽断！
断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同时穿透两人的胸膛，被气浪掀飞的骑兵重重砸在同伴身上，将人活活压成肉泥。
周烈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怀中的赵一随着剧烈颠簸咳出血沫。
当他看到吴天翊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核心，银枪在火海中舞出密不透风的银芒，生生将北蛮骑兵的攻势撕开缺口时，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震撼。
那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王爷，此刻却不要命地冲进敌阵？
小王爷的玄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然如战神般所向披靡，每一次挥枪都伴随着骨肉分离的闷响！
\"疯了... 全都疯了...\" 周烈嘶吼着握紧长枪，眼中满是热泪。
这哪里是营救，分明是用命在为他们开道！
北蛮骑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焦糊味、血腥味与硝烟味混作一团，整个战场宛如九幽地狱。
而吴天翊的身影，却在这惨烈的厮杀中愈发耀眼，成为了周烈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小王爷...\" 周烈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看了看被绑在自己胸前的赵一，攥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分不清掌心是血还是泪。
他猛地勒转马头，长枪直指敌阵深处：\"兄弟们，小王爷来救咱们了，杀出去！\"
周烈的长枪在连番拼杀中早已卷刃，掌心磨得见骨，连握枪的力气都似被抽尽。
身旁仅存的三名骑兵也是东倒西歪地倚着马背，他们跟周烈一样连举起兵器的动作都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北蛮骑兵的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将他们死死围在焦土中央，几把弯刀同时向周烈砍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吴天翊的银枪与北蛮弯刀相撞迸出的火星，如流星般坠落在他渗血的面甲上。
此时吴天翊浑身浴血，甲胄下渗出的血水早已将玄色战袍凝成硬块，却仍以枪杆为轴撞开重重敌骑。
染血的枪尖重重叩击周烈马镫，溅起的碎铁嵌进他虎口：\"周烈！带兄弟们先走！我等断后！\"
话音未落，又有三柄弯刀如厉鬼獠牙劈面而来。
吴天翊旋身拧腰，银枪枪缨毒蛇般缠住刀锋，借着战马前冲之势将三名敌兵甩向身后燃烧的战车。
骨肉撞在焦木上发出闷响，而他反手掷出的 \"轰天雷\" 接连炸开，将北蛮骑兵的惨叫撕成碎片。
吴天翊额发黏着血痂垂落，染血的银枪直指来路，玄甲上的刀痕如同密布的蛛网：\"愣着作甚！\"
裴战的怒吼裹挟着血腥气劈头盖脸砸来：\"你还不走，想害死小王爷呀！\"
他的长枪正与北蛮亲卫队长的战斧死死相抵，铠甲缝隙渗出的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在握柄处汇成血珠滴落。
他突然用染血的拳头狠狠砸向周烈坐骑：\"滚！\"
周烈喉间腥甜翻涌，后槽牙咬得几乎崩裂，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吴天翊染血的背影 —— 小王爷玄甲破碎如残叶，银枪却仍舞得密不透风。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他勒紧绑在自己身上昏迷的赵一，青筋暴起的脖颈绷成铁弓，干裂的唇角溢出鲜血，不知是咬碎的牙龈还是震伤的脏腑。
回望之际，北蛮骑兵的箭矢破空而来，吴天翊侧身挥枪格挡，却仍有两支利箭穿透肩胛。
吴天翊闷哼一声，血花绽放在玄甲缝隙，却将银枪舞得更急。
他像疯了一样，单枪匹马阻隔着潮水般的敌骑，枪尖挑飞敌首的瞬间，染血的面甲下露出森白的牙齿，竟冲着周烈方向扯开一抹难看的笑。
裴战带领残部结成血肉盾阵，盾牌相击的闷响与箭矢穿透甲胄的噗嗤声交织，化作一曲震彻荒原的战歌。
与此同时，大乾阵营突然炸开一声暴喝：\"小王爷为救咱们兄弟，单枪匹马冲杀出去啦！\"
这声嘶吼像燎原之火掠过死寂的军阵，先是前排的刀盾手猛地握紧兵器，接着后排的弩兵齐刷刷架起强弩。
火把映照着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有人将咬碎的后槽牙混着血沫吐在地上，有人疯狂擂动腰间战鼓，沉闷的鼓点震得冻土簌簌作响！
\"不能让小王爷一个人去！\" 此起彼伏的怒吼撕破夜空，整个大乾阵营如同苏醒的巨兽。
三万将士同时拔出兵刃，寒光映亮天际，铁甲摩擦声混着战马嘶鸣，化作震耳欲聋的声浪。
最前排的骑兵将火把狠狠掷向敌阵，烈焰腾空而起，照见他们脸上扭曲的悲愤 —— 有人额头缠着浸透血的布条，有人断臂处草草缠着束甲的绦带，却无一退缩！
\"杀！救小王爷！救兄弟！\" 潮水般的骑兵方阵率先冲出，马蹄踏碎冻土的轰鸣堪比雷霆。
长枪如林撕裂夜幕，弩箭破空声与战士们的咆哮交织成战歌。
中间的马其顿方阵的悍兵更是举着盾牌怒吼着推进，盾面的龙纹被火把映得狰狞可怖，像极了择人而噬的巨兽。
北蛮骑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裹挟着滔天怒意的洪流吞没！
惨叫声与兵器撞击声在荒原上炸响，刀锋劈开皮肉的闷响、战马垂死的嘶鸣，混着大乾将士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即将到来夜幕撕得粉碎。
鲜血浸透焦土，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浓稠如墨的血泊中，碎刃与残肢交织成修罗炼狱……
第231章 风评
惊天动地的厮杀后，鲜血已然浸透焦土，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满地浓稠如墨的血泊！
断裂的箭杆仍在抽搐，半截没入土里的长枪还在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皮肉烧焦的恶臭，与远处北蛮士兵的哀嚎混作一团。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号角，原本如狼似虎的骑兵们，此刻却像被惊散的乌鸦，纷纷调转马头。
北蛮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章法地向后退去。
受伤的士兵互相推搡着，哭喊着，在混乱中被无情抛弃！
折断的兵器、破损的盾牌散落一地，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横陈在焦土之上，随着北蛮的退却，这片修罗场终于重归死寂，只留下燃烧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满地狼藉。
此时吴天翊单手持枪斜倚在马颈旁，殷红的血顺着银枪镂空的龙纹缓缓滴落，在漆黑的枪杆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他玄甲下的内衬早已被血浸透，面甲裂开半幅，露出苍白如纸的脸和紧咬的下颌，染血的长发被夜风掀起，拂过他冷厉如刀的眉眼。
战马不安的骚动着，吴天翊紧紧勒住缰绳！
突然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铁蹄带起的火星溅落在血泊中。
吴天翊握紧缰绳的指节泛白，望着远处狼奔豕突的敌影，喉结重重滚动着。
裴战拄着断枪踉跄上前，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已经凝结成痂，却仍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小王爷！追！\"
吴天翊微微抬手止住裴战的呼喊，染血的面甲下传来沉重喘息。
他望着己方阵地方向 —— 那里火把明灭如鬼火，伤员的呻吟声混着夜风飘来。
他突然扯下面甲，夜风裹着血腥气扑在他满是血痕的脸上，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一声：\"阿骨打，你死了吗？没死！这笔账，来日方长！\"
说罢，银枪重重垂向地面，枪尖刺入焦土半尺！
吴天翊转头望向身后百余名浑身浴血的骑兵，他们虽眼神如炬，却难掩身形摇晃。
\"收兵！\" 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清点伤员，今夜... 守住营盘！\"
随着令下，骑兵们收起长枪，马蹄踏过满地残骸，朝着营地方向缓缓移动，只留下北蛮溃兵的哭嚎声，在渐浓的夜色里渐渐消散。
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耳畔，吴天翊转身时，忽见远处火把连成赤色游龙。
为首之人束着玄色头巾，青铜护腕在火光下泛着冷芒，腰间长剑未鞘却已浸透暗红 —— 正是他的武学授业恩师郑绍祺！
吴天翊垂眸敛去眼底的疲惫，稳稳扶住马鞍翻身下马，只是落地时踉跄半步，被郑绍祺眼疾手快地托住手臂。
\"胡闹！\" 郑绍祺的银鞭破空而来，精准缠住吴天翊的腰带将人稳稳托住，手掌重重按在徒弟染血的肩甲上。
\"身为三军主帅，当如磐石坐镇中军！\" 郑绍祺的声音裹着寒意，掌心按在他染血的肩甲上，\"这等孤身犯险的莽夫之举，是想让十万将士为你陪葬？\"
吴天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横七竖八的伤兵。
张二柱正咬着布条让人包扎断腿，李三背着昏迷的同伴踉跄前行，月光落在他们褴褛的甲胄上，映出点点血斑。
\"师傅，\" 他的声线低沉而坚定，\"若连自己的袍泽都弃之不顾，又如何让三军效死？\"
郑绍祺还欲斥责，却见吴天翊对着他拱手一礼说道：\"您曾说，为将者需审时度势。”
“师傅，我已将帅印交于您，您就是主帅！今夜我以兄弟之身入局，便是审清了这人心向背的局势！\"
他握紧染血的银枪，枪杆上缠着的残破军旗在风中簌簌作响，他仰起头大声说道\"军中有句话：不放弃，不抛弃。这六个字，比任何兵法都更能固若金汤。\"
中年将领望着少年染血的侧脸 —— 苍白却坚毅，疲惫却从容。
记忆中前不久那个与自己讨教兵法的少年，似乎此刻已成长为能扛起千钧重担的将领。
郑绍祺最终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先回营吧！赵一的伤......\"
吴天翊点头，转身望向己方营地。
月光下，幸存的将士们互相搀扶着前行，脚步声沉重却整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翻身上马，银枪斜指天际，声音虽不高亢，却字字千钧：\"回营！清点伤员，将战死的兄弟尸骨收殓，明日破晓前加固营防！\"
随着令下，骑兵们挺直脊梁，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满地狼藉。
不多时，队伍已行至营地外围，篝火映照着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容，伤兵们相互搀扶着，担架队抬着伤员不断进进出出，军医们穿梭其间紧急救治。
吴天翊刚翻身下马，膝盖便重重磕在地上，险些栽倒！
一旁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
就在这时，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带着几个医务兵疾步走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小王爷！快随我来！\"
营帐内，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吴天翊缓缓褪去残破的盔甲。
当染血的内衬被掀开时，老大夫手中的药碗 \"当啷\" 坠地。
吴天翊的左肩深深嵌着半截箭镞，右肋三道狰狞的刀伤交错，皮肉翻卷处还凝结着黑紫色的淤血。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腰侧的贯穿伤，狰狞的伤口几乎能看见森森白骨！
\"这... 这怎么可能！\" 年轻的医务兵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这般伤势，常人早就撑不住了！\"
老大夫颤抖着双手为伤口消毒，浑浊的眼眶泛起水光：\"小王爷，您... 您是如何忍下来的？\"
郑绍祺站在一旁，眉头拧成死结！
他看着吴天翊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喉咙像是被生铁堵住。
可眼前这少年却只是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却沉稳：\"没事，死不了！\"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忙碌的将士们，\"比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我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老大夫手一抖，一滴药汁落在伤口上，吴天翊睫毛轻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仿佛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划痕。
郑绍祺别过脸去，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 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京城在郡府听来的那些风言风语 —— 燕王家的小王爷骄奢淫逸，说他斗鸡走狗、欺男霸女的传言。
此刻在这满地血污的营帐里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他忽然想扯开嗓子对着苍天质问：眼前这个为了营救袍泽孤身犯险，重伤之下仍强撑着指挥大局的少年，就是世人嘴里那个无恶不作的纨绔？
第232章 吴天翊想学武圣
此时营帐外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混着军医调配草药的捣臼声，将郑绍祺喉头的质问碾成沉默。
吴天翊低头看着老大夫手中锋利的刀尖划开肩头血肉瞬间，喉间猛地溢出一声闷哼！
他死死咬住下唇，额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暴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当镊子夹出箭镞的刹那，碎骨渣混着血珠迸溅在青布帘上，吴天翊突然弓起脊背，手指死死抠进床榻边缘，木质床板发出吱呀声。
\"疼，真他妈的疼！\" 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透了身后的内衬，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般瘫软在床，却仍强撑着不肯闭眼。
要不是有着几十岁的心理年龄，他还疼哭出来？
“你娘的，自己还真做不到，武圣关老爷割骨疗伤之时，稳坐如钟，手不释卷的魄力呀！”吴天翊心中暗自腹诽道，现在只要能分神的，他啥都敢想！
突然他想到\"这老家伙咋也不给自己用点通仙散嘞？难道是真他妈的想疼死我？\"
也许两人还真心有灵犀，这会儿就看老大夫举起药碗靠了过来。
可是当吴天翊瞥见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通仙散剂量极难把控。
只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他偏头避开药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不用了，继续！\"
话音未落，新一轮剧痛袭来，他猛地将脸埋进染血的臂弯，压抑的嘶吼声闷闷地撞在布料上，震得身旁的医务兵都忍不住别开目光。
当最后一块敷满金疮药的纱布缠上腰侧的伤口时，吴天翊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瘫软在床榻上。
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睫毛还在不受控地颤动，嘴唇被咬得青紫肿胀！
手指仍保持着痉挛般的蜷曲，指甲缝里嵌满了木渣 —— 那是方才抓握床板时留下的。
当老大夫终于说出 \"已无恙\" 时，吴天翊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珠，连点头的力气都再无，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
郑绍祺上前时，触到少年冰凉的手背，那温度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只见吴天翊涣散的瞳孔里蒙着层水雾，半阖的眼睫上还悬着未坠的泪珠，往日坚毅的面容此刻写满脆弱与疲惫。
夜风卷进帐中，带起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恍惚间竟像是战场上飘扬的素缟！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得如同擂鼓！
\"小王爷，小王爷没事吧！\" 欧阳源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都在颤抖。
话音未落，营帐门被猛地掀开，欧阳源一带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将军。
他们的盔甲上满是裂痕，有的还插着半截箭矢，脸上血迹斑斑，却个个眼神焦急。
\"小王爷！\" 欧阳源一扑到榻前，看到吴天翊苍白如纸的脸和满身绷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了眼前人。
其他几位将军也围了上来，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眶都红了。
\"欧阳都尉，你们......\" 吴天翊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撑起身子，却被一阵剧痛扯得闷哼出声。
\"别动！\" 欧阳源一慌忙按住他，转头冲着老大夫吼道，\"还不快看看！小王爷要是有个好歹，我扒了你们的皮！\"
老大夫赶忙上前查看，一边安抚道：\"莫急莫急，伤口已妥善处理，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休养！\"
\"都怪我！\" 欧阳源一拳砸在榻边的木柱上，震落一阵木屑，\"要是我能及时赶到，小王爷也不至于......\"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别过脸去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吴天翊费力地抬起手，扯了扯欧阳源一的衣角，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围在榻前的众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眼神微微发颤，\"这次，辛苦大家了......\"
欧阳源一还要说着什么，却被郑绍祺轻轻拉住衣袖。
他目光沉沉地瞥了眼榻上虚弱的吴天翊，压低声音道：\"小王爷刚捡回条命，此刻最需静养！走，我们到外面说！\"
他的手掌在欧阳源一肩头重重按了按，余光扫过帐中同样疲惫不堪的将领们，\"你们身上的伤也该尽快处理，别在这杵着让小王爷挂心！\"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欧阳源一猛然回过神来。
他望着吴天翊汗湿的额发和绷带下渗血的衣襟，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属下遵命。\"
他后退半步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轻响，\"小王爷好好歇着，营中事务有我们在！\"
其他将领也纷纷抱拳行礼，退出营帐时脚步刻意放轻。
郑绍祺留到最后，弯腰替吴天翊掖紧滑落的被角，触到少年冰凉的手指时，他一向冷厉的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柔软：\"闭眼睡会儿，云中郡有为师替你守着！\"
吴天翊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喉结艰难地滚动。
烛光在郑绍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恍惚间与记忆里教他持枪的严厉面容重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睫毛上凝着的汗珠簌簌落在枕上。
郑绍祺直起身，与老大夫低语时始终侧耳听着榻上的动静。
临走前，他的手掌在剑柄上摩挲良久，目光扫过少年染血的眉骨、缠着绷带的脖颈，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门帘掀起又落下的瞬间，月光倾泻而入，照亮吴天翊半张苍白的脸。
帐外脚步声渐远，混着甲胄碰撞的轻响，吴天翊盯着晃动的帐顶，伤口的灼痛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与夜风裹挟的伤员呻吟纠缠在一起，忽而高亢，忽而低沉。
他想起战场上飞溅的血珠、裴战嘶哑的呐喊、欧阳源一通红的眼眶，终于在这悲壮的夜曲中，缓缓阖上了双眼……
第233章 鬼门关走一回
凌晨寅时三刻，吴天翊的额头烫得灼人，冷汗浸透了三层被褥，牙关却还死死咬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大夫颤抖着端来药汤，药勺刚凑近唇边，吴天翊便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破碎的呓语：\"左翼... 守住... 箭雨！\" 飞溅的药汁洒在绷带边缘。
他坠入一片血色迷雾中，战马的哀鸣穿透耳膜，阿骨打的金狼旗在火海中扭曲变形，断枪刺入胸膛的闷响与自己的心跳重叠。
他看见张二柱替他挡箭时飞溅的脑浆，看见李三被马蹄踏碎的手掌还死死攥着军旗。
无数染血的手从焦土里伸出，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拽，泥浆灌进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在榻上猛然弓起脊背！
\"不！\" 吴天翊突然暴喝，翻身滚落在地。
冷汗黏着碎发糊在脸上，瞳孔里映着不存在的火光，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撕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守夜的医务兵冲进来按住他时，发现他后背的绷带已被冷汗浸透，渗出的血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碗，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滑落。
他颤抖着将药汤灌入吴天翊口中，看着少年干裂的唇瓣被药汁染成深褐。
当滚烫的呓语 \"一个... 都不能... 丢下...\" 从少年齿缝间溢出时，老人再也忍不住，轻轻摇着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何苦啊... 何苦...\"
守在榻边的那个曾经跟在吴天翊身旁，充当“临时护士”的中年妇人突然别过脸去，粗布衣袖飞快地抹过湿润的眼眶。
她曾在吴天翊重伤昏迷时，为他擦拭伤口、换药包扎，此刻望着少年因高热而通红的面颊，哽咽声再也压不住：\"小王爷也只是个孩子...... 都烧成这样了，他咋还想那么多？\"
她伸手轻轻抚上少年汗湿的额头，指腹触到滚烫的皮肤，泪水啪嗒落在沾着药渍的枕巾上。
帐外更漏声沉重，混着夜风卷来的伤员呻吟！
老大夫颤抖着又舀起一勺药汤，看着少年无意识咬住木勺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 —— 这分明是个该被长辈护在身后的孩子，却早已将十万将士以及云中郡那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扛在了肩头。
老大夫将药碗轻轻搁在案几上，枯瘦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蹒跚着走出营帐，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却不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远远望见郑绍祺的大营里烛光摇曳，将高大身影投在牛皮帐上。
老大夫粗喘着跌跌撞撞奔去，枯瘦的身躯直接撞开阻拦的卫兵。
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烛火被夜风卷得剧烈摇晃，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郑大人！\" 他踉跄着扑到案前，直接跪在木桌前，带着哭腔喊道 \"快把小王爷送回郡府吧！这破营帐哪经得起折腾？他才多大的身子骨，如何扛得住这般重伤？\"
话音戛然而止，借着昏黄烛火，他看见郑绍祺的披风搭在椅背上，案头摆着未写完的战报，墨迹被指腹擦得模糊 —— 显然这位大人已在此守了整夜。
郑绍祺急忙走上前，轻轻扶起老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神医，您也知道！\"
随即望着营帐的方向握紧拳头，\"只要敌军还在百里之内，他就算死，也不会离开军营半步！\"
老大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可再这么下去，他的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那守在榻边的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围裙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药渍和血斑。
她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被血水浸透的绷带：“林大夫！小王爷又烧起来了，一直在说胡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因过度焦急而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心急救人硬生生憋了回去。
郑绍祺与老大夫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冲向营帐。
烛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映得吴天翊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他蜷缩着身子，指节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守住... 城门... 百姓...\"
老大夫望着吴天翊因高热而扭曲的面容，颤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药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惚间又回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 —— 少年将军手持柳叶刀，手法利落得如同穿针引线，将破损的脏器复位时，指尖稳得竟不见一丝颤抖。
那一刻，他毕生所学的医理在少年的施治手段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也不知道这少年出师何人？” 他喃喃自语，喉间泛起苦涩。
自己钻研医道三十余载，熟读医书，可面对眼前这少年那些大胆又奇诡的疗法，却唯有瞠目结舌的份。
剖开腹腔缝合脏器、用烈酒消毒止血、甚至化水成冰用冰袋降温的法子…… 这些闻所未闻的手段，不仅救回濒死的士兵，更颠覆了他半生的认知。
老大夫突然想起少年手术结束后，满身血污却笑得清浅：“林老，救人哪有那么多规矩？能活下来，便是良方！”
此刻这话犹在耳畔，可说出这话的少年，却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林大夫，药煎好了！” 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夫接过药碗，看着汤药表面浮起的油花，突然意识到自己颤抖的不仅是双手 —— 这少年的医术究竟从何而来？是天赐的禀赋，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奇遇？
而自己，又能否用半生所学，将这颗闪耀的将星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大夫舀起药汤时，手腕重重磕在碗沿，褐色的药汁溅在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将木勺抵住少年干裂的唇瓣，低声呢喃：\"小王爷，喝下去... 喝下去就好了...\"
每喂一勺，都像是在与阎王抢夺生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起伏微弱的胸膛，生怕这呼吸就此停住。
\"退了... 没那么热了！\" 妇人突然惊呼。
老大夫颤抖着摸上少年的脖颈，感受着逐渐平稳的脉搏，眼眶里积攒整夜的老泪轰然决堤。
他踉跄着扶住床案，看着窗外翻涌的朝霞染红帐幕，恍若看见少年银枪破阵时溅起的血色。
昨夜他将珍藏的百年老参尽数入药，可说是将毕生所学都用上了，甚至违背医理将寒凉的雪水兑入药汤，每一步都险如走钢丝。
晨光漫进帐内，吴天翊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
老大夫跌坐在地，布满裂痕的手掌捂住老脸，指缝间漏出哽咽：\"老天爷... 好歹把人还回来了...\" 他想起昨夜反复在心中起誓，若救不回这少年，便在城门前自刎谢罪。
此刻帐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如浪涛般涌来：\"北蛮狗，退啦，退啦……\" 老大夫却恍若未闻，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吴天翊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
他哪有心思为外面的欢呼而动容，只觉双腿像是被铁钉钉在地上，酸涩麻木感顺着膝盖直窜心口。
怀中的药碗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碗沿沾着少年挣扎时咬破嘴角留下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帘被猛地掀开，裹挟着晨露的冷风扑面而来。
郑绍祺大步跨进帐中，身后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欧阳源一等人。
郑绍祺的手掌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欧阳源一抢上前两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吴天翊苍白却平稳的面容。
\"小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伸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停住，生怕惊扰了这劫后余生的安宁。
\"郑大人，小王爷无碍啦！可是......\" 老大夫沙哑开口，话未说完便被郑绍祺颤抖的手势打断。
这位素来铁骨铮铮的中年人缓缓单膝跪地，望着榻上沉睡的身影， 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林神医... 多谢......\"
欧阳源一等人跟在身后，有人悄悄别过脸去擦拭眼角，有人攥紧拳头微微发颤，营帐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吴天翊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老大夫扶着药案的手仍在发抖，看着这群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 原来再坚硬的铠甲下，都藏着一颗为少年将军揪紧的心
帐外欢呼声渐远，远处传来收整残兵的号角，唯有帐内的少年，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终于迎来劫后余生的寂静……
第234章 醒来的吴天翊
郑绍祺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陷入昏睡中的吴天翊，脸色一凛，低声说道：\"小王爷，你放心，为师不会让那些伤你的北蛮狗这么容易退去的！”
“定要让他们用万人的生命来为今日你所受之苦陪葬谢罪！”
他目光扫过帐中熟睡的少年，转身时披风扬起一道凛冽的弧度，寒声道：\"传令下去，全军火速开拔至 ' 黑风峡 '！\"
没错，郑绍祺在北蛮退回草原的必经之路——黑风峡设下三十六处暗桩，布下连环拒马、滚石雷火！
这阵势是吴天翊原本让他用来阻击北蛮大军为云中郡布防争取时间，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帮战败的北蛮兵北逃的噩梦！
与此同时，他对欧阳源一说道“你现在派人将小王爷送入郡府，安排妥当！”
随即转向老大夫，郑重地拱了拱手：\"林神医，还请您辛苦跟着欧阳都尉，务必确保小王爷无碍！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大夫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想起昨夜守了整夜的疲惫，心中酸涩难当：\"郑大人放心，老身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小王爷平安。\"
说罢，他转身收拾起药箱，并对旁边那中年妇人说道“你也跟着吧！”
此时欧阳源一已带着亲卫在帐外等候，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蹄下的泥土被踏得飞溅。
老大夫抱起药箱正要迈步，忽见郑绍祺扯下披风，大步上前裹住吴天翊单薄的身躯，粗粝的指腹轻轻擦去少年嘴角干涸的血渍，动作却比擦拭稀世珍宝还要小心翼翼。
他轻轻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带着那妇人上了马车。
\"出发！\" 欧阳源一的令声划破长空！
当软轿抬出营帐的瞬间，郑绍祺突然按住腰间剑柄，望着西北方浓云翻涌的天际 —— 那里正是黑风峡的方向，北蛮残部溃逃的必经之路。
他握紧拳头，低声呢喃：\"小王爷，待你醒来，定要让你看到，那些伤你的人，如何在血泊中忏悔。\"
当吴天翊缓缓睁开眼睛，那已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雕花床幔垂落如雾，熟悉的沉香混着药香萦绕鼻尖，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闷哼出声。
\"别动！\" 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林大夫快步走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可算醒了！郑大人临走前千叮万嘱，若你有个好歹......\"
话音戛然而止，老人颤抖着摸上少年滚烫的额头，又探了探脉搏，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谢天谢地，总算是熬过这一劫了。\"
吴天翊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事，北蛮的弯刀、铺天盖地的箭雨，还有催死的赵一。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战况如何？师傅......\"
\"郑大人亲自率军在黑风峡设伏，北蛮溃不成军。\"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响动，萧晋一袭靛青官袍疾步而入。
\"小王爷！\" 萧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目光扫过少年苍白如纸的脸色，一向沉稳的嗓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又在半空顿住，轻声说道\"您昏睡这五日，郑将军每日破晓便差人送来战报！”
“昨日更斩下北蛮主帅的半幅旌旗，特意命人快马加鞭送来，说要等您醒了，亲手将那旗帜钉在城墙之上！\"
萧晋激动得官袍下摆都跟着发颤，他猛地抓住吴天翊的衣袖，又惊觉失礼慌忙松开。
“还有，还有！经此一役北蛮那边送来议和文书，卑职正想和您商议呢！”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他们愿归还北地郡，每年进贡十万头牛、三十万只羊，另赠黄金千镒、战马五千匹，只求罢兵休战，放他们回草原！”
林大夫手中的药碗当啷撞在案几上，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
萧晋却浑然不觉，官靴在青砖上重重一跺：“郑大人在军报里说，这次北蛮人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人马上吐下泻完全无战力，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可卑职想着，小王爷重伤初愈，而且云中郡现在这个状况，不宜再战......”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望着少年因激动泛起潮红的脸颊，突然意识到现在眼前这少年才刚刚苏醒，自己竟然和他谈起军务？实为不妥！
赶忙说道：\"小王爷，您先休息，休息，这事卑职改日再和您说！\"
说着便要将羊皮文书塞回袖中，却因动作太急，玉带扣上的青玉坠子 \"当啷\" 掉在青砖上。
林大夫见状快步上前向他微微拱手道：\"萧大人，小王爷需静养，北蛮的文书且等三日！\"
萧晋这才如梦初醒，额头渗出细汗，靛青官袍的前襟都被冷汗浸透。
他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官靴在地面蹭出轻响：\"是卑职失仪！小王爷万金之躯，若因下官的冒失加重伤势......\"
话音未落，却见吴天翊攥住他的袖口，苍白的手指微微发颤：\"萧郡丞，师傅他......\"
\"郑大人安好！\" 萧晋急忙截断话头，生怕少年再动了气血。
\"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不过，每日仍亲自巡视营地。他反复叮嘱，一定要让您安心静养！您且放宽心，军中一切有郑大人坐镇，等您养好了身子，再做定夺也不迟！\"
吴天翊闻言，挣扎着要撑起身子，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他攥住萧晋的官袍下摆，眼神里满是执拗：\"皮肉伤？师傅若只是轻伤，岂会不亲自来看我？\"
苍白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向案头未拆封的战报，\"把最近的军报拿来，我要知道真实战况！\"
林大夫慌忙按住他的肩膀，药碗险些打翻：\"小王爷！您刚退了高热，动气伤身啊！\"
\"林老，我躺得够久了。\" 吴天翊喘息着，额角青筋因用力而凸起。
\"北蛮虽递了降书，但阿骨打生性狡诈，而且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师傅又不肯回营......\"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捂住腹部的指缝间渗出点点血渍，却仍死死盯着萧晋，\"萧郡丞，莫要瞒我！\"
萧晋喉结滚动，与林大夫对视一眼，终于轻叹一声，从袖中抽出半卷染血的书信：\"这是郑大人三日前写的手书，他... 他被流矢射中肩胛和右腿，如今箭伤发作，却仍守在前线......\"
话音未落，吴天翊已夺过书信，骨节泛白的手指捏得信纸簌簌发响。
良久，他将书信放下，望向窗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备马。我要去黑风峡……\"
第235章 稚子一言破战局
\"什么？小王爷你要去黑风峡？\" 萧晋和老大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萧晋官袍的玉带扣撞出清脆声响，他跨步上前挡住床前，额角青筋因焦急突突直跳：\"您这样的身体此刻贸然动身，万一......\"
萧晋话音未落，吴天翊便猛地摆了摆手，眉峰蹙成铁铸的利箭，指节死死抠住床头檀木：\"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他强撑着坐起的瞬间，冷汗顺着脖颈滑进绷带，将里衣洇出大片深色痕迹。
\"师傅箭伤发作却拒下火线，黑风峡必有变故！\" 他撑着额头剧烈喘息，苍白的脸色泛起病态潮红，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北蛮议和书来得蹊跷，阿骨打生性多疑，怎会在损兵折将后轻易示弱？\"
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突然撕裂胸腔，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滴答答落在染血的信纸上，猩红的血迹如绽放的曼陀罗，层层叠叠晕开。
林大夫慌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膀，眉头紧皱说道：\"小王爷！您再动气，肺脉就要......\"
\"扶我去案前！\" 吴天翊甩开老大夫的手，踉跄着扑向悬挂的羊皮地图。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黑风峡的标记上，绷带下渗出的血染红了地图边缘：\"萧郡丞，立刻调集三千轻骑，取山道抄近路！北蛮定是设了圈套，诱我军深入！\"
他突然剧烈摇晃，膝盖重重磕在案角，却仍死死攥住地图不肯松手，\"还有，派人给师傅送信 —— 固守峡口，切勿......\"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炸开刺目的白光，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其实吴天翊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因为经此一役北蛮军虽死伤几万人，可是对于一个有二十万余众的大军并没有伤到元气！
再加上他们这次前来可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更何况大乾这边都还没提条件，他们竟然就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所有的这些都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估计这也是郑绍祺为什么不敢回郡府疗伤的原因！
林大夫扑过去托住吴天翊后颈时，少年指尖还死死勾着地图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快！取止血散！\" 老大夫扯开他染血的衣襟，触到滚烫的肌肤时瞳孔骤缩 —— 伤口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高烧借着伤势卷土重来，将人烧得浑身滚烫。
萧晋攥着议和书的手不住发抖，羊皮纸上 \"退还北地郡岁贡牛羊三十万 \"的字迹刺得他眼眶发疼。
吴天翊说得没错，北蛮二十万大军虽折损八万余人，却仍保有半数精锐，此刻突然示弱，反倒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望着榻上昏迷中仍紧蹙眉头的少年，猛地转身走到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传我的令，封锁所有郡府的要道，不许任何北蛮细作进出！\"
与此同时，北蛮大营中央的牛皮帐内弥漫着刺鼻的药草味！
阿骨打裹着浸透血渍的绷带斜倚在虎皮椅上，独眼闪着阴鸷的光：\"哈剌察，议和书送出去了吗？\"
\" 大汗，已送出！\"哈剌察单膝跪地，铁甲缝隙里还沾着黑风峡的泥土。
阿骨打转动着缠着纱布的手指，发出阴冷的笑：\" 哼，大乾那帮蠢货见了割城献贡的条件，怕是眼睛都要瞪出来！\"
\"他们如何说？\" 阿骨打突然暴起，震得案上的青铜酒盏叮当作响。
哈剌察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回大汗，萧郡丞已封锁要道，还增派了三倍岗哨...... 不过......\"
他偷瞄阿骨打扭曲的面容，咽了咽唾沫，\"不过那小王爷昏迷未醒，红柳滩方向已有退兵迹象，可是郑绍祺仍在黑风峡驻守！\"
阿骨打猛地扯下脸上的纱布，露出被爆炸灼伤的狰狞疤痕，独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很好！就让郑绍祺死守黑风峡，等他发现我们的主力早已绕道突袭云中郡......\"
他发出狼嚎般的狂笑，震得帐顶的兽皮簌簌作响，\"告诉速不台，给本大汗好好看住郑绍祺！决不能让他回援！本汗要让那帮中原人知道，北蛮的血，不是白流的！”
与此同时，云中郡郡府内，吴天翊的睫毛在烛火下轻颤，终于在老大夫最后一帖猛药的攻势下，滚烫的额头渐渐恢复凉意。
萧晋攥着染血的帕子，看少年平稳的呼吸终于不再急促，紧绷的后背重重靠上雕花屏风，官袍上的云纹都被冷汗浸得发皱。
\"务必守好小王爷的汤药，一刻都不能松懈！\" 他沙哑着嗓子对守在床边的药童叮嘱，转身时玉带扣撞出清响，一路疾行至书房，将议和书重重拍在铺满沙盘的案上。
三日后，吴天翊半倚在绣着金线云纹的软垫上，指尖捏着最新的密报。
窗外细雨如丝，却洗不去他眼底的凝重，线报上说，北蛮大营炊烟如常升起，按理说现在杞县被自己下料的那些粮食他们应该用上了！
自北蛮大败到现在应该过去五天了吧！虽说北蛮递交了议和书，可是并没有看他们有向黑风峡移动的迹象！而反倒是向西南方向秘密移动，难道他们根本没想撤回草原的意图？
忽然，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惊得他瞳孔骤缩 —— 阿骨打要的根本不是黑风峡！
不，不对，黑风峡方向还有一支北蛮精锐驻扎在那里！这肯定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是他们又为什么不主动攻打黑风峡呢？
难道就因为先前在黑风峡那点点的受挫？按线报，阿骨打在黑风峡折损了大约八千多人，可对于手上还有十余万人的阿骨打，会这么乖乖待在那儿吗？显然不可能！
红柳滩是进攻云中郡府城的最好路径，可是西南方向有什么呢？
吴天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这时一个小药童端着药碗蹑手蹑脚走进来，碗里蒸腾的药香混着苦涩气息弥漫开来：\"小王爷，您该喝药了！\"
\"哦！你放在那里，我等一下就喝！\" 吴天翊指了指旁边的案几，脑海中仍紧锁地图上西南方向的标记。
\"不…… 不行，师傅说了，要我看着您喝！\" 药童鼓起腮帮子，杏眼瞪得溜圆，粉扑扑的脸蛋因较真泛起红晕。
\"嘿，你这小家伙是听我的，还是听你师傅的！\" 吴天翊白了小药童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当然！\" 药童昂首挺胸，胸脯拍得砰砰响，可下一秒声音突然弱下去，小若蚊蝇，\"听师傅的！\" 说完还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模样活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小奶狗。
吴天翊被逗得笑出声，胸腔震动却扯动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五官皱成一团，小声呻吟着扶住腹部。
小药童见状吓得小脸煞白，慌忙扶住他胳膊：\"小王爷！我…… 我这就去叫林大夫！\"
“不用了！你师傅这几天也够累的，让他好好休息吧！” 吴天翊摆了摆手皱着眉说道。
“那是，我师傅为了给小王爷您治伤，这几天都没休息！把他给累坏了！” 小药童老实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
吴天翊真被这小家伙给逗乐了，苍白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笑意。
“喂，小家伙，你几岁啦？哪人呢？” 吴天翊轻轻撸了撸小家伙的小脑袋说道。
“我，我不小啦，都十二岁了，小王爷您，您就不要喊我小家伙啦！” 小药童鼓着腮帮子，把药碗往前一递，“我叫小石头，家就在云中山脚下！去年阿爹送我来跟着林大夫学医，说学会了就能给乡亲们治病！”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忽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小王爷，我还偷学了师傅的好几种治伤寒的方子呢！等您哪天得了伤寒，我给你治，保证没几天就好！”
吴天翊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汤，一边听着这小家伙自说自话，突然他听到小家伙口中的“云中山”突然眉头紧皱起来。
他将手中的汤药又交到小家伙手上，一脸严肃地问道“小石头，你说的云中山是不是在咱云中郡郡府的西南侧？”
小药童被他这一操作给搞懵了，他不由自主地接过吴天翊递过来的汤药，想了一下说道“嗯，是在府城的西南，咋啦？”
“小石头，扶我过去！你立大功啦！”吴天翊激动地拍了拍小药童的肩膀，激动地嚷道。
也许是吴天翊用力过猛，小药童整个身子猛地一抖，手中的药碗剧烈摇晃。
他立刻皱起小眉头，像只炸毛的小猫般嚷嚷起来：\"小王爷您这是咋啦？看，汤药都快洒啦！\"
紧接着他抬起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吴天翊喊道“小王爷，您就别在折腾了！快把这药喝了，等一下冷了，效果就不好了！您不好没关系，可别坏了我师傅的名声！”
吴天翊被他这句话给气乐了，心中暗骂道“哇塞，这娃够可以了！他不是担心自己的病反而是担心他师傅的名声！”
他无奈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把空碗往小石头怀里一塞，挑眉打趣：\"这下能扶本王过去了吧？\"
小药童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空碗笑道“诶，这样才对嘛！这药苦吧！我亲自熬的，来，给你吃颗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粘乎乎的糖块递了过来。
吴天翊差点被这小家伙给逗乐了，他也不多说将那糖一把塞在口中，扶着小家伙的肩膀站了起来往案几那边走去。
这时又听小话痨又开口了，他轻轻说道“小王爷您走慢点，别摔啦！小翠姐去茅厕了，女人家就是磨蹭......”
话音未落，一抹翠色疾风般卷进屋子，穿绿衣的小翠见吴天翊半倚在小石头身上，脸色瞬间煞白，\"扑通\" 一声跪在地砖上，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地面：\"小王爷恕罪！奴婢不该擅离......\"
\"起来起来！\" 吴天翊摆了摆手，任由小石头扶着往案几挪步，\"有这机灵鬼在，没事的哈！\"
这时他已经到了案几前，他低头看着小石头踮脚调整烛火的模样，忽然觉得伤口的疼痛都轻了几分 —— 这孩子圆滚滚的后脑勺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活像只守护巢穴的小雀儿……
第236章 云中郡新的危机
这时原本跪着的小翠见吴天翊并未责怪，慌忙爬起身，与小石头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落座。
吴天翊的目光如鹰隼般钉在案几的地图上，指尖沿着黑风峡向西南方向缓缓移动，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 在云中山的阴影下，赫然标着 \"云中镇\" 三个小字，而翻过这座山脉，便是云中郡府城！
\"不好！\" 他猛然按住剧痛的伤口，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若北蛮舍弃红柳滩，取道云中镇突袭郡府，那先前在红柳滩设下的拒马、弩车等重武器皆成虚设！
更致命的是，因黑风峡与红柳滩的防线部署，城中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半数将士还因北蛮议和而松懈防备，甚至将箭矢弹药都调往了黑风峡。
\"阿骨打这老匹夫......\" 他攥紧地图的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白，羊皮纸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相信此刻郡府城墙的了望塔上，哨兵或许还在眺望红柳滩方向，却不知真正的危机正从西南密林悄然逼近。
一旦北蛮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仅凭城中这几万疲弱之师，如何抵挡？
吴天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绷带下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在地图上晕开暗红的印记。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案几上的烛火都跟着摇晃，溅落的烛泪滴在 \"云中镇\" 的标记上，仿佛预示着即将燃起的战火。
\"小翠，速去请萧郡丞！\" 他猛地抓住一旁侍女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小王爷......\" 小翠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眼眶泛红，\"您的伤......\"
\"别管我！\" 吴天翊一把甩开她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动作太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幸好小石头眼疾手快，慌忙扶住他的胳膊：\"小王爷！您先坐下！我这就去喊萧大人！\" 说着便撒腿往外跑，药囊在腰间撞出急促的声响。
吴天翊扶着额头，强忍着眩晕，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蜿蜒的山路。
他突然口中喃喃自语道：\"用兵之道，虚虚实实，攻其不备。\"
阿骨打这一招声东击西，看似是为黑风峡受阻的主力寻找突破口，实则是要直取郡府，彻底扭转战局。
可是自己何尝不能一用？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抠住案几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后这一路走来，不也是这样磕磕碰碰，但总能逢凶化吉？再加上前世也看了不少这样的事例，现在自己最重要的是冷静，冷静！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晋官袍翻飞着冲进门，玉带扣撞出凌乱的脆响。
他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因眼前景象骤缩 —— 吴天翊半倚在案几前，冷汗浸透的里衣紧贴脊背，案几上的地图布满暗红血痕，在 \"云中镇\" 的标记处晕开狰狞的花。
\"混账！\" 萧晋突然转身，官靴重重碾过青砖，吓得小翠踉跄后退。
他指着少女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靛青官袍因暴怒鼓胀如帆：\"小王爷重伤未愈，你们竟敢纵容他起身！若是有个闪失，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
\"萧郡丞，不关小翠姑娘的事！你过来！\" 吴天翊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金石般的冷硬。
他抓起沾血的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粗粝的弧线，\"你看，阿骨打要从云中山绕道突袭郡府，此刻我们必须......\"
话未说完，剧烈的咳嗽突然撕裂喉咙，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溅落在战术图的箭头顶端。
萧晋的呵斥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新添的血线。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苍白面容下燃烧的，是比北蛮弯刀更凛冽的杀意！
萧晋也顾不了那么多，赶忙俯身扶住吴天翊，担心地说道“小王爷，万事以您身体为重！”此时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话一出，他的手被吴天翊猛地甩开，吴天翊撑着案几剧烈咳嗽，指节因用力泛白，绷带渗出的血在檀木桌面上洇出蜿蜒的红线。
怒喝道“你说什么？咱们云中郡有近十万百姓，还有万千士兵，他们的命就不重要吗？”
他沙哑的怒吼震得屋梁上的积尘簌簌掉落，惊得一旁的小翠退到墙角，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王爷！\" 小石头刚要上前搀扶，却被少年赤红如血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目光里翻涌的杀意，像是要将整个北蛮大营都烧成灰烬。
寂静在屋内蔓延，唯有烛火噼啪作响，照亮吴天翊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
良久，少年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用力抹过嘴角的血渍，看向萧晋时，眼底已重新燃起冷静的火光：\"你现在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即刻进入战备状态，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蜿蜒的云中山脉，\"还有，把城中所有能战之人都召集起来，就算是伙夫、马夫，只要拿得动兵器，统统编入防线！\"
\"是，小王爷！\" 萧晋抱拳应命，余光却始终紧锁着少年浸透血水的衣襟。
还未转身，吴天翊突然撑着案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不用为我的身体担心，这点伤还真能要我的命？放心，我的命硬着嘞！\"
没想到，吴天翊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用为我的身体的担心，就点伤还真能要我的命？放心我的命大着嘞！”
话音未落，他已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眼神瞬间冷如刀锋：\"阿骨打，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这云中郡，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到最后一刻！我云中郡的百姓由我不由天！哼，这次，你的命再硬，我也要让你有去无回！\"
忽的，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萧晋：\"对了！你即刻去把欧阳都尉、陈参军他们都叫过来，还有熟悉云中山地形的向导。接下来，我要做新一轮的布局！\"
说罢，他一把扯下颈间染血的绷带，随手甩在地上，弯腰抓起炭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个圈，溅起的墨点如飞溅的血珠！
萧晋瞳孔骤缩，疾步上前将正要开口的小石头和小翠拽到角落。
他压低声音，喉结因焦急上下滚动：\"去林大夫那里取安神药，再备些止血散 —— 若小王爷咳血加剧，即刻喂药！\" 见两个孩子不住点头，他又死死攥住小石头的肩膀：\"看好他，绝不能让他再过分操劳！\"
两人刚应声，萧晋已转身望向案前，望着少年单薄却倔强的背影，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 他记得小王爷今年好像也就十六岁！
如今拖着半残之躯仍要撑起整座城池，这份重担，又岂是血肉之躯能承受？可北蛮大军压境在即，他连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
萧晋喉头一紧，终究将那句 \"保重身体\" 咽回肚里，咬着牙往门外走去，他突然感觉一片寒意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蹙望着乌云翻涌的西南天际，下意识按住腰间配剑，金属剑柄硌得掌心发麻！
作为郡丞，他比谁都清楚城中兵力捉襟见肘，那些本该部署在红柳滩的重弩此刻还未转移。
若北蛮铁骑真从云中山杀来，仅凭临时拼凑的防线，如何抵挡？
他猛地转身看向紧闭的房门，隔着门板仿佛能看见吴天翊苍白却倔强的面容！
少年眼底燃烧的杀意让他心惊，更让他心疼 —— 这位燕王嫡子，本该在燕王府享受荣华，出入皆有仆从侍奉，金冠玉带衬着锦绣华服。
可如今，他却褪去了贵胄的荣光，染血的甲胄替代了绫罗绸缎，养尊处优的手紧握着冰冷长枪，只为守护这一方百姓数次踏入生死之地。
如今更是拖着未愈的病体，将整座城池的安危扛在肩头，苍白的面容下，燃烧着比北蛮烽火更炽热的意志。
萧晋望着吴天翊的房间，喉头哽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
第237章 重新布局
没多时就见欧阳源一、裴战等数位将军身披重甲走入房中，正看见吴天翊半倚在案几上剧烈咳嗽，却仍固执地在地图上勾画防线。
烛光映着少年染血的绷带，也照亮了众人眼底翻涌的敬意。
谁能想到，这位燕王嫡子竟能以不足十万兵力，将北蛮二十万精锐逼入困局？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场混战里的惊鸿一瞬 —— 当箭矢如蝗掠过天际，众人只见一抹绯色披风逆着潮水般的敌阵疾冲。
他弃了金冠锦袍，孤身闯入箭雨！
绯色披风翻飞如血，染着敌寇与自己的伤口，长剑劈开重重刀光，硬是从死神手中抢回被困亲卫。
那一刻，人们忘了他的尊贵身份，只记住了这个以命护佑袍泽的少年将军！
在等级森严的世道里，哪家公子会为护卫舍生忘死？可吴天翊做到了！
他会在战后为伤兵裹伤，会握着老兵粗糙的手说 \"兄弟辛苦了\"，更会在庆功宴上将第一碗酒敬给马夫。
此刻他咳得几乎站不稳，却仍在为云中郡的安危殚精竭虑，这般赤诚，让这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汉子眼眶发烫。
\"小王爷！\" 欧阳源一轰然跪地，佩剑撞击青砖的声响惊碎了满室寂静。
这位身经百战的虎将眼眶通红，\"末将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您的！\"
话音未落，裴战已跟着抱拳，身后十余员将领如青松倾倒，齐刷刷行出最郑重的军礼。甲胄相撞的铿锵声里，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映得满室人影忽明忽暗。
吴天翊苍白如纸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意，颤抖着伸手去扶众人，却因动作太急扯动伤口。
压抑的闷哼声从喉间溢出的刹那，满室武将的呼吸陡然停滞。
欧阳源一望着少年冷汗涔涔的额头、绷带下渗出的血痕，突然想起数日前那道单骑突入敌阵的绯色身影 —— 明明尊贵如云端明月，却偏要以血肉之躯为众人挡下刀光剑影。
\"都起来......\" 吴天翊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染血的指尖悬在半空，\"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这话如滚烫的铁水浇进众人心里，裴战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眶，有老将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
这一刻，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在心底发下誓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誓死跟随这位少年！
萧晋望着吴天翊摇摇欲坠的身形，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伸手死死按住少年要起身的肩膀：\"小王爷！您先坐下说！\"
他转头怒视众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愣着作甚？还不围过来！\"
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将吴天翊扶坐在案几前。
少年苍白的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强撑着直起脊背，目光扫过众人时，喘着粗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诸位，阿骨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欧阳都尉你把红柳滩的拒马拆了，弩车、投石机只留八十部，其余的连夜运往云中山北麓。记住，动静越小越好！\"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死死抵着桌沿，震得青铜烛台叮当作响。
待咳意稍缓，吴天翊猛地扯过羊皮地图，染血的指尖重重戳在 \"云中镇\" 标记上：\"还有，把重甲兵组成的马其顿方阵转移至此！\"
他的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阿骨打以为我们死守红柳滩，必然会放松对云中山的警惕。我们就将计就计，在这里 ——\" 他手腕一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设下三道暗弩阵和投石车等北蛮进入此地，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满室将领听得热血沸腾，裴战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好！末将愿领死士在云中山设伏！\"
吴天翊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他撑着桌沿想要起身，却被萧晋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少年只好抬眸望向裴战，嘴角弯成月牙：\"裴将军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将领，最终落在人群里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云中山的暗弩阵需要最沉稳的人坐镇 —— 林霄，此番重任便交予你。\"
“是，末将领命！定让北蛮有来无回！”林霄赶忙上前拱手应道，话音未落，吴天翊就将手中的虎符交到林霄手中。
当虎符带着血腥气落入手心，林霄忽然想起老家母亲总说贵人难遇。
此刻看着少年王爷咳得发颤却依旧坚定的眼神，这个走南闯北的汉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遇见了值得以命相护的人。
其实吴天翊也不是无的放矢，红柳滩那一役，林霄那伏击战打得的确漂亮，虽然没有全歼哈剌察所部，可是作战目的已经达到。
要知道当初林霄手上也不过几千兵马，而哈剌察可是有三万余众，他能巧妙利用地形，善布“地雷神”歼敌一万余众，吓退哈剌察实属不易！
此时欧阳源一却皱着眉欲言又止：\"可是小王爷，弩车、投石车以及重甲兵转移耗时耗力，万一被北蛮察觉......\"
\"所以要趁夜进行，而且需让工匠连夜打造假弩车和投石车蒙混过关，所有的这一切要快！\" 吴天翊猛地抬头，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意。
\"今夜子时前必须完成部署！传令下去，所有民夫、马夫都给我上阵！告诉郑大人，让他在黑风峡佯攻，务必拖住阿骨打！\"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战术图上。
萧晋望着少年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后背，喉间泛起酸涩。他不动声色解下披风，轻柔地裹住那单薄的肩膀，沉声道：\"您安心谋划，剩下的交给我们。\"
吴天翊抬头看他时，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像是浸在血水里的月光。
\"赵校尉！\" 少年忽然扬声，染血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图某处，\"带重甲部队连夜进驻此处！\" 众人目光顺着他的手望去，瞳孔骤缩 —— 那片荒草漫生的旷野，竟在云中镇防线后方十里！
\"小王爷！\" 赵仓攥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马其顿方阵的青铜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部擅守不擅攻，可这......\"！
因为大家都知道赵仓所帅的重甲部队也就是马其顿方阵，是对付骑兵的利器，而吴天翊将他们安排在云中镇后面，这仗都快打完，他们能起到什么作用？
当所有人齐齐看向吴天翊的时候，而赵仓更是想说什么的时候，吴天翊抬手止住他的争辩，苍白面容下的眼神却锐利如鹰，“赵校尉，这是收官之棋！记住 ——你得打好，否则军法论处！”
赵仓喉头滚动，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当部署接近尾声，吴天翊突然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望向萧晋：“萧郡丞，有件事需你立即派得力之人去办！”
\"何事？\" 萧晋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跨前半步，抱拳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这些时日连番恶战，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能让少年王爷如此急切。
吴天翊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在地图上划过云中镇的轮廓：\"就是关于云中镇百姓撤离的事！\"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攥得死紧，\"北蛮狼子野心，此番若破城......\" 话音戛然而止，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惊。
萧晋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后颈的寒毛几乎倒竖！
云中镇有上万百姓，吴天翊的这场布局完全是围绕这这个镇展开，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沉声道：\"卑职这就去安排！定要在敌军合围前，将所有人转移到安全之地！\"
\"且慢！\" 吴天翊抬手制止，苍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切记，是搬，不是赶！出文告告知百姓，只带随身物品，其余财产由官府清点造册。此役过后，凡有损坏、丢失者，一律由官府赔偿！\"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死寂！
裴战的佩刀在掌心攥得咯咯作响，欧阳源一更是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几位将领互相对视，眼底皆是不可置信，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为何还要耗费精力管这些细枝末节？
\"小王爷！\" 裴战终于按捺不住，跨前一步，\"敌军转瞬即至，此时......\"
\"都住口！\" 吴天翊突然撑着案几起身，染血的绷带在剧烈动作中崩开。
他扫视众人，目光扫过之处，将领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你们告诉我 —— 我们为何而战？不是为你，为我，而是为身后这些百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若让他们抛家舍业，惶惶如丧家之犬，就算守住城池，又与北蛮的豺狼有何分别？\"
满室寂静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众人望着少年染血的面容，突然想起数日前那道单骑救卫的绯色身影。
原来自始至终，吴天翊要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城，而是城中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238章 烛火摇曳照孤影
殊不知，吴天翊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布告一经张贴，不仅牢牢攥住了云中镇近万百姓的心，更似一颗种子，在众人心中埋下日后开疆拓土的根基。
暮色还未完全褪去，军中已灯火通明，传令兵的马蹄声与工匠拆卸拒马的叮当声交织，整个云中郡化作一座运转不休的战争机器。
特别是云中镇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围在告示前，摇曳的火光映亮一张张质朴的面庞。
当旁边秀才模样的人念到 \"损坏丢失，官府必偿\" 的字迹，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卖豆腐的王老汉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告示，浑浊的眼眶泛起水光：\"咱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样的贵人？\"
抱着孩子的妇人将听来的布告内容一字一句念给身旁不识字的丈夫，襁褓中的婴儿咿呀学语，却似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
更夫敲过三更，萧晋巡视归来，见一队队百姓自发帮着士兵搬运物资。
白发苍苍的老者扛着木梯，年轻汉子推着装满箭矢的车，连孩童都举着灯笼照亮前路。
他驻足望着这幕，忽然想起吴天翊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 原来真正的军心所向，从来不是冰冷的军令，而是少年将军将百姓疾苦捧在掌心的温度。
时间在拉锯战中缓缓流淌，萧晋身着官袍穿梭于北蛮营帐与云中郡府之间，每一轮议和谈判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双方使者表面上据理力争、讨价还价，实则都在暗中窥探对方虚实，这场被粉饰太平的戏码，不过是为各自的调兵遣将争取喘息之机。
而坐镇后方的吴天翊，却在日夜操劳中愈发憔悴。
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报与文书，都被他事无巨细反复推敲批注。
烛火彻夜不熄，将少年单薄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上，恍若风中残烛。
每当剧烈咳嗽袭来，他便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待稍微平息，又强撑着继续部署防线。
萧晋每次归来汇报谈判进展，都能看见少年眼下浓重的青影又深了几分，苍白的唇色几乎与帐中白布同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不灭的斗志。
这天子夜的梆子声穿透雨幕，案头最后一盏油灯在吴天翊染血的指节下明明灭灭。
他放下手中的军报，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久坐带来的麻木感从双腿蔓延至脊背，少年扶着桌沿缓缓起身，绣着金线云纹的衣摆扫过满地散落的沙盘木块。
转头望去时，小翠倚着立柱蜷成小小一团。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她身上，发间的木簪歪歪斜斜，随着她一点一点的盹意轻晃，襦裙下摆也滑落了半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吴天翊放轻脚步走过去，玄色袍角带起的风惊醒了浅眠的少女。
小翠猛地睁眼，慌乱间差点撞翻一旁的铜灯，耳尖瞬间涨得通红：\"小、小王爷！您怎么......\"
\"去歇着吧！\" 少年抬手按住她欲跪的肩膀，指尖触到的体温却比自己更凉。
他解下外袍轻轻披在小翠单薄的肩头，染血的绷带不经意扫过少女泛红的脸颊。
月光穿过窗棂，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银霜，将那道还未愈合的箭伤映得愈发狰狞。
小翠望着少年眼下浓重的青影，喉间像是被棉絮堵住。
月光爬上他苍白的侧脸，将发间未愈的伤口映得泛着血丝，素白绷带边缘还晕着陈旧的褐痕。
玄袍从少年肩头滑落时带起一阵冷香，那本该属于金尊玉贵的气息，此刻却混着铁锈与药味，沉甸甸地压在她鼻尖。
小翠攥着衣角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王爷，您的伤还没好全...... 这样日夜操劳，身子骨熬不住的。\"
话音未落，她便被少年眼底的血丝刺得心头一颤。
吴天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苦笑中带着几分疲惫：\"这场仗不打完，我如何能闭眼？\"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案头温着的汤碗，\"你把那碗热汤喝了再去睡，雨夜湿气重。\"
说到此处，他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眉间染上一丝忧虑，\"也不知黑风峡那边，师傅能不能扛住北蛮的攻势......\"
小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吴天翊身上，月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霜，宛如一尊即将碎裂的玉瓷，美得令人心惊！
发间未愈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在素白绷带上晕染成暗红的花，玄色长袍空荡荡地垂落，肩头处甚至能看见嶙峋的骨节。
他转身走向窗台的刹那，颀长的身影在雨幕中微微摇晃。
小翠的呼吸陡然停滞，只觉满室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唯有那道单薄的脊背，如同风中残烛般牵动着她的心跳。
少女攥紧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 她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疼的景致，也从未想过，原来伤痕与脆弱，竟能将一个人衬得这般惊心动魄！
吴天翊转身时带起一阵药香的风，见小翠仍呆立在原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傻丫头，怎么还杵着？\"
他指了指案头温着的汤碗，烛火在眼底跳跃，\"把这碗驱寒汤喝了，莫要冻着！\"
少女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月光落在少年染血的绷带上，他说话时牵动伤口微微皱眉的模样，竟比春日里初绽的海棠还要叫人移不开眼。
小翠只觉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脸颊烧得像是要着起火来：\"小、小王爷，这汤该您喝...... 我、我去给您打热水！\"
她慌不择路地转身，绣鞋在青砖上打滑，发间木簪险些掉落。
冲到屋外的刹那，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热浪。
小翠靠着廊柱大口喘气，恍惚间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他随口的关怀，都能让整颗心化作漫天炸开的烟花。
看着小翠慌不择路，裙摆飞扬间险些被门槛绊倒的模样，吴天翊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微微一缩。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冬日里转瞬即逝的暖阳，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然而，这份笑意转瞬即逝！
当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军报，想到黑风峡前线的烽火硝烟，想到云中镇百姓的安危，想到敌军随时可能发起的猛攻，战局的瞬息万变如同一团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眉头再度紧紧皱起，眼底的温柔被冷峻与凝重所取代，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笑意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缓缓走到桌前，摊开地图，目光如鹰般审视着每一处战略要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第239章 掌兵者的绝望与觉醒
这天清晨，萧晋策马狂奔而来，靴上还沾着昨夜的泥浆，一进房里便急声禀报：\"小王爷！议和谈判破裂了！\"
吴天翊背对着他立在窗前，晨光将他苍白的侧脸镀上冷霜，手中握着的狼毫在宣纸上顿出墨团。
其实这早在意料之中，萧晋望着那道单薄却笔直的脊背，心里泛起不安。
\"小王爷，估计阿骨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萧晋抱拳上前，眉头皱成死结。
\"哼，何止是开始行动？\" 吴天翊突然转身，眼底跳动着暗红血丝，将一卷密报狠狠甩在案上，\"他们的铁骑已过苍狼渡！这里距云中镇不过八十里，最多三日便兵临城下！\"
羊皮地图在风中哗啦作响，标注苍狼渡的红点如同渗血的伤口。
萧晋展开密报的手猛然颤抖 —— 北蛮竟在五日内强行军百里，连素来险峻的飞狐陉都被踏平。
\"五天... 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
\"如果再给三天，不，两天！\" 吴天翊重重捶在案几上，震得烛台摇晃，\"城中百姓还未完全转移，新铸的拒马桩也缺最后三百副！\"
他抓起案头的虎符，指节因用力泛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如蜿蜒的血线：\"传令下去，让欧阳都尉命玄甲营死守风蚀谷！”
“无论如何都要把北蛮铁骑阻击在那里，给云中镇百姓争取撤离时间！\"
萧晋望着少年眼底燃烧的血丝，喉间发紧：\"风蚀谷地势狭窄，怕是......\"
\"狭路相逢，勇者胜！\" 吴天翊怒目圆睁道，随即他想了一下说道“命欧阳都尉将尽量多的轰天雷送、弩箭至玄甲营，让他们尽量避免与北蛮铁骑正面接触！”
\"告诉欧阳都尉，只要撑过三日，我亲自率援军支援他！\" 吴天翊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萧郡丞，你速派人加快云中镇百姓的转移进度！妇孺老弱务必优先，决不能让一人落在敌军手里！\"
\"是！\" 萧晋抱拳欲退，又顿住脚步，\"要不卑职亲自前去？沿途关卡调度需有人坐镇，卑职......\"
\"正合我意！\" 吴天翊将染血的虎符塞进他手中，冰凉的金属硌得萧晋掌心生疼，\"带上我的令箭，遇阻者先斩后奏！记住 ——\" 他突然抓住萧晋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百姓的命，比这满城的军备都重要！\"
萧晋望着吴天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死死攥着虎符，骨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少年眼底翻涌着炽热的火与冰，明明身形单薄如风中残叶，掌心的力道却似要将最后的生机都注入他体内。
这一刻，萧晋忽然想起这些年见过的王公贵胄 —— 有人视百姓如蝼蚁草芥，有人将民生当邀功筹码，却从未见过像眼前少年这般，愿将整副身心都押在护佑苍生之上的当权者。
\"卑职明白！\" 萧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若不能护得百姓周全，萧晋愿提头来见！\"
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 —— 早膳的小米粥凝结出灰白油皮，两个冷硬的馒头在青瓷碟里泛着冷光，昨夜的汤药更是原封未动，铜碗边沿结着褐色药垢。
望着这几样被冷落的食物，萧晋喉头突然发紧。
原来这位少年王爷，竟连进食的时间都吝啬给自己。
那些熬红的眼眶、染血的绷带，还有此刻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形，都在无声诉说着他如何将全部心血熬成光，只为护住这座城、这群人！
晨光斜斜切进房间，在吴天翊苍白的脸上投下锋利的光影。
他望着萧晋远去的背影，单薄的脊背忽然微微佝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
案头摊开的地图上，风蚀谷的标记被朱砂点得猩红，如同悬在他心口的利刃！
\"欧阳源一......\"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皮纸上凸起的山脉纹路，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内心的不安。
墙上密密麻麻的调兵标记在晨光中明明灭灭，玄甲营的兵力部署图被反复涂改，墨迹层层叠叠，透出决策者的焦灼。
百姓转移路线上那道用细沙铺就的虚线，此刻正随着帐外穿堂风簌簌颤动，恰似他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
前世读史书，总觉那些掌兵者挥斥方遒、谈笑间决胜千里，金戈铁马的传奇何等潇洒！
可当虎符真正握在掌心，才惊觉每道军令都似千钧重，压得人连呼吸都发颤。
此刻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报、地图上星罗棋布的标记，还有窗外此起彼伏的备战喧嚣，都在无声撕扯着他的神经。
吴天翊望着晨光里自己投在沙盘上的影子，忽长忽短，竟像是被命运摆弄的傀儡。
终于懂得诸葛亮 \"鞠躬尽瘁\" 四字背后，藏着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寒夜，又咽下过多少口力不从心的苦涩。
原来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旌旗蔽日的厮杀，而是这方寸之间，与天命和人心的惨烈博弈！
这时候的吴天翊真的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前世作为医生，虽也日夜奔忙，在手术室与急诊间连轴转，为抢救病患熬红双眼，但至少手里握着的柳叶刀能实实在在切开病灶、缝合伤口。
可如今掌中的虎符冰冷刺骨，每一道军令都关乎万千生灵，那些在史书里轻描淡写的 \"战略部署\"，化作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与随时可能失守的防线。
他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传令兵，忽然怀念起前世消毒水的气味 —— 至少在那里，生死尚有迹可循，不像此刻，自己连明天的太阳能否照亮这座城都无从知晓！
“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信使冲进来，在吴天翊面前重重单膝跪地，怀里紧护的蜡丸密信还带着余温。
吴天翊扯开丹阳郡的朱漆印泥，粗粝的羊皮纸上，父亲燕王的字迹苍劲中透着疲惫，字里行间尽是 “保重身体”“坚守待援” 的叮嘱。
可当他展开夹在其中的外公赵常的信笺时，指尖骤然发颤 —— 素白宣纸上的墨迹被水晕染，像是落了一场无声的雨。
信中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朝堂已乱，十常侍之首张让与太后党羽把持宫禁，车骑将军陈仲达拥兵自重，三方势力犬牙交错。陛下沦为傀儡，调兵虎符形同虚设。为外公虽居大将军之位，亦如困兽......”
信纸边角还留着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褶皱，显然是执笔人斟酌再三的结果。
吴天翊猛地将信拍在案上，震得沙盘上的微型城池纷纷倾倒。
原来自己苦盼的援军，早已湮灭在这场比北蛮铁骑更凶险的权力漩涡中。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的信里藏着隐晦的歉意，而外公的字迹中，尽是力不从心的绝望。
吴天翊死死盯着信纸上晕染的墨迹，仿佛能透过字句看到朝堂上翻涌的暗潮。
他仰头望向漏进天光的天井，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清脆声响却震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喉间泛起无限苦意，他狠狠掐了把掌心，冰凉的虎符硌着掌纹，提醒他已退无可退。
当最后一声铜铃余韵消散在穿堂风中，吴天翊突然挺直脊背，玄色衣摆扫过案头倾倒的墨砚，飞溅的墨点在墙上晕染成狰狞的兽形。
他抓起案上断成两截的狼毫，折断处的木刺扎进掌心，却笑出声来 —— 没有援军又如何？当年诸葛亮以一州之力北伐中原，自己至少还握着整座云中郡！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与迷茫已被决然取代。
\"来人！\"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立刻召集众将，半个时辰后开军事会议！\"
其实吴天翊非常明白，云中郡能撑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夯土城墙的坚固，而是那些令北蛮骑兵忌惮三分的火器！
可如今，这些杀手锏已然暴露！
以多智如妖的阿骨打定已看穿所谓 \"天降神火\" 的真相，想到那狡黠的北蛮首领此刻或许正在帐中谋划破解之法，吴天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二十万铁骑对不足十万的守军，若真到了白刃相接的地步，就算兵力逆转，以大乾士卒的战力，也难敌北蛮自幼马背上磨砺出的悍勇。
更糟的是，仓促之间，轰天雷这些火器的库存已见底。
库房管事昨日的禀报犹在耳畔：\"只剩最后三千枚，连弩箭矢也不足五万支......\"
原本指望以“斩首行动”刺杀阿骨打，使之群龙无首，逼其退兵！
实在不行，依靠火器固守云中郡待援军到来里应外合，可现在朝堂自顾不暇，这个计划也已成泡影！
如今只能拼一场险局了，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初生的朝阳死死困在云翳之后……
第240章 苍云壑设伏定奇策，空城计绝唱震云中
半个时辰后，郡府议事厅内，将领们望着主位上脸色苍白却身姿笔挺的少年，心头皆是一紧。
吴天翊背手站在沙盘边，目光冷峻地盯着风蚀谷的微型山峦，青灰色陶土堆砌的地形上，几面朱漆小旗歪歪斜斜插在谷口。
他忽然屈指叩击沙盘边缘，震得代表玄甲营的银鳞旗微微晃动：\"诸位，丹阳郡密信已至 —— 朝堂被宦官与权臣割裂，陛下沦为傀儡，援军绝无可能！从今日起，云中郡唯有背水一战！\"
吴天翊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炸开了锅！
偏将王猛 “嚯” 地掀翻座椅，铁护腕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狗娘养的阉党！难道要让咱们几万兄弟拿命给那群蛀虫陪葬？”
他满脸络腮胡都气得倒竖，腰间佩刀随着剧烈的喘息叮当作响。
“王将军慎言！” 萧晋跨步挡在吴天翊身前，目光如炬扫过躁动的将领，转头却见少年王爷面沉如水，苍白的指尖仍抵在沙盘上风蚀谷的位置。
老参军李佑浑浊的老眼泛起泪光：“小王爷，黑风峡的郑大人，还有欧阳都尉知道没有援军了吗？此事万万不要外传，否则军心......”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冷笑打断。
王猛瞥了一眼李佑，冷冷说道“哼，李老头，咱们何时需要朝廷那些援军？”
“胡杨林、红柳滩那一场咱们不是以少胜多？即便北蛮征北大将军忽赤烈不是被斩于红柳滩，只是可惜了没将阿骨打那混账狗头给拿下！”
“俺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朝堂狗屁，可是跟北蛮狗打了这么年从来没有这么爽快！反正俺听小王爷的，小王爷指哪，俺这条命就往哪送！”
“对，对！”旁边的一些将领都纷纷附和！
吴天翊抬手压了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指腹抚过沙盘上代表北蛮的黑石，忽将掌心重重按在云中山北麓的苍云壑位置，沉声道：\"现听我令！王猛将军率两万精锐、半数连弩与轰天雷，即刻往镇后苍云壑设伏！”
“待北蛮大军经过云中山，你们便截断北蛮退路，与谷中守军形成钳形绞杀！切记放过北蛮先锋，不可因小失大！\"
紧接着，吴天翊指尖划过沙盘上蜿蜒如蟒的河道，冻土状的陶土纹路在烛火下泛着铁灰色又继续说道\"红柳滩与郡府只留八千守军，所有军械辎重随主力转移！阿骨打若敢踏足云中山，这道苍云壑便是他的鬼门关！\"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哗然，老参军李佑紧皱眉头：“小王爷！郡府城墙年久失修，这八千兵力如何守得住？”
\"正因守不住，所以才如此施为！\" 吴天翊突然冷笑，抓起案头令箭拍在桌案，震得烛火骤明，案上沙盘的微型城池都跟着晃动，\"阿骨打将主力尽数调往云中山，他绝不会想到，我敢反其道而行，将郡府兵力抽空！\"
随即抓起案头令箭拍在桌案，震得烛火骤明，“只要王将军在苍云壑与欧阳都尉成功合围，北蛮前有伏兵，后无退路，军心必乱！”
“否则，欧阳都尉那里一旦有失，你认为云中郡还守得住吗？”
萧晋突然 “扑通” 一声单膝跪地，铁制护膝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小王爷！郡府空虚如纸，恳请您即刻移驾后方！” 他仰头时，额角青筋随着急促的喘息突突跳动，眼中满是焦虑。
吴天翊俯身握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却沉稳有力！
少年苍白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笑意，眼底跳动着令人心悸的炽热：“萧郡丞，你可知何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松开手，踱步至窗前，望着城外翻涌的沙尘，“我非但不走，还要在城头摆下檀木几案，煮一壶云雾茶，摊开《武经总要》——”
话音顿住，他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将案头的令箭扫得微微晃动，“当阿骨打望见城楼上饮茶的身影，便是他不敢踏足半步之时！”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吴天翊缓缓转身，苍白面容在摇曳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光：“诸位之前可见过轰天雷、连发弩弓、投石车？阿骨打同样也没见过！”
他突然抓起案头断成两截的狼毫，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就算他能冲破云中山的重重伏击，麾下铁骑也必是人困马乏！”
“届时望见我城门洞开，城楼上却有人悠然煮茶......他又怎不会怀疑我城中又备何杀器？”
话音未落，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兵法诡道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置死地而后生也！诸位说如何？”
他猛然转身，玄色披风扫过沙盘掀起细尘，虎目圆睁时眼中似有烈火燎原：\"诸位可记得《武经总要》所言 ' 示形于敌，惑其心志 '？\"
青铜令签再次重重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北蛮的黑石阵簌簌作响，\"当年大乾先帝突袭朔方，命三千死士将旌旗挂满十里胡杨林，黄绸蔽日、烟尘冲天！敌军望见漫山遍野的战旗，竟不知城内不过千余铁骑！\"
袍角飞扬间，他已大步踏上将台，腰间佩剑随着动作发出龙吟：\"今日我便效仿先帝，以空城为饵，以血肉为阵！\"
少年猛地扯开披风，玄色锦袍下的软甲泛着冷光：\"若不能让阿骨打止步于城下，我便与这空城一同化作他的葬身之地！\"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尊浴血战神……
第241章 虚实迷局：少年谋算与草原狼的致命误判
待将领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吴天翊凝视着摇曳的烛火良久，终于在案前落座。
狼毫蘸墨时，笔尖悬在素绢上方微微颤抖 —— 他先铺开第一张信纸，遒劲的字迹如铁画银钩：\"郑将军台鉴：北蛮先锋速不台生性剽悍，望死守黑风峡三昼夜，务必迟滞其行军......\"
墨迹未干，他已抓起第二张信笺，笔锋一转写向丹阳郡，字句间多了几分凝重：\"父亲大人钧鉴：朝堂乱象已显，望暗中招募青壮，广积粮草......\"
烛泪滴在案上凝成蜡珠，他忽然停笔，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北方天际！
前世史书里东汉末年诸侯割据的画面，此刻与眼前沙盘上的兵戈符号重叠。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虎符，冰凉的青铜纹路刺痛掌心，他提笔在信末添上重重一笔：\"儿虽无问鼎之意，然乱世之中，唯握粮秣、掌雄兵，方可护境安民。\"
窗外风沙拍打着窗纸，恍惚间似有千军万马的嘶吼，他将两封信投入火漆封印时，眼底已燃起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谋略。
朔风卷着砂砾拍打着牛皮帐篷，阿骨打捏着军报的指节泛白。
案上青铜烛台摇晃，将摇曳的光影投在他尚未痊愈的狰狞伤口上 —— 那道从额角斜劈至颧骨的疤痕此刻涨成可怖的绛紫色，随着下颌的抽搐突突跳动，宛如蛰伏的毒蛇。
云中山的标记在羊皮地图上静静躺着，与他脸上的伤痕遥遥相对，仿佛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创口。
\"吴天翊......\" 阿骨打猛然将羊皮军报掼在毡毯上，镶银狼皮靴狠狠碾过纸上 \"云中镇方向兵力激增\" 的字迹，烛火将他扭曲的阴影投在穹顶，宛如择人而噬的巨兽！
\"前些日子还见百姓在城头晾晒布帛，今早竟烟尘蔽日！\" 阿骨打猛然将羊皮军报掼在毡毯上，镶银狼皮靴碾过 \"云中镇兵马异动\" 的字迹，眼中泛起血丝，\"官道上车辙深达三寸，老弱妇孺举家南迁，城头却整日鼓声不断 —— 这小崽子又在玩什么把戏？\"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亲卫掀开毛毡帘的瞬间，裹挟着雪粒的寒风扑进帐内。
阿骨打抓起案头的鎏金酒盏一饮而尽，辛辣的马奶酒烧得喉间发痛，却浇不灭眼底的疑虑！
他抓起案上的青铜酒盏狠狠掷出，飞溅的马奶酒在地图上晕开，将云中山的标记泡得模糊，\"传令下去，让全军放缓行军！”
“所有斥候前出二十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查清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兵马，还有百姓究竟往何处去！”
阿骨打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布满老茧的指尖重重划过地图上苍云壑的位置，沟壑般的纹路在羊皮纸上起伏，仿佛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大乾朝堂如今乱成一锅沸粥，丹阳郡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军？\"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屑，却又在末尾不自觉地提高音调，“可若说此增兵为云中郡清空所有兵力......”
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皮革包裹的刀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哼，吴天翊岂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却再次死死盯着地图上的苍云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幕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一头蓄势待发却又心生忌惮的孤狼。
阿骨打绝非庸碌之辈，能从草原万千部族中杀出重围，踏着累累白骨登上大汗之位的人，骨子里浸着的都是鹰隼般的狠厉与狡黠！
他早将吴天翊的火器威力、兵力部署反复推演，深知对方投石车笨重难移、骑兵数量悬殊。
只需以草原铁骑的速度撕开防线，用人海战术填平城壕，纵使吴天翊有通天本领，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哼，这就应了你们中原的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摩挲着腰间镶嵌松石的弯刀，冷笑在帐内回荡。
按原定计划，他要以风卷残云之势踏平云中镇，任凭那些轰天雷炸出漫天血雨，也抵不过北蛮勇士前赴后继的冲锋。
然而此刻，探马来报的 \"增兵\" 消息却如芒在背！
他盯着沙盘上代表云中镇的密集旌旗，指腹无意识地抚过脸上狰狞的伤疤 —— 那是与吴天翊初次交锋留下的印记。
在他固有认知里，这少年王爷定会死守郡城，可如今对方反常的调兵之举，却像迷雾中的狼嚎，让他捉摸不透虚实。
\"难道......\" 阿骨打突然攥紧了案上的狼毫，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出墨团。
他猛然惊觉，那些所谓的增兵迹象，或许正是吴天翊精心设下的诱饵，故意逼他改走红柳滩。自负算无遗策的草原之主，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对方布下的迷局。
阿骨打摩挲着弯刀上斑驳的血迹，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道狰狞伤疤愈发猩红，仿佛在无声嘲笑吴天翊的 \"垂死挣扎\"。
他将斥候密报狠狠拍在地图上，指节重重碾过云中镇的标记：\"故布疑阵，逼我改道红柳滩？小崽子，你这点把戏还嫩了些！\"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的砂砾如箭雨般拍打帐篷，阿骨打却浑然不觉，眼中跳动着胜券在握的狂热。
他哪里知道，自己认定的 \"识破奸计\"，不过是踏入了更深的陷阱！
吴天翊精心策划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诱使他走向早已布好的绞杀场。
此刻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草原之狼，正一步步走进猎人设下的罗网，却浑然不知，锋利的獠牙早已在暗处寒光闪烁。
殊不知，就因为阿骨打却给吴天翊
此刻的云中郡城头，少年将军望着远方扬起的烟尘渐弱，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寒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下摆，露出腰间半卷未展开的兵书 —— 那正是阿骨打的一句“让全军放缓行军”，给他争取了重新布局的时间！
城外，原本运往苍云壑的军械辎重悄然转向，红柳滩的守军正将最后一架投石车推入暗堡，而云中山深处，两万精锐的弓弦已蓄势待发……
第242章 残旗惑敌：玄甲营布下的死亡伏笔
就这样在阿骨打的误判下，吴天翊完成了战略布局！
这天朔风裹挟着砂砾掠过风蚀谷，赤色岩壁如巨兽扭曲的筋骨，经年的风刀将岩层削刻成狰狞的漩涡状纹理。
谷中遍布犬牙交错的怪石，裸露的砂岩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缝隙间横七竖八倒着枯木与锈蚀的拒马，每当狂风呼啸而过，岩壁便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恍若千军万马的哀嚎在峡谷间回荡。
\"赵岩，传令下去，弓箭上弦但不得擅自射杀！\" 欧阳源一麾下的校尉沈烽压低声音，指节叩击着掩体后的青铜盾牌。
五千玄甲营将士半埋在风化的砂石坑中，黑铁打造的鳞甲裹着枯叶藤蔓，连发弩弓的绞盘已蓄势待发，却不见往日的锋芒。
远处传来铁蹄踏碎砂砾的声响，八千北蛮前锋的弯刀在暮色中泛起寒芒，为首的百夫长扬鞭指向谷口歪斜的 \"云中镇\" 木牌，放肆的笑声惊起崖顶盘旋的秃鹫。
沈烽望着敌阵扬起的滚滚烟尘，喉结动了动。三日前吴天翊亲手绘制的沙盘犹在眼前 —— 少年将军的指尖重重戳在苍云壑，\"放过前锋，只扰不战！让阿骨打以为我们不敌退出风蚀谷。\"
此刻谷口突然燃起几处零星火把，玄甲营士卒故意弄出兵器碰撞的声响，却在北蛮骑兵策马冲锋时，如鬼魅般隐入岩缝间的暗道。
当最后一名北蛮骑兵的身影消失在谷尾，沈烽摸出怀中的竹哨轻吹。
霎时间，数十枚浸油的陶罐从悬崖坠落，火光照亮岩壁上用白垩涂抹的巨大箭矢标记 —— 那是给阿骨打留下的 \"溃退\" 假象。他望着远方渐暗的天色，低声呢喃：\"小王爷，这出戏，该唱给草原狼听了！\"
晨雾未散时，马蹄声如闷雷般劈开云中山的寂静，浑身是汗的传令兵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擦着阿骨打座下青骢马的马首。
未等对方开口，他已扯下狼头令牌，带着寒气的金属重重砸在马鞍上：\"大汗！前锋统领忽勒台率八千铁骑已击溃风蚀谷守军，谷内再无阻拦！\"
阿骨打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擦过腰间弯刀的鲨鱼皮刀鞘。
晨风吹散薄雾，远处风蚀谷的赤色岩壁在天光下泛着诡异的铁青色，嶙峋怪石如同蛰伏的巨兽。
\"那些汉军可曾动用火器？\" 他眯起眼睛，望着谷口歪斜的拒马桩，昨夜斥候回报的 \"零星火光\" 与 \"慌乱箭雨\" 在脑海中反复交织。
传令兵抹去脸上混着尘土的汗渍：\"只放了几轮箭矢便弃械而逃！忽勒台将军还缴获了半幅残破的玄甲营军旗！\"
话音未落，阿骨打座下的青骢马突然人立嘶鸣，前蹄踏碎地面的薄霜。
他低头盯着令牌上飞溅的泥浆，泥浆里竟还嵌着半片汉军铁鳞甲的残片 —— 这与他预料中 “死守谷口” 的情形截然相反，反倒像精心摆好的棋局。
本该浴血顽抗的玄甲营竟如此轻易溃败，散落的军械、残破的军旗，一切都像是刻意呈现在他眼前的戏码。
阿骨打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风蚀谷赤色岩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
\"传令全军，保持战阵！\" 阿骨打突然抽出弯刀，刃锋划破晨雾，\"让忽勒台再探十里！若有埋伏......\"
话未说完，山谷间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回响，惊起成群寒鸦，他望着漫天盘旋的黑影，后颈的寒毛却突然竖起 —— 那根本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重物坠地的震颤。
晨雾被铁蹄踏碎的刹那，山壁间突然滚落下磨盘大的赭色巨石……
先头骑兵的惨嚎混着战马的悲鸣炸开，飞溅的碎石裹着血沫腾空而起，将整齐的阵型砸得七零八落。
此前的传令兵跌跌撞撞扑到阿骨打马前时，后者的青骢马正踏着半截扭曲的铁枪嘶鸣。
\"这就是你说的谷内再无阻拦？！\" 阿骨打的马鞭如毒蛇般抽在传令兵脸上，皮开肉绽间溅起血珠，\"忽勒台的八千铁骑连群老鼠都不如？！\"
\"大汗息怒！\" 哈剌赤猛地扯住发狂的战马缰绳，指向两侧峭壁。
晨光照亮岩缝间晃动的人影 —— 那些举着撬棍、推着石磨的男女布衣褴褛，腰间却缠着大乾玄甲营的红绸，\"是伪装成百姓的汉军！他们...... 他们用滚石阻断谷道，根本不与我军正面交锋！\"
阿骨打攥着马鞭的手突然僵住。飞溅的血珠顺着鞭梢滴落，在黄土上晕开狰狞的花。
他望着谷内狼藉的残骸，忽然想起三日前斥候回报的 \"百姓南迁\"—— 原来那些车辙、炊烟，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饵。
阿骨打盯着峭壁间转瞬即逝的布衣身影，喉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飞溅的血珠顺着马鞭滴落在青骢马的鬃毛上，将雪白的绒毛染成暗红。
\"果然是雕虫小技！\" 他猛然扯动缰绳，战马前蹄腾空，铁蹄在砂岩上擦出火星，\"吴天翊想用百姓扮作伏兵吓退我？传令下去 —— 大军火速通过风蚀谷！遇袭不许缠斗，违令者斩！\"
军令如惊雷炸响，北蛮铁骑立即加快脚步。马蹄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石，却无人敢停下分毫。
阿骨打紧握弯刀，目光扫过谷内横七竖八的骑兵尸体，伤疤随着嘴角的狞笑突突跳动：\"小崽子，待我踏平云中郡，定要你知道，草原狼的利爪，不是虚张声势就能吓退的！\"
待北蛮铁骑的烟尘彻底消散在谷口，五百玄甲营士卒如鬼魅般从岩缝间涌出。
他们肩头扛着漆黑的桐油木箱，在碎石路上疾行时，青铜护腕与箱角碰撞出清脆声响。
\"快！按图纸埋雷！\" 校尉沈烽扯开衣领，脖颈处青筋暴起，目光警惕地扫向天际。
黝黑的引线蜿蜒如蛇，裹着硫磺的铁蒺藜被迅速埋入沙坑，当最后一枚轰天雷沉入土坑时，沈烽紧绷的脊背突然僵住 —— 不远处的峭壁阴影里，赫然插着半面残破的玄甲营军旗，正是今早忽勒台 \"缴获\" 的那面。
军旗边缘焦黑的火燎痕迹与他们手中崭新的桐油木箱形成诡异呼应，他突然意识到，这面故意遗留的旗帜，既是对北蛮的嘲讽，更是吴天翊留给阿骨打的第二层陷阱。
\"撤！\" 沈烽猛地扯起染血的披风裹住箱角刻着的玄甲营徽记，五百士卒瞬间隐入岩壁缝隙。
风蚀谷重新归于寂静，唯有沙地上蜿蜒的引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宛如蛰伏的毒蛇，静候着草原狼回头的那一刻……
第243章 风啸云中山：战略诱敌与致命伏击
朔风卷着砂砾抽打在北蛮将士的皮甲上，十几万大军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漫过荒原。
沿途不断有玄甲军从山坳、密林间骤然杀出，铁箭破空声与战马嘶鸣交织，但每当北蛮骑兵调头围剿，这些身影又化作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中。
倒下的蛮兵尸体逐渐堆积，却不过是洪流中激起的小小涟漪。
阿骨打摩挲着脸上狰狞的伤疤，望着前方忽隐忽现的袭扰部队冷笑！
弯刀在他掌心转出寒光，刀刃映出远处仓皇逃窜的玄甲军 —— 那些故意凌乱的旌旗，折断的长枪，还有弃置在路旁的破损弩机，都像极了吴天翊精心编排的戏码。
\"继续进军！\" 他的命令裹着唾沫星子喷向亲卫，\"这帮耗子不过是想拖延时辰，等我们踏进云中郡，定要把那小崽子撕成碎片！\"
很快他们就来到云中山前，就看面前铅云低垂，云中山宛如一柄插入天际的青铜剑，巍峨的主峰裹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与赤红岩壁相互交错，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冷光。
山间蜿蜒的栈道如同巨兽的筋骨，悬在千仞绝壁之上，寒风掠过幽深的峡谷，卷起阵阵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山间游荡。
山脚下堆积的嶙峋怪石犬牙交错，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报 ——！\" 急促的马蹄声撕破山间的寂静，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冲到欧阳源一面前，\"北蛮大军已至云中山麓！\"
欧阳源一猛地攥紧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向隐藏在云雾中的山腰 —— 那里的隐秘洞穴中，三万玄甲营将士身披玄铁鳞甲，正屏息凝神，青铜箭簇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芒。
百余架投石车披着厚厚的兽皮，伪装成雪堆，绞盘早已蓄满劲力！断崖后的冰缝中，五百桶火油整齐排列，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点燃整片山林。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欧阳源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扫过手中吴天翊亲授的青铜令旗，\"告诉弟兄们，等了这么久，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仗，可不能给小王爷丢脸！\"
寒风呼啸，吹得山崖上的枯草簌簌作响，却掩盖不住暗处传来的阵阵甲胄摩擦声。
云中山，这座精心布置的钢铁牢笼，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日头西斜，猩红暮霭如凝固的血浆笼罩云中山麓。北蛮前锋的短斧正咬进百年古木的躯干，木屑纷飞间。
忽闻空气发出撕裂绸缎般的锐响 —— 那声音自云端坠落，像是万千根绷紧的弓弦同时断裂，震颤着所有人的耳蜗与骨髓。
欧阳源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山道上密集的北蛮身影，喉间迸出一声低吼：\"放箭！\" 身旁传令兵手中的鎏金号角骤然吹响，尖锐的号声撕破血色长空。
随着这声令下，山腰间数十面玄色令旗同时挥落，霎时间，整片天穹仿佛裂开无数血口，遮天蔽日的箭矢裹着硫磺的焦臭倾泻而下。
淬毒的青铜箭簇撕开粗布短衣，将正在伐木的蛮兵钉死在树干上！
有人举着斧柄僵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穿透胸膛的箭镞，有人被钉在新刨开的路基石板上，挣扎时带起的血痕在青石上蜿蜒如蛇。
中箭的战马发出凄厉长嘶，铁蹄疯狂刨动着刚平整的土地，将碎木与断箭踩成泥浆，驮着垂死的骑手撞向临时搭建的木障，轰然倒塌的路障瞬间压碎更多躯体。
箭雨持续倾泻，硫磺烟雾在林间翻涌。折断的箭杆与残肢断臂纠缠着坠入树坑，浸透鲜血的圆木滚下山坡，在暮色中划出暗红的轨迹。
惨叫声、呜咽声与兵器坠地的铿锵声混作一团，新开辟的道路成了流淌着血与木屑的绞肉机。
那些未及运走的木材上，锯齿仍卡在年轮深处，却再也无人能握住手柄，唯有晚风卷着血腥气，在倒伏的树影间发出呜咽。
凄厉的惨叫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嘶喊：\"有埋伏！有埋伏！\" 北蛮前锋的阵型彻底大乱，幸存的蛮兵丢下手中的斧锯，在血泊与断木间抱头鼠窜。
不过片刻功夫，这支负责开路的千人队已死伤过半，残肢断臂与折断的箭矢铺满新开辟的道路，浸透血水的圆木滚入山谷，在暮色中划出暗红的轨迹。
急报传来时，阿骨打正用匕首削着风干的鹿肉。
听到斥候的禀报，他的动作陡然僵住，刀尖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营帐外的暮色愈发深沉，血色残阳将他脸上的疤痕映得狰狞如活物 —— 这绝非往日小打小闹的袭扰，漫天箭雨的规模与精准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列阵而战。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 阿骨打猛然起身，踢翻身旁的矮凳，鎏金酒盏在毡毯上泼出暗红的酒渍，\"天色将晚，就地扎营！所有探马前出二十里，务必查清敌军虚实！\"
他攥紧腰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云中山方向 —— 那里的硝烟尚未散尽，仿佛一只巨兽张开的獠牙，正等着他踏入致命的陷阱。
与此同时，欧阳源一他们也回到营帐，他解下披风随意甩在案上，青铜护甲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跟在他后面的裴战大步跨进帐内，他一把扯下头盔掼在地上，焦躁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欧阳大人！\" 裴战的嗓音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破风箱般的粗粝，\"为何不准夜袭？北蛮长途奔袭，在加上玄甲营一路袭扰，身心俱疲！\"
\"如今刚扎营，连拒马桩都没来得及加固，这正是袭营的好机会！”
“给我一万，不，只要八千死士！今夜我便能摸进中军帐，把阿骨打的狗头割下来当夜壶！\" 裴战双目赤红，锁子甲随着急促喘息发出细碎声响，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油灯里的灯芯剧烈摇晃。
见欧阳源一背过身去不理自己，他大步跨上前，铠甲刮擦声刺耳如金属相击：\"可就这样放过他们？白日里那阵箭雨，弟兄们杀得正酣！”
“如今龟缩营中，岂不让北蛮小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方才被流矢擦伤的额头又渗出鲜血，顺着眉骨滴落在地图上。
欧阳源一蘸着铜盆里的水洗手，\"匹夫之勇！\" 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为你能想到的，阿骨打那老贼想不到？\"
话音未落，浸透污水的麻布被他狠狠掷进铜盆，水花轰然炸开，惊得帐中油灯险些熄灭。
\"不要说给你八千，就是把这两万人都给你，说不定你连他营帐的毛毡都碰不到！\"
裴战脖颈暴起青筋，正要辩驳，却见欧阳源一猛然转身，腰间虎符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而且你忘了，小王爷是怎么交代的？\" 欧阳源一压低声音，字字如重锤砸在对方心口，\"让能远程攻击就不跟他们面对面！”
“阿骨打老奸巨猾，此刻营外必然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你带着骑兵贸然冲阵，不过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他突然扯过案上的羊皮地图狠狠摔在地上，朱笔标注的云中山地形在烛光下扭曲如血。
\"看见这三道暗沟了吗？\" 欧阳源一的指尖重重戳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北蛮营地背靠断崖，前有拒马连环，两侧山坳藏着至少两千轻骑。”
“你带八千骑兵摸黑冲阵，不过是钻进人家撒好的铁蒺藜！\"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哼，你就会逞一时血气之勇！\" 欧阳源一甩下这句话，转身望向帐外。
寒风裹挟着远处北蛮营地明灭的火把卷进帐内，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裴战呆立原地，眉头紧皱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244章 蛮将的咆哮与大汗的暗局
隔天清晨，阿骨打主帐内弥漫着牛油灯未散尽的刺鼻气息。
传令兵单膝跪地，铁甲上还凝结着山间晨露：“大汗，昨夜一切安好，大乾军并没有来夜袭！”
“嗯，下去吧！” 阿骨打半倚在虎皮椅上，粗粝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镶金刀柄，语气漫不经心。
等传令兵退出营帐，布帘掀起的瞬间灌进一股寒风，卷着云中山特有的腐叶腥气。
此时哈剌察从旁边站了出来，他对阿骨打行了一礼道：“大汗，看来这大乾军里还是有能人的！”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帐外整装待发的骑兵，那些弯刀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阿骨打突然起身，震得座椅后的狼头图腾簌簌作响。
他望向云中山深处，那里的晨雾正被阳光撕开缝隙，露出岩壁上暗红的血迹：“嗯，看来是被他们看破了！传令下去，大军开拔！今日务必穿过云中山，踏过云中镇，直逼云中郡府城！”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要将昨日箭雨折损的颜面一并讨回。
“是，大汗！” 哈剌察抱拳行礼，转身时腰间铜铃发出细碎声响，惊起帐外栖息的寒鸦。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北蛮营地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十几万大军如同苏醒的巨蟒，朝着未知的杀机缓缓游动。
与此同时云中山，大乾军帐内烛火摇曳，\"欧阳源一和裴战几人站在沙盘前正商量着什么！
突然欧阳源一抬起头紧皱眉头对着裴战说道“裴将军！此番作战，切不可贪功冒进，勿使匹夫之勇坏了小王爷的筹谋！”
裴战面赤如丹，抱拳躬身至地：\"末将谨记欧阳大人训诫，必以大局为重！\"
欧阳源一抚须颔首，忽转身面向众将，袍袖扫过满盘旌旗：\"诸君且听！小王爷有令，云中山御敌须严守十六字箴言 ——'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
说完指着沙盘北蛮营寨标记说道\"我军当效猱猿之巧，避其锋芒而袭其惰归，以强弩火油为刃，折其马足、钝其兵锋、乱其军心，切不可与北蛮铁骑作堂堂之阵！\"
说罢顿足，声震梁木：\"此番作战，非为争城夺地，唯求拖疲蛮军、耗其锐气，待其到云中镇西北，便是北蛮授首之时！\" 众将轰然应诺，帐中杀气如沸，烛火亦为之明灭不定。
忽闻帐外金铁相击之声，紧接着一声高呼：\"急报！\"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甲胄上的泥雪都未及掸落，便跌跌撞撞扑入帐中。
他单膝跪地，胸前的玄甲营徽记还在剧烈起伏，\"欧阳大人！北蛮放火烧山，现已经穿过树林，正朝着云中山隘口蜂拥而来，前军距谷口已不足十里！\"
“果然，再探！”欧阳源一大声喝道，随即猛地抓起案上的羊皮舆图，烛火将他的面影投在帐幕上，宛如一尊森然的青铜像。
他指尖重重划过云中山隘口的朱砂标记，声音冷得能凝出霜：“传令各营，按乙字方略行事！让弩手登上鹰嘴崖，火油队埋伏于九曲涧，待蛮骑入谷 ——”
话音未落，裴战已按剑起身，铁甲碰撞声铮铮作响：“末将愿领死士五千，于咽喉要道设伏！”
“不可！” 欧阳源一掷下舆图，震得案上铜灯盏剧烈摇晃，“阿骨打老谋深算，岂会不防隘口设伏？你带玄甲营绕道断其粮道，切记不可恋战！”
说罢抓起案角令箭，朝阳在鎏金箭簇上迸溅出刺目寒光：\"传令击鼓！三长两短为号，各部严守营垒！违令者，立斩不赦！\"
晨光斜斜切进营帐，将他染血的甲胄镀上一层琥珀色，案头未干的战图上，朱笔勾勒的云中山隘口在日光下狰狞如兽口。
随着令箭重重拍在虎皮椅上，帐外骤然响起密集的牛皮鼓点，声浪惊起林间寒鸦，黑压压的羽翼遮蔽了半边晴空。
山谷间的风突然变得粘稠，裹挟着铁锈味掠过鹰嘴崖。
八百弩手趴在焦黑的巨石后，指腹死死扣住滚烫的弩机，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刀削般的下颌坠入岩缝。
随着北蛮前军踏入谷口，枯枝败叶在马蹄下发出细碎呻吟，一名蛮兵突然拽住缰绳 ——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崖顶晃动的碎石，那下面分明藏着青铜铸就的死亡獠牙。
岩缝里蛰伏的蝎子受了惊，尾钩狠狠扎进弩手的脚踝，却被那人死死咬住下唇，连血沫都未溅出，只将全部心神凝在颤抖的指尖，等待那声撕裂长空的号令。
\"咻 ——\" 第一支响箭划破长空的刹那，整个云中山仿佛被惊醒的巨兽。千张弩机同时发出撕裂绸缎般的锐响，淬毒的箭矢如黑色暴雨倾泻而下。
蛮骑阵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嚎，战马人立而起时带倒成片同伴，铁蹄将血泊中的躯体踏得支离破碎。
阿骨打在中军帐内猛然起身，弯刀出鞘声与山谷间的爆炸声混作一团 —— 九曲涧方向燃起冲天火柱，火油顺着山势奔涌，将撤退的蛮兵裹入燃烧的洪流。
夜幕降再次临时，云中山已化作修罗场！
燃烧的营帐在风中明明灭灭，残肢断臂挂在嶙峋的岩石上，未燃尽的桐油顺着溪涧流淌，将整片山涧染成诡异的赤黑色。
北蛮军后撤三里扎营时，巡夜的哨兵总能听见黑暗中传来零星的箭矢破空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号角呜咽，如同厉鬼在山间盘旋。
此时北蛮阵营，斡赤斤独眼缠着浸透血痂的，靴底重重碾过铺地的狼皮，急冲冲地走进营帐大骂道“长生天在上！大汗，这仗打得忒憋屈！大乾军全是扎答兰部的软骨头！”
他扯开染血的头巾，露出乌青肿胀的眼眶，“老子带人追了过去，眼瞅着能割下他们后颈皮了，结果他们就跟土拨鼠似的钻回林子！上次中箭的眼窟窿还没长好，这次又被林子里飞出来的铁疙瘩炸掉半匹战马！”
哈剌察抓着把断成两截的狼牙棒掷在毡毯上，青铜钉齿还沾着焦黑的血肉：\"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勇士都要变成惊弓之鸟！”
“从红柳滩到现在，我们又有两万条汉子折在阴沟里！那些汉军根本不跟咱们拼弯刀，躲在山头放连弩，夜里还摸营丢什么 ' 轰天雷 '，营地里的战马现在听见风声都要尥蹶子！\"
他突然抽出弯刀剁向案几，震得酒囊里的马奶溅在阿骨打战靴上，\"大汗，得想个法子把他们逼出来！\"
阿骨打听后嚯然起身，牛皮靴碾过毡毯发出沙沙声响，帐中悬挂的狼头图腾在他身后摇晃不定。
突然，他鹰隼般的目光骤然眯起，脸上疤痕随着冷笑扭曲成可怖的沟壑。
他勾手将哈剌察与斡赤斤唤至近前，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在二人耳边低语。
话音未落，斡赤斤独眼陡然迸发出凶光，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吼道：\"大汗！这等掏心剜肺的妙策，赤焰部的儿郎定能啃下这硬骨头！\"
他攥紧腰间狼牙棒，青铜钉齿在烛火下泛着寒芒，恨不得即刻披挂上阵。
阿骨打却抬手按住他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令斡赤斤浑身一僵：\"慢着，此事交由察合台去办。\"
\"大汗！\" 斡赤斤独眼几乎要瞪出血来，向前猛跨一步震得帐内酒囊摇晃，\"我赤焰部连番折损，正等着用大乾汉人的血祭旗！这等泼天的功劳怎能......\"
突然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 阿骨打正冷冷地看着他……
第245章 生死突围的血色山道
子夜时分，北蛮营寨忽起异动，一队队骑兵足踏软皮靴，马蹄皆裹着浸油熟牛皮，在夜色中如鬼魅潜行。
五千余骑衔枚疾进，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朝着云中山另一侧隐秘山口疾驰而去，唯有马蹄踏在枯叶上的细碎声响，转瞬便消失在浓稠的夜幕之中。
次日辰时，白云山下骤起漫天旄头旗，三千北蛮盾兵结成铁壁方阵。
五人成伍如榫卯相扣，三柄精铁圆盾交错如鳞，将泼油手与点火手护在中央，陶瓮中黑亮的油脂在晨光下泛着凶光。
盾阵之后，几万骑披甲战马踏地低嘶，骑士们腰间链枷铮铮作响，弯刀斜指苍穹，宛如蛰伏在乌云下的饿狼，只等那撕破长空的号角声，便要扑向猎物。
此时山风骤起，正往大乾军营方向呼啸！
随着一声号角，很快松明火光乍现，火油遇风即燃，刹那间烈焰腾空，滚滚浓烟如黑色巨蟒，裹挟着刺鼻焦糊味，朝着欧阳源一的营地汹涌扑去。
\"放箭！\" 大乾营垒传来厉喝，八百连弩手同时扳动机关，箭矢破空声如暴雨倾盆。
然而北蛮盾阵密不透风，精铁圆盾相撞发出铮铮鸣响，只有零星弩箭穿透缝隙，钉入盾兵肩胛或腿脚。
蛮兵们却似不知疼痛，顶着箭雨继续推进，火油泼洒之处燃起连环火墙，热浪裹挟着火星直扑营寨，连弩的弦声渐渐被火啸与喊杀声吞没。
此时欧阳源一握着羊皮舆图的指节骤然发白，帐外传来的焦糊味已渗入营帐每个角落。
\"快！传裴将军率玄甲营断后！\"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是火的士兵撞开帐门，在地上翻滚哀嚎：\"大人！九曲涧的火油反烧回来了！后山...... 后山密道方向传来金铁之声！\"
冷汗顺着他下颌滚落，欧阳源一猛然抽出佩剑劈碎案几：\"阿骨打这老贼！\"
营帐外火舌已舔舐到旗杆，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北蛮骑兵特有的狼嚎般的呼哨。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被火焰吞噬的防线标记，突然将令旗狠狠掷向地面：\"分散突围！能活几个是几个！\"
当最后一队士兵涌入密道时，欧阳源一听见头顶传来巨石滚动的轰鸣。
火把照亮密道深处，却见密道口外寒光闪烁 —— 北蛮伏兵的链枷早已张开铁网，察合台披着战甲立在阵前，双眼映着跳动的火光，宛如来自幽冥的修罗！
刹那间，密道出口被北蛮骑兵踏成修罗场。
五千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焦土，扬起漫天烟尘。
北蛮战士挥舞着链枷与弯刀，嘶吼声响彻山谷，链枷的铁索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将试图突围的大乾士兵狠狠砸飞，鲜血溅在焦黑的岩壁上，宛如绽开的红梅。
欧阳源一挥舞长剑，厉声怒吼：\"结弩阵！\" 话音未落，残存的弩手们迅速后撤三步，组成三段式方阵。
随着令旗挥落，第一排弩手半跪扣弦，箭矢如蝗群般破空而出，在十丈外织就死亡帘幕。
冲在最前的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哀嚎着翻滚倒地，瞬间在阵前堆起血肉屏障。
察合台见状暴喝一声，挥动狼牙旗，第二波骑兵立即分散成散兵线，纵马蛇形突进，弯刀不断拨打射来的弩箭。
然而大乾军训练有素，前排射击完毕便迅速退至后方装填，第二排弩手紧接着起身齐射。连绵不断的箭雨下，北蛮骑兵的攻势竟被生生遏制，战马的悲鸣与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
但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北蛮骑兵终于冲破箭雨，链枷铁索呼啸着砸向弩阵！
一名弩手刚要扣动扳机，便被链枷扫中脖颈，头颅如断线风筝般飞起。
紧接着，弯刀如死神镰刀般肆意收割，弩手们仓促间拔出短刀抵抗，却被北蛮骑兵居高临下轻易劈翻。
欧阳源一看着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怒吼道：\"结盾阵！\" 可惜为时已晚，汹涌的骑兵浪潮已将他们彻底淹没！
欧阳源一挥舞长剑，率领残部拼死抵抗，剑刃相交的铿锵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此时的大乾军连弩已经失去了优势，北蛮骑兵的弯刀却在混战中发挥出巨大威力，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雾！
裴战浑身浴血，率领玄甲营组成人墙，试图为欧阳源一争取撤退时间。
然而北蛮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冲击着防线，裴战的长枪折断了，他拔出佩剑继续战斗，身上的铁甲早已被鲜血浸透。
\"撤往云中镇！\" 欧阳源一看着死伤殆尽的部下，心如刀绞。
他狠下心来，调转马头，带着残余士兵突围而出，北蛮骑兵在身后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落在他们周围。
当欧阳源一的残部狼狈逃向云中镇时，云中山已完全落入北蛮手中。
燃烧的营寨在风中明灭，残肢断臂挂在嶙峋的岩石上，未燃尽的桐油顺着溪涧流淌，将整片山涧染成诡异的赤黑色。
北蛮的旌旗在山顶猎猎作响，宣告着这场惨烈战斗的结束！
此时寒风卷着砂砾抽打着焦土，一万残兵跌跌撞撞奔逃在云中山道。
败退的大乾军队有人赤足踩着碎石，染血的绷带在断腿上松散晃动，有人背着昏迷的袍泽，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折断的连弩与残破的军旗散落一路，伤员拖拽兵器刮擦地面的声响，混着粗重喘息，织成一曲绝望的丧歌。
欧阳源一死死攥着缰绳，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鎏金鞍饰滴落。他望着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北蛮铁骑，心如坠冰窖。
即便连环弩阵能绞杀千军，火油陷阱可焚尽敌营，终究填不平三倍兵力的悬殊鸿沟。
这场溃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名将领心头 —— 再精妙的谋略，再精良的兵器，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
察合台的狼牙棒上凝结的血珠簌簌坠落，八千铁骑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斡赤斤的两万援军更如乌云压境。
北蛮骑兵的呼哨声撕裂长空，链枷破空的锐响擦着溃兵耳际掠过！
一名断腿的士兵刚要挣扎起身，便被飞驰而来的马蹄碾成肉泥，猩红的血沫溅在道旁枯树上，凝成狰狞的图腾。
千钧一发之际，东侧山坳突然炸开惊雷般的马蹄轰鸣！
银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宛如烈日坠地。玉狮子踏碎晨雾，马蹄下腾起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陆丰玄色披风猎猎作响，金线绣就的蟠龙仿佛要挣脱衣料腾空而起。
他手持丈八金枪，枪头倒刺泛着冷冽寒光，每一步逼近都让空气为之震颤。
\"欧阳将军先走！\" 暴喝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丈八金枪如游龙出海，横扫间三名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六段，温热的血雨扑在陆丰面甲上，溅起朵朵猩红。
他单枪匹马横亘山道，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上古战神降世，以血肉之躯铸就铜墙铁壁！
陆丰身后骤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三千轻骑如黑色利箭破空而出，每十人一组结成半月阵形。
骑手们腰侧连弩泛着幽蓝寒光，随着一声长哨，前排骑兵半俯在马背上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顿时织成死亡帘幕。
察合台三千余骑兵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前排战马被射得人立而起，将后方骑兵撞得七零八落，哀嚎声与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察合台暴喝一声，挥舞狼牙棒劈开迎面射来的弩箭，带领亲兵强行突围。
陆丰见状双腿一夹马腹，玉狮子长嘶一声冲上前去，丈八金枪如毒蛇吐信，直取察合台咽喉。
两人兵器相交，迸发出耀眼火花，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正当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斡赤斤的两万援军如黑云般压来。
陆丰目光如电，立刻挥动令旗。轻骑们迅速变换阵型，分成三队：一队用连弩交替射击，箭矢如暴雨般射向追兵；
一队将浸过桐油的麻绳点燃，甩向斡赤斤骑兵的马腿，顿时火光大作，战马受惊后四处乱窜；
最后一队则护送欧阳源一残部往山道撤退。
斡赤斤气得暴跳如雷，挥舞弯刀指挥骑兵冲锋，但陆丰的轻骑凭借灵活的机动性，边打边退，连弩始终保持着不间断的火力压制。
他们时而隐入树林，时而突然现身放箭，让北蛮骑兵摸不着头脑。
当斡赤斤好不容易冲破火网时，欧阳源一的残部早已在轻骑的掩护下消失在山道尽头……
第246章 兵败云山路：从绝境溃败到绝地反杀
斡赤斤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弯刀狠狠劈向身旁枯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他独眼通红如血，冲着弥漫着硝烟的山谷嘶吼：“别让这群耗子逃了！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后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山道，马蹄踏碎焦土，扬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此时的欧阳源一，浑身浴血地伏在马背上，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喊杀声，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斡赤斤绝不会善罢甘休，北蛮骑兵的速度极快，一旦被追上，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陆丰率领轻骑殿后，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突然，山道旁的树林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陆丰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暮色如浓稠的血，将群山浸染成暗紫色！
陆丰刚抬手示意众人戒备，忽觉两侧峭壁掠过异样的光影 —— 不知何时，百余面明黄色信号旗如惊起的寒鸦，自岩缝间飞展而出。
在残阳中剧烈翻卷，旗面朱红箭矢图案直指谷口。
正待开口询问，林霄已身披玄铁软甲，顺着垂落的藤萝滑下，青铜令旗在夕照中折射出冷芒：“陆将军莫惊！小王爷早算定斡赤斤会追入此谷！”
话音未落，林霄突然将青铜令旗一横，拦住陆丰马头：“陆将军速带残部穿谷！待斡赤斤整军入瓮，我等三面合围！”
他身后峭壁上，明黄信号旗正随风急摆，百余盏孔明灯已悬于半空，却并未点燃。
陆丰心领神会，当即挥枪喝道：“随我冲！” 三千轻骑护着欧阳源一残部疾驰而过，马蹄踏碎满地斜阳。
待最后一抹银甲消失在谷口弯道，林霄猛然振臂，令旗划破暮色：“点火！”
霎时间，百盏孔明灯冲天而起，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斡赤斤两万骑兵追得眼红，马蹄扬起的烟尘尚未落下，便听见山壁间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
数百具连弩从岩石缝隙中探出獠牙，淬毒的弩箭如黑色暴雨倾泻而下，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惨叫声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不好！有伏兵！” 斡赤斤嘶吼着挥刀拨打箭矢，却见山道两侧的灌木突然炸开。
数十枚 “地雷神” 轰然落地，铁壳炸裂的瞬间，无数铁片呈扇形飞射，将骑兵阵列撕得七零八落。
战马受惊后扬起前蹄，反而将后方士兵撞得人仰马翻，谷内顿时乱作一团。
林霄手持斩马刀立于高处，高声下令：“第二轮，放！” 第二轮连弩齐射精准覆盖了敌军中军，紧接着又是一轮地雷神的轰鸣！
斡赤斤的亲卫队试图结阵突围，却被从天而降的铁索网缠住战马，无数钩爪扎进马腹，鲜血喷溅中，骑兵们被拽落马下，随即被乱刀砍成肉泥。
“给我冲出去！” 斡赤斤目眦欲裂，独眼迸发出疯狂的光芒，他挥舞着弯刀劈开面前的敌兵，却见四周突然涌来手持长槊的重甲兵。
槊尖如林，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陆丰趁机拍马赶到，丈八金枪如闪电般刺出，挑飞斡赤斤的弯刀，紧接着枪杆横扫，重重砸在他后颈。
斡赤斤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被冲上来的士兵用铁链捆了个结实。
当晨曦染红山谷时，两万北蛮骑兵横尸遍野，残火仍在未熄的营帐中跳跃！
林霄一脚踹在斡赤斤后膝弯，将这个独眼蛮将狠狠踩在沾满血泥的碎石上。
他扯着对方浸透汗血的狼皮披风，像拎起一头垂死的野兽般甩到欧阳源一面前，青铜面具下溢出冷笑：“可惜，只抓到这匹恶狼！”
斡赤斤被铁链捆得形如粽子，独眼圆瞪着喷吐出带着血丝的污言秽语，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
即便林霄的靴底碾住他下颌，将半张脸深深压进血泥里，他仍剧烈摇晃头颅，像头困兽般闷声嘶吼：“大乾鼠辈！有本事松开铁链！我赤焰部的弯刀定要......”
话音未落，靴底骤然发力，碾得他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喉间呜咽瞬间转为凄厉惨叫，可那独眼仍恶狠狠地瞪着众人，眼底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恨意。
欧阳源一望着地上挣扎的斡赤斤，苍老的面庞涨得紫红，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羞愧与不甘。
他攥着染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干裂的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林霄正要开口询问如何处置俘虏，却见欧阳源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押下去... 严加看管。\"
他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连抱拳致谢的力气都似被抽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满是血污的战甲上，拉出一道孤独而萧瑟的影子。
若非吴天翊提前设伏，只怕他和这万余残兵早已葬身北蛮铁骑之下。
想到那位年轻小王爷，欧阳源一浑浊的眼中涌起敬佩与愧赧。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吴天翊谋划的本是更大的战局，却因他防线失守提前收网。
可是谁又能料到阿骨打竟会放火烧山？
这把火拖慢了北蛮进军的脚步，让对方耗费数日扑灭蔓延的火势！
没想到这几天却意外的让阿骨打使用了吴天翊早先下药的那批粮草，给北蛮军队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此时欧阳源一望着西方天际翻涌的硝烟，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第247章 焦土与筹谋：云中山大火背后的暗战
云中郡府衙，吴天翊在郡府的沙盘前踱步，青铜烛台上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在山河舆图上，随着夜风摇晃不定。
指尖划过苍云壑的标记时，他突然重重按在沙盘边缘，檀木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传令下去，苍云壑所有投石机改为三日一轮换，轰天雷的引爆点再往后撤五里……\" 他抓起狼毫在羊皮纸上疾书，墨迹未干便甩给亲卫，\"让驻守杞县的暗桩密切监视北蛮运粮队，一旦发现粮草起运，立即通知欧阳都尉带兵袭扰！\"
案头密报上 \"云中山失守\" 的朱砂字迹刺得他眼眶发烫。
原计划在苍云壑设伏的七万兵力，此刻像悬在刀刃上的砝码。
阿骨打麾下十一万铁骑若是强行突破，那些埋藏在山坳里的轰天雷，不过是北蛮骑兵冲锋前的烟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阿骨打调转马头转攻红柳滩，那自己这个空城计那就真的成了笑话！
窗外突然传来更夫梆子声，惊得他猛然抬头，远处天际暗红如凝血，想必是云中山的火势仍在蔓延。
他抓起案上的琉璃盏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水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焦虑 —— 十一万人马穿越火场，即便要耗费数日，也足以让苍云壑防线暴露在烈日之下。
沙盘上的兵俑在烛火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吴天翊盯着苍云壑那排木制弩车模型，喉结狠狠滚动。
云中山的溃败像一柄生锈的钝刀，将 “白刃战” 三个字刻进他眼底 —— 大乾士兵羸弱的身躯、颤抖的刀刃，与北蛮骑兵铁铸般的身躯、横扫千军的弯刀，在记忆里反复重叠。
这画面如淬毒的鱼骨刺入喉管，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提醒着他：当投石机哑火、轰天雷耗尽，那些手持竹矛的新兵，不过是草原狼群爪下的羔羊。
他并不怪欧阳源一，因为连他都没想到阿骨打竟会放火烧山！
也许是吴天翊太过担忧，或者是杞人忧天，阿骨打烧的可是整座大山，单火势就得烧好几天，即便他们已经尽力在扑灭！
可是他们哪有什么灭火器械，完全靠人力灭火，最重要的是要通过云中山的可不是几千人，几万人，而是十一万人！
再说了，阿骨打带来的粮草已经基本用尽，正准备启用杞县囤积的那批粮草。
这也开启了他的噩梦，他做梦都没想到那批粮草有很多都被吴天翊参了“料！”
更漏声滴答，帐外传来更夫困倦的吆喝，却惊不醒吴天翊紧绷的神经。
他忽而抓起案上的狼毫，在羊皮纸上疯狂疾书，又狠狠揉成团掷向角落。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吞噬，屋内陷入浓稠的黑暗，唯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
这场未竟的战事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都能清晰感受到脖颈上那根冰凉的丝线。
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夜对于阿骨打也同样是个不眠的夜晚，此时他在主帐内来回踱着步。
那场烧毁云中山的大火，本是他引以为傲的奇招，如今却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盏倾倒，猩红的酒液顺着舆图流淌，将云中郡的标记染成一片血污。
再加上刚损失的两万兵力及斡赤斤这名虎将，更增加他的烦恼！
他现在对吴天翊真的是恨之入骨！
北蛮主帐内阿骨打牛皮靴底在羊毛毡毯上反复摩擦，腰间的狼牙坠饰随着踱步撞出烦躁的闷响。
他猛地踹翻脚边矮凳，精铁凳腿擦着案几飞过，将标注着云中郡府城的羊皮舆图划出一道裂痕。
\"那把火！\" 他突然捶打立柱，震落几片干枯的艾草，\"本是要烧穿大乾防线的利刃，如今倒成了锁住自己的铁链！\"
焦糊的烟味混着夜风灌进营帐，提醒着云中山那片仍在燃烧的炼狱 —— 他亲手点燃的大火，此刻正将十万大军困在焦土之外。
“难道自己真要辗转回红柳滩？”阿骨打想到这里那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此时他双目暴突，紧紧盯着舆图上红柳滩的标记，仿佛要将那处灼出个窟窿。
羊皮纸上的墨迹在他眼中扭曲成吴天翊的冷笑 ，就像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每一次出招都精准刺向他的软肋。
想到红柳滩城外那些令战马闻风丧胆的 “铁兽”，他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仿佛那些冰冷的大家伙此刻正对准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低吼，声线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靴底重重碾过羊毛毡毯，将地面踏出两道深陷的沟壑，他何尝不知退回红柳滩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只要一想到吴天翊站在城头俯瞰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胸腔里就腾起一股足以焚烧理智的怒火！
作为草原上最凶悍的狼王，他怎能咽下这口恶气？
“我偏要逆着他的算计走！” 阿骨打抓起案上的狼头烛台，将燃烧的蜡烛狠狠按在红柳滩的位置，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纸的边缘。
他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这样就能烧尽心底的恐惧。
“就算是火海，我也要让吴天翊知道，草原狼的獠牙，永远比毒蛇的毒牙更锋利！”阿骨打心中大喊道。
就这样在两大对峙的主帅寝食难安地过了将近十天！
这天北蛮主帐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哈剌察浑身沾满烟灰，皮甲缝隙里还嵌着未燃尽的炭屑，活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的青铜护腕上凝结着暗红血痂 —— 那是徒手扒开滚烫炭木留下的伤痕，可眼里却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
\"大汗，大汗！\" 他扯开破锣般的嗓子，粗粝的声线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云中山清出通路了！\"
话音未落便踉跄着撞进帐内，膝盖重重砸在羊毛毡上，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仰起脸，黢黑的脸上两道泪痕格外刺眼，\"末将带人连轴转了九昼夜，用湿牛皮裹着盾牌开道，总算... 总算把火头压下去了！\"
阿骨打猛地起身，牛皮靴踢翻脚边的矮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他双手死死扣住哈剌察的双肩，铁甲护手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独眼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说什么？！” 阿骨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喉结剧烈滚动，“再说一遍！”
他俯身盯着哈剌察黢黑的脸，对方眼角未干的泪痕、皮甲缝隙里嵌着的炭屑，还有青铜护腕上凝结的血痂，都看得一清二楚。
“末将带人总算把火头压下去了！” 哈剌察被摇晃得几乎睁不开眼，却仍嘶声吼道，“十万大军随时能过！”
阿骨打突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牛皮簌簌作响，他一把将哈剌察拽起身，铁臂狠狠箍住对方后背，胡须扎得人脖颈生疼：“好！好！不愧是我草原的儿郎！”
他双眼望向帐外漫天灰烬，那里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仿佛已经看到十万铁骑踏破云中郡郡府的场景。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开拔！”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刃劈在立柱上溅起火星，“这次，定要让吴天翊血债血偿！”
半个时辰后，十万铁骑扬起的烟尘如乌云蔽日！
阿骨打身披玄铁重甲，腰间悬着的狼牙坠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独眼扫视着整装待发的将士，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大乾小儿让我们困在此地十日，今日便要他们血债血偿！撕开云中郡的肚皮，掏出它藏着的所有精血！”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率先踏入仍有余烬的云中山道，战马不时踩碎未燃尽的木炭，蹄下迸溅的火星落在枯草上，又腾起阵阵青烟……
第248章 病骨燃烽火
\"报 ——！\" 急促的脚步声撞碎郡衙的死寂，年轻传令兵踉跄着撞开雕花木门，甲胄缝隙渗出的汗珠滴落在青砖上。
他未及单膝触地，便扯着嘶哑的嗓子嘶吼：“小王爷，北蛮大军已经拔营，正通过云中山，往苍云壑而去！”
吴天翊手中的狼毫 \"啪嗒\" 坠地，他三步抢至传令兵跟前，玄色广袖扫落案头密报，指尖死死扣住对方肩膀：\"杞县暗桩可曾传回消息？北蛮运粮队是否已动身？\"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传令兵的皮肉，掌心沁出的冷汗洇湿了对方的甲胄。
阿骨打双眼充血的狰狞面容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混着巴豆霜的粟米此刻究竟在何处？是已经被煮进北蛮的军灶，还是仍在杞县粮仓的阴影里蛰伏？
若粮草未动，他苦心布下的毒计便如空弦之箭，而苍云壑的七万将士，即将直面十一万铁骑的獠牙。
那传令兵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吴天翊说道“ 北蛮运粮队前日已启程往云中山而来，估摸三日可达！”
他话音未落，吴天翊已猛地放开他的肩膀。玄色广袖扫过脸颊，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惊得传令兵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只见吴天翊负手踱步，袍角扫过满地狼藉的密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笑声，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火炭。
“好，很好！” 吴天翊突然转身，眼底跳动的精光让传令兵心头一颤，往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布满血丝，却又透着掌控全局的癫狂。
传令兵喉结滚动，满眼皆是疑惑，望着吴天翊攥得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嘴角，心里直犯嘀咕：“小王爷是不是累晕了？北蛮大军粮草即将得到补给，不是该焦急如焚吗？怎么反倒像饿狼见了猎物般兴奋？”
他偷偷瞥向案头翻倒的琉璃盏，残酒在舆图上蜿蜒成河，恍惚间竟像是北蛮铁骑踏破城池的血路。
\"来人！\" 吴天翊猛然旋身，玄色广袖扫过烛台，飞溅的蜡油在案台上灼出焦痕。
他的声音裹着砂砾般的沙哑，却像战鼓般震得空气发颤：\"传令所有幕僚，持舆图、带密报，半个时辰内必须聚于府衙！\" 喉结剧烈滚动间，压抑的兴奋几乎冲破理智的闸门。
行至沙盘前，他突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住传令兵，眼底跳动的精光令对方不寒而栗：\"你即刻折返杞县防线，每半个时辰派快马传信！若运粮队出现分毫异动，本王要你提着脑袋来见！\"
话音未落，腰间玉佩已被攥得发烫，渗出的冷汗顺着指缝滴落在 \"苍云壑\" 三个字上，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是，小王爷！”那传令兵拱手一礼，便迅速退下。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吴天翊突然跌坐在案几前，紧绷的脊背瞬间佝偻如枯枝。
他端起案头冷茶一饮而尽，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浪 ——现在可以肯定阿骨打不会折返红柳滩，那匹草原孤狼终究还是踏入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这十天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才终于落回胸腔！
\"该上钩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眼前浮现出北蛮营帐里的景象：熬粥的铁锅腾起白雾，士兵们捧着陶碗狼吞虎咽，而掺在粟米里的巴豆霜正等着在他们腹中掀起惊涛骇浪。
想到阿骨打暴跳如雷的模样，他突然捂住嘴，喉间溢出一串压抑的冷笑，胸腔剧烈起伏震得案头烛火摇晃。
这场赌局他押上了全部身家，如今胜负的天平，终于开始向他倾斜。
冷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放下手，指尖抚过密报边缘的褶皱，眼底淬着冰刃般的寒意：\"阿骨打，该结束了！\"
十万北蛮铁骑又如何？只要那些掺着剧毒泻药的粮草入喉，苍云壑的每一粒尘土，都将成为绞杀敌军的利刃。
没多时，萧晋等人都快步走进吴天翊的房间，靴底带起的冷风卷得烛火明灭不定。
为首的萧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密报，瞥见主位上吴天翊苍白如纸却又泛着病态潮红的脸，心头猛地一沉：“小王爷，可是北蛮有新动向？”
吴天翊缓缓抬起头，眼尾猩红如染血，嘴角却勾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盘上，震得檀木底座发出闷响，兵俑东倒西歪。
指尖狠狠戳向 \"苍云壑\" 三个字，木屑随着力道飞溅而出：\"萧郡丞，你说十万铁骑若是腹如刀绞、双腿发软，还能挥得动弯刀吗？\"
话音未落，狼毫已在羊皮纸上飞旋，墨汁如血珠般迸溅在萧晋玄色披风上，\"传令欧阳都尉，待北蛮过了云中山，即刻截断他们的退路！这场戏，该唱到高潮了。\"
他他猛然仰首，狂笑如惊雷炸响天际，声浪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十昼夜的焦灼与重压，在这一刻化作破堤的狂潮轰然宣泄！
玄色广袖横扫而过，烛火瞬间如离弦箭雨倒卷冲天，舆图在炽烈光芒中扭曲变形。阴影笼罩整个营帐，他的轮廓在光影交错间化作盘踞天地的洪荒凶兽，利爪撕裂虚空，獠牙咬碎星月，似要将苍云壑的每一寸土地连同十万北蛮铁骑，尽数碾作齑粉！
萧晋看着吴天翊近乎癫狂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他身旁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皱眉，有人眼神中满是困惑，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的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小王爷，而是一头即将失控的猛兽。
萧晋紧抿嘴唇，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太清楚这段时日吴天翊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腹部的箭伤尚未痊愈，却整日在沙盘与舆图间来回奔波，深夜的营帐里，常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小翠曾偷偷告诉他，每到深夜，小王爷总是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地盯着帐顶，直到天明！
此刻看着吴天翊赤红的双眼和失控的举动，萧晋心头猛地一紧 —— 莫不是旧伤复发，神志都受了影响？
“小王爷！” 萧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吴天翊颤抖的手臂，目光中满是担忧，“您... 您先歇一歇！”
他的手掌触到对方滚烫的肌肤，心中更是一惊，身后的幕僚们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关切。
“郡丞不必担心！” 吴天翊反手抓住萧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此乃天赐良机，断不可错过！”
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却让萧晋愈发不安。
萧晋知道吴天翊向来心思缜密，可如今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心惊！
他暗自咬牙，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小王爷，待明日再细细询问。
毕竟在他看来，此刻的吴天翊，更像是被焦虑与伤痛折磨得失去了分寸，而非胸有成竹的统帅。
正当萧晋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吴天翊突然收住狂笑，指节叩击沙盘发出清脆声响，冷静得仿佛方才癫狂之人从未存在。
\"萧郡丞、邓仓曹掾史、刘功曹听令！\" 他的声音如淬火的刀刃，\"即刻征调城中所有骡马车辆，组织百姓将新制箭矢、粮草与医药送往苍云壑，务必在明日辰时前抵达！沿途设立五里一哨，确保消息畅通！\"
萧晋看着那双重新恢复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这时吴天翊继续有条不紊地部署：\"命城防营加固瓮城工事，城头增设滚木礌石，不可疏忽！\"
他忽然剧烈咳嗽，捂住腹部的手掌微微发颤，却又迅速放下，\"去吧，此事刻不容缓。\"
待众人领命离去，萧晋在门槛处驻足回望。
烛火下，吴天翊的身影再度伏在沙盘上，指腹反复丈量着苍云壑与云中山的距离。
夜风吹过，卷起吴天翊额前几缕碎发，却吹不散眉眼间翻涌的狂澜，那是足以掀翻山河的磅礴气势，正蓄势待发。
萧晋望着吴天翊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侧影，喉头像是哽着带刺的箭镞，酸涩得发疼。
他朝立在廊下的侍女小翠招手，目光始终没离开屋内那个单薄却固执的身影：\"取些安神药煎好，若王爷腹痛难忍...\"
话音未落，瞥见小翠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杏眼里蓄满担忧，显然方才也被吴天翊的失态惊着了。
\"萧大人放心！\" 小翠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前儿林老神医给了个法子，用温酒化开止痛膏，敷在伤处最是见效。奴婢这就去煎药，再备着热水，定不让王爷受半分罪！\"
萧晋拧紧眉峰，眼底浮着血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青铜纹路硌得掌心生疼，目光却死死钉在屋内伏案疾书的少年：\"嗯，务必看好小王爷，莫让他再熬坏了身子！\" 话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寒霜。
小翠猛然屈膝行礼，腕间银镯相撞发出清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她仰头时，泪珠正顺着下颌滚进衣领：\"萧大人，昨夜小王爷又咳醒三次，可天不亮就又到府衙里来...\"
话音戛然而止，她慌忙捂住嘴，生怕泄露更多隐秘。
廊下灯笼突然剧烈摇晃，烛火在窗纸上投出吴天翊剧烈咳嗽的剪影，惊得她发间银铃乱颤。
萧晋喉结滚动，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阶前青苔，衣摆带起的劲风掀动廊下灯笼，他刻意压低的嗓音裹着冰霜：\"去吧，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冰冷的话语砸在小翠脚边，却在转身刹那泄了气 —— 他何尝不知，这瘦弱的侍女已拼尽全力。
小翠只是点了点头对着萧晋施了一礼，咬着唇退下时，发间银铃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庭院里荡出细碎的涟漪。
夜风卷起满地碎雪，将两人的对话碾成齑粉，唯有远处苍云壑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在寒夜里呜咽成殇。
夜色渐深，吴天翊独自立在窗前，远处云中山的残火仍在天际明灭，宛如巨兽未眠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 阿骨打，你饮下的不是粮草，而是我为你备下的绞索……
第249章 苍云壑前的暗涌
阿骨打带领着他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苍云壑前，突然他勒住战马，铁蹄重重碾碎地上枯黄的砂砾。
眼前的苍云壑宛如大地撕开的狰狞伤口横亘眼前，两侧峭壁如巨灵张开的獠牙，灰黑色岩壁泛着冷峻的幽光，嶙峋怪石犬牙交错。
几缕枯藤从崖壁缝隙垂落，在风中摇曳如垂死者未合的睫毛。
山涧蒸腾的热气裹着腐木气息翻涌而上，将谷口遮蔽得影影绰绰，隐约可见两侧地势陡然收窄，宛如天然的咽喉要道。
入口处倒伏着几截断木，褪色的旌旗残片半埋在沙土里，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似在无声诉说着不祥的预兆。
他眯起独眼，指腹摩挲弯刀上的狼牙纹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吴天翊，你这小儿当真把我当待宰的羔羊？\"
自从征战云中郡以来吴天翊给他造成的打击历历在目，此刻每块岩石后都像是藏着吴天翊阴鸷的笑意。
那些该死的轰天雷、突如其来的箭雨，还有深夜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至今仍在他噩梦里回荡。
阿骨打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这次定要让你知道，草原的雄鹰永远不会被蛛网困住！\"
然而山风卷起的白雾中，他却不由自主地如今这诡异的平静，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 那小崽子，莫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传令下去，扎营十里外！\" 阿骨打突然扯断缰绳，惊得坐骑人立而起，\"所有斥候呈雁形散开，若有风吹草动...\"
他猛地抽出弯刀劈向身侧巨石，迸溅的火星照亮沟壑深处幽绿的磷火，刀刃入石三分，却削不去他心底翻涌的疑虑，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混着阴谋的味道。
此时暮色如浓墨浸染天际，十万大军的营帐在苍云壑外绵延成黑色的浪涛，炊烟裹着肉香与马粪气息升上半空，却被山风撕成破碎的絮状。
阿骨打盘坐在虎皮大帐内，青铜酒盏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羊皮舆图上的砂砾簌簌跳动：\"吴天翊那小子惯用声东击西之计，明日务必派三路人马 ——\"已经近黄昏，大营很快就炊烟寥寥！
\"大汗！\" 左侧忽响起瓮声瓮气的嗤笑，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博尔忽一把扯开熊皮披风，腰间狼牙链撞击出清脆声响，\"我们十万铁骑踏过的地方，连石头都要碎成齑粉！那小子分兵守红柳滩、困守城池，再加上黑风峡动弹不得的残部，加起来还不够给勇士们塞牙缝！\"
他猛灌一口马奶酒，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您何必跟大乾小儿瞻前顾后？明日一早，我愿领三千铁骑踏平苍云壑！\"
阿骨打两眼微眯，指尖摩挲着弯刀上的图腾纹路：\"博尔忽，你以为那小儿的暗箭是吃素的？十日前云中山那场伏击，折了多少兄弟的性命？\"
帐中火把突然剧烈摇晃，将他脸上的刀疤映得血红，\"大乾汉人最会玩阴的，那小子的算盘，可不止摆在明面上！\"
博尔忽一听脖颈暴起的青筋如盘虬的野藤，喉头滚出苍狼般的怒嗥，镶着兽骨的铜护腕狠狠砸向牛皮案几，震得鎏金酒盏里的发酵马奶如喷泉迸溅！
\"大汗！云中山折戟分明是斥候懈怠！这次我亲自率敢死队凿穿乾狗喉咙，定要让苍云壑的石头都染上乾人的血！\"
话音未落，帐外骤然响起铁蹄踏碎砂砾的轰鸣，惊得他腰间串着敌将指骨的狼牙链哗啦作响。
博尔忽转头望向剧烈晃动的牛皮帐帘，余光瞥见阿骨打紧咬的颚骨凸起如铁瘤，喉间发出不屑的闷哼。
这吴天翊不过是个躲在郡府里不敢露头的乾狗崽子，能比草原上那些被他剥皮祭旗的酋长更难缠？
他想起去年踏平雪狼部落时，老族长抱着孙子跪地磕头的模样，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擦净的血渍，嘴角立刻扯出森然的笑纹。
\"大汗！\" 他轰然单膝砸在毡毯上，震得地面扬起尘土，铁甲缝隙渗出的汗混着羊油顺着狼皮坎肩往下淌，\"先前说的三千铁骑不够尽兴！”
“您再赏两千，我今夜就带五千狼崽子突袭苍云壑，而后直扑云中郡！等旭日染红斡难河时，我定把吴天翊那小崽子的脑袋，拴在您大帐前的苏鲁锭旗杆上！\"
帐内死寂得能听见羊油灯芯爆裂的声响，哈剌察鹰隼般的独眼剜着博尔忽涨红的脸，喉间滚出沙哑的嗤笑：\"博尔忽，你的马奶酒喝进脑子里了？吴天翊那乾狗崽子在红柳滩埋的暗桩，生生咬掉我们数万精骑的肝肺！你当草原上的狼都是瞎了眼的瘸腿狗？\"
博尔忽猛地抬头，怒视着哈剌察，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藤蔓，喉咙里发出不满的闷哼：“哈剌察！你何时成了被风吹折的孛儿罕草？难道要我们十万铁骑在这喝风咽沙，等粮草耗尽，拿马粪充饥吗？”
他腰间狼牙链随着剧烈动作哗啦作响，镶满铜钉的护腕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羊皮舆图卷角翻飞。
阿骨打突然抄起案上的青铜酒盏，狠狠砸向帐中立柱。
\"当啷\" 巨响震得两人浑身一僵，飞溅的碎陶片扎进博尔忽脚边的毡毯，在摇曳的火光中泛着血似的暗红。
\"够了！\" 他独眼迸出猩红血丝，额角狰狞的刀疤随着喘息突突跳动，\"你们两个是要学发情的公鹿在我面前顶角？\"
\"博尔忽，你想当先锋？好！\" 话音未落，弯刀已出鞘三寸，寒芒抵住博尔忽喉结，\"但若是敢坏了我的局，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给苏鲁锭旗杆当旗面！\"
帐内死寂如坟，唯有阿骨打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油灯噼啪作响。
良久，他收起弯刀，抓起案上风干的鹿腿狠狠咬下一大口，碎肉渣喷在舆图上：\"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日。”
“博尔忽，你带五千人去探苍云壑，若是再中埋伏...\" 他独眼扫过帐中众人，\"所有人，脑袋都得给斡难河的鱼当饵料！\"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靴踏碎碎石的声响混着粗重喘息。
\"大汗！\" 一名士兵扯开帐帘单膝跪地，甲胄缝隙渗出的汗珠滴落在毡毯上，拱手一礼道“大汗，杞县粮草已送到！”
阿骨打将啃得精光的鹿骨轻轻搁在铜盆边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摆弄一件珍贵的器物。
他双眼微眯，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银针，牢牢钉在下方士兵的脸上，缓缓说道“粮草可有损耗？”
\"回大汗！粮车完好无损！\" 士兵抬起头拱手说道。
紧接着，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 只是沿途遭遇小股乾军袭扰，不过都被先锋营杀散了！\"
话音未落，阿骨打突然仰头发出狼嚎般的大笑，震得帐顶兽皮簌簌落土。
他猛灌一口马奶酒大喝道：\"好！真是天佑我北蛮！今夜宰十头牛犒赏三军！\"
紧接着阿骨打喉头滚动着吞咽下最后一口马奶酒，喉结在粗糙的皮肤下剧烈滑动。
双眼再次微微眯起，泛起狼眼般的幽光，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节奏由缓至急，像是战鼓前奏。
粮草无碍的消息如同一剂烈药注入血脉，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地扯出狞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犬齿 ——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十万铁骑的辘辘饥肠，终于能化作撕开乾军防线的獠牙！
第250章 将计就计：吴天翊的三步杀局
当听到下面士兵的回报，旁边哈剌察霍然起身，弯刀在烛火下划出冷光：\"会不会是大乾汉人的奸计？这沿途也太过顺利，反倒可疑”
此时阿骨打却眯起双眼，摩挲着刀柄上的狼牙纹路冷笑出声：\"哼，顺利？你也要考虑吴天翊现在用什么来劫粮草？\"
话音刚落，他便抓起酒盏猛灌一口，辛辣的烈酒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双眼看向帐外……
与此同时，云中郡府衙内烛火摇曳，吴天翊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颤，待看清 \"北蛮已接收全部粮草\" 几字，悬在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
他猛地扯松领口的玉带，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轻笑：\"阿骨打，这回且叫你尝尝草原狼拉稀拉到腿软的滋味！\"
案头铜炉青烟袅袅，他抓起案上狼毫，在密报背面疾书：\"按第三计行事！\"
笔尖重重顿在羊皮纸上，墨汁晕染成狰狞的黑斑，恰似北蛮大营即将爆发的混乱。
窗外夜色如墨，更漏声里，他望着案台上沙盘是的云中山地形，指腹轻轻抚过苍云壑的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 这场以粮草为饵的毒计，不过是击溃十万铁骑的第一步。
此时苍云壑的夜风裹着砂砾扑进营帐，将案上的羊皮舆图掀得哗哗作响，欧阳源一和一众将领坐在账内，看着眼前的密报。
林霄一脸铁青，他突然攥紧腰间长刀，刀鞘与铁甲撞出刺耳的声响：“欧阳大人，北蛮十万大军的粮草从杞县运来，沿途竟只遭小股袭扰？这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陆丰猛然踹翻脚边的矮凳，青铜护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溅起的火星险些燎着帐帘。
这位束着猩红发带的年轻将领扯开半褪的锁子甲，露出心口狰狞的箭伤疤痕，指节泛白地扣住桌沿：\"红柳滩时小王爷能算准北蛮的每步棋，现在却让粮车大摇大摆过境？\" 他腰间悬挂的虎头铃铛随着剧烈动作叮当作响
一旁的参军张淮握紧腰间剑柄，上前说道“是呀！从北蛮狗贼来犯，小王爷算无遗漏，如今却放任敌军粮草畅通无阻？莫不是情报有误？”
此时林霄眉峰陡然隆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盯着羊皮舆图上蜿蜒的粮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忽然瞳孔骤缩：“除非...” 沙哑的嘶吼里混着粗重喘息，“这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欧阳源一看着眼前一众将领紧绷的面孔，顿时捂须暗笑道“众位且安！”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可知，那些看似满载的粮车，装的不是粟米？”
林霄猛然抬头看向欧阳源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是粮草？那是什么？难道是...”
欧阳源一望着众人骤然绷紧的面孔，忽然仰头大笑，震得腰间虎符相撞叮当作响。
他故意拖长尾音，“诸位，粮车上装的当然是粮草！可是这粮草却是北蛮狗的催命符！”
欧阳源一抬手将半卷羊皮密报重重拍在案上，烛火将字迹映得明灭不定：\"几月前，小王爷初到杞县发现杞县县令通敌谋反……\"
紧接着欧阳源一将吴天翊如何假借杞县县令杜安邦之手将参有巴豆霜的毒粮送入北蛮人在杞县的秘密粮库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霄听得双目圆睁，喉间溢出惊叹：\"所以北蛮那运粮队才能如此顺利运进北蛮大营！\"
\"正是！\" 欧阳源一抓起案上冷透的酒盏，\"那些粮草，可不是每袋都混有巴豆霜。更妙的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帐内众人不自觉前倾，\"小王爷担心北蛮查验粮草—— 而故意留了三成无毒的粮食，专等他们上钩！\"
“哈哈，小王爷真乃神人也！竟然在月前就能谋划到今日之事！”陆丰拍案而起大笑道。
林霄目光炯炯地盯着地图上的苍云壑标记：\"依我看，北蛮中毒后必定军心大乱！届时我们只需堵住谷口，来个瓮中捉鳖！\"
他兴奋地用朱砂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要害，仿佛已经看到敌军溃败的惨状！
欧阳源一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举起面前的水碗，高声道：\"来！我们以水代酒，敬小王爷神机妙算，此战必胜！\"
帐内众人纷纷端起水碗，在这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一场决定云中郡生死存亡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北蛮大军开始拔营，
很快过了两天，晨雾如瘴气缠绕苍云壑，牛角号撞碎死寂！
以博尔忽为先锋，带着五千精锐往苍云壑里钻，而阿骨打则带着十万大军紧随其后！
此时博尔忽扯断捆扎营帐的粗麻绳，五千精骑的铁蹄碾碎满地焦土，狼牙军旗撕开灰蒙雾霭，如毒蛇吐信直探峡谷深处。
这位铁塔般的将领腰间新换的敌将指骨链哗啦作响，望着两侧犬牙交错的岩壁放声大笑，唾沫混着砂砾飞溅而出：\"大乾小儿，你那些缩头乌龟的把戏，今日便要被北蛮铁骑踏成烂泥！\"
后方十里处，十万大军的营帐正如同潮水般退去，阿骨打跨坐在宝马上，双眼凝视着苍云壑口若隐若现的旌旗残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弯刀上的图腾纹路。
山风卷起他披风的貂尾，忽有几片枯黄的砂砾黏在他虬结的胡须上，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猛地挥动手臂，十万铁骑如同黑色怒涛，向着峡谷深处轰然推进。
而林霄等人早接到吴天翊的回信，先由陆丰作为诱饵迎击博尔忽！
就当博尔忽引领五千精锐踏入苍云壑不到，就见苍云壑两侧忽然响起令人牙酸的绞弦声。
博尔忽瞳孔骤缩，只见万千寒芒撕裂雾幕 —— 是连弩！
他本能地侧身一躲，左肩仍被利箭贯穿，剧痛瞬间炸开。
然而这位北蛮悍将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反手折断箭杆，高高举起弯刀：\"随我冲！踏平这些鼠辈！\"
铁蹄声如雷，博尔忽一马当先，带着精骑如黑色洪流般扑向箭雨！
飞溅的血珠在半空划出猩红弧线，不断有骑兵被连弩射落马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当他们终于冲破这道死亡防线时，博尔忽的皮甲上已插满箭矢，活像一头浴血的巨熊！
就在这时，一名手持长枪的黑袍小将率众杀出，博尔忽眯起眼睛，认出正是之前在红柳滩见过的陆丰。
\"来得好！\" 他狞笑着迎上前去，弯刀与长枪相撞，火星如流萤迸溅。
博尔忽臂力惊人，震得陆丰虎口发麻，枪杆几乎脱手！
陆丰咬牙硬撑，却在交锋第四回合突然踉跄后退，故意将肋下空门暴露。
博尔忽眼中闪过狂喜，刀锋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陆丰侧身翻滚，左肩仍被刀刃擦出一道血痕，他佯装狼狈地爬起身，手中长枪却暗暗调转枪头 —— 枪缨处藏着的倒刺，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撤！快撤！\" 陆丰扯着嗓子大喊，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他转身时故意被碎石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头盔滚落，露出满头被汗水浸透的乱发。
大乾士兵们见状，顿时阵脚大乱，有人丢弃兵器，有人连滚带爬地逃窜。
陆丰挣扎着爬起来，边跑边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博尔忽看着这副溃不成军的模样，仰天大笑，笑声在峡谷间回荡：\"大乾的将军，果然都是草包！\"
博尔忽没有追击，反而驻刀大笑，震得腰间指骨链叮当作响：\"大乾的将军，不过如此！\"
他转头对亲卫道：\"去！告诉大汗，苍云壑已破，前方再无阻碍！\"
看着亲卫疾驰而去的背影，他又望向峡谷深处，双眼闪过一丝警惕 —— 这仗，似乎也太容易了些？仿佛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博尔忽摩挲着弯刀上凝结的血痂，双目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
风卷着枯叶掠过他染血的披风，忽然他好像想明白什么发出嗤笑：\"吴家那小儿根本没料到，大汗会弃红柳滩而取云中山！\"
他踢开脚边半埋的箭矢，靴底碾碎的沙土中露出暗红血迹，\"况且云中山一役，大乾残军早被绞杀殆尽，哪还有余力设伏？\"
他仰头望向峡谷上方嶙峋的岩壁，指节叩击腰间指骨链发出清脆声响，当啷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倒像是为这场胜利奏响的战歌。
猩红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猛地将弯刀重重插进地面，碎石迸溅间扬起漫天尘雾：\"这苍云壑的连弩，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挠痒！待大汗十万铁骑碾过，此地必将化作大乾人的坟场！\"
话音未落，他突然抓起腰间的指骨链，十根惨白指骨在掌心碰撞出森然声响，\"到那时，我定要亲手扯下吴家小儿的项上人头，用他的头骨盛酒，敬献给长生天！\"
第251章 硫磺与血肉的峡谷炼狱
晨雾未散，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逼近。阿骨打座下马人立嘶鸣，前蹄刨起碎石。
这时一骑快马裹挟着尘烟疾驰而来，博尔忽的亲兵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单膝重重砸在阿骨打座驾前：\"大汗！苍云壑伏兵尽溃，前路无阻，可直取云中郡！\"
阿骨打猛然攥紧缰绳，座下宝马前蹄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云霄。
他双眼迸发出狼一般的凶光，死死盯着浑身浴血的亲兵，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好！好！”
手指重重拍在马鞍上，震得镶金的马镫嗡嗡作响，“传令下去，全军加速！让大乾小儿看看，草原铁骑的弯刀如何劈开他们的城门！”
他突然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刀锋划破晨雾：\"告诉博尔忽，本汗要活的吴天翊！若敢伤他分毫，提头来见！\"
十万铁骑轰然开动，马蹄声如滚滚惊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阿骨打骑在马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魔神，“吴天翊，本汗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蜮伎俩！”
说罢，纵马向前，率领大军如黑色的洪流，向着苍云壑汹涌而去。
苍云壑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厉喝：\"报 ——！\" 尖锐的尾音刺破营帐帷幔，一名裹着泥泞披风的斥候撞开帐门，脚步带起的风仅让案头朱砂笔微微晃动。
他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清脆利落：\"欧阳大人！北蛮十万大军已全部进入苍云壑中段，博尔忽先锋军距谷口不足三里，后军辎重车队正在缓慢跟进！\"
“好，很好！”欧阳源一目光如炬，指尖在沙盘上的苍云壑标记处重重划过，\"传令下去，让各部按第二套方案行事，务必将北蛮大军困在谷内！\" 一旁的参军迅速展开密令卷轴，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点划。
林霄握紧腰间长刀，刀刃出鞘三寸，寒光映照着他眼底的杀意：\"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收网了！\"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众人屏息凝神，只等那决定胜负的一声令下。
苍云壑的空气突然震颤出刺耳嗡鸣，上百架裹着牛皮的 “震天炮” 从两侧山道的密洞里缓缓推出，这是红柳滩运来的崭新木质框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桐油光泽。
随着林霄令旗挥落，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撕裂战场，铁索绷直的瞬间，蒺藜火球如陨石群般划破天际。
“轰！” 第一枚火球在北蛮阵中炸开，铁蒺藜裹着燃烧的松脂呈伞状迸射，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凄厉惨叫被火焰吞噬！
紧接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自峡谷上空炸响，“'蒺藜火球 ” 拖着硫磺尾烟如雨坠落，砸在铁甲上溅起火星，落入北蛮大军中便腾起蘑菇状火柱。
几名北蛮大将的座骑被气浪掀翻，狼狈滚落在地时，正看见头顶成片的弩箭组成死亡天幕！
大乾军的连发弩机以三排轮射的节奏轰鸣，青铜弩臂起落间，万箭如蝗。
前排北蛮士兵举起盾牌结成龟甲阵，却见弩箭穿透牛皮盾牌，将人钉在身后的岩壁上。峡谷两侧的峭壁成了天然回音壁，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投石车的轰鸣混作震耳欲聋的声浪，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与硫磺交织的刺鼻气味。
此时红柳滩的那场噩梦在苍云壑这狭窄的谷道中重现！
阿骨打勒住受惊的战马，双眼被浓烟熏得刺痛，他望着被火海切割成数段的大军，正要发令突围。
陡然间，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苍云壑入口处的千仞绝壁轰然崩塌，磨盘大的巨石如暴雨倾泻，瞬间将退路堵成铜墙铁壁。
烟尘尚未散尽，前方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震得士兵们站立不稳，战马人立嘶鸣。
“不好！是...” 阿骨打话音未落，峡谷深处响起令人肝胆俱裂的轰鸣。
数百头火牛冲破浓烟，犄角上绑着的利刃泛着血光，牛尾的火焰将它们灼得疯狂，拖着身后的驽马狂奔而来。
更骇人的是，每头牛腹下都捆着滋滋冒烟的土地雷，引线在奔跑中迸溅火星，如同死神的锁链！
首当其冲就是刚到谷口的博尔忽部，“散开！快散开！” 博尔忽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兽群的咆哮中。
燃烧的牛尾拖曳着丈长火舌，将峡谷照得宛如熔金地狱，牛群奔腾的铁蹄声与士兵的惨叫声交织成末日丧钟。
第一头火牛撞入骑兵阵，腹下土地雷轰然炸响，三匹战马被气浪掀上半空，马腹破裂的内脏如雨点坠落，将周围士兵砸得头破血流。
紧接着，火牛群如脱缰的焚世凶兽，犄角上的三棱钢刃划开铁甲就像割破薄纸，有士兵被利刃贯穿胸膛，整个人被挑在牛角上甩向岩壁，脑浆迸溅在青灰色的石面上。
博尔忽声嘶力竭地怒吼，弯刀劈飞一块迸射而来的弹片，却见身旁亲卫被燃烧的驽马缠住。
那马双眼通红，疯狂撕咬着亲卫的脖颈，火苗顺着亲卫的披风蔓延，转瞬将人裹成火团。
亲卫在地上翻滚哀嚎，伸手向博尔忽求救，却被后续冲来的火牛踏碎头颅，脑浆混着血沫喷溅在博尔忽的战甲上。
峡谷内爆炸声此起彼伏，土地雷的威力将士兵炸得支离破碎，断臂残肢如枯叶般在半空飞舞。
有士兵绝望地举起盾牌，试图阻挡火牛，却被牛角连盾带人顶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更有甚者，被爆炸气浪抛入半空后，正巧落在其他火牛犄角的利刃上，身体被利刃贯穿，随着火牛狂奔在阵中拖出长长的血痕。
五千精锐的阵型彻底崩溃，活着的士兵惊恐地向后逃窜，却被后续涌来的火牛群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慌不择路跌入沟壑，被燃烧的碎石掩埋；有人试图攀爬山壁躲避，却因双手沾满鲜血抓握不住，惨叫着坠落，摔在尖锐的蒺藜桩上。
峡谷底部很快被鲜血浸透，混着燃烧的碎肉与焦土，蒸腾起令人作呕的浓烟，将苍云壑彻底变成一座人间炼狱。
百头火牛就将博尔忽五千精锐，在瞬息间化作人间炼狱的祭品！
峡谷内硝烟蔽日，地面被鲜血浸透，混着碎肉与焦土，踩上去黏腻如泥。
此时阿骨打猛然将弯刀狠狠劈入马鞍，溅起的木屑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看着前方被火海吞噬的精锐如风中残烛般熄灭，胸腔内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博尔忽！\"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声浪震得身后亲兵耳膜生疼，\"蠢材！我早说过吴天翊狡诈如狐，定要探清虚实再进！\"
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他一把扯下腰间象征权力的狼头金饰，狠狠砸向地面：\"你若死在这，我定要把你的魂魄从黄泉拽回来鞭笞！\"
可是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何？现在是退无可退，后路已经被封死，唯有的就是向前突围！
他猛地转头望向苍云壑入口 —— 崩塌的巨石堆成百丈高墙，断裂的军旗斜插在石缝间，在风中无力地翻卷。
喉结剧烈滚动两下，阿骨打扯下染血的披风裹住肩头炸开的伤口，铁甲下渗出的温热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击鼓！\" 沙哑的嘶吼惊飞崖壁上的秃鹫，他握紧重新拔出的弯刀，刀刃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所有骑兵，随我凿穿前方敌阵！后退者，立斩！\"
战鼓如雷响起的刹那，十万大军残存的骑兵们望着主帅染血的双眼，忽然爆发出近乎绝望的呐喊。
马蹄踏碎满地残肢，阿骨打一马当先冲向浓烟深处……
第252章 一场赌上生死的围猎
就在北蛮铁骑即将冲破烟雾的瞬间，峡谷两侧传来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 —— 欧阳源一岂会让到手的肥肉轻易逃脱？
百余架 \"震天炮\" 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比之前更巨大的蒺藜火球拖着长长的火尾，如陨星般划破天际。
这些火球外壳裹着浸透桐油的铁皮，落地瞬间炸裂成无数燃烧的钢刺，所到之处，人和马皆被钉在地上，化作挣扎扭动的火团。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数百个灌满火药的陶罐从悬崖上倾泻而下，摔在岩石上轰然爆开，气浪裹挟着碎石与铁片，如死神的镰刀般横扫骑兵阵列。
阿骨打头顶的皮盔被弹片擦出火星，他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躲过迎面飞来的半截断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原本朦胧的烟雾中，不知何时已竖起三道由拒马、鹿砦组成的钢铁屏障，每道屏障后都排列着望不到头的强弩手。
更可怕的是，峡谷岩壁上突然垂下数百条浸满火油的铁链，随着火把掷落，整条峡谷瞬间变成燃烧的熔炉。
\"放箭！\" 欧阳源一的吼声穿透火海。
霎时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的箭雨裹着硫磺火油，将北蛮骑兵彻底笼罩。
阿骨打挥舞弯刀疯狂格挡，却感觉手臂越来越沉 —— 刀刃上密密麻麻的缺口，就像此刻千疮百孔的军心。
他望着被烈火与死亡吞噬的大军，再次在心底涌起一丝寒意：这根本不是战场，而是吴天翊为他量身打造的坟场！
时间过得很快，当阿骨打拼死冲出苍云壑之时已是近黄昏，血色残阳将峡谷口染成修罗场。
十万大军只剩不到五万余众，溃兵们丢盔弃甲，有人拖着断腿在血泊中爬行，有人用半截断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阿骨打的战甲布满焦痕，他死死攥着断裂的缰绳，双眼蒙着层浑浊的血丝，望着身后踉踉跄跄爬出苍云壑的残兵 —— 有人单腿拖着半截肠子，有人用断裂的箭杆撑着只剩半边的躯体，五万余溃兵如风中残烛，在暮色里拖出蜿蜒的血痕。
冷风卷着硝烟掠过，将残破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惨败呜咽！
寒风卷着硝烟掠过峡谷，将最后几面残破的军旗撕成布条。
阿骨打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喘，突然挥刀斩断马鞍上悬挂的银质酒壶，碎片溅落在血泊中。
他似乎看到远处云中郡巍峨的城墙，终于明白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不要命的火攻，都是吴天翊算准了他轻敌冒进的致命弱点！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板，\"收拢残兵，就地扎营！\"
一名亲兵颤抖着递来染血的地图，却被阿骨打狠狠甩在地上，靴底碾过标注着红柳滩的红点。
暮色渐浓，残阳将这支溃军的身影拉得极长。
阿骨打回望苍云壑方向，那里仍腾起滚滚浓烟，仿佛地狱之门尚未闭合。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沫落在战袍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暮色彻底吞没苍云壑时，北蛮残军的炊烟终于在河谷升起。
阿骨打倚着染血的旗杆，看着士兵们用最后几匹战马的马鞍搭起篝火，却总觉得风中飘着股异样的甜腥。
直到夜半梆子声惊破死寂，营地里突然炸开此起彼伏的惨叫 —— 先是此起彼伏的腹泻声，紧接着是战马不受控的嘶鸣，成百上千的士兵捂着绞痛的腹部冲出营帐，排泄物混着未消化的粮食在营地里蜿蜒成河。
\"水源... 被下毒了？\" 阿骨打扶住摇晃的旗杆，喉间泛起苦意。
他做梦都没想到是白日里从杞县运来的粮草，已被吴天翊下了巴豆霜！
还未等他下令，营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陆丰的骑兵举着浸透桐油的火把杀来，林霄的弩箭穿透营帐，将虚弱的士兵钉死在茅厕与营帐之间。
夜色如墨，北蛮大营内惨叫与恶臭交织！
阿骨打用弯刀狠狠砍断试图阻拦的营帐绳索，厉声喝道：“结圆阵！盾牌手护两翼！”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士兵咽喉。
那士兵瞪大双眼，握着腹部的手还未松开，便栽倒在满地秽物中。
残军们拖着虚软的身躯艰难列阵，原本坚实的圆阵因腹泻导致的虚弱而摇摇欲坠。
阿骨打望着不断有人瘫倒的队伍，突然摘下腰间象征权力的狼头金冠，狠狠砸向地面：“谁若再瘫在地上，本汗现在就送他去见长生天！” 沙哑的怒吼让部分士兵强行撑起身体，盾牌碰撞声在混乱中重新凝聚。
林霄的骑兵如鬼魅般绕至西侧，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
“放火箭！”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带着火光的箭矢破空而来，茅草营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浓烟裹挟着毒烟，呛得北蛮士兵涕泪横流，许多人因剧烈咳嗽而腹痛加剧，甚至有人咳出血沫。
阿骨打用披风捂住口鼻，瞥见东侧的敌军稍显薄弱，立刻挥刀指向那里：“往东边冲！骑兵在前，踩过去！”
战马因巴豆霜的作用本就虚弱，却在主人的皮鞭下被迫狂奔。
前排骑兵撞开敌军拒马时，人马俱碎的惨呼响彻夜空。
阿骨打一马当先，弯刀上下翻飞，劈开试图合围的大乾士兵。
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混着冷汗与泪水，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断嘶吼着催促士兵前进。
当第一缕晨曦染红天际时，阿骨打已经绕过云中镇来到西北角，此时他身边仅剩不到三万残兵。
他们的铠甲沾满粪便、血迹与烟灰，战马口吐白沫，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阿骨打勒住踉跄的战马，腥风卷着晨雾掠过他结满血痂的脸庞。
当望见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丘陵时，这位草原枭雄突然仰头发出狼嚎般的狂笑：：“哈哈哈！吴天翊虽诡计多端，可若在此设下伏兵，我这残军插翅也难飞！”
他抹了把脸上干结的血痂，独眼扫过瑟缩的残兵，马鞭狠狠抽在最近的军旗上，震得旗杆上的狼牙簌簌掉落，“都给我挺起腰杆！草原儿郎的弯刀还没生锈，谁再像母羊般发抖，我当场割了他的胆下酒！”
沙哑的笑声未落，西侧山坳间忽有金铁交鸣之声，裴烈的玄甲军如鬼魅般从雾中现身，长枪如林映得朝霞泛血。
残兵们惊惶失措的呼喝声中，阿骨打猛地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血，独眼迸发出凶光：“果然留了后手！”
他挥刀劈开飞来的流矢，却又瞥见东侧山梁上旌旗晃动，周烈的骑兵正踏着晨霜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碎冰在晨光中折射出森冷的光。
“无妨！” 阿骨打将带血的披风甩向身后，刀锋挑起半块冻硬的牛粪，“不过是垂死挣扎！若吴天翊在此埋下火油滚石，纵有十万大军也要葬身峡谷！”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五十架 “震天炮” 从正面山巅缓缓推出，裹着硫磺的蒺藜火球在朝阳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更可怕的“震天炮”后面竟然是赵仓所率领的那令人生畏的马其顿方阵！
阿骨打猛然扯下颈间狼牙项链，将最锋利的犬齿狠狠咬碎在口中，血水顺着嘴角滴落：“好！好个吴天翊！你若还有第三重杀招，本汗便...”
话未说完，后侧骤然响起连绵不断的号角，欧阳源一所率之部如潮水般涌出，阵前那面绣着 “欧阳” 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阿骨打死死盯着四面合围的敌军，喉间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双眼暴起血丝，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他猛地扯开染血的战袍，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吴家小儿！你不得好死 ——”
话音未落，喉头一甜，滚烫的鲜血混着碎肉喷涌而出，在晨霜覆盖的草地上炸开刺目血花。
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仰倒，手中弯刀无力坠落，刀柄上镶嵌的狼眼宝石在阳光下黯淡无光，整个人重重砸在冻硬的土地上，溅起细碎冰碴。
周围残兵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阿骨打挣扎着撑起上身，却被喉间翻涌的腥甜呛得剧烈抽搐。
双眼死死瞪着漫山遍野的 “吴” 字大旗，晨光中，那些旗帜如同死神的黑幡将苍穹割裂。他突然想起出征前饮下的马奶酒，想起苍云壑里烧焦的铁骑，此刻才惊觉吴天翊竟赌上了云中郡所有兵力，不惜空城也要将他绞杀于此。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冻土，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很快凝结成冰。
阿骨打突然爆发出狂笑，混杂着血沫的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战旗上的乌鸦。
“你竟敢拿城池做饵...” 他仰头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血色天空，喉间溢出的气音断断续续，“草原的雄鹰... 迟早... 啄瞎你的眼...”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寒风里，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253章 北蛮枭雄折戟于玉面獠牙
十日之后，云中郡府衙内，袅袅檀烟如纱，将鎏金烛台晕染得朦胧如梦。
吴天翊跪坐在主座云纹案几前，月白广袖垂落铺展，宛如流云倾泻。他乌发高束，仅以一支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衬得面若冠玉、唇若涂朱。
周身月白锦袍绣着银丝暗纹，随呼吸起伏间，似有星辉流转！
他执起案上羊毫，动作优雅从容，腕间皓白如玉，不见丝毫瑕疵。
提笔悬于宣纸上，眸光清冽如寒潭，又似藏着万千谋略。烛火映得他眉目如画，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举手投足间尽是超凡脱俗的气质，仿若谪仙临凡，不沾人间烟火。
时而颔首浅笑，时而微微蹙眉，神情变幻间，似蕴含着掌控天下的气度与风华。
其右侧长案后，萧晋按剑危坐，欧阳源一抚须浅笑，一众将领铠甲未卸，腰间佩剑折射着冷光，隐隐形成森然威压。
而左侧席位却画风骤转 —— 阿骨打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前，虽身着洗去血渍的藏蓝皮袍，肩头仍留着被火燎出的焦痕，灰白长发松散地用褪色红绸束起，额角狰狞的新鲜伤疤还泛着淡红。
眼中盛满不解与疑惑，目光浑浊而迷茫，像是仍未从惨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眼角的皱纹因紧绷的神情愈发深刻！
一旁的哈剌察虽仍保持着端坐在案几前的姿态，腰背挺直，破损的皮甲也勉强穿戴整齐，但神情却难掩颓丧。
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盯着案上某处发怔，嘴唇微微颤抖，似在无声呢喃。
手指机械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动作迟缓而无力，曾经的锐气荡然无存，只余战败后的疲惫与绝望。
死寂中，阿骨打忽然仰头发出沙哑的嗤笑，灰白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额角狰狞的伤疤。
他双眼死死盯着上座的吴天翊，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不甘与疑惑：\"好个俊公子，竟能设下这般杀局！\"
骨节嶙峋的手指握紧案上半截断刃，猛地拍向桌面，震得茶盏里的冷茶飞溅而出，\"小王爷赌上云中郡空城，就不怕我真踏平这里？\"
“好个俊公子，竟能设下这般杀局！”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小王爷赌上云中郡空城，就不怕我真踏平这里？”
话音未落，身旁的哈剌察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偏头看向阿骨打。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破损的皮甲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阿骨打却恍若未觉，指腹摩挲着断刃缺口处凝结的血痂，忽然发出一声长叹：\"可惜啊... 可惜...\"
这声叹息像是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隐在厅内氤氲的檀香里，只剩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吴天翊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青黑。他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月白广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截莹润的白玉。
“大汗这话，倒显得我以势压人了！” 他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轻蔑之意却如针尖般扎人。
忽然起身负手而立，广袖在身后猎猎作响，“这天下棋局，本就是强者执子！你北蛮铁骑纵有二十万之众，不过是我棋盘上的过河卒子。”
“我既敢撤去云中郡的守兵，便是算准了你有来无回！这云中郡的檀香，注定要浸透草原狼的血，让天下人都知道 —— 觊觎大乾疆土者，唯有死路一条！”
话音落地，厅内落针可闻。阿骨打猛地掀翻案几，杯盏碎裂声中腾起呛人的茶香，他撑着桌案踉跄起身，灰白长发垂落遮住半张扭曲的脸：“好个过河卒子！吴天翊，你可知草原狼就算临死，也要撕下仇人的喉咙！”
话音未落，萧晋按剑起身，铠甲碰撞声清脆如冰裂。
吴天翊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目光却始终钉在阿骨打身上，宛如鹰隼凝视着垂死的猎物：“听闻北蛮勇士以战死为荣，可如今...”
他扫过阿骨打腰间半截断刃，轻笑出声，“大汗带着残兵败将坐在这里口出狂言，倒让我想起你们草原上夹着尾巴的孤狼！”
紧接着，他嘴角勾起愈发森冷的弧度：“可惜你连做卒子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突然挥袖扫过墙上的军事舆图，露出北蛮残部此刻的困局，“苍云壑一战，你的精锐折损七成，若我现在下令封死北归之路...”
话音未落，厅外骤然响起震天战鼓，透过雕花窗棂，可见无数火把将夜空染成血色。
哈剌察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却被阿骨打抬手制止。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谈判。” 阿骨打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伸手抹去额角滑落的血珠，“甚至算到我会在这里，看着你把最后的羞辱，钉进北蛮人的骨头里！”
“非也，非也！不是谈判，是命令！” 吴天翊踱步至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冷冽的夜风卷着残雪扑入厅内。
“你觉得你现在回草原还能做你的大汗吗？塔塔尔部早就觊觎你北境牧场，蔑儿乞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如今二十万铁骑折损近九成，残部人心惶惶，就算勉强回到草原，各部族的反叛也会如潮水般将你淹没！”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给你指条明路 —— 交出北地郡，赔偿大乾国白银两千万两，并向大乾称臣纳贡。只要你向大乾称臣纳贡，我可保你在草原的地位稳固。”
吴天翊斜睨着阿骨打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轻笑出声，“若执意顽抗，我只需修书一封，告知草原各部 —— 阿骨打的精锐已葬在苍云壑，连马奶酒都要掺着血水喝。届时，你的汗帐连抵挡北风的毛毡都剩不下！”
阿骨打阴恻恻地看向吴天翊，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一抹森冷笑意：\"两千万两白银？吴小王爷倒会狮子大开口。\"
他突然嗤笑出声，震得喉间咳出几点血沫，染血的牙齿在烛火下泛着青白，\"北地郡？是我草原勇士用命换来的！你们大乾守将向本大汗卑微乞怜的时候，可曾想过这片土地还能姓 '吴'？\"
刻意拉长的尾音裹着铁锈味，独眼微眯成危险的弧度，浑浊瞳孔里翻涌着阴鸷的算计。
吴天翊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知现在整个大乾朝堂是乱成一片，而北地郡是他父亲燕王的藩地，所以虽然这个“吴”字明面上说的是大乾国的“吴”而实际是暗指燕王想要造反！
如果回答不好，让有心人传到朝堂，那还搞出是非来！
吴天翊指尖轻叩案几的动作骤然停滞，鎏金护甲与青玉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他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寒芒，唇角却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大汗这是把地名和姓氏混作一谈了？\"
广袖轻扬间，他起身拾起地上半片舆图残页，烛火将 \"北地郡\" 三个朱砂字映得血红，\"若按大汗的说法，莫非草原上所有带 ' 骨' 字的部族，都该姓阿骨打？\"
不等阿骨打反驳，他突然将残页抛入火盆，看着墨字在烈焰中蜷曲成灰：\"再者，北地郡本就是大乾疆土，失而复得是天经地义。\"
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至于朝堂之事，还轮不到战败者置喙 —— 大汗若想在牢狱中继续咬舌狡辩，我不介意让人给你松松筋骨。\"
说罢挥袖示意侍卫，寒光出鞘声顿时充斥整个厅堂。
“慢！” 哈剌察突然起身，大声喊道。
他踉跄着扶住案几，布满血丝的双眼在吴天翊森冷的目光与阿骨打紧绷的侧脸间游移，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小王爷，北地郡城池、赔款数目事关重大......”
他话音未落便被阿骨打粗粝的掌风扫过肩颈，踉跄着几乎栽倒，却仍咬牙撑住身体，“能否容我等商议一下？届时必给小王爷一个痛快答复！”
哈剌察额角渗出冷汗，余光瞥见阿骨打攥得发白的指节 —— 老汗王腰间的断刃正在微微震颤，显然已是强压怒火。
他咽下喉间腥甜，强装镇定地补充：“草原各部向来敬重言出必行的豪杰，小王爷若肯宽限时日，也显大乾气度不是？”
吴天翊突然仰头大笑，广袖拂过案上鎏金烛台，溅起的烛泪在青砖上凝成暗红血珠：\"好！便给你们一日时间。\"
他垂眸凝视阿骨打染血的狼头腰带，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明日此时若听不到满意答复 ——\"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一柄匕首擦着阿骨打耳畔钉入立柱，\"草原上觊觎汗位的豺狼，怕是愿意用十倍白银换这颗头颅。\"
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凛冽夜风卷着城外金戈之声涌入厅堂：\"至于北地郡......\"
月白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映得他侧脸宛如玉雕，\"本王打回来便是！\"
转身时眸光如电，直直刺向哈剌察煞白的脸，\"劝你们想清楚 —— 毕竟活着才能继续做你那草原之王！\"
第254章 从战场到谈判桌的绝杀
哈剌察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阿骨打盯着颤动的匕首，喉间突然发出低沉的怒吼，手掌狠狠拍在案几上：“吴天翊！你当真以为我阿骨打会怕你威胁？”
“怕与不怕，明日自见分晓。” 吴天翊抬手招来侍卫，示意将二人带离。
临出门前，他又补了一句：“对了，方才那封密信，我已让人连夜送往克烈部。大汗若是想在草原站稳脚跟，最好抓紧时间做决定。”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欧阳源一上前一步，低声道：“小王爷，当真要放他们走？万一......”
“放心！” 吴天翊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阿骨打纵横草原数十年，岂会不明白其中利害？更何况......”
他指尖划过腰间玉佩，上面刻着的 “吴” 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北地郡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他别无选择！”
很快就来到约定的时间，鎏金兽首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吴天翊依然稳坐上位，白玉扳指轻轻叩击扶手。
反观他左侧的阿骨打、哈剌察等人，皮甲褶皱间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渍，往日飞扬的狼尾冠此刻蔫耷耷地垂在肩头。
哈剌察扯了扯歪斜的衣襟，喉结滚动着往前半步，膝盖却像灌了铅般凝滞在青砖上。
他偷瞄了眼身旁阿骨打紧攥成拳的手，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终于咬牙开口：“小王爷，北地郡... 我等愿即刻归还。”
话音未落，阿骨打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震得腰间断刃哐当作响。
哈剌察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却硬着头皮继续道：“只是这赔偿的千万两白银... 草原今冬遭了雪灾，牛羊折损过半，实在...”
他刻意放软语调，眼角余光瞥见吴天翊挑起的眉梢，忙又补充，“至于年年纳贡，可否改为三年一贡？我等愿以最上等的青金石、汗血宝马...”
“呵……” 吴天翊突然轻笑出声，指尖划过案上寒光凛冽的匕首，正是昨日钉入立柱那柄，“北蛮的雪灾，比我大乾的铁骑更厉害？”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扳指，“千万两白银，少一两，我便让萧将军的箭雨先替你们‘清理’草原上的老弱病残。至于纳贡...” 话音陡然变冷，“三年一贡？当我大乾是慈悲的菩萨庙？”
阿骨打猛地拍案而起，震得地上的碎瓷片簌簌跳动：“吴天翊！你当真欺人太甚！草原儿女宁可战死，也不受这般折辱！”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吴天翊，腰间断刃已握在手中，浑浊的眸子里燃烧着最后的怒火。
哈剌察脸色煞白，慌忙按住阿骨打的手臂，低声劝阻：“大汗，不可！”
转头又对着吴天翊连连作揖，额角几乎要贴到地面：“小王爷息怒！息怒！我等并非不愿遵从小王爷吩咐，实在是力有不逮！若能将白银减至五百万两，我北蛮愿年年奉上最精良的战马千匹，还有...”
“还有你们用来裹伤口的破布条？” 吴天翊冷笑一声，突然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阿骨打脚边。
酒液飞溅间，他起身逼近，月白广袖扫过阿骨打的脸颊，“我给你们机会体面，不是让你们讨价还价！五百万两？连给我军打造箭矢的钱都不够！”
他忽然停步，抬手捏住哈剌察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你方才说雪灾？巧了，我大乾粮仓倒是囤着不少陈米。”
语气骤然温柔，却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这样吧，八百万两白银，再加每年向大乾输送三万精壮劳力 —— 帮我修城墙，挖运河，如何？”
看着下面两人那阴沉的脸，吴天翊沉吟片刻又说道：“这样，你们闹雪灾，我大乾刚好有上好烈酒，可以在北地郡和你们草原相邻处设个榷场。你们可以用皮毛、马匹换酒，既能驱寒，又能互通有无。”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玉佩，鎏金纹络在烛火下流转如蛇，“但榷场的税银，要占交易总额的五成。”
阿骨打突然发出狼嚎般的狂笑，灰白长发随着颤抖的肩膀甩动：“好个吴小王爷！八百万两白银吸干骨髓，三万劳力抽走筋骨，如今连剩下的血肉都要刮下来换酒钱！”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箭伤疤痕，“你怎不干脆把北蛮人全做成酒囊？”
哈剌察却死死攥住阿骨打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他强压着嗓音的颤抖挤出谄媚笑纹：“小王爷的法子... 实乃两全之策！只是三万劳力...”
话音未落，吴天翊已挥袖打断：“少一个劳力，便从八百万两里加十万白银！”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城外绵延的军营，“哦对了，榷场的管事，须得由我大乾指派！”
寒风卷着雪粒扑进厅堂，将阿骨打凝滞的呼吸凝成白霜。
哈剌察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带着哭腔的求饶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谢... 谢小王爷开恩！我等... 我等这就修书回草原筹备！”
阿骨打独眼暴绽血丝，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如同蛰伏的凶兽蓄势待发，周身散发着近乎实质的杀意，那眼神恨不得冲破空间的桎梏，将吴天翊生吞活剥！
他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握刀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主人的愤怒。
吴天翊迎着这能灼穿人心的目光，神色未改分毫，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袖口的褶皱，冷冷地说道：“本王希望那八百万两能早日送来，这样你们也好早日回去处理家事！至于那三万精壮，三个月内必须集结完毕。若是少一人 ——”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案上寒光闪烁的匕首，“我不介意让北蛮各部都知道，阿骨打汗的号令，还不如大乾的一阵风管用！”
说罢，他微微后仰，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狼狈的草原首领，眼神中满是戏谑与不屑，仿佛在观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阿骨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猩红血沫溅在镶银边的衣襟上，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吴天翊，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冰碴：“好... 好... 吴小王爷好手段！”
话音未落，腰间断刃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得哈剌察脸色骤变。
“大汗！” 哈剌察扑上去死死按住阿骨打的手腕，额角冷汗大颗滚落，“不可！”
转头又对着吴天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小王爷恕罪！大汗... 他是气糊涂了！三月之期，三万劳力，八百万两白银，我等定当分毫不差！”
吴天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招来侍卫：“带他们下去！记住，给两位贵客准备最好的‘房间’—— 毕竟，他们可是本王的‘座上宾！’”
看着阿骨打被架走时仍恶狠狠回望的眼神，他勾唇轻笑，拾起案上的密报，上面赫然写着 “克烈部已集结兵力……”
“欧阳都尉” 他头也不抬地唤道，“派人给克烈部首领送封信，就说... 北蛮的牛羊，该换换牧场了！”
烛火摇曳间，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阿骨打不是想回草原平乱吗？本王... 就再送他一把火……”
第255章 天佑大乾：谎言堆砌的生存法则
云中郡城头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若不是吴天翊提前备下轰天雷与改良投石机，再加上杞县偶然获得的关键情报，这座孤城早已沦为北蛮铁骑下的废墟。
更令人心惊的是，半数官吏暗中投敌，连郡守都成了北蛮的内线 —— 这般溃烂的内里，北地郡的丢失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子夜时分，油灯将熄未熄，吴天翊倚在案前，捏着空白的捷报纸页，眉头紧锁。
烛火摇曳间，映出他眼底的疲惫与挣扎！
穿越至此不过数月，他已看透大乾的腐朽：朝堂党争不断，地方豪强割据，边防形同虚设，这般乱象，与前世东汉末年的衰颓如出一辙。
作为熟知历史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般下去的结局 —— 诸侯并起，战火纷飞，黎民涂炭。
想要在乱世中立足，就必须手握粮草、兵力与地盘。
而他身为皇亲国戚，又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本是得天独厚的争霸资本。
可他低头望向腹部，那里还留着战场上刀剑留下的伤痕。
五十岁的灵魂早已厌倦了血雨腥风，比起逐鹿天下的雄心，他更渴望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孩童嬉笑的街巷，渴望百姓能在乱世中寻得一方安宁。
但窗外传来的更鼓声里，夹杂着百姓的叹息，又似在无声质问：这满目疮痍的天下，真能独善其身吗？
案头的蜡泪早已凝固成暗红的痂，吴天翊反复摩挲着密封的军报，火漆印上的 \"燕\" 字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三日前他已通过密信向父亲详述云中郡的困局与北蛮议和条款，可如今要将这些如实呈报朝廷，无异于将肥肉递到豺狼嘴边 —— 朝堂上的阉党与权臣怎会放过北地郡的城池、八百万赔款和新设的榷场？
更棘手的是，那些轰天雷与新型投石机的机密一旦暴露，等待他的或许不是嘉奖，而是杀身之祸。
吴天翊突然攥紧军报，指节在宣纸上压出深深的褶皱。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梆子声里夹杂着远处流民的呜咽，像极了前世三国乱世里百姓的哀号。
\"不能写，绝对不能写！\" 他喃喃自语，喉间泛起苦涩。
若将真相写入捷报，不仅此前的心血会化作泡影，连父亲镇守的北地郡、云中郡以及丹阳郡三郡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隐瞒不报，又如何逃过朝廷细作的耳目？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软剑上，剑穗上的青铜铃铛微微晃动 —— 那是武学师傅郑绍祺赠予的出师礼。
这位被贬的禁军教头不仅传授他绝世武功，更教会他 \"虚实相生，藏锋守拙\" 的处世之道。
吴天翊猛地起身，广袖扫落案上狼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或许，该去拜会师傅了！\"
暮色如墨浸透窗纸，吴天翊望着剑穗上斑驳的铜铃，恍惚看见郑绍祺当年在演武场掷剑的模样 —— 那柄软剑破空如练，却在触及靶心前突然化作虚影，最终轻飘飘落在他脚边。
\"看得见的锋芒是杀敌的刀，看不见的算计才是保命的鞘。\" 老教头沙哑的嗓音与檐下铜铃的轻响重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吴天翊踩着满地碎金，匆匆穿过九曲回廊。
郑绍祺所居的西跨院飘来淡淡铁锈味，混着未散的晨露，在空气中凝成一丝肃杀。
推开门扉时，正撞见郑绍祺半敞着玄色劲装，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臂弯处新伤未愈，却已握着磨刀石来回打磨雁翎刀。
\"来得正好。\" 刀锋与石面摩擦出刺耳声响，迸溅的火星落在青砖上转瞬即逝。郑绍祺偏头扫了眼他怀中的军报，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听说朝廷的驿卒卯时三刻就到？\"
吴天翊单膝点地，将卷轴呈上：\"弟子正为此事求教！\" 郑绍祺扯过羊皮卷，借窗棂透入的微光逐字细读，突然嗤笑一声，抄起案头朱砂笔，重重戳在 \"北地郡\" 三字中央。
猩红墨迹如血绽开，瞬间将字迹吞噬：\"北地郡十八寨的响马为何总能虎口夺食？\"
他手腕翻转，笔尖在地图上划出凌乱弧线，\"真作伪时伪亦真 —— 越是板上钉钉的事，越要掺三分假。\"
檐下铜铃突然叮咚作响，吴天翊望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军报，喉间发紧。
郑绍祺将磨刀石拍在案上，震得竹简簌簌作响：\"即刻让萧晋放出消息，就说北蛮残部携带半数财货，朝西北荒漠逃窜。\"
他转身从墙角拖出麻布袋，倒出半袋麸皮，指缝间滑落的硫磺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谲的光，\"再让人在必经之路埋下这些，等细作的鼻子凑上来......\"
话尾消散在清晨的风中，只余刀刃划破空气的清啸。
此时的吴天翊似乎有点明白郑绍祺的意思，让萧晋散布北蛮残部携财逃往西北的消息，是为了将朝廷对北地郡城池、赔款等利益的关注，转移到虚无缥缈的 “西北财货” 上。
如此一来，吴天翊便能暗中保住来之不易的谈判成果，避免朝堂各方势力的觊觎与争夺。
在预设路线埋下混有硫磺硝石的麸皮，是利用细作刺探情报的习性。
当细作循着 “线索” 追查时，这些特殊布置的 “诱饵” 不仅能让细作误判情报，还能借硫磺燃烧产生的烟雾、异味，进一步扰乱视听，甚至在必要时引发小型爆炸，制造混乱，彻底切断朝廷对真实情况的探查。
吴天翊指尖摩挲着被朱砂涂改的军报，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歪斜的西北箭头。
郑绍祺往麸皮里掺硫磺的动作行云流水，晨光掠过他腕间狰狞的旧疤，仿佛在切割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师傅，这法子... 真能奏效？\" 他捏着羊皮卷的手微微发紧，\"朝堂那群人精于算计，光是财货诱饵，怕是难以转移他们对北地郡的觊觎。\"
郑绍祺将布袋系紧，发出粗粝的嗤笑：\"小崽子，你以为这是单打独斗的江湖？\"
他抄起案上的青铜令牌，猛地拍在地图的西北荒漠处，\"细作追查的不是真相，是他们想看到的答案。当漫天黄沙里飘着硫磺味的麸皮，再配上几具穿着北蛮服饰的尸体...\"
话音未落，令牌已划出半道寒光，将烛芯劈成两截，\"那些老狐狸只会觉得，这是你急于邀功露出的破绽。\"
吴天翊喉结滚动。他原打算将功劳归于将士用命与北蛮粮草投毒，可这说辞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 大乾军队的羸弱，朝堂众人比谁都清楚。
此刻望着满地硫磺粉末，他忽然想起东汉战史，官渡之战中曹操烧毁乌巢粮草的计策，不也是以看似简单的方式，撬动了整个战局？
\"可北地郡的城池和赔款...\"
\"就写收复失地是天佑大乾，赔款是北蛮震慑于天威！至于最后朝堂是否能收到，那还不是你说得算！\" 郑绍祺抓起雁翎刀，刀刃在晨光中折射出冷芒，\"越是空洞的虚词，越能堵住悠悠众口。你真正要做的，是让他们把目光聚焦在 ' 天佑 ' 二字，而不是背后的千军万马！\"
他突然逼近，身上的铁锈味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记住，在朝堂的棋盘上，真相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让对手信什么！\"
最后他凑近吴天翊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通，此时吴天翊才恍然大悟，他赶忙对着郑绍祺说道……
第256章 纸上权谋与活人血水的悖论
就这样师徒两人将如何应付捷报上种种事情全部商议一遍，最后郑绍祺拿出一张京城——昭明城的地图。
他拿起镇尺敲了敲地图上的昭明城轮廓，落在 \"司礼监\" 三字上：\"小崽子，你当那些阉党是吃素的？捷报写得再漂亮，也得有人替你在御前美言。\"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吴天翊低声说道，\"五日后随驿卒进京，带上青金石 —— 找最不起眼的装成二十箱，就说是北蛮进贡的！剩下的...\" 老教头两眼微眯，\"藏在给吏部尚书的寿礼里。\"
吴天翊眉头微蹙：\"师傅，您知道父王向来最讨厌阉党，不屑与其为伍...\"
话未说完便被郑绍祺挥袖打断，\"厌憎结党？\" 老教头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案上的舆图边缘。
\"所以你父王才会困守这西北苦寒之地！当年三皇子吴承煜能把属地定在鱼米之乡的江南三郡 ——\"
他两眼扫过舆图上色泽温润的 \"江南道\" 区域，\"真以为是先皇偏爱？若不是三皇子每年往司礼监送的黄金能铺满皇城地砖，他哪能把庐陵、吴郡、会稽变成自家的钱袋子？\"
郑绍祺忽然抓起案头的青铜酒樽，对着窗外明月晃了晃，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满朝文武...\"
他仰头灌下烈酒，喉结滚动间溢出沙哑的嗤笑，\"手里没沾过油的 ——\" 抬手指了指自己微眯的双眼，\"比我这双眼里的眼屎还少？你且瞧着，如今在江南修起三十里云锦坊的吴承煜，面上越是风雅，背地里给周德海的孝敬银子越是成车拉。\"
吴天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石桌旁舆图上 “庐陵” 二字，那里用朱砂标着年产粮百万石的批注。
郑绍祺的酒樽重重磕在案角，惊起一片细尘：“如今你在云中郡的动静，为师担心早已成了某些人眼里的钉。”
“不出旬月，朝堂必有人弹劾燕王府与北蛮暗通款曲 ——” 老教头突然倾身，独眼里跳动的烛火碎成两簇寒芒，“为何？就因为你燕王府的银子，没流进司礼监的库房！”
吴天翊抬眼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
他摸着腰间父亲亲赐的 “燕” 字玉佩，只觉那枚羊脂玉从未如此灼人。
原来在这大乾的棋盘上，连亲兄弟的笑靥都能化作杀人的刀，而他所谓的 “独善其身”，不过是黄粱一梦。
“难道我只想平平淡淡过个日子都这么难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老教头的双眼在阴影中眯成细线，良久才松开手，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 “诡道” 二字的青铜令牌：“当年我被逐出禁军时，老上司曾说 ——‘在这吃人的世道，想做菩萨，先得学会执刀。’”
令牌重重拍在吴天翊掌心，“等你从昭明城回来，或许就懂了！”
吴天翊对着郑绍祺深深鞠了一个躬，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在晨光中划出温润的弧光：“谢师傅指点迷津。”
他直起身子时，突然感觉后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像一道永远醒着的伤口。
此时的他才真正明白，前世读得那些史书经历的那些事，终究抵不过朝堂一日的波谲云诡。
那些在纸页上沉睡的权谋机变，化作眼前老教头掌心的硫磺粉末、舆图上的朱砂箭痕，扎得人眼眶生疼。
他以为前世经历的和读的那些史书,知晓王朝兴衰规律，便能避过权谋陷阱!
却忘了每道史书批注里，都泡着活人血水。
他发出一声苦笑“师傅，我也将成为一名可耻的政客？”
“政客？” 郑绍祺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天生的政客？不过是被世道逼得学会了把真话裹在假话里，把刀刃藏在袖袍中。”
老教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以为自己缺的是手段？不，你缺的是对这世道的‘恨’—— 恨它的腌臢，恨它的不公，恨到你愿意拿起刀，剜掉它烂掉的心肺！”
吴天翊喉间滚动，想说 “我只恨这世道逼我成魔”，却发现舌尖抵着的全是铁锈味。
他忽然想起某位武侠小说大大书里说的话：“真正的剑客，要学会让敌人的血，比自己的泪先流出来。”
此刻站在晨光里，他终于懂了 —— 在这大乾的棋局上，书生的眼泪养不活家人，只有执刀的手，才能劈开活路！
“去昭明城吧！” 郑绍祺松开手，苦笑道。
此时吴天翊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凸起，忽然想起前世读《三国志》时，曹操那句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曾让他厌恶至极。
此刻却觉得这话像块火炭，烫得他想笑 —— 原来最狠的刀，从来不是挥向敌人，而是剜掉自己心里的软肋。
“师傅，” 他转身时，晨光在剑鞘上流淌成金红色的河，“若我真成了您说的那种人...”
“成不了！” 郑绍祺打断他，眼里闪过罕见的柔和，却很快被阴云覆盖，“你的眉头还会皱，心还会疼，就证明你这儿 ——” 他指了指心脏，“还没被腌入味！”
“去吧！师傅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郑绍祺对着吴天翊摆了摆手说道。
吴天翊再次向郑绍祺深深鞠了一个躬，可是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
当他走出院门，抬头望向昭明城方向，此时那片乌云已被朝霞撕成碎片，而他即将走进的，是比夜色更黑的黎明！
第257章 寒城勘功：狼首与阉党的初交锋
三日后，云中郡城楼的铜铃被西北风吹得急响。
吴天翊登上箭楼时，正见三辆贴有司礼监火漆印的马车碾过结冰的护城河，为首的黑马銮铃上缀着拳头大的东珠 —— 那是司礼监典功局的排场。
“来者不善！” 身旁的郑绍祺摸着剑柄低声道，两眼紧盯着马车上垂落的玄色帷幔。吴天翊按住腰间的软剑，剑穗上的铜铃与来者的銮铃遥相呼应，恍若某种隐晦的挑衅。
马车停在辕门前时，吴天翊已带着萧晋等亲卫候在城下。
冬日阳光稀薄，他身上的玄色大氅绣着银丝狼首，在风中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隐的 剑穗。
萧晋捧着鎏金托盘跟在身后，盘上盖着的黄绫下，隐约可见几色点心与青瓷茶盏。
“小王爷，那阉党眼神阴鸷得很！” 萧晋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瘦高宦官左眼角的朱砂痣，“昨儿夜里巡城，发现有黑影往粮库、军械工坊方向晃悠，怕是他们的先手！”
吴天翊未及答话，便见马车帷幔无风自动，率先下车的宦官抬手遮挡阳光，朱砂痣在眼睑下投出暗红阴影。
他扫过面前的吴天翊，嘴角扯出一丝阴鸷的笑，从袖中抽出鎏金错银的 “典功牌”—— 正是司礼监勘功中使王承恩。
紧随其后的青衫文士抱着一叠文书，獬豸补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是巡边御史沈砚冰，其手中竹制令牌上 “御史台” 三字被磨得发亮。
“典功局王承恩，见过燕王世子。” 宦官声音尖细，尾音却故意拖长，鎏金错银的 “典功牌” 在掌心转了个圈，牌面 “勘” 字边缘蹭着暗红痕迹，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渍。
“有劳公公与沈大人亲临！” 吴天翊踏前半步，狼首大氅随动作扬起，萧晋适时上前半步，将托盘举过头顶，“云中郡苦寒，备了些驱寒的姜茶与蜜饯，还请二位大人路上受用。”
沈砚冰抱臂而立，獬豸补子被西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掠过托盘，落在吴天翊锁骨处的疤痕上，竹制令牌在掌心敲出规律的响：“燕王世子少年英雄，这道疤可是从北蛮手里抢来的？”
话音未落，王承恩已捏起一枚蜜饯，忽然轻笑出声：“沈大人怎的尽问些煞风景的话？世子的伤疤是天威所致，咱们做臣子的，只需替圣上把捷报里的‘天威’二字，查得清清楚楚便是！”
萧晋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他听得懂这阉党话里的刺：所谓 “天威”，既是捧吴天翊的伤疤是天子庇佑，更是暗指捷报里的 “天佑大乾” 不过是虚词。
但吴天翊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在他肩甲上轻叩三下 —— 这是 “退下” 的暗号。
“萧大人，” 世子的笑意未达眼底，却扬起声调，“替本世子带王公公与沈大人进府衙歇息！咱北地虽苦寒，也不可怠慢了公公与沈大人 ——”
他特意将 “怠慢” 二字咬得极重，扫过王承恩腕间的云锦坊红绳，“何况公公是京里来的贵客，若是让圣上知道咱们招待不周，晚辈可担待不起啊。”
萧晋浑身紧绷，却不得不抱拳领命。
他接过托盘时，故意将青瓷茶盏往王承恩面前推了推，盏底与鎏金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王承恩抬眼，正撞见吴天翊负手立于阳光下，狼首大氅的银线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极了他在司礼监见过的鎏金麒麟烛台 —— 尊贵，却隔着一层冷硬的光。
“没想到燕王世子竟亲自出城迎候，” 王承恩踩着积雪跟进城门，故意用袖口蹭过门框上的冰棱，“咱在京里见惯了王公大臣摆谱，倒显得世子不懂‘礼数’了！”
吴天翊闻言转身，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谦逊：“公公这话折煞晚辈了！您是圣上亲派的勘功使，沈大人又是监察御史，便是父王在此，也要出城三十里相迎。何况 ——”
他扫过王承恩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绳，“晚辈久居西北，难得见着京里的长辈，心切些也是有的。”
这话竟让王承恩眼角的朱砂痣都颤了颤。
他在昭明城可常听人说起这燕王世子是西北蛮子，不通文墨、不懂规矩，京中贵胄私下里都叫他 “狼崽子”，说他空有一身好皮囊，实则不学无术，行事全凭喜好！
可眼前这少年不仅懂规矩，还偏偏用 “长辈” 二字让他心头微动 —— 王承恩望着吴天翊眼中隐含的敬重，忽然想起自己净身入宫四十年，从未有哪位皇子王孙用 “长辈” 称呼过他。
这称谓明面上是抬举他作为司礼监老臣的资历，暗地里却似一炉暖香煨开了他冻硬的心房：原来在这世道里，竟还有人愿意把他当 “人” 看，而非仅仅是个传旨的 “无根东西”。
他望着吴天翊负手立在阳光下的身影，狼首大氅的银线随寒风起伏，忽然觉得这西北少年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京中贵胄的轻慢，多了些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或许那些关于 “狼崽子” 的传言，不过是朝堂上的酸话 —— 至少此刻，这声 “长辈” 叫得他胸腔发热，竟比吴承煜府里的鎏金炭还要暖人。
想起那位远在江南道的三皇子，王承恩忽然在心底冷笑：那位殿下递过来的银子虽多，却总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哪及眼前这少年半分真心？
他偷瞄吴天翊侧脸，见对方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宫时，老家侄儿也是这般年岁，见了他总怯生生喊 “二伯”。
可惜那孩子没活到及冠，而他这 “二伯” 也早已成了无根的浮萍。
此刻被这声 “长辈” 勾动心事，竟让他喉头泛起久违的酸意。
“世子有心了。” 王承恩垂眸掩去眼底波动，袖中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典功牌 —— 或许这趟勘功，他该替这懂得人情冷暖的少年，在圣上面前多回护几句。
毕竟在这满是算计的朝堂上，肯把阉人当 “人” 看的贵人，已经不多了。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方才那声不经意的 “长辈”，竟让王承恩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动容。
他只当这是权谋场中必备的虚与委蛇，却忘了人情冷暖有时藏在最细微的缝隙里 —— 就像他方才替老太监拂去肩头落雪的动作，本是为了遮掩袖中硫磺纸的折痕，此刻却在王承恩眼中，成了难得的温厚。
吴天翊望着二人走进府衙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梅枝的冷香。
他摸了摸腰间的 剑，剑穗上的铜铃轻轻晃动，惊起檐下几只寒鸦。
萧晋凑近时，听见他低声自语：“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剑 —— 是人心！”
而在长廊转角处，王承恩忽然停步，从袖中摸出块芝麻糖，掰成两半塞进沈砚冰手里：“西北的糖块果然实在，比江南的酥糖经嚼。”
沈砚冰挑眉接过，发现糖块里竟裹着半粒青金石碎粒 —— 这是只有司礼监 “自己人” 才懂的暗号。
冷风忽然卷过廊柱，吴天翊站在原地，看王承恩的玄色袍角消失在游廊尽头。
檐下铜铃被吹得叮咚作响，他忽然想起郑绍祺说过的 “诡道” 精髓：“最高明的算计，是让别人以为你在算计，却不知道你算计的是他以为你在算计的算计。”
或许这就是朝堂，他想。每个人都在演一场戏，有人演忠良，有人演奸佞，而他此刻扮演的 “懂规矩的世子”，不过是这场大戏里的一幕折子戏。
只是当他看见王承恩接过芝麻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利用人心，还是在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久未融化的东西。
他轻轻摇了摇头，望着沈砚冰腰间晃动的竹制令牌，忽然笑了 —— 那令牌边缘的磨损痕迹，竟与王承恩的典功牌如出一辙。
或许这两人根本不是偶然同来，而是司礼监与御史台相互监视的棋子，就像他故意在蜜饯里掺的青金石碎粒，既是饵，也是钩……
第258章 茶盏里的砒霜与孜然香：勘功局的双重试探
很快众人便至府衙正厅，吴天翊撩起玄色大氅，在主座上敛膝跪坐，狼首纹锦缎与青砖相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王承恩斜睨着主位两侧的鎏金狼首烛台，故意挑了下首垂着云锦帷幔的座位 —— 那是三皇子曾赐给他的座次规格。
沈砚冰则拂袖坐在另一侧，竹制令牌往案上一磕，獬豸补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世子这正厅的摆设，倒是比京里的郡王府气派。” 王承恩端着茶碗，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尤其是这狼首烛台，瞧着怪吓人的！”说完微微瞄了一眼上座的吴天翊。
“公公见笑了，” 吴天翊抬手示意亲卫添茶，“西北苦寒，唯有这狼首能镇住风沙。”
他目光扫过王承恩袖口露出的红绳，“倒是公公腕间的云锦绳，在这西北可不多见。”
沈砚冰的扇骨突然敲在案上：“闲话少叙。本御史要先看云中郡的兵员造册！”
他翻开文书，朱笔圈出的 “缺额八千” 四字刺得吴天翊眼角一跳。
王承恩却忽然轻笑出声：“沈大人何必急着查账？咱闻着这茶里有股子药味 —— 世子莫不是在茶里下了巴豆霜？”
厅内气氛骤冷，吴天翊身边的赵一一听手按刀柄向前半步，却见吴天翊端起茶碗深深了喝了一大口：“公公说笑了！这是云中郡特产的枸杞茶，加了三钱蜜枣 ——”
他指了指王承恩案头的蜜饯，“与方才的点心是一味。”
老太监盯着少年世子微微泛红的眼角，他端起茶碗轻抿，甜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让他后槽牙发酸 —— 这茶里分明加了微量砒霜，却用蜜枣压得极淡，若不是常年服食 “延寿丹”，根本尝不出来。
一想到 “延寿丹”，王承恩看向吴天翊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
这丹药配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私藏，除了每日晨昏定省的义子，连三皇子都未必知道他服用的丹丸里掺着砒霜。
可眼前这西北少年不仅知晓，还精准算出了他的耐药量 —— 这意味着什么？
他开始暗自思忖：“难道这世子连我吃丹药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可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何？还是说燕王府在司礼监也有人？”
铜胎茶碗在掌心转了三圈，他忽然这次来的目的便是要给燕王安上：“燕王府暗通北蛮，私铸火器。”
此刻却觉得这密报上的朱砂字烫得刺眼 —— 若燕王府真有能耐渗透司礼监，何必大费周章在边疆折腾？
其实燕王在司礼监哪会有什么人！
这不过是吴天翊在茶碗里玩的把戏，半月前父王的密信中夹着外公赵常的手书里面提到 “司礼监王承恩每日卯时服丹”。
他就照着《千金方》里的 “五石散” 配伍，琢磨出含微量砒霜的茶方。
他算准王承恩常年服毒，这点剂量只会让其后槽牙发酸，却不至于伤身，反而能引发对方更深的忌惮。
“公公可是觉得茶味古怪？” 吴天翊适时开口，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西北人喝不惯太甜的茶，总爱加些苦根 —— 就像这世道，总得尝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甜。”
王承恩猛地抬头，撞见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那眼神不像西北蛮子，倒像司礼监地牢里的老狐狸 —— 明明被铁链锁着，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能咬断你的喉咙。
“世子好茶量！” 他放下茶碗，鎏金戒指磕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不过咱更好奇，世子对司礼监的‘规矩’这么清楚，是不是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碰？”
吴天翊迎上他的目光，故意让眼角的红意更浓：“晚辈只知道，想在这世道活下去，总得懂些别人的‘规矩’。就像公公腕间的红绳 ——”
厅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已是午时时末刻。
王承恩望着少年世子膝头交叠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偏偏笑得温良无害。他忽然意识到，这杯茶里的砒霜不是毒药，而是燕王府递来的投名状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该明白我的份量”。
吴天翊忽然轻笑出声，指节叩了叩案上的青瓷茶盏：“时候不早了，二位大人一路奔波，怕是腹中饥馁！”
他抬手示意亲卫掀开廊下食盒，热气混着肉香顿时漫进正厅 —— 是西北特有的手抓羊肉，羊骨上还插着烤得酥脆的馕饼。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他望着王承恩盯着羊肉的眼神，故意用匕首割下块羊肋肉，油脂在刀刃上滋滋作响，“公公可知，北蛮人吃手抓肉必配青金石酒，说是能解腻 ——”
刀尖挑起块肉递到对方案前，“不过晚辈怕您喝不惯烈酒，特意备了江南的花雕！”
王承恩望着那滴着油的羊肉，忽然想起自己吃的清蒸鲈鱼，连鱼刺都要挑得干干净净。
眼前这西北吃法虽粗野，却透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热辣。他捏起银筷夹了块肉，发现羊肉上撒着星星点点的颗粒，像撒了把碎金箔。
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 那是羊油炙烤后的焦香混着孜然的辛辣，前者醇厚如西北黄土地，后者清冽似祁连雪水，两相纠缠着钻进鼻腔，竟比他案头的龙涎香更勾人。
他捏起银筷夹了块肉，孜然粒簌簌落在青瓷碟里，发出细微的响。
牙齿咬破肉皮的瞬间，油脂混着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炸开：羊脂的柔滑裹着孜然颗粒的粗粝，辛辣中带着草木的清苦，尾调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味，像把整个草原的黄昏都含在了嘴里。
“这小颗粒... 倒是比波斯胡椒霸道！”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发现少年世子正用匕首拨弄铁架下的炭火，火星子溅在孜然粒上，腾起更浓烈的香气。
那气味里有股子不管不顾的野劲，不像京里的香料总带着股子被驯化的甜腻，倒像是从戈壁滩上直接薅下来的风，裹挟着沙砾与阳光，劈头盖脸砸进人五脏六腑。
沈砚冰的扇骨 “咔嗒” 合上，御史大人盯着碟子里的孜然粒：“此物可是安息茴香？”
吴天翊有些诧异地看向沈砚冰，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并没有孜然这东西！
按他了解孜然原产于埃及、埃塞俄比亚等地，后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而这个时代明显在唐朝之前！难道这时候就有人出使西域？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纠结这事的时候，只见吴天翊微微抬头看向沈砚冰，笑道“沈大人好学问！不过在西北，这东西叫‘旱麓之葛’—— 长在最干旱的沙地里，一场雨就能窜出半人高。”
紧接着继续说道“就像这羊肉，非得用孜然腌过、炭火烤过，才配得上‘西北’二字。”
王承恩咀嚼着羊肉，忽然觉得这西北的孜然香里藏着玄机：看似粗野的调味，实则暗合阴阳之道 —— 羊肉属热，孜然性温，两者相佐竟能驱寒暖中，恰似燕王府表面的跋扈下，藏着深谙朝堂冷热的算计。
“好香！” 他放下银筷，指尖还沾着孜然的绿意，“比京里的烤乳豕有意思多了！”
吴天翊笑笑，又往火里添了把孜然，青烟腾起时，他看见沈砚冰袖中的竹牌被染成灰绿，像极了被战火熏过的令旗。
而远处演武场的轮廓在香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已经架好了投石器，只等这股子孜然香，成为点燃整场大戏的引信……
第259章 狼首与朱砂痣：西北世子的京中局
吃完手抓羊肉，吴天翊抬手示意亲卫撤下食盒，狼首大氅在膝头压出冷硬的折痕：“二位大人一路劳顿，不妨先去客房歇脚。申时三刻，晚辈在演武场恭候大驾！”
他特意将 “申时三刻” 咬得极重，目光扫过王承恩腕间晃动的云锦红绳 —— 穗子上的东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绳结处绣着暗纹，分明是京中贵胄的排场。
王承恩捏着银筷的手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演武场？咱倒是听说，世子新制了能抛射火油罐的投石机？”
他用银筷挑起块烤馕，在烛火下晃了晃，“这西北的风硬，可别让咱们这些京里的老骨头，被投石机带起的沙砾迷了眼。”
“公公说笑了！” 吴天翊起身时，腰间软剑轻响，“不过是些粗笨物什，若能入公公法眼，晚辈求之不得！”
他转头看向沈砚冰，后者正用帕子擦拭指尖的孜然油渍，“沈大人是文官，若嫌演武场风大，可在箭楼观礼。”
御史大人的扇骨敲在掌心：“不必！本御史既来勘功，自当亲眼瞧瞧‘轰天雷’的真假！”
他忽然凑近，獬豸补子上的金线擦过吴天翊的狼首纹锦缎，“毕竟捷报里说，这火器能让北蛮大营‘化为灰烬’——”
他故意拖长尾音，“若其中有虚，可是欺君之罪！”
厅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已是未时初刻，吴天翊望着二人随亲卫离开的背影，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蜡丸 —— 里面是他昨夜重新调配的火药方子：减少硫磺比例，掺入三倍麸皮与细沙。
待亲卫撤下食盒，他立刻招来赵一，压低声音道：“去演武场，把投石机第三层牛皮绳换成浸水的，再往蒺藜火球里多塞些鹅毛。”
赵一面露疑惑问道“小王爷，您这是……”
吴天翊勾唇一笑：“要让火器炸开时像朵烟花，越热闹越好！”
正午时分，吴天翊捧着鎏金托盘踏入客房。
王承恩正对着铜镜摘朱砂痣贴，见托盘里码着羊脂玉扳指、翡翠鼻烟壶，眼尾皱纹都舒展开来：“世子这是何意？”
“不过是些西北土产，” 吴天翊掀开黄绫，露出底下用红绳捆扎的波斯毛毯，“听闻公公喜好古物，这毯子是从北蛮可汗大帐里寻的，算个征战的彩头！”
他特意将 “征战” 二字咬得极重，见王承恩指尖在玉扳指上打转，又补了句，“那投石机用的火油罐，其实是仿造这毯子上的图腾纹饰所制，可惜威力太弱，让公公见笑了！”
老太监捏着鼻烟壶的手顿住：“哦？怎的个弱法？”
“不敢瞒公公您，这火球只要过两百步就熄了！” 吴天翊皱眉，从袖中摸出块焦黑的残片，“您瞧这炭灰，竟连半寸厚的木板都烧不透！”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瞒公公，晚辈正犯愁如何向圣上交代，毕竟... 捷报里夸下的海口，总不能让火器成了哑炮！”
王承恩盯着残片上的鹅毛碎屑，他抬眼望向吴天翊，只见少年世子垂眸拨弄着托盘里的东珠串，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像极了在昭明城见过的提线木偶戏 —— 明明被人操控，却偏要做出无奈模样。
“火器这东西，” 他捏起羊脂玉扳指套在手上，“前朝就有方士鼓捣过！不过嘛……” 玉扳指恰好卡住常年握笔的茧子，他满意地转了两圈，指节敲了敲案台。
“好不好使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面前怎么‘瞧’—— 世子您说，若是有人觉得它能震边疆，那它便是雷霆！若有人觉得它是块废铁，那它也就是堆炭火里的麸皮！”
吴天翊立刻露出感激神色：“全靠公公指点！只是那硫磺实在难寻，晚辈不得已用了些... 替代品。”
他指了指波斯毛毯上的火焰纹样，“公公若肯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日后云中郡的羊皮、毛皮，必定优先送往京中！”
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亲卫沉声道：“还不把那几箱‘皮毛’送进来！”
很快就见几人抬着三四个箱子进来，吴天翊对着侍卫喊道“还不打开箱子，让公公看里面的皮毛是否满意！”
木箱掀开的刹那，王承恩瞳孔骤缩 —— 箱中哪里是皮毛，分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边缘还压着翡翠扳指、东珠串等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最上面那锭金元宝刻着 “云中府库” 字样，边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朱砂印，显是刚从国库起出的新铸之物。
“世子这是……” 老太监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脂玉扳指，目光却黏在金锭上挪不开。
吴天翊抬手示意亲卫退下，亲自掀开第二口木箱，露出底下用黄绫裹着的鎏金香炉：“皮毛粗笨，怕污了公公的手。这些是晚辈从私库里寻的小玩意，不成敬意。”
他故意将 “私库” 二字咬得极重，暗示这些财物并非公帑，而是专门为其准备的 “心意”。
第三口木箱打开时，王承恩几乎要屏住呼吸 —— 里面躺着一套九鸾金钗，凤凰嘴里衔着的珍珠随木箱晃动轻颤。
老太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方才吴天翊说的 “优先送往京中”，忽然明白这 “优先” 二字背后的分量 —— 不是羊皮毛皮，而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优先孝敬！”
“世子太破费了……” 他声音发颤，却伸手抚过金钗上的宝石，指尖在珍珠上留下油汗印子，“咱不过是个替圣上跑腿的，哪当得起这般厚礼？”
“公公言重了！” 吴天翊关上木箱，铜锁 “咔嗒” 声响里，他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在西北不过是死物，唯有到了公公手里，才能盘活这盘棋 —— 您说是不是？”
王承恩抬眼，烛火在少年世子眼中跳跃闪烁，恰似寒夜幽狼的眸光，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
突然他想起 这少年的外公，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赵常！
往昔赵常驰骋沙场，铁蹄之下，蛮夷望风披靡，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
可如今在朝堂上却处于中立，各方势力均无法将其拉拢，王承恩摩挲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心思急转，若能将这少年世子拉拢过来，无异于在朝堂内，给司礼监添了一员得力干将。
届时司礼监在京城的势力网，便能借由这层关系，渗透进军界深处，往后无论是制衡朝堂上的文官集团，还是应对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都将多了几分胜算。
“世子可常与令外祖通信？” 王承恩状似随意地开口，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鎏金香炉，袅袅升腾的沉水香，悄然掩盖住木箱中金银散发的隐隐甜腥。
“咱听闻，赵老将军于排兵布阵、火器改良之道上，颇有心得，世子想必也深受熏陶吧？”
吴天翊握着茶碗的手指轻颤，随即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碗沿的冰裂纹：“公公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个粗人，哪懂什么排兵布阵？平时可没少被外公书信骂”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座城池，“上月外公来信说，昭明城的达官贵人爱收‘西域奇珍’，晚辈便想着把这三郡的羊皮、玛瑙凑一车 ——”
他指了指木箱里的金锭，“再加上些‘心意’，总能换得几个人替西北说句好话！”
说到这里，吴天翊微微一顿，对着王承恩拱手一礼道“届时还希望公公引荐一二才是！”
“哈哈，世子言重了！” 王承恩笑得眼尾朱砂痣直颤，指尖敲了敲鎏金香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幽光，继续说道：“以世子的身份，京中有谁不愿结交呢？不过……”
他故意拖长尾音，伸手拿起案上的东珠串，在指间慢悠悠地转动，每颗圆润的珠子碰撞出细碎声响，“这京城里的水可深着呐，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潮汹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王承恩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京城里的水有多深，世子怕是还不知晓！那些成天摇唇鼓舌的，哪个不是各怀心思？还有几位将军，哪个不是盯着西北三郡这块宝地？”
说着，他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指尖在狼首大氅上多按了半息，“昭明城的夜啊，看着灯火辉煌，实则暗巷里连块问路的青石都难寻。”
他慢悠悠地转动鎏金香炉，袅袅沉水香如同蜿蜒的丝线，将两人笼罩其中：“记得早年有位外邦来使，捧着满箱贡品想面见圣上，结果在宫门外求了整整三年！”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台看着远方，“后来幸得贵人指点才明白，真正要紧的不是箱中的宝物，而是寻对递宝物的人……”
说到这里王承恩戛然而止，端起案台上的茶碗，轻呡了一口，微微抬起头看向吴天翊……
第260章 阉人的茶碗与将军的密信：笑里藏刀的双重算计
此时的吴天翊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对着王承恩再次鞠了一个躬：“今日听公公一席话，令晚辈茅塞顿开！虽然晚辈愚钝，却也知道‘单丝不成线’的道理。”
他直起身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抚过腰间狼首兵符，“西北三郡的胡杨能在沙暴里立住，靠的是根须缠在一起。晚辈此次进京，原就想寻些能‘缠根’的人！”
王承恩的睫毛在茶汤上投下阴影，他慢悠悠地转动茶碗，看冰裂纹在烛火下流转：“胡杨好是好，就怕京里的水土……”
他忽然轻笑，“不过若有人肯替世子浇浇水，倒也不是不能活。”
“若蒙公公垂怜，晚辈定当铭记这份恩情。” 吴天翊从袖中摸出个牛皮袋，里面装着半把晒干的沙棘果。
“这是西北的‘酸刺子’，泡了酒能祛风湿。晚辈瞧公公方才咳嗽时按着右肩，想必是早年在宫里落下的旧疾 ——” 他将袋子推过案头，“一点土法子，不成敬意！”
老太监的指尖在沙棘果上顿住，他忽然想起自己确实在秋雨时节右肩作痛，而这毛病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眼前少年看似粗莽，竟连这点细节都瞧在眼里 —— 他忽然意识到，这 “愚钝” 二字，怕又是燕王府的一层茧。
“世子心细！” 他将沙棘果纳入袖中，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忽然压低声音道：“等下在演武场，世子尽管施为 ——”
他指尖划过鎏金香炉边缘，烛火在瞳孔里跳成狡黠的光，“至于该让哪些人‘看见’火器威力，哪些人‘看不见’，洒家心里有数！”
吴天翊闻言心中一震，这才明白王承恩早已将戏码谋算周全：演武场上的火器试射，不过是做给御史台与朝中其他势力看的幌子，而对方真正的意图，是要做他燕王府的引路人！
他起身拱手时，狼首大氅不经意扫过木箱边缘，露出底下半截暗红绸布包裹的物件 。
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不过是抛出去的饵，真正要钓的，是王承恩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权力网。
“叨扰公公多时，晚辈这就去准备试射事宜！” 吴天翊起身对着王承恩拱手一礼，便转身告辞。
“世子请！” 王承恩伸手一摆，垂眸掩去眼底暗涌，袖中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沙棘果袋 —— 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西北戈壁的沙砾。
直到少年背影消失在月洞门，他才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鎏金典功牌在腰带上轻晃，映出廊下青砖的冷光。
“纨绔？不学无术？蛮子？” 他望着檐角低垂的铜铃，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混着丹毒发作的暗哑，“能在短短时间将二十万北蛮精锐挡在城外，活捉北蛮大汗阿骨打，赵常教出来的外孙，哪会是池中物？”
看来他是把吴天翊能取得如此丰功全记在他那个外公上了，即便如此，这两人都知道这一局，终究不是谁钓谁的问题 —— 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能活到最后的，从来都是手里握着刀，却把刀藏在笑容里的人。
此时就见王承恩喃喃自语，“阉人贪财？？洒家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浮面的东西！待火器试射的烟散去，你们便会知道，司礼监的刀，比你们想的，更锋利百倍！”
冷风卷着沙尘扑在典功牌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摸出腰间的鎏金钥匙 —— 那是打开司礼监密档库的凭证，斜阳将钥匙上的螭纹镀成赤金色，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待日头西沉后，或许该在 \"赵常外孙\" 的卷宗里，添上句 \"可堪大用，亦需严防\"。
毕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笑意里藏着锋刃、让你看不清深浅的盟友。
未时三刻，鎏金云纹轿辇碾过演武场的青石板，王承恩扶着沈砚冰跨出轿门时，场中忽然响起粗犷的牛角号声。
吴天翊身着玄铁锁子甲，狼首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十二名亲卫单膝跪地：“晚辈吴天翊，恭迎沈大人、王公公！”
他身后，三十六架投石车列成雁形阵，连弩的青铜弩臂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却不见丝毫肃杀之气。
沈砚冰踩着红毯落座，金丝蟒纹官服扫过绣着瑞兽的软垫，他和王承恩坐下后，演武场东南方突然炸开一团彩烟。
\"开始！\" 吴天翊挥旗令下，投石车同时发出轰鸣，数十枚裹着彩绸的陶罐腾空而起，在空中爆裂成漫天金箔，恍若流霞倾泻。
连弩发射的箭矢绑着细竹哨，尖啸着掠过看台，在空中交织成璀璨的箭雨，竟比上元节的焰火更绚烂夺目。
\"荒唐！\" 沈砚冰猛地起身，手中茶碗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汤溅在他崭新的云纹皂靴上，却不及眼前景象刺眼 —— 那些本该破城摧营的利器，此刻成了杂耍艺人的道具。
他望向王承恩，却见老太监正眯着眼，对着漫天金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当最后一支响箭坠入护城河，吴天翊捧着鎏金箭匣拾级而上：\"大人莫怪！西北物资匮乏，只能用些边角料给诸位解闷。\"
匣中躺着的箭矢装饰着五彩羽毛，箭头却是钝铁所制。
沈砚冰盯着箭尾狼形纹章，忽然想起他出前赵常密信中的字句：\"犬孙将于演武场献艺，望沈大人宽心。\"
当时他只道是老将军为外孙求情，此刻方知这 \"献艺\" 二字，竟是这般深意！
\"天威... 天威！\" 王承恩忽然抚掌大笑，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沈大人，您看这漫天金箔，多像圣上龙袍上的金线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沈砚冰脊背发凉 —— 这场荒诞的 \"烟火秀\"，分明是演给天子看的，既示弱自污，又暗喻西北对皇权的臣服。
此时暮色渐浓，沈砚冰看着吴天翊指挥亲卫将投石车推回库房。
那些粗糙的木轮碾过石板，竟在他心中碾出惊雷：原来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明面上的火器，而是这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心……
第261章 十六岁刀锋：急诊医生的权谋手术刀
经过五日堪功，吴天翊以 “西北蛮子不懂火器” 为由，将演武场化作鎏金焰火的戏台。
王承恩望着投石车抛出的彩绸陶罐，袖中沙棘果袋与金锭压得袖口下垂！
沈砚冰盯着箭尾五彩羽毛，忽觉赵常密信中 “献艺” 二字，原是用二十万北蛮铁骑淬炼出的反讽 —— 这对看似对立的阉人与御史，终究在吴天翊精心炮制的 “哑炮” 烟火里，收下了各自的 “满意答卷”。
望着王承恩与沈砚冰的车马碾过扬尘离去，吴天翊扶着廊柱缓缓解开锁子甲，狼首纹披风滑落在地时，露出内衬上暗绣的 “忍” 字 —— 那是前世近五十年从医经历中，在生死场与人情网里磨出的处世智慧，如今成了贴身穿的软甲纹路。
五日光怪陆离的“火器表演”落幕，他后知后觉发现掌心早已攥出冷汗，指甲在狼首兵符上刻下几道细痕。
“古人愚钝？神书好骗？” 他对着铜镜扯下束发金冠，任由长发散落肩头，镜中少年面容清俊，眼角眉梢却凝着不属于十六岁的沉郁锐利。
指尖掠过案头《武经总要》泛黄书页，前世作为急诊医生在生死场中练就的敏锐直觉，此刻正化作指尖摩挲兵书的力道 —— 那些在手术室里与死神抢人的昼夜，竟成了此刻拆解朝堂权谋的“手术刀”。
他忽然想起王承恩接过沙棘果时，那瞬间凝固的瞳孔 —— 原来这时代的人，远比史书里写的更能在明暗间游走。
窗外昭明城方向的云团翻涌，他望着云层缝隙间漏下的天光，忽然想起前世抢救室里心电波归零前的最后一跳。
这一世没有电脑、没有打火机，唯有刻在记忆里的病理图谱与急救知识，此刻正与脑海中的排兵布阵之法悄然融合。
他知道，当所有人都在琢磨火器射程与粮草调度时，他手中最锋利的“刃”，是比这个时代早五百年的“人体构造”与“化学常识”—— 这些知识未必能直接杀人，却能在无声处瓦解人心、篡改战局。
“是时候进京了 —— 去会会朝堂里的权臣阉党，给西北军和燕王府，挣来乱世中能喘息的缝隙。” 他屈指叩了叩木箱，心中暗自思忖着。
他十六岁的面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却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前世凌晨三点做完手术后，望向窗外第一缕天光的模样。
这一次，他要让急诊室里养成的“精准判断”“临危不乱”，成为昭明城棋盘上最出其不意的落子 —— 不需要外物，只凭人心与知识，就能让旧秩序的“病灶”在不知不觉中溃烂。
安顿好云中郡兵符交割与军工坊的隐秘布局，吴天翊在出行前夜登上云中郡的城墙。
西北的风卷着沙砾扑来，磨得人面颊生疼，他望着银河下蜿蜒如巨蟒的长城，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狼首玉佩 —— 这枚羊脂玉坠是他穿越至这具十六岁世子身躯时唯一的“胎记”。
明日卯时初刻，他将以“献捷”之名踏入这大乾国的京城——邵明城！
“三郡不能丢！”他对着城墙砖缝低语，声音被风沙揉得破碎。
前世作为急诊医生，他见过太多因“资源匮乏”而死去的病人，这一世绝不能让自己和整个西北成为权力博弈的“弃疗者”。
玉佩在掌心压出红痕，作为熟知千年历史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燕王所属的西北三郡，竟攘括了前世丝绸之路的咽喉重镇武威、张掖、酒泉！
这曾让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河西走廊，此刻正以“云中、朔方、定襄”之名，横亘在中原与西域之间，像一枚嵌入欧亚大陆的青铜锁钥。
而京城里的衮衮诸公却只当这里是“蛮子地界？”
吴天翊抬起头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三郡者，河西之脊，中原之盾！”
他可是记得前世的武威曾是凉州治所，驼队的铜铃声能惊醒整个中亚；张掖的七彩丹霞下，曾堆积过波斯商人的琉璃与大食国的香料；酒泉的夜光杯里，倒映过玄奘西行的背影！
“等着吧，”吴天翊转身走下城墙，心中冷冷说道“等你们发现三郡的商道能运来战马、香料与活字印刷术，就会明白扼住咽喉的究竟是谁！”
他房间可是有用现代坐标标注的《河西走廊商路图》，红点标记着前世的旅游景点，此刻都成了他要盘活的“战略支点！”
张掖的丹霞可以藏兵，酒泉的戈壁适合烧制玻璃，就连武威的墓群，都能改造成传递密信的“死信箱！”
当京城里的权贵还在争论“华夷之辨”，他这个穿越者早已看见：三郡不是「蛮子地界」，而是连接草原文明、绿洲文明与海洋文明的黄金十字路口！
“霍去病能封狼居胥，我就能让三郡再次成为世界的中心！”他迎着寒风，舆图上的河西走廊在月光下宛如一条银蛇，而狼首玉佩的冷光，正落在当年张骞凿空西域的起点。
这一世，他不仅要守住三郡，更要让武威的驼队重新踏上撒马尔罕的商道，让张掖的织锦再次铺满君士坦丁堡的市集，让酒泉的美酒顺着丝绸之路，浇醒那些在朝堂上醉生梦死的人 —— 所谓“蛮子地界”从来都是文明碰撞最炽烈的熔炉。
此时邵明城的轮廓好像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前世 ct 片里模糊的肿瘤阴影。
吴天翊摸出袖中的《三郡防务策》，指尖划过“以商养兵”“火器改良”等字样，忽然想起前世给重症患者做的“姑息治疗”方案 —— 此刻的西北，正需要这样一场看似温和、实则诛心的“政治手术！”
黎明前的黑暗里，他最后望了眼城墙烽火台，那里藏着他用“望闻问切”之法布下的眼线：卖羊肉的跛子曾是军医，驼队里的老货郎熟记二十种毒药配方，就连那牵马的少年，都能在三个呼吸内拆解连弩零件！
当第一颗启明星跃上中天，他解下狼首玉佩挂在胸前，玉坠贴着心口发烫。
这不是穿越者的金手指，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京城里的人会因燕王世子之名接纳他，也会因燕王之权猜忌他。
但此刻，他必须让这枚玉佩成为照亮三郡的火把，让邵明城的权贵们明白：踩碎西北的“蛮子”，就是踩碎他们自己的防线；吸干三郡的血，就是吸干整个王朝的元气！
“等着吧，邵明城！”他拍掉披风上的沙砾，狼首纹在晨曦中狰狞如活物，“当你们以为我是来献捷的羔羊时，我要让你们看见，西北的狼，从来都是咬着刀尖跳舞的！”
第262章 绕道杞县：狼首披风下的柔软软肋
卯时三刻，晨霜未曦，吴天翊扶着马鞍翻身上马，玄铁锁子甲下的中衣熨帖平整，暗纹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来送他的有郑绍祺、萧晋等人，吴天翊一一拱手作别。
此时欧阳源一捧着酒囊送到马前，这位两鬓染霜的老将掌心青筋凸起，酒囊皮子被攥得发皱：“世子此去，若需刀斧手，末将帐下三千狼卫随时听调！”
“先管好三郡的风沙吧！” 吴天翊接过酒囊仰头灌下，辛辣的马奶酒混着喉间的叹息滚进胃里。
他望着老将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锁子甲上砸出暗黄的痕迹，像极了西北戈壁上干涸的河痕。
“欧阳将军，” 他抬手按住对方肩膀，感受到铠甲下嶙峋的骨节，“替我看好云中郡，别让北蛮的奸细有机可乘！”
老将重重点头，胡茬上凝着的晨霜簌簌掉落，露出颔下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 —— 那是云中山突围时留下的。
“都回吧！” 他勒紧缰绳，狼首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等我从昭明城带些‘好消息’回来，让三郡的风沙都跟着唱大戏！”
话音未落，坐骑忽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冻土上刨出深痕！
“驾！” 他轻喝一声，青骓马如离弦之箭窜出，身后传来郑绍祺的粗哑嗓音：“小王爷当心京里的‘风沙’，比西北的更吃人！”
吴天翊的嘴角扯出抹笑，指尖抚过马鞍上的狼首雕纹 —— 他当然知道京中风雨难测，但此刻酒囊里的马奶酒还带着欧阳源掌心的温度，足以让他在这乱世里，先干了这碗送行的酒，再去嚼碎昭明城的阴谋诡计。
骏马踏碎晨霜一路疾驰，蹄铁与青石相击溅出火星，直到三岔路口，吴天翊才猛地勒紧马缰。
青骓马人立而起，长嘶声惊飞枝头寒鸦，“赵一，” 他俯身按住马颈，听着胯下生灵剧烈的喘息，忽然听见自己发闷的嗓音，“绕道杞县！”
“小王爷，去昭明城不该走那条路……”赵一有些疑惑地问道。
“让你绕就绕！” 吴天翊不耐地喝道，脑海中却已浮现出杞县里那抹倩影 —— 媚娘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庞，还有她身段勾勒出的曼妙弧线，竟比沙场上的金戈铁马更叫人热血翻涌。
喉间骤然发紧，他猛地一扯缰绳，放任坐骑朝杞县方向狂奔，凛冽晨风刮过面颊，却吹不散眼底翻涌的灼热。
“是！” 赵一不敢多问，勒紧缰绳催马跟上。
陆丰与林霄对视一眼，前者手抚刀柄上的狼头雕纹，后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弩机簧片 —— 两位虎将虽满脸困惑，却仍默契地夹护在吴天翊左右，马蹄碾碎霜花的声响里，唯有腰间狼首腰牌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马蹄声惊起巷口栖鸦，吴天翊甩镫下马时，掌心的汗已浸透缰绳，杞县白杨十字巷的青石板还凝着晨霜，他望着那座被爬山虎覆盖的青砖院落，忽闻墙内传来小女孩的笑闹声 —— 是小芸儿在追那小鸡玩。
“小王爷！” 亲卫马三带着暗桩从街角闪出，玄色劲装外罩着寻常布衫，腰间却藏着他亲赐的柳叶短刀。
马三带着暗桩们 “唰” 地单膝触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粗糙的手掌在沙土里碾出浅痕。
他仰头望着吴天翊，“媚娘与小娘子晨间便在院内晒胡杨叶，一切安好！”
“好！”吴天翊伸手握住他发颤的胳膊，用力将马三拽起，手掌拍在对方肩膀上，带起一团尘土“辛苦你了，兄弟！”
马三抹了把眼角：“愿为小王爷效死！”
吴天翊重重点头，转身吩咐赵一等人留守，抬脚迈进院门。
身后传来马三压低的急切询问：“二十万北蛮咋败的？真俘了阿骨打……”
此时吴天翊踩着覆满胡杨叶的石板往里走，忽闻墙根传来 “咯咯” 的笑声 —— 小芸儿正踮着脚追一只芦花鸡，藕节似的小胳膊乱挥，虎头鞋踩碎了满地金箔般的落叶。
她圆鼓鼓的脸蛋被秋阳晒得泛红，发间还别着朵蔫掉的野菊，跑起来时小屁股扭得像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都快把人萌坏了！
当吴天翊走近，此时就见小芸儿攥着半片胡杨叶，正歪头盯着他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浮着懵懂，像只撞见陌生人的幼鹿般往廊下退了两步，小屁股蹭到廊柱才停下，绣着小老虎的裙摆扫起几片碎叶。
“呀！” 小姑娘躲在廊柱后探出半张脸，手指绞着裙角上的流苏。
吴天翊顿住脚步，看她发间那朵蔫掉的野菊随着动作晃啊晃，忽然想起他离开时，她还只会攥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廊下的媚娘闻声抬头，手中银线在晨光中划出半道弧光。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中衣，未系襦裙的腰身被一根织带随意束住，胸前绣着的并蒂莲因俯身的动作挤成柔软的团，领口微敞处露出雪腻的肌肤，像团新棉上压着两瓣桃花。
她跪坐在毡毯上整理绣绷，腰背自然弓出美妙的弧度，丰腴的臀部几乎要从窄小的绣墩上滑下，衬得腰肢愈发纤细，仿佛一握就能折断。
“小王爷……” 媚娘惊呼道，手中绣绷险些滑落。
她抬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腕间银镯轻响，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臂。
月白中衣松垮地裹着她的身躯，未束紧的领口随着动作微敞，丰腴的胸脯几乎要挣出衣襟，雪白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春雪初融时的绯色云霞，引人遐想。
暮色中她慌忙俯身捡拾，月白中衣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半片欺霜赛雪的胸脯，檀晕边缘的水墨丝在暖金余晖里像极了新抽的柳丝。
吴天翊喉结轻颤，瞥见她衣襟下晃动的鎏金步摇影子，昨夜在《凉州异物志》中读到的「九曲连珠纹」突然具象化，化作她呼吸间起伏的弧线，比撒马尔罕商队带来的波斯琉璃瓶曲线更勾人 —— 那些瓶身绘着的中亚女仙，裙摆褶皱里藏着的不是美酒，而是他此刻握碎在掌心的、狼首兵符的棱角。
“当心！” 他伸手去扶，指尖却先触到她后腰的柔软 —— 那里没有束腰，只隔着一层薄纱，能感受到她因惊惶而加速的心跳。
媚娘触电般后退，臀瓣重重撞在廊柱上，绣绷里滚出的银线缠住他的靴带，在两人之间牵出一道颤动的光弧。
她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暮色中的细尘，嘴唇微张时呵出的热气扑在他手背上，混着绣线的靛蓝染料味，像杯调了玫瑰露的马奶酒。
小芸儿忽然拽住她的裙摆，奶声奶气地喊：“娘，怕！”
媚娘下意识地将女儿护在胸前，丰满的胸脯挤压着小姑娘的头顶，让那抹雪白愈发澎湃。
吴天翊的目光被母女交叠的曲线勾住，看她哄孩子时轻轻摇晃的腰肢，听她发间银饰随动作轻响，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敦煌壁画 —— 那些飞天仙女的腰臀曲线，竟不及眼前人万分之一的生动。
“何时回来的？” 媚娘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绣绷边缘的流苏，小声问道。
“刚到！” 吴天翊哑着嗓子开口，伸手替她摘去发间的胡杨叶。
指尖触到吴天翊指尖掠过她耳垂时，她下意识的瑟缩让中衣下的诃子带结擦过他掌心。
那触感像极了龟兹乐舞中反弹琵琶伎人腰间的鸾金带，缀着的米粒大珍珠随动作轻滚，又似他前日校阅羽林军时，弓弦震颤间擦过指腹的生丝缠裹 —— 两种触感在暮色里交叠，竟让他分不清，此刻握住的是女儿家的衣带，还是西北军最新改良的连弩扳机。
此时小芸儿趁机抓起绣绷上的银线往嘴里塞，媚娘慌忙去抢，腰肢再次弓成美妙的弧度，臀部几乎贴上他的大腿。
他再也按捺不住，左手扣住她腰间织带，右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暮色如何在她眼底晕开情欲的涟漪。
“小王爷，芸儿……” 她的抗议被他堵在唇齿间， 她的挣扎显得软弱无力！
小芸儿在旁边 “咯咯” 笑，手里的银线缠成了乱麻团。
院外的谈笑声忽然停了，马三刻意提高嗓门：“林将军，去看看马厩的草料够不够！”
脚步声渐远时，吴天翊已将媚娘横抱起来，小芸儿举着银线追过来，却被廊下的胡杨影拦住，只能看见吴天翊的狼首披风扫过娘亲的脚踝，像团燃烧的墨色火焰，将暮色中的小院灼出个发烫的洞。
暮色更深了，胡杨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伴奏。
吴天翊踢开廊下的绣墩，他忽然觉得这具柔软的身躯比任何兵符都更让他有掌控感……
第263章 月光碎影？檐下戏
吴天翊将媚娘轻轻放在床榻，沉身逼近时，她如受惊的鹌鹑般猛地别过脸，耳尖泛起的绯色顺着天鹅颈一路漫到锁骨，像胭脂滴入雪水般晕染开来。
沾着绣线碎屑的指尖死死攥住被角，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腕间并蒂莲银镯撞出凌乱的叮当声，又慌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仿佛这样就能掩住擂鼓般的心跳。
“小王爷......” 她声如蚊蚋，湿润的睫毛不住颤动，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欲说还休地咬住下唇，贝齿深深陷进嫣红的唇肉里。
未说完的话被滚烫的呼吸烫得支离破碎，她突然将整张脸埋进被褥，发间的茉莉珠花簌簌摇晃，细碎银流苏扫过他手背，又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蜷成小小的一团。
良久，她才探出半张泛红的侧脸，水雾朦胧的杏眼蒙着层盈盈泪光，湿润的唇瓣微张，欲言又止地翕动着。
染着丹蔻的指尖在被褥上无意识画圈，绞出细密的褶皱，忽然抓住他束腰的革带，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轻轻摇晃，声音里裹着蜜糖般的软糯：“等，等月上中天......”
尾音被夜风卷着消散在帐幔间，她又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甲胄上，用发顶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届时，妾身定当...... 定当全心侍奉王爷......”
话音未落，吴天翊喉头滚动，眼底翻涌的欲潮却在触及她小鹿般惶惑的眼神时骤然退去。
他缓了缓神，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上下滚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鬓发，指尖残留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他微微屈膝，以半跪的姿势贴近床榻，狼首披风如羽翼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
鼻尖几乎要触到她泛红的眉骨时，他忽然顿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颤抖的睫毛，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能清晰看见她脖颈间急促跳动的脉搏，像受惊的蝶翼！
终于，他克制地低头，薄唇轻轻印在她沁着薄汗的额心，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连锁子甲上的银饰都屏住了晃动。
“是夫君莽撞了！” 他声音沙哑，气息却温柔得惊人，说完后赧然地别开眼，耳尖迅速染上薄红。
狼首披风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兵符，将金属纹路都蹭得发烫，“娘子这低鬟敛翠的情态，竟比关外的落日熔金还要动人心魄！”
话语间，他刻意将目光投向帐外的暮色，却在余光里悄悄描摹着她绯红的脸颊，恰似西北汉子揉碎了羌笛曲里的月光，小心翼翼藏进了铠甲深处。
说罢，他直起身子整理歪斜的衣襟，却在瞥见她腕间被抓皱的袖口时，动作猛地顿住。
静默片刻，他解下披风轻轻裹住她肩头，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去换身干爽衣裳，莫要着了凉！”
转身时，狼首护心镜在暮色中闪过冷光，却掩不住他耳后蔓延的红晕，与帐外胡杨梢头初升的新月，一并融成夜色里说不分明的缱绻！
媚娘见他忽然沉默，指尖攥紧了裙角上的并蒂莲刺绣，绣线在掌心勒出细痕。
她慌忙站起身，绣鞋踏碎满地月光，扶住他肩膀时，腕间银镯顺着小臂滑到手肘，发出细碎的轻响。
“小王爷…… 可是生气了？” 她仰头望他，睫毛上还沾着方才的水雾，像清晨凝在胡杨叶上的露珠。
吴天翊低笑一声，忽然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指尖隔着薄纱触到她腰间的蝴蝶骨，感受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哪有？” 他屈指刮了刮她泛红的琼鼻，狼首披风垂落的流苏扫过她鞋面，“夫君肚子饿了 —— 可有什么能垫肚子的？”
媚娘这才松了口气，耳尖却因他的亲昵动作愈发绯红。
她轻轻推开他，转身时裙裾扫过绣墩，月白罗裙上的暗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夜空中流动的银河。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发间茉莉珠花随动作轻颤，碎银流苏晃出一片朦胧的光雾。
腰肢款摆间，襦带末端的玉双鱼坠子碰在膝头，发出清越的声响，竟比敦煌画壁上反弹的琵琶金缕更勾人心魄！
吴天翊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腰臀交叠的弧线上。
胡杨影在她月白罗裙上投下斑驳的枝桠，恍若谁用焦墨在素绢上勾勒出的九曲黄河 —— 腰肢弯折处似河水折戟的柔缓滩头，臀线扬起时如大漠孤烟直抵云间，刚与柔在暮色里撞出惊心动魄的韵律。
她经过廊下时，夜风掀起裙裾边缘，露出腰间月牙白的襦带随步伐轻晃。
那襦带系出的蝴蝶结垂在臀侧，像枚欲绽未绽的夜合花，在暖金烛火中轻轻颤栗，映得罗裙下的弧度更显丰腴。
他喉头滚动，忽然想起边塞诗人笔下被月光碾平的沙丘 —— 圆润的脊线漫过地平线，正如她腰臀流转的曲线，在他眼底铺成一片让人想策马狂奔的荒原。
不过此时的吴天翊毕竟是个经过世事的大叔心理，他强压着原身这份少年身体的那份悸动！
走出房门，他仰头迎向扑面的夜风，沙砾掠过面颊时的刺痛，恰似前世手术台无影灯下不慎溅到的碘伏 —— 带着灼人的清醒。
檐角银河垂落如液态水银，他望着那片璀璨，忽然想起老胡同里的露天电影，彼时他蹲在砖墙下啃着冰棍，银幕上的江湖恩怨是远在光年外的星火，而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悸动，却像炉膛里未熄的煤块，烫得人喉间发苦。
喉结抵着紧绷的衣领上下滚动，直到风中飘来后厨蒸腾的粟米香 —— 那味道混着媚娘发间的茉莉，在舌尖碎成记忆里巷口的糖炒栗子。
他忽然轻笑，用食指关节蹭过发烫的鬓角，触感像极了前世翻书时，指腹划过的粗粝纸页。躁动如退潮的海水，顺着喉管沉入胃袋，化作一声混着沙粒的叹息。
他望了望厨房的方向，纸窗上映着媚娘忙碌的剪影，偶尔抬手时，腕间银镯撞出细碎声响。
“好一个惹人的小娘子！” 他哑着嗓子轻笑，尾音里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喟叹。
随即长长吁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廊下。
小家伙正蹲在月光里，举着根枯枝在青石板上乱涂乱画，听见脚步声立刻蹦起来，羊角辫上系着的红绸带晃得欢快。
“看，看！” 奶声奶气的呼喊让他心头一颤，蹲下身时甲胄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伸手揉乱那团细软的头发，指尖残留的温度却让他想起方才触到的媚娘的发丝。
他突然庆幸，还好有这份稚拙的依赖，能将他从危险的边缘稳稳拽住。
吴天翊顺着小芸儿兴奋的手势低头看去，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交错纵横，枯枝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倒像是被狂风卷过的沙痕。
在画面中央，几个重叠的圆圈旁歪歪扭扭戳着三根短线，小芸儿踮着脚尖，红绸带几乎扫到他下颌：“这是大老虎！这三条是它的尾巴！”
他盯着石板上不成形的 “老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随即撸了撸小家伙的小脑袋，指着石板上最大的圆圈笑道“这老虎能一口吞下月亮！”
小芸儿转过头瞪大了眼看着吴天翊，随即立刻拍手跳起来，发间茉莉珠花跟着乱颤。
她抓起枯枝又添了几笔，碎屑簌簌落在他甲胄上：“还要给它画翅膀！这样就能飞到天上去吃星星！”
看着小不点认真的模样，吴天翊突然感觉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安逸吗？
第264章 春草破井？原是将军指腹温
青石板上的欢笑声惊起檐角夜枭，媚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立在廊柱旁，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只见月光将两道身影镀成鎏金色 —— 吴天翊半跪在地上，锁子甲的银环在夜风中轻响，任由小芸儿把枯枝当画笔，在他手背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小姑娘咯咯笑着往他发冠插野菊，而素来冷峻的少年将军竟弯着眼角，任由花瓣落在肩头。
面汤的香气裹着粟米甜糯，她喉间突然发紧，记忆里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冬夜里蜷缩在柴房冻僵的手指，独守空闺时烛泪凝成的白霜。
此刻这融融暖意，竟比春日里的纸鸢还要虚幻！
“小王爷，面煮好了！” 她轻咬下唇压下酸涩，青瓷碗沿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生疼。
“好嘞！芸儿咱洗洗手吃面去！” 吴天翊长臂一捞，将小不点稳稳架上肩头。小姑娘咯咯笑着揪住他束发的银冠，红绸带扫过他耳际，惊起一片细碎的痒意。
他故意颠了颠肩头，惹得孩子发出银铃般的尖叫，锁子甲随着动作撞出清越声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媚娘提着裙裾疾步上前，青瓷碗里的面汤荡出细小涟漪。
“小王爷快放她下来！” 媚娘踉跄着扑上前，青瓷碗险些脱手，滚烫的面汤溅在腕间也浑然不觉。
她颤抖的双手悬在半空，既怕惊着孩子，又不敢贸然触碰吴天翊的甲胄，腕间银镯撞出慌乱的节奏，“使不得！芸儿一介庶女，怎敢...”
话音未落，却见小芸儿咯咯笑着揪扯吴天翊的发冠，少年将军非但不恼，反而配合地摇头晃脑逗孩子开心。
她望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喉间涌上酸涩！
记忆里女儿总怯生生缩在角落，总是躲在自己身后，攥着粗布裙摆的手指发白，此刻却像只撒欢的雀儿。
此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孩子的笑声、面汤的热气，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明知这网终会碎裂，她却忍不住想，就让女儿在网里多睡一会儿吧，哪怕只是这一个晚上！
与此同时，就听吴天翊佯怒道：“谁说我家小芸儿是一介庶女！她可是我燕王府世子的掌心明珠！”
他屈指弹了弹小芸儿发间的红绸带，锁子甲上的银铃随动作轻响，恍若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
随即将小家伙轻轻放在青石板上，指腹蹭过她的小脸，故意用指节刮了刮她的小琼鼻：“我的宝贝闺女，你说是不是？来 ——”
他忽然弯腰，鼻尖几乎碰到孩子的额头，在月光下投出个夸张的阴影，“让老爹亲一个！”
小芸儿笑着往后躲，羊角辫扫过他手背，却被他用掌心托住后腰稳稳圈在臂弯里。
他故意把嘴唇嘟成滑稽的圆形，在孩子惊叫声中 “吧唧” 一声印在她苹果似的脸颊上，惹得小不点哇哇乱叫。
媚娘攥着面碗的手忽然发颤，碗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 她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 “小王爷”，甲胄下露出的中衣袖口还沾着方才玩闹时的草屑，发冠歪斜得挂在鬓边，倒比画本里的顽童更生动几分。
“娘，娘救命！” 小芸儿惊呼着躲到媚娘身后，却仍探着脑袋冲他晃枯枝，发间茉莉珠花掉在地上。
吴天翊弯腰拾起珠花，指尖捏着那抹莹白凑近眼前，忽然抬头望向媚娘，眼底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瞧咱家这闺女肯定随你！生得这般伶俐。”
他笑着替小芸儿重新别好珠花，指腹不经意间掠过媚娘垂落的发丝，“明日跟我一起回丹阳郡，如何？”
媚娘指尖一颤，身子晃了晃，“小王爷……” 喉间突然哽着块碎冰，想说的 “尊卑有别”“妾身贱籍” 都冻成了哑音。
“无需多言！” 吴天翊抬手按住她发凉的手背，指尖碾过她掌心“丹阳郡的绣娘最擅做小儿襦裙！” 他忽然俯身，在她惊惶的后退中握住她手腕，银镯与甲胄相撞迸出清响，“你们娘俩在这里我怎么放得下心？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芸儿考虑！”
这家伙想人家娘，又用那小不点做挡箭牌，真他妈的厚颜无耻！
此时吴天翊指腹摩挲着她腕间银镯，眼底映着灯笼里跳动的烛火！
媚娘想挣开，却听见小芸儿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 “抱，抱！”。
吴天翊顺势将孩子捞进臂弯，下巴蹭过她柔软的发顶：“你瞧她生得这样单薄，若在丹阳郡，本世子的厨子能把她喂成糯米团子！”
“小王爷的美意……” 她咬着下唇抬头，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忽然用指节抬起她的下巴，月光落进他微眯的眼尾：“莫要再提‘妾身’‘贱籍’—— 在本世子面前，你只需记得自己是芸儿的母亲，我吴天翊的妻子！”
喉间的碎冰突然化作滚油，烫得她眼眶发热。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像极了那些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
可当他转身时，她看见他披风下摆沾着的草屑 —— 那是方才陪小芸儿打滚时蹭上的。面碗里的羊肉还冒着热气，他却端起碗吹了吹，先舀了勺递到孩子唇边。
“明日巳时三刻，我们一起走！” 他头也不抬，声音却软下来，“若敢躲，本世子便拆了这院子的门槛！”
小芸儿吃得满脸油花，他竟用袖口替她擦拭，金丝绣的蟒纹蹭上汤汁也不在意。
媚娘望着他甲胄上落满的野菊花瓣，忽然想起坊间话本里的桥段 —— 或许有些掠夺，从来都裹着糖衣，而她竟甘之如饴。
夜风卷着未熄的烛火掠过廊下，她望着他背影里交织的月光与阴影，忽然发现自己攥着的，不知何时变成了他方才替她扶正的发簪。
簪头的珍珠沾着他的体温，像颗落进深井的星，明明灭灭，却照亮了井底那丛久未发芽的春草。
她指尖绞着裙裾缓过神来，声线轻颤如檐下铜铃：“妾身煮了许多面，小王爷…… 若不嫌弃，让门外的军爷们一同用些吧。”
话未落音，耳尖已烧得透亮，发间茉莉珠花跟着轻颤，倒像是她才是那个提枪上马的莽撞人。
吴天翊转身时眼底漾起笑意，甲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狡黠的光。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玉珏，故意扯着嗓子朝角门喊：“赵一！林兄弟！你们家弟妹喊你们来填肚子 —— 晚了可就只剩汤渣了！”
话音未落，廊外响起一片压低的哄笑，夹杂着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分明是早有一群人猫在暗处听壁角。
“你瞧，” 他冲媚娘晃了晃空碗，“本世子的兵可都是饿鬼托生！”
说话间，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已跨进院门，为首的赵一憋着嘴不敢笑，只有陆丰那糙汉子：“谢弟妹赏面！咱小王爷可许久没让咱们沾过女人味了 ——”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的林霄用手肘捣得直咳嗽，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憨态，惹得小芸儿躲在母亲裙摆后直笑。
除了这个不靠谱的陆丰外，其余人皆垂手立在三步外！
吴天翊起身走到陆丰面前，佯装愠怒地往他屁股踹了一脚：“娘匹西的，敢在你弟媳面前说着腌臜话，看来这面你不用吃了！”
陆丰哀嚎着踉跄半步，惹得廊下将士们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都傻站着作甚？” 吴天翊转身冲众人瞪眼，却在瞥见媚娘攥紧的面碗时，语气骤然放软，“自己动手添面！难不成要你们弟妹挨个伺候？”
林霄立刻抬手作揖，领着众人依次拿着面碗到厨房添面去，动作比演武场换防还要整齐。
此时吴天翊走到媚娘身边，一脸谄媚地说道“媳妇，别跟这些糙汉子计较哈！走，咱屋里吃去！”
小芸儿咯咯笑着伸手要抱，他索性一手揽住媚娘肩膀，一手将孩子捞进臂弯，甲胄银铃蹭过她发间茉莉珠花。
媚娘猝不及防撞进他甲胄，鼻尖萦绕着松烟与皂角混杂的气息，耳尖霎时烧得通红。
“小王爷……” 她轻咬下唇，攥着面碗的手指因慌乱而泛白，余光瞥见廊下将士们憋着笑别过脸去，更觉难堪。
快走到门前，吴天翊转过头对着赵一等人喊道“吃饱了便滚去巡夜！别在这里碍眼！”
陆丰望着三人背影，忽然用刀鞘挑起自己的面碗：“小王爷这副作派，倒像城西卖糖糕的王老二！” 众人哄笑间，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廊下灯笼轻晃，将吴天翊揽着媚娘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分明是幅霸王卸甲抱美人的荒唐画，却比中军帐的帅旗更透着烟火气……
第265章 檀晕碎钻？蝶影烛痕里的私语
夜深沉，竹帘外漏下的月光将青砖映得发白，媚娘反手扣上木门，铜环轻响惊破一室静谧。
吴天翊斜倚床柱，指间的书卷半掩着脸，却在她踏入门槛的刹那，将书页翻得格外清晰。
烛光摇曳中，他瞥见一抹月白色影，像朵沾露的茉莉，带着蒸腾的水汽，轻轻落在光影里。
媚娘发间未干的乌丝垂落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映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瓷。
家常的月白中衣松松裹着身子，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细腻的肌肤，在水汽中泛着温润的光。
腰间的襦带随意系着，蝴蝶结垂在臀侧，随着她的步伐轻晃，而胸前的弧度在宽松的中衣下若隐若现，丰满高耸的轮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仿佛春雪初融时起伏的山峦，透着未经雕琢的自然美感。
中衣的布料因水汽微微贴在身上，更衬得胸部的线条饱满而富有张力，领口边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似有若无地露出一抹欺霜赛雪的肌肤，如同一幅留白的水墨画，虽未着墨却尽得风流。
她抬手拨弄湿发时，衣袖滑落半寸，肩头与胸部的弧线自然衔接，形成一道令人心醉的柔美曲线，恰似敦煌壁画中反弹琵琶的飞天，轻盈中透着难以言喻的丰腴韵致！
吴天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起伏的轮廓吸引，中衣下的柔软仿佛带着磁石般的引力，让他喉间一阵发紧。
他看见她行走时，胸前的丰盈随着步伐轻轻颤动，襦带的蝴蝶结也随之轻晃，竟比檐下晃动的灯笼更让人目眩神迷。
那饱满的弧度里仿佛藏着春日的朝露，夏日的繁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感受那温润的触感与蓬勃的生命力。
烛光摇曳中，媚娘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胸部的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时而被阴影笼罩，时而被烛光点亮，如同被云雾缭绕的玉山，朦胧中更显勾人魂魄。
眼前的媚娘，如同一头温驯又迷人的小兽，让人只想将她拥入怀中，细细描摹那令人心醉的曲线。
吴天翊强压着眼底翻涌的热意，在媚娘坐近床沿的刹那，掌心贴着她腰间的蝴蝶骨轻轻收拢，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她的腰肢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骨骼的精巧弧度，却又在掌心下泛着温软的触感，像春日里新抽的柳枝，柔韧中藏着说不出的缠绵。
“芸儿睡了？” 他的声音比日间低了两个调，尾音轻轻擦过她耳后碎发，惹得那抹莹白的耳垂瞬间泛起绯色。
媚娘仰头望他，睫毛上的水汽已散，却凝着层薄薄的柔光，像覆了层月光织就的纱。
她轻轻点头，发间茉莉珠花蹭过他手腕，碎银流苏扫过他虎口，痒得他指节无意识地蜷起。
“小王爷，您真的要带妾身去丹阳郡？妾身以为……” 媚娘娥眉微蹙，指尖攥紧了他中衣下摆的布料，绣着并蒂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话未说完，腰肢忽然一紧，整个人被拽进带着松烟香的怀抱。
吴天翊的指尖穿过她半干的乌发，绕着发尾的茉莉珠花打转，银流苏蹭过她耳垂，痒得她脖颈微缩。
“怎么，你不愿嫁我？” 他低头看她，鼻尖几乎触到她颤动的睫毛，瞳孔里映着她咬唇的模样，像只受惊又倔强的小鹿。
媚娘仰头，喉间的 “尊卑有别” 被他指腹轻轻按住，化作一声细碎的叹息。
他的掌心擦过她唇畔时却柔得像春日柳絮！
发间未干的水汽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在鼻尖织成张暧昧的网，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混着帐外亲卫换岗的脚步声，敲出慌乱的节奏。
“不是……” 她轻声开口，胸前的丰盈蹭过他中衣，惹得他眼底的光骤然深了几分。
吴天翊忽然轻笑，指节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暗潮。
“那便是愿了？” 他拇指摩挲过她泛红的脸颊，触感比新研的胭脂还要软，“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就交给你夫君我去做！放心，从那天起，你便是我吴天翊的妻子，芸儿便是我的女儿！”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握住吴天翊的手，“可我是个寡妇，配不上你……” 她低语，这话像块陈年的冰，终于从喉间滑落。
忽然，吴天翊低头咬住媚娘的唇角，用力之猛让她发出轻呼。
舌尖扫过她颤抖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却在触到她咸涩的泪水时，骤然化作绕指柔肠。
“我要的人，谁敢说个‘不’字？” 他喘息着低语，鼻尖抵着她的，“寡妇又如何？你是小芸儿的母亲，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
媚娘愣住，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看见他眉骨在烛影里投下的阴影轻轻晃动，像振翅欲飞的蝶。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背，隔着中衣揉捻她蝴蝶骨的凹陷，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团小火苗在脊椎上游走，熨帖得让她忍不住想蜷缩进他怀里。
“明日我会备下暖帘马车，” 他咬住她耳垂，声音里混着夜露的凉与呼吸的热，“待到丹阳郡我会禀明父王母妃，明媒正娶将你迎进燕王府！”
媚娘的指尖攥紧他后腰的布料，感受着他喉间震动的轻颤。
吴天翊的手掌顺着她中衣下摆探入，触到她腰侧的软肉时，她猛地缩了缩，却被他用膝盖轻轻分开双腿，困在自己与床柱之间。
烛火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双手正顺着她腰线缓缓上移，指腹擦过她肋骨时，惹得她胸腔里的心跳漏了半拍。
“小王爷……” 她喘息着开口，却被他用舌尖舔过耳垂的动作搅乱了思绪。
他抬起头，拇指揉捻着她泛红的唇瓣，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下唇内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吴天翊忽然托住她膝弯将人抱起，臂弯里的柔软让他喉结猛地滚动。
床榻本就狭窄，转身时手肘撞翻了妆奁，青灰色的螺子黛粉末如雾般扬起，洒在锦被上，像片突然漫来的云。
媚娘惊呼着环住他脖颈，胸前的丰盈挤压在他中衣上，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她的温热，换来他胸腔里一声闷哼。
“小王爷！” 她轻唤，发间珠花掉落在地，碎银流苏在青砖上画出蜿蜒的光痕。
“嘘 ——” 他将她放在重新铺好的被褥上， 指尖挑开她中衣最后一根系带，月光落进来，在她胸前织出一片银色的雪！
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她檀晕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撒了把碎钻。
吴天翊忽然俯身，用唇瓣轻轻衔住那抹跳动的光影，舌尖绕着那粒红点打转，惹得她浑身一颤，指尖深深扎进他后背。
中衣的领口因动作敞得更开，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在碎钻般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如同一幅被月光亲吻的水墨画。
窗外的月光忽然变得滚烫，将两人的影子熔成一团，在墙上投出暧昧的轮廓。
媚娘突然抬起的膝盖抵在小腹，吴天翊闷哼一声，却在看见她眼底的狡黠时，忽然笑出声来。
“原来你会使坏！” 他抓住她的脚踝，轻轻按在自己腰间，“看来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夫为妻纲！’”
媚娘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团灰雾竟成了最好的遮羞布，让她敢直视自己眼底的渴望。
她抬手替他拂去眉间的灰粉，却在触及他睫毛时，被他捉住手腕轻轻咬住。
床榻在两人动作间发出细碎的吱呀声，螺子黛粉末顺着锦被滑落在地，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灰堆。
吴天翊的中衣不知何时已敞开，媚娘的指尖划过他心口，感受着他在自己掌下战栗的肌理。
他忽然翻身坐起，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箍住她的腰，让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灼热。
“现在知道怕了？” 他咬住她耳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媚娘摇头，环住他脖颈的手却在发抖。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传来，在腰间烫出两片火烧云。
远处传来更夫打四更的梆子声，却被她含住他下唇的动作吞进喉咙里。
螺子黛的灰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爬上床榻，媚娘望着他被灰粉染得发白的睫毛，忽然轻笑出声。
吴天翊挑眉看她，却见她指尖蘸了些灰粉，轻轻点在他鼻尖。
“像个花猫！” 她低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他愣住，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满是灰粉的床榻上。
“既然如此 ——”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便一起做对灰头土脸的鸳鸯！”
说罢，他吻住她的唇，在螺子黛的余韵里，将所有的温柔与渴望，都化作了这个带着灰粉味道的吻。
锦被上的灰粉被蹭得四处飞扬，落在两人的发间、肩上，像撒了把星星！
媚娘望着头顶晃动的帐幔，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 在这张铺满灰粉的床上，与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共同谱写一曲荒唐却又真切的爱歌！
“小王爷……” 她在他唇间轻唤，换来他更深的回应。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个纠缠的身影，酿成了人间最动人的烟火……
第266章 银铃惊鸟？芙蓉帐里的乱世安稳
一夜缠绵，吴天翊似乎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整个人深深沉溺在媚娘给予的温柔乡中，这份幸福如同一汪清泉，缓缓浸润着他的身心，让他甘愿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当他醒来时，指尖还缠着媚娘的一缕乌丝，昨夜螺子黛的灰粉已被晨光揉碎，落在枕边像撒了把褪色的星子。
他侧身望着身侧的女人，她蜷在锦被里，发间茉莉珠花歪向一边，碎银流苏扫过泛红的脸颊，像只贪睡的猫儿！
房外传来赵一压低的嗓音：“将军该起了，夫人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充耳不闻，目光落在媚娘微敞的中衣上 —— 领口滑落至肩头，露出半片雪腻的肌肤，上面零星沾着灰粉，像春雪初融时露出的岩隙。
昨夜她攥紧他后背的指痕还在，淡红色的印子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朵倔强的花开在冰原。
“小王爷？” 媚娘忽然呢喃，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她望着他眼底未褪的温柔，忽然伸手替他拂去眉间的灰粉，指尖触到他眉骨时，被他轻轻咬住指尖。
“昨夜没疼着你吧？”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像块磨得极光滑的鹅卵石。
媚娘的脸颊忽地烧起来，昨夜的种种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
她低头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却看见自己腕间的银镯不知何时滑到了肘弯，“该起身了！” 她轻声道，指尖抚过他胸前，“他们在外面候着！”
吴天翊却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拽进怀里，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她胸前淡淡的红痕。
“让他们候着！” 他咬住她耳垂，“我要先看看我的新娘子，在晨光里是什么模样。”
媚娘被他逗得轻笑，抬手捶了捶他胸口，却在触到他冰凉的甲胄时愣住 —— 不知何时，他已将锁子甲穿好，只余护心镜未扣，露出大半胸膛。
吴天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随身东西准备一下，我们等一下就启程往丹阳郡！”
他替她拢了拢滑落的中衣，指腹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待见过父王母妃，我便让人在王府后园种满茉莉 —— 你喜欢的那种，开起花来香喷喷的！”
此刻他眼中的认真让她鼻尖发酸，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甲胄与中衣之间的缝隙。
那里有松烟香，有皂角味，还有昨夜残留的螺子黛青苦，混在一起，竟成了她闻过最安心的气息。
“妾身从前……” 她低语，“从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吴天翊的手掌覆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小芸儿入睡：“以后只管想！”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想穿什么颜色的嫁衣，想给芸儿请个怎样的夫子，想……”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想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媚娘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跳动的晨光，那里有细碎的金芒，像撒了把碎钻，比昨夜的月光更璀璨。
她忽然想起小芸儿画的太阳，那个被她笑作 “鸭蛋黄” 的圆，此刻正从窗棂爬进来，将他的侧脸染成蜜糖色。
“小王爷，” 她轻声道，“谢谢你！” 他挑眉看她，却见她指尖蘸了蘸枕边的灰粉，在他甲胄内侧轻轻画了个圆 —— 那是小芸儿教她的，说这样能 “圈住幸福”。
吴天翊忽然轻笑，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望着窗外渐盛的晨光，“谢谢你，让我在这乱世里，多了一份想守护的烟火！”
屋外忽然传来赵一和马三的声音，媚娘慌忙坐起，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却被吴天翊从身后抱住。
他的下巴抵着她肩头，望着铜镜里交叠的身影 —— 她发间沾着灰粉，他甲胄上落着发丝，却都带着餍足的笑意。
“瞧，” 他低语，“我们这样，像不像画里的人？”
媚娘望着镜中，忽然想起昨夜墙上的影子，那对在灰雾里交缠的鸳鸯。
她轻笑出声，指尖抚过他甲胄上的狼首：“是像！不过……” 她转头吻了吻他唇角，“是比画里更鲜活的人！”
吴天翊忽然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甲胄的冷光与她肌肤的温热相触，激起一阵战栗。
他低头咬住她唇瓣，晨光里的吻带着露水的清冽，却比昨夜更温柔：“等成了亲，我要亲自将这场景画下来 —— 就叫《将军卸甲抱美人图》！”
媚娘被他逗得笑出泪来，晨光透过竹帘，在床榻上织出金色的格子。
媚娘望着头顶晃动的帐幔，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这辈子最想抓住的幸福 ——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王府高墙，而是这个男人在晨光里的笑，是一家人即将踏上的未知却温暖的路！
“小王爷，” 她轻声唤道，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自己的同频共振，“我忽然不怕了！”
他抬头望她，眼中有光在流转：“怕什么？”
“怕这幸福太短暂！” 她指尖抚过他眉间的细纹，“怕梦醒了，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
吴天翊忽然坐起，从枕边抽出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
他将刀柄塞进她掌心，羊脂玉握柄贴着她掌心：“若有一日我负了你，便用这把刀捅穿我的心口，让我万劫不复！”
媚娘愣住，望着手中的匕首，攥紧刀柄，却又轻轻抽出，重新插回他腰间：“我不要！”
她望着他眼底的疑惑，忽然轻笑，“我要你活着，陪我看遍丹阳郡的茉莉花开！”
吴天翊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甲胄上的银铃轻响，惊飞了檐下的栖鸟。
赵一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小王爷！”
他听见媚娘在怀里轻笑，感受到她指尖勾住自己的腰带，像勾住了余生的岁月！
“来了！” 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阳光落在甲胄的狼首上，折射出柔和的光。他低头望怀中的女人，她发间的茉莉珠花在晨光里轻轻颤动，像在预示一场盛大的花开！
这一次，他想，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他们。因为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月亮，他的烟火，他的 —— 整个世界……
第267章 糖糕三分？晨光里的烟火情话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步走出房间。赵一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拱手禀道：“小王爷，夫人的暖帘马车已在院外候着，一应细软均按您的吩咐安置妥当。”
“嗯！”吴天翊转过头对着媚娘温柔地一笑道“我们去洗漱一下，然后你去准备一下东西，我去哄芸儿！”
吴天翊微微颔首，转而望向身旁的媚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作春水。
他抬手替她拂开垂在颊边的碎发，指尖掠过她耳后时，轻声道：“先去洗漱吧，我让人备了玫瑰胰子！”
“待你收拾妥当，便将昨日林将军送来的鎏金匣子带上 —— 里头装着给芸儿的琉璃发簪。”
媚娘抬头望他，见他眉梢还沾着一星未拂去的灰粉，像落了只小蝴蝶。
她唇角微扬，伸手替他摘去，却在触及他眉骨时，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昨夜累着了？” 他低语，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线里裹着晨间的沙哑。
这话让媚娘想起昨夜他说 “我抱着你骑” 的模样，耳尖忽地发烫。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甲胄上的狼首纹，笑道：“怎会累着？倒是你 ——” 她瞥了眼他未扣的护心镜，“莫要为了哄孩子，连甲胄都忘了系紧！”
吴天翊忽然轻笑，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惹得她脖颈微缩。
“遵命，夫人！” 他半开玩笑地拱手，却在她转身时，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茉莉珠花，“待见过父王母妃，便让府里的绣娘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 你穿月白色好看，衬得肌肤像雪。”
媚娘被他说得面颊发烫，却在听见另一个房间传来小芸儿奶声奶气的睡醒呢喃时，忙不迭往那房间走去。
那声含糊的 “娘亲” 像颗软糖，轻轻砸中她心口，惹得脚步愈发急切。
吴天翊望着她匆匆的背影，看她襦带在腰间晃成活泼的蝴蝶结，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 晨光里的她，像株沾着露水的春桃，风一吹便要绽开似的。
赵一看着自家主子这副眉眼含春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递上护心镜的系带：“小王爷，该披挂了！”
吴天翊接过系带时，目光仍追着媚娘的身影，看她推门而入时，裙角扫过青砖上的螺子黛残粉，扬起一小团淡青色的雾。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指尖在自己甲胄内侧画的圆，喉间不由得滚过一声轻笑。
“知道了！” 他应着，指尖却在系护心镜时慢了半拍。
房里传来小芸儿的嗔怪声：“娘亲，你去哪儿了？”
媚娘的嗓音裹着笑，像掺了蜜的酪浆：“娘在门口瞧日头呢，等会儿咱们要坐大马车去丹阳郡啦！”
“去丹阳郡干嘛呀？” 小芸儿拖着软糯的尾音，赤脚踩在青砖上，发间的琉璃发簪随着晃动轻响。
媚娘蹲下身替她系紧绣鞋，指尖刮了刮她鼻尖：“去给咱们芸儿买糖蒸酥酪！”
小芸儿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落了两颗星星：“真的，真的吗？”
媚娘望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她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角，轻声道：“真的，当然是真的，而且那里是个永远不用再躲雨的地方！”
小芸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袖中掏出块压扁的糖糕：“娘这个给你吃！”
媚娘看着那块被攥得不成形的糖糕，鼻尖发酸 —— 这是孩子藏了三日的口粮。
她接过糖糕，用帕子包好，指尖触到帕角绣的并蒂莲，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吴天翊的笑声。
“准备好了吗？” 吴天翊掀帘而入，甲胄上的银铃还在轻晃。
小芸儿立刻扑进他怀里，举着帕子喊：“给你！甜甜！” 他一愣，接过帕子看见里头的糖糕，喉间忽然哽住。
媚娘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光，忽然明白 ——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块糖糕，一个眼神，便胜过万语千言。
“谢谢小芸儿！” 他轻声道，将糖糕塞进袖中。
这时就看小芸儿顿时皱起了小眉头，她那小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吴天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琼鼻，笑问道“芸儿，怎么了？”
小不点指了指被吴天翊收进袖中的糖糕，声若蚊吟“这……这还得给娘吃！”
哇草，尴尬了吧！人家那藏了这么久舍不得吃的糖糕只是让你尝一下，哪里知道你这大哥哥怎么那么不要脸，竟然全部拿去了！
吴天翊顿时一愣，指尖还停在她鼻尖，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琉璃发簪，笑道：“原来芸儿是个小骗子，只让我尝一口？”
小芸儿慌忙摆手，急得眼眶发红：“不是！是…… 是分你一半！” 她伸出小手比划着，“芸儿咬一口，阿娘咬一口，大哥哥咬一口！”
吴天翊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蹲下身，从袖中掏出糖糕，用指尖掰成三小块。
碎渣落在她绣鞋上，她慌忙用小手接住，生怕掉了一星半点。
“这样好不好？” 他将最大的一块放进她掌心，“芸儿喂你娘吃，大哥哥自己吃 ！”
小芸儿歪着小脑袋看着吴天翊，见他拿着糖糕放在口中，这才眉眼舒展，攥着糖糕转身跑向媚娘。
媚娘赶忙用帕子替小芸儿擦手，糖糕渣沾在帕角，像撒了把碎金。
小芸儿仰着头，将糖糕举到她唇边，眼睛亮得像星子：“娘，吃，吃！”
媚娘咬了口，故意夸张地眯起眼：“哇，芸儿的糖糕真甜！” 孩子见状，立刻将剩下的小块塞进他嘴里，踮脚望着他的表情：“大哥哥甜吗？”
他含着糖糕，感受着舌尖的甜意 —— 这分明是块放了许久的糖糕，边缘都有些发硬，此刻却甜得让人心慌。
他伸手将两个身影揽进怀里，闻着媚娘发间的茉莉香，听着小芸儿的笑声，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金戈铁马，而是这样的烟火，这样的甜。
“甜！” 他轻声道，低头看见小芸儿嘴角沾着的糖渣，忽然伸手替她擦去，“比蜜渍梅子还甜！”
媚娘抬头望着吴天翊，见他眼底映着晨光与笑意，忽然想起昨夜他说 “要把天下捧给你” 的模样，此刻他甲胄未卸，却蹲在尘埃里，为一块糖糕与孩子较真！
小芸儿在旁拍着手笑，吴天翊望着掌心里的两个身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的天下 —— 不大，却很暖，很真，很甜！
远处传来赵一的催促声，他起身替媚娘整理裙角，却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我骗了芸儿！”
“嗯？”媚娘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吴天翊。
“那块糖糕，我没尝出甜味！” 他望着她困惑的眼神，忽然轻笑，“因为……” 他低头，在她耳边落下极轻的一吻，“我的甜，在这儿！”
媚娘耳尖发烫，却见小芸儿拽着他的甲胄往马车走，嘴里还念叨着 “糖蒸酥酪！”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 ——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从来不是山盟海誓，而是有人愿意为你，把一块糖糕，分作三份甜……
第268章 蜜饯玉镯？甜意与规训的博弈
晨光中，吴天翊一骑银甲在前，追风踏碎一地金芒，身后十数亲卫纵马相随，马蹄声惊起道旁野雀。
中间那辆暖帘马车尤为惹眼 —— 车身覆着朱漆暗纹，车帘用蜀锦织就，金线绣的并蒂莲在风里轻轻晃动，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小芸儿扒着车窗，琉璃发簪随着颠簸轻晃，忽然指着远处山峦惊呼：“娘，娘快看！像大老虎！”
媚娘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见连绵青山在薄雾中起伏，果真像只伏地休憩的巨兽。
她替孩子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车壁上的鎏金纹饰，忽然想起昨夜吴天翊说 “丹阳郡的山都姓吴” 时的傲娇模样。
“累了便靠着睡会儿！” 吴天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伴随着追风的响鼻。
媚娘掀起车帘一角，见他侧头望来，甲胄上的银铃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他伸手将一串葡萄递进车内，紫莹莹的果子还沾着露水：“前面有片葡萄园，让赵一摘的！”
小芸儿立刻扑过来接住，咬下一颗，酸甜的汁水溅得嘴角都是。
吴天翊望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从腰间解下皮囊抛进车内：“里头是温过的羊奶，别让她喝急了！”
媚娘接住皮囊，触到皮质上凹凸的狼首纹路，忽然想起他昨夜用这皮囊替她暖手的场景。
马车忽然颠簸，媚娘伸手扶住车壁，却见小芸儿举着葡萄往车外递：“大哥哥吃！” 吴天翊俯身接过，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汗湿，忽然觉得这颗葡萄比任何琼浆都要清甜。
“还有两里便是青羊镇！” 赵一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前方驿站已备好膳食，要不要……”
“不必！” 吴天翊望着马车帘角的并蒂莲，“到镇上买些蜜饯果子，给车里的小祖宗解馋！”
赵一挑眉，想起方才在葡萄园，自家主子亲自挑了最饱满的葡萄，一颗颗剪下来让人送去车内。
马车行至镇口，果然见吴天翊勒马停在蜜饯摊前，小芸儿隔着车帘指点，他便一样样买下，什么玫瑰糖、茯苓糕、核桃酥，装了满满两匣子。
媚娘望着他抱匣子的模样，甲胄与蜜饯匣子相映成趣，忽然轻笑出声：“小王爷这副模样，若是被你那些部下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挑眉看她，将匣子放进车内：“我的部下只须知道，我能带他们打胜仗！”
顿了顿，他忽然凑近车帘，压低声音，“至于我给夫人买蜜饯时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她唇角，“夫人喜欢便好！”
媚娘耳尖发烫，忙不迭放下车帘，小芸儿早已捧着匣子大快朵颐，忽然指着车外喊：“大哥哥的马！”
媚娘望去，见一匹骏马正低头啃食道旁的青草，吴天翊则靠在树边，指尖转着枚蜜饯果子，目光时不时往马车这边飘。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甲胄上，碎成一片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午后的阳光渐盛，马车里飘出奶香与蜜饯香。吴天翊嗅着风里的甜意，忽然觉得这千里路竟太短 —— 他想慢些走，再慢些走，让车里的笑声多飘一会儿，让这难得的烟火气，在他的甲胄上，多留些时候。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回丹阳郡府城，因为那里还有焦急等着他的家人！
就这样他们急赶慢赶，总算在第十三天到达丹阳郡郊区，远处，丹阳郡的城楼已隐约可见。
吴天翊骑着马，听见车内传来小芸儿的歌声，跑调跑得厉害，却让他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化不开！
赵一望着自家主子的模样，默默摇头 —— 看来这 “冷面将军” 的名号，怕是要改成 “蜜饯将军” 了。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的是，现在整个燕王府却已经是热闹非凡！
燕王府的琉璃瓦上落满晨光，檐角的铜铃随着穿堂风轻晃，惊起几羽白鸽，演武场的青石板上，黑牛他们十几个少年正在演练 “得胜归” 的阵型，银枪斜挑着红绸，在风里卷出猎猎声响。
管家捧着漆盘穿梭于廊下，盘里的鎏金请柬映得他额头发亮 —— 赵王妃吩咐，今日酉时三刻开宴，遍邀丹阳郡士族。
“刘妈！后园的茉莉摆错了！” 东跨院传来管事娘子的喝声，“还有栖梧院都整理好了吗？”
……
缀锦院内，雕花隔扇将春日的阳光筛成碎金，落在湘妃竹榻上。
陈杨氏将她那个不省心的孙女陈翠兰，还有那个现在已经变得有些端庄的杨翠姑叫到面前。
“兰儿，这几日翊哥儿就要把那媚娘带回来，奶奶可不许你胡闹！你要知道翊哥儿现在可是小王爷，以后就是这燕王府的主！”
“奶奶听说，王爷娶十个八个都算少的！而且翊哥儿从来都没嫌弃咱这些农家人，他还说了等他回来就迎娶你们，而且还要跟俺们一起回去再办一次，要那啥，十里红红的，给你们长脸呢！”
陈翠兰哼了声，指尖绞着帕角：“我才懒得管他带多少个媳妇回来？反正我是不会给人做小的！”
杨翠姑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她甩开。
“糊涂！” 陈杨氏忽然提高声音，“奶奶跟你说了多少次，女人不能善妒！”
随即陈杨氏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道“唉，兰儿，不是奶奶说你，就你这个性，人家王府没把你赶出去就算好的了！”
“你看人家王妃娘娘是啥身份，人家可没少疼你！别忘了，你手中这玉镯，还有头上戴的这金灿灿的，都是娘娘给你的！”
“你还以为人家稀罕你呀！那都是看在翊哥儿的脸，如果没有翊哥儿，你们俩现在都不知道变啥样了！还这个那个的！”
“好了，好了，奶奶，俺听你的，不找那呆子的茬！不过，我倒要看看那狐媚子长啥样？一个拖油瓶的寡妇！”陈翠兰气呼呼地嚷道。
“你呀你……” 陈杨氏忽然放软声音，握住她的手，“奶奶知道你心气高，可这王府里哪能由着性子来？你看翠姑，自从跟着学了规矩，连老夫人都夸她‘稳重得体’。”
“实不相瞒，奶奶瞧着你的命才算真好！要不其他男人哪由得你的性子！”陈杨氏走到陈翠兰面前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佯怒道。
她忽然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后怕，“你也知道那些蛮子是多可怕！听府里的说，这次可是有二十万蛮子，而翊哥儿他们只有不到十万人！”
她攥紧陈翠兰的手，“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他能活着回来已是老天开眼……”
“就那样，他还派身边的人去咱陈家村和杨家村，听说其他村都被烧光了，唯独咱两个村的房梁都没断一根 —— 这是翊哥儿拿命换的周全！”
“所以啊，兰儿……” 陈杨氏松开手，从袖中掏出块帕子递给她，“莫要再计较那些虚的！翊哥儿能在刀尖上惦记着咱两村老小，便足见他重情重义。至于旁的……”
她望着窗外，“女人这一辈子，能遇着个肯护着自家祖坟的男人，比什么都强！”
杨翠姑走到陈杨氏身边，轻轻握住她青筋微显的手，指尖触到老人掌心里的厚茧 ，
她唇角扬起温柔的笑，眼尾却不自觉地往陈翠兰那边飘：“奶奶，您放心！翠兰妹妹刀子嘴豆腐心，哪真有什么妒心？况且……”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况且，翊哥儿最疼她的！哪样好吃的，好用的不惦记着她？”
“嘁，俺才不稀罕那呆子！” 陈翠兰甩了甩发间金步摇，却在提到 “好吃” 时，耳尖微微发烫。
她挥了挥小拳头，玉镯子在手腕上撞出清脆的响：“他要是敢对咱不好，我不把他按在地上打……打得娘娘都不认得！”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竟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杨翠姑被她笑懵了，陈杨氏也忍不住挑眉：“你这孩子，又发啥疯？”
“奶奶您还记得吗？” 陈翠兰笑得直不起腰，“那日翊哥儿把翠姑姐带回来，俺踢他屁股……他那熊样……”
她抹了把笑出的眼泪，“现在想想，要不他把那狐媚子带回来，俺再……”
“作死！” 陈杨氏赶忙重重拍了她一下，“这话也是能乱讲的？要是传出去，你这辈子别想嫁进燕王府！”
“怕啥？” 陈翠兰拨开她的手，眼神却飘向缀锦院外的游廊，“他就是个呆子！是俺的呆子，谁也夺不掉！”
“好了好了，” 陈杨氏无奈地摇头，“快别说这些浑话了！等翊哥儿成了亲，你们姐妹俩好好相处，别让外人看笑话！”
“嘁！” 陈翠兰哼了声，忽然伸手理了理歪掉的发簪，就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陈杨氏、杨翠姑望着她指尖的金步摇，忽然轻笑出声！
阳光穿过雕花隔扇，在陈翠兰脸上织出杏花的影子，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明亮！
或许有些感情，不必说破，也不必计较，就像这缀锦院里的花，各自芬芳，却又共同沐浴着春光……
第269章 银甲少年归：从云中郡血书到丹阳郡欢呼
话说半个月前，赵王妃捏着吴天翊送来的信笺，指尖在 “媚娘” 二字上反复摩挲。
“这孩子……” 她望着窗外的石榴树，想起这家伙刚到云中郡寄来的信，通篇只说 “一切安好”，如今却在信里写 “望母妃准儿臣所求，莫负良人！”
“娘娘，粥冷了，可要奴婢重新煮一碗？” 侍女的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王妃轻叹一声，将信笺收进紫檀木抽屉 —— 半月前她还在为儿子相看世家女，如今却要准备迎接一个带着幼童的寡妇。
“撤了吧，本宫不饿。” 她起身整理衣襟，忽然开口，“让人把东跨院暖阁收拾出来，备些孩童用的玩意儿…… 对了，后园的茉莉该移栽到临湖花廊下。”
侍女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 王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铜镜里，鎏金镜台映出她眼底的倦色，指尖顿在新添的白发上，她仿佛又看见十六岁的少年单膝跪在燕王书房，接过狼首兵符时眼底跳动的火光。
隔日，他只带八十亲卫驰往云中郡，身前是二十万铁蹄压境的北蛮大军。
“胡闹！” 她对着镜面喃喃，镜中人眼底浮着三年未散的惊惶。
一个月后，燕王将请求援兵的信件拍在案上，茶盏砸在廊柱上迸裂，琥珀色的茶汤顺着木纹蜿蜒，像极了边塞加急信上的血痕：“十万对二十万，他拿什么守？！”
那时燕王正为羌族动向焦头烂额，丹阳郡的那些兵力也要防范他们的突然袭击。
“母亲，莫担心！” 她记得少年临走前攥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还带着北疆的风，“等我回来，给您摘云中郡的雪莲花！” 那声 “母亲” 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却让她心口发紧。
此后接连七日的八百里加急信，像七道惊雷劈在佛堂的青石板上：第一日 “斩杀先锋三万”，第五日 “大汗亲征，恳请速援”，最后一封字迹力透纸背：“援军未至，儿臣当死战！”
她连夜修书给镇守京畿的父亲，附言处咬破指尖，“若天翊有失，儿臣当随他去” 八字洇着血珠。
日日跪在佛堂，指甲掐进掌心的血痕结痂又裂开，虽然她写信催这儿子回来，可是收到的他的回信是“援军未至，儿臣当死战！望父王母妃勿念……”那些字迹力透纸背，她仿佛能看见儿子握笔时的颤抖。
直到数日前的一个清晨，捷报冲破晨雾 —— 黄绸上的朱笔字映得丹墀生辉：“吾儿天翊，以十万兵力退敌二十万，斩首七万，获马万匹。北蛮大汗被儿臣俘获，其部二十万众皆解甲跪降，归还北地郡……边境再无战事！”
燕王捏着捷报的手剧烈发颤，鎏金护甲在黄绸上碾出细密褶皱，恍若边塞沙地上的马蹄印。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恍惚看见十六岁的少年单膝跪在尸山血海，银枪撑地，狼首兵符在掌心刻出深痕，北蛮战旗被鲜血浸透，却仍在破碎的城墙上猎猎作响。
最后她却在看见 “儿臣幸不辱命” 的落款时，晕死在佛堂。
醒来时，枕边放着朵干枯的雪莲花，正是儿子信中说的 “给母妃的礼物”。
那一夜她哭了整整一夜……
此时案几上的信笺被风吹得轻晃，那是吴天翊三日前派人快马送来的，字里行间皆是 “归期将至” 的喜悦，却再也未提战场上的腥风血雨。
铜镜里的人影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她想起半月前还在为陈翠兰和杨翠姑的婚事头疼，嫌弃农家女上不得台面，如今却只盼着儿子能平安归来，哪怕带回个带拖油瓶的寡妇 —— 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天，卯时三刻，晨雾未散，吴天翊骑着追风踏过丹阳郡的青石板，银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身后二十亲卫皆着玄色劲装，腰间狼首刀垂着猩红流苏，踏碎了满地晨霜。
最惹眼的是中间那辆朱漆马车，车帘用蜀锦织就，金线绣的并蒂莲在风里轻轻晃动，隐约可见车内抱着孩子的身影。
远远望见郡府城门时，吴天翊抬手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石板上踏出火星。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被风吹乱的墨发，额角还沾着边塞带来的细沙 ——
“小王爷，郡府迎接队伍到了！” 赵一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吴天翊抬眼望去，只见丹朱色的城门洞开，三十六盏气死风灯自城头垂落，将照壁映得通红，恍若泼了漫天红霞，连百姓们仰起的脸庞都染得发亮。
最前排丹阳郡郡守上官北紫袍玉带恭谨而立，身旁属官捧着鎏金兵符匣子，而两侧的人群早已挤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人头中，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扶着孩童肩头，连城墙上都扒着几个胆大的少年，手里挥舞着自制的小旌旗。
“快看！小王爷的银甲！”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卖糖糕的王婆子踮着脚，不慎碰翻了竹筐，雪白的糖糕滚落在地，却无人在意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泛着冷光的银甲上，看着它踏过青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姓们的心跳上。
“真是战神转世啊！” 卖菜的张叔扯着嗓子嚷，胡子上还沾着晨露，“我昨儿亲眼看见他的骑的大马，那马蹄铁都是镶金的！”
这话惹得周围人哄笑，却又带着几分自豪 —— 毕竟这是他们丹阳郡的小王爷，是能在二十万大军中取敌首的少年英雄。
“娘，快看！” 车内传来小芸儿的惊呼，琉璃发簪扫过车窗，“好多灯笼！像星星掉下来了！” 媚娘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车壁上的鎏金狼首纹，车壁上的鎏金狼首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道纹路都像极了燕王府深不可测的前路。
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突然清晰起来，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数着车轮转过的圈数，算着离郡府大门还有多远，直到听见小芸儿惊呼 “好多人” 时，才惊觉掌心已沁出冷汗。
“娘，你的手好凉！” 小芸儿转头望她，眼神里映着车窗外晃动的灯笼红光。
媚娘勉强笑了笑，想替孩子理理歪掉的发簪，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瞥见外头整齐排列的亲卫。他们的甲胄比吴天翊的更亮，腰间的狼首刀垂着猩红流苏，每一道流苏都像在提醒她：这里是燕王府，是权力与规矩的中心。
她下意识地将小芸儿往怀里拢了拢，触到孩子披风下藏着的糖糕 —— 那是今早她偷偷塞进去的，怕孩子见了生人紧张。
此刻却觉得这糖糕格外沉重，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车辙声忽然变轻，是到了青石板最平整的正街
媚娘听见外头传来 “小王爷” 的高呼，听见甲胄碰撞的清响，知道他就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却不敢掀起车帘 —— 怕看见燕王冷冽的目光，怕对上赵王妃审视的眼神，更怕自己这身从边塞带来的粗布襦裙，衬不起丹朱城门下的鎏金世界。
“莫担心！”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车外传来，带着北疆的风沙与此刻的温柔。
媚娘抬头，透过帘角看见吴天翊的侧脸 —— 他竟不知何时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行着，银护心镜上的狼首纹正对她的目光。
他指尖轻叩车壁，像是敲开她心门的暗号，“我母妃心善，见了你们定会欢喜！”
此时城墙上的少年们忽然齐声高呼：“小王爷！小王爷！” 他们手里举着用树枝扎成的 “银枪”，枪头绑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吴天翊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少年们眼中倒映的火光……
少女们挤在街角，用帕子捂着嘴偷笑。其中一个穿着桃红襦裙的姑娘，偷偷将绣着狼首的香囊往腰间按了按 —— 那是她熬了整夜绣的，本想等小王爷凯旋时扔给他，此刻却紧张得指尖发颤。旁边的闺中密友见状，悄悄推了她一把：“快看，小王爷往这边看了！”
人群中，有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一碗清水，碗里漂着朵刚摘的杏花：“给小王爷洗尘！” 旁边的衙役要拦，却被上官北抬手阻止。
吴天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接过碗，清水映出他染着细沙的鬓角，却比任何镜子都要明亮。
他将水泼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忽然听见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王爷辛苦了！”“感谢小王爷守住丹阳郡！” 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往他怀里塞果子，有人递上自家酿的酒，连方才滚在地上的糖糕都被捡起来，重新装进竹筐，送到小芸儿面前。
媚娘抱着孩子站在马车旁，看着这场景，忽然明白为何吴天翊总说 “百姓的笑，比战功更重要”。
这时没人注意，在一旁的一个被一妇人抱着的小家伙，他比谁都激动，不断地挥舞着小手，大声喊着“天翊哥哥，天翊哥哥……”
吴天翊抬起头，看到那小家伙，不是黄瑾渊，还是谁？
他笑着挤过人群，来到小不点伸出双臂大笑道“小男子汉，你也来了呀！”
黄瑾渊一下挣脱乳母，扑进吴天翊怀里，少年将军稳稳接住孩子，铁甲与童装相碰，却溅起一片柔光。
百姓们看着这幕，笑声更盛了 —— 原来战神也会抱孩子，也会低头替小家伙擦去口水，也会在孩子拽他护心镜时，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笑。
阳光穿透气死风灯的红纱，在吴天翊银甲上织出菱形光斑，城门下，追风踏过泼了清水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光！
吴天翊抱着小瑾渊翻身上马，听见身后百姓们的欢呼声，忽然觉得这千里征途的血与火，都在这欢呼声中化作了绕指柔。
他抬手一挥，亲卫们的狼首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百姓们的笑脸，比任何朝阳都要耀眼 —— 这，便是他的丹阳郡，他的家……
第270章 雪莲花簪与叫花鸡：铁血将军的软肋与糖霜
很快吴天翊便带着一众人行至燕王府前，朱漆大门洞开如丹唇微启，三十六盏麒麟纹气死风灯自屋檐垂落，将门前青石板照得透亮。
燕王身披黑金云锦大氅立在阶前，肩绣的五爪玄龙张牙舞爪，金线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腰间狼首金错刀垂着猩红穗子，刀柄镶嵌的九颗鸽血红宝石随呼吸明灭，恍若九团跳动的火焰。
赵王妃身着月白色蜀锦披风，其上银线绣的白狼纹样随晨风翻涌，竟似要挣脱锦缎破云而出，她鬓角斜插的雪莲花虽无半点艳丽之色，却在朱红鎏金间透出凛凛贵气，整个人如霜雪凝成的明玉，端的是 “母仪藩地，风华自显”。
人群中，陈杨氏抱着三岁的妞妞挤在赵王妃身侧，簇新的宝蓝色织锦襦裙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别着的新鲜茉莉沾着晨露，与裙上金线相映成趣。
妞妞穿着粉绸小袄，虎头鞋上的珍珠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陈杨氏的银发，奶声奶气地喊着 “锅锅，锅锅”，口水滴在绣着金福字的围兜上，惹得陈杨氏忙用袖口擦拭。
陈翠兰身着茜色织金襦裙，外罩湖蓝缂丝比甲，发间九鸾金步摇随呼吸轻晃，每只鸾鸟口中衔着的米粒大珍珠碎成银光，腕间翡翠镯与赵王妃的玉镯在晨雾中交相辉映。
杨翠姑则穿着月白缎面襦裙，外搭银鼠皮镶边的织锦坎肩，腕间双股银镯刻着并蒂莲纹，目光时不时落在吴天翊的银甲上，见他护心镜上的刀痕时，指尖轻轻一颤。
“呆子！” 陈翠兰忍不住喊了一声，却在与吴天翊目光相接时，那俏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就连金步摇上的鸾鸟仿佛也跟着羞红了脸。
小芸儿忽然把脸贴在车窗上，琉璃发簪蹭过她的脸颊：“娘快看！那个阿婆戴的花和我的一样！”
媚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城门口，赵王妃鬓角的雪莲花在风里轻轻颤动，竟与小芸儿发间的茉莉遥相呼应。
那花虽无半点艳丽，却开得那样从容，像极了吴天翊信里写的 “母妃素爱清冷之花……”
吴天翊翻身下马，银甲相撞声惊起檐下雀鸟。
他摘头盔时，目光扫过陈翠兰的茜色襦裙、杨翠姑的月白坎肩，最后落在陈杨氏怀里的妞妞身上 —— 孩子手里正攥着他送的拨浪鼓，鼓面上的狼首纹已被摸得发亮。
“都进屋吧，” 燕王抬手示意，“宴席已备下，今日不醉不归！”
亲卫们立刻散开护驾，赵一牵过追风时，听见陈翠兰嘀咕：“呆子，护心镜又歪了！”
吴天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翠兰姐，你……你咋变得这么好看嘞？”
陈翠兰那俏脸顿时“咻”地红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顿时杏眼圆睁，抬手就往吴天翊肩上捶去，金步摇上的珍珠鸾鸟跟着乱颤：“好你个呆子！你翠兰姐以前很丑是不？”可那拳头落在银甲上不过轻飘飘一声响，倒像是猫儿伸爪子挠人。
她耳尖发烫，忽然想起方才在人群中，自己望着他银甲生辉的模样，心底竟真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我哪儿说错啦？” 吴天翊挑眉躲过她的第二下捶打，故意往她跟前凑了凑，“我是说你穿这衣服忒好看啦 ！”
“闭嘴！” 陈翠兰慌忙捂住他的嘴，却触到他唇角未愈的伤疤，指尖猛地缩了回来。
那道疤横在苍白的皮肤上，像道永远醒着的伤口，让她忽然想起昨夜梦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喉间不由得发紧。
吴天翊却误以为她恼了，忙不迭举手作揖：“好好好，我错了！翠兰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仰或以后都美若天仙，堪比…… 堪比月宫里的嫦娥！”
他故意拖长声音，逗得小妞妞咯咯直笑，却让陈翠兰的脸更红了，连耳垂都泛起珊瑚色的涟漪。
“谁要你夸！” 她转身就走，茜色襦裙扫过青砖上的阳光，却在迈出三步后忽然回头，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扔给他，“诺！给你的！”
吴天翊接住油纸包，拆开一看，竟是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叫花鸡，边缘还带着体温。
他忽然想起在陈家村，自己就因为没分她叫花鸡，被她追着打时，最后自己被她压在地上也是这样从袖中摸出块压得不成形的叫花鸡，说 “分你一半，别打了！”
“谢翠兰姐！” 他扬了扬手中的叫花鸡，故意在她面前咬了一口，“嗯，比俺做的还好！”
“呆子！” 陈翠兰骂了一句，却在看见他嘴角沾着的油脂时，忽然伸手替他擦去。
指尖触到他脸颊的温度，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却听见吴天翊故作惊讶地轻笑一声：“呀！咋不擦了？别呀，翠兰姐快帮俺擦呀！”
说着就将自己那油叽叽的嘴嘟了起来，往陈翠兰身上凑！
就听“啪”的一声，吴天翊的后脑勺挨了一记熟悉的爆栗，紧接着屁股也挨了陈翠兰那只三十八码的大脚！
就见陈翠兰两手叉腰，茜色织金襦裙被她绷得笔挺，腰间的鸾凤纹玉带勒出细瘦的腰肢，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正当陈杨氏准备上前拉陈翠兰，就见吴天翊从赵王妃身后探出头，狡黠地笑道“俺就喜欢翠兰姐这样又美又飒！”
陈翠兰的脸 “腾” 地红到耳根，猛地甩开陈杨氏的手，绣着狼牙纹的裙撑扫过青砖，几步跑到赵王妃身边，金步摇上的鸾鸟几乎要戳到王妃鬓角的雪莲花：“娘！您瞧瞧他！哪有凯旋将军的样子？在边塞杀蛮子杀傻了，竟在王府门口耍无赖！”
赵王妃望着眼前扭作一团的少年少女，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 方才还端着 “母仪藩地” 的架子，此刻却只想扶额长叹。
她看着陈翠兰拽着自己衣袖撒娇的模样，又瞧瞧吴天翊躲在她身后比鬼脸的无赖样，忽然想起陈杨氏说过的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于是也就宠溺地帮她扶正头上稍微歪斜的金步摇打趣道“那你要本宫如何处罚翊儿？”
她晃着赵王妃的胳膊，茜色襦裙上的金线缠上王妃月白色披风：“娘！您就该让他去演武场跑二十圈，好好整整这野性子！”
“咳咳……” 燕王适时咳嗽一声，狼首金错刀在腰间轻响，“成何体统！”
然而这话却被陈翠兰自动过滤，她依然晃着赵王妃的胳膊，扭着小腰肢嘟着嘴撒着娇。
此时就看躲在赵王妃后面的吴天翊挑眉道“二十圈？翠兰姐这是想让我累死呀？我死了，谁给你煮好吃的吃食？”
“你！” 陈翠兰转身就要扑过去，却被赵王妃一把按住肩膀。
“够了！” 王妃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天翊刚打完‘仗’，身上还有伤 ——”
“他有什么伤？” 陈翠兰脱口而出，却在触到赵王妃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慌忙闭上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急切，耳尖不由得又红了几分，索性低下头去，盯着赵王妃裙角的白狼纹样发起呆来。
这时一脸怒容的陈杨氏抱着小妞妞走了过来，粗糙的手掌刚要落到陈翠兰肩上，就见赵王妃抬手轻挥，月白色披风上的白狼纹样随动作泛起涟漪：“老姐姐且慢！”
陈杨氏的手悬在半空，宝蓝色织锦襦裙下的膝盖微微发颤 —— 她方才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对着小王爷又打又骂，生怕惹恼了贵人。
怀里的妞妞却不明所以，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银簪，奶声奶气地喊：“坏嫂嫂，打打！”
“翠兰性子直爽，” 赵王妃笑着接过妞妞，雪莲花扫过孩子发间的茉莉，“倒让老姐姐见笑了。”
她替妞妞理了理歪掉的虎头帽，珍珠流苏晃出细碎光斑，“当年我与燕王拌嘴，可比这丫头还要泼辣几分呢！”说完还瞥了一眼旁边尴尬的燕王。
陈杨氏愣愣地看着王妃抱孩子的模样，忽然想起乡下的破茅草屋 —— 赵王妃抱着妞妞的姿势，竟与她当年抱翠兰时一模一样，掌心微微向内蜷着，怕硌着孩子。
她喉咙动了动，想道歉，却听见赵王妃轻声道：“孩子们吵吵闹闹也是缘分，老姐姐可别苛责她！”
妞妞忽然伸手去够赵王妃鬓角的雪莲花，陈杨氏惊得要喝止，却见王妃轻轻握住孩子的手，将花簪取下放在妞妞掌心：“喜欢便拿着，改日让翊哥儿带你去摘更好看的！”
孩子眼睛一亮，攥着雪莲花转头嘚瑟地看向陈翠兰，口水滴在绣着金福字的围兜上。
“您瞧这孩子，” 陈杨氏慌忙掏出帕子擦拭，“没规矩得很……”
“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赵王妃笑着摇头，“当年翊哥儿偷喝本宫的蜜酒，醉得抱着柱子喊‘母妃’，比这丫头还胡闹呢！”
“奶奶，” 她忽然伸手拉住陈杨氏的手，“您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 陈杨氏瞪她一眼，却在触到赵王妃温和的目光时，语气软了下来，“只是你这脾气……”
“老姐姐放心，” 赵王妃抬手替陈翠兰拂开垂在颊边的碎发，“翠兰这性子，倒是与翊哥儿的狼首兵符相得益彰 —— 一个能镇得住北疆的蛮子，一个能镇得住咱们的小将军。”
这话让陈翠兰耳尖发烫，却见吴天翊不知何时走到身后，银甲上的杏花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母妃说得是，儿臣这兵符啊，缺了翠兰姐的爆栗，可镇不住沙场的血雨腥风！”
“又贫嘴！” 陈翠兰转身要打，却被妞妞攥住手指，孩子掌心的雪莲花瓣轻轻飘落，掉在吴天翊的银甲上，竟像是特意别上去的勋章。
赵王妃望着这祖孙三代人，忽然觉得市井的烟火气与王府的金戈铁马，竟在这一刻融成了一幅暖融融的画。
她伸手将妞妞递给陈杨氏，指尖触到老人掌心的厚茧 —— 那是握过锄头、抱过孩子的手，与自己戴着玉镯的手交叠时，竟生出几分奇妙的温暖。
“走吧，” 她轻声道，“宴席该开了！老姐姐且尝尝我让人做的糖蒸酥酪，比乡下的甜汤还要绵密些。”
陈杨氏望着王妃那温馨的一笑，忽然觉得这朱漆大门里的贵人，竟比想象中亲切许多。她点点头，怀里的妞妞忽然指着吴天翊，奶声奶气地喊：“锅锅！糖糕！”
吴天翊走了过去，从陈杨氏手里抱过妞妞笑着走到媚娘身边，看着小芸儿说道“来，妞妞，哥哥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这时也不知道小瑾渊从哪儿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还边喊着“天翊哥哥，还有我，还有我……”
众人相视而笑，花廊下的杏花又落了几片，掉在妞妞的虎头鞋上，掉在陈翠兰的茜色裙角，也掉在赵王妃的月白色披风上。
吴天翊伸手替媚娘拂去肩上的花瓣，却在触到她发间的胡杨木簪时，忽然想起边塞的月夜 —— 那时他总以为，荣耀是金戈铁马，是兵符战旗，如今才明白，真正的荣耀是怀里的孩子、身边的亲人，是能让陈杨氏这样的妇人，抱着子孙站在王府回廊里，笑得像田间的麦穗般踏实……
第271章 风灯碎影里的归人
众人刚进燕王府，吴天翊赶忙轻步走到赵王妃身侧，微微俯身，指尖轻扯赵王妃的衣袖，小声问道：\"娘，媚娘初来府中，您给她安排的院子在哪儿？孩儿先带她们去安置，待忙完便来给您奉茶请安。\"
赵王妃斜睨他一眼，雪莲花簪子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颤动，却在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若本宫偏没安排呢？”
她故意板起脸，却在看见儿子耳尖泛起的薄红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他肩甲上的凹痕，“罢了…… 现在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了！才回来就惦记着媳妇这，媳妇那！”
吴天翊赶忙拉着赵王妃的手，有点撒娇的样子说道“孩儿哪敢忘了娘？”
随即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打开纸包从中拿出一颗蜜渍梅子往赵王妃嘴里塞，“等安顿好她们，便陪您坐在等会儿陪您在房间里尝梅子话家常哈！”
赵王妃咬开梅子，酸甜在舌尖漫开，忽然伸手宠溺地拍了拍他的护心镜：“嘁，少油嘴滑舌！东跨院临湖花廊的暖阁早给你收拾妥了！快去安置吧，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别让孩子们冻着！”
吴天翊一听母妃松了口，眉眼立刻弯成狡黠的月牙，护心镜在廊灯下晃出细碎银光。
他冲赵王妃比了个揖，转身时铠甲带动的风卷落几朵杏花，正扑在母妃鬓角的雪莲花簪上。
“得令！” 他几乎是蹦跶着往花廊尽头跑，银靴踏过青石板的声响，绕过九曲桥，远远便听见东跨院传来陈翠兰的笑骂声：“小男子汉！你还不赶快去看好你家妞妞妹妹！”
吴天翊探头望去，只见媚娘正被陈杨氏拉着坐在临湖的美人靠上，月白襦裙沾着半片杏花，陈翠兰蹲在她脚边，正指着廊下的茉莉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小芸儿早被妞妞拽着跑向院子深处，两个小不点的裙摆掠过满地落英，黄瑾渊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虎头鞋上的珍珠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媚娘！” 他喊了一声，铠甲未卸便大步跨进院子，惊得廊下鹦鹉扑棱棱叫起来。
媚娘抬头时，胡杨木簪子恰好接住一缕斜斜的暮光，将她眼底的笑意染得暖融融的。
陈杨氏见状，忙拽了拽陈翠兰的袖子：“你瞧这孩子，甲胄都没脱就跑来了，快替他擦擦汗！”
陈翠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从袖中掏出帕子甩给他：“呆子！护心镜又歪了！”
吴天翊摸着后脑勺傻笑，任由她伸手替自己整理甲胄，目光却落在媚娘膝头的绣绷上 —— 那上面端端整整绣着胡杨木簪的纹样，细如蚊足的针脚间还嵌着几粒米珠，恰似边塞月光下胡杨叶片上凝结的霜粒。
这时正在花廊下追着柳絮跑的妞妞，远远望见吴天翊的银甲在廊灯下一闪，眼睛忽地亮起来，小屁股扭得像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跌跌撞撞往这边冲时，绣着金福字的围兜都晃成了波浪形。
她攥住吴天翊的一只手，睫毛扑棱得像受惊的小蝴蝶：“锅锅，走，走，嫂嫂打！”
正帮吴天翊整理甲胄的陈翠兰一听，手一抖差点扯歪他的护心镜：“啥？俺打他？你哪只眼睛看见啦？看俺不打你！”
说着作势往她屁股上拍，掌心却像拂过花瓣似的轻轻落下，发出 “噼啪” 两声脆响。
被打完的妞妞皱着小眉头，肉乎乎的嘴撅成小元宝，乌溜溜的大眼睛巴登巴登眨着，忽然撇着嘴转向陈杨氏，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张开乱挥：“奶奶，打！嫂嫂坏坏，妞妞痛痛！” 粉扑扑的小脸皱成糯米团子，指尖还偷偷戳了戳自己的屁股，仿佛真有天大的委屈。
大家看着妞妞那一边摸着屁股一边哀求的样子都被她给萌坏了！
“妞妞，你咋又告状了？俺可没打疼你！”陈翠兰说着，说着，就又要上前。
妞妞赶忙撒丫子往陈杨氏身边跑，边跑边喊“奶奶，奶奶，救命，救命！”
这时小大人黄瑾渊拉着小芸儿的手，迈着小短腿 “咚咚咚” 跑过来，腰间的虎头香囊晃得像个小铃铛。
他板着小脸，像模像样地戳了戳妞妞的小肉手：“妞妞妹妹不许乱讲！翠兰嫂子没有打天翊哥哥，是在帮他理甲胄呢！”
“理甲胄？” 妞妞仰起小脸，睫毛扑棱得像振翅的小蝴蝶，圆鼓鼓的腮帮上还沾着半片柳絮。
黄瑾渊重重地点头，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奶声说：“就像我爹爹给娘亲戴发簪那样！”
妞妞的小眉头顿时皱成糯米团，忽然捂住嘴惊呼：“那锅锅会变成娘亲那样，脸红红！”
她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地在陈翠兰的金步摇和吴天翊的银甲之间打转，忽然跺着小脚嚷道：“妞妞，不要嫂嫂，亲锅锅！臭臭！”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陈杨氏的手，像只小炮弹般冲向吴天翊，两只小胖手拼命拽他的护心镜链子。
吴天翊被拽得弯腰，故意板着脸：“小祖宗又要作什么妖？”
妞妞踮起脚尖，肉乎乎的小嘴 “吧唧” 亲在他脸颊上，还故意用口水糊了片亮晶晶的印子。
她转身对着陈翠兰，小屁股一扭一扭地炫耀：“看！锅锅，脸臭臭，嫂嫂亲，不能！”
陈翠兰笑得差点跌进花廊栏杆，伸手去拧她的小耳朵：“你这个小妖精！俺才不会亲你哥哥嘞！”
这时小瑾渊又跑了过来，皱着眉一脸严肃奶声奶气地纠正：“不对不对！是爹爹亲娘亲的时候，娘亲会笑，像小芸儿姐姐吃蜜饯那样！”
小芸儿听了，两只小手绞着裙角，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绣着茉莉花的衣襟里。
相比黄瑾渊和妞妞的活泼，这个总爱躲在媚娘身后的小姑娘，对朱漆雕梁的王府充满了怯意 —— 那些鎏金兽首、九曲回廊，都像极了她娘亲嘴里那会吞人的怪兽。
的确，相比黄瑾渊和妞妞来说，这个地方对她还是很陌生的，再加上以前的环境，让这个小屁孩感觉到一些自卑。
作为 \"前世\" 的大叔，吴天翊哪会看不出她的局促？
他单膝跪地，铠甲与青石板相撞发出轻响，伸手撸了撸她的小脑袋，笑着将她抱了起来“走，咱们去看小芸儿住的大院子！”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望他，指尖还在揪着裙角的流苏。
这时妞妞扭着小屁股挤过来，仰着沾着糖糕渣的小脸：\"锅锅抱妞妞！抱抱！\"
\"我的小姑奶奶！\" 吴天翊故意做出头疼的模样，\"哥哥这银甲可比你们重多了呢，抱两个小团子非累趴下不可！\"
此媚娘见状，忙伸手去牵小芸儿：\"芸儿乖，让哥哥先抱妞妞，娘亲带你去看院子里的小金鱼好不好？\"
谁知小芸儿忽然攥紧吴天翊的护心镜链子，小身子往他怀里钻，声音闷在铠甲上闷闷的：\"不要...... 要大哥哥抱......\"
妞妞立刻急得直跳脚，小胖手去掰小芸儿的胳膊：\"锅锅是妞妞的！\"
吴天翊被两个孩子扯得左右摇晃，\"好好好，都抱！\" 他咬牙将小芸儿抱上左手臂，又用右手捞起妞妞，银甲下的中衣立刻被汗水浸透。
两个孩子顿时笑作一团，妞妞的虎头鞋踢到他下巴，小芸儿的琉璃发簪刮过他耳尖……
\"重不重？还是让妾身来吧！\" 媚娘伸手要托住小芸儿的腿，却被吴天翊摇头拒绝。
\"轻得很！\" 他故意挺直腰板，护心镜上的狼首纹随着动作晃出微光！
看着吴天翊那狼狈劲，花廊下的陈翠兰看得笑得花枝乱颤起来，随即扔来条帕子，\"呆子，小心别闪了腰！\"
陈杨氏看着陈翠兰那没形象的样子，顿时佯怒道“兰儿，你咋这样？还不过去帮翊哥儿！
“嘁，奶奶，您没看呆子抱得多开心，咱怎能坏了人家的好心情嘞？”她特意在“好心情”上加重了语气。
远处，赵王妃望着这幕，轻轻叹了口气，却让侍女多送了两床金丝毯去暖阁。
她望着儿子铠甲缝隙里露出的孩童衣角，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学走路时，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却固执地不肯让人扶。
而如今，他终于能稳稳地抱起两个孩子，在雕花廊柱间走出踏实的步伐 —— 那是比任何战报都要让她心安的成长，是她用半生心血，终于盼到的、最柔软的凯旋……
第272章 没有尊卑的屋檐
很快一众人说说笑笑就穿过九曲回廊，垂花门两侧的汉白玉石狮披着金箔夕阳，衔着的夜明珠在暮色中泛起微光。
栖梧院的匾额悬于月洞门上，乌木镶银丝的字体写着 “凤栖梧”，檐角垂下的鲛绡纱帘随风轻扬，隐约透出院内碧水环绕的景致。
踏入院内，脚下是青石板拼就的缠枝莲纹，缝隙里嵌着碎玉，在夕照下闪着细碎银光。
临湖花廊九曲回环，廊柱皆刷着朱漆，柱头雕着衔珠凤凰，彩绘的梁枋上绘着百鸟朝凤图，金粉勾勒的羽翼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
湖面倒映着花廊的影子，几尾红鲤衔着落花游过，惊起满湖碎金。
最妙的是临湖的大窗，整面墙皆是可折叠的雕花槅扇，此时半开着，晚风卷着茉莉香拂入，纱帘轻舞间，可见对岸的柳影婆娑，湖心亭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媚娘跨过月洞门的瞬间，足尖猛地顿在青石板上。
她的睫毛剧烈颤动，像受惊的蝶翼，眼底映着廊下悬挂的琉璃风灯 —— 暖黄的光透过镂空花鸟纹，在她脸颊上织出细碎的金斑，连带着瞳孔里的倒影都碎成了闪烁的星子。
虽然她能够猜想到王府的豪华，却未料跨过月洞门的刹那，整个人竟像跌进了流光织就的梦境。
琉璃风灯在廊下排成星河，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金粉，连呼吸都染上了雪松香与茉莉香的缠绵。
当目光掠过临湖大窗时，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一声细碎的抽气 —— 湖面的碎金与天上的星子正在暮色中私语，被晚风揉成了一整块会流动的绸缎，而她们，正站在这绸缎的褶皱里。
“太美了……”媚娘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波斯毯上的柳絮，尾音却被喉间的惊叹扯得发颤。
此时已经从吴天翊身上下来的小芸儿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指向博古架上旋转的走马灯，木片雕的凤凰正展开翅膀，投在墙上的影子恰好落在她发间。
媚娘摸了摸鬓角，触到的不是边塞的粗布头巾，而是吴天翊硬塞给她的珍珠发夹，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发颤，像要把这满室的璀璨都抖落下来。
站在媚娘后面的陈翠兰小嘴一扬，想起初入王府时，自己也曾像只被惊飞的麻雀，瞪圆眼睛盯着九曲回廊和汉白玉拱桥，连走路都忘了抬脚。
此刻看着媚娘微微颤抖的指尖抚过金丝楠木博古架，她藏在广袖里的手悄悄掐了把掌心，硬是憋住笑。
唇角的梨涡却不听话地陷下去，眼底漫出狡黠的光 —— 她的揽月阁可比这栖梧院多了半人高的翡翠屏风，就连窗棂上的鲛绡纱都绣着会发光的夜明珠。
“怎么样？” 陈翠兰故意晃了晃腕间的鎏金镯子，让叮当声响惊飞廊下的画眉鸟，“栖梧院虽好，可比起俺院子里会转的八宝琉璃灯，到底是缺了点灵气！”
她凑近媚娘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等明日，俺带你去看揽月阁的荷塘，夜里月光落进池子里，能把人的影子都染成碎银子呢。”
说着又瞥了眼吴天翊，见他正弯腰给小芸儿摘鬓边的柳絮，突然伸手戳了戳媚娘发间歪斜的胡杨木簪，“不过你这簪子倒是有趣，比俺那些金钗都稀罕！”
“媚娘姐！” 她突然拔高嗓门，胸脯上的鎏金璎珞跟着晃出细碎金光，“赶明儿到俺揽月阁去！首饰匣子随你挑，你放心俺现在是有钱人啦！” 说着故意挺了挺胸，锦缎襦裙下的弧度把吴天翊的目光都晃得偏了偏。
随即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吴天翊傲娇地喊道“大不了，俺再让呆子买几件！嘿嘿！”
这时媚娘笑着低下头，轻轻说道“谢谢你，翠兰妹妹，这胡杨木簪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
陈翠兰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看着媚娘发间的木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忽然想起自己藏在妆奁最底层的银锁 —— 那是她爹用卖包子的钱打的，锁面上的 “长命百岁” 早被磨得模糊。
她喉间动了动，伸手替媚娘扶正簪子，指尖却比刚才轻了十倍：“以后我给你打个金镶玉的，把这木簪嵌在里头，这样就能保它万万年了！”
吴天翊看着这两个女人相处竟然如此和睦，这是他所料未及的，其他的人不说，这母老虎咋可能这么好说话呢？
难道是她不知道自己和媚娘的关系吗？
于是他慢慢地挪到陈杨氏身边，俯下身在陈杨氏的耳边轻轻问道“奶奶，翠兰姐是不知道媚娘的事吗？”
“咋不知道？你那天写信回来，俺就让翠姑念了一遍！而且你回来前俺还跟她念了一宿！咋啦？”陈杨氏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哦，哦，没事，没事！俺就是觉得怪怪的！”吴天翊赶忙尴尬应道。
“咋怪怪的，哪怪啦？”陈杨氏这下更感觉奇怪，她一边看着陈翠兰一边问道。
看到陈杨氏一直追问的情况下，吴天翊只得弱弱地应道“奶奶，俺就觉得翠兰姐咋没打俺？您忘了，上次翠姑的事，俺就差点被她吃了！”
陈杨氏一听顿时大笑起来，她拍着吴天翊的肩膀佯怒道“咋啦，兰儿不欺负你，你不舒服呀！真是的，你呀放心！多娶几个媳妇，奶奶趁还能动，可以帮你带带！”
“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有奶奶在，看谁敢胡说！”陈杨氏拍着胸脯保证道。
“奶奶，你跟呆子在说啥？咱带媚娘到俺院子玩哈！”这时陈翠兰正拉着媚娘的手往外走。
“去吧！去吧！就你爱显摆！”陈杨氏摆了摆手佯怒道。
这时就看院外杨翠姑走了进来，她对着陈杨氏和吴天翊一礼道“奶奶，王爷让俺来喊翊哥儿，说让翊哥儿到书房寻他！”
吴天翊一听自家老爷子找，于是转头对陈杨氏说道“奶奶，那俺去去就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这时陈杨氏对着他后背喊道“翊哥儿，记得换件衣服再去！”
“翠姑，你去喊住他！唉，这孩子咋毛毛糙糙的！真让人担心！”
杨翠姑点了点头就往外走去……
也许对于吴天翊来说，跟陈杨氏她们显得自在些！
这种自在无关辈分长幼，没有主仆间的晨昏定省，没有宗亲间的虚与委蛇。
无论是陈杨氏的农家老太的朴实，还是陈翠兰的骂声里裹着滚烫的关切，就连杨翠姑替他打圆场时，眼角眉梢都染着几分 “自家孩子自家宠” 的纵容。
在她们面前，他可以大大方方地露出铠甲下的伤疤，听陈杨氏边骂 “作死” 边替他敷药，也能嬉皮笑脸地接过陈翠兰扔来的脏衣服，任她抱怨 “银甲擦得比你脸还亮，衣裳却穿得像叫花子”。
这种 “随便”不必刻意迎合，不必揣度心思，比起王府里的金规玉矩，这种能互相揪着辫子笑骂的烟火气，才是他藏在铠甲深处的、最柔软的归处……
第273章 从 “送婚婆娘” 到 “翊哥儿的妻”
很快杨翠姑就在穿廊下追上了吴天翊，月光给银甲镀上一层柔光，将他肩甲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他转身时，狼首纹腰带擦过她织金襦裙的流苏，惊得她指尖一颤，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 掌心的温度透过绣着并蒂莲的缎面传来。
“翠姑，” 他的拇指蹭过她腕间的玉镯子 —— 那是赵王妃赏给府中儿媳的，青白相间的纹路似春湖冰裂，“在王府待得习惯吗？没人欺负你吧！如果有告诉夫君，夫君替你出头哈！”
杨翠姑望着他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初入王府那日，赵王妃将两对玉镯推到她和陈翠兰面前时的情景。
陈翠兰抓起镯子就往腕子上套，金步摇跟着晃出脆响：“还是王妃娘娘疼俺！这镯子比俺村那陈大地主闺女戴的还透亮！”
而她却攥着帕子不敢接，直到王妃亲自替她戴上，温声说：“都是吴家的儿媳，往后要互敬互爱！”
“翊哥儿，大家都对俺蛮好的！” 她低头盯着玉镯在月光下泛出的青白纹路，忽然仰起头，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 那笑容像春日溪水解冻，明晃晃地漫开来。
她伸手替他整理肩甲上的金线流苏，指尖掠过冰冷的金属：“娘娘每日都让人送玫瑰露来，翠兰妹妹总拉着俺试新衣裳……”
话未说完，下巴忽然被他用指腹轻轻抬起，迫使她撞上他眼底跳动的烛火。
“嗯，好就好！” 吴天翊的拇指蹭过她腕间的玉镯，“俺看你脚好像好多了，看来那药还是有效的，晚上俺再帮你多按摩些！”
杨翠姑的脸颊 “腾” 地烧起来，耳垂上的珍珠坠子跟着晃出虚影：“翊哥儿，不用了！菊儿按得挺好的！”
“啥不用，菊儿的手法哪有俺的好，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俺从父王的书房回来就去给你按哈！”
此时，杨翠姑抬眼望向他，银甲衬得肩线愈发利落，脸颊清瘦却更显轮廓凌厉。
似乎少了些书生气，却多了一种独属少年将军的灼热与温柔！
她小嘴微微一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而且还有一个这么的好夫君。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喉间忽然涌起酸涩。
从前在杨家村，她总以为自己会像村里那些被送婚的婆娘那样，在灶台与农田间耗尽一生，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如今却穿着织金襦裙，腕间戴着温润的玉镯，被人捧在掌心问 “疼不疼”“好不好”—— 这样的福气，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说不自卑是假的！
陈翠兰有奶奶撑腰，说起话来像爆炒的辣椒般爽利；媚娘生得标致，举手投足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唯有她，像株被移栽到温室的野草，纵然裹着绫罗，心里仍揣着自卑感 ——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惊人的容貌，甚至连句囫囵的京城话都说不利索。
可吴天翊却总在她躲在廊柱后时，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在她把蜜饯藏在枕头下时，故意说 “库房的老鼠比猫还肥” 来逗她！
此刻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低声说：“别胡思乱想，你是俺明媒正娶的妻，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送婚的那日，他牵着自己的手，她攥着那件破衣服发抖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他是可怜自己，如今她还记得在眼前这位俊得不能再俊的尊贵的小王爷，在出征前还他替她揉脚！
她清楚地记得那夜他说的“等俺打完仗咱也回杨家村，俺要十里红妆把你娶回来！”
就在那时她忽然读懂了他眼底的认真 —— 那不是怜悯，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在意！
就在杨翠姑恍惚中，吴天翊已经转身向燕王的书房跑去，没想到他又忽然回头，月光把他的笑容镀得透亮：“翠姑，你记着 —— 在俺心里，你比这王府里的任何珍宝都好！”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廊尽头，玉镯忽然碰响腰间的荷包 ，晚风掠过荷塘，送来茉莉的清香，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 是自卑，是怯懦，是那些蜷缩在角落的不安。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不需要与任何人比较，不需要活得像株完美的温室花，只要做自己，就有人把你当成独一无二的宝贝。
她挺直脊背，踩着绣鞋往暖阁走，裙裾扫过嵌着碎玉的青石板。
远处，陈翠兰的笑声混着媚娘的轻语飘来，她摸了摸腕间的玉镯，忽然轻笑出声 —— 或许她永远学不会陈翠兰的泼辣，也没有媚娘的才情，但那又何妨？她是杨翠姑，是吴天翊的翠姑，这便足够了。
月光落进穿廊，在她织金裙面上洒下细碎的银斑，她抬头望向漫天星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其中一颗 —— 虽不耀眼，却自有一方天空，容她闪闪发亮。
突然，她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帮那家伙换衣服了……
第274章 融化铠甲的人间烟火
燕王府书房，烛火摇曳，吴天翊褪去银甲，只着一袭月白中衣，肩头的轮廓在烛影里显得格外清瘦。
燕王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掠过他泛青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 那里比出征时薄了许多，锁骨凸起如寒枝。
“翊儿，你瘦了！”
燕王的声音像块被磨旧的青铜镜，暗沉里泛着柔光。
他指尖触到儿子中衣下凸起的骨节，喉间动了动，想起十六年前抱在怀里的襁褓小儿，粉团似的脸总往他铠甲里蹭。
如今这孩子站在面前，腰带上还挂着狼首匕首，却瘦得让他想把书房里的烤羊腿都堆到他面前。
“父王，儿子不累！” 他挺直脊背，却被燕王抬手按住后颈，像对一个幼儿一样揪着他衣领教训那般：“臭小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硬汉？”
赵王妃看着父子俩，忽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战报，说吴天翊单骑冲阵时重伤在身。
她当时攥着信纸的手直发抖，如今却只能笑着替他掖了掖袖口，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几分，生怕碰碎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将军：“明日让裁缝来量尺寸，你那身铠甲该改改了！””
“母妃，您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他转过身握着赵王妃的手，笑道“母妃，等过几日孩儿从邵明城回来，说不定就变胖了！”
赵王妃娥眉微蹙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袖口：“翊儿，你真的要孤身去邵明城？”
她当然知道，表面上是给小皇帝报捷的美差，背地里却是虎狼环伺的朝堂 —— 那些文官动动嘴皮子，比北蛮的弯刀还要锋利。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却笑得灿烂，眼底映着烛火的光：“母妃忘了？朝堂上还有外公这棵大树在呢！还怕那些老狐狸？”
他忽然转头看向燕王笑道“再说了，有父亲教的‘朝堂如战场，先下手为强’，孩儿断不会吃亏！”
赵王妃看着他眉梢扬起的英气，这孩子站在眼前，铠甲下的脊背挺得像旗杆，说起 “朝堂” 二字时，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后日我让厨房备些你爱吃的糖糕，装在锦囊里带着！” 她终究没再说担忧的话，只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府里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你那几个媳妇，有娘在，看谁敢待她们不敬！”
“母妃……” 他忽然伸手抱住母亲，铠甲的鳞片蹭过她月白缎面的衣袖，发出细碎的轻响。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弯腰时，肩头的狼首纹甲胄恰好抵住母亲的鬓角，像匹收起利爪的小兽，将头轻轻埋进她颈间。
赵王妃闻到他发间混着的硝烟味与雪松香，想起他三岁时抱着玉枕往她床上蹭的模样。
如今这孩子的脊背已宽得能遮住她半个身子，铠甲下的心跳却仍像幼时般急促 —— 那是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卸下的防备。
“等孩儿回来，咱们一家人……” 他的声音闷在她衣襟里，带着北疆风雪磨不化的柔软，“去园子里放河灯吧！孩儿再为父王和母妃做些好吃的……”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触到甲胄下凸起的脊椎骨，鼻尖忽然发酸。
那些被战报省略的伤痛、被捷书掩盖的狼狈，此刻都在这拥抱里化作了无声的疼惜。
她想起她父亲说过，武将的铠甲是胆，是骨，是能吓退千军万马的皮！
却忘了，在母亲眼里，那层冰冷的甲胄下，永远是她捧在手心的、会喊 “母妃” 的孩子。
“好，都依你！” 她轻轻推开他，替他把狼首腰带系得更紧些，“但你须答应娘，到了邵明城，量力而行！”
“母妃当孩儿还是三岁小儿？” 吴天翊笑着后退半步，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眼尾却扬着少年人的狡黠。
“不过……” 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压碎的蜜饯，“若母妃肯再给孩儿装包梅子，孩儿便答应每日让暗卫传两次平安信！”
吴天翊这副身体虽然有一个几十岁的灵魂，可是现在的他更知道眼前这位母亲更需要的是什么！
赵王妃被逗得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 却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个绣着瑞兽的锦囊，往里面塞了三块糖糕、两把蜜饯，又偷偷放了枚刻着 “平安” 的玉佩 —— 那是她求了二十遍经才得来的。
“早些回来！” 她将锦囊系在他腰间，指尖在他铠甲上多停留了一瞬，“娘等你！”
吴天翊点头，转身时铠甲带动的风卷得烛火明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月光将他的轮廓镀得柔和，十六岁的脸庞上，少年英气与孩子气尚未完全褪去：“母妃放心！等孩儿把朝堂的‘狐狸窝’端了，就带您去看真正的大漠孤烟！”
夜风掀起廊下的珠帘，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里面还留着他方才拥抱时的温度。
赵王妃忽然笑了 —— 她的翊儿，终究是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而她，有幸能见证这一切！
那些曾在茶会上暗讽翊儿是 “绣花枕头” 的贵妇人，那些背地里嚼舌根说燕王府 “后继无人” 的宗亲，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的儿子，是能在能以十万大乾羸弱士兵战胜二十万北蛮铁骑，而且还生擒北蛮大汗的少年将军，是敢孤身闯朝堂的铁血儿郎，哪里容得旁人轻慢？
“看谁还敢说我儿是纨绔！”赵王妃心中暗想，她傲娇地仰起头，金丝八宝攒珠髻上的凤凰衔珠步摇随动作轻颤，眼底泛着细碎的光 —— 那是唯有为人母者才有的、藏着锋芒的温柔。
此时燕王走到她身后，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双肩：“豆儿，谢谢你给本王生了个麒麟儿。”
他的声音低得像陈年美酒，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赵王妃仰起头，挑眉看他：“怎么，现在知道夸儿子了？前些年，是谁扬言要把他扔去军营喂马？”
燕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尖却泛起薄红：“那不是…… 怕他恃宠而骄么？”
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她眼角的细纹，“不过说真的，咱们翊儿，比本王十六岁时强多了！”
“那是自然！” 赵王妃转身时，金丝裙裾扫过青砖，“就算现在也比你强！”
她斜睨他一眼，却在对上他眼底笑意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 这对夫妻，唯有说起儿子时，眼底才会漫起春水般的温柔。
“走，宴席该开始了！” 燕王伸手替她披上狐裘，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发间的银线，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时，月光恰好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幅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画 —— 画里有金戈铁马的峥嵘，有后宫宅斗的诡谲，却也有此刻，相视而笑的人间烟火。
穿廊下，陈翠兰的笑骂声混着媚娘的轻语飘来，远处还能听见妞妞追着小瑾渊跑的动静。
赵王妃忽然想起吴天翊说的 “一家人放河灯”，狐裘下的掌心渐渐发烫。
她抬头看了眼漫天星子，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凯旋，不是战报上的 “大捷” 二字，而是她的少年将军，能在这纷繁乱世里，守住心底的柔软，长成让她骄傲的模样……
第275章 乱世需得笨人谋：十年策论换半亩青禾
燕王府花厅的鎏金兽首灯将珊瑚屏风映得透亮，吴天翊已卸去银甲，只着一袭藏青云锦长袍。
月白灯光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眉骨如刀削般利落，眼底凝着北疆风雪淬炼的英气，偏生唇角微扬时，又透出十六岁少年未褪的狡黠。
腰间的平安玉佩随动作轻晃，衬得他身姿如青松立雪，既具铁血儿郎的冷锐，又含世家公子的温润。
虽说是给吴天翊的接风宴，燕王请的人不多，或者说是家宴更合适！
也许是这个原因，吴天翊并未沿用惯常的矮几，反而摆了前世记忆中的大圆桌。
参加宴席的除了丹阳郡郡守上官北一家外就是陈家村来的那些人，不过吴天翊特地给赵一他们这些亲卫单独搞了一桌。
这可让赵一等人惶恐不已，毕竟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亲卫与主子同席是不合礼数的！
但在吴天翊眼中，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远比礼法规矩重要。犹记得北疆那场 “斩首行动”，九死一生的险局中，他们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经他一再强求，燕王最终默许了这场 “不合礼数” 的宴席。
为免亲卫们局促，吴天翊特意在主桌与圆桌间立起珊瑚屏风，既能隔开尊卑视线，又不至于阻断席间热闹。
烛火透过屏风上的孔雀翎羽，在圆桌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青瓷碗里的酒液泛起细碎金光！
主桌上上官北看着眼前这个大快朵颐的十六岁少年，哪有半分传闻中 “统兵奇才” 的影子？
可偏偏就是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在不到两个月就能将让他们胆寒的二十万北蛮铁骑击溃，甚至逼得北蛮归还北地郡还赔了钱？
燕王将上官北的失神尽收眼底，端起酒樽时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协哲老弟，” 他故意用袖口擦了擦嘴，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傲娇，“怎么样？翊儿这次大败蛮子，很惊讶吧！”
上官北猛地回神，看着燕王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他赶忙举杯与燕王相碰，“何止是惊讶？某原以为能征善战者必是冷面煞神，却不想小王爷……”
他看着少年往自己碟里添酱菜的动作，掌心擦过瓷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倒是位藏器于身的瑚琏之器，既有金石之质，又含草木之灵呀！”
燕王的笑声震得檐角铜铃轻响，他伸手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藏青长袍下的肩胛骨凸起如寒枝，却比任何铠甲都要坚实：“这小子自小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料 —— 你且瞧着，等他从邵明城回来，定能让那些酸文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统兵奇才’！”
吴天翊抬头时，恰好撞上上官北复杂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肉屑的犬齿 —— 那笑容里既有北疆狼崽子的狡黠，又有十六岁少年的天真！
看得上官北心中一叹：原来真正的慧眼如炬，从来不是困于深宅的妇人之见，而是他那位能在灶台边揣度战局、于针线上绣出韬略的母亲 —— 上官邓氏执意命他与燕王府交好时，他尚不解这位出身商贾的母亲为何对日益衰退的燕王另眼相看。
如今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少年将军，方知母亲早在乱世棋局初开时，便已看透这燕王府嫡子的真正分量 —— 那不是攀附权贵的投机，而是在铁血与权谋的夹缝中，为家族埋下的一道生机盎然的伏笔。
隔屏后，亲卫们的夯歌混着酒气传来，吴天翊忽然用羊骨指了指上官北面前的青瓷碗：“上官大人，如何不动筷子，这等美食难道不合大人胃口？”
说着站了起来从烤羊腿上撕下块油汪汪的肉，轻轻放在对方碗里，藏青袖口扫过桌沿时带起缕肉香，“多少尝两口，侄儿待会儿还要敬您老一杯呢！”
“哈哈，好，好！” 上官北难得放下文人的端肃，豪迈地吃起了羊肉，此时他能感觉眼前这少年眼底狡黠的光，是一抹在北疆沙场上淬过的锐利，竟把这看似冒犯的举动，多了几分不带机心的热络。
忽然想起京中贵胄宴客时，连片萝卜都要雕成花鸟形的讲究，此刻却觉得眼前这块滴着油的烤肉，比任何玉盘珍馐都来得实在。
看到上官北吃完碗中的羊肉，吴天翊端起手中的酒樽，稳稳站起身来。
烛火在他藏青袍角流淌，玉佩随动作轻晃，映得眼底星火愈发明亮。
“上官叔父，侄儿今当敬您一盏！” 吴天翊执酒樽于胸前。
他目视上官北，目若朗星映着烛火，面上虽带少年爽利之气，言辞却端方恭谨：“曩者父王于案头展读《北疆屯田策》，侄儿偶窥其略，见其中条分缕析，以‘引渠灌沙、培土固根’为要，兼及兵民共耕之法，直如拨云见日，令小侄茅塞顿开，实乃治军理民之良策。”
说到这里，吴天翊看了一眼旁边捂须的燕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上官北。
此时他将酒樽略举，琥珀色酒液在盏中泛起涟漪继续说道：“今北疆初定，胡沙未靖，正需叔父这般经世之谋。”
“若能于父王属地全面推行此策，使军士屯垦于荒野，流民安耕于边陲，必能使大漠变桑田，仓廪实而甲兵强。此非独父王之愿，亦乃边疆万千军民之盼也！”
说罢，他仰头饮尽樽中酒，喉结滚动间溢出几分豪壮，末了以袖拭唇，对着上官北再次躬身行礼。
上官北望着眼前少年仰头饮酒时跳动的喉结，绣着蟒纹的锦衣下，指尖正微微发颤。
他如何能不颤？那部凝结着他十年心血的《北疆屯田策》，曾三次工整誊抄，托人送入皇宫，却如泥牛入海，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更遑论朝堂之上的片语褒贬。
此刻却从这十六岁少年口中听见，“引渠灌沙、兵民共耕” 八字被念得掷地有声，恍若枯木逢春，竟在这方被屏风隔开的宴席上，等来了真正的知己。
“小王爷……”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酒盏里的秋叶，“这策论在京中不过是案头废纸，你却能……”
话未说完便被喉间热意哽住，索性将酒盏重重一搁，琥珀色酒液溅在蟒纹锦衣上，晕开一片暗沉的水痕，倒像是他这些年在官场里蹚过的浑汤。
吴天翊却似看透了他眼底的潮涌，忙双手虚扶其腕：“上官叔父可曾知之？侄尝于漠北沙碛间啖糗粮之时，每望穷荒而叹，恨不能使大漠生黍稷、寒沙化膏腴。”
“及见叔父所着‘培土固根十法’，如逢甘霖，夜则就着篝火抄录于羊皮之上，朝夕佩于胸前，视若拱璧。”
吴天翊忽然从怀里掏出卷泛黄的纸页，边角磨损得发毛，正是《屯田策》里 “水利篇” 的抄本。
上官北盯着那卷羊皮纸，只觉眼眶发烫，他想起自己在书房里挑灯改策论的夜，夫人总说他 “对着青简比对着女儿还亲”。
想起送策论入宫前，特意用镇纸压平纸角，生怕折了半分敬意；更想起每次等来 “留中不发” 的批复时，只能对着窗外槐树叹气的自己。
如今这卷被他视为鸡肋的策论，却在少年手里成了比刀枪更重要的兵器。
紧接着，二人便就《屯田策》展开深谈，吴天翊将前世所知的节水灌溉、轮作休耕之法娓娓道来，诸如 “滴灌细流”“间作套种” 等闻所未闻的奇策，直让上官北瞳孔骤缩，手中茶盏数次倾洒却不自知 ！
若此时有人再敢言 “燕王府嫡子乃纨绔”，上官北怕是要甩了蟒纹袖套，抄起酒坛与人理论 —— 他亲眼见这少年用羊骨在烛影里勾勒出 “风车汲水图”，亲耳听其剖析 “兵民分耕五利” 时逻辑如刀，更别提那卷从靴筒里摸出的、画满古怪符号的 “后世屯田手册”。
这般才思，纵是翰林院的老学究也要甘拜下风，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坐在主位的燕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捻着颔下长须轻晃酒杯。
琥珀色酒液里倒映着两人俯身论策的身影 —— 一个是素日清高得连王府弦乐都觉聒噪，偏要自带松风竹露声的文官，一个是被京中贵胄暗讽 “纨绔” 的少年郎，此刻却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在羊皮地图上拼出大乾北疆的未来。
“协哲老弟，” 他忽然开口，打断两人的讨论，嘚瑟地说道“如何？吾儿非汝等所言纨绔也！哈哈！”
上官北耳根发烫，却仍梗着脖子回怼：“燕王谬赞，某不过是……”
“不过是遇上了能让策论落地的人。” 燕王抬手止住他的话，转头看向吴天翊“这小子打小就厌憎之乎者也，上两月他外祖考校《大学》章句，竟连‘格物致知’四字亦支吾半日，直把他母妃气得摔了茶盏。”
“偏生你写的《屯田策》—— 你且看他此刻眼底灼灼如星火，当真是怪哉！莫不是你这策论里藏着黄石公的三略六韬，比那《太公兵法》还对他胃口？”
“父王，您又打趣孩儿！” 吴天翊耳尖发烫，甩着狼首流苏的袖口轻扫过案几，却不慎带得酒樽轻晃，琥珀色酒液在烛火下划出弧线
燕王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狼首纹，“你读他的策论如饮甘霖，他见你的奇思如逢知己，此乃‘笔锋所至，剑气相随’。”
上官北险些被口水给呛到，却在呛咳声中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忽然明白燕王为何纵容儿子在宴席上啃羊腿、为何将那卷磨损的《屯田策》抄本挂在书房显眼处 —— 这对父子，一个用刀拓路，一个以笔耕心，看似粗野与文雅相悖，实则在乱世里织就了一张让权谋与民生并存的大网。
不过如果他的这种想法也太看得起燕王了，他哪里将这什么《屯田策》抄本挂在书房显眼处！
这还是吴天翊想更好了解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自己跑到他书房去找史书等不小心翻到的，至于说“ 磨损？”嘿嘿，不好意思，只能说被虫咬的吧！
而这《屯田策》之所以吸引吴天翊，那是因为在这乱世之中，肯以 “稼穑之事” 为家国根本的主官如凤毛麟角。
他深谙在这白骨盈野的世道，唯有让百姓攥紧锄头、吃饱饭食，方能在群雄割据间谋得真正的立足根基 —— 这与他心底 “以实业固边疆，以民生铸兵甲” 的宏愿不谋而合！
纵览策中所言，虽有 “火耕水耨” 等古法略显陈旧，甚至部分沟渠规划未脱 “书斋空想” 之弊，但在吴天翊眼中，这些都不过是璞玉之瑕。
他看重的，是上官北字里行间那份 “愿以十年心血换大漠生金” 的孤勇，是那份敢在满朝空谈义理时，低头钻研 “培土固根” 的笨劲。
“叔父可知，” 他曾捏着策论中 “募民屯田，予牛种” 的段落对上官北笑言，“当年赵充国在金城屯田，被霍光笑作‘儒生误事’，可最后呢？羌人见着汉家的麦田，连刀都握不稳了！”
“如今这策论虽非尽善，却如同一粒埋在沙里的种子 —— 只要咱们肯浇水施肥，未必长不成遮天蔽日的胡杨！”
在他看来，乱世最不缺的是夸夸其谈的 “雄才大略”，缺的是肯把手指插进泥土里的人。
那些被文官们嗤笑为 “粗鄙” 的后世经验，若能与《屯田策》的框架两相印证，未必不能催生出比 “古法” 更锋利的治世之刃。
就像他想的那样：“刀要试过才知道利不利，种子要埋进沙里才知道能不能活 —— 管他前世今生，有用的就是好招。”
是以，当上官北为策中 “不尽善” 之法面露赧然时，吴天翊总会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叔父莫要自谦！若无你这‘’的底子，小侄那些‘野路子’连个依傍都没有！”
“你瞧这羊皮地图，你画的是骨架，小侄填的是血肉，合起来才是个能在沙地里跑的活人！”
这话听在燕王耳中，直叹 “生子当如李破奴！”
而落在上官北心里，则如晨钟暮鼓 —— 他终于明白，自己苦守多年的 “书生愚勇”，在眼前这少年眼中竟成了不可或缺的星火。
而这份跨越时代的相知，或许正是乱世里最珍贵的 “不谋而合！”
第276章 权力漩涡中的血亲羁绊
随后吴天翊携酒樽至赵一、黑牛等席前逐一敬酒，这在前世不过是寻常的同袍之谊，却让赵一、林霄等人如受天恩 —— 毕竟在这尊卑如铁律的世道，哪有堂堂小王爷屈尊向亲卫和部下劝酒的道理？众人眼眶发烫，只觉喉头哽着风沙般的热意，这等殊荣之下，唯有以死相报的肝胆在胸腔里翻涌。
相较之下，黑牛、雷子这帮从小跟着吴天翊摸爬滚打的少年却坦然许多，粗粝的手掌攥着酒碗，“翊哥儿、翊哥儿” 喊得震天响，若非吴天翊带着前世千杯不醉的酒量，怕是早被这群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小子灌得人事不省。
许是长身体的年纪，又兼每日习武操练，如今的黑牛、筛子早已褪去儿时的憨傻模样。
昔年晒得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肩宽背厚如小铁塔，袖口下露出的小臂覆着薄茧，举手投足间既有农家少年的质朴，又添了几分武者的利落锋芒。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筛子，如今的他除了周身透着武者的坚毅果决，竟还隐隐流露几分难得的睿智。
最让吴天翊欣慰的是，这昔日连自己名字都认不全的农家少年，如今不仅能识文断字，更整日捧着兵书爱不释手，连吃饭时都要就着菜汤在桌上比划阵型。
这份蜕变让吴天翊看在眼里、暖在心头 ——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能让糙汉子静下心来读兵书的，从来不是什么 “圣贤教化”，而是这帮少年心底对 “活着” 与 “赢” 的渴求。
可这些举动落在燕王与上官北眼中，却令二人连连摇头 ——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虽褪去了纨绔子弟的浮浪习气，行事做派却愈发偏离了贵族礼法的轨道。
燕王望着儿子与亲卫勾肩搭背的模样，忍不住捻须长叹：“昔年你母亲教你用茶盏要三指捏杯沿，如今倒好，直接捧着酒坛牛饮 —— 这哪像个王府嫡子？分明是个边塞小卒！”
上官北则对吴天翊 “以羊骨代笔、以水为墨” 的做派颇为无奈，不禁扶额叹息：“小王爷若能将这份心思用在经史子集上，何愁不成大器？偏要在泥地里打滚，当真是…… 粗鄙至极。”
二人皆不知，那些被他们视为 “不合礼仪” 的举动，恰是吴天翊在这乱世里摸索出的生存智慧 —— 当现今他和上官北还在争论 “引渠灌沙、培土固根” 时，他早已让在云中郡的萧晋等人在沙地里为他屯田垒出第一垄土。
而那些被这些文人墨客嗤笑的 “粗鄙”，终有一日会化作北疆沙场上的刀光麦浪，让世人明白：在饿殍遍野的世道里，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精致的礼仪，而是粗糙的、带着体温的真实！
这一场在燕王府看似不伦不类的“家宴”就在吴天翊和赵一、黑牛他们大碗喝酒的喧闹中结束。
这场在燕王府众人眼中堪称 “不伦不类” 的家宴，最终在吴天翊与赵一、黑牛等亲卫的大碗酒令喧闹中落下帷幕。
珊瑚屏风上的孔雀翎羽被烛火染成金红色，筛子的破锣嗓子还在哼着跑调的夯歌，黑牛的酒碗底儿蹭着桌沿拖出细碎声响，少年们的笑闹声混着烤肉香飘出花厅，惊飞了檐角休憩的夜鸟。
不过，席间有一事令吴天翊颇感困惑 —— 他那位素来 “八面玲珑” 的嫂嫂，今日竟罕见地神情恹恹。
当他携酒樽至女眷席前敬酒时，只见她垂眸拨弄着鎏金护甲，连惯常的巧笑都含着几分敷衍，与往日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的机敏做派大相径庭。
吴天翊瞥了眼嫂嫂腕间新换的翡翠镯子，心中微哂！
他只道是自己再立军功，让这位总惦记着 “母凭子贵” 的嫂嫂又添了几分焦虑 —— 毕竟在这王府里，嫡子的赫赫战功从来都是侧室们的眼中钉。
念及此，他唇角扬起一抹疏淡的笑，权当是对这深宅妇人心思的默许，未再深究。
次日辰时三刻，吴天翊洗漱后直接前往给燕王和自己母妃请安，当他推开燕王书房的雕花木门时，赵王妃正握着鎏金暖炉替夫君添茶。
吴天翊与燕王赵王妃一番闲聊后，突然眉心微蹙，卸去了昨夜的随性，月白锦袍上的银线狼纹在晨光中泛着冷锐，唯有眼底还凝着未褪的关切：“母妃，昨日宴上瞧着嫂嫂精神不济，可是身子不适？还是说她……”
赵王妃手中茶盏顿了顿，与燕王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素白的指尖摩挲着暖炉上的缠枝纹，忽然轻笑出声：“你呀，整日不着家，府里的闲事就莫要操心了！”
“母妃，到底是何事？嫂嫂毕竟是自家人……” 吴天翊眉心微蹙，仍不死心。
“什么自家人？她呀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话未说完便被燕王轻咳打断，老王爷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唯有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在书房里打转。
赵王妃看了一眼旁边的燕王，随即轻拍吴天翊的手轻笑道“翊儿，你就不要过问了，明儿你就要进京面圣，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这反常的沉默让吴天翊愈发困惑，他轻轻拽了拽母妃的衣袖，少年人的掌心还带着北疆的粗粝：“母妃，您就告诉我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见吴天翊一再追问，燕王长叹一声道：“翊儿，你嫂嫂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只望此事莫要牵连燕王府……”
“父王何出此言？难道……” 吴天翊闻言，眉头顿时拧成 “川” 字。
“唉，你可还记得，你前往云中郡时，阿鲁汗曾派使者贡布多吉来逼为父就范？”
“此事孩儿知晓！可是……” 吴天翊缓缓颔首，眸中泛起冷意。
“哼！” 赵王妃猛地将茶盏搁在案上，鎏金暖炉震得轻晃，“你父王屡屡推诿不允，本宫亲自去劝她，你可知她如何呛本宫？竟说‘王爷若肯与阿鲁汗结盟，何愁不能裂土封王’！”
“如今倒好，” 她冷笑一声，“羌族阿鲁汗联合北蛮，扬言要同时进犯丹阳郡、云中郡。消息传入朝堂，陛下震怒不已！偏生阉党与奸臣趁机进谗，言说我燕王府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甚至将北地郡拱手相让！”
“要不是你外公与几位老臣以命力保，再加上你此次击溃北蛮的捷报传回，” 燕王捏紧了案边狼首兵符，指节发白，“咱们燕王府早已成了刀下鱼肉！”
“前日你外公修书来报，” 赵王妃眼底掠过痛色，“不日京城便要派人来拿你嫂嫂与博文进京问罪…… 按律当斩！她咎由自取不足惜，可怜那孩子才四岁……”
“什么？阿鲁汗谋反跟嫂嫂何干？嫂嫂嫁到咱们燕王府就是我们燕王府的人，怎么会牵扯到嫂嫂身上呢？” 吴天翊猛然起身，腰间狼首玉佩撞得桌沿作响，“决不能让嫂嫂含冤遭难！”
“翊儿休要冲动！” 赵王妃急得攥紧他的手腕，鎏金护甲几乎掐进少年皮肉，“只要这事不牵连到我们燕王府即可，莫要因一人误了大局！”
“父王、母妃！” 吴天翊甩脱桎梏，袍角带得暖炉歪斜，琥珀色炭火星子溅在青砖上，“莫说嫂嫂是血脉至亲，便是府中仆役，也断无任由外人构陷之理！我要让天下人明白 ——”
他按剑的手青筋暴起，“燕王府的人，纵是死，也得死在自家刀下，而非被人用莫须有的罪名碾作尘泥！”
“好！” 燕王亦被吴天翊的血气所激，拍案而起。
然话音未落，他便颓然落座，眉头深锁：“可她被控的是谋反罪啊！你能有何法子？”
“谋反？一个女子带着四岁稚子，拿什么谋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燕王府如果连自家人都保不了，何以保他皇上的天下？”
“父王、母妃不必忧心，” 他忽然转身说道“孩儿，明日不走了，孩儿就守着嫂嫂，跟她一起去京城，看那些阉党奸臣如何诟病我们燕王府！”
说罢，他对着怔愣中的父母长揖及地，未待回应便大步走出书房。
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燕王与赵王妃面面相觑！
燕王忽然伸手按住夫人颤抖的指尖，望着少年消失的廊角，轻声叹道：“当年你说这孩子是‘狼崽子投的胎’，如今看来…… 倒真像是老天爷送给燕王府的一把刀…… ”
第277章 燕王府嫡子与罪妇之子的血脉羁绊
从燕王的房间出来，吴天翊这才惊觉昨日所见嫂嫂楚端梦为何双目肿如鱼泡 —— 分明是哭了整夜。
加之往日奉承她的侧妃们如今避之不及，曾经的燕王府红人骤失恩宠，这般 “树倒猢狲散” 的世态炎凉，任谁也难承受。
更令他心惊的是，父王话里话外竟已存了弃卒保车之意。大宅门里的生存法则他并非不懂，只是断不能认同。
念及此，他转身便往楚端梦所居的琼华院而去！
甫进院门，便觉气氛迥异于往日。
檐下铜铃寂寂，廊间再无丫鬟往来传茶递水，唯有几个粗使婆子躲在月洞门后窃窃私语，见他过来便慌忙噤声，行色间满是心虚。
往日繁花似锦的琼华院，此刻竟透着刺骨的冷清，连廊下那株她最爱的西府海棠，都似比寻常时节少了几分生气。
吴天翊也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来到楚端梦的房门前。
指节轻叩雕花木门，只听 “吱呀” 一声，门扉缓缓开启 —— 开门的仍是陪嫁丫鬟环儿，只是昔日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如今眼底满是血丝，十六七岁的脸庞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惶惑。
“小…… 小王爷？” 环儿见是他，身形微颤，好不容易才福了福身，声音细得像秋日残叶。
“嫂嫂可在？” 吴天翊颔首问道。
环儿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转头向屋内望去，帷帐低垂的暖阁里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她咬了咬唇，侧身让出半道缝隙：“夫人在…… 小王爷请进！”
踏入内室，一股陈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楚端梦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昔日华美的织金翟衣已换成素白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缎比甲，腰间随意系着条褪了色的茜香罗汗巾。
她怀中搂着个四岁左右的孩童 —— 那是她的儿子博文，此刻正蔫蔫地伏在母亲肩头，小脸上沾着未干的泪痕，往日梳得整齐的冲天辫散了半边，珊瑚珠串歪歪扭扭地挂在颈间，发梢还缠着根草茎，显是无人照料的模样。
她本就纤瘦，此刻更显单薄，鬓角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半张苍白如纸的脸，肌肤下的青筋隐约可见，在烛火下泛着青灰，恍若秋日枝头将坠的枯叶。
博文细嫩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指缝间还沾着块碎屑，许是饿极了啃过什么硬物，而榻边的小几上，早晨的粥碗还搁在原处，粥面结着油皮，显然未动分毫。
见状，吴天翊眉头微蹙，转头吩咐环儿：“环儿，嫂嫂和文儿可曾用饭？速叫后厨煮些热粥来。”
环儿刚要应声，却见楚端梦缓缓抬头，目光浑浊如蒙尘的珠玉，她的唇角微微抽搐，想要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出满脸苦涩 —— 两颊深深凹陷，眼窝青黑如墨，原本红润的唇色褪得发白，连指甲都透着病态的青白，昔日 “燕王府第一美人” 的风华，已被折磨得只剩一具空壳。
她望向吴天翊，苍白如纸的脸上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不必了！世子亲临，可是来看我这将死之人的笑话？”
“嫂嫂何出此言？家中变故，小弟已尽知！” 吴天翊眉峰紧蹙，语气沉沉。
“世子真的知晓……”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抬手欲扶鬓边金步摇，却因乏力而中途坠落，“哐当” 一声跌在青砖上，碎成两半。
环儿见状慌忙去捡，却被楚端梦轻轻摆手制止。她望着地上的断簪，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泪意：“连它都知道…… 我楚端梦，如今是连金步摇都戴不起的人了！”
吴天翊喉头一紧，忽觉眼前景象刺得他眼眶发烫，他见过北疆战士被箭簇贯穿肩胛仍咬牙杀敌，见过流民孩童捧着草根窝头吃得狼吞虎咽，却从未见过这般蚀骨的颓败 —— 那不是战场上的鲜血淋漓，而是深宅里被时光与权谋慢慢啃噬的枯槁。
“此事并非无转圜余地，嫂嫂切勿灰心！”他强忍酸涩，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只要京中钦使敢来拿人，弟便随你同赴京城，定要让陛下知晓真相，还嫂嫂清白！”
楚端梦闻言浑身剧烈颤抖，指尖猛然收紧，长甲几乎掐进他掌心皮肉，却又在触及他掌间时骤然松力。
“一起去？” 她扯动嘴角，咳出两声极轻的笑，却比哭更刺耳，“又有何用？他们给妾身定的可是谋反罪！”
“王爷前几日……” 楚端梦喉间滚动，艰难地吐出后半句，“让人传话，让妾身…… 自裁以全燕王府体面！”
廊下铜铃突然剧烈作响，惊起一群麻雀！
吴天翊霍然起身，腰间兵符 “当啷” 撞上竹榻，惊得博文哇地哭出声来。
此时他才注意到楚端梦脖颈间隐约的红痕，这才惊觉她今日竟未戴任何首饰 —— 那道指甲盖宽的淤痕，赫然是绳索勒出的形状。
“这定是误传！” 吴天翊指尖触到那道伤痕时，喉间像是被北疆的沙砾哽住，“今晨我去给父王母妃请安，得知此事后便直言要随嫂嫂进京面圣！父王当时虽未多言，却默许了此事！嫂嫂千万莫要胡思乱想！”
楚端梦闻言闭上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极了琼华院井台上凝结的霜。
她知道，这位小叔叔也许没有说谎 —— 可她更知道，燕王府的 “默许” 背后，藏着多少权衡：或许是用她的活路，换吴天翊在圣前挣个 “手足情深” 的名；或许是留着她这条活口，好让朝堂看燕王府 “大义灭亲” 的戏码。
见楚端梦垂首不语，吴天翊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声线里浸着少见的温软：“嫂嫂可愿信我？您是我唯一的嫂嫂，兄长可是为了燕王府战死沙场！如今他仅留你与文儿在这世上，你须记得 —— 这个燕王府里除了父王，还有小弟这个男人！”
吴天翊指尖微微收紧，素白中衣下的肩胛骨硌得他掌心生疼，却更觉心口发烫：“天能塌，地能陷，唯独燕王府的女人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此时少年人忽然提高声音，惊得博文抬起泪汪汪的小脸，“若有人敢往你身上泼脏水，除非整个燕王府的男人都死绝了！”
楚端梦闻言猛然抬头，眼底因激动而泛起细碎的水光，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她的唇瓣哆嗦着开合数次，却发不出半丝声响，唯有指尖痉挛般攥住吴天翊的袖口，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怀中的博文被这骤然的动静惊醒，抬起藕节似的小胳膊去够吴天翊的脸，奶声奶气地喊着 “小叔叔”，口水顺着嘴角滴在楚端梦素白的衣襟上，洇出小片水痕。
“你…… 何苦……” 她终于挤出半句话，尾音却被哽咽绞得破碎。
此时的楚端梦是万分懊悔，她记得眼前这位少年在出征前可是万分叮嘱自己，可自己呢？竟鬼迷心窍地相信自己的父亲阿鲁汗，以为这样就能将这位少年逼入绝境，进而为自己儿子获取那泼天的富贵！
可是如今似乎所有的事都如这位少年所预料的那般！
即便如今她也不敢奢望眼前这少年所说的能做到，毕竟自己之前可是实时想置他于死地。
自夫君战死后，她的心就像被鬼蜮蒙了眼 —— 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是横在儿子前程路上的障碍！
“我……”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博文在怀里不安地扭动，她这才惊觉自己攥住孩子的力道太大，慌忙松了松手臂。
“嫂嫂，您不必说了！” 吴天翊忽然开口，声线平静得近乎冷硬。
他垂眸避开楚端梦泫然欲泣的目光，袖中羊骨笔却因指节用力而深深压进掌心：“您只需安心将养，其余事交给弟弟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博文头顶柔软的胎发，语气稍缓：“文儿还小，离不开母亲！”
旋即转身吩咐环儿：“ 我等下会去跟父王和母妃说，从今日起，琼华院一应用度按本王府嫡妃规格供给！若再有人敢嚼舌根 ——”
少年人目光扫过廊下藏头露尾的仆妇，狼首兵符在腰间泛着冷光，“本王的军法，不介意用在宅斗上！”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这个曾在燕王府叱咤风云的女人 —— 昔日挽弓能射落天边雁的楚端梦，如今竟像被折了翼的雀，蜷在褪色的湘妃竹榻上。
吴天翊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化作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披风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细不可察的尘土。
楚端梦望着那道挺括的背影，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这个曾被她贬作 “斗鸡走狗的纨绔” 的少年，此刻却走得掷地有声，肩甲上的狼首纹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北疆雪地里巡弋的头狼。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 “翊哥儿”，舌尖却像被晒干的棉絮黏住，唯有唇角剧烈抽搐，扯动出比哭更难看的表情……
第278章 以血为墨书逆笔：燕王府的反杀之道
走出琼华院，吴天翊径直折返燕王书房，此刻燕王正捏着一封字迹斑驳的信笺来回踱步，羊脂玉扳指蹭过黄花梨案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 那是大乾大将军赵常的密信，笺角 “大义灭亲” 四字被指腹摩挲得发毛，像道结痂的伤口。
燕王心中翻涌着浊浪般的矛盾，信纸所言不虚：朝堂早对藩王势力虎视眈眈，小皇帝借 “亲政立威” 之名默许削藩论调，正愁寻不着切口。
如今楚端梦通敌案如同一柄递到御前的刀，刀刃上凝着的不仅是一个妇人的血，更是燕王府三郡属地的命脉。
当吴天翊敲响燕王书房的大门时，侍卫进门禀明“王爷，小王爷求见！”
燕王当然知道这个小儿子找自己的事情，于是他思忖片刻，皱着眉叹了口气说道“让他进来吧！”
此时吴天翊一进门对着燕王拱手一礼喊道“父亲！”
燕王抬头，见儿子肩甲上还沾着琼华院的点点气息，忽然想起长子战死前也是这般带着北疆的雪粒冲进书房，说 “孩儿替父亲守住了黄沙渡！”
“翊儿，你是为你嫂嫂的事来的吧！可是你外公说……” 燕王喉间滚动，将信笺往案上一掷，狼首砚台震得跳起，“若不交出你嫂嫂，燕王府便要被钉在‘谋反’的柱子上，连三郡都要被充公！”
吴天翊拿起信笺看着上 面“削藩” 二字，指尖触到腹部未愈的刀伤 —— 那是上月为救赵一他们受的刀伤。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琼华院那远嫁而来的弱女子和刚才那个小不点奶声奶气的那句“叔叔！”
这时又见燕王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文儿才四岁！他父亲的牌位还在祠堂里看着，为父若连他的骨血都保不住……”
“嫂嫂何罪之有？” 吴天翊向前半步，甲胄相撞声里带着一副不是少年该有的沉稳，“如果没有嫂嫂，父王您觉得这个藩他们就不削了吗？北地、云中乃至丹阳他们就不收了吗？ ”
身为后世穿越者，吴天翊对历史进程了如指掌，自然清楚削藩已是大势所趋。而在这日渐衰弱的大乾国，此时推行削藩之举，后果更是可想而知！
那些藩王又怎会心甘情愿地等着小皇帝或是其背后的势力来削藩？可以预见，届时必有不少藩王会打着 “清君侧、靖国难” 的旗号起兵谋反！
而这，也正是吴天翊自认能救下楚端梦的底气所在！
“可你外公说……” 燕王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外公戎马一生，难道真信杀个妇人能止刀兵？” 吴天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北疆沙砾的粗粝，“若今日燕王府为求自保杀了嫂嫂，明日其他藩王便会兔死狐悲，反倒铁了心跟着叛军清君侧！到那时，父王拿什么守住这三郡？”
“如果父王应允，孩儿这次前往京城之前，会命赵一等人带着密信前往联络各地藩王。他们未必想反，但一定怕被当成第一个靶子！”
“你是说……” 老王爷忽然握紧儿子的手，“留着你嫂嫂，反而能让其他藩王觉得…… 燕王府和他们一样，都是被削藩刀逼着的人？”
“正是如此！” 吴天翊点头，“嫂嫂通敌案看似是咱们的污点，实则是块试金石 —— 若朝廷执意拿她治罪，便是坐实了削藩的野心，到时候诸王兔死狐悲，反的便不只是燕王府，而是整个大乾的皇权！”
“可若朝廷真的让步……” 燕王仍有疑虑。
“他们不会！” 吴天翊斩钉截铁地说道，“小皇帝后面的人要立威，权臣要揽权，削藩的戏码早已写好！”
“但只要咱们拖着不杀嫂嫂，这出戏就缺了最关键的引子 —— 诸王会猜，会等，会互相观望。而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北疆的麦田变成粮仓，把流民变成精兵！”
燕王一听这话，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羊脂玉扳指 “咔嗒” 坠地，在青砖上滚出清脆的回响：“翊儿，你不会真的想反吧？”
“反？” 吴天翊忽然笑了，他伸手拾起父亲的扳指，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刻字痕，“孩儿从未想过背叛大乾，只是想守住父王用半生心血换来的北疆三郡！”
他的两眼紧盯着燕王一字一句说道，“可若他们硬要把燕王府逼成砧板上的鱼肉 ——”
吴天翊忽然攥紧扳指，指节泛白：“与其伸长脖子等刀落，不如磨尖牙齿做孤狼！至少要让天下人知道，燕王府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先祖用尸骨堆出来的，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可是……” 燕王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意，他望着儿子肩甲上的大乾纹章，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随先帝征战时，也曾在铠甲上刻过同样的图腾。
“你可知‘反’字一旦出口，便是万劫不复？满朝公卿会把你兄长的战死说成‘蓄谋已久’，会把你的屯田说成‘私囤粮草’……”
“父王！” 吴天翊突然单膝跪地，“您以为孩儿在云中郡教流民屯田、给百姓开蒙学字，只是为了种地练兵？” 他抬头时，眼底燃着灼灼火光，“孩儿是要让北疆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燕王府的粮食养的是活人，不是供人砍头的羔羊！”
“罢了……” 燕王长叹一声，继续说道“燕王府的活路，从来不在朝堂的奏折里，而在这北疆的沙场上！”
“孩儿只有一个请求！” 他望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喉间忽然发紧，“若有一日朝堂逼得太紧，请父王允许孩儿以‘清君侧’之名整军 —— 但绝非谋反，而是要清掉那些把刀架在藩王脖子上的奸臣，清掉那些让大乾百姓饿肚子的硕鼠！”
燕王望着儿子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也是这般热血沸腾地向先帝请缨驻守北疆。
他伸手拍了拍吴天翊的肩膀，掌心传来甲胄的冰冷与少年的体温，两种温度在暮色中交融，像极了北疆的寒冬与春日。
“去做吧！” 燕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但记住，燕王府的狼首旗可以扬在北疆的沙场上，却不能反在大乾的皇城里！咱们要的是活下去，不是让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反贼’！”
吴天翊单膝跪地，仰头朗声应道：“孩儿明白！”
燕王疲惫地摆了摆手，长叹一声：“切记，此事不可外露，连你母妃也不可告知！为父累了，你去吧。”
吴天翊站了起来，对着燕王又是一拱手说道“父王，孩儿明白！不过，孩儿尚有一事恳请应允！”
燕王转身时眉峰微蹙，看见儿子眼底的坚持，不禁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吧！”
“父王，孩儿希望从今日起，恢复琼华院嫂嫂世子妃的规格！并命府里上上下下不得再议此事，否则以家法从严处置！”
“翊儿，你这是……” 燕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在触及儿子眼底的灼灼火光时骤然弱了下去。
他望着少年人紧抿的唇角，忽然觉得喉间发苦，伸手按住案沿，指腹摩挲着案上 “忠勇可嘉” 的御笔匾额，最终颓然颔首，嘴角扯出抹苦涩的笑，“罢了，罢了，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孩儿代嫂嫂谢过父王！”吴天翊拱手大声说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书房，此时燕王看着这十六岁少年日渐消瘦的身躯，竟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279章 鎏金护甲与青铜鼎：母妃的质疑与世子的决断
吴天翊踏出燕王书房时，日影已斜过廊檐。他先去了赵王妃的撷芳阁，将父王默许之事禀明，却见母妃手中的鎏金护甲 “咔嗒” 坠地，翡翠珠子滚落在青石板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赵王妃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护甲在他皮肉上压出红痕：“翊儿，你糊涂啊！那女人从前如何害你，你竟忘了？她的父亲可是阿鲁汗！”
吴天翊任由母妃攥着，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丝上 —— 那是上月他出征时急白的。
他垂眸避开母亲眼底的忧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袍边缘，忽然开口，：“母妃，您总让孩儿防着嫂嫂，孩儿也总和她不对付！”
他的声线混着廊外呼啸的北风，显得有些发沉声音混着廊外蝉鸣，显得有些闷哑，“可是她毕竟是孩儿的嫂嫂，是燕王府的人！是孩儿那个为着燕王府这副荣华富贵战死沙场的兄长的妻子！”
“如今他人没了，牌位在祠堂里看着，孩儿若连他的妻小都护不住……” 少年的声音陡然发涩，“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燕王府的子孙？”
阳光穿过藤叶，在他长袍的暗纹上跳跃，“她或许曾对孩儿有过嫌隙，” 他忽然抬头，眼底燃着执拗的光，“但她姓了燕，便是这府里的一根柱石！”
“外人想抽走这根柱石？除非从孩儿的尸体上跨过去 ——” 他按剑的手青筋暴起，“燕王府的人，轮不到外人来定罪！”
赵王妃被眼前少年眼底的锋芒震得指尖一松她猛地转身望向窗外，琉璃瓦上的积雪正被风卷得纷飞，“这事…… 你父王真的同意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不受控地发颤，指尖紧紧攥住窗棂上的冰棱子，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站稳的依仗。
吴天翊望着母亲指尖沁出的薄汗，淡淡说道：“父王说，燕王府的大旗该由能看清风向的人来扛！”
“你才十六岁……”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你兄长十六岁时，还在跟着你父王学射大雕……”
“可兄长十六岁时，大乾的削藩刀还没架在脖子上！” 吴天翊抽回手，“父王让孩儿护着嫂嫂，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 ——燕王府需要一枚活棋！”
“母妃，” 他忽然开口，声线放得极轻，“等事情过去，孩儿带您去云中郡看胡杨林。那里的树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腐。”
他望着窗外越刮越急的风，嘴角扯出抹极淡的笑，“就像咱们燕王府的人，总能在绝境里，长出新的根！”
“去告诉胡伯，” 她缓缓走到儿子面前，“就说本宫准了，就按你的意思办！”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琼华院飞檐，“再给文儿送些蜀锦做的暖袜，那孩子总说脚冷！”
“是，孩儿这就去跟胡伯说！”吴天翊对着赵王妃一拱手就急匆匆地往屋外走去。
看着吴天翊转身离去的背影，赵王妃眼底忽然浮起忧虑，她望着廊外摇曳的竹影，喃喃自语：“这孩子…… 府里的人心可比北疆的冰河还难测啊！”
然而吴天翊此刻无暇顾及身后的叹息，他踩着青砖上未干的水痕，很快在账房寻到老管家胡伯。
老人正佝偻着背核对着案台上的账本，霜白的眉毛上凝着细汗，听见廊下的脚步声后，腰背立刻挺得如竹枝般笔直。
转身看见吴天翊时，他慌忙放下算筹，抬手拂了拂前襟，恭谨行礼：“小王爷安好，可是有差事吩咐？”
“胡伯不必多礼！” 吴天翊赶忙上前扶住老人微颤的胳膊，袖中账本的墨香混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父王和母妃让我知会您，从今日起，琼华院按世子妃规格供应一应物事，府中上下不得私议此事，否则以家规重罚！”
胡老头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涟漪：“小王爷是说…… 那位被指认通敌的楚世子妃？”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可上月三夫人房里的婆子才在井台边嚼舌根，说她房里搜出了阿鲁汗的密信……”
“那些密信我已看过！” 吴天翊笑着说道“笔迹与阿鲁汗往年手书不符，砚台墨色也对不上月份！”
“胡伯跟着父王办了半辈子案，该知道这是栽赃吧！”
吴天翊看到胡老头还有些迟疑的样子，就上前一步说道“楚世子妃既是兄长的正妻，便该享燕王府该有的礼仪！从今日起，琼华院出入的仆从皆由你亲自调配！若有敢私自议论者 ——”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厉，“就按《燕王府家法》第十二条处置！”
胡伯浑身一震，立刻想起那条用朱砂写在祠堂的条文：“辱没宗妇者，杖二十，充军北疆。”
他望着吴天翊眼底的冷光，这才发现眼前这少年可是刚经历尸山血水的少年将军！
“老奴明白！” 胡伯颤巍巍地躬身应道，“这就去办！不过……” 他忽然凑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世子妃房里的鎏金香炉，是阿鲁汗当年送的聘礼……”
“撤了！” 吴天翊毫不犹豫地打断，“换成母妃陪嫁的青铜鼎，再让人把琼华院的匾额重新漆过 ——”
他望向远处被暮色浸透的琼华院飞檐，“要让全府看见，燕王府的世子妃，只有楚端梦一人！”
胡伯领命而去时，暮鼓正沉沉敲响，吴天翊独自站在角门处，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回响。
此时吴天翊嘴角微扬，转身走向演武场，阳光穿过云层，在他长袍的暗纹上投下片斑驳的影，像极了北疆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他知道，府里的暗流终将汇聚成江河，而他要做的，不是堵截，而是引导 —— 让那些猜忌、算计、甚至背叛，都成为推动燕王府巨轮的水流！
吴天翊深知这场深宅里的护嫂之战，才刚刚开始 —— 而楚端梦，这位被流言困在金丝笼里的世子妃，终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刃，不是用来伤人，而是用来剖开这吃人的世道，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被算计的角落。
毕竟在他吴天翊的字典里，“自己人” 三个字，从来比权谋更重！
第280章 深宅里的星芒
吴天翊这一番动作，叫楚端梦母子的境遇立时不同了，竟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体面。
府中上下皆知，这位背着 “谋反” 罪名的世子妃，如今有燕王府说一不二的嫡子吴天翊护着。
可总有些心怀叵测之辈在背地里撇嘴 —— 有人说这是燕王念及长子旧情，给即将押解京城问罪的大儿媳留的最后体面。
更有人掩着帕子笑，说那向来风流的小王爷怕是动了旁的心思，毕竟楚端梦生得雪肤花貌，哪像个该困在深宅里的人？
这些腌臢话像檐角的冰棱子，看着透亮，实则藏着刺骨的寒意。
三夫人房里的周嬷嬷便常捏着佛珠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纵是战神转世，也难逃美人关哟！”
这话传到撷芳阁时，赵王妃正对着鎏金镜簪花，指尖的护甲 “咔嗒” 折断半片，却只是冷笑一声：“随他们说去，等翊儿从京城回来，看谁敢再乱嚼舌根！”
琼华院里，楚端梦对着案头新送的翡翠簪子出神，四岁的博文攥着吴天翊给的糖糕，黏糊糊的手指在她裙角印出梅花似的痕迹：“母亲，叔叔说等春天到了，要带我去看小羊羔！”
她望着孩子眼底的光，忽然想起昨夜经过角门时，听见两个丫鬟的私语 ——
“你瞧她现在风光的样儿，指不定使了什么狐媚法子勾住小王爷……”
“可不是嘛，当年世子爷刚咽气，她就哭着要殉情，如今倒巴着小叔子上位……”
那些话音像冰锥般扎进耳膜，却在她转身时化作恭谨的万福：“世子妃安好！”
楚端梦捏紧袖中从博文衣襟上摘下的草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孩子攥着吴天翊送的木雕狼崽，忽然想起自己初嫁时，也曾被府里的婆子们在井台边指指点点，说她 “北疆蛮子配不上燕王府的玉枝！”
“母亲？” 博文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您手流血了！”
她低头看见掌心血痕，忽然笑了笑，用帕子轻轻拭去：“没事，是被廊下的梅枝划的！”
她的指尖抚过孩子泛红的耳尖，她想起今早胡伯特意送来的鎏金手炉，炉盖上刻着 “岁岁平安！”
“文儿，” 她轻声道，“以后若听见有人说娘亲坏话，你便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 博文忽然奶声奶气地接上，“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小叔叔说，敢欺负母亲的人，都要被打屁股！”
楚端梦一怔，望着孩子模仿吴天翊说话时的样子，眉头顿时皱了一皱……
廊外忽然传来演武场的呐喊声，是吴天翊在和亲卫们一起练刀。
小博文踮着脚扒着窗台，忽然指着远处身影大喊：“小叔叔！小叔叔！”
楚端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少年将军在寒风中驻刀而立，转头朝琼华院的方向望来。他肩甲上的狼首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却在看见博文挥舞的小手时，嘴角扬起抹极淡的笑 —— 那笑意稍纵即逝，却像春雪初融时的溪流，在冰封的深宅里，淌出条隐秘的暖流！
“文儿说得对，” 她替孩子紧了紧披风，指尖触到内衬里新缝的狼首暗纹，“母亲是燕王府的世子妃，是你父亲用性命护着的人！”
她站在冷厉的寒风中，想起匣底那封被她烧成灰烬的密信，“以后无论别人说什么，你只需记住 —— 燕王府的人，从不惧人言可畏！”
博文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颗糖纸包着的石子：“这是小叔叔给孩儿的‘定情信物’！他说等孩儿长大了，就教孩儿骑马射箭！”
风沙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她抱起博文走向暖炉，火炭噼啪爆开的火星里，隐约映出三个交叠的影子：一个是抱着糖糕的孩童，一个是披着征袍的少年，还有一个，是终于敢在这深宅里，轻轻扬起嘴角的 —— 燕王府的世子妃！
燕王府的日头就在这静水深流的假象里打着旋儿，吴天翊每日卯时便在演武场挥汗，辰时又泡在书房啃着枯燥的四书五经，还有的就是逗弄着小芸儿和妞妞以及筛子带来的那些小家伙们！
至于琼华院，他去得的确不算勤，纵是去了，也必带着杨翠姑和媚娘两人。
吴天翊深谙深宅里的分寸 —— 前世看过太多因 “逾矩” 而起的血案，哪敢在楚端梦的名节上落人话柄？
倒是妞妞他们成了琼华院的常客，经常带着那帮小家伙来找小博文玩，原本楚端梦是不允许自家儿子和这群在她眼里就是不知礼数的乡下孩童玩耍！
如今她看着这个被那个少年宠上天的小不点，一手牵着比她大几个月的小芸儿，后面跟着几个比她略大的小家伙，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还没见到人，就奶声奶气地喊着“嫂，嫂，妞妞来接，文儿去玩了！”
此时正趴在案桌上算算学的小博文，小脑袋忽然一歪，朝门边看去，眼里透着股子蠢蠢欲动的劲儿。
他偷偷抬眼望向身旁的母亲，张了张嘴又没敢说话，楚端梦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指尖拂过他后颈的碎发，眼底泛起柔光：“文儿乖，把这三道题算完再去玩。”
说完，她转头吩咐丫鬟环儿：“去取些蜜渍金桔和茯苓糕来，给小郡主她们尝尝。”
“是，夫人。” 环儿福了福身，快步退下。
“嫂，嫂，文儿在做什么？”妞妞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胸前的羊脂玉平安锁跟着晃呀晃，眨巴着葡萄似的大眼睛问道。
她身上的茜素红云锦短袄，在短袄下摆和袖口处镶着的月白狐狸毛边，都沾着草籽，显然是从西跨院一路跑过来的。
“文儿在学算学呢！” 楚端梦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说话不利索的小丫头，忍不住笑了 —— 妞妞比博文小几个月，却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正攥着块桂花糕，吃得嘴角沾着碎屑。
“算学？是不是像锅锅房里那些画着小棍棍的纸？” 妞妞皱着小眉头，努力踮脚想看清楚博文案上的宣纸。
“差不多吧！” 楚端梦用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糕渣，“妞妞平时不学这些吗？”
“不学！” 妞妞脆生生地摇头，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锅锅说，妞妞小，以后学，现在玩，还有吃！”妞妞笑嘻嘻的应道。
突然她凑近楚端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锅锅说，以后让妞妞骑大马马……”
小文儿那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转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正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跟他母亲聊着天的妞妞。
博文听见这话，算筹在手里捏得咯咯响，小眉头皱成了小核桃。
他转头望向妞妞，见她正捧着金桔吃得开心，围裙兜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干果，眼神里满是羡慕 —— 他从早上到现在，才吃了两块绿豆糕，母亲说 “甜食吃多了伤牙齿！”
“文儿快，算算，” 妞妞晃了晃手里的金桔，“妞妞，带你去看鸭鸭！”
可她瞥见小博文皱得像 “川” 字的眉头，忽然把糕点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蹦到他身旁。
她看了看案上的几道题，那小眉头就皱了起来，忽然伸手重重拍在小博文背上，含糊不清地嚷道：“文儿，笨！这么简单都不会！”
小博文被拍得一个踉跄，旁边的楚端梦顿时娥眉微蹙。
她走过来，笑着俯身问妞妞：“妞妞这般厉害，这些题目都懂么？”
妞妞腮帮子里还鼓着糕点，用力点点头，伸着油乎乎的手指点向案上的算题，脆生生地答道：“三与六相加之和得九，五与八相加之和得十三，二与九相加之和得十一！”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算题比吃糕点还容易。
楚端梦当场怔住 —— 眼前的小不点才三岁，寻常孩童连 “三” 和 “六” 的字形都认不全，她却能脱口算对这三道加法，甚至连 “相加之和” 这般文绉绉的词都用得顺溜。
更奇的是，这孩子平日说话都说不清楚，这会儿却吐字清晰得像撒豆子，每个数字都落得干脆。
楚端梦仍存疑，随手在宣纸上又写了几道算题，其中一道 “七乘九减五” 连她都要握着算筹拨弄半晌。
谁知妞妞只扫了一眼，小嘴巴便像蹦豆子般吐出答案：“七九六十三，减五得五十八！”
这下楚端梦彻底怔住，握着狼毫的手指悬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纸上的算式。
阳光斜斜切过她的脸，将震惊的神情分成明暗两半 —— 作为燕王府公认的才女，她熟读《九章算术》，却从未想过有人能仅凭心算便解出这般复杂的题目，何况是个连簪子都戴不稳的三岁稚童。
“再、再试一道！” 她忽然提笔写下 “百减二十三”，笔尖因用力过猛划破纸张。
妞妞歪着脑袋看了看，忽然掰着手指头数数，却不是从一开始，而是直接伸出七根手指：“百减二十是八十，再减三……” 她忽然眼睛一亮，“是七十七！”
楚端梦手中的笔 “啪嗒” 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望着妞妞短袄上沾的草籽，忽然想起方才这孩子还在追着蝴蝶跑，此刻却像变戏法般算出了三位数减法。
自己方才用算筹推演时，还在纠结 “借位” 的步骤，而妞妞竟用 “拆分法” 轻轻松松得出了答案。
“这法子…… 是谁教你的？” 楚端梦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妞妞的发顶。
“锅锅！” 妞妞脆生生地回答，从怀里掏出个木雕小算盘 —— 那是吴天翊用箭杆削的，每颗算珠都刻着阿拉伯数字，“锅锅说，算大数要像切瓜瓜，一块一块分着算！”
其实别说楚端梦觉得奇怪，就连整日与妞妞形影不离的吴天翊，头回见识到这小不点的记忆与学习能力时，也惊得险些跌了下巴 —— 这哪是寻常孩童？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神童！
自打发现妞妞的天赋，吴天翊便像捡到宝似的，一有空就往她屋里钻。
他教她算数识字，用的全是前世带来的 “奇法子”：比如用阿拉伯数字代替算筹，在青砖上画竖式教她加减乘除；又编了套 “拼音儿歌”，用糖葫芦串作声母韵母，逗得妞妞拍着手跟着唱。
如今这三岁小不点，早已不是只会玩泥巴的野丫头。
你若考她 “七七四十九”，她能掰着手指头立刻答出！
若让她认 “葡萄架” 三个字，她能奶声奶气地拼出 “pu táo jià”，还知道 “葡” 是草字头，“萄” 要跟 “葡” 一起才好吃。
最叫人称奇的是，这孩子平日说话总爱含混带过，唯有讲到算术和生字时，吐字清晰得像撒豆子，一双眼睛亮得跟缀了星星似的。
此刻的楚端梦只觉自己向来自诩聪慧的脑子竟有些转不动了，她望着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还在往嘴里塞茯苓糕的小不点，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困惑与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 那目光似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 “奇景”，又像是在瞧某种超越她认知范畴的神秘存在。
妞妞浑然不觉嫂嫂的目光，只顾用胖嘟嘟的手指捏起最后一块金桔酥，嘴角沾着碎屑，含混不清地嘟囔：“嫂嫂，糕糕……”
阳光斜斜切过她的发顶，将双螺髻上的金雀发簪照得发亮，那抹金光晃得楚端梦微微眯起眼，忽然想起方才这孩子脱口而出的 “百减二十三得七十七”，竟比她用算筹推演的速度快了几倍有余。
“你……” 楚端梦刚开口，又不知该问什么。
是问她如何记住那些复杂的算理，还是问她为何独独对数字这般敏感？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叹息。
她伸手替妞妞擦去嘴角的糕渣，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忽然想起自己三岁时，还在阿鲁汗帐中玩羊拐，哪里懂得什么加减乘除？
吃完了嘴里的糕点，小家伙立刻蹦起来，围裙兜里的算珠随着动作 “哗啦” 作响。
她跑过楚端梦身边时，忽然歪着小脑袋，露出两颗晶莹的小虎牙，奶声奶气地问道：：“嫂，妞妞带文儿，玩玩，好不好？”
那声音甜得像新酿的蜜，衬着她发间晃动的琉璃珠穗，直把人的心都晃软了。
楚端梦望着她沾满糕点屑的短袄，又看看案头博文未写完的算题，刚要开口，却见博文早已攥着算筹站在案几旁，小脸上写满期待。
楚端梦见状，终是忍不住笑了，她挥挥手，任两个孩子带着那些跟班像撒欢的小马驹般跑出琼华院，听着他们的笑声混着算珠的 “哗啦” 声。
阳光穿过叶隙，在他们身后投下跳动的光斑，妞妞还不忘牵着自家“小侄女”芸儿的小手，因为她记得锅锅说了，自己要好好保护她！
时不时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好玩的事儿……
第281章 雪诏囚车与狼首银甲
时间飞逝，转眼过了半个多月，五日前，燕王接到司礼监通知。此刻燕王身着玄色朝服，立在正厅檐下望雪。
此刻天气冷冽，铅云压城，初雪落满王府飞檐，青瓦积霜，檐角铜铃凝着冰棱，风过响似碎琉璃，王府上下皆着素服，在正厅外静候。
燕王身着青灰色朝服，腰间玉带扣得极紧，脸色凝重地立在香案旁，案上黄缎铺就，香炉中檀香缭绕。
吴天翊按剑立于他身侧，铠甲未卸，肩甲上的狼首纹章泛着冷光，与他眼底的寒意交相辉映。
楚端梦则带着博文跪在香案另一侧，孩子攥着她的衣袖，察觉到气氛凝重，乖乖将脸埋进她裙间。
卯时三刻，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府门传来：“圣旨到 ——”
燕王率众人跪迎，传旨太监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踏入正厅，身后小宦官托着鎏金托盘，盘上圣旨边缘隐约可见朱批。太监站定后，展开圣旨，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府世子妃楚氏，涉早年通敌谋逆一案，着即押解进京候审。念及燕王教子有方，且次子吴天翊击退北蛮、收复北地郡有功，特赦燕王府其余人等。钦此！”
话音落下，正厅内一片死寂！
楚端梦指尖死死攥住博文的袖口，指甲几乎掐入孩子皮肉，却浑然不觉。博文仰头看她，见她脸色雪白，唇畔却扯出抹极淡的笑，像冬日里最后一朵将谢的梅。
燕王叩首接旨，声音发颤：“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时，玉带勾擦过香案，碰得铜炉晃了晃，香灰簌簌落在黄缎上。
传旨太监扫了眼面色铁青的吴天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王爷这是刚从演武场来？皇上说了，北地郡战事吃紧，若不是看在小王爷的功劳份上……”
“有劳公公回禀陛下，” 吴天翊垂眸抚过肩甲狼首纹章，声线微沉却带三分斟酌，“臣兄虽已捐躯，然臣受皇恩镇守北疆，麾下儿郎皆沐圣德教化。北地郡的铁骑与苍狼同啸，定当护得燕王府上下及边疆百姓周全，不负陛下庇佑之恩！”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已跨步上前，手中枷锁泛着冷光，铁镣在青砖上拖出刺啦声响。
那声响惊得廊下金丝雀扑棱棱乱撞，楚端梦刚来得及攥紧博文的小手，便见银甲流光闪过 —— 吴天翊靴尖踢在为首侍卫心口，闷响声中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后腰重重撞在朱漆廊柱上，柱身浮雕刻着的瑞兽纹路都震得簌簌落灰。
另一侍卫惊惶间抽刀，刀光未及出鞘，已被少年将军反手扣住手腕。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甲胄相撞的清越声响，精铁刀身 “当啷” 坠地，在雪光中溅起几点火星。
“燕王府的人，” 吴天翊攥着侍卫腕骨缓缓施压，指节因用力泛白，“还轮不到旁人动手拿人！”
他转头望向呆立的传旨太监，眼底寒芒如刀，“公公若需押解，待本王亲自绑了她送进宫去，如何？”
太监喉头剧烈滚动，连退两步撞在香案上，黄缎上的香灰扑簌簌落在他蟒纹靴面上。
燕王张了张嘴，却在看见吴天翊松开侍卫的手时，将话咽了回去。
只见少年将军转身望向楚端梦，甲胄碰撞声中竟带了几分温软：“嫂嫂莫怕，弟陪你一起上京！”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指尖掠过她耳畔碎发时，声音压得极低，“弟一切皆有安排！”
未等楚端梦开口，他已转身对着传旨太监深鞠一躬，袖中银鳞在烛火下闪过冷光。
他附耳低语几句，那公公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吴天翊腰间的狼首金牌与楚端梦泛白的裙角间游移，终是抬手挥退呆立的侍卫：“且先在偏厅等候，咱家要与小王爷核对些细节！”
吴天翊侧身引路，靴尖碾过地上的香灰，在青砖上画出道细痕。
传旨太监跟着他踏入东厢房，门轴 “吱呀” 声中，吴天翊反手闩上门，雪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却将太监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 那是常年在御前察言观色刻下的痕迹。
“曹公公来得巧，” 吴天翊从博古架上取下个漆盒，开盖时金箔反光晃得人眯眼，里面是码得齐整的东珠，“马三前日送的信，想是已到了曹总管手里？”
被唤作 “曹公公” 的太监眼皮一跳，袖中指尖触到袖袋里的密信角。
前半个月出发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特意将他叫到偏殿，袖口滑出的正是吴天翊亲书的狼毫字：“黄金千两，东珠百颗，望借公公金口一用！”
“小王爷这是哪里的话，” 曹公公干笑两声，目光却被漆盒里的东珠勾住，颗颗圆润如鸽卵，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咱家不过是个传旨的，倒是小王爷在北疆的战功……”
“战功是陛下的，” 吴天翊截断他的话，将漆盒推到他面前，金箔边沿擦过他蟒纹袖口，“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比不得公公在御前的脸面。听闻曹总管新得了幅李思训的山水？”
曹公公喉结滚动，想起今早王承恩递信时的低语：“吴天翊是颗好棋子，莫要让旁人抢了先机。”
他抬眼望向少年腰间空荡的玉带钩，忽然想起坊间传闻 —— 那上面嵌着的北疆蓝宝石，前日刚出现在某位贵妃的步摇上。
“小王爷既懂事，” 他伸手拂过东珠，指尖在盒底 “狼” 字暗纹上顿了顿，“咱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禀。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北地郡的狼崽子们，最近不太安分？”
吴天翊嘴角扬起抹极淡的笑，像极了雪原上狼盯上猎物时的弧度。
他从靴筒里抽出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桌上，上面用朱砂圈着十余处关隘：“安分的狼早被北蛮剥了皮，公公且瞧着 —— 等这场雪化了，北疆的‘礼物’，该送到京城了！”
曹公公盯着地图上的朱砂点，指尖在 “苍狼关” 三字上凝住。
他忽想起三个月前轰动朝野的 “京观事件”—— 吴天翊在北蛮与北地郡交界处，用三百颗北蛮贵族头颅堆成京观，剑戟穿颅而立，狼旗插于顶端，远在百里外的商队都能望见那座 “白骨山”。
当时快马传来的军报上，还留着未干的血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敢犯大乾者，虽远必诛！”
这话似惊雷碾过朝堂，震得龙书案上的鎏金香炉都晃了三晃。如今再看眼前少年，甲胄上的血锈未褪，眼底燃着的分明是那座京观的余烬。
曹公公忽然觉得喉间发紧，想起王承恩今早塞给他的密信里，除了金银清单，还有句批注：“此子可拉不可杀，北疆狼旗，需借他手而挥！”
“小王爷那京观……” 他干咳两声，袖中密信被冷汗浸得发皱，“当真是我大乾立国以来头一遭啊！”
吴天翊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京观标记，仿佛在摩挲老友的脊背：“北蛮人怕狼，更怕比狼还狠的人！公公且看这朱砂点 ——”
他忽然重重叩在 “斡鲁朵城” 位置，指节因用力泛白，“三个月后的十五，这里会升起狼烟，那时京城的‘雪’，该化了！”
曹公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雪光正盛，却映得少年眼底的狠戾愈发清晰。
他忽然想起坊间流传的童谣：“北疆有狼初长成，踏碎胡尘血作羹，若问将军何时返？待到雪化见龙鳞。” 此刻看来，这哪里是童谣，分明是北疆狼群的战歌。
吴天翊忽然轻笑道：“公公，小王有件事求公公，还请公公务必帮忙！”
“是世子妃的事？” 曹公公眉峰微挑，目光扫过少年将军攥着披风发白的指节。
“正是！” 吴天翊俯身一揖，银甲擦过青砖发出轻响，“此番进京路途遥远，嫂嫂体弱多病，小侄儿年仅四岁……”
他抬眼望向廊下抱成一团的博文，孩子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珠，“若乘囚车北上，怕是到不了京城便要病倒。”
曹公公捻着下巴上的山羊须 —— 实则是两撇精心修剪的鼠须，听出话中未尽之意 —— 北疆到京城何止千里，冬日苦寒，莫说体弱妇孺，便是精壮士卒也未必扛得住囚车颠簸。
他瞥了眼吴天翊腰间空荡的玉带钩，想起今早王承恩密信里的 “借势而为” 四字，忽然轻笑：“小王爷想让咱家睁只眼闭只眼，用燕王府的马车送他们进京？”
“公公聪慧！” 吴天翊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佩，正是方才塞给曹公公的谢礼，“小王本就要替父进京报捷，正好顺路护送嫂嫂。待抵达京城，再换囚车也不迟！”
他指尖在玉佩上 “忠” 字刻纹上摩挲，“何况…… 陛下若见了病弱的世子妃和稚子，怕是也要念起几分仁德！”
曹公公望着玉佩上温润的光，忽然想起京中权贵常说的 “北疆蛮子不懂规矩”—— 这哪里是不懂，分明是把规矩玩出了花。
他看了一眼吴天翊，伸出手缓缓接过玉佩。
“罢了，” 他将玉佩收入袖中，蟒纹袖口扫过吴天翊手背，“咱家就当没看见燕王府的马车。不过小王爷需谨记 ——” 他压低声音，“进了京城城门，可就得换规矩了！”
“公公放心，” 吴天翊转身望向雪中的马车，车夫已换上燕王府的玄色披风，车帘上绣着不起眼的狼首暗纹，“小王省得，待报捷之后，自会亲自将嫂嫂送入刑部大牢！”
曹公公盯着他眼底明灭的火光，忽然觉得这话听着像承诺，又像警告。
曹公公拂袖走出厢房，面上已堆起惯常的笑，对着燕王与赵王妃揖了揖：“王爷、王妃，咱家奉旨传完旨便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
他语气热络，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摩挲着吴天翊送的东珠，目光扫过赵王妃鬓间的赤金衔珠步摇，“您二位放心，世子妃的事，咱家定会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燕王颔首还礼，赵王妃则浅笑道：“有劳公公费心！天寒地冻的，还请公公路上小心！”
曹公公又虚情假意地与众人寒暄两句，便带着小宦官匆匆出了府，轿子碾着积雪 “咯吱咯吱” 远去。
吴天翊望着那顶马车门帘消失在街角，转身时见燕王正盯着自己腰间空荡的玉带钩，目光复杂。
“父亲，” 他单膝跪地，甲胄触地发出清响，“此次进京，孩儿定当护住嫂嫂和文儿。北地、云中两郡的军报已备好，三日后便能递到御前！”
燕王抬手虚扶，喉结滚动两下，终是只说了句：“万事…… 小心！”
他望着次子甲胄上未化的雪粒，忽然想起长子出征前也是这般模样，只是那孩子再也没能回来。
赵王妃走上前，替吴天翊整理披风，指尖在狼首纹章上顿了顿：“翊儿，若在京城遇到难处，便去将军府找你外公。他……” 她声音微颤，“他终究是你母亲的父亲！”
“谢母妃！” 吴天翊低头行礼，嗅到她衣间熟悉的沉水香。
陈杨氏带着陈翠兰、杨翠姑等人走上前，杨翠姑攥着个油纸包，塞到吴天翊手里：“小王爷，这是您最爱吃的糖蒸酥酪，路上带着。” 她眼眶通红，“奴家在府里等您回来！”
陈翠兰则将个绣着狼首的锦囊塞进楚端梦手中：“嫂嫂，这是翊哥儿做的驱蚊香包，文儿最怕蚊虫！”
她望着楚端梦泛白的脸色，忽然握住她的手，“你定要平安回来，妞妞还等着教文儿算学呢！”
媚娘牵着芸儿，走到博文身边，小家伙轻轻拉了拉小博文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文儿哥哥，芸儿等你回来骑马！”
博文攥着小丫头的手指，重重点头，眼里还含着泪。
“该走了！” 吴天翊轻声道，转头望向环儿，“扶嫂嫂和文儿上马车！”
环儿扶着楚端梦走向马车，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楚端梦忽然驻足，转身对着燕王福了福身：“父王保重身体，儿媳…… 儿媳不孝！”
燕王别过脸去，挥了挥手，却在转身时，悄悄抹了把眼角。
赵王妃上前揽住楚端梦的肩，低声道：“放心去，燕王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吴天翊看着这一幕，摸出袖中的狼首哨子，放在唇边轻吹，远处亲卫营的战马闻声嘶鸣，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博文被环儿抱上马车时，忽然探出头来，对着燕王大喊：“祖父等我回来！我要学骑小叔叔的大黑马！”
燕王听见这话，终是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却落得更急！
“驾！”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
吴天翊翻身上马，亲卫营的狼首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回头望向燕王府的朱漆大门，见赵王妃仍立在檐下，披风被风吹得猎猎翻飞……
雪越下越大，马车转过街角时，楚端梦掀开窗帘，看见吴天翊的银甲在雪光中一闪 —— 他正抬手替她拂去车顶的积雪。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她婚宴上躲在柱子后偷看的少年，如今竟已成了能遮风挡雪的巨树。
“文儿，” 她轻声道，将孩子搂进怀里，“等雪化了，我们就回家！”
博文望着窗外飞驰的雪景，忽然指着吴天翊的背影：“母亲快看！小叔叔的狼旗在飞！”
楚端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面狼首旗在风雪中昂首而立，旗面上的银线雪莲花被雪光映得发亮，像极了记忆中永不消融的北疆月光。
这场雪，终会停的！她闭上眼，任由马车颠簸，听见吴天翊在车外低声命令：“靠拢些，别让风雪灌进车厢！” 语气里带着北疆狼骑特有的生硬温柔，却让她忽然心安。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渐渐模糊，而他们的前路，正被无数银甲铁骑踏出新的轨迹。
楚端梦摸出怀中的狼首哨子，指尖触到上面刻着的 “翊” 字 —— 那是吴天翊方才偷偷塞进她手里的。
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却掩不住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她知道，那是北疆的狼群，正在为他们的归途，踏出一条血路……
第282章 小博文发间的雪松香
从燕王府启程那日的雪，竟断断续续下了半月！
楚端梦倚在马车里，望着车窗外飞旋的冰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吴天翊塞给她的狼首哨子。
这一路她极少说话，只偶尔替博文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或是盯着吴天翊骑在马上的背影出神 —— 那道银甲背影虽挺得笔直，却让她想起北疆的孤松，看似坚不可摧，却也在风雪中独自撑了太久。
她如何能不忧虑？虽知吴天翊可以算是文韬武略的少年英才，可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京城的水远比草原的深！
那些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阉党老臣，哪个不是在权谋倾轧中摸爬滚打、把朝局当棋盘下了一辈子棋的？
更何况此次入京，明面上是押送她候审，实则是将燕王府置于烈日下炙烤 ——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娘亲，您看！” 博文忽然指着车窗外，“小叔叔射死了一只大鸟！”
楚端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吴天翊正策马归来，手中提着猎物，肩甲上的狼首纹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远远看见马车晃动的帘角，抬手比了个 “安心” 的手势，却不知这个动作让她心口愈发酸涩 —— 他才十六岁，而如今却要在权谋与刀刃间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眼前突然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北疆传来夫君战死的噩耗，那时博文尚在蹒跚学步，侧妃们的闲言碎语如毒蛇吐信，总在她耳边嘶嘶作响：“庶子夺嫡”“叔侄相残”。
她攥紧了手中的毛笔，以为唯有将所有潜在威胁斩草除根，才能护得孩子周全 —— 哪怕那威胁，是个年仅十二岁、笑起来还带着虎牙的少年。
自此她困在名为 “世子位” 的牢笼里，将本就聪明伶俐的少年一步一步带向歧途，甚至色诱于他！
几个月前，她怂恿少年以 “历练” 之名前往北地郡，却暗中命索郎达吉扮成劫匪半路截杀。
本该传回 “平安” 的信件迟迟未归，取而代之的是北疆急报：“北地郡突发战乱，小王爷车队遭劫，护卫及随行人员尽亡，唯小王爷失踪。”
她记得那时燕王府乱作一团，而她却在佛堂诵经。
她记得燕王府乱作一团时，自己却在佛堂诵经！
佛堂香炉里的檀香燃了又灭，她数着佛珠念了三百遍《往生咒》，却始终不敢细想：那个总在她生辰时偷偷放一朵花在窗台的少年，是否真如索郎达吉密信所言 “尸骨无存”？
数月后，少年竟失忆归来，身边还带着个被他称为 “二媳妇” 的跛脚村姑。
归来的少年像变了个人，褪去了被她 “宠出来” 的纨绔气，多了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可即便如此，他对着她这个 “凶手”，仍能弯起嘴角一口一个 “嫂嫂！”
这份宽容让她意难平，竟又闹出 “滴血认亲” 的闹剧，而这闹剧被少年轻易破解，他却并未当场点破她的算计。
紧接着，她怂恿父亲威胁燕王，逼少年让位，最终逼得他只带八十名亲卫远赴云中郡临危受命，更没想到的是，少年竟在云中郡一战成名！
临行前，他送来自己特制的香水，却被她冷嘲热讽，那时少年留下的话犹在耳畔：“若羌族与北蛮勾结攻打燕王府属地，便是公然反叛大乾。即便燕王府念旧情不究责，大乾皇帝又岂能善罢甘休？”
不想竟一语成谶！当危机来临时，少年不计前嫌在燕王与王妃间周旋，为她挣下最后的颜面。
如今又亲自护送她前往京城，这一路上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楚端梦望着少年披荆斩棘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悔恨与愧疚。
她终于明白，自己困在 “世子位” 的牢笼里太久，竟将世上唯一真心护她母子的人，当成了敌人。
而这个少年，却用超越年龄的胸襟，一次又一次向她伸出援手！
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她攥紧了少年送的那瓶特制香水，虽然她知道这次前往京城必不得善终，但终于敢在心底承认：比起虚无的权位，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才是她和博文真正的依靠！
而她欠他的，早已不止一句 “对不起！”
这天车队夜宿在青岩镇，楚端梦躺在客栈的木床上，听着隔壁吴天翊与亲卫商讨防务的声音，忽然想起今早曹公公轿中漏出的片语：“内阁首辅已在文华殿议了三日，说小王爷的京观是‘妄杀邀功’……”
她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京观虽是震慑北蛮的不得已之举，却在文官笔下成了 “草菅人命” 的罪证。那些饱读诗书的大人，可曾见过北蛮屠城时的惨状？可曾听过北疆百姓被剥皮挂在城墙上的哭嚎？
小博文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蹭到她腰间，她低头吻了吻孩子的发顶，嗅到他发间还残留着吴天翊披风上的雪松香。
这个自幼丧父的孩子，如今却要跟着她进京受死，若她当初……
不，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楚端梦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思绪，却觉喉间一阵腥甜。
自出燕王府，她便再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忧思如细针，早就在五脏六腑间扎出了千疮百孔。
后半夜起了风，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楚端梦迷迷糊糊间，听见吴天翊在门外低声吩咐：“多烧些炭，别让嫂嫂和文儿冻着！”
紧接着是脚步声渐远，他又去巡查岗哨了 ——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在书院读书，却要整夜不合眼地护着他们。
天快亮时，她终于撑不住合上眼，却在梦中看见金銮殿上群臣弹劾吴天翊的场景。那些人举着笏板，说他 “恃功而骄”“目无君上”……
“不要！”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梦魇中抓破了掌心。
小博文被她惊醒，揉着眼睛往她怀里钻：“娘亲别怕，小叔叔说狼来了也会被打跑！”
楚端梦紧紧搂着孩子，听见窗外传来吴天翊的说话声。
他的声音带着北疆特有的沙哑，却在提及她时不自觉放柔：“去镇上买些蜜渍金桔，嫂嫂文儿他们都爱吃甜的！”
那一刻，她忽然恨起自己的无用 —— 明明是长嫂，却要靠十六岁的小叔子护着，明明该给孩子撑起一片天，却在忧思中耗尽了气力！
马车再次启程时，她强撑着坐起来，却眼前一黑，栽进环儿怀里！
博文的哭声混着马蹄声传来，恍惚间她听见吴天翊撞开马车门的声响，听见他喊她 “嫂嫂” 的急切，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忧思真的能成疾，原来她终究还是成了他的负累！
“对不起，翊哥儿……” 她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想说的。
却不知，守在她床边的少年，正红着眼眶替她诊脉，指尖攥着她掉落的发丝，像攥着一团即将消散的月光。
他早已在心里发过誓 —— 哪怕用北疆狼骑的血铺就道路，也要让这对母子平安归来……
第283章 糖糕、狼毛与杭缎囚衣
青岩镇 “回春堂” 内，吴天翊挽起的袖口盯着药炉里翻涌的褐色汤汁，掐算着火候，忽然听见里间传来博文的抽噎：“小叔叔，娘亲怎么还不醒？”
“她在和周公下棋，” 吴天翊头也不回，用竹筷拨弄着药渣，“等喝了这碗汤，就能把周公打跑了！” 他故意把 “打跑” 二字说得很重，“真的？那小叔叔，你帮帮娘亲！”小博文仰着小脑袋破涕为笑道。
药煎好时，已是子时，吴天翊屏退众人，亲自端着药碗坐在楚端梦床边。
他让环儿端着药，此时楚端梦双颊烧得通红，往日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鬓发此刻乱如秋草。
吴天翊不由自主地伸手替她别到耳后，触到她颈间细汗，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环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环儿，你赶快给嫂嫂喂药！”
当环儿将药端了过来，可是这时的楚端梦还处于昏迷状态，吴天翊没办法，他托住她后颈，柔声喊着“嫂嫂，喝药了！”
随即接过环儿手上的汤药，将药碗凑近她唇边。
此时楚端梦无意识地张嘴，汤汁顺着嘴角流到下颌，他忙用帕子替她擦拭，却被她忽然攥住手腕。
“文儿……” 她呢喃着，指尖抠进他铠甲缝隙，“别让他们抓文儿……”
“弟在，” 吴天翊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文儿在弟身后，谁也抓不走！”随即低头吹散热汤，一口一口将药汤喂进楚端梦的嘴里。
此时曹公公站在门边，看着少年用汤勺一点点喂药，偶尔自己先尝一口温度，再吹凉了递过去。
药碗见底时，吴天翊袖口已被汤汁浸透，却浑然不觉，只轻声对环儿说：“去多拿件棉被，给嫂嫂盖上！”
他看了一下旁边的文儿，紧接着对环儿说道“去，把文儿带到我房间睡，注意一下保暖，不要也得风寒！”
五更天，楚端梦终于退热，吴天翊趴在床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环儿站在他旁边。
“小王爷您快看！” 环儿欣喜地喊道，“夫人出汗了！”
楚端梦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对上吴天翊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眼下乌青深重，甲胄上还沾着药渍，却笑得比北疆的阳光还亮：“醒了？饿不饿？弟让厨房熬了小米粥。”
“小王爷……” 她声音沙哑，看见他袖口的药渍，忽然想起昨夜模糊的记忆，“辛苦你了！”
“自家嫂嫂，说什么辛苦！” 吴天翊别过脸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我们休息两天再启程！”
他起身对着环儿说道“照顾好嫂嫂，我先去配个药，文儿那儿我去就成！”
没过多久，吴天翊将药方重新加减，并命赵一重新抓药，他自个儿来的小博文的房间。
此时吴天翊不知道的是曹公公站在窗外，他看着少年蹲在地上给博文系鞋带，忽然想起京中流传的另一句童谣：“狼崽子咬人疼，狼哥哥护崽凶！”
他摸了摸袖中的密信，忽然觉得这北疆来的 “蛮子”，或许真如王承恩所说，是块能破局的 “活棋！”
两天后雪停了，青岩镇的晨雾中飘着药香与炊烟，吴天翊翻身上马前，特意检查了马车里的暖炉，又往博文兜里塞了块糖糕。
楚端梦隔着车窗看他与曹公公说着什么，见他偶尔还抬手比划，像极了当年自己女先生在私塾里教她算学的模样。
“他在说什么？” 她问环儿。
“回夫人，” 环儿低声道，“小王爷在问曹公公，京城哪家药铺的人参最地道！”
楚端梦望向少年被晨雾勾勒的轮廓，忽然想起他昨夜喂药时掌心的温度。
或许这深宅与朝堂的风雪再冷，只要有这样的 “狼崽子” 在，终能焐热一块冰！
曹公公的马车率先启程，轿夫们的脚步声惊起几只寒鸦。
吴天翊策马经过马车时，忽然伸手摘了朵路边的野梅，隔着车窗递给楚端梦：“嫂嫂，这青岩镇的梅花开了，比丹阳郡的早！”
她接过梅花，指尖触到他手套上的毛绒 —— 那是用北疆雪狼的皮毛做的。
远处传来亲卫营整队的口令声，她忽然明白，这一路的风雪，原是有人用血肉之躯在前面挡着！
博文举着糖糕探出车窗，忽然指着吴天翊的披风笑：“小叔叔的狼尾巴露出来了！”
楚端梦望去，见他披风后摆果然沾着片狼毛，想是昨夜煎药时蹭到的！
雪后的阳光落在少年的银甲上，狼首纹章闪着温润的光，他回头望来，眼底的寒意已化作春水：“嫂嫂，再睡会儿，等你醒来，就该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楚端梦攥着那朵野梅，忽然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千里路，竟有了些暖意！
或许真正的护佑，从来不是金枝玉叶的庇护，而是有这样的人，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在荆棘路上踩出一条带花香的道。
戌时三刻，客栈檐角的冰棱子正坠得频繁。吴天翊擦着剑柄上的雪水，忽闻门外传来曹公公的尖细嗓音：“小王爷歇息了么？咱家给世子妃送衣裳来了！”
曹公公推门而入时，手中捧着两套叠得齐整的囚服，月白色杭缎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大的那套剪裁合体，袖口滚着细边，针脚细密如游丝，虽无纹饰却透着利落；小的那套短襟圆领，领口隐约可见浅蓝暗纹，显然是按孩童身形特制，虽无污渍却薄如蝉翼，在风雪夜中透着刺骨凉意。
“这是刑部现存最好的囚服了，” 曹公公捻着鼠须，语气里带着几分矜夸，“杭缎面、细棉里，便是宫里的罪妇也未必能穿得上！”
他指尖划过布料，“小公子的那套，还是咱家特意让绣娘按春衫样式裁的！”
“明日巳时便要进京城，” 曹公公捻着鼠须，目光在吴天翊绷紧的下颌线扫过，“按规矩，世子妃和小公子需换上囚服入城！”
吴天翊伸手接过，指腹触到布料下隐约的硬衬 —— 看似棉里，实则是浸过浆的粗麻布。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想起楚端梦昨夜咳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喉间骤然发紧。
这杭缎虽比寻常囚服光鲜，却薄得能透出人影，如何抵得住北疆的寒风？
“曹公公看这雪，” 他转身推开窗，风雪卷着碎琼乱玉扑进屋内，“北疆来的狼崽子都知道给母狼垫草窝，何况人？”
他指尖抚过囚服单薄的布料，忽然想起楚端梦陪嫁的蜀锦，“嫂嫂染着风寒，若此时换上这身……”
曹公公袖中指尖动了动，触到吴天翊今早塞的和田玉扳指，他当然知道这两套囚服是刻意刁难 —— 京中那位早有吩咐，要让燕王府的 “贤妇” 尝尝落魄滋味。
可眼前少年眼底的冷意，竟让他想起北疆那座用北蛮人头堆的京观！
“小王爷莫为难咱家，” 他干笑两声，“这是刑部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吴天翊从柜中取出个檀木匣，开盖时珠光四溢，十二颗南海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劳烦公公差人连夜做两套厚囚服，用羊羔皮衬里，袖口缝上防风边。”
他顿了顿，又推过一叠银票，“进了牢房再换，如何？”
曹公公盯着珍珠眼底发直，却仍作难状：“这…… 若是被言官弹劾……”
“公公放心，” 吴天翊摸出腰间的狼首金牌，“明日进城时，本王亲自押解囚车，断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
“待入了刑部大牢，该走的规矩，本王一样不少！” 金牌边缘擦过曹公公蟒纹袖口，发出细碎的响，“何况…… 公公也不想让陛下知道，您收了北疆的‘冰敬’吧？”
这话如冰锥刺骨。曹公公望着少年眼底明灭的火光，忽然想起王承恩的叮嘱：“吴天翊可拉不可杀！”
他咬咬牙，袖中珍珠硌得掌心发疼，终是点头：“罢了！咱家就当这雪太大，没看清世子妃穿的什么！”
吴天翊颔首，转头唤来亲卫赵一：“去镇上最好的绣坊，就说本王要两套囚服，用最厚的絮棉，绣上……” 他顿了顿，“绣上暗纹的雪莲花！”
赵一领命而去，马蹄声碾碎积雪，曹公公看着少年在烛火下整理囚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北疆来的 “蛮子”，比京中那些玩心眼的勋贵更可怕 —— 他既懂用金银砸开路子，又能在血腥里守住底线。
“小王爷对嫂嫂，倒是真心！” 他忍不住开口。
“她是小王兄长的妻，” 吴天翊将叠好的囚服放进木箱，“也是小博文的母亲，更是燕王府的人！”
曹公公离开时，雪又下大了，吴天翊站在窗前，望着赵一策马归来的方向，他突然感觉太累了，即便是前世连续做几台高难度的手术也没这么累！
没办法，谁叫自己穿越到这样一个乱世，谁叫自己又是一个滥好人？他叹了一口气，走向案台，为接下来的“硬战”做好准备！
子时三刻，两套新囚服送进客房，吴天翊亲自检查絮棉厚度，又让厨子熬了姜汤，才命环儿送去楚端梦房里。
路过廊下时，他看见曹公公的马车停在角门，马车夫正往里面塞他送的檀木匣 —— 里面除了珍珠银票，还有张密信，写着 “北地郡狼骑已过榆林关！”
雪光映着少年眉间的川字纹，他摸出狼首哨子轻轻一吹，远处亲卫营的战马闻声低嘶。
明日进城的路，怕是比这风雪更难走，但至少此刻，他能让那对母子，在寒夜里多一丝暖意。
“翊哥儿，” 楚端梦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这囚服……”
“先穿着，” 他隔着门轻声道，“等进了牢房，再换那套薄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雪莲花是北疆的祥瑞，穿上它，不会冷！”
屋内静默片刻，传来孩子的轻笑：“娘亲快看！小叔叔让人绣了我最爱吃的糖糕！”
吴天翊嘴角微扬，转身走进风雪里 —— 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有些守护，注定要藏在囚服的絮棉里，藏在雪莲花的暗纹间。
雪越下越大，他望着京城方向的铅云，忽然握紧了拳头。这一路的风雪，终会成为他踏碎阴谋的铠甲。
而那些敢动他嫂嫂和侄儿的人，终将明白：北疆的狼，不仅能在战场上咬断敌人咽喉，也能在权谋场中，撕开一条血路！
第284章 月白囚服？银甲逆鳞
卯时三刻，青岩镇的雪光漫进客房，楚端梦扶着环儿的手起身，看见铜镜里的自己 —— 月白色囚服剪裁利落，袖口暗绣的雪莲花随动作若隐若现，细绒衬里将身形勾勒得单薄却挺拔，倒比平日穿蜀锦时更多了分清绝。
“夫人真美！” 环儿忍不住赞叹，“这雪莲花绣得跟真的似的，小王爷眼光真好！”
楚端梦指尖抚过花瓣纹路，想起昨夜吴天翊隔着门说的 “雪莲花能驱寒”。
囚服领口缀着圈柔软的獭兔毛，蹭得她下颌发痒，却让她想起少年披风上的温度。
她转身时，袖口露出半截淡青伤痕 —— 那是三年前为护博文被烛台烫伤的，如今却被囚服的细绒温柔覆盖。
博文蹦跳着跑进来，身上的小囚服短襟上绣着糖糕形状的暗纹，腰间还系着吴天翊送的狼首玉佩。
“娘亲看！” 他举起小手，腕上的 “手铐” 是用软木削成的，刻着歪歪扭扭的狼爪印，“小叔叔说这是‘狼族勋章’，戴上就能召唤大狼！”
楚端梦喉头一哽 —— 所谓 “手铐脚镣”，不过是吴天翊用北疆软木和皮革特制的玩具，手铐内侧还用棉布包裹着。
少年蹲在地上替孩子系鞋带，抬头时撞见她的目光，耳尖微红：“文儿说要‘玩官兵抓强盗’，便做了些……”
“谢谢你，翊哥儿！” 她轻声道，指尖攥紧了袖口的雪莲花。
阳光透过窗纸，在少年甲胄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昨夜未卸的银甲与她的素色囚服形成鲜明对比，却让她想起北疆的雪与松 —— 看似冰火不容，却在寒冬里互为倚靠！
曹公公站在廊下，看着这对 “囚徒” 缓步走出，楚端梦的囚服虽素，却在领口别了朵吴天翊今早摘的野梅，博文攥着软木手铐，蹦跳间露出藏在袖口的狼首哨子。
檐角冰棱坠落的脆响中，忽闻铁蹄踏雪之声如战鼓轰鸣，八百北疆铁骑已如黑云压城般合围客栈 —— 清一色玄色狼首披风翻卷如雪，甲胄接缝处鎏金狼爪纹在晨光中吞吐寒芒，最前排的铁骑竟牵着披挂狼皮的战獒，獠牙上还凝着未化的霜碴。
吴天翊亲自为楚端梦披上毛领披风，指尖刚触到她肩头，便有铁卫单膝跪地呈上虎头湛金枪，枪缨上的狼首流苏扫过积雪，惊起一片寒光。
“末将已按小王爷令，将囚车加固三重狼筋绳，车轮裹了防滑铁刺！” 为首的铁卫掀开面甲，刀疤横贯左眼的面容狰狞可怖，却在望向博文时，从腰间解下串着狼牙的护身符，“小公子收着，这是咱狼骑营的‘苍狼眼’！”
曹公公望着如铁桶般围拢的铁骑，只觉喉间发紧 —— 每匹战马的鞍侧都斜插着三棱透甲箭，箭杆上刻着 “饮血方归” 的北疆古篆！
铁骑腰间悬挂的不是寻常佩刀，而是北蛮贵族闻风丧胆的 “狼齿刃”，锯齿状的刀刃足有成人小臂长，刀柄缠着晒干的狼筋。
更令他心惊的是，八百铁骑竟无一人开口寒暄，唯有战獒低嚎与甲胄轻响，恍若一支从黄泉归来的幽冥之师。
“曹公公请！” 吴天翊抬手虚引，湛金枪在雪地上划出半弧冷光。
他身后的铁骑同步催动战马，竟在积雪中踏出整齐划一的 “八” 字阵形，囚车被护在阵眼处，两侧铁骑的盾牌合拢如铁壁，连风雪都透不进一丝。
博文好奇地望着战獒脖颈间的铜铃，忽有铁骑摘下头盔，露出满头刀刻般的狼首刺青，咧嘴一笑时，竟露出两颗染着靛蓝的犬齿 —— 那是北疆狼骑特有的 “弑狼纹”，每道刺青下都埋着十具北蛮尸体。
这就是吴天翊命欧阳源一在云中郡秘密训练的“北疆狼骑！”虽然他们没有参与云中郡保卫战，可是这些将士也算是千里挑一的精锐！
更不要说，他已经让陆丰、林霄代领着一万这样的“北疆狼骑”秘密前往邵明城郊区，明着说是向皇上献瑞，实则是吴天翊做给朝中那些阉党和大臣看的，这就是他的资本，被拉拢的资本！
“小王爷这是……” 曹公公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铁骑腰间晃动的狼首令牌，每块令牌下都系着北蛮贵族的头皮流苏。
“护囚车，自然要带些‘护卫！’” 吴天翊翻身上马，银甲肩吞口的狼首狰狞欲噬，“这些儿郎刚从苍狼关来，还没尝过京城的烤鸭呢！” 他轻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下的积雪飞溅如碎玉，“若有不长眼的敢碰囚车分毫 ——”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战獒突然暴起，一口咬碎廊下石灯，獠牙间碎石纷飞。
曹公公后退半步，撞在廊柱上，这才看清每只战獒的脖颈都套着刻满咒文的铁项圈，那是北疆萨满用狼骨磨制的 “镇邪箍”，专门用来啃食敌人咽喉。
吴天翊策马护在囚车右侧，忽然转头，眼底寒芒让曹公公浑身发寒，“公公说，京中可有敢动本王囚车的人？”
曹公公连退三步，蟒纹靴底在雪地上划出狼狈的痕迹，他终于明白为何王承恩反复叮嘱 “不可小觑吴天翊”—— 这哪里是少年将军，分明是活阎王，随便挥挥手，便是八百带着血腥味的煞神。
“不敢…… 自然不敢！” 他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示意轿夫快走。
路过铁骑阵时，某员铁骑突然抬手，露出小臂上 “燕” 字刺青 —— 那是用北蛮人血混着靛蓝纹的，二十年都不会褪色。
车队启程时，八百铁骑如潮水般漫过青石板路，战獒的低嚎惊起群鸦。
楚端梦隔着车窗望向吴天翊的背影，见他枪尖挑着面残破的北蛮狼旗，旗角染着暗红血迹。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 “狼骑已过榆林关”，原来这支铁军不是为押送而来，而是为了将她和博文，从皇权的虎口下硬生生剜出来。
雪光映着铁骑的甲胄，如一片流动的钢铁冰川。楚端梦忽然明白，吴天翊从来不是需要燕王府庇护的雏鹰，而是早已张开羽翼的雄鹰，只是这双翅膀，曾被她的猜忌伤得鲜血淋漓，如今却依然为她遮蔽风雪！
曹公公的轿子在铁骑阵中瑟瑟发抖，他隔着轿帘摸出密信，却发现掌心的汗早已将 “速押罪妇” 四字晕成墨团。
窗外传来战獒的低吟，让他浑身一颤，也许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日后坊间流传的童谣：“狼首金牌八百骑，囚车过处血铺路，若问罪妇何时还？除非狼骑卸甲归！”
此刻看来，这哪里是押送罪妇的囚车，分明是北疆狼王亲率的护崽之师！
而他曹公公，不过是这头巨狼牙缝间的一颗米粒，稍有不慎，便会被碾成齑粉。
与此同时，他也庆幸自己听了王承恩的话，否则这路上不知会不会碰到“劫匪”而丧命！
当今天子虽握皇权，可在这乱世，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金銮殿上的御笔，而是边疆将士手中的刀枪。
更何况是仅凭十万大乾兵士便敢正面碾碎二十万北蛮铁骑的活阎罗？
第285章 狼骑压城？蟒纹颤栗
邵明城守军远眺时，忽觉脚下青砖震颤，如闷雷自地心滚来！
他攥紧城头垛口，只见远方雪幕低垂处，一道漆黑如铁的洪流正碾着碎琼乱玉逼来，最前方三十头战獒颈挂铜铃，每只铃铛都缀着北蛮勇士的头骨，踏雪时骨殖相撞发出 “咔嗒” 脆响，恍若催命符。
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 远方雪幕中，一片黑压压的铁流正卷着碎琼乱玉压来，最前方的战獒群如黑色浪潮，喉间低嚎似滚雷碾过冻土。
战獒群后，八百铁骑如移动的铁壁，玄色狼首披风掀起的雪浪中，鎏金狼首纹章密如寒星。
每骑战马皆罩着熟铜面帘，只露双眼，马侧斜插的三棱透甲箭尾绑着狼尾毛，在风中猎猎作响。
奇的是，如此威势赫赫的铁骑阵列，竟无半分喧哗，唯有战獒粗重的喘息与甲胄轻擦声，似远古巨兽的鼻息。
守军瞳孔骤缩 —— 铁骑中央，一辆朱漆鎏金马车缓缓驶来，车轮包着黄铜虎头纹，车辕两侧各立着六名金甲武士，腰间悬着的不是战刀，而是鎏金拂尘。
马车四角垂着鲛绡帘，帘上用金线绣着云纹龙章，车顶上的鎏金葫芦宝顶在雪光中吞吐金光，分明是宫中哪位贵人的仪仗。
“那是…… 司礼监的车驾？” 校尉喉间发紧。
朱漆马车后方，才是那辆被护在中央的囚车 —— 乌木栏板裹着熟牛皮，车顶盖着双层毡帐，缝隙间漏出一线月白色衣角。
囚车两侧，各有十名铁骑步行护卫，他们脱去了狰狞的面具，露出清一色刀刻般的狼首刺青，却在胸前别着白色绢花，似在为某位贵人守孝。
朱漆马车停在城下，一名身着蟒纹宦官掀开鲛绡帘，探出半张敷着香粉的脸 —— 正是曹公公。
他抬手时，腕间十串珊瑚念珠叮当作响，每颗珠子都嵌着东珠，与他蟒纹朝服上的金线交相辉映。
“咱家奉陛下口谕，押送燕王府罪妇入京，” 他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还不速速开城！”
校尉望向朱漆马车下的踏板 —— 竟是用整块和田玉凿成，边缘刻着缠枝莲纹，每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 “叮咚” 声。
马车内部隐约可见狐裘帷帐、暖金香炉，炉中飘出的沉水香气混着雪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紧接着目光越过马车，落在中央那辆覆着厚毡的囚车上。
“例行检查，请通融！” 他攥着刀柄往前踏了半步，却见阴影中忽有黑影一闪 —— 一名铁骑如鬼魅般斜刺里杀出，玄色披风扫过雪地，露出腰间晃动的狼首令牌。
那铁骑戴着青铜面具，眼尾狼瞳纹路被风雪磨得发亮，肩甲上的狼首吞口大张着獠牙，正对着校尉的咽喉。
“放肆！” 曹公公的尖细嗓音如钢针般刺破风雪，他手中的珊瑚念珠 “哗啦啦” 砸在车栏上，有几颗滚落雪地，却被他浑然不顾。
年逾五旬的宦官蟒纹朝服在寒风中绷得笔挺，绿豆大小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眼尾的皱纹里堆着脂粉，却遮不住眼底阴鸷的光 —— 那目光像极了深潭里翻涌的毒水，泛着令人作呕的暗青色，黏腻得能绞碎人的骨头。
“小小校尉，连本公公的面子都不顾？” 他踩着珊瑚珠上前，绣着金线的鞋尖碾过雪地，“咱家奉圣旨在先，你敢拦的是陛下的恩典，还是咱家这把老骨头？”
话音未落，袖口的鎏金蟒纹随动作翻卷，露出腕间暗青色的刺青 —— 那是早年随驾时被马蹄踩出的旧伤，形状竟像极了一条扭曲的毒蛇。
校尉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后颈一凉，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上攀爬。
曹公公的脸上涂着厚粉，却在眼角法令纹处裂开一道道血口，不知是冻伤还是常年用掺了铅的脂粉所致。他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喷出白雾，混着浓重的沉水香气，熏得人头晕欲呕。
“公公赎罪……” 校尉单膝跪地，颤巍巍地说道。
“赎罪？” 曹公公忽然冷笑，指尖捏住校尉的下巴往上抬，珊瑚念珠勒进对方脖颈，“知道这囚车里装的是什么？是燕王府的体面！你若敢动一根寒毛 ——”
他忽然凑近，喷着香粉的脸几乎贴上校尉，“咱家就让你尝尝，慎刑司里‘一丈红’的滋味！”
周围铁骑同时向前半步，甲胄摩擦声如群蛇蜕皮，“公公言重了……” 此时吴天翊的声音从囚车方向传来。
他缓步走近，银甲肩吞口的狼首在雪光中泛着冷光，“不过是例行检查，何须动怒？”
曹公公猛地转身，与吴天翊目光相撞的瞬间，喉间忽然发紧。
少年眼底的冰冷却带着笑意，像极了北疆雪原上伪装成无害的雪狼，看似温驯，却在齿间藏着致命的毒。
“小王爷自然明白事理，” 曹公公松开校尉，指尖却仍在对方下巴上留下道红痕，“可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轻重！”
他转身时，蟒纹朝服扫过雪地，露出内衬绣着的皇家暗纹 —— 一只口衔灵芝的瑞兽，却被绣得龇牙咧嘴。
邵明城守军望着这一幕，只觉比漫天飞雪更冷的，是曹公公眼底的阴狠。
那目光不是来自皇权的威慑，而是浸透了深宅大院里的腌臢手段！
而吴天翊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狼首金牌，嘴角仍挂着温驯的笑。
雪粒子打在曹公公的蟒纹帽翅上，他盯着吴天翊腰间的狼首金牌，忽然想起王承恩的警告：“莫要让吴天翊觉得你在威胁他的人。”
此刻看着少年眼底的寒意，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 这守城校尉怕是触到了这头狼的逆鳞！
此时这守城校尉浑身发僵，忽然想起自己今早还盘算着倚仗刑部第三把手、“提牢厅知事” 舅舅的权势，从这偏远藩王之子手中榨些好处。
此刻回想，那些在心底转了无数圈的 “拿乔” 念头，竟比雪地上的薄冰还要脆弱可笑。
他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京官如蛛网，边将如猛虎，惹不得，更躲不得！”
可他却忘了，眼前这位看似被困在北疆的小王爷，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 “边缘棋子”？
单是身后八百狼骑甲胄上的冰棱，便比他舅舅官靴上的宝石还要锋利百倍。
“提牢厅知事” 又如何？不过是刑部大牢里管钥匙的文官，而眼前的少年，却能让北蛮猛将的头骨挂在枪尖跳舞。
校尉喉间发苦，终于明白：若今日没有“检查囚车”，最多被上级斥为 “不通时务！”
但若真触怒了曹公公身后的腌党，或是惹恼了这位手握狼骑的小王爷，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像那半片带血的指甲般，不明不白地消失在雪地里。
更令他心惊的是，方才吴天翊与曹公公对视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 哪里是不受待见的藩王之子？分明是蛰伏在北疆雪原的孤狼，只需一声长嚎，便能让整个朝堂为之震颤。
自己从前听惯了 “燕王府失势” 的传言，竟忘了这天下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皇帝案头的朱批，而是边疆将士们踏碎敌颅的铁蹄。
“开、开城门！” 校尉的声音比风雪更抖，他弯腰捡起曹公公掉落的珊瑚念珠，却在触到珠子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 那珠子上还带着曹公公掌心的温度，黏腻得令人作呕。
他忽然想起京中流传的 “珊瑚珠谜案”：某官员因得罪权宦，被人用珊瑚珠塞入口中活活噎死，死状极惨！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校尉望着吴天翊扶着囚车入城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月白色囚服上的雪莲花暗纹，竟比京中官窑的瓷器还要刺眼。
原来真正的权贵从不用刻意张扬，就像眼前的少年，即便身着银甲，也比曹公公的蟒纹朝服更有威慑力 —— 那是百战余生的杀气压出来的贵气，是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威严。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哨，只觉今日这一哨，竟吹出了生平最大的悔意。
什么 “刑部靠山”，什么 “官场潜规则”，在这乱世里，唯有活着才是最大的体面！
而他此刻唯一的庆幸，是自己在最后关头，没敢真的去碰那辆看似普通的囚车 —— 谁知道里面装的，是罪妇的枷锁，还是北疆狼骑的逆鳞？
雪粒子扑在他的甲胄上，校尉忽然想起吴天翊腰间的狼首金牌。那金牌边缘刻着的 “镇边” 二字，此刻在他眼里竟有了新的含义 —— 不是 “镇守边疆”，而是 “镇住皇权！”
原来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 “偏僻不受宠” 的藩王，只有愿不愿意做困兽的狠角色。
而他，不过是这盘大棋里，连卒子都算不上的蝼蚁……
第286章 铁蹄碾雪？律法为刃
申时末刻，京城朱雀大街的积雪被铁蹄碾成碎玉，曹公公的朱漆马车在前，车辕上的鎏金铃铛每隔百步便响三声，惊得路边百姓纷纷闭门。
吴天翊策马护在囚车右侧，银甲肩吞口的狼首纹章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身后的八百铁骑已换作京城卫戍服饰，却在披风内衬绣着细小的狼首暗纹 —— 那是只有北疆狼骑才懂的图腾。
马车轿厢随马蹄轻晃，鲛绡帘掀开半角，露出曹公公阴鸷的脸 —— 他正捏着珊瑚念珠，东珠在雪光中泛着冷白，映得他眼底的算计愈发阴诡。
“小王爷，”他拖长嗓音，珊瑚念珠上的东珠映着雪光，“过了这条街便是宣武门，入了城门，可就由不得你了！”
这话既是提醒，亦是威胁，暗指京城乃皇权腹地，纵是北疆狼骑，也得收敛爪牙。
吴天翊抬手替囚车拂去积雪，“劳公公费心，” 他淡笑，“不过是送家嫂‘住’几日，小王自然…… 客随主便！”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马蹄声，二十余骑身着 “金吾卫” 服饰的人马驰来，为首者腰悬横刀，刀柄上嵌着红宝石 —— 正是刑部左侍郎赵承宗的心腹副将。
“曹公公！” 那人勒马行礼，目光在囚车上打转，“卑职奉赵大人之命，特来迎接！”
吴天翊挑眉，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靛蓝色绣纹 —— 按他所了解的那是京中某阉党势力的标志。
他转头望向曹公公，却见宦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过他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有劳将军前面引路！”
说完还转头看了眼吴天翊，便让马车跟着那二十名“金吾卫”缓缓往刑部大牢而去。
车队走得很慢，直到酉初时分，才到了刑部大牢前，此时就看狱丞赵承宗踩着鎏金履，领着三班衙役迎出仪门。
此人面白无须，两撇鼠须抹了香蜡般油亮，腰间玉带嵌着十二颗东珠，却在看见曹公公的朱漆马车时，慌忙将玉佩塞进袖中 —— 那是今早刚从某位犯官那里所得的和田玉佛手。
曹公公掀起鲛绡帘，珊瑚念珠泛着暗红，像极了诏狱里泡着的人眼。
“赵大人客气了，” 他拖长嗓音，“咱家奉陛下旨意，押送燕王府罪妇入京，你且着人接手吧！”
赵承宗这才注意到马车后的铁骑阵列，目光在吴天翊身上一扫而过并不认识，便认定是曹公公从边疆带来的 “武官”。
他轻咳一声，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王虎，带几个弟兄把囚车接进去，别惊着贵人！”
被唤作 “王虎” 的军士踏前半步，此人铁塔般的身形，左脸有道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颌，腰间悬着的牛皮酒囊上绣着骷髅头，正是刑部出了名的 “活阎王”。
他舔了舔嘴唇，盯着囚车的眼神如同饿狼见肉：“得嘞！咱刑部的‘沉罪床’早给罪妇备好了，听说她生得标致，兄弟们还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
“住口！” 吴天翊的声音陡然冷下来，甲胄下的锁子甲随呼吸轻响，“此乃燕王府女眷，再敢胡言，本王剜了你的舌头！”
赵承宗皱眉：“你是何人？敢对狱丞的下属这般说话？”至于吴天翊口中的“本王”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知道现在各路藩王中就属燕王的势力最差，而且现在也受当今朝中各大势力排挤，此刻这 “罪妇” 便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 既能向身后的阉党证明自己的 “忠心”，又能借题发挥打压燕王府最后的体面。
毕竟在这吃人的朝堂，踩住落魄藩王的咽喉向上攀爬，是最稳妥的 “进阶之道”，最起码他是这么想的。
“本王乃燕王府世子——吴天翊！小小狱丞还不下跪！”他的声音如战鼓擂动，尾音带着北疆特有的沙哑，每个字都像用狼齿刻进骨髓。
“燕王世子？” 赵承宗冷笑，鼠须随嘴角抽搐“哼，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他甩袖指向囚车，“这罪妇勾结北蛮、意图谋反，陛下念及燕王府体面才未诛九族，你还敢在本官面前摆谱？”
“哦？” 吴天翊挑眉，指尖轻叩湛金枪杆，“看来你这狱丞是想对我大乾的皇家礼仪挑衅？还是说 ——” 他忽然逼近，将金枪直指对方鼻尖，“不识《大乾律?不敬法》？”
赵承宗瞳孔骤缩，这才想起汉律中 “不敬宗室” 属重罪，轻则笞刑，重则弃市，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来人，把这厮拿下喂狗！” 吴天翊手一挥，话音未落，已有两名铁骑如鬼魅般扣住赵承宗双臂。
“小王爷！下官知错！” 赵承宗顿时面如土色，“此乃误会，误会啊！”
“误会？” 吴天翊冷笑，转身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金，“本王自会向当今皇上请罪 —— 就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狱丞，妄图折辱宗室，坏了我大乾‘亲亲尊尊’的体统！”
王虎见状，眼底凶光骤起，朝身后衙役使了个眼色。二十余名手持朴刀的刑部差役轰然拔刀，刀刃在狱火中划出参差不齐的光弧，却在冲上前的刹那凝滞 ——
“找死！”
赵一暴喝一声，战马人立而起，手中狼齿刃挟着北疆的风雪劈下，寒光闪过，王虎手中的朴刀竟如脆纸般断成两截，断刃 “当啷” 坠地，惊起一片火星。
差役们这才看清，这些铁骑的战刀并非中原制式，而是北蛮贵族专用的 “狼齿刃”，锯齿状的刀刃足可撕裂战马咽喉。
“卸械！” 赵一甩袖下令。
狼骑们动作整齐划一，刀鞘如铁尺横扫，精准击打差役手腕。
此起彼伏的闷响中，朴刀纷纷落地，二十余人手腕尽废，疼得跪倒在地。
这些平日欺善怕恶的衙役何曾见过这等铁血手段？个个缩着脖子发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泥浆混着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王虎瘫坐在地，望着自己断刀的截面 —— 切口平滑如镜，分明是被削铁如泥的利器所伤。
他忽然想起京中的传言：“燕王世子以十万大乾将士力败二十万北蛮铁骑！” 那是何等的血勇？此刻他终于信了，喉间涌上股腥甜，却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吴天翊负手而立，他扫过满地瑟缩的差役，声音冷如冰锥：“即日起，若有人不识《大乾律?不敬法》，再敢对燕王府无礼 ——” 他指尖轻叩湛金枪杆，枪尖渗出幽蓝，“便拿其项上人头，给本王的战刀祭旗！”
话音未落，身后八百狼骑将长枪同步举起，枪尖狼首流苏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战獒群昂首长嚎，声浪震得狱顶积雪大片坠落，惊起的寒鸦掠过铁窗，在月光下划出漆黑的弧线。
“嗷 ——！”
狼骑的呼喝声如滚雷碾过青石路，每人身后的狼首披风掀起雪浪，露出内衬的 “翊卫北疆” 暗纹。
这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战士，枪尖在雪地上刻出狼首图腾，刀刃上的蛇毒与火光相映，恍若地狱修罗临世……
第287章 金丝牢房？符节越权
此时旁边的曹公公眼看这事再闹下去可就不好收拾了，他现在可是知道这燕王世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一路过来他也看到这个少年是如何对待囚车上这个“罪妇”的，别说是你这个区区的狱丞，就连自己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没想到你这个瞎眼的赵承宗不仅纵容自己手下想侮辱眼前这少年视作逆鳞的“罪妇”，而且还口出狂言连带着燕王府都敢如此出言不逊，这不是作死的前兆？
即便现在吴天翊将他真的抓起喂狗，说不定还真给他订上一个“对皇室宗族不敬”的罪名！
可是一想，这家伙也算是宦官集团养的一条狗，如果真的被这少年拿去喂狗，他们颜面也不好看！
此时的他袖中珊瑚念珠绞得死紧，眼尾脂粉簌簌掉落，露出暗青色老人斑。
于是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拱了拱手说道“小王爷息怒！赵大人也是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
“曹公公可知，” 吴天翊忽然开口，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在曹公公脚边溅起碎玉般的雪浪，“家嫂‘谋逆之罪’尚有疑点，本王定向皇上禀明，再此期间，她依然是我燕王的人！”
随即将金枪一抖直指被押跪着的赵承宗大声喝道“这厮不仅纵容手下口出不逊，更是藐视我燕王府！拿他喂狗，已经是轻了！”
“待明日本王定将今日之事禀明皇上，定他一个诛九族的大罪！否则我皇家颜面何在，我十万燕王军的颜面何在？”
狼骑应声拖起赵承宗，战獒群嗅到血腥味，喉间发出兴奋的低嚎。
曹公公这才注意到，每只战獒的项圈上都挂着北蛮人的耳骨，在风雪中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小王爷三思啊！” 他一紧张手中的珊瑚念珠扯断散落一地，“赵大人乃刑部重臣，若随意处置，恐遭天下人非议！”
“非议？” 吴天翊挑眉，看向曹公公，“难道公公觉得，侮辱家嫂，无视皇家颜面还不够治他十次死罪？” 他忽然提高声音，让每个字都撞在狱墙上，“待明日本王定将今日之事禀明皇上，定他一个诛九族的大罪！否则 —— 我皇家颜面何在？我十万燕王军的颜面何在？”
“燕王军” 三字如惊雷炸响，曹公公浑身剧震 ——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燕王府可是今非昔比，三个月前北疆急报，羌族四大部落突然反叛，杀得阿鲁汗措手不及，而幕后促成此事的，竟是吴天翊单骑入四大部落的传说。
据说他们已经与燕王府形成联盟，美其名曰“共抗北蛮！”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成为燕王府称霸西北的重要力量之一！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次吴天翊最大的底气并不只是这个，而是在郊外那两万携带“轰天雷”“连弩”等武器的精锐，他们以“献捷”为名早于吴天翊他们到了邵明城外！
在吴天翊的盘算里，这场博弈早有定数：只要小皇帝收回削藩成命、释放楚端梦，他便按兵不动。
可若圣意难改，城外两万装备 “轰天雷” 与连弩的精锐，将化作撕开皇城的利刃，以 “清君侧” 之名掀起腥风血雨。
身为穿越者，吴天翊骨子里本就没有对皇权的敬畏！
月前，他便暗中串联各大藩王，将联名签署的《共谏削藩书》送往京城。
此刻这份文书，想必已摆在小皇帝的御案上，字字如刀，刺向那摇摇欲坠的削藩政令。
想明白其中利害，便见曹公公猛然转身，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的赵承宗，尖着嗓子怒骂：“你这蠢货！还不赶紧给小王爷磕头请罪？小王爷若不肯赏咱家面子，谁也救不了你！”
赵承宗如筛糠般颤抖，额头重重撞向青砖，瞬间渗出鲜血。
他一边不停磕头，一边狠扇自己耳光，哭嚎道：“小王爷饶命！小的猪油蒙了心…… 求您看在公公面上，就饶了小的这一回！”
吴天翊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其实若赵承宗先前收敛些，他本打算用金银珠宝疏通关系，好为楚端梦谋个周全。
谁知这货自寻死路，反倒给了他立威的机会，不仅省下财物，还能顺势卖曹公公一个天大的人情。
看来那些金银珠宝是省了，而且还能给这位曹公公莫大的面子！
这段时日，他日夜钻研大乾律法典籍与朝堂规矩，早已摸清其中门道。
即便此刻杀了赵承宗，凭他燕王世子的身份，最多在皇上面前多费些唇舌辩解。
但他更想要的，是借此拿捏住曹公公，为后续筹谋铺路。
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故意等着曹公公主动开口，只有对方先松口求情，他才能顺势开出条件，将局势牢牢攥在手中 。
曹公公见吴天翊神色阴沉，心中发怵，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躬身作揖道：“小王爷，赵大人他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实在罪该万死！”
“但念在他也是一时糊涂，又在刑部当差多年，多少有些用处，还望小王爷网开一面，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咱家替他向您赔罪了！” 说着，他竟真的屈膝半跪。
见曹公公果然开口求情，吴天翊立刻跳下马来，上前虚扶一把，装作为难模样，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公公这可让小侄难做了！若小侄嫂嫂和侄儿真落在这厮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承宗血糊糊的额头，“您说，他会不会‘不小心’让罪妇染病暴毙？到时公公也很难跟皇上交代呀！”
曹公公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话中威胁，他下意识望向楚端梦的囚车，咽了口唾沫道：“他敢！小王爷的意思是……”
这时吴天翊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承宗，故作叹息道：“看在公公的面子上，小侄可以放过这厮！”
他心中暗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转而正色道：“牢房须选最深处的‘天字甲号’，四壁糊糯米浆，窗户以三寸厚木板封死 —— 既防鼠蚁打洞，更防有人暗度陈仓！”
“按《大乾官仪》，” 他刻意提高声调，“宗室女眷涉案，当置‘保宫’候审，规格须比照列侯夫人！”
说罢便滔滔不绝列数要求：“需备‘温明幄’暖床、‘铜漏’计时、‘染器’炊具。膳食依《食货志》，月供粟米一石、肉十二斤、酒斗半……”
说到一半，他忽然皱眉摆手：“罢了，这些用度不劳烦这厮操办，本王自会差人安排。但有一条 ——”
他拿出两枚青铜符节，“孟五、王七已领‘执戟郎’衔，按《秩律》可先斩后奏！公公若有疑问，尽可查阅典籍！”
曹公公一听那懵逼脸顿时更懵逼了起来，心想“小王爷，你这哪是让你嫂嫂入狱受罚？这不跟在燕王府有什么差别吗？”
可是看着递过来的符节，瞳孔骤缩 —— 那 “执戟郎” 符节乃皇宫禁卫专用，吴天翊竟私授给亲卫，分明是越权之举。
但想起少年方才援引的《官仪》《秩律》条文精准无误，又知他早有准备，喉间竟发不出半分质疑。
“是是是！” 他将吴天翊递过来的符节又推了回去，“小王爷熟读典章，咱家佩服！这‘天字甲号’牢房本就是为宗室所备，明日便着人清扫妥当，一应器物必按列侯夫人规格置办。”
他偷瞄吴天翊神色，见其目光落在赵承宗身上，忙不迭踢了那倒霉蛋一脚：“还不快谢小王爷恩典！若再敢有半分差池，咱家扒了你的皮！”
赵承宗早已吓瘫，连滚带爬地磕头：“谢小王爷…… 谢曹公公……”
吴天翊却懒得多看他一眼，甩袖走向囚车：“明日巳时前，本王要见到牢房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下来，“若让本王发现牢房里用度有半点差池 ——”
“下官明白！明白！” 赵承宗连连磕头，官服下的脊背早被冷汗浸透。
望着吴天翊搀扶楚端梦下车的背影，他心里一颤 —— 这哪是押送犯人的藩王世子，分明是捧着《大乾律》来刑部拆台的煞星！
待一行人进了牢房，他才敢直起腰，盯着孟五、王七的背影苦笑 —— 什么 “执戟郎”，分明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震慑宵小，用不好…… 他摸了摸后颈，只觉寒意刺骨。
“公公！” 赵承宗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凑到曹公公跟前，压低声音愁眉苦脸道：“小王爷这般行事，下官该怎么向刑部上司交代？”
“交代？” 曹公公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若不是咱家出面，你全家老小这会儿早跟燕王妃关一间牢房了！” 说罢甩袖登上马车，再不看他一眼。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赵承宗呆立原地，在寒风中手足无措，摇了摇头赶忙追着吴天翊他们后面往牢狱而去……
第288章 阉党与宗室的血色暗战
在吴天翊他们来到邵明城的前几天，京城下着大雪，凤仪殿内鎏金炭炉燃得正旺，此时皇太后王氏捏着《共谏削藩书》的手微微发颤，羊脂玉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十七道藩王印玺在黄绢上排开，最末那枚 “燕王翊” 的狼首纹章尤为刺目，竟比她腕间的东珠镯子还要耀眼三分。
“诸位爱卿，” 她抬眼望向阶下重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威严，“这十七个藩王联名上书，言辞凿凿反对削藩，你们怎么看？”
首座的太傅李崇年捻着山羊胡，目光扫过奏疏上的 “亲亲尊尊” 四字，沉声道：“太后明鉴，削藩乃先帝遗志，关乎皇权稳固。如今藩王竟敢抱团抗旨，分明是目无君上！”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瞥向一旁的镇北将军周弘，“尤其是燕王……”
“太傅慎言！” 镇北将军周弘猛然抬头，甲胄上的獬豸纹章随动作轻响，“燕王手握北疆三郡三十万铁骑，又与羌族结盟，若逼得太紧 ——” 他没说完，却在殿中激起一片寒意。
“周将军是要长他人志气？” 尚书令王肃之冷笑，拂袖露出腰间的鎏金算筹，“我大乾国库每年拨给北疆的粮草银饷足可堆成山，他若敢反，先断了他的粮道！”
“断粮？” 周弘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盏飞溅，“您可知燕王世子几个月前单骑入羌庭，换得羌族‘狼首图腾’？如今羌族四十万铁骑他可是随时可以调动，若与燕王军合流 ——”
“够了！” 皇太后抬手按额，翡翠流苏在眉心投下阴影，“哀家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她转向一直沉默的内阁首辅徐阶，“徐爱卿，你素有‘智多星’之称，说说看。”
徐阶往前半步，手中折扇 “刷” 地展开，扇面上 “忠孝两全” 四字是先帝御笔。
“依老臣之见，此事需分两面看。” 他目光如刀，“藩王敢联名上疏，必有底气 —— 听说燕王的两万‘献捷’大军已到邵明城，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皇太后猛地捏紧奏疏，指节发白：“你是说…… 他们敢兵谏？”
“非敢，是已备好了！” 徐阶轻叹，“当年七国之乱，吴王也是以‘清君侧’为名。如今燕王援引《大乾律》中的‘宗室不得辱’条款，又以燕王妃‘谋逆案’为由头，占了法理先机。”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皇太后盯着徐阶扇面上的 “忠” 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缓兵之计！” 徐阶合上折扇，“一方面下旨褒奖燕王‘忠勇可嘉’，着刑部速查燕王妃案；另一方面，暗中调京营拱卫皇城，将邵明城粮草先行控制 ——”
他顿了顿，“最紧要者，是稳住王公公那头的东厂，莫让阉党与藩王勾连！”
“哼！王公公今早还来请安，” 皇太后冷笑，“说是燕王世子以献捷之名‘押送’罪妇几日就可到京城，分明是为逼宫铺路！”
“太后容禀，” 太傅李崇年忽然插话，“老臣倒觉得，可借此次削藩整顿阉党。比如那刑部 ——”
“不可！” 徐阶厉声打断，“刑部乃是阉党之人，动了等于逼阉党与藩王同流合污。太后若想稳局面，此刻需连阉党一起安抚。”
殿外风雪骤起，铜漏 “滴答” 声格外清晰，皇太后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叮嘱：“藩王如虎，需以肉饲之，不可拔其牙。” 如今看来，这 “肉” 竟是越喂越不够了。
“传旨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着刑部三日内查清燕王妃案，不得有误；各藩王所奏削藩事宜，待开春后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另外，让镇北将军亲率京营，去邵明城‘劳军’—— 就说哀家念及将士辛苦，特赐御酒百坛！”
忽而又垂眸沉吟片刻，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待燕王世子抵京后，哀家倒要会会这位以十万燕王军大败二十万北蛮铁骑的‘少年豪杰’，瞧瞧他究竟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
尾音隐在鎏金炉的青烟里，翡翠护甲轻轻叩击着案上的《大乾舆图》，在丹阳郡地界落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皇太后王语冰对着鎏金铜镜卸珠钗，鎏金雀尾步摇刚取下一半，便见掌事女官莲心捧着鎏金匣款步而入。
匣面 “六宫之印” 的蟠龙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女官素白袖口沾着些许雪渍，指尖却稳如磐石，行至案前才轻轻将匣子放下。
“何事？” 太后拨弄着鬓边珍珠流苏，镜中映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红得像晨霜里的丹蔻。
“回太后，” 莲心垂眸退后半步，声音如浸过冰水的丝帛，“刑部传来密报。” 她抬手拂开匣上金丝绒，露出里面用素绢包裹的折页，封口处的火漆印着 “刑狱密档” 四字。
太后指尖顿在翡翠耳坠上，镜中光影忽然晃了晃。
她认得这火漆印 ——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亲自掌管的东厂密档专用，寻常只有 加急密函才会启用。
“打开吧。” 她转身坐在紫檀榻上，玉指轻轻叩击着膝头的《贞观政要》。
莲心解开素绢，展开折页的刹那，殿中炭炉忽然 “噼啪” 炸开火星。
纸上用朱砂绘着刑部狱门前的乱象：狱丞赵承宗斜倚在朱漆门框旁，袖中露出半块和田玉佛手（注：受贿物证），其下属王虎垂涎囚车中的楚端梦，竟当众污言秽语称 “要让罪妇尝尝沉罪床滋味”。
画面另一侧，银甲少年吴天翊横枪立马，枪尖挑落王虎的官帽，八百狼骑同步举刀，刀刃在雪光中划出冷冽弧光，战獒群则低吼着咬住赵承宗的官靴，将其拖至少年马前。
密文批注如血：赵承宗辱骂宗室罪妇，藐视燕王府威仪，被燕王世子当场羁押。其以‘刑部用度可按列侯夫人例’为条件，换得暂免死罪。
“这封密函，倒比本宫的《起居注》还详尽！” 太后指尖摩挲着密函边缘的毛边，忽然冷笑一声，“曹进忠的东厂，竟连‘沉罪床’的腌臢话都能原封不动记下来 —— 看来刑部上下，早成了他养私兵的巢穴！”
莲心垂眸不语，心知太后这是在暗讽曹进忠掌控的刑部密函竟能如此巨细无遗，分明是阉党势力渗透中枢的佐证。
“列侯夫人例？” 太后拈起案上的羊脂玉镇纸，重重压在 “天字甲号牢房” 的注脚处，翡翠护甲在素绢上投下冷硬阴影，“刑部的‘规矩’，何时成了犯官保命的筹码？曹进忠调教出来的好奴才，竟学会拿律法当人情卖了？”
密函附图中，楚端梦的囚车已驶入刑部后院，车帘缝隙中露出半幅蜀锦被褥，与燕王府兰雪阁的规制别无二致。
莲心忽然想起今早听小厨房说，燕王世子府的厨子已入驻刑部膳房 —— 这哪里是羁押罪妇，分明是在刑部里另起了一座 “小燕王府”。
“传曹进忠，” 太后将步摇狠狠拍在妆台上，金雀尾羽崩落两片，“就说本宫倒要听听，这‘宗室罪妇’的牢饭里，是不是掺了曹公公的私房银子，才比哀家的御膳还讲究！”
莲心见状，指尖轻轻拂过案上《贞观政要》书脊，忽然俯身低语：“太后容禀，此密函既来自曹进忠的东厂密档，若骤然追责，恐惊了暗处的线人。”
她用袖口掩住太后手背，指腹轻轻叩了叩密函左下角 —— 那里有个极小的墨点，是太后安插在曹进忠书房的婢女 “墨香” 的暗号。
太后目光一凝，怒意稍敛，她当然知道，这封密函能绕过曹进忠的层层筛查送到自己手中，全赖墨香在香炉灰里藏纸条的绝技。
若此时发作，不仅断了这条暗线，更会让曹进忠警觉宫中还有能直达凤仪殿的 “眼睛”。
“那依你之见？” 太后拿起鎏金暖炉焐手，语气却松了几分。
莲心退后半步，声音低如蚊讷：“不如先着礼部核查《大乾官仪》中‘列侯夫人例’的用度标准，再以‘节俭为由’削减楚端梦的狱中供给 —— 如此既显太后体恤民生，又可试探曹进忠是否敢抗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赵承宗……”
“赵承宗是曹进忠的棋，” 太后冷笑，拨弄着暖炉上的蟠龙纹，“但棋子若是成了累赘，棋手未必会救！” 她忽然想起密函里赵承宗袖口的和田玉佛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去传徐阶，” 太后忽然改了口，“就说本宫要与他商议《共谏削藩书》的回奏！”
莲心退至殿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撕裂声，转身只见太后用金簪挑起密函中 “狼首亲卫” 四字，素绢在炭火前透出经纬，竟与燕王去年进献的北疆雪狼皮纹路分毫不差。
她记得那狼皮此刻正铺在武德殿龙椅上，先王陛下常说 “摸着狼皮，便如见北疆勇士。”
“去将库房里的‘九曲珊瑚笔架’找出来，” 太后忽然开口，金簪尖儿挑起一块碎纸，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明日早朝赐给燕王世子 —— 听说他字写得不错！”
莲心一愣 —— 那笔架是先帝平定南蛮时的战利品，珊瑚枝上还留着战刀砍削的痕迹。
太后轻抚着案上的狼首镇纸（注：燕王在吴天翊十岁时所献），指尖掠过狼眼处的凹痕：“再备两匣‘龙涎香’，给楚端梦送去。就说…… 哀家念她在北疆苦寒，特赐暖身。”
“燕王世子的朝服……” 太后忽然轻笑，“听说尚衣局新制了银线狼首纹，明日让他穿上吧！”
莲心这才惊觉，太后指尖不知何时已戴上了狼首扳指 —— 正是用当年那头雪狼的獠牙打磨而成……
第289章 阉党急局中的权谋赌局
就在不久之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斜倚在鎏金交椅上，右手捏着《共谏削藩书》抄本，指腹反复摩挲着 “燕王” 的落款。
他那张敷着厚粉的脸在烛火下泛着青灰，眼角的皱纹里积着常年不散的铅粉，笑起来时像裂开的老树皮，露出被烟油熏黄的牙齿。
颔下稀疏的山羊胡蔫蔫地贴着脖颈，几缕白发从道冠里钻出来，混在蟒纹补子的金线中，倒像是爬在华服上的枯藤。
下首站着的太监总管王承恩垂手侍立，袖中露出半卷《昭明城布防图》—— 那是今早从顺天府偷抄的秘档。
“十七个藩王联名上书，” 曹进忠忽然冷笑，抄本在指间卷成筒状，“这哪里是‘共谏削藩’，分明是逼宫的檄文。”
他抬眼望向王承恩，“你说，燕王世子把两万精锐派驻昭明城郊，美其名曰‘献捷驻军’，到底是给谁看的？”
王承恩喉头滚动，目光掠过案上的鎏金狼首香炉 —— 那是燕王府去年送来的 “节礼”，狼嘴里常年飘着北疆的松香。
“老祖宗明鉴，” 他压低声音，“昭明城离京城不过两日马程，两万精兵配上他的‘轰天雷’……”
“轰天雷？” 曹进忠猛地将抄本拍在案上，震得狼首香炉晃了晃，抓起案边的《昭明城布防图》，眼带狠厉，“你早前密报里说这东西威力惊人，如今看来，他驻军的位置正好卡在粮道上，分明是要断了京营的补给。”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图上标记的驻军点，“好个吴天翊，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承恩偷瞄曹进忠指间的翡翠戒指 —— 那是三日前从江南织造府进贡的贡品，通体碧绿如浸春水，戒面却雕琢成张牙舞爪的螭龙，爪尖还嵌着两粒暗红玛瑙，恰似滴血的獠牙。
此刻烛火摇曳，戒指表面泛起诡异的光晕，映得曹进忠眼尾的皱纹如同螭龙的鳞片在翕动。
“再说这‘押送嫂嫂’……” 曹进忠忽然用朱笔圈住密报里的 “楚端梦”，肥厚的舌尖舔过嘴唇，将唇上的胭脂晕开一道痕迹，“想杀小叔子为自己四岁儿子争世子之位的恶妇，这小叔子竟还处处为她着想 ——”
笔尖戳破纸张时，他腕间的金镶玉镯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与他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极了东厂地牢里刑具的轻响，“当年她派心腹追至云中郡武川县行刺！那小子虽大难不死，却失了记忆，再睁眼竟似换了个人 ——”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泛黄的龋齿，嘴角皱纹里积着的铅粉簌簌掉落，“如今倒亲自押送她进京，沿途遣散闲杂人等，连轿帘都不许外人多看一眼！生怕她的名节有半分损伤？”
“坊间早有传言，说这燕王世子盯着他嫂子的美色 —— 当年他装纨绔时，哪个青楼姑娘不是照着楚端梦的模子找的？难道这燕王世子……”
王承恩还未及答话，忽闻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捧着鎏金匣踉跄闯入，额角磕着血痕。
曹进忠转头时，后颈堆叠的褶皱挤出几道深沟，粉霜簌簌落在蟒纹补子上，宛如老树落雪。
“禀二位公公！刑部差人送来了密报…… 说是燕王世子在牢前发了威，还、还押了赵大人！”
小太监话音未落，曹进忠已劈手夺过匣子，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刮过火漆印，露出下面潦草的 “急” 字，指甲缝里的泥垢清晰可见。
打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蠢材！” 曹进忠将密报摔在地上，“谁让他去招惹那煞星的？难道他不知道咱家正想争取燕王府的支持吗？”
当他目光扫过 “楚端梦狱中用度按列侯夫人例” 的批注，眼睛一眯，“王总管，你亲自去趟刑部，告诉赵承宗，”
曹进忠指尖重重叩击案上的狼首香炉，震得鎏金兽眼泛起幽光，“不惜一切代价看好楚端梦。若她掉根头发，哼，就不是喂狗这么简单了，得他尝尝东厂‘千层皮’的滋味！”
王承恩垂首应是，却见曹进忠突然抓起案边的西域琉璃盏，琥珀色的酒液泼在青砖上腾起白雾。
“还有那燕王世子……” 他佝偻着背凑近烛火，脸上铅粉被映得发灰，蟒纹补子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你派人去昭明城郊的军营，给吴天翊送两箱波斯进贡的夜光杯 —— 就说咱家惦记着北疆寒苦，特地让尚膳监备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琉璃盏 “啪” 地碎裂在王承恩脚边，曹进忠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密报边缘：“告诉那小子，只要他肯听令咱家……”
他突然露出缺了半颗的犬齿，浑浊的眼珠里泛着血丝，“楚端梦的罪名，咱家能让大理寺改得比清水还清！”
殿外狂风骤起，将案上《共谏削藩书》的抄本掀起，“燕王” 两个朱砂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北疆飘来的战旗！
而此时还在刑部大狱的吴天翊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棋盘中心的那枚棋子，而这场关于权势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 赭衣劫？蜀锦谋
刑部大狱的石墙上爬满青苔，吴天翊刚为楚端梦换好软缎被褥，指尖还沾着西域熏香的气息。
忽闻甬道传来急促的靴声，赵承宗跌跌撞撞跑来，腰间的刑部铜牌晃得人眼晕，额角的汗混着牢狱的潮气，在苍白的脸上冲出几道灰痕。
“小，小王爷！” 他扯着公鸭嗓，绣着獬豸纹的补子歪在肩头，“皇太后派莲心女官来了，还带了‘凤翎卫’！这，这该如何是好呀！”
“小王爷，卑职的意思是不是先让世子妃先换正，正常的囚衣应付一下，要不然……”他喉结滚动，目光躲躲闪闪，肥厚的掌心不断擦着头上的汗。
此时的吴天翊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剑柄上的狼首雕纹硌得他生疼。
赵承宗的公鸭嗓像把锈刀在耳膜上来回拉锯，眼前却闪过前世急诊室的画面：监护仪的绿光、消毒水的气味、家属抓着他白大褂的手 —— 此刻赵承宗颤抖的指尖，竟与那些绝望的手叠在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另一个 \"手术台\" 前，只不过这次要抢救的，是一个古代女子的名节与生存，以及燕王府的尊严。
在来之前吴天翊可是熟读了大乾律法，他知道换囚衣意味着什么？
按《大乾律》，宗室女眷涉罪需穿 \"赭衣\"，袖口刺三寸宽的 \"罪\" 字。
但楚端梦的羌族大王阿鲁汗长女的身份让这成为双刃剑：若她以 \"楚氏\" 之名受刑，便坐实了 \"勾结北蛮\" 的罪名！
若拒不换衣，则给了太后 \"抗旨\" 的口实，燕王府百年清誉可能毁于一旦。
吴天翊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狼首玉佩，触到温润的羊脂玉面，耳中忽然响起母亲赵王妃临行前的叮嘱：“入牢勿带利刃，玉佩可挡灾。”
玉面刻着的狼首纹路里还凝着晨露，那是母亲亲手在王府后园的老梅树上采的露水，说是能 “镇邪祟、保平安！”此刻这玉佩硌着他的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太后的 \"凤翎卫\" 名为 \"验囚\"，实为试探！
吴天翊清楚，朝堂上十七个藩王正盯着燕王府的反应：若他妥协，便坐实了 \"外强中干\" 的传言，削藩屠刀迟早落下！若他硬扛，太后可能借此做文章，那自己就成她案板上的肉——任她宰割！
此时楚端梦扶着牢房木栏的指尖泛出青白，指腹的羌族刺青被冷汗浸得发暗。
她听见吴天翊与赵承宗的对话如针尖般扎进耳膜，文博攥着她裙摆的小手正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奶声奶气的 \"小叔叔\" 三字混着地牢潮气，让她喉间泛起酸涩。
十七个藩王的目光、太后的屠刀、燕王府的存亡 —— 这些重量此刻都压在那少年单薄的肩上，而她，正是这一切的起因！
楚端梦低头望着文博那稚嫩的小脸，她可以忍受剥面之刑，可以接受以 \"阿鲁氏\" 之名遗臭万年！
但当她看见小博文紧紧拽住自己的小手，忽然发现自己竟舍不得让孩子失去这缕温暖。
\"他才四岁，\" 她在心底低语，\"不该记得囚车的味道，不该看见母亲受辱！\"
\"翊哥儿，\" 她开口时，羌族口音比往常更重，像极了在羌族帐中议事的 \"鹰之女\"。
吴天翊转身时，她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 那是昨夜守在牢房外未曾合眼的证明。
\"换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如此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按刑部的规格换囚衣，我受得住！\"
\"你知道的，\"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羌族女子的名节，刻在骨血里！\"
楚端梦故意将 \"骨血\" 二字咬得极重，看见吴天翊瞳孔骤缩 —— 他听懂了她的暗示：她这是为了燕王府的名声，以羌族女子自居！
\"但文博...\"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伸手摸了摸身旁小博文的小脑袋，\"他该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吴天翊望着她眼中的灰与光，忽然想起在云中郡听到的羌族传说中 \"雪狼守月\"：母狼为护幼崽，会独自引开猎人，在雪地里留下带血的脚印。
此刻的楚端梦，正用自己的方式做那只引开猎人的母狼，却又在眼神里藏着祈求 —— 求他护住她的月亮。
\"好，换囚衣！\" 吴天翊忽然站起，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但要按燕王府的规矩换！\"
他示意孟五捧来红漆匣，里面是用蜀锦改制的囚衣，领口绣着极小的狼首与凤凰，\"此衣名为 ' 忠勇 '，符合《大乾律》！若太后有异议，本世子亲自上殿解释！\"
此时的赵晨宗已经无可奈何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对着吴天翊作了一个揖，转身走了出去。
“环儿，侍候嫂嫂更衣！”吴天翊紧握剑柄对着旁边的环儿大声喊道，随即背过身子去。
楚端梦褪下华服，任蜀锦囚衣滑过肩头，忽然发现有张纸条掉落，上面几行小字：\"嫂嫂勿怕，稍后您吾言语，一切有小弟！\"
楚端梦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他才十六岁！
两行清泪流了出来，原来他早已想好退路，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承诺！
莲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楚端梦轻轻将文博塞进吴天翊怀里。
孩子咯咯笑着，小胖手去抓他的玉佩，吴天翊望着她，忽然露出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有北疆的风，有地牢的潮，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楚端梦望着这一幕，忽然用羌族巫语轻唱：\"狼神在上，佑我族人，心如磐石，永不分离！\"
文博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唱，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的声响，竟让这冰冷的地牢，有了家的温度。
她知道，无论结局如何，此刻的他们，已在命运的裂缝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第291章 莲心的算计
地牢甬道里骤然响起铁器相撞的脆响，孟五的铁手套死死扣住牢门铜环，烛火在他狼首纹护心镜上跳成碎金。
来人中为首的身着茜色比甲，袖口金线凤凰正对着他咽喉 —— 那是太后亲卫 “凤翎卫” 的标志。
没多久就听到地牢外传来女子的呵斥声“尔等何人？竟敢阻拦‘凤翎卫’办事？”
“在下孟五，燕王府执戟郎！” 他单膝触地却不失锋芒，“奉世子令，今日刑部此间大牢内外三十丈，由我等暂代值守！”
“暂代？” 此时就见一女子推开为首的那名“ 凤翎卫”指尖拂过腰间 “衔珠” 短刀，刀柄杏黄丝带扫过王七胸前狼首图腾，“本官奉太后懿旨验囚，尔等敢阻圣驾？”
王七横跨半步，狼首披风掀起的风卷着地牢潮气，将她鬓边珠钗吹得轻晃，他拱手一礼道：“那容在下禀明燕王世子！”
莲心身后的凤翎卫怒喝：“大胆！凤翎卫乃……”
“乃太后心腹，自然知道规矩。” 孟五打断她，从怀里掏出半卷残旧《大乾律》，指节敲在 “宗室禁卫” 那页，“律曰：外臣非诏不得入宗室牢房。女官若有懿旨，不妨先让我等验看！”
王七趁机用刀柄敲了敲墙上 “闲人免进” 的封条，墨迹未干的 “燕王府” 三字赫然在目：“就在方才，赵大人亲自盖的印。女官若要硬闯，某这把斩过十七个北蛮狗的刀，怕是不认人只认令！”
莲心望着两人铠甲缝隙间露出的刀疤，这些伤痕比任何官文都更有说服力：眼前二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卫，绝非刑部那些见风使舵的软脚虾。
莲心并不多言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狱丞赵晨宗，却见对方肥硕的脸颊正不受控制地抽搐，獬豸补子下的脖颈涨成猪肝色，喉结像被卡住的汤圆般上下滚动，额角豆大的汗珠砸在青砖上。
“赵大人这是……” 莲心挑眉，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
赵晨宗的袖袍已被冷汗浸透，手指死死攥住腰间刑部铜牌，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 “嘶嘶” 的漏气声，目光游移间撞上孟五腰间晃动的狼首荷包，里面露出半截羊皮纸角，正是方才他被迫签署的 “协防令”。
“大、大人明鉴……” 他终于挤出半句话，肥厚的掌心在大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此二人乃燕王府亲卫，卑职…… 卑职实在……”
“实在管不了？” 莲心冷笑，靴尖碾过地面水洼，倒影里赵晨宗的脸扭曲成一团灰影，“听说赵大人可是对燕王世子‘唯命是从’……”
“不不不！” 赵晨宗猛地抬头，双下巴抖得像堆颤巍巍的肥肉，“那…… 那……，卑职只是…… 只是……”
此时牢内传来吴天翊沉稳的声音：\"孟五、王七，不得无礼，让她们进来！\"
声线里带着北疆战鼓般的穿透力，却在尾音处暗藏三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孟五、王七闻声同时收刀入鞘，甲胄相撞间退至牢门两侧，狼首披风在地面扫出两道整齐的痕迹，恍如为凤翎卫铺就的 \"礼仪之道\"。
莲心唇角微扬，带着三分倨傲七分试探，仰起头时，金丝凤凰头饰在烛火下划过冷冽的光弧。
她刻意将靴跟叩得极响，十二名凤翎卫紧随其后，佩刀鞘上的莲花纹与地牢青砖上的暗纹交错而过，恰似两种势力在空气中无声角力。
踏入牢内的刹那，莲心的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异香 —— 那是混合着艾草与松烟的气息，抬眼望去，楚端梦端坐在一木桩上，腰背挺直如雪中红松。
她那件蜀锦囚衣在烛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胸前曲线随呼吸轻颤，领口狼首与凤凰纹样似在金线上跃动。
她面色虽有憔悴，却更显眉峰如刀、眼尾上挑，琥珀色眸光透着北疆女子的凛冽，鼻梁高挺下，唇线柔若花瓣，鬓角湿发衬得肌肤胜雪。
囚衣下摆露出猩红里衬，边缘雪松刺绣挺直如剑，与她纤细腰肢形成鲜明对比，肤质莹润如北疆雪水淬炼，既有闺秀之姿，又藏马背英气。
这让莲心心中不禁感慨道“好一番风骨，纵是囚衣加身，仍似雪原红松，于风霜中尽展孤高风华！”
再看她身侧站立的吴天翊，莲心指尖微微一颤 —— 少年负手而立，狼首玉佩随呼吸轻晃，剑穗银铃发出细碎清响。
他生得极俊，眉峰如刀裁云，眼尾微挑似浸过松烟，鼻梁挺直如雁过寒潭，唇色却比楚端梦腕间丹蔻更艳三分，偏偏下颌线条锋利如北疆弯刀，将柔美与英气揉得恰到好处。
烛光爬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在颧骨处泛着抹极淡的绯红，像是雪原上初升的朝阳，明明温润，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她早知燕王世子容貌出众，却未想真人比坊间传言更胜三分：那不是弱冠书生的文秀之美，而是北疆狼崽磨牙时的锋芒毕露，是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冰川之光，清冽、孤高，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性。
此刻他望向楚端梦的眼神柔和如春水，却在瞥见莲心打量时骤然冰寒，恰似北疆冬日的太阳，看着温暖，却远在千里之外，触之即伤。
“莲心见过燕王世子！”莲心赶忙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施了一个万福。
“女官此来，是要验囚？”他侧身挡住莲心望向楚端梦的视线。
莲心瞥了眼他护在楚端梦身前的姿态，心中暗笑 —— 果然是少年心性，护短护得这般明显。
她故意轻笑道“世子妃…… 好风采！”
楚端梦攥紧裙角的手微微发颤，她听出莲心话里的羞辱，却只能将苦涩咽回腹中。
七年前，她以阿鲁?瑶兰之名铁骑踏北疆时，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可如今身为阶下囚，身后又有文博…… 她抬眼望向吴天翊的背影，少年肩线绷得极直，像极了北疆雪原上独守巢穴的孤狼。
楚端梦只得起身对着莲心屈身一礼，唇角扯出抹牵强的笑：“女官谬赞，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阶下囚？” 莲心拖长语调，绣着并蒂莲的袖口扫过木栏，指尖在狼毛绳上碾出刺耳的声响，“本官倒觉得，你这囚衣比皇宫院里的鹦鹉羽毛还鲜亮 —— 蜀锦裁的料子，金线绣的纹样，呵呵，囚服？”
她忽然逼近半步，鼻尖几乎碰到楚端梦的眉峰，“听说北疆女子最爱披狼皮装威风，如今怎么着？狼皮扒了，改穿金丝雀的羽毛了？”
“女官若是对囚衣用料有异议，” 吴天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块淬了冰的铁，“尽可打开《大乾律》卷十二，上面写得清楚：宗室女眷涉罪，可着细布囚衣，未禁蜀锦！”
他缓步上前，狼首玉佩在胸前晃出冷光，“至于金线 ——” 他指尖划过楚端梦领口的纹样，“不过是用了本世子旧冠上的金线，难不成女官觉得，燕王府连这点体面都该被剥去？”
莲心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牢墙时，簪子上的珍珠坠子 “啪嗒” 掉落。
她望着少年眼中的冷冽，“体面？” 她强作镇定，弯腰捡起珍珠，“本官看她这浑身的狼首凤凰，分明是想借着囚衣攀附皇权 ——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话音未落，四名凤翎卫突然拔刀出鞘，刀刃映着楚端梦煞白的脸，寒光直逼她咽喉。
文博 “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踉跄着扑向吴天翊，却被莲心一把拎住后衣领，像拎只无助的幼兽。
“放开他！” 楚端梦本能地伸手去抢孩子，却被凤翎卫用刀背狠狠砸在肩上。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囚衣下摆绽开道裂口，露出里面猩红的里衬 。
“尔等这是何意？” 吴天翊的声音骤然压低，尾音裹着北疆寒冬的冰碴子。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莲心的神经上，腰间狼首剑柄被攥得发白，剑穗银铃碎成一片急促的响。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成两簇冷焰，映得莲心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烛台。
“不过是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 莲心的话被少年突然出鞘的半寸刀锋堵了回去。
狼首剑身在火光中划出寒芒，剑尖停在她咽喉三寸处，剑气割得她颈间细毛根根倒竖。
“再碰她一下，我就把你这颗脑袋砍了，再向太后请罪！” 吴天翊的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尾音却淬着北疆的霜雪，让所有凤翎卫的后颈瞬间腾起寒意。
他手腕翻转，剑尖挑落她鬓边的珍珠步摇，珠子滚进楚端梦裂开的囚衣缝里。
“世子这是要抗旨？” 她故作镇定，冷冷问道。
“抗旨？” 吴天翊挑眉，剑尖又逼近半寸，在莲心咽喉处压出淡红血痕，“本世子只是在教女官，什么叫‘刑不上宗室！’”
他忽然抬眼望向呆立的凤翎卫，声线如战鼓骤响，“你们凤翎卫的刀，是用来杀囚徒的？还是用来护皇家体面的？”
“不要忘了，凤翎卫乃天子耳目，当辨忠奸、护礼法，非诏不得妄动！”
几个年轻的凤翎卫面面相觑，握刀的手不自觉松开，此时莲心感受到颈间的压力减轻，连忙强撑威仪：“世子若执意护短，本官只能回禀太后……”
“回禀？” 吴天翊冷笑，从袖中抖出卷明黄色的帛书，“先看看这个！”
帛书展开，赫然是《宗室恤典》，朱笔圈注 “女眷涉罪，许亲属探视。”
莲心一看瞳孔骤缩，此时又听吴天翊紧盯着莲心的双眼大声喝道“按《恤典》，本世子此刻该在牢内‘探视嫂嫂’，而女官私闯宗室牢房、殴打罪眷，按《大乾律》…… 该当何罪？”
第292章 地牢博弈：一句 “燕王府” 破解赐香死局
莲心浑身剧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仍强撑着指向吴天翊：“你…… 你这是强词夺理！太后命我等验囚，岂能算‘私闯’？”
“验囚？” 吴天翊冷笑，手腕翻转亮出《恤典》末页的朱砂批注，“典中明言‘验囚需宗人府与刑部共审’，女官既无宗人府文书，又无刑部令牌，带着凤翎卫硬闯 ——”
他忽然逼近半步，狼首玉佩几乎撞上她咽喉，“不是私闯，是什么？”
“本官…… 本官有太后口谕！” 莲心终于崩溃，尖叫着去摸腰间令牌，却被吴天翊一把扣住手腕。
随即一声冷笑，狼首剑柄抵上她胸骨，“太后若知道你伤了燕王府的世子妃和子嗣，怕是第一个要你脑袋！我燕王府的人，轮得到你们用刀背碰？”
莲心不愧是在宫中混迹多年的女官，指尖轻颤不过刹那，便已用袖口掩去眼底惊惶。她先是放下手中的小博文，而后缓缓拨开抵在胸前的剑柄，指尖在狼首雕纹上划过。
忽然仰头大笑，金丝凤凰头饰随动作晃出冷冽光弧：“好个燕王世子！果然如太后所言，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
她忽然贴近他耳畔，压低的声线里裹着蜜里藏刀的狠戾，“可你别忘了，这天下终究是太后的天下！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
楚端梦赶忙将文博抱进怀里，孩子的脸紧紧埋在她囚衣的猩红里衬间，小胖手攥着她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吴天翊闻声侧眸，目光扫过文博颤抖的睫毛，狼首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却在抬起时悄然垂下半寸：“太后的天下？”
他瞥了眼楚端梦怀中受惊吓的文博，孩子攥着楚端梦衣袖的小胖手正微微发抖，“不妨告诉太后，若想动燕王府的骨血 ——”
他忽然转身，狼首披风扫过地面的狼首符纹，仰起头时，喉结因用力而凸起：“不妨告诉太后，若想动燕王府的骨血 ——”
剑柄再次举起，剑穗银铃在死寂的地牢里发出碎响，“先从本小王的尸体上跨过去！”
莲心望着少年泛红的眼尾，那抹血色让他的俊美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癫。
“世子这是何苦？” 莲心终于软下语调，示意凤翎卫退下，“太后不过是想看看……”
“看看燕王府是否忠心？” 吴天翊将剑柄缓缓放下，转身仰起头看向北方，喉结因用力而绷出冷硬的线条：“燕王府对皇室的忠心从来不是用嘴说 ——”
他忽然抽出半寸狼首剑，寒芒映得莲心瞳孔骤缩，“而是用手中的剑，斩下每个敢窥视大乾天下的宵小头颅！”
“本官…… 记下了，定会如实向太后禀明。” 莲心向他微微福身，金丝凤凰头饰在烛火下晃出细碎冷光。
她抬手示意，身后凤翎卫立刻端着两匣鎏金锦盒上前，盒面上 “龙涎香” 三字用朱砂写得刺目，却在打开时溢出一缕混着松烟的异香 —— 与地牢里的气息诡异地重合。
莲心挺直腰背，声线陡然拔高，刻意将 “罪妇” 二字咬得极重：“奉皇太后口谕：念罪妇楚端梦久居北疆苦寒，特赐两匣‘龙涎香’暖身！望你感念天恩，洗心革面！”
她目光扫过楚端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 —— 这 “罪妇” 的帽子一扣，既能折燕王府的威风，又能为后续 “施恩” 埋下伏笔。
“燕王府谢太后恩典！” 吴天翊忽然开口，伸手接过鎏金锦盒，指尖在盒面狼爪爪痕上轻轻一叩。
这一声 “燕王府” 如重锤落地，硬生生将 “罪妇” 二字的尖刺拔去 —— 既以藩王身份代表宗室受赏，又暗喻楚端梦的 “世子妃” 身份高于 “罪妇” 名节。
此言一出，莲心脸色骤变，却见吴天翊只是淡淡一笑，将盒子递给楚端梦：“嫂嫂收着吧，京城的冬天确实冷！”
他特意加重 “京城” 二字，似在提醒：北疆的风雪尚不能折燕王府的腰，何况这皇城的阴寒？
莲心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想出来的无解之题，竟被这少年以一句“燕王府谢太后恩典！”给轻易破解。
此时楚端梦突然明白，这哪里是 “赐香”，分明是太后抛出的诱饵 —— 若她接过，便是坐实 “罪妇” 身份，若拒绝，则成了 “抗旨”。
不过他们把这笔账都记在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皇太后身上！
皇太后王语冰做梦都想不到她只是为了拉拢燕王世子而送出的“龙涎香”，却被女官莲心搞得如此复杂！
而莲心更想不到自己只是想先压后捂，进而彰显皇太后的仁慈，使吴天翊感恩戴德！
没想到弄巧成拙，如今莲心望着吴天翊那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脸，忽然想起宫斗最忌 “越俎代庖”。
她自作聪明想替太后立威，却忘了太后从未在旨意里提过 “罪妇” 二字。
此刻吴天翊以 “燕王府” 之名接旨，反将她置于 “假传懿旨” 的险地 —— 若太后追问起来，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篡改圣意的罪名。
“女官可还有事？” 吴天翊侧身挡住莲心望向楚端梦的视线，狼首玉佩在胸前晃出细碎冷光，语气看似恭谨却暗含逐客之意，“若无他事，这刑部大牢可阴寒得紧，还是请回宫给太后复命为是。”
他指尖轻叩剑柄，忽然装出一副恭谨模样抱拳一礼，剑穗银铃随动作轻响：“望女官回去转告太后娘娘 ——”
他刻意将 “娘娘” 二字咬得极重，尾音却骤然冷下来，“燕王府铭记太后的‘恩德’。”
这 “恩德” 二字似有千斤重，混着地牢的松烟味，竟让莲心听出几分刺骨的讽刺。
莲心望着他眼底明灭的烛火，忽然想起太后常说的 “水至清则无鱼”。
她本想借 “先压后抚” 彰显圣恩，却忘了燕王府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 少年随手一接，便将她精心设计的 “无解之题” 化作了刺向太后的软刀。
“自然…… 自然会如实回禀！” 她强撑着福身，金丝凤凰头饰险些从鬓边滑落。
孟五替她推开牢门时，铁环发出吱呀声响，惊飞了梁上夜枭。
当莲心走出刑部大牢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趟差事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 她本想借 “验囚” 立威，却反被少年用律法与恩义织成的网困得死死的，连半句硬话都不敢再说。
此时宫墙下的积雪被她靴跟踩得咯吱作响，莲心忽然想起太后今早的叮嘱：“燕王府那孩子，要用软刀子磨！”
可如今看来，被磨的分明是她这把 “软刀子”—— 少年用恭谨做鞘，将锋利的刀刃藏在 “感恩” 背后，轻轻一推，便让她再无退路。
“娘娘，莲心回来了。” 她跪在暖阁外，听着殿内传来的《霓裳羽衣曲》，忽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
“香可送到了？” 太后的声音混着龙涎香飘出来，“燕王世子可曾……”
“回娘娘，” 莲心咬牙，将锦盒举过头顶，“燕王府谢太后‘恩德’，还说……” 她闭上眼，任由冷汗滑进衣领，“燕王府对皇室的忠心从来不是用嘴说而是用手中的剑，斩下每个敢窥视大乾天下的宵小头颅！”
殿内忽然静得可怕，皇太后用一道冷厉阴狠的眼神望了过去，此时莲心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极了地牢里吴天翊叩剑的节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成了太后与燕王府之间的第一道裂痕 —— 而这裂痕，终将在某个风雪夜，裂成无法弥补的鸿沟。
雪越下越大，暖阁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宫墙上，像极了一具跪着的尸体！
莲心忽然想起吴天翊最后的眼神 —— 那不是少年的锋芒，而是上位者对棋子的怜悯。
原来，她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卒子，被少年轻轻一推，便再也回不了头……
第293章 剑穗声里的温情与狼首纹中的杀意
此时刑部大牢烛火昏黄，楚端梦抱着怀中的小博文，娥眉微蹙如霜雪压枝，指尖轻轻抚过孩子鬓角的碎发。
她抬眼望向斜倚牢门的吴天翊，少年手按狼首剑柄在膝头投出冷冽的影，却在她开口时，指尖轻轻一颤。
“翊哥儿，你为妾身做到如此地步，”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雪地里的幼狼，“难道就不怕回去父王怪罪吗？”
吴天翊闻言抬眸，烛火在他眼尾的红痕上跳成碎金，忽然低笑出声。
他伸手拨弄腰间狼首玉佩，银铃碎响混着地牢的潮气：“怪罪？父王若知道我用《恤典》堵了太后的嘴，怕是还要赏我嘞！”
楚端梦一怔，她做梦都想不到吴天翊今日以律法做矛，以宗室身份为盾，看似撕破脸面，实则在朝堂规则里为燕王府辟出一条生路。
“可你这话一出，” 楚端梦攥紧文博的小手，孩子腕间银镯发出细碎的响，“太后与燕王府……”
“本就没有脸面可留！” 吴天翊打断她，剑穗扫过地面狼首符纹，烛火在他眼底碎成寒星，“太后若真念着燕王府的功劳，便不会默许莲心以‘赐香’之名行折辱之实！她要的不是忠心 ——是俯首帖耳的犬！”
他忽然起身，狼首披风带起的风扑灭了半盏烛火，“但燕王府是狼，不是犬！”
吴天翊转过头看向楚端梦，眼底寒芒骤敛瞬间化作春水般的温软，轻声说道“嫂嫂，这几天先委屈你待在这里，明日我上朝定为你讨个公道！”
“翊哥儿……” 楚端梦喉间发紧，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身体，“莫要再为妾身犯险，这里是京城，不是咱们能纵马驰缰的燕王府…… 妾身真不值得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妾身从前待你……”
话音未落，吴天翊便轻笑打断，狼首玉佩在胸前晃出冷光：“嫂嫂这话说得奇怪 —— 你是我长兄唯一的妻，也是燕王府的世子妃，文博是我唯一的侄儿，燕王府的未来，护你们是我的本分！”
他忽然凑到楚端梦跟前，压低的声线里裹着北疆风雪的凛冽，“护你们是我的本分!若有人敢动嫂嫂你,动燕王府的骨血，我不介意让这大乾的天，为燕王府的狼崽子们让条路！”
他忽然站起，披风扬起的瞬间，地牢气窗透进的雪光将他轮廓镀成冷玉色。
他抬手按在腰间狼首剑柄上，声线陡然拔高：“嫂嫂，咱们是一家人 ——” 他望向气窗外的漫天飞雪，像是在对整个大乾宣告，“只有现在和以后，没有以前！”
楚端梦望着他负手而立的背影，此刻的吴天翊，终于褪尽了少年人的青涩，露出狼首剑下的锋芒。
他不再是需要别人庇护的 “翊哥儿”，而是能撑起燕王府脊梁的孤狼！
文博忽然在梦中发出奶声奶气的呢喃：“小叔叔…… ”
吴天翊回头望来，眼底的冷冽化作柔光。他伸手替孩子理了理歪掉的小帽，剑穗银铃轻响：“对，是狼！咱们燕王府的人，永远都是狼！”
楚端梦攥紧文博的小手，感受着孩子掌心的温度，她忽然明白，有些羁绊从来不需要刻意维系，它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 就像狼会护着自己的族群，燕王府的人，永远会为彼此露出最锋利的爪牙！
雪粒子扑打在地牢铁窗上，楚端梦望着吴天翊被雪光勾勒的侧脸，忽然不再惧怕即将到来的风暴。
因为她知道，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地牢时，这只孤狼，会带着燕王府的傲骨，在朝堂的雪原上，踏出属于他们的路……
与此同时，曹进忠的府邸正厅内，鎏金香炉飘出的龙涎香混着蜜渍金桔的甜腻气息。
老太监斜倚在紫檀美人榻上，指尖捏着颗剥好的葡萄，听着下方暗卫的汇报，忽然 “嗤” 地笑出声，葡萄汁顺着皱纹横生的下巴滴落，在湖蓝锦袍上洇开暗色痕迹。
“你是说，” 他用帕子慢悠悠擦着手，“那小崽子竟用《恤典》堵了莲心的嘴，还把‘罪妇’的帽子原路扣回太后头上？”
暗卫垂首，声音闷如蚊呐：“是！莲心回宫后被太后叫去暖阁问话，足足半个时辰没出来！”
曹进忠忽然爆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大笑，震得头顶水晶灯穗子簌簌直晃：“妙啊！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
他浑浊的眼珠在松弛的眼皮里转了两圈，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拍着榻边小几，金桔蜜渍在翡翠扳指下挤出黏腻的汁液，“当年先王用铁骑踏平北蛮时，也没这么利落的手腕！这小崽子拿《恤典》当刀使，竟把太后的试探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忽然坐直身子，腰背佝偻如老松，眼底却闪过精光。鎏金香炉的烟雾掠过他刀刻般的皱纹，将那句 “青出于蓝” 熏得腥甜：“去，给燕王府递个消息 ——”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暗卫俯身凑近，才慢悠悠开口，“就说咱家的‘松烟香’，比太后赏的龙涎香更对北疆狼的胃口。”
暗卫先是一愣，“是！” 暗卫躬身应道随即很快退下，靴底踏过厅前积雪，惊起檐下寒雀。
“义父，您这是…… 要与燕王府结盟？” 年轻太监捧着鎏金痰盂凑近，绣着寿桃的袖口蹭过曹进忠锦袍。
“结盟？” 曹进忠冷笑，痰盂里的浓痰混着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忽然攥住义子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咱家只是想看看，这把能砍断太后试探的刀 ——”
他盯着远处宫墙的剪影，像是在凝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是否也能切开朝堂的浑水！太后想让燕王府做犬，咱家却要试试，这狼崽子的牙口，能不能咬碎那些挡路的骨头！”
那年轻太监疼得皱眉，却不敢挣扎，只得低声道“可太后那边……”
“太后？” 曹进忠松开手，从袖中摸出枚狼首金饼，“当年先王把这金饼赏给咱家时，曾说‘狼行千里吃肉’。如今太后想让狼啃骨头 ——”
他忽然将金饼拍在桌上，“咱家倒要看看，是狼先饿死，还是狗先被撑死！”
雪粒子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曹进忠拿起狼首金饼对着烛光，饼面上的狼眼忽然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忽然轻笑出声，那声音混着痰鸣，像极了北疆狼嚎的残片：“小崽子，好好磨你的牙吧…… 这大乾的天，快要变了！”
第294章 帝王家的春日与北疆的雪
卯时三刻，紫微城的琉璃瓦上霜花犹凝，吴天翊身着墨色云锦蟒纹朝服，笔挺如劲竹立在乾清门外铜狮旁。
宽肩窄腰的朝服剪裁利落，袖口金线狼首随动作若隐若现，与腰间羊脂玉狼首玉佩相映成辉，他垂眸拨弄袖口 “忠勇” 金扣，指节因用力泛白。
阶下已聚起不少候朝老臣，蟒纹补子与仙鹤绣纹交错，吴天翊抬眼时，恰见自家外公、大将军赵常立在西侧廊下，银髯垂胸，玄色大氅上霜花未化。
他喉头微动，却只稳步上前，在丈许外拱手作揖，声线放柔：“外公安好，今早霜重，可要添件狐裘？”
赵常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却只淡淡颔首：“世子有心！” 他刻意省去 “翊哥儿” 的亲昵称呼，袖中手指轻叩腰间玉牌。
周围老臣见状，纷纷将目光移向别处，吴天翊唇角微抿，余光瞥见吏部尚书王大人正与身旁同僚低语，袖口鹤纹拂过石阶积雪。
他忽然朗声道：“昨夜读《大乾律》，见‘宗室恤典’条目旁注，倒想起一桩旧事 ——”
话锋一转，又朝赵常笑道，“外公当年在狼居胥山埋的那坛马奶酒，不知何时能开坛？”
赵常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待你娶了媳妇，自然开坛。” 这话明里暗里将话题引向家世私事，周围臣工便知趣地将 “削藩”“楚端梦” 等敏感词咽回肚里。
晨雾中，乾清门缓缓开启，鎏金铜环的冷光里，吴天翊侧身让路，朝服下摆扫过阶前积雪，赵常目光在吴天翊上停留一瞬，忽闻吴天翊低声道：“孙儿昨夜替外祖母抄了《心经》，明日下午送过去！”
老将军闻言，指尖在袖中攥紧虎符残片，他听出这话里的 “心经” 暗指燕王府密信，“外祖母” 则代指削藩一事的关键人物。
眼前少年已非他曾经眼中的那个只会留恋于烟花场所的纨绔，而是懂得用家常话做盾、以亲情为刃的权谋者。
“好！” 赵常沉声应下，转身时，银髯上的霜花恰好落在吴天翊袖口狼首图腾旁，恍若两代人无声的传承。
远处钟鼓镗鞳，惊起檐下寒雀。吴天翊抬手替赵常拂去肩甲落雪，指尖如蝶掠过，一枚刻着狼首的铜哨已滑入老将军袖中 —— 那是燕王府屯驻郊外的两万狼骑调令，哨音可传百里，狼旗所指，铁蹄如雷。
赵常袖中指尖触到铜哨纹路，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将袖口轻轻一掩，银髯垂落间已遮住眼底暗涌。
他朝少年微微颔首，玄色大氅扫过阶前积雪，率先踏入乾清门，腰间虎符残片与铜哨相撞，发出极轻的 “叮” 声，混在雪粒子敲打琉璃瓦的脆响里，恍若冬风掠过檐角铁马。
吴天翊望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金銮殿暖黄的烛火中，忽然感到后颈一凉。
他装作整理朝服，余光瞥见东侧廊柱后闪过道灰影 —— 那人着七品文官服饰，却在转身时露出半截藏蓝劲装，靴底沾着城郊冻土，正是昨日在刑部大牢外徘徊的暗桩。
“王大人今日来得早！” 他忽然出声，朝迎面而来的吏部尚书拱手。
对方吓了一跳，手中奏疏险些滑落，鹤纹补子上的霜花簌簌而落：“世、世子早……”
吏部尚书脸色微微一变，便匆匆擦肩而过时，腰间玉佩线绳 “啪” 地断裂。
吴天翊望着那枚刻着竹节的玉佩滚入雪堆，想起方才那道灰影正是往凤仪殿方向而去 —— 看来太后的眼线，果然遍布朝堂内外。
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在他朝服狼首图腾上镀了层冷金，吴天翊摸了摸腰间玉佩，狼眼黑曜石映出他微扬的唇角。
这紫微城的每片瓦当、每道宫墙，都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可他早已将计就计：赵常明面上与他保持距离，暗地却收下狼骑调令。
他用 “外公安好” 做幌子，实则让灰影将 “燕王府与镇北将军私通” 的消息传回太后耳中 ——
越看似寻常的寒暄，越藏着欲盖弥彰的算计！
待早朝之上他拿出《恤典》弹劾莲心，太后势必会因这 “私通” 密报投鼠忌器，而真正的杀招，藏在郊外那两万狼骑扬起的尘烟里。
“世子，该入朝了！” 赵一低声提醒。
吴天翊点头，靴尖碾过阶上霜花，狼爪暗纹与地面图腾重合的刹那，他听见金銮殿内传来司礼监尖细的唱喏：“有事起奏 ——”
雪停了，他踩着碎玉般的残雪踏入宫门，朝服猩红里衬闪过一线，恰似冰原上掠过的狼尾。
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不会知道，燕王府的罗网早已张开：明面上是他孤身犯险，暗地里却是狼骑压境、大将军赵常旧部云集，正等着在早朝之上，剖开这层裹着霜花的虚伪盛世。
指尖扣紧袖中《恤典》，吴天翊勾起唇角。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 “忠勇” 二字 —— 不是任人拿捏的犬儒之忠，而是咬断喉管前，先撒一把雪迷住对手眼睛的狼性之勇。
乾清宫的宫门 “吱呀” 敞开道缝，一名灰衣太监小跑而出，腰牌在晨光中晃出 “内廷” 二字。
他快步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尖细：“皇上宣燕王世子进殿报捷。” 说罢垂手退至一旁。
“有劳公公引路！” 他话音未落，已率先抬步，朝服下摆掠过青砖，阔步往殿内而去。
殿内烛烟缭绕，鎏金兽首香炉吐出的云雾中，吴天翊随太监踏入乾清宫。
他抬眸时，正见十岁的小皇帝吴昭端坐龙椅，明黄缎面绣着五爪金龙，却因身形单薄，袍袖垂落如空悬的云霓。
少年天子眉目清瘦如竹，眉骨微隆下是双漆黑如墨的眼，睫毛浓密如蝶翼，却在眼睑处投下青黑阴影 —— 那是彻夜批阅奏折的痕迹。
吴昭盯着阶下的吴天翊，指腹在御案下轻轻摩挲着密报边缘，他早先还以为这位堂兄长着张 “能止北疆小儿夜啼” 的脸，却不想亲眼见到时，竟是如此英俊！
眉峰斜飞入鬓，如北疆狼首旗的锋利边缘；眼尾那抹淡红不是胭脂，而是常年在风沙中奔袭的痕迹；唇角微抿时，既有世家公子月下抚琴的柔美，又藏着骠骑将军饮马瀚海的英气。
少年天子想起昨夜掌灯时，贴身太监偷偷塞来的战报 —— 云中郡十万大军破二十万铁骑，敌营传出 “汉军有天人” 的流言。
更让他心颤的是，这位堂兄竟敢抗旨将 “罪妇” 嫂嫂藏在燕王府别苑，刑部大牢前横刀立马的姿态，连铁血御史都在奏疏里写 “见之胆寒，知燕王府有忠勇血！”
“这样的人，不该困在北疆！” 吴昭指尖掐进掌心，忽然痛恨起自己腕间的银镯 —— 若他是自由身，此刻定要拍着对方肩膀叫一声 “好兄弟”，而非隔着金銮殿的金砖，用君臣之礼拘住这头孤狼。
与此同时，纱帐后的皇太后王氏捏着鎏金护甲，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原以为燕王世子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却不想竟生得这般昳丽！
墨发束在狼首冠下，几缕碎发被晨露沾湿，贴在苍白额角，恰似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竟比她案头的白海棠更惹眼。
肩线平直如刀，将墨色蟒纹朝服撑得极有气势，偏生腰肢劲瘦，走动时玉佩轻晃，倒像戏文里唱的 “玉树临风美少年”。
这样的人物，莲心竟说 “不过是个莽夫”？她冷笑一声，想起前日莲心被《恤典》堵得哑口无言的蠢态，指甲狠狠划过御案 —— 若早知吴天翊是这般人物，她该早早将宗室女塞进燕王府，决不让其他女子占了先机。
淑妃胞妹膝下有女，年方十五，生得兰心蕙质，又从小养在太后宫里，最是听话柔顺。若将此女许给吴天翊，既能断了他为 “罪嫂” 撑腰的念想，又能将燕王府的势力牢牢绑在自己这头。
“稍等去传懿旨，” 她忽然对着身后女官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就说哀家念着燕王世子劳苦功高，择日要在椒房殿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 顺便，也让京中贵女们，见见这位少年英雄！”
此时吴昭看着堂兄叩首时冠带触地的弧度，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太庙见过的青铜狼尊 —— 同样的孤傲，同样的桀骜，却在帝王面前弯下脊梁。
他握紧袖中的狼髀石手串，终于下定了决心：即便这具龙袍里装的还是孩童身躯，他也要做那个给狼套上缰绳的人，而非被狼吃掉的羔羊。
在阶下的吴天翊垂眸敛目，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这对并无血缘的 “母子” 眼中的 “香喷喷的肉！”
太后王氏盘算着以宗室贵女为饵，将燕王府的势力绑上自己的战车。
而看似稚嫩的小皇帝，亦想借他手中的狼骑，挣脱垂帘听政的桎梏。
“世子平身！” 吴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往日清亮几分，刻意端起的帝王威仪下，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殿内烛火竟在这刻突然明亮，摇曳的光晕将吴天翊眼底的寒星照得透亮。
少年天子强作镇定，指腹摩挲着御案边缘，开口道：“北疆的雪，可是比朕御花园的梅花开得还要烈？”
这话一问出口，他便暗自懊恼语气失了分寸，却又忍不住期待 —— 期待这位手握重兵的堂兄，能听出话语间隐秘的结盟邀约。
吴天翊一听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并没有细想，只是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他的狼首冠带随动作轻晃，阴影在御案上投出锐利的弧线：“陛下御花园的梅是金枝玉叶，自然比北疆的雪更显尊贵！”
他抬眸时，眼角余光扫过纱帐后微动的珍珠璎珞，声音忽然放柔，“不过臣在狼居胥山见过一种蓝梅，开在冰缝里，风越大，花瓣越亮，倒与陛下案头的琉璃盏有几分相似！”
这话似是恭维，又藏着试探！
吴昭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琉璃盏，少年天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慌忙在龙袍上蹭了蹭，却不想这动作落在吴天翊眼中，竟成了十足的孩童稚气。
“蓝梅？” 吴昭脱口而出，全然忘了殿内还有太后听政，“朕从未见过……”
他忽然意识到失言，耳尖骤红，却在看见吴天翊唇角微扬时，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世子可愿陪朕去后花园赏梅？朕的‘卧雪斋’前有株绿萼梅，开得正好……”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香炉中炭粒爆裂的声响，王氏的翡翠护甲 “咔” 地掐进御案，珍珠璎珞剧烈晃动，恍若暴雨前的蚊群。
吴天翊却在这刹那间，捕捉到少年天子眼底闪过的孤注一掷 —— 那是被圈禁的幼兽，第一次露出想触碰同类的渴望。
“臣……”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纱帐后传来太后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那声音里藏着警告，藏着权衡，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吴天翊忽然想起临行前赵王妃跟他说的话：“帝王家的温情，比北疆的春日更短暂！”
于是他再次叩首，将到嘴边的 “遵旨！” 咽回肚里，换作一句稳妥的：“陛下万金之躯，若想赏梅，臣可差人将蓝梅移栽进京。”
吴昭的肩膀骤然垮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兽！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御案下藏着的狼髀石手串，想起昨夜偷偷写进密信的那句 “愿借堂兄狼骑，清君侧”。
少年天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竟生出几分孤勇：“不必移栽！”
他直视着吴天翊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清亮，“待开春雪化，朕要亲自去北疆看蓝梅 —— 世子可愿做向导？”
这话如惊雷炸响，王氏终于按捺不住，纱帐 “刷” 地被掀开半幅，露出她涂着铅粉的苍白面容：“昭儿！”
她厉声喝止，却在看见少年天子通红的眼眶时，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宫时，也曾这般固执地想要触碰一缕月光。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吴天翊望着小皇帝微微发颤的肩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连他都陌生的温和：“待陛下亲政那日，臣必当牵来最烈的战马，陪陛下踏遍北疆雪！”
这话像颗糖，轻轻塞进了少年天子的掌心，吴昭望着阶下之人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道影子不再是冰冷的刀刃，而是他可以攀附的峭壁。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旁边内阁首辅徐阶整了整官袍，双手执笏板于胸前，恭敬地行一大礼，缓步上前三步，朗声道：“皇上，军国重事为大，还是让燕王世子报捷吧！”
他话语沉稳有力，袍角绣着的仙鹤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纱帐后的太后，又落在吴天翊腰间晃动的狼首玉佩上，暗含警示之意。
吴昭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抠住御案边缘的螭龙纹，刚刚泛起的温热心绪瞬间被冷水浇透。
他顺着徐阶的目光看向吴天翊的玉佩，狼首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恍然惊觉自己方才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了结盟的心思。
少年天子喉间发紧，强压下满心不甘，脊背重新绷直，刻意板起面孔：“徐卿所言极是。燕王世子，且将北疆战事细细奏来！”
吴天翊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心中却暗自冷笑 —— 这老狐狸果然是太后安插的眼线，连谏言的时机都拿捏得这般精准。
他再次俯身行礼，冠带流苏扫过青砖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臣遵旨！”
直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吴昭紧攥成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口绣着的五爪金龙随着颤抖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殿内气氛骤然冷凝，唯有鎏金兽首香炉吐出的青烟袅袅升腾……
第295章 狼首与龙纹：金砖上的权力阴影
吴天翊从怀里拿出捷报的刹那，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宣纸变得无比沉重 —— 北疆的十万忠魂、朝堂的波谲云诡，还有小皇帝藏在龙袍下的殷切期盼，此刻都化作墨字，压在他肩头。
一名灰衣太监碎步上前，垂着的袖口露出半截明黄丝绦，恭敬地接过捷报。
吴天翊望着那丝绦上的云纹绣样，心想这应该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靴底碾过金砖上的龙纹浮雕，以藩王世子的标准礼节长揖及地，冠带流苏垂落如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启禀陛下，” 他直起身子时，声音已染了北疆风沙的苍凉，“此次云中郡之战，我军以‘马其顿方阵’破敌铁骑，全赖陛下洪福与将士用命！”
说着抬手指向捷报，“臣特将北蛮可汗的金冠熔铸为‘天威’二字，镶嵌在狼居胥山的京观碑首，望陛下龙颜大悦！”
这话表面是表功，实则暗藏机锋 ——“天威” 二字既颂皇恩，又暗指燕王府代天子立威。
吴昭闻言身子微震，御案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狼髀石手串，想起密信里提到的 “京观封土” 正是先祖当年震慑四夷的手段。
少年天子抬眸望向阶下之人，却见吴天翊的影子被烛火拉长，恰好笼罩在自己膝头的龙纹上，恍若一头俯身的狼，正将利爪收进掌心。
纱帐后的王氏捏着翡翠护甲，目光死死盯着捷报上的 “天威” 二字，如今这少年竟用“京观封土”，既立了武勋，又将皇权抬得极高，叫她连挑刺的由头都难找！
“燕王世子此次战功显赫，” 她终于开口，声音从纱帐后飘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疏朗，“哀家与陛下自当重重嘉奖。只是这‘天威碑’……”
她顿了顿，护甲叩响香炉，“终究是凶器堆砌，若让文臣御史知晓，怕是要上《止杀疏》了。”
吴天翊垂眸掩去唇角的冷笑，早算准了太后会拿 “仁政” 做文章。
他向前半步，狼首玉佩在腰间轻晃：“太后明鉴，北蛮人信巫鬼，唯有见血方能知惧！臣已命人在丹阳、云中及北地三郡广立碑铭，将陛下即位以来减免赋税、开粥厂的善政刻于其上。如今北蛮孩童皆知，大乾的刀兵是为护民，大乾的仁政能化冰雪。””
王氏指尖骤然收紧，翡翠护甲在香炉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当然知道宗人府的《宗室岁禄折》里，燕王府的岁银足足少了三成 —— 原来这空缺竟填了北疆三郡的赋税！—— 这哪里是粗鄙武夫，分明是算准了她会用 “仁政” 制衡，提前堵死了所有弹劾的路。
“陛下，” 吴天翊忽然转向小皇帝，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北疆苦寒，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将此次缴获的胡人马匹分一半给边军，另一半……” 他望向御案上的《马政疏》，“充入太仆寺，为陛下驯养良种！”
吴昭听见 “良种马” 三字，眼睛一亮，他昨夜刚在《贞观政要》里读到 “马者，兵甲之本，国之大用”，此刻竟见堂兄将他未竟的心思说了出来。
少年天子强作镇定，龙袍下的双腿却已微微发颤，他想起御花园马厩里那几匹西域贡马，鬃毛上还沾着他偷偷喂的苜蓿。
“准……”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王氏在纱帐后轻咳三声。那是约定的警示，提醒他 “马政乃兵部命脉，不可轻授宗藩！”
“世……” 他忽然改了称呼，喉间滚过一丝滚烫的战栗，“燕王世子既知马政紧要，可愿……”
他顿了顿，望向廊下悬着的《大乾舆图》，狼居胥山的标记旁，还刻着先皇亲征时留下的 “饮马处” 三字，“可愿将驯养之法写成札记，供太仆寺参详？”
这话一出，殿内文官面面相觑，徐阶的笏板在掌心叩出轻响，既是赞许帝王的制衡之术，又暗叹燕王府的锋芒竟被小小少年压下三分。
唯有吴天翊听出了话中玄机 ——“札记” 二字，分明是要他绕过兵部，直接与内廷对接马政。
纱帐后的王氏盯着这幕，眉头微微皱起，她如何看不出这是小皇帝在试探着挣脱她的掌控？
翡翠护甲在袖中碾过掌心，她忽然想起钦天监前日的奏报：“紫微垣东斗星明，主少年天子得武臣辅弼。”
原以为是虚妄之说，此刻却觉得那 “武臣” 分明是指阶下这燕王世子——吴天翊！
王氏盯着少年天子与吴天翊交缠的目光，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猛地掐住女官的手腕：“去，告诉陛下，宗人府新呈了《皇嗣玉牒》。”
话音未落，又补了句，“就说…… 太后心口疼！”
那太监得令后疾步跑向暖阁，靴底在金砖上敲出慌乱的节奏，小皇帝吴昭正握着狼髀石手串摩挲，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了拽，抬眼便见太监附耳低语，面上忽而青白。
他望着阶下抱臂而立的吴天翊，喉间动了动，终究将到嘴边的 “马政札记何时能成？” 咽了回去。
“今日朝议至此！” 少年天子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失落，他看着吴天翊俯身行礼时冠带触地的弧度，忽然想起昨夜读《史记》时划过的句子：“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此刻却觉得，若能与这头狼并肩而战，即便做那 “良弓” 又何妨？
垂幕后的太后忽然轻笑，珍珠璎珞随声浪轻颤：“燕王世子且留步 —— 哀家已着人在椒房殿备下接风宴，戌时三刻，望世子赏光。”
她刻意将 “赏光” 二字咬得极重，纱帐后转出个抱剑的女官，袖中露出半幅褪色的红麝串珠 —— 正是楚端梦常戴的贴身物件，“听闻世子嫂在牢中常念着北疆的乳酪，哀家让人备了些，待会让人将他们‘请’到哀家别院好好尝尝！”
吴天翊指尖骤然收紧，狼首玉佩在掌心压出青痕。他如何听不出话里的威胁 ——“接风宴” 是金丝笼，“乳酪” 是索命绳，楚端梦母子的性命，此刻正悬在太后指尖。
“太后厚爱，臣……” 他喉间滚过苦涩，他忽然俯身行礼，冠带流苏扫过青砖，“臣定当准时赴宴！”
王氏的笑声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畅快：“哀家就知道，世子最是识大体！” 说罢挥了挥手，女官抱剑退下，青鸾剑穗上的玉铃铛轻响，恍若催命符。
殿外晨光熹微，当走出殿外的吴天翊望着椒房殿方向腾起的灯火，忽然想起前世看的一本书中曾说：“当敌人逼你做选择时，先别急着选，看看有没有第三条路！”
而此时，大将军赵常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苍髯下的唇角微微抿起，他并没有上前和吴天翊打招呼而是沉吟片刻便加快了脚步走出殿外。
这一幕，竟然都落在内阁首辅徐阶的眼里，他手中握着的《恤典》，封皮上 “楚端梦” 三字被朱砂圈得通红……
第296章 西南角门与椒房殿：棋盘两端的生死赌注
当吴天翊踏入鸿胪寺西偏院的馆舍，檐下铜铃被穿堂风拂得轻响，惊起廊下栖着的寒雀。
赵一望着他卸去朝服后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前一步双手一拱，轻声问道“小王爷，可是有心事？”
吴天翊望着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你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若嫂嫂、文儿今夜暴毙，那老妖婆会做何施为？”
赵一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小王爷何出此言？”
吴天翊指尖碾过廊柱上凝结的冰棱，冰棱断裂声中混着早朝时太后那句 “请楚氏母子尝乳酪” 的伪善之音。
他缓缓说道“早朝中太后说嫂嫂在牢中常念着北疆的乳酪，她让人备了些，待会让人将他们‘请’到别院好好尝尝！”
“小王爷，您的意思是说太后要对先世……世子妃动手？”赵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紧皱眉头问道。
“太后要的不是楚氏母子的命，是要将他们攥在掌心，像牵线木偶般逼某就范！”吴天翊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灰一红两颗蜡丸，蜡衣上用狼首纹封口，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烛火在瞳仁里晃出细碎的光。
忽然起身走到案几边，狼毫饱蘸松烟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末了重重按上 “翊” 字私印，墨汁渗入纸背！
“赵一，” 他将蜡丸与密信一并塞进对方掌心，指腹碾过对方虎口的老茧 ，“你亲自将这信与药丸交给嫂嫂，她知道怎么做！”
眉头紧皱时，额角青筋跳动，领口旧疤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告诉她，勿念我的安危，务必按信中所言服用，服下后……”
吴天翊忽然拽过赵一的衣领，将唇凑近其耳畔，轻声低语了起来。
赵一听后面露担忧的表情，喉结滚动着咽下未说出口的劝阻：“若卑职带他们离开，那小王爷您不就陷入……”
“陷入绝境？” 吴天翊松开手，“这紫禁城本就是绝境。太后以为攥住楚氏母子，就能让某乖乖戴上枷锁 ——”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但她忘了，燕王府的狼，从来都是咬断锁链，而非等着被屠宰！”
“卑职恳请与小王爷同赴椒房殿！” 他单膝跪地，狼首刀重重磕在青砖上，“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您周全！”
“护着某？” 吴天翊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混着北疆寒风的冷冽，“你该护着的是楚氏母子 —— 他们活着，某才有底气在太后的宴会上掀翻棋盘！”
他弯腰按住赵一的肩膀，掌心传来对方铠甲的凉意，“听着，戌时三刻过后，若王七来寻，你便借故离开！届时你带楚氏母子往西南角门走，而后迅速与林霄他们汇合，不得有误！”
“可您如何脱身？”赵一面露担忧之色。
“脱身？” 吴天翊仰起头看向远方，“某从未想过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看向满脸担忧的赵一，指尖敲了敲赵一腰间的狼首刀，刀鞘上的冰裂纹路映着他眼底的寒芒：“兄弟，放心！老妖婆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燕王世子手上的兵权，燕王府的势力！”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燕王府烈酒的辛辣：“她舍不得杀我，却忘了 ——” 指腹碾过刀柄狼首的眼睛，“这却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好了，勿多言！” 他猛地拍了一下赵一的肩膀“快去准备，我在此等你！”
说罢背过身，望着窗外纷扬的雪，却掩不住他心里的苦涩！
雪花扑在窗纸上，将他的影子拓成薄脆的一片，赵一望着吴天翊肩头剧烈的起伏，忽然发现他后颈的碎发里掺了根银丝 —— 不过才十六岁的少年，竟已生出华发。
“小王爷……” 他喉间动了动，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去吧！你要做的事的还很多！” 吴天翊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塞了团浸过冰水的棉絮。
他盯着窗台上结的冰花，“记住不要让他们母子受到任何伤害！”
赵一明白他的意思，用力点头，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 —— 像北疆的风，卷着冰碴子，刮过心窝。
踏出偏院时，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赵一摸着怀中的两颗蜡丸，指腹隔着锦衣触到丸体棱角，心中暗想 “老天保佑，最好用不上！否则，小王爷……”
他真的不敢想下去，这样做的后果！
按吴天翊的意思，如果太后真的要派人将楚端梦母子从刑部大牢移到太后所说的别院，就让楚端梦服下那颗灰色的蜡丸。
这蜡丸会让楚端梦陷入高烧，甚至昏迷不醒，最后进入假死状态。
那是吴天翊照着前世医书记载，在燕王府配出的 “寒蝉散”，药粉以雪狼肝、冰蚕茧、北疆冻土下的千年蕨根为引，服下后脉息如游丝，体温骤降如濒死之人，任太医院如何诊脉，也只能得出 “气血衰竭” 的结论。
而那红色的蜡丸自然是解药！
若太后放弃或者自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让她脱罪，那就不用服用！
要是太后真的苦苦相逼，那就让楚端梦以假死，并让赵一冒充太后的人夜烧刑部大牢将所谓的“楚端梦”母子的尸体烧毁，来个死无对证！
不可不说吴天翊真的是用心良苦……
很快赵一就来到刑部大牢，腰间狼首腰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狱卒瞥见腰牌上的鎏金狼首纹，忙不迭侧身让路，他踩着结霜的青砖疾走，靴底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响，廊下阴影被冬阳拉得老长，像一道道割裂地面的刀痕。
楚端梦的牢房在廊道尽头，铁栏上挂着的冰棱随穿堂风轻晃，折射出冷冽的光，和王七分立牢门两侧，铠甲上的狼首护心镜映着天光，两人看见赵一走来，同时上前躬身行礼“赵统领！”
“如何？” 赵一压低声音，随即向牢房看去。
“一切安好！”孟五拱手一礼道。
“嗯，我先去见前世子妃！” 赵一皱着眉头说道，“切记，任何人不可靠近！”
“是！卑职明白！”两人几乎同时拱手一礼道。
赵一推门而入，炭盆中的松枝噼啪作响，暖意在青砖地面铺展成温柔的涟漪。
楚端梦身着月白锦袍，正倚着毛绒坐垫教小博文识字。
“赵统领，你找妾身？” 楚端梦抬眸，金镶玉步摇随动作轻晃，发间隐约飘来沉水香。
赵一立马单膝跪下，铠甲在暖意中泛着温润的光，他从怀里掏出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先世子妃，这是小王爷今早朝会结束后，亲自用狼毫写的信！”
“哦？” 楚端梦娥眉微蹙，指尖在接过信件时顿了顿，当她扫过信件内容顿时脸色苍白惊呼道“赵统领，妾身不能这么做！这会害死翊哥儿的……”
第297章 母兽护崽的最后温柔
“先世子妃，您就按小王爷信上所说的做，小王爷自有脱困的方法！” 赵一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满脸严肃说道，铠甲膝盖处的狼首雕花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钝的响。
说到这里有些不自信起来，喉结在绷紧的铠甲下滚动。
赵一说到这里有些不自信起来，他知道在整个邵明城他们也只有八百狼骑，而吴天翊身边只带两名侍卫前去赴宴，那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但如果楚端梦母子真的被太后软禁起来，那么就不是吴天翊一个人难为，那是关乎整个燕王府前程的问题。
于是他皱着眉头继续说道，靴底碾碎脚边的炭灰：“先世子妃如果您留在京城，小王爷……”
楚端梦并非一般的闺中妇人，她聪明绝顶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后的意图？
只见她缓缓转身蹲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博文的脑袋，指腹掠过孩子柔软的发丝。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家伙，喉间泛起苦涩，她努力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底泛起泪光，嗓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文儿乖……”
话音未落，已哽咽得说不下去。孩子懵懂地仰头，伸手去够她脸上的泪，奶声奶气喊：“母妃不哭，文儿会乖的！”
楚端梦再也忍不住，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眼咬住下唇 —— 咸涩的血味混着泪，在口中蔓延。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体温，或许是孩子最后能记住的温暖。
“赵统领，” 她忽然抬头，望向赵一时眼底已无泪，只剩决绝，像是北疆雪地里冻了十年的冰，“你回去告诉翊哥儿，就说……”
喉间滚动，硬生生将 “嫂嫂先走一步” 咽回去，转而说道，“就说楚氏愧对燕王府，但求以身为祭，换文儿生路！”
“请务必将文儿带回燕王府，”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重得像座山，“他才四岁，连狼居胥山的雪都没见过……”
赵一望着她泛白的指节，忽然明白 —— 她已决意用自尽来斩断太后的要挟，让吴天翊再无软肋可握。
这笑容里的凄楚，不是软弱，而是狼族母兽护崽的决绝，是明知必死却要撕开生路的狠厉。
“先世子妃……” 他刚开口，便被她抬手止住。
“别告诉翊哥儿我是自尽，” 她摸出银簪，簪头狼首眼瞳的红宝石在火光中妖冶如血，“就说…… 妾身感谢他一路的呵护，无以为报，这是妾身唯一能帮他做的事！”
顿了顿，又补了句，“让他别报仇，好好活下去，如今的燕王府不能没有他！”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燕王府的狼，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但她此刻只能赌 —— 赌吴天翊会为了燕王府，咽下这口气，赌太后会因 “逼死宗妇” 失了人心，赌这紫禁城的雪，终会盖住她的血，让文儿能踩着这雪，回到属于狼的北疆！
此时就见赵一 “扑通” 双膝跪下，铠甲磕在青砖上迸出火星，一脸惶恐地看着楚端梦，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震颤：“先世子妃，您千万别冲动！其他的不说，卑职知道当初卑职几骑陷入万军之中，那是九死无生的境地！”
“小王爷以藩王世子之尊，从万军之中将卑职这副贱躯救了出来，您不知道当时小王爷身中数箭，腹部被弯刀都给割开，可是他依然没有放弃……”
说到这里，这个在北疆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竟然泪流满面，喉结剧烈滚动着，“您不知道，他发着高烧躺了几天几夜，昏迷中还不断喊着‘不要放弃，燕王军没有丢下同袍的惯例……’”
他哽咽着往前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他能为卑职这样的贱命拼到险些丢了自己的命，如果他知道您是为了燕王府才寻短见，您认为他会如何？”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那这邵明城，这皇宫可能血流成河！”
“您不要忘了，邵明城外可是有北疆最为精锐的两万狼骑！他忍辱负重、曲意逢迎，还不是为了保您和小世子周全？您真的忍心让他背上‘弑嫂屠侄、血洗宗室’的罪名？”
“卑职愚钝，但也看得出小王爷此次必定运筹帷幄！虽险无碍！” 赵一猛地抬头，眼底燃着滚烫的光，“太后以为攥住您就能要挟小王爷，却不知小王爷早就把她的算盘摸得一清二楚！”
文儿在楚端梦怀里动了动，奶声奶气喊：“叔叔，哭，不乖……”
赵一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柔：“先世子妃，小王爷乃上天选定的狼王，哪有这么容易被打倒？您若信得过卑职，就按小王爷的计划施为，卑职定会带您和小世子出城回燕王府！”
“赵一，” 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文儿的发顶，“你说…… 翊哥儿真的能赢？”
“必赢！” 赵一重重叩首，狼首刀穗扫过地面，“小王爷能以十万大乾羸兵完胜二十万北蛮铁骑，如今就能从紫微城全身而退！”
文儿忽然举起小手，对着赵一挥舞：“赢！狼！”
楚端梦望着孩子天真的模样，忽然轻笑，她摸出怀中的寒蝉散蜡丸，“好，” 她将蜡丸攥进掌心，“妾身信翊哥儿，也信你！但你要答应我，若情况不对，立刻带文儿走，不必管妾身！”
“卑职发誓！” 赵一右手狠狠按在胸前狼首软甲上，金属护心镜撞出闷响，“若有违此誓，卑职愿跪死在狼居胥山雪窟中，永生不得魂归北疆！”
雪光透过牢窗，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风雪揉皱的画。
楚端梦望着赵一脸上未干的泪痕，忽然觉得心安 —— 或许正如他所说，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燕王府的狼，永远会为彼此而战。
“去吧，” 她轻声道，“别让翊哥儿等太久！”
赵一重重点头，起身时铠甲甲片相击发出清越的响，他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文儿的小脸，掌心的老茧擦过孩子柔嫩的肌肤，像是北疆的风掠过新生的草芽。
转身踏出牢房时，雪粒子打在他的铁面甲上沙沙作响，却莫名比刚才暖和了些 ——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身后的牢房里，有位母亲为护幼崽甘愿饮下毒酒的决绝，有位少年宗主运筹帷幄时眼中跳动的狼火，还有他们这些亲卫用命守护的、比血脉更坚韧的燕王府魂！
那些在北疆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里，他们早已把彼此的命拴在同一条狼首绳上，不是亲属，却胜似血亲！
雪粒子钻进铠甲缝隙，赵一却觉得胸口发烫，他摸了摸腰间的狼首刀，刀柄上刻着的 “翊” 字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 —— 那是吴天翊亲手为每个亲卫刻的记号，不是宗室血脉，却是燕王府最锋利的獠牙。
“等着卑职，小王爷！” 他低声呢喃，靴底碾碎阶前薄冰，“您护我们的命，我们护您的魂！这紫微城的夜，长不了……”
第298章 甜酒下沉淀的权谋渣滓
戌时三刻，铜壶滴漏的声响惊破紫微城的死寂，吴天翊身着玄色亲王吉服，玉带钩上的狼首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带着亲卫马三准时立在椒房殿外的汉白玉阶前。
檐角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他肩头，却化不开眉骨间凝着的霜雪。
马三垂手立在半步之后，掌心贴着袖中短刀，目光扫过廊下二十四名带甲宫卫 —— 人人腰悬金吞口绣春刀，刀柄缠裹明黄绫缎，鎏金鞘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吴天翊仰头望着椒房殿飞檐上凝结的冰棱，指尖碾过腰间狼首玉佩的纹路，忽然轻笑出声，声线里裹着北疆特有的沙砾感，惊起檐下栖息的寒雀。
此时一名金吾卫踏碎阶前薄冰走来，胸前麒麟补子在风雪中绷得笔挺，腰间仪卫刀的明黄绫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请世子在此稍候，末将入内通传！” 他抱拳行礼，甲胄相撞声惊破暮色，却掩不住吴天翊袖中狼首哨轻轻擦过锦缎的细碎响动。
吴天翊微微颔首，冠带流苏垂落如帘，遮住他望向殿内的目光。
檐角铜铃又响了，这次混着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 戌时三刻已过，他转身看向刑部大牢眉头微微一皱。
“世子，请！” 快步走来的金吾卫打断思绪，他轻笑一声，随侍卫入殿。
当马三抬步欲随吴天翊踏入大殿时，鎏金门槛前的金吾卫猛然横刀拦下，刀鞘上的明黄绫缎扫过他的甲胄：“亲卫止步，殿内不许带刀！”
马三瞳孔骤缩，手按刀柄正要发作，却听见吴天翊转身时玉佩轻响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马三喉头滚过未出口的辩驳，转头狠狠瞪向金吾卫，便站于门侧。
吴天翊迈步走进殿内，就见椒房殿内鎏金烛台高烧，二十四盏羊脂玉灯将殿内照得恍若白昼。
他看了一下四周，却未见皇太后，眉头微微一皱，正当吴天翊觉得奇怪的时候，忽然听见环佩声响。
一名身着葱绿宫装的女官款步上前，头上金步摇缀着九颗东珠，她走到吴天翊嫣然一笑便屈膝一福身。
“世子万安，”她垂眸避开吴天翊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太后已在后花园摆了‘踏雪宴’，请世子移驾！”
吴天翊并未多想，只是微微颔首，随女官出殿。
沿九曲花廊而行，廊下太监突然高声喊道 “贵客到”，惊起檐角积雪。
朱红廊柱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女官提着琉璃灯在前引路，光影将她的宫装剪影投在雪地上，恍若浮动的水墨画。
转过三重月洞门，太液池冰面铺着碎金箔，在月光下粼粼如星。
远处假山上的松鹤亭透出暖黄灯火，亭角冰棱垂挂，每道冰棱下都系着小铃铛，随风发出清越声响。
女官驻足侧身：“世子请看，太后与诸位小姐已在亭中相候！”
雪松林间，吴天翊踩过积雪，靴底碾碎一枚冻僵的红梅，顺着那女官手指的地方，他抬眼望见亭内景象：太后端坐在鎏金圈椅上，周身环着十数名妙龄女子，皆着华服、簪鲜花，正围炉笑谈。
暖炉炭火映得她们面颊飞红，琉璃盏中酒液晃出细碎波光，倒比檐角冰棱更璀璨些。
吴天翊脚步微顿，眉峰轻蹙，忽然想起这个时代的礼法规矩：未及弱冠、尚未议亲的儿郎，不宜与内眷过从甚密。
何况亭中诸位贵女皆待字闺中，若贸然大步踏入，恐落得 “登徒子”“轻薄儿” 的话柄，于己于彼皆有不妥。
此时的吴天翊低下头暗自思忖起来“这其中是不是有老妖婆的阴谋在内？难道她是想借闺阁闲话构陷自己行事孟浪？还是……”
想到这里，他眉峰压得更低，任由雪粒子扑打肩头，却不承想，这副沉吟模样竟让身旁女官会错了意。
云锦本是新近取代莲心的掌事女官，素日见惯了宗室子弟调笑内眷的浪荡做派，此刻见吴天翊身长玉立却目不斜视，连指尖都规规矩矩按在玉佩上，竟生出几分清正端方之感。
她微微抿唇，垂下的袖中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忽觉这北疆来的世子，倒比京中那些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顺眼许多。
“世子，请！” 女官云锦的催促声打断思绪。
吴天翊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任由雪粒子灌进喉间，凉得他胸腔发紧。
当他抬步踏入亭中时，靴底碾碎的松针散发出清苦气息，混着暖炉的炭火味，愈发令人烦躁。
他径直走到太后面前，长身玉立如青松挺秀，惹得亭内女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掩口而笑。
“谢太后赐宴！” 吴天翊抱拳深揖，墨色广袖垂落如松枝覆雪，目光微敛避开环亭丽影。
徐瑶攥着茜香罗帕的手微微发颤，眼波流转间尽是惊叹 —— 原以为北疆世子是粗鄙武夫，却不想这般丰神俊朗。
他眉峰如刀裁云岫，鼻梁挺若雁门关楼，连抱拳时袖口褪下三寸露出的腕骨，都覆着层薄茧，青白色肌理间透着北疆风雪雕琢的冷硬，恰似她案头那柄断纹古琴，虽蒙尘却难掩风骨。
这时又听吴天翊低着头继续说道“臣久居北疆，于中原宴饮仪轨多有疏失，唯恐唐突了诸位贵女，还望太后海涵！”
太后端坐鎏金圈椅，腰背绷如弓弦，面上堆起慈蔼笑意，眼角却凝着细针般的打量。
她望着少年棱角如刀削的下颌线，瞧那被风雪洇红的耳尖在烛火下泛着薄光，忽然轻抬金镶玉护甲，掩唇笑道：“翊哥儿这话说得生分了，哀家瞧你行止端方，可比京中那些浮浪子弟强出十倍去！”
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愣愣望着他腰间晃动的狼首玉佩，直到徐瑶轻轻推她，才惊觉自己失礼，忙低头抚弄蹙金绣的裙角。
其他贵女亦皆如此 —— 或偷瞄他被风雪打湿后微蜷的睫毛，或盯着他玄色劲装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肢，连向来端方持重的淑妃侄女任瑶，耳尖都泛起了薄红。
“不惯中原礼数？” 太后笑意更深，抬手示意徐瑶斟酒，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哀家瞧你这礼数，比京中那些混世魔王强多了！既是家宴，无需拘泥小节 ——”
吴天翊抬眼扫过亭内五双暗藏期待的目光，忽觉喉间雪粒子的凉意尚未褪尽，他实在不明白这场宴席这老妖婆到底给他摆了什么样的鸿门宴！
他朝旁站的宫女微颔首，在对方指引下走向太后下首左侧的鎏金杌凳 —— 那位置比诸位贵女的坐席略高半尺，看似尊荣，实则恰在太后目光可及之处，如被圈进牢笼的困兽……
第299章 权谋织就胭脂局：太后与孤狼的初次过招
其实吴天翊不知道，或者说太后不直接赐婚而大摆贵女宴，实为藏刀于袖的阴柔权谋。
燕王府三郡有超过三十万狼骑屯驻北疆，若强下赐婚旨意，无异于逼狼反噬，她需避其锋芒。
再者，直接赐婚必选自己心腹女如淑妃侄女沈明玥，反倒坐实 “安插眼线” 的算计，让吴天翊警惕心骤起。
她要的是温水煮蛙：借宴请首辅、太傅等实权朝臣之女，既试探朝堂对 “联姻燕王府” 的态度（愿送女者可驯为制衡棋子，抗拒者则暴露与燕王府暗通可能），又能让贵女们的 “闺阁闲话” 成为软化北疆狼性的利器 —— 当徐瑶等人口中传颂 “世子眉峰如刀裁云岫” 时，军中 “杀人如麻的狼王” 便悄然染上中原脂粉气，此为 “诛心先于诛身！”
更妙的是宴席本身的弹性：吴天翊若席间失礼，可借 “轻薄贵女” 之名申饬，若表现得体，则顺势撮合，将 “联姻” 包装成 “郎才女貌” 的天家恩典。
至于为何不用自己人？太后对着鎏金镜轻拨银发，如今若再塞个 “太后心腹” 给吴天翊，北疆军民怕不是要把紫微城烧成灰。
倒不如让朝臣们自发送女入局，既能分化朝堂势力，又可让燕王府误以为 “这是朝臣攀附，非皇家胁迫！”
“狼只能被诱进金丝笼，不能被赶！等那些贵女用情丝系住他的爪，哀家再慢慢拔他的牙……”这就是太后王语冰的阳谋！
此时太后看徐瑶给吴天翊斟完酒就笑着介绍了起来，就见她指节轻叩案几，鎏金护甲与玉石桌面相撞发出清响。
“这是内阁首辅徐大人的长孙女徐瑶，”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左前方身着月白缠枝莲纹绫罗裙的少女，嘴角扬起惯有的慈蔼弧度，“擅诗赋，通音律，闺中常以‘断纹琴’自喻！”
徐瑶福身时，天水碧织金比甲下的裙裾轻颤，髻上累丝嵌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耳尖的薄红恰与她帕角绣着的并蒂莲相呼应，在烛火下，莲花瓣扭曲成诡谲的形状。
太后指尖划过案几中央的狼首浮雕，忽然转向正前方着湖蓝百蝶裙的少女。
“这位是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 她语气轻缓，右手食指虚点少女腰间，“善丹青，尤工雪景，去年冬日绘的《松鹤图》被收录进御书房！”
李若璃慌忙福身，蹙金绣银鼠葡萄纹裙角扫过暖炉，碳火溅在她鞋面绣着的寒梅上，烫出焦黑斑点。她腕间翡翠镯内圈的 “李” 字暗纹清晰可见，衣领处别着一枚松枝形状的碧玉簪，正贴合 “踏雪宴” 主题。
太后身体微向右前方倾斜，抬手示意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上前。“尚书令王肃之嫡女王莞宁，” 她眼角微挑，目光落在少女腰间鹿皮箭囊上，“精于骑射，去年秋猎曾射中三只野兔！”
王莞宁抬头时，累丝玉簪上的东珠坠子晃了晃，鹅黄襦裙上的飞虎纹随动作起伏。她望着吴天翊小臂刀疤的目光直白如北疆小狼，与其他贵女的羞怯截然不同。
最后，太后腰背重新贴紧圈椅，左手掌心向上，虚引右后方的淑妃侄女。
“淑妃侄女沈明玥，” 她声线放柔，右手抚过自己耳垂，示意对方的耳坠，“自小养在深宫，性子最是端谨，琴棋书画皆通！”
沈明玥身着茜香红织锦长裙，外披银鼠皮裘，起身时裙裾扫过吴天翊靴尖，狼首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摆，她耳垂上的红宝石狼眼，在烛光下显得突兀而讨好。
吴天翊一一回礼时，太后目光始终如细针般钉在他身上，从他碾碎松针的靴底，到抱拳时袖口露出的腕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太后眉头微微一皱，鎏金护甲在圈椅扶手上轻轻刮过，发出细若蚊呐的声响。
她看着吴天翊在介绍四位贵女时始终端方有礼的模样 —— 那姿态分寸拿捏得极准，既非倨傲失礼，亦无半分轻佻，竟让她想起先皇年轻时接见外邦使臣的派头。
徐瑶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李若璃的指尖绞皱了裙角，王莞宁的目光仍黏在他刀疤上，连沈明玥刻意沾染的孜然香都在风雪中飘得凌乱，可这少年却像尊冰雕玉琢的神像，眉目间无波无澜。
十六岁的年纪，在京中贵胄子弟中正是贪看美人、醉心诗酒的荒唐时候，就连她膝下那几个皇孙，见了这般阵仗也要红着脸结巴。
可吴天翊不同，他抱拳时广袖垂落如松枝覆雪，后退半步时靴跟蹭过青砖的声响都透着北疆军阵的严整，哪像个少年？分明是头早已褪去绒毛的孤狼，披着人皮站在这松鹤亭里。
“这孩子……” 太后喉间滚过未出口的惊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镯 —— 当年先皇也是这般沉稳，沉稳到让她疑心他早已看透自己在朝上设的局。
此刻吴天翊眼底的冷光，竟与记忆中先皇临终前的目光如出一辙，那是种洞穿浮华、直抵人心的锐利。
更令她心惊的是，传言里 “粗鄙无礼、放浪不羁” 的北疆世子，此刻说起 “久居北疆，疏失礼仪” 时，咬字竟带着几分中原士族的清贵腔调。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腕骨的薄茧、听过他声线里的沙砾感，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培养出的嫡子 —— 可偏偏不是，他是在北疆风雪里摸爬滚打、用狼首刀舔过血的异类。
“翊哥儿这腔调和做派，倒像是在翰林院浸过十年的，” 太后指尖轻叩案几，笑意里掺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叹，“哀家竟瞧不出半分北疆的粗粝气了！”
“太后谬赞！” 吴天翊笑着应道，少年抬头时，雪粒子正落在他睫毛上，融成水珠滚进眼窝，却没激起半分涟漪，“臣在北疆时，每日寅时便要与狼骑演练阵法，连吃饭都得握着刀。”
他忽然轻笑，指腹碾过盏中的葡萄酒，“若连这点礼数都学不会，怕是要被麾下将士笑话！”
这话听着是自谦，却藏着锋芒 —— 北疆狼骑的规矩，竟比中原礼教更严苛？
太后望着他袖口褪下的三寸腕骨，青白肌理间的薄茧排列得极有规律，那是握刀、拉弓、策马才能磨出的形状，与京中贵公子们养尊处优的手截然不同。
“这少年果然……” 她顿了顿，想寻个合适的词，却发现 “少年老成”“深不可测” 都太单薄，“叫人刮目相看！”
亭外风雪忽然卷来松涛声，像极了北疆狼嚎，太后望着身边四位贵女形态各异的剪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 她不该用中原贵女的标准去衡量这头狼。
徐瑶的诗赋、李若璃的丹青，在他眼里或许不如一把狼首刀实在；王莞宁的骑射、沈明玥的端谨，也比不过一场真实的厮杀。
不过她还是要试试，她就不信哪个少年不爱红袖添香……
第300章 一滴狼泪：权谋场上的情债攻心
于是太后指尖轻挥，命宫人呈上一卷《北疆风物图》，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翊哥儿瞧瞧，这是明玥特意为你绘的狼居胥山雪景，连雪地上的狼爪印都仔细描了 ……”
话音未落，却见吴天翊指尖划过图中勾勒的狼首旗，忽然轻笑出声：“这旗上的狼眼该是琥珀色，不该用石青！”
他抬眸望向沈明玥，后者攥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还有这雪线，北疆三月的雪该没过马腹，姑娘画得太浅了！”
沈明玥攥着茜香罗帕的指节泛白，胭脂点染的唇瓣抿成锋利的直线，脖颈处的珍珠璎珞随着呼吸急促起伏。
她垂眸盯着画轴上被吴天翊指节敲出的墨痕，眼尾的丹蔻与眉间花钿都似燃着暗火，忽又扬起下颌，眼波流转间尽是深宫里养出的高傲：“世子既这般精通北疆风物，何不亲手一画，让明玥等也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已抬手示意宫女捧来澄心堂纸、狼毫笔与徽墨，广袖扫过案几的力道之大，惊得琉璃盏里的酒液溅出半寸高。
吴天翊冷笑一声，袍袖掠过砚台，浓墨瞬间洇开如乌云，他抓起狼毫的姿势不似执笔，倒像握刀，笔尖未蘸墨便重重压在纸上，惊得李若璃捂住嘴。
随着笔锋游走，粗犷的线条如狼爪撕裂宣纸 —— 先勾勒出嶙峋的狼居胥山轮廓，再以枯笔扫出翻涌的云浪，最后用指腹蘸墨，重重按出雪地上凌乱的狼爪印。
亭内一片死寂，唯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徐瑶攥着琴拨的手微微发抖，王莞宁盯着他运笔如飞的手腕，连太后都不自觉前倾身体。
不过盏茶工夫，一幅从未见过的《北疆风物图》已赫然眼前：没有工笔细描的柔美，却以浓淡不一的墨色呈现出雪原的苍茫，狼首旗上的狼眼用朱砂点染，竟似活物般盯着众人！
最惊人的是画面右下角蜷缩的牧民与狼对峙的场景，寥寥数笔，连牧民颤抖的睫毛与狼竖起的鬃毛都清晰可见。
“这... 这哪是画？” 李若璃喃喃道，“倒像是用刀刻在纸上！” 太后的鎏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这幅打破所有画理章法却又震撼人心的作品。
忽然意识到吴天翊方才何止是作画，分明是以笔为刀，在向满座贵女与自己宣示：你们眼中的北疆是玩物，而在我手中，它是活着的杀场！
趁着众人还未从震撼中回神，吴天翊掷笔于案，墨汁顺着笔尖蜿蜒成河，在素白宣纸上洇出狰狞的纹路。
他抬眸望向沈明玥，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那弧度既非文人雅士的含蓄，亦非武将粗豪的狷狂，倒像是雪原上孤狼舔舐刀锋时的散漫惬意，眼尾微扬的碎光里，揉着北疆风雪的冷冽与篝火的灼热，叫人瞧不真切，偏又忍不住沉沦。
徐瑶攥着古琴的指尖骤然松脱，琴弦发出一声嗡鸣，惊得她耳坠上的珍珠簌簌颤动 —— 她从未见过这般的笑，京中贵公子们的温文尔雅里总带着刻意的拿捏，而眼前这抹笑却似浑然天成，像极了她案头那幅《秋郊饮马图》里，马背少年随手抛来的不羁一瞥。
李若璃捏着帕子的手轻轻按住狂跳的胸口，她望着吴天翊眼底流转的碎光，忽然想起曾在秘阁见过的夜明珠 —— 不是养在锦盒里的温润珠光，而是坠入寒潭的孤星，明明冷得彻骨，却又亮得灼人。
这双眼睛里藏着的，是翰林院那些酸儒们永远写不出的苍茫天地！
沈明玥则攥紧了袖口那抹突兀的石青狼眼，喉间泛起涩意。她忽然明白为何太后要选这四位贵女赴宴 —— 徐瑶的温婉、李若璃的端谨、王莞宁的爽利、她自己的周全，原是想用四方枷锁困住这头孤狼。
可此刻看着他指尖转着狼毫、痞笑里藏着刀锋的模样，她忽然想问：这样的人，真的能被困住吗？
亭外风雪呼啸，却掩不住贵女们此起彼伏的轻喘，吴天翊甩袖时带起的墨香混着他身上未褪的雪粒子气息，在暖炉的热气里蒸腾成一团迷障 —— 这迷障里有北疆的马奶酒、狼嚎声，还有京城贵女们从未见过的、鲜活的野气。
太后望着这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镯，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过的边塞民谣：“狼入羊群不回头，除非苍山化洪流！”
此刻的吴天翊，不正是那匹闯入金丝笼的狼？他的痞笑、他的不羁、他眼底的碎光，早已在这些贵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而这，或许正是他要的 —— 用最温柔的刀，剖开紫微城的虚伪，让这些困在楼阁中的鸟儿，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地！
太后指尖紧紧攥着鎏金护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案几上吴天翊掷笔留下的墨痕，只觉那蜿蜒纹路似一把利刃，正剖开她精心编织的权谋之网。
此时徐瑶的古琴弦仍在轻颤，李若璃的帕子已被揉得皱如霜花，唯有王莞宁目不转睛盯着少年腰间晃动的狼首玉佩，眼底泛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太后知道今天这个宴会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也许真有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可是身心倨傲的堂堂大乾皇太后王语冰哪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正当她又想用沈明玥最强的诗词来为难这少年的时候，就见吴天翊缓步上前，玄色氅衣掠过青砖上的松针，衣摆翻卷间露出半幅狼首软甲，金属护心镜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他脊背微颤的弧度。
他垂首时，冠带流苏如帘幕般倾泻而下，恰好遮住眉眼，唯有睫毛在雪光中投下细碎阴影，像极了北疆雪地上凌乱的狼藉 —— 那是幼狼失去族群时，才会有的瑟缩姿态。
太后望着他弯曲的后颈，那里有圈淡淡的晒痕，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此刻却因鞠躬而绷成一道脆弱的线。
当他深深鞠躬时，冠顶的狼首金簪微微歪斜，露出鬓角新生的碎发 —— 那是北疆的风扯断的发丝，还带着未褪的霜雪气息。
太后的目光顺着他的睫毛下移，忽然看见一滴水珠坠落，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 不是雪水，是泪。 那滴泪太轻了，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整个松鹤亭的温度骤降。
徐瑶的古琴弦 “嘣” 地断了第二根，李若璃的帕子滑落在地，王莞宁攥紧箭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明玥望着那滴泪在青砖上洇开的痕迹，娇躯微微一颤，心中没由来的一痛“明明刚才还是这么骄傲的人，是什么让他突然变得如此哀伤？”
此时吴天翊的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像头受伤的小兽在压抑呜咽，太后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本该是北疆烈日般灼热的眼神，此刻却蒙上一层薄雾，像极了先皇临终前望着她的目光 —— 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切，让她指尖的鎏金盏再也端不稳。
“太后……” 他开口时，声线裂成两半，一半是北疆狼骑的冷硬，一半是少年失恃的哽咽，“臣唯有这一个请求，求您……”
太后忽然觉得呼吸困难，鎏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吴天翊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珠，那点水光竟比太液池的碎金箔还要灼人 —— 她曾在金銮殿上看过权臣膝行哭谏，在椒房殿里听过宠妃以泪邀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泪。
那泪里混着北疆的雪粒子、狼奶酒的辛辣，还有股子淬过刀刃的冷硬，像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拉锯，明明痛得刺骨，却连血都逼不出来。
“翊哥儿，何事？哀家若能办到必为你做主！” 太后听见自己的声音里竟带着连她都陌生的颤意，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纡尊降贵地伸手去扶他的臂膀。
可话音未落，太后猛地想起楚端梦被软禁的刑部大牢，喉间忽然泛起铁锈味。
此时眼前这少年开口时，声线里的沙砾感竟化作绕指柔肠，像北疆的风忽然卷过中原的柳帘，“臣的嫂嫂楚氏，被人诬陷私通外敌……”
他喉结滚动，“恳请太后明察，还她清白！”
亭内骤然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扑打琉璃瓦的声响，沈明玥攥紧了袖口的狼眼墨痕，徐瑶的古琴 “咚” 地滑落在地，王莞宁则猛地抬头 —— 她们都知道楚端梦是太后手中要挟眼前这少年最重要的筹码！
太后盯着吴天翊低垂的额角，忽然发现他发间沾着片雪花，像极了先皇临终前落在龙袍上的白梅。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却仍维持着最后的威严：“楚氏涉罪，证据确凿……”
“太后明鉴！” 吴天翊忽然抬头，眼底竟凝着水光，“她是臣那为保北疆安宁战死沙场兄长唯一的妻！”
“嫂嫂不过是深居宅邸的妇人，整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从不关心朝堂之事，更遑论私通敌国！”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冠带流苏扫过地面的松针，“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求太后念在臣兄抛颅洒血守国门的份上，网开一面！”
太后冷哼一声，鎏金护甲划过案几发出刺耳声响：“人证物证俱在，楚端梦私通外敌书信白纸黑字，岂是你空口白牙能辩解的？”
吴天翊猛地挺直脊背，玄色氅衣下的身形如孤松般凛冽：“若太后不信，臣愿放弃此次大捷所有封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臣一概不要，只求能换嫂嫂清白！”
这话惊得亭内贵女们齐齐屏息 —— 那可是北疆十万铁骑浴血厮杀换来的荣耀，他竟能如此轻易割舍，这楚端梦到底是何许人？
太后盯着少年决绝的眼神，忽然轻笑出声：“你倒是重情重义。不过想要赦免楚氏……”
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点向徐瑶、李若璃、王莞宁与沈明玥，“你需与这四位姑娘比斗琴棋书画，四场皆胜，哀家便准了你的请求！”
“且慢！” 未等吴天翊开口，太后又扬了扬护甲，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若你胜了，还须从她们之中选一人为妻！燕王府也该有个女主人，免得让人说咱们大乾亏待了北疆功臣！”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亭内，徐瑶的指尖微微发颤，李若璃低头绞着帕子，王莞宁握紧了腰间箭囊，而沈明玥则直直盯着吴天翊，眼中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
吴天翊垂眸，眼底翻涌着暗潮。片刻后，他忽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太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自然！”
“好！” 吴天翊猛地起身，狼首玉佩在腰间撞出清脆声响，“臣便以这北疆狼崽子的粗陋本事，领教诸位姑娘的高招！只是若臣侥幸得胜……” 他目光扫过太后，“还望太后莫要忘了今日之诺！”
第301章 礼教画工与北疆风雪的对垒
此时太后望着眼前这个腰背挺直如青松的少年，鎏金护甲在圈椅扶手上轻轻敲出细碎的节奏。
十六岁的年纪，在她膝下皇孙们还抱着金丝雀逗趣的年岁，他却已在北疆战场上摸爬滚打，此刻站在松鹤亭里，眉梢眼角竟找不出半分青涩。
方才那幅《北疆风物图》的确震住了满座贵女，可她总觉得，那不过是 “近水楼台先得月”—— 画自己熟悉的雪原狼旗，自然得心应手。
“北疆再如何广袤，终究是茹毛饮血的荒野！” 她指尖摩挲着翡翠镯，目光扫过身边的李若璃，心中冷笑，“纵是画得几幅狂草，难道还能懂中原画理的精髓？”
李若璃的《松鹤图》能入御书房，靠的不是技法多么惊世骇俗，而是深谙 “稳中求贵” 的宫廷美学 —— 松枝的弧度要暗合龙脉走向，鹤羽的留白需藏三皇五帝的祥瑞数术，这些门道，北疆来的野小子如何能懂？
“便让你画《百子图》吧。” 太后唇角扬起算计的弧度，“画惯了狼嚎雪原，可曾见过紫禁城的金枝玉叶？” 她倒要看看，这少年面对绢本上的朱砂童子、蹙金襦裙，还能否挥毫如刀。
至于琴棋书画的后三局 —— 徐瑶的《高山流水》藏着三百六十个宫商角徵羽的转调玄机，王莞宁的骑射图谱里暗合《六韬》兵阵，沈明玥的棋谱更是抄录自钦天监的星象推演。
太后指尖划过案几上的狼首浮雕，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 这些精心布置的 “考题”，哪是考校才艺，分明是织就金丝笼的银线。
“你纵是头狼，也得按紫微城的规矩脱毛换皮！” 她望着吴天翊那英俊的脸庞，心中默念，“待你在琴棋书画里栽了跟头，便知这天下，终究是规矩人的天下！”
雪粒子扑在琉璃瓦上，太后忽然轻笑出声。她想起年轻时见过的驯狼戏 —— 猎人从不会用刀杀狼，而是用羊肉诱它入笼，待它习惯了熟食滋味，再拔掉它的尖牙。
此刻的吴天翊，不正是那只咬着胡萝卜摇头晃脑的小狼？
“来人！” 太后端坐在鎏金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叩案几右侧的凤首浮雕，翡翠镯随动作滑至小臂。
她的声线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将东阁的雪浪石案与澄心堂纸取来 —— 哀家忽然想瞧瞧，翊哥儿与李姑娘的丹青造诣！”
亭内烛火明明灭灭，却映得她眉目愈发清明。当宫女捧来紫檀画案时，她抬手示意放置在暖炉左侧，既避开风口，又能让两位画者沐浴在柔和的烛光里。
“以《百子图》为题吧。” 她望向李若璃，目光里含着几分温慈，“若璃可还记得，去年你在御花园画的《春嬉图》？哀家瞧着那些孩童天真烂漫，至今还挂在勤政殿呢！”
李若璃福身时，袖口的银鼠葡萄纹随动作轻颤，她垂眸应了声 “是”，指尖却在触到紫毫笔时微微发紧。
太后又转向吴天翊，指尖摩挲着圈椅扶手的饕餮纹，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翊哥儿在北疆，可曾见过中原这般的孩童嬉戏？”
“臣见过！” 吴天翊起身时，玄色氅衣扫过青砖上的松针，“不过北疆的孩童，嬉闹时手里攥的是羊骨箭，脚下踩的是半人高的雪窝子。” 他忽然轻笑，指腹碾过砚台边缘，“若画出来，怕是要惊着诸位姑娘！”
太后挑眉，示意宫女呈上徽墨：“不妨一试，紫禁城的墙虽高，却容得下天下百态！” 她望着李若璃铺开的雪绢，又补了一句，“但须得守住‘百子呈祥’的意头 —— 毕竟是皇家的题。”
这话既是提醒，亦是规训！
李若璃闻言，心中大安，蘸取赭石色时手腕格外稳当，她决定以 “雪天放纸鸢” 入画，三十个童子分布在雪幕间，衣饰上的团花暗合 “三春九如” 的吉兆，纸鸢则绘成凤凰、麒麟等瑞兽形状。
吴天翊却在此时扯过王莞宁的鹿皮箭囊，从中抽出一支雕翎箭，忽然笑道：“这箭杆倒像极了北疆的柳木！”
不等旁人反应，他已用狼首刀削下箭杆中段，就着暖炉的火光炙烤 —— 松木噼啪作响，箭杆渐渐碳化，露出深褐色的木质纹理。
当看到一众女子不解的表情，他笑着解释道“这是北疆人常用的‘火墨！’”随即便将碳化的柳枝在掌心揉碎，露出细腻的炭粉，“比中原的墨更能吃进绢里。”
说罢，他直接以指腹蘸取炭粉，在绢纸上按出个歪歪扭扭的雪团 —— 那雪团竟有了层次感，边缘泛白的部分是未完全碳化的柳木屑，中间深灰处则藏着松木油脂的反光。
太后挑眉望着这一幕，鎏金护甲轻轻刮过圈椅扶手 —— 她曾见画师用松烟制墨，却从未想过有人会用箭杆烧炭。
此时旁边的徐瑶攥着琴拨的手悬在半空，眼尾的珍珠耳坠随呼吸晃动，王莞宁则干脆抱臂靠在亭柱上，唇角扬起一抹赞许的笑，鹿皮箭囊在膝头蹭出沙沙轻响。
“这是要画炭人？” 太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质疑、七分好奇。
吴天翊充耳不闻，指尖蘸着炭粉直接按在绢纸上，粗粝的颗粒感瞬间压出个歪扭的雪团。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短短几划便勾出个趴在雪堆里的孩童 —— 那孩子撅着屁股，后颈露出的胎毛竟用炭条尖细处一根一根挑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毛茸茸的柔光。
此时紧盯着吴天翊的沈明玥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只有西域胡商画俑才用的 “丝毛法”，可吴天翊竟用拇指与食指捏着炭粉，硬生生搓出了发丝的层次感。
太后望着绢纸上迅速蔓延的炭痕，忽然觉得那不是作画，而是北疆的风卷着雪粒，在当庭铺开一片荒野。
当吴天翊用狼毫笔蘸着松烟墨扫出狼崽的轮廓时，徐瑶惊得轻呼出声 —— 狼崽的毛发竟有深浅变化，脊背处用炭粉轻抹出蓬松感，腹部则以淡墨晕染，像是沾了未化的雪水。
“这技法……” 沈明玥喃喃自语，“竟比秘阁里的《胡马图》还要逼真！”
当吴天翊用箭杆劈开的笔锋扫出第二十个孩童时，李若璃的《百子放鸢图》已初现雏形：亭台楼阁掩映其间，童子们衣袂飘飘，连雪地上的脚印都成梅花状排列。
而吴天翊的绢本上，二十个 “野孩子” 正从绢纸四面八方奔来 —— 他以炭条起形的技法勾勒出精准的动态，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渲染出雪光的层次，每个孩童的发丝都根根分明，睫毛上甚至凝着冰晶。
骑狼崽的孩童跨坐在半人高的狼崽身上，狼尾扫起的雪雾用 “飞白” 技法呈现，却在狼崽眼瞳里点了极小的圆形高光，恰似北疆雪原上倒映的满月！
掷骨棒的孩童单膝跪地，衣摆被风雪掀起的角度精确到每一道褶皱，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脚踝处缠着狼皮护腕，骨棒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带着力的轨迹。
互相追逐的孩童更见妙趣：塞雪团的孩子躲在树后偷笑，被追的孩童转身时围巾扬起，露出后颈未褪的胎毛，两人脚下的雪窝深浅不一，深的那个里还埋着半块啃过的羊骨 —— 这哪里是作画，分明是用墨笔给北疆的冬天拍了张 “冻住的快照！”
看到两人都画得差不多了，“停笔吧！” 太后抬手示意，目光先落在李若璃的画上，“构图精巧，意头吉祥，当得‘妙笔生花’四字！”
她指尖抚过画中童子们程式化的笑靥，忽然觉得那些千篇一律的 “吉祥” 竟有些呆板。
转向吴天翊的画作时，她的瞳孔忽然收缩 ——二十个孩童竟无一重复姿态！
有趴在雪堆里学狼嚎的，有把冰棱当剑舞的，甚至有个婴儿被狼驮在背上，小手正抓着狼耳朵咯咯直笑……
更震憾的是，吴天翊用透视法让远处的孩童自然缩小，近景的雪粒仿佛能硌伤人，这种 “近大远小” 的技法她从未在宫廷画中见过，却让整幅画有了扑面而来的真实感，仿佛掀开绢纸就能听见雪地里的喧闹。
“这狼崽子画得倒是灵动…… 只是这孩童服饰不合礼制，成何体统？” 太后指尖轻轻拂过骑狼童子的粗布短打，语气却少了几分底气 —— 她不得不承认，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袍，比李若璃画中金丝银线的襦裙更像 “活着的衣裳！”
“回太后，” 吴天翊将箭杆掷在案上，墨汁溅在袖口狼首纹上，竟像给狼首添了几滴血，“北疆苦寒，能穿暖已是幸事，哪里讲究得了礼制？”
他忽然指向被塞雪团的孩童 “虎子”：这孩子露齿而笑的嘴角有颗虎牙，左眼下方有块胎记，像匹小狼的剪影，“去年冬天他娘冻死在放牧路上，是头母狼用奶水喂大了他！臣瞧着，比那些捧着金镶玉暖炉、连笑都要学规矩的公子哥儿，强上百倍！”
此时太后指尖骤然捏紧袖口的鎏金纹，笑意仍挂在唇角，却比案几上的冰棱还要冷冽！
她盯着吴天翊袖口上的墨渍，暗自思忖片刻，抬手抚过李若璃画中童子们规整的襦裙，指尖在金丝绣的瑞兽纹上轻轻颤抖：“翊哥儿果然体恤北疆疾苦……”
她忽然转身，鎏金披风扫过画案，：“只是这‘百子呈祥’的意头，终究要落在‘祥’字上！”
“你看若璃这幅《百子放鸢图》——” 她指尖点向画中排成北斗阵型的童子，“三十童子各执瑞兽纸鸢，暗合‘三旬九瑞’的古制，连雪地上的脚印都成‘卍’字纹，这才是我大乾子民该有的气象！”
亭外风雪忽然灌进窗棂，将吴天翊画中婴儿掌心的朱砂胎记吹得泛红……
第302章 北斗入局：十六岁世子的星象反杀
此时太后望着那抹红，忽然轻笑出声：“至于这狼乳养大的孩子……” 她顿了顿，用帕子掩住口鼻，“哀家瞧着虽可怜可敬，却终究带着山野之气。若传扬出去，怕是要让番邦笑我大乾礼仪不兴啊！”
李若璃攥着帕子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她听出太后话里的机锋 —— 分明是在说吴天翊的画作 “难登大雅之堂”，却偏要用 “体恤疾苦”“礼仪之邦” 做幌子。
亭内暖炉轻响，徐瑶望着吴天翊画中被风吹变形的羊皮风筝，忽然觉得那歪扭的狼首形状，比李若璃画中工整的凤凰更像活着的东西，但她不敢开口，只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这画比便到此处！” 她挥挥手，示意宫女收起画作，“若璃的画送御书房，翊哥儿的……” 她顿了顿，“便留在松鹤亭吧，也好让哀家时常瞧瞧北疆的‘童趣！’”
“这不是说自己输了吗？”吴天翊心中暗笑，不过这早在他预料之中，前世见过那些吹黑哨的还少吗？今日这局不过是旧戏新唱！
他缓缓起身，对着太后一拱手：“太后吉祥！方才您夸若璃姑娘的《百子放鸢图》暗合‘三旬九瑞’，连脚印都是‘卍’字纹，当真是巧思！”
他顿了顿，指尖虚点画中排成北斗状的童子，“不过臣听说，上古祥瑞皆与天象相应 —— 比如北斗七星，便对应‘天枢赐福，天权握势’的吉兆。”
太后眉峰微动，鎏金护甲在圈椅扶手上敲出细碎节奏 —— 这是她惯有的思忖姿态。
徐瑶等人下意识望向亭外夜空，却见雪幕沉沉，唯有北极星微光隐现。
“哦？” 太后唇角扬起算计的弧度，“翊哥儿倒说说，你画中的‘北斗祥’何在？”
吴天翊转身指向自己的绢本，炭笔雪线上一道未干的墨痕蜿蜒如蛇：“回太后，臣斗胆以雪线摹北斗，勺柄指向狼居胥山方向，正是北疆狼骑‘夜观星象，晨击胡虏’的古制！”
他忽然抬手拂过画中二十个孩童，“这二十个孩子与狼崽的位置，恰好暗合北斗七星衍生的‘辅星佐政，弼星护民’之象 —— 每颗星子下都有三个孩童，三三见九，正应‘三旬九瑞’的深意！”
李若璃猛地抬头，紫毫笔从指间滑落 —— 她终于看懂那些看似杂乱的孩童分布，竟真的以狼崽为 “北极星”，呈扇形散落在雪幕间，每个孩童的动作方向都与星象轨迹严丝合缝。
王莞宁更是直接凑到画前，指着骑狼童子的位置：“这儿是天枢星！这孩子手里的骨棒指向天璇星，连狼尾扫雪的弧度都对着天玑星……”
太后盯着雪线上若隐若现的星轨，只觉喉间发苦 —— 她今早才收到钦天监密奏，说昨夜北斗勺柄转向北疆，恰与吴天翊画中雪线走势分毫不差。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少年竟将 “二十孩童” 与 “北斗九星” 结合，既暗合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的数理，又藏着 “九星护佑二十州” 的边疆气象！
“如何？” 吴天翊忽然逼近半步，压低声音，“臣这‘百子呈祥’，可合太后心中的‘礼制天象’？”
亭内死寂如坟，徐瑶望着吴天翊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山海经》里 “狼星坠地，其国兵兴” 的记载。
李若璃攥着帕子的手不住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工笔童子总像提线木偶 —— 因为真正的 “祥瑞” 从来不是规训出来的，而是像眼前这样，带着天地灵气，与星辰共呼吸。
“太后，” 吴天翊忽然单膝跪地，声线里混着雪粒子的冷硬，“臣兄长曾说，北疆的每粒雪都是大乾的祥瑞！今日臣以雪为墨，以星为引，便是要让太后瞧瞧 ——”
他猛地掀开帘子，风雪卷着星光扑在画上，“真正的‘百子呈祥’，从来不在金丝笼里，而在这天地之间！”
雪粒子落在炭笔勾勒的北斗星线上，竟奇迹般凝而不散，恰好补上了吴天翊方才未完成的星芒。
太后望着这幕 “天人合一” 的景象，只觉浑身发冷 —— 她可以否定画作，可以打压少年，却无法否定头顶的星空，无法否定先皇曾用狼首刀刻在石碑上的 “天命在北！”
“哀家……”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今日算你赢了！”
李若璃忽然福身：“世子画工、才学皆让若璃望尘莫及，此局心服口服！”
王莞宁则直接大笑出声，拍着吴天翊的肩膀：“好个‘星轨百子’！比那些花拳绣腿的祥瑞实在多了！”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威仪：“明日巳时，太液池畔比棋！”
她指尖抚过吴天翊画中的狼崽，忽然轻笑，“翊哥儿擅长‘星象布局’，哀家便以‘紫微斗数’为棋，瞧瞧你这北疆的狼，能不能解了紫微城的局！”
说罢，她转身离去，鎏金披风扫过画案，却在经过吴天翊身侧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以为用天象困住哀家？别忘了 ——” 她顿了顿，“紫微城的星子，从来由哀家拨弄！”
雪越下越大，吴天翊望着太后的背影，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那雪花落在他掌心的薄茧上，竟化作一滴水珠……
第303章 紫微棋阵：宫墙下的血誓与星算
徐瑶踩着殿阶积雪跟在太后身后，珍珠璎珞随呼吸轻轻撞在锁骨，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琴拨。
方才那炭笔勾勒的雪线还在眼前晃动 —— 吴天翊指尖揉碎的柳枝炭粉，竟真的在绢纸上凝出了北疆的风雪。
她想起自己苦练十年的 \"曹衣出水\" 技法，衣袂褶皱虽能细如蚊足，却画不出虎子后颈那撮被狼奶濡湿的胎毛。\"原来真正的生动不是画出来的...\"
她望着廊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琴弦上那些程式化的颤音都成了笑话，\"而是像狼崽眼瞳里的高光那样，活过来的！\"
而沈明玥则走在队列末端，茜香罗帕攥得死紧，太后说 \"留在松鹤亭\" 时，她分明看见吴天翊袖口狼首纹上的墨渍像滴鲜血。
那些被她嗤之以鼻的 \"野路子\"，偏偏在雪粒子落上画绢的瞬间，让北斗星轨与狼居胥山轮廓重合了。
\"三旬九瑞？\" 她盯着自己精心描绘的缠枝莲纹裙摆，忽然想起吴天翊画中婴儿掌心用狼血点的胎记，\"当真是金丝银线的卍字纹更吉祥，还是在狼乳里活下来的虎牙更像天命？\"
夜风灌进回廊，吹得她鬓边花钿微微发颤，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期待明日的棋赛 —— 想看看那用箭杆作画的手，如何落下紫微斗数的棋子！
吴天翊垂眸盯着掌心未散的炭粉，忽然低笑出声，方才徐瑶抚琴时指尖在徽位间的游移，沈明玥握笔时腕骨里藏的巧劲，哪一样不是浸淫十数年的功夫？
他想起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捧着博士学位的同僚，若论技法精纯，怕是真比不过这些十六七岁便深谙宫廷美学的贵女 —— 毕竟她们的 \"课本\" 是《宣和画谱》里的笔触玄机，是《大晟乐律》中的宫商密码，换作自己从零学起，未必能在同样年岁走到这步。
雪粒子扑在窗棂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他摩挲着袖口狼首刀的暗纹，想起沈明玥转身时眼中那抹审视的光 —— 那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的羞怯，倒像是棋待诏打量对手时的算度。
\"围棋么...\" 他指尖蹭过砚台边缘的冰棱，前世在胡同里跟老爷子学的野路子，哪里比得上钦天监星象推演出来的棋谱？那些藏在黑白子间的 \"紫微斗数\"，怕是每一步都嵌着三垣四象的杀机！
廊外传来宫女换烛的脚步声，他忽然想起太后临走时那句 \"紫微城的星子由哀家拨弄！\"
棋盘上的经纬何止十九道？这紫禁城的每块金砖，怕是都刻着算计。
他捂了捂自己肚子，突然感觉有些有些饿，“自己不是来吃席的吗？怎么席散了，肚子也饿了呢？”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
\"学霸又如何？\" 他望着画案上未收的炭笔，狼崽眼瞳里的高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我可是比她们多活了一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试试吧！\"
想明白了这些，他不再犹豫，在宫女的引路下，仰起头走出后花园……
此时在宫外给楚端梦传信回来的赵一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吴天翊走了出来马上迎了过去，微微一躬身拱手低声问道“小王爷如何？”
吴天翊微微颔首“无事，回去说！”
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三人风驰电掣往鸿胪寺的馆舍而去。
很快他们便回到馆舍，吴天翊让马三到外面守着，就对着赵一皱着眉头问道“赵一，我嫂嫂那里情况如何？你把东西给她了吗？”
“小王爷，东西已妥当交给先世子妃了！只是……” 赵一垂首时喉结轻滚，面露难色地将楚端梦在狱中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吴天翊。
““糊涂！” 吴天翊闻言，眉头瞬间拧成深结，忍不住沉声低喝。
他重重拍了拍赵一的肩膀，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谢谢你！赵一……”
话音落，他便在屋内焦躁踱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里，他比谁都清楚，太后的眼线此刻正如蛛网般密布，此时踏足诏狱无疑是自投罗网。
可胸腔里的焦灼却如野草疯长，他最怕楚端梦一时执拗走了极端！
若真到了那步，他用炭笔星象搏来的喘息之机，岂不是都要化作镜花水月？
突然，吴天翊转身走到赵一面前，眉头紧蹙地低声吩咐：“赵一，嫂嫂那边暂时不会有大碍！”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立刻派人秘密传信，让她千万稳住，别做傻事！另外，务必让她把药丸藏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还有……” 他忽然抬眼，烛火在瞳孔里凝成两点寒星，喉结在绷紧的脖颈间滚出冷硬的弧度：“告诉她 ——”
“我身上流着可是燕王府人的血，她只要一天是燕王府的人，我必护她和博文万全！至于太后想拿她逼我认输？做梦！”
紧接着他猛的一个转身，望着窗外牙关轻咬，后槽牙的力道让腮帮肌肉微微隆起，嘴角却扯出抹似笑非笑的残忍：“让她给我记住了 —— 我活着，她就得活着看我赢！我死了，她得带着小博文，把仇人的眼珠子串成狼旗的流苏！”
“燕王府没有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孬种！除非她不是我燕王府的人……”
他猛地转身时，玄色氅衣带起的风扑灭了半盏烛火，剩下的光映着他紧咬的牙关 —— 后槽牙的力道让腮骨凸起狰狞的棱角，嘴角却斜挑着抹笑。
窗外的雪粒子扑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可那双盯着宫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寒意，只有烧红的铁水般滚烫的狠戾！
赵一垂首盯着地上的青砖，却忍不住用余光瞟向少年的背影——十六岁的肩膀在氅衣下绷成硬弓，狼首刀穗随着他起伏的胸腔轻轻晃动，像条随时会跃起的毒蛇！
“小王爷……” 赵一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吴天翊抬手制止。
“去！” 吴天翊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块冻硬的铁，“让人把话传到！”
“是，小王爷，卑职这就去安排！”赵一躬身一礼后，便退下。
正当他要推门而出时，身后忽有衣料摩擦的轻响 —— 少年背对着他，玄色氅衣下的肩线骤然松垮，一声极轻的叹息从紧咬的牙关缝里漏出来，像弓弦骤然崩断前的微颤。
那声叹息太轻，轻得像雪粒子落在狼首刀穗上，却让赵一推门的手猛地收紧。
他瞥见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捂着腹部 —— 那里有道刚好没多久的刀伤，那是当初他陷入敌营吴天翊冲杀进救他时留下的。
此刻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他发顶镀出银边，十六岁的背影忽然薄得像张被风雪吹透的狼皮，唯有腰间狼首玉佩还凝着冷光，似在提醒这叹息背后，藏着比紫禁城更沉的雪……
第304章 梨核玄机：一场隐喻里的结盟试探与生死押注
赵一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马三便推门疾步而入，青铜门环上的冰棱随动作簌簌掉落：“小王爷，太监总管王承恩在仪门候着，说……”
吴天翊听闻，指尖正摩挲着狼首刀柄的虎眼纹，闻言身子微转，眉峰在烛火下蹙出冷锐的弧：“让他进来吧！”
檐下铜铃轻响时，王承恩已哈着腰跨进门槛，蟒纹披风上的雪粒子落在金砖上，洇出深色斑点。
“哎哟，世子爷，这天儿可真够瞧的！” 他搓着手往火盆边凑，眼角余光却瞟着吴天翊那略微的愁容，“听说今儿太后在松鹤亭摆了文宴，世子爷这宴……”
“王总管消息倒是灵通！” 吴天翊微微一笑道“这宫里的风，总比鸿胪寺的雪刮得快些！”
王承恩干笑两声，从袖里摸出个暖手炉：“哪儿的话！老奴是想着，太后近来操心国事劳神，昨儿还念叨着小王爷在北疆的狼骑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拇指摩挲着暖手炉的鎏金纹，“不过说句不该说的，太后宫里新调的掌刑内监，可是当年在跟着曹老的老人……”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吴天翊拨弄着狼首玉佩的手指顿了顿，烛火在他眼底晃出冷光：“王总管的意思是？”
“老奴哪有什么意思！” 王承恩立刻堆起笑，却往前凑了半步，熏香里混着淡淡的硝石味，“就是瞧着世子爷也是个性情中人，而且孤身在外不易！”
“您想啊，这宫里的棋盘哪止十九道？若是有咱们……” 他顿住话头，用袖口掩着嘴咳嗽两声，“咳咳，若是有懂得宫里规矩的人帮衬着，太后那盘棋，说不定就能走得更顺些！”
吴天翊望着王承恩袖口露出的蟒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最毒的蛇，总爱披着锦缎晒太阳！”
“王总管的心意，小王记下了！” 他忽然垂眸拨弄狼首刀穗，青铜刀环在指间转出冷光，“北疆的风硬，初入这琉璃世界，是该寻个挡风的屋檐！”
说着用靴尖勾过掉落脚边半块冻梨，果子在金砖上滚出湿痕，“就像这冻梨 —— 埋在雪下能保鲜，剖开了也能……”
话未说完便屈指将梨核弹向火盆，火星溅起时续道，“给炉火烧出些甜气！”
王承恩握着暖手炉的手指微微发颤，鎏金炉盖叩出细碎声响。
他望着少年指腹碾开梨肉的冰渣，水珠在掌心晕成淡痕，忽觉这比喻如雾里看花 —— 既像应了结盟的暖意，又用 “剖开”“炉火” 的意象藏着锋芒，恰似冻梨看似甘美，果核却藏着微毒。
此刻王承恩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了下，他看向眼前这少年，眼皮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珠里泛起探究的暗光。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摸爬滚打数十载，自诩阅人无数，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盘算，可此刻面对这少年似笑非笑的眉眼，竟像坠入迷雾。
那举手投足间的狠厉与藏在隐喻里的机锋，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是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披着稚嫩的皮，却早将獠牙磨得锋利！
“世子爷这话，老奴品出滋味了！” 他躬身时蟒纹披风擦过屏风寒梅，金箔梅花簌簌落在青砖上，“既是要寻屋檐，老奴宫里那间暖阁，随时给您留着炭盆！”
他刻意将 “炭盆” 二字说得滚烫，袖中密信几乎要挣出袖口。
吴天翊指尖敲了敲案几上的狼首砚台，冰棱碎裂声里笑道：“有劳总管！只是这‘甜气’何时飘出来、能暖几个人……”
他忽然抬眼，烛火在瞳孔里晃出半分笑意，“还得看这冻梨，在雪底下能埋多久？”
这话如同一缕若有似无的寒香钻进王承恩鼻腔，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密信。
指尖隔着布料摩挲到信封口的朱砂印 —— 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的私印，今早刚被塞进他袖筒时还带着余温。
此刻锦缎边角硌着腕骨，倒像是条毒蛇吐着信子，引诱他把这枚能撬动朝局的棋子交出去。
铜盆里的火炭 “噼啪” 炸开，王承恩垂眸盯着少年靴底沾着的雪沫 —— 那是北疆特有的冰粒，混着漠北的沙砾，即便踩进金砖缝里也不肯化。
他太需要这样带 “野劲” 的盟友了：曹进忠仗着司礼监掌印的权柄，早把东厂的眼线插到他眼皮底下，上月敬事房报上来的月例银子，竟被生生扣了三成。
而太后为首的文官集团明里暗里敲打曹进忠，恰是他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这少年……” 王承恩喉结滚动，鎏金暖手炉在掌心转出冷光，“若能攥在手里，何止是扳倒曹进忠？”
他想起密信里曹进忠潦草的字迹，分明是急着拉拢北疆势力对抗太后，却不知这头狼崽子哪是能被当枪使的角色。
指腹狠狠掐进锦缎边缘，他忽然觉得掌心的密信像块烙铁 —— 交出去，是赌这少年能咬断曹进忠的喉咙！
不交，自己迟早被夹在太后与曹进忠之间碾成齑粉！
窗外风雪卷着铜铃声扑进来，吹得烛火左右摇曳，王承恩看见少年指腹碾着梨核上的冰棱，碎冰碴子落在星图的北斗勺柄处，恰好补上了昨夜炭笔未竟的弧线。
那形状像极了曹进忠腰牌上的蟒纹，却被少年无意间用冰渣压出了断裂的痕迹。
\"罢了！\" 他突然想起曹进忠昨日在御花园故意撞落他茶盏时，蟒纹玉带擦过他手背的凉。
与其被当棋子碾死，不如亲手掀翻棋盘！
指尖刚将密信递出半寸，却在少年抬眼的刹那僵住 ——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早凝成冰，像极了北疆猎狼人剥狼皮前的漠然。
鎏金暖手炉 \"哐当\" 落地，王承恩却顾不上烫红的手背，他看着少年接过密信时，指腹在明黄锦缎上碾出狼爪似的凹痕，突然觉得这孤注一掷或许是步死棋。
可当吴天翊就着烛火展开信纸，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时，他悬着的心又猛地提起 —— 那惊色太浅，浅得像故意咬破舌尖逼出的血珠。
\"这…… 这是曹掌印的亲笔？\" 吴天翊指尖点着信末朱砂印，忽然抬眸望向他，睫毛在烛火下投出颤抖的影，\"王总管，这 ' 冻梨需与狼共藏 ' 是何意？\"
他竟用方才的冻梨比喻作切口，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玄色氅衣扫过案几上的狼首砚台，姿态里没了半分藩王世子的倨傲，倒像个真来请教的子侄。
王承恩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看着少年将信纸举得离火盆极近，让蜡油在 \"共藏\" 二字上烫出暗纹，忽然惊觉这十六岁的身体里，或许住着个能看透人心的老鬼。
曹进忠那封隐晦到极点的密信 —— 明着邀燕王府 \"冬储共商\"，暗里却用 \"狼穴破冰 \" 等词勾勒颠覆蓝图 —— 竟被这少年用余光扫过自己表情时便窥破了七分。
\"世子爷明鉴，\" 他慌忙哈腰，蟒纹披风蹭落屏风上的金箔梅花，\"老奴瞧着像是…… 像是曹掌印想与燕王府共议除雪之策？\"
话刚出口就见少年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的了然，比殿外的风雪更让他发寒。
\"除雪？\" 吴天翊将信纸卷成筒，敲了敲案几上的狼首砚台，冰棱碎裂声里续道，\"那得先瞧瞧这雪，是落在太后的琉璃瓦上，还是……\"
他顿住话头，用信筒尖儿挑起王承恩袖口露出的蟒纹，\"落在总管您的暖阁里！\"
铜盆里的火炭突然爆出巨响，王承恩望着少年将密信随手压在星图下，狼爪匕首恰好搁在信封口的朱砂印上，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
这哪是请教？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想选哪头狼当主子！难道自己方才那点想借他之手替代曹进忠的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
如此一想王承恩整个身体没由来的一颤，他感觉自己似乎有必要和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老狐狸”好好“研究，研究！”
\"老奴…… 老奴这就去备些热酒来！\" 他躬身退下时，用余光见吴天翊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揣入袖子里……
第305章 喉间刀与袖中信：风雪里的君臣假面
很快就见王晨恩走了出去吩咐了外面的小太监让鸿胪寺的官员准备酒菜，而他却没有马上进屋，而是立在廊下，蟒纹披风下摆被风雪卷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小太监踉跄远去的背影，袖中曾藏密信的位置此刻空落得发慌 —— 按规矩，曹进忠的密信该在阅后当即焚于朱雀炉，可方才吴天翊却将信件收入袖中！
“烧了？”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鎏金暖手炉在掌心转出冰凉的弧度，“没了这信，拿什么坐实曹进忠勾连外藩的罪证？”
雪粒子扑在睫毛上，他想起上月被曹进忠克扣的月银，想起那老匹夫用蟒纹玉带抽在小太监背上的血痕。
可若放任密信留在吴天翊手里，这头狼哪天若与曹进忠私下通气，只需将信往司礼监一送，自己此刻站着的青砖，怕是就要变成埋骨的乱葬岗。
屋内铜盆里的火炭 “噼啪” 炸开，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王承恩想起那影子弯腰拾起梨核的动作，后槽牙咬得发酸 —— 这少年分明是在试他的胆子！
若自己此刻进去劝烧信，便是露了怯，往后在燕王府面前再难挺直腰杆！
若装作不见，便是亲手将把柄递到对方手里，等于把脖颈送进狼嘴。
“好狠的算计……” 他猛地攥紧暖手炉，珐琅彩面上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发麻。
风雪中传来膳夫抬食盒的吆喝，他却望着窗棂上的冰花发起怔来：当年在净身房咬牙挨刀时，都没像此刻这般心慌！
这密信像根两头尖的针，扎在他与吴天翊之间，烧了是断了后路，留着是引火烧身。
廊柱上的冰棱突然断裂，“嗒” 地落在毡毯上。王承恩惊得一颤，忽然想起方才吴天翊看信时，指尖在 “狼穴破冰” 四字上多停了三息 —— 那分明是算准了自己既想借燕王府扳倒曹进忠，又怕被反咬的心思。
“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蟒纹披风扫过廊下积雪，靴底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做什么太监总管？
大不了学北疆的赌徒，把密信当骰子掷出去，赢了便是司礼监掌印，输了……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输了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再跟这狼崽子赌下一局！
想明白这些王承恩牙龈猛地一咬，蟒纹披风带起的风雪卷着铜铃声撞开殿门。
烛火被风扑得骤亮，此时的吴天翊看他这表情，心中也大概明白这老家伙应该是有决定了！
于是他看着这个有些乱了方寸的老狐狸，微微一笑，指着一旁的案几“总管大人您可不要叫太多的吃食，就咱们俩随便些！”
“世子爷，您说笑了！”王承恩边说边往吴天翊指的那个案几跪坐了下来“虽说只有您我二人，可这雪夜对酌哪能失了体面？方才已让小厨房备了糟熘鱼片，再温壶杏花酿 ——”
他刻意拖长尾音，眯起的眼缝里漏出精光，看向眼前这带着一脸狡黠笑容的少年。
“哈哈，总管大人倒是有心了！”吴天翊突然爆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袖中密信被指尖旋出半圈弧光，明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一团无声的火焰悬在两人之间。
他将密信轻推至案几中央，指腹在锦缎边缘碾出细微的褶皱，仿佛在摩挲着老狐狸跳动的脉搏。
他紧盯着王承恩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若有所指地问道：“总管大人，这烫手的玩意儿，咱该如何处理？”
话音未落，窗外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在窗棂上，将两人的影子压得扭曲，如同此刻纠缠的心思。
“世子爷，您说呢？” 王承恩的目光落在密信封口的朱砂印上，喉结轻轻滚动，蟒纹披风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暖手炉的缠枝纹。
他看见少年指尖在锦缎上划出一道极轻的痕迹，像极了冬日冰面下潜行的游鱼，看似无意，却已划破了表面的平静。
吴天翊忽然抬手，取过案几上的空酒杯，倒扣在密信上方。
杯口与桌面接触的闷响里，他轻笑一声：“依小王之见，这东西就像这酒杯 —— 扣着时是个幌子，掀开来……”
他指尖敲了敲杯壁，“才知道里面是空是满！”
王承恩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望着少年手边那方狼首砚台，墨汁尚未研开，却仿佛能看见砚台深处倒映出的宫墙暗影。
“世子爷是想……”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让老奴猜猜杯底藏着什么？”
“猜？” 吴天翊挑眉，指尖顺着杯沿画了个圈，“不如赌一局！”
他忽然倾身向前，烛火照亮他眼中狡黠的光，“总管大人若是能猜出小王在这紫微城想要什么，咱们就总管大人送的这一坛杏花酿边喝边聊！若是猜不出……”
他指了指空荡的案几，“咱也不为难总管大人，这密信便由您处置！”
王承恩的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十六岁的容颜下窥探更深的城府。
窗外风雪渐歇，铜铃声稀疏地传来，像极了他此刻时快时慢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少年方才那句 “随便些”，想起鸿胪寺厨子擅长的江南菜式，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 这少年哪里是在问密信，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牌！
“老奴猜……”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蟒纹披风下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暖手炉，“世子爷在这紫微城无非要的是两样东西！燕王藩位的去留以及现在仍在刑部大牢前世子妃的清白！”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雪光透过窗棂斜切过眼前少年的睫毛，将瞳孔里的茶汤倒影碎成星子。
他盯着吴天翊垂落的眼睫 —— 那睫毛生得极长，此刻却像覆着层薄冰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
可这老狐狸很快便觉出不对劲，眼前这十六岁的少年本该在被点破心思时指尖发颤，或是像初入猎场的狼崽般龇牙！
可眼前的少年反倒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汤，精细的瓷碗沿碰在齿间发出沙砾般的轻响 ，倒像是在用这细腻的触感，细细研磨他话里的机锋。
“小王嫂嫂的清白……” 瓷碗被轻轻搁在案几上，“总管大人以为小王赢不了那几位京城才女？”
吴天翊抬眼时，茶雾氤氲间，王承恩看见他眼中露出一股极为自信的神情。
还没等王承恩搭话，少年忽然用指节叩响碗沿，甜白釉的震颤声里溢出轻笑：“即便赢不了 ——”
他故意拖长尾音，让茶雾裹着话尾钻进老太监的袖管，“太后娘娘也会‘秉公处理！’”
瓷碗被重重顿在案几中央，“毕竟小王的嫂嫂本就清白 ——”
吴天翊忽然倾身向前，十六岁的呼吸混着茶汤里的甜香扑在王承恩喉头：“需要证明的从来不是清白，而是……” 指腹碾过碗沿的冰裂纹，“是谁有胆子往清白里泼脏水！”
“当然，如果他能承受得起燕王府三十万狼骑的愤怒！”说到这里，铜盆里的残炭突然爆出明火，照亮少年眼底未散的凶光。
还没等王承恩反应过来，就见吴天翊缓缓地走到他的身前，俯身用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要忘了，北蛮二十万铁骑是如何被燕王府区区十万狼骑碾压的，那京观如今还屹立在那里！”
“这紫微城里的奸佞......” 他故意顿住，让王承恩看见自己眼中映着的狠厉，\"够不够填燕王府狼骑的马蹄印？\"
看着王承恩喉结猛地滚动，蟒纹披风下的手指绞得锦缎发皱。
此时吴天翊知道，老太监眼角暴起的青筋已泄露了恐惧 —— 那是对漠北京观的本能畏惧，是对三十万狼骑踏碎宫墙的想象。
他忽然直起身，靴底碾碎脚边的残炭，故意踉跄半步扶住案几，脸上陡然漫上悲愤：\"临行前父王攥着我的手说......\"
声线骤然发颤，细瓷碗被碰得叮当响，\"说当今天子是太祖血脉，燕王府世代食君之禄......\"
王承恩盯着他突然泛红的眼眶，惊觉这少年竟能在狠戾与悲戚间切换得如同换皮！
\"可如今朝堂被蟒袍玉带蛀空了！\" 吴天翊猛地捶向案几，密信被震得跳起，\"太后用《女诫》堵悠悠之口，曹进忠拿东厂诏狱当私刑场......\"
他突然抓住王承恩的手腕，十六岁的手掌竟沉得像铁，\"总管大人看看这紫微城 ——\"
他指向窗外模糊的宫墙剪影，烛火在瞳孔里燃成两簇火苗：\"小皇帝的御座下全是朽木！若燕王府不替皇上清淤，等北蛮铁骑再次叩关时......\"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却故意让王承恩看见自己袖口露出的狼骑腰牌，\"父王让小王带话：燕王府的狼旗只认龙椅上的正统，不管龙椅下趴着的是蟒还是狐！\"
王承恩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突然感觉眼前这少年跟自己说的这些不正是 \"可结盟\" 的信号？
\"世子爷的心意......\" 他终于挣开手，蟒纹披风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扑通跪倒时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老奴对天起誓！\" 他猛地撕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
\"这道疤是替先皇挡刺客留的，如今愿再添道新伤，为世子爷清剿朝堂蛀虫！\" 手指颤抖着解下腰间蟒纹玉带，玉扣砸在地上的脆响里，他膝行半步抱住吴天翊的靴筒。
“老奴虽只是残缺之身，却也知食君禄担君忧！世子爷，您放心 ——” 王承恩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的冰棱发出脆响，血珠顺着眉骨滑落，在蟒纹披风上洇出红梅似的印记，“只要用到老奴的地方，刀山火海老奴也替您蹚！”
“这老狐狸的演技看来也不输我嘛！”看到此情景吴天翊心里暗自腹诽起来。
可是戏既然演到这一幕，他也不得不演下去，只见吴天翊装着一副激动的样子，赶忙上前双手扶起王承恩，指腹却暗暗按压住对方腕间的脉搏。
果然，那跳动的频率虽快，却透着刻意的滞涩 —— 这老东西连心跳都在作假。
“总管快起！” 他刻意让声音发颤，袖中藏着的狼首玉佩不经意间蹭过王承恩后颈，“燕王府能得您相助，实乃天幸！”
王承恩顺势借力起身，蟒纹玉带在起身时故意扫过案几，将密信微微掀起一角。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吴天翊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自己主导的戏码，对方也在暗中埋线。
两个老家伙不愧都是“老戏骨”，此刻四目相对的瞬间，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样子！
与此同时，廊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在门外与送膳的衙役谈话声，吴天翊几乎是弹开手，蟒纹披风扫过王承恩袖管的刹那，他分明感到老太监腕骨上的青筋跳了跳。
吴天翊强压下喉间的不适 —— 即便明知是戏，与这浑身熏着龙涎香的老狐狸贴得如此之近，仍像踩在北疆冻土上，脚底直冒寒气。
他侧身挡在案几前，指尖如蝶翼般掠过密信边缘，明黄锦缎未及发出声响便滑入广袖。
那动作快得像北疆狼崽叼走野兔，袖口狼首纹的银线在烛火下闪过冷光 —— 这哪里是收信，分明是将王承恩的半条命攥进了掌心。
王承恩僵在原地的瞬间，风雪正掀起他披风的下摆，露出内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明黄消失在少年袖中，喉结滚动着咽下句骂娘的话，舌尖却尝到铁锈味 —— 方才叩首时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这小狐狸笑得像叼了鸡的黄鼠狼，嘴上说着 “共商大计”，手底下却把投名状攥得死紧，倒让他想起四十年前净身房里，老太监们是如何笑着递过烧红的烙铁。
“总管大人快请坐！” 吴天翊转身时已换上热络的笑。
王承恩盯着少年袖口鼓起的轮廓，那里正妥帖地躺着自己用三十年宫斗换来的 “投名状！”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可笑 —— 自己像头献上皮毛的老狐狸，眼睁睁看着小狼崽把爪子伸进了自己的心脏，却还得笑着说 “这皮草可够暖？”
第306章 密信隐字？琼楼之下辩兴亡
吴天翊送走王承恩时，风雪正卷着他蟒纹披风的边角，他立在廊下，望着那团明黄彻底消失在宫墙转角，袖中密信突然沉得像块烙铁 —— 这东西此刻攥着的何止是曹进忠的罪证，分明是王承恩三十年宫斗堆起的白骨，如今全压在自己这副十六岁身体的掌心。
\"老狐狸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摩挲着锦缎边缘的暗纹，想起王承恩叩首时撞碎的冰棱，血珠混着碎碴在青砖上冻成红梅。
这老太监明知密信留在自己手中是引狼入室，却偏要赌燕王府的刀先砍向曹进忠 —— 这哪里是递投名状，分明是把双刃剑：刀刃对着曹阉，刀柄却逼着自己非赢不可。
吴天翊忽然想起前世不知在哪听过的话：\"有些人为求权势，如赌徒般孤注一掷，押上所有，甚至不惜以生命和人性为代价，在权力的赌局里疯狂下注。\"
如今的王承恩，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他自不是赌徒，也无意权势，只求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能平平安安。虽说这副身子只有十六岁，但前世的所见所闻早已刻在心底 —— 他比谁都清楚，或许 \"平凡\" 才是这一世最该追寻的归宿。
这也许就是“半生逐鹿觅封侯，财帛盈仓意未休 。权倾朝野威风显，名震八方意气遒 。忽逢变故繁华散，恰似春冰遇暖流 。方知平淡为真富，粗茶淡饭亦无忧 。”
吴天翊跪坐案前时，狼毫在砚台里转了两圈，特意选了曹进忠进贡的 \"龙凤呈祥\" 贡纸。
他望着纸面上暗纹的蟒龙图案，忽然用指甲在 \"冬储共商\" 四字的纸背掐出北斗纹 —— 这是燕王府与王承恩约定的 \"避削藩\" 密码，蟒龙纹与北斗纹重叠处，恰好形成 \"合作\" 的暗喻。
\"老阉党想拿粮草当由头控制燕王府？\" 笔尖在 \"狼穴破冰\" 的 \"破\" 字上顿了顿，故意写成斧钺形状，\"那就让他觉得燕王府只想破削藩之困！\"
他将 \"愿与公公共图大业\" 的 \"共\" 字写得格外舒展，两横一竖间暗藏王承恩的 \"三\" 字手势，暗示 \"三日内必给削藩对策\"。
而 \"图\" 字的 \"口\" 部写成圆形，对应老太监腰间的蟒纹玉扣 —— 这是 \"密谈地点由你定\" 的示好。
最关键的是 \"马政之利\" 四字：\"马\" 部的竖折弯钩写成狼尾形状，\"政\" 部的反文旁藏着 \"正\" 字变形，合起来暗指 \"燕王府马队只听正统号令\"。
他特意在 \"利\" 字末笔拖出细芒，那是用先世子佩刀的刀尖划开纸背形成的浅痕，曹进忠若用指甲刮过，能感受到 \"利\" 字下藏着 \"削藩必反\" 的凹凸感 —— 这是既示好又威慑的双重信号。
同时吴天翊的这封信还给曹进忠设了一个大大的陷阱，那就是他所用的墨汁可不是普通“墨汁！”
那是一种放了一段时间就会消失的\"隐字药水\"，这是他用前世记忆调配出来的！
不过这件事连王承恩也不知道，他要让这只老狐狸感觉，这封信可是他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从而为以为可以拿捏自己！
风雪扑在窗纸上时，吴天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寒气，让他更加清醒几分，这又是一个不眠的夜……
隔日辰时二刻，天光刚染亮窗棂，马三捧着铜盆跨进门槛时，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窗上冰花。
吴天翊就着粗布巾擦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时顿了顿，拧干布巾看着水珠坠在狼首纹案几上，溅起细碎的银光。
他今日只穿一袭藏青直裰，腰间未系蟒纹玉带，唯有靴筒上暗绣的狼头图腾，在衣摆晃动间若隐若现。
\"赵一出发了？\"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目光却像淬了冰般锐利。
\"卯时三刻的快马，这会儿该到王总管府上了！\" 马三收走铜盆，瞥见吴天翊的倦容，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要不要再备些护卫？\"
\"不必！\" 吴天翊系紧披风，蟒纹玉带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带多了反倒像心虚。\"
墨影的嘶鸣自庭院传来，这匹通体如泼墨般漆黑的骏马正刨着蹄子，他翻身跃上马鞍时，忽然想起王承恩昨日眼底的算计 —— 老狐狸收到信后，怕是正盘算着如何用这把柄钳制自己。
墨影四蹄翻飞，卷起的雪雾在身后凝成白练，吴天翊与马三并辔疾驰，官道两侧的白杨化作残影，腰间未系的玉带扣随着颠簸轻撞，发出细碎声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巍峨的宫墙终于刺破天际，太液池的冰面在宫阙间泛着冷光。
没一会儿就到了未央宫前，此时与吴天翊并辔的马三忽然勒住缰绳。
两人遥看未央宫的鸱吻在云隙间若隐若现，琉璃瓦面折射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 那檐角蹲兽足有一人高，龙首上的鎏金在风中簌簌落粉，恰似撒了把碎金子。
“小王爷，这栏杆都是和田玉嵌的！” 马三的马鞭点向宫墙下的望柱，柱身上缠绕的牡丹纹被摩挲得透亮，分明是常年有人用香油擦拭。
吴天翊翻身下马，指尖触到汉白玉栏板的冰凉 —— 板面上刻着《霓裳羽衣曲》的图谱，连舞者飘带的褶皱都嵌着米粒大的珍珠，风吹过时隐隐有细碎的光。
他望着前殿垂下的九龙金匾，匾上 “未央宫” 三字用的是九斤九两赤金，边角还镶着南海贡来的夜明珠。
想起前世课本里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的句子，此刻才懂什么叫 “覆压三百余里”。
忽然间心头一动，低声念道： “金阙晓钟鸣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尾音未落，身后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回头时见一名少女骑在白马上，八幅罗裙用银线绣着猛虎下山，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鎏金佩刀，刀柄雕的竟是衔珠麒麟。
她勒住马缰的动作利落如鹰，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动作轻晃，倒与檐角垂落的流苏相映成趣。
“你是何人？” 少女开口时带着北疆口音，却又透着京腔的圆润，目光狐疑地打量着吴天翊，“为何对着未央宫长叹？这等皇家禁地，可不是伤春悲秋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催马向前半步，晨光正巧掠过吴天翊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将阴影斜斜切过薄唇，眉骨如刀削般利落，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眼尾压着层若有似无的冷意，偏偏眼瞳漆黑如墨，倒映着未央宫的琉璃瓦，竟像是把漫天金光都敛进了眼底。
下颌线条硬朗流畅，却被几缕散落的墨发柔化了棱角，藏青直裰衬得身姿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北疆雪原独有的疏阔与洒脱。
少女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白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才惊觉自己竟盯着对方出了神，耳尖霎时泛起薄红：“…… 还愣着作甚？本姑娘问你话呢！”
吴天翊抱臂而立，将少女周身细细打量，她头戴赤金点翠衔珠冠，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在晨光里碎成点点银芒。
一袭茜色云锦裙上银丝绣着猛虎踏雪纹，腰间鎏金蹀躞带悬着羊脂玉坠，走动时环佩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最惹眼的是那双琥珀色瞳孔，在英气的眉峰下熠熠生辉，透着北疆女子特有的飒爽，偏生眼尾一抹嫣红胭脂，又添了几分柔媚。
\"在下不过见这未央宫雕梁画栋，想起前朝旧事罢了！\" 吴天翊故意拖长尾音，藏青直裰随动作轻摆，\"姑娘如此紧张，莫不是这宫墙里藏着什么忌讳？\"
周凌霜单手按住鎏金刀柄，麒麟纹护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休要胡言！这等皇家重地，岂是你一介外客能随意议论？\"
\"姑娘可知？\" 吴天翊忽然上前半步，雪松混着墨香的气息漫过来，\"古语有云 '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如今的繁华，百年后怕也是荒草斜阳。\"
他抬手虚指远处琉璃瓦，\"就说这檐角的金饰，风吹日晒久了，怕也落得满地碎屑。\"
少女被他噎得杏眼圆睁，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半晌才冷笑出声：\"伶牙俐齿！不过是些酸腐论调。你既知古今兴替，可敢与我辩一辩 —— 这天下究竟是该固守成规，还是当破旧立新？\"
\"有趣！\" 吴天翊眼底闪过促狭，\"姑娘若是想辩，不如寻个茶馆摆个擂台。只是此刻...\" 他故意压低声音，\"当心隔墙有耳，平白连累了姑娘这身华贵行头！\"
周凌霜傲娇地撇了撇嘴，腰间的鎏金佩刀随着动作轻晃，发出清脆声响：\"何必去寻什么茶馆，今日本姑娘正要去太液池看场好戏！要不，就顺带你进去见识见识，再找个地方好好跟你辩一辩！\"
她故意将 \"顺带\" 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施舍般扬起下巴。
吴天翊闻言眼底笑意更浓，作势拱手：\"那就多谢姑娘提携，只是万一冲撞了贵人......\"
\"有本姑娘在，谁敢说个不字？\" 周凌霜马鞭一扬，白马踏着碎冰转身，\"跟上！\"
吴天翊转头给马三递了个眼神，眼底藏着促狭笑意，马三立刻心领神会，牵着墨影退到宫墙阴影处，手按刀把倚树而立，活像个尽职的门房小厮。
吴天翊整了整藏青直裰，故意放慢脚步，踩着周凌霜留下的梅花印，摇头晃脑道：\"都说未央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敢情都是姑娘的熟人？\"
\"少啰嗦！\" 周凌霜回头瞪他，却见晨光正笼着他微扬的眉梢，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她耳尖发烫，猛地甩过马鞭，鎏金鞭梢扫落枝上积雪，\"再磨磨蹭蹭，本姑娘可不管你了！\"
未央宫门前，守卫见她到来，齐刷刷拱手作揖：\"见过周姑娘！\"
她昂首挺胸，余光却偷偷瞥向吴天翊，见他嘴角噙着笑意，分明是忍俊不禁的模样，顿时更来劲，故意放慢脚步，踩着满地琼瑶，走得步步生风。
转过九曲回廊，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映入眼帘，周凌霜莲步轻移，茜色云锦裙裾扫过汉白玉栏杆，身后两名女侍卫腰悬绣春刀，如影随形。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指尖划过冰凉的珍珠流苏，目光带着几分挑衅投向吴天翊：\"就这儿！先说好了，输的人就得听赢的人 —— 赢的叫输的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晃了晃腰间的鎏金蹀躞带，麒麟佩刀在晨光里划过冷冽弧线。
吴天翊故意拧起眉峰，指节敲了敲石栏上的冰棱，脆响惊飞了檐角憩息的麻雀：\"那总得有个期限吧？若是让在下替姑娘做一辈子事，怕是不出三月，姑娘就要嫌在下笨手笨脚烦死了！\"
他指尖划过冰棱断裂处，冻得发红的指腹留下一道水痕，\"总不能像这太液池的冰，冻住了就解不开吧？\"
\"谁要让你跟一辈子！\" 周凌霜话音未落便别过脸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蹀躞带的流苏，珊瑚珠串在掌心转出细碎声响。
晨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廓，将那抹羞赧染得透亮，连眉梢扬起的英气都被揉得柔和了几分。
她顿了顿才猛地回头，杏眼圆睁却掩不住眼底慌乱：\"一天…… 哦不，三天！就三天！\"
她突然觉得三天太短，又怕说长了失了气派，索性扬起下巴，\"怎么，你怕了？\"
吴天翊低笑一声，雪沫从袖间抖落：\"怕？在下为什么要怕呢？\"
他屈指弹落梅枝上的积雪，目光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那就以 ' 治国需先固根本 ' 为题！\" 女孩扬起下巴，想起前日徐大儒在将军府给兄长讲学，这题目正是当时争论的焦点。
她摸了摸腰间的鎏金佩刀，心中暗自得意：\"这可是徐明德大儒亲口说过的论题，看你怎么辩得过本小姐......\"
吴天翊闻言微怔，余光扫过少女腰间晃荡的鎏金佩刀，心中暗忖：\"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会想到这老古板的题目？不过，这样的题目在前世论坛上都快被口水淹没了，早被各路键盘侠炒得没了新意。\"
他故意耷拉着眼皮，装出一副无奈模样，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袖口：\"罢了罢了，姑娘既选了这等艰深题目，在下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这副敷衍的神态全落在周凌霜眼底，她攥着佩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唇角却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 果然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
那日徐明德大儒舌战群儒，连父亲帐下最善言辞的参军都辩得面红耳赤，这外乡公子皱着眉头的样子，倒和当时被问住的文官如出一辙。
她故意晃了晃腰间的麒麟玉佩，脆声道：\"怕了就早认输，省得等会儿输得太难看！\"
“哪有还没开始就认输的道理？” 吴天翊摆了摆手，笑意从眼角漫出来，“这认输肯定是不能认输的 ——”
他故意拖长尾音，“那是姑娘先来还是……”
话音未落，周凌霜便迫不及待地往前半步，麒麟玉佩在茜色裙摆前撞出清脆声响：\"那本姑娘先来！\"
她挺了挺腰板，刻意模仿着徐明德大儒捋须的姿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治国之根本，在于军备！昔年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此乃以武固国之典范。若军备废弛，则如前朝‘大晟’偏安，终落得崖山海战之耻......\"
她噼里啪啦背得顺溜，连徐大儒说话时摇头晃脑的神态都学了个十成！
其中还时不时偷瞄了一下吴天翊，感觉你怎么不张大嘴巴，惊讶惊讶？
第307章 燕世子与将门女的治国之争
吴天翊越听越觉得耳熟，这论调应该是将书院里哪个自命不凡的老学究所说的，虽说也不算不错，可是比起前世的那些精髓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她那样子实在搞笑，吴天翊强忍着笑意，指尖蹭着石栏上的冰棱，故意睁大眼睛作惊讶状：\"哎？姑娘这见解...... 当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周凌霜正背到兴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愣住：\"自然是本姑娘......\"
话到嘴边又想起徐大儒的叮嘱，硬生生拐了个弯，\"本姑娘博览群书，这点见识算什么！\"
她扬起下巴时，鬓边步摇上的珍珠恰好落在吴天翊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险些笑出声 —— 这姑娘照搬老学究的话时，连语气里的迂腐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不过转念想想，她这副较真模样，在前世怕也就是个埋首题海的高中生，说不定还会为了辩论赛熬夜背稿。
吴天翊正暗忖着，忽见周凌霜杏眼圆睁，指尖狠狠戳向他袖口沾着的雪沫：“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本姑娘？”
她跺脚时，腰间麒麟佩刀撞在石栏上，发出 “当啷” 脆响，倒像是替主人鸣不平。
珍珠流苏随着动作扫过吴天翊手背，这次他没躲，只觉那冰凉里裹着股少女特有的温热气息。
“哼，看你这副样子最多也就比本姑娘大一两岁，少摆出那副看穿世事的样子！” 周凌霜突然伸手揪住他藏青直裰的袖口，鎏金护甲在晨光里闪了闪，“有本事你说！治国根本不是军备，难道是那些酸溜溜的诗词歌赋？”
她仰头瞪他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像落了层碎钻。
吴天翊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波斯猫，炸毛时明明气势汹汹，爪子却收着软肉垫。
“姑娘稍安勿躁！” 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蹭了蹭鼻尖，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鬓边乱颤的步摇 —— 那赤金点翠的成色，分明是内造司专供太后亲贵的规格，点翠羽片在晨光下泛着孔雀颈羽般的虹彩，绝非寻常勋贵可佩戴。
话到嘴边却转了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在下只是好奇 ——”
目光落向她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坠，玉料里游动的血丝纹正是西域于阗进贡的 “血玉”，寻常官员连见都难见，“这配饰的气派，怕是哪家王府的贵女？”
他心中早已了然：能在未央宫前如此无拘无束，且护卫见了都行礼，绝非一般勋贵。
这步摇的形制、血玉的来路，分明是太后亲赐的物件，看来是与后宫关系极密的世家小姐，说不定正是哪位深得太后喜爱的将门之女。
周凌霜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按了按步摇，语气却依旧骄矜：“知道厉害就好！本姑娘……”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想起父亲叮嘱的谨言慎行，索性扬起下巴岔开话题：“少管这些！快说你对治国根本有什么高见！”
吴天翊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与她辩驳，指尖在石栏积雪上划出太极双鱼，墨黑瞳仁映着琉璃瓦光：\"姑娘刚才所言皆是谈‘军备’而未及‘废’与‘立！’”
随即抬眼看向周凌霜时凤目微挑，眼尾那抹冷意混着笑意，竟让琉璃瓦的金光都失了颜色：“姑娘可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当世人皆笑其破祖宗规制，却不知宽袍大袖在马背如何挥刀？军备若成固守陈规的枷锁，便是锈钝的铁剑 ——\"
他屈指弹落梅枝残雪，雪沫纷飞如星：\"蒙恬筑城时若死守 ' 步卒持戈 ' 的旧制，何来河套千里牧场？”
吴天翊越说越激动，凤目之中精光灼灼“汉初若不废秦苛法，哪得文景之治养出卫青的铁骑？”
他突然转身看向周凌霜“姑娘说军备为根本，却不知根本在 ' 变'：变甲胄形制以适铁骑，变粮草转运以通漠北，变赏罚之规以固军心 —— 这才是破立之道！\"
周凌霜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麒麟护手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父亲帐下老兵常说 \"当年用的还是皮甲\"，却从未将 \"变\" 字与 \"根本\" 联系起来。
\"就说这未央宫的地砖，\" 吴天翊足尖轻点青石，\"每块都刻着 ' 永固 ' 二字，可王莽篡汉时，这 ' 永固 ' 二字被起义军的血泡得发涨。真正的根本从不在宫墙多高、刀枪多利，而在 ——\"
他忽然俯身，雪松气息裹着墨香扑到少女面前，\"百姓愿不愿意用泥瓦刀，替你把 ' 永固 ' 二字刻进心里。\"
太液池冰裂声自远处传来，如古钟轰鸣，吴天翊直起身时袖摆扫过石桌，积雪簌簌掉落，露出他用指腹划出的八个字：\"民为水，君为舟……\"
\"若视百姓为草芥，\" 他拾起周凌霜脚边的马鞭，看向远方，\"纵有百万甲兵，也不过是替他人造船的工匠……”
“姑娘以军备为根本，恰似见树而不见根！秦筑长城、汉武拓边，皆因先有‘商鞅变法’‘文景之治’固其民心，方有武力之功。”
“若本末倒置，如南朝陈后主屯兵百万却赋税苛重，终落得‘玉树后庭花’的亡国之叹 —— 这说明：军备是强国之‘器’，民心才是立国之‘魂’！”
周凌霜听完这席话，瞳孔骤然收缩，胸脯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男子，仿佛要将他藏青直裰下的骨骼都看穿：“你…… 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 ——” 吴天翊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瞳孔骤缩的模样，忽然仰头正要回答，却听身后传来一道雍容而不失威严的女声，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了然：“翊哥儿，好一个‘军备是强国之‘器’，民心才是立国之‘魂’！’”
周凌霜猛地回头，只见朱红廊柱下，一位身着凤袍的老妇正由宫女搀扶着缓步走来。
她头戴九凤朝阳钗，赤金点翠的凤凰口衔东珠流苏，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鬓边斜插的羊脂玉簪在风雪中透着温润的光。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她那双眼睛，虽已刻满岁月痕迹，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褶皱。
老妇人身后跟着四位垂首敛衽的贵女，为首的徐瑶正轻拢着狐裘披风，蜜合色绣缠枝莲纹的裙摆扫过积雪时，露出足上嵌着南珠的粉底宫靴。
她鬓边一枚赤金累丝花钿随步轻颤，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吴天翊磨出毛边的袖口，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余三位贵女亦各有风姿：李家嫡女抱臂立在梅树下，蹙金绣玉兰花的袖摆间露出柄泥金折扇；王家二小姐正低头拨弄腰间双鱼玉佩，蹙金罗裙上的蹙蝶纹被风雪吹得微微起伏。
唯有沈家姑娘抬眼望了望未央宫的鸱吻，水绿绣缠枝菊的披帛在风中扬起半卷，恰好遮住她看向周凌霜时眼底的促狭。
吴天翊敛了笑意，转身拱手行礼，藏青直裰在雪地里划出标准的弧度：\"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在周凌霜泛红的耳尖上转了一圈，忽然轻笑出声：“哀家在暖阁里听着这边吵吵嚷嚷，原以为是哪家的小野猫炸了毛，谁知是霜丫头在跟翊哥儿置气。”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怎么？镇北将军府的千金，连燕王府的世子都不认识了？”
周凌霜闻言浑身一震，琥珀色的瞳孔里瞬间映出吴天翊靴筒上若隐若现的狼头图腾 —— 那是燕王府独有的徽记！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着吴天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他、他就是燕王世子？！就是那个带着十万大乾将士杀得北蛮狗片甲不留的人？！在狼居胥山堆京观的……”
“霜丫头不得无礼！” 皇太后眉头微蹙，凤目里却含着三分佯怒七分纵容，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宫女捧着的暖手炉，“翊哥儿是什么身份，岂容你这般咋咋呼呼？”
话音未落，她已转头对着吴天翊笑出满脸褶子，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随动作轻晃：“翊哥儿，来得早！哀家算着时辰，你该是候着与明玥下棋的，怎的在这儿与霜丫头拌起嘴来？”
她眼角余光扫过周凌霜煞白的脸颊，故意拖长语调，“莫不是知道哀家要带这几个丫头来看残雪，特意在这儿候着显本事？”
吴天翊闻言低笑一声，藏青直裰的袖摆随动作扬起，垂眸避开太后戏谑的目光，指尖却似有若无地抚过石桌上未消的雪痕：\"太后说笑了，臣不敢……\"
第308章 残雪局中局：以棋为饵
“罢了罢了，” 太后轻叩暖手炉，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晃出细碎银光，“哀家瞧着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就此开始？只是这雪天寒，下整局怕要冻坏了明玥的玉指。”
沈明玥适时上前一步，月白披帛拂过石桌时，象牙棋笥 “咔嗒” 落定，她垂眸启唇，声线如冰下流水：“太后体恤，臣女倒是带了副‘残雪局’棋谱，原是想请世子指点！”
说罢展开一卷素绢，上面用螺钿粉勾勒着半盘棋局 —— 黑子盘踞右上角如苍鹰展翅，白子在左下角筑成壁垒，中腹处黑白纠缠，恰如太液池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哦？是哪朝的残谱？” 太后探身细看，羊脂玉簪的光晕落在棋眼处。
“回太后，是前朝‘大晟’李逸仙的‘寒江独钓’残局！” 沈明玥指尖划过中腹用赤金粉勾勒的 “生死劫”，墨玉棋子在笥中发出轻响。
沈明玥垂眸展开素绢棋谱时，长睫在雪光下投出细碎阴影，指尖划过赤金粉勾勒的 “生死劫” 时，忽然抬眼望向吴天翊，眼角眉梢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那神情像极了太液池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既藏着对棋谱奥秘的自负，又带着试探猎物的狡黠。
她将墨玉棋笥轻轻推至石桌中央，声线如冰下泉流般清泠：“此局传为天凤年间所作，李棋圣以昆阳之战为原型，暗喻‘以两万破四十万’的兵家奇谋，《大晟书?李逸仙传》曾载其棋路‘暗藏太极生两仪之变’，至今两百年间无人能破全谱！”
她话音未落，忽然抬眼看向吴天翊，凤眸微弯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 那目光像腊月里的梅枝，看似清雅却藏着尖刺。
石栏外的残雪簌簌飘落，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棋笥边缘的鎏金云纹，故意扬声道：“说起来，世子当年以十万铁骑破二十万北蛮军，这般‘以寡敌众’的气魄，倒与李棋圣的棋理异曲同工。臣妾斗胆猜想，世子想必也能破了这盘残谱？”
这话一出，旁侧的徐瑶立刻垂首掩唇，蜜合色衣袖下的指尖却轻轻攥紧 —— 她早知沈明玥暗藏机锋，此刻见她拿 “十万破二十万” 的战功名讳做引，分明是想将吴天翊架在火上烤。
李家嫡女抱臂立在梅树下，蹙金绣玉兰花的袖摆微微晃动，看向吴天翊的目光里透着七分看好戏的玩味，三分对少年战神能否破局的疑虑。
沈明玥仿佛未察周遭目光，转而对太后福身笑道：“若太后不嫌弃，臣妾斗胆提议：若世子能解此局，臣妾便甘拜下风，认了这盘残雪棋的输赢；若是……”
她顿了顿，眼尾余光扫过吴天翊磨出毛边的袖口，“或是世子不愿以军谋入棋，臣妾再与世子正经对弈便是！”
这话听似恭敬，实则暗藏机括 —— 徐瑶听得心头一跳，猛然想起昨日太后在暖阁与沈明玥对弈时，曾笑言 “翊哥儿的兵法若能入棋，怕是要惊破你这盘百年残谱”。
原来今日这出 “激将法”，竟是太后早已布好的局，借沈明玥的口来试吴天翊的深浅。
王家二小姐低头拨弄双鱼玉佩的手指骤然停住，抬眼时正看见太后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轻轻一晃，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分明是对沈明玥的 “传话筒” 角色颇为满意。
而此时吴天翊并没有注意沈明玥在说什么，在他刚才垂眸时，指腹触到素绢上凸起的螺钿纹路 —— 右上角黑子呈 “云垂阵”，恰是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东汉铜雀台棋谱拓片形制。
左下角白子布 “鹤翼阵”，与《忘忧清乐集》中记载的 “建安七子” 对弈残谱如出一辙。
最让他心惊的是中腹 “劫眼” 处的十九枚棋子，竟按《周易?系辞》“大衍之数” 排列，这与他穿越前在古籍数据库中检索到的 “王莽九锡棋谱” 残页完全吻合。
沈明玥正要启唇招呼吴天翊，却在抬眼瞬间怔住 —— 少年垂眸时，雪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与微抿的唇线，藏青直裰的领口松着一枚盘扣。
他指腹摩挲素绢的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那专注的神情让棋盘上的赤金劫眼都失了颜色。
\"这云垂阵的螺钿纹路...\" 吴天翊喃喃自语，指尖顺着凸起的棋路蜿蜒，忽然在 \"劫眼\" 处顿住，墨黑瞳孔里漾开难以置信的光 —— 十九枚棋子按大衍之数排列的节点，竟与他前世用算法还原的王莽棋谱残页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蹙眉时，眉骨那道浅疤轻轻颤动，雪松气息混着墨香在风雪中凝成团，让旁侧的沈明玥忽然想起西域进贡的暖玉，明明生着冷意，却在掌心焐久了会透出温润。
\"好俊的少年郎...\" 她心头猛地一跳，后面的字竟卡在喉间。
石桌上的墨玉棋子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映着吴天翊微扬的下颌线，那线条锋利如刀，却又在唇角处藏着三分少年人的柔和。
她从未见过燕王世子这般模样 —— 不是沙场传闻里那个以颅骨筑京观的煞神，也不是朝堂上言笑晏晏的贵胄，而是像书院里埋首经卷的书生，只是眉眼间的沉郁火光，比任何墨痕都要灼人。
\"翊哥儿？\" 太后轻叩暖手炉的声响惊破凝滞的空气，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晃出细碎银光，\"玥儿叫你呢，可是瞧着棋谱入了迷？\"
吴天翊骤然回神，指尖不小心蹭到素绢上的赤金粉，在雪光下留下道红痕。
他抬眼时正撞见沈明玥微怔的神情，凤目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拱手应道：\"臣下失礼了，只是这棋局布势殊为精妙……\"
太后握着暖手炉的指节轻轻一叩，鎏金盖沿磕出清响，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晃出冷光：\"哦？殊为精妙在何处？哀家瞧着倒像团乱麻。\"
她垂眸拨弄着袖口的累丝牡丹，语气里浸着三分长辈的慈和、七分若有似无的试探，\"明玥方才还说呢，若世子肯应下这局，她便甘愿认输 —— 毕竟世子有以十万破二十万的谋略，或能在这残谱里另辟蹊径！\"
她忽然抬眼望向石桌上的素绢棋谱，羊脂玉簪在鬓边晃出温润的光：\"只是这残局从前朝传到如今，两百多年来多少弈林名手对着它枯坐数日，末了也只摇摇头叹句 ' 难解！ '你与明玥都是年少气盛的年纪，若实在解不开这盘残棋...\"
太后故意顿住，眼尾余光精准地落在吴天翊微挑的眉梢上，\"倒不如换个解法 —— 哀家做主，你与明玥另开一盘新局，若是你能赢了她手中的白子，便也算破了这 ' 以寡敌众 ' 的棋理！如何？\"
吴天翊垂眸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蹀躞带上的血玉坠，那冰凉触感让他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摸过的青铜剑。
他当然知道太后的盘算，也清楚沈明玥那句 \"破局即认输\" 的分量 —— 这盘棋若硬拼棋技，他未必能胜过这位以 \"棋道通天道\" 闻名的才女，可若用现代棋理结合东汉棋谱的破解思路……
\"太后说笑了，\" 他忽然抬眼，凤目里漾开恰到好处的迟疑，像被长辈将了军的少年，\"臣下哪敢与李棋圣的残谱相较？只是...\"
他故意顿住，目光落在中腹按大衍之数排列的棋子上，\"若说... 若说以兵法入棋，倒可一试。\"
这话一出，沈明玥搁在棋笥上的玉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墨玉棋子在笥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垂眸望着素绢上赤金勾勒的 \"生死劫\"，长睫在雪光下投出扇形阴影，心中却暗自轻叹 —— 到底是十六岁的少年，纵然有沙场杀伐的狠厉，终究还是着了老祖宗的道。
这盘残谱看似是棋，实则是朝堂权谋的缩影，太后用 \"以兵法入棋\" 的由头将他架上去，分明是想看他如何用武略解文局，稍不留神便会落个 \"恃武傲物\" 的话柄。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笥边缘的鎏金云纹，想起昨日在暖阁里太后那句 \"翊哥儿的兵法若能入棋，怕是要惊破你这盘百年残谱\"—— 原以为是句玩笑，却不想老祖宗当真设了这么个局。
吴天翊那声 \"以兵法入棋\" 看似爽快，实则已踏入了用军事思维解棋理困局的陷阱，却不知这残谱的精妙处正在于 \"以文制武\"，当年李棋圣正是用儒学中的 \"民本\" 思想破解了兵家的 \"奇正之变\"。
\"到底是年轻...\" 沈明玥垂眼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她倒要看看，这位能以十万铁骑破二十万敌军的少年战神，如何用金戈铁马的思路，解开这盘藏着 \"民心为魂\" 的文墨棋局。
太后瞧着吴天翊脸上那抹 \"勉为其难\" 的神情，心里暗笑这小狐狸装得倒像 —— 分明是早就有了计较，偏要做出被长辈逼着上阵的模样。
她故意板起脸，羊脂玉簪在鬓边晃了晃：\"既如此，便替哀家破了这团 ' 乱麻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破不了...\"
吴天翊指尖刚触到墨玉棋子，闻言忽然抬眼，凤目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若破不了，臣下自当认输，往后... 也不必再提与沈姑娘对弈之事！\" 他语气平静，藏青袖摆却在石桌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太后闻言猛地挑眉，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剧烈晃动：\"哦？你竟愿为一盘棋，放弃你嫂嫂楚端梦的赦免机会？\"
她声音陡然转沉，凤目如鹰隼般锁住吴天翊，\"哀家可是早就放了话 —— 若你能在棋艺上胜过玥儿，或是破解这百年残谱，楚氏母子便能从轻发落！你如今说 ' 不必再比 '，是想让大牢里的人... 再多受些苦？\"
雪粒落在吴天翊发间，他忽然感到喉间一阵发紧，楚端梦那张期盼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还有那只有四岁的小博文奶声奶气喊自己“小叔叔”的可爱样子...
他明明有七成把握破解这局，可太后话里的 \"万一\" 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看似笃定的盘算里！
穿越前他从未赌过，可如今这枚棋子捏在手里，却重如千钧！
\"太后...\" 吴天翊声音微哑，指腹在棋子上磨出湿热的汗，\"若... 若臣下破局失败，能否... 能否以臣下自身受罚，换楚氏母子无恙？\"
这话出口的瞬间，周凌霜惊得攥断了腰间的玉佩穗子，而沈明玥搁在棋笥上的玉指骤然停住 —— 她从未见过燕王世子这般失了方寸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在棋盘上运筹帷幄的少年，突然变回了为亲人奔走的普通少年。
太后望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凤目里飞快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意，转瞬又化作无奈的轻叹。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仿佛连珠串都在替她 \"发愁\"：\"唉，你这孩子，偏要拿自己换别人......\" 声音拖得绵长，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上扬。
羊脂玉簪在鬓边晃出温润的光，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暖手炉的鎏金纹路，故意沉吟良久才道：\"罢了罢了，谁让哀家疼你这个晚辈！若真破不了局，便以你受罚抵楚氏母子的罪责！\"
说罢又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狐狸得逞般的狡黠，\"只是你可得想清楚，哀家的 ' 罚'，可不是轻飘飘就能揭过的！\"
旁徐瑶攥着被指甲掐出褶皱的手帕，指尖几乎要将绣线捻断，她望着太后鬓边羊脂玉簪晃出的温润光晕，忽然打了个寒噤 —— 那看似慈和的笑意深处，分明藏着织网捕雀的算计。
以楚氏母子为饵，逼吴天翊拼尽全力破局！
若输了，便以 \"自身受罚\" 的约定将他牢牢攥在掌心！
若赢了... 徐瑶低头看着石桌上那盘用赤金粉勾勒的残谱，银线绣的帕子在指间绞成一团。
她可不信这十六岁的少年能解开流传两百年的死局，那些在棋院皓首穷经的国手都只能摇头叹息，他凭什么？
雪粒落在吴天翊发间，将他藏青直裰的肩头染白，徐瑶想到他如今为了救嫂嫂，竟要拿自己的性命前程做赌注，开始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少年！
她攥紧手帕的指尖泛白，忽然觉得这满庭残雪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而太后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光，比棋局里的 \"生死劫\" 还要锋利……
第309章 寒江劫：民心为棋胆
吴天翊指尖的墨玉棋子在雪光下沁出薄汗，他深吸一口气，落子的瞬间竟带起破空之声 —— 第一枚黑子精准砸在右上角 \"云垂阵\" 的阵眼处，恰如重锤敲开铜雀台的琉璃瓦。
那凸起的螺钿纹路在指腹下硌出微凉的麻意，他忽然想起前世博物馆里东汉棋谱拓片上相同的纹路走向，连螺钿镶嵌的星芒角度都分毫不差。
沈明玥垂在身侧的玉指陡然掐进掌心，凤目里划过惊涛：这落子方位...
她忽然想起幼时偷翻古籍时，父亲指着相似纹路叹 \"此乃李棋圣观天象而创\"，难道这少年真见过失传的拓片？
更让她心惊的是，吴天翊落子后，右上角黑子竟隐隐与左下角 \"鹤翼阵\" 的白子形成对冲，此时沈明玥的心跳漏了半拍。
因为这一步恰似《忘忧清乐集》中记载的 \"建安七子\" 对弈残谱里，阮瑀以 \"孤雁出群\" 破王粲 \"八面埋伏\" 的奇招！
可棋谱中此招需三步连贯，他为何能省去过渡直接切入？
沈明玥盯着吴天翊磨出毛边的袖口，忽然惊觉：他不是按棋理落子，而是用排兵布阵的思路在拆阵，那些被省去的步骤，恰似战场上舍弃的佯攻部队！
雪粒扑簌簌落在棋盘上，吴天翊的第二枚棋子已如流星般砸向 \"鹤翼阵\" 左翼。
石桌发出轻微的震颤，左下角白子的阵型边缘竟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气路裂痕，这与古籍中记载的 \"破翼三式\" 第一步完全吻合，只是他省去了中间两步过渡，用战场上 \"擒贼先擒王\" 的狠厉，直接冲击阵眼。
旁观的徐瑶惊得松开绞碎的帕子，素绢上赤金勾勒的劫眼在雪光下明明灭灭，竟似昆阳之战中燃烧的 \"苍澜军\"粮草。
沈明玥的玉指在棋盘上方剧烈颤抖，指尖的蔻丹几乎要蹭花素绢上的赤金劫眼。
她盯着 “民心” 位那枚墨玉子，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此局命脉在‘民’，若有人一上来便占此位，必是洞悉天机者！”
雪光映着吴天翊沉静的侧脸，他落子的指节泛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偏偏那落点精准得像用圆规丈量过 —— 这哪里是下棋，分明是拿着昆阳之战的兵符，在棋枰上重演两万破四十万的奇迹！
\"慢着！\" 沈明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石桌上的棋子在风雪中轻颤，仿佛也在为这步打破两百年定式的落子而惊骇。
太后握着暖手炉的指节骤然收紧，东珠流苏晃出一片凌乱的银光 —— 沈明玥这声惊呼，恰如在未央宫的残雪地里，炸开了第一声惊雷。
而此刻吴天翊第三步落在 \"民心\" 位的棋子 —— 那位置恰是《周易?系辞》\"大衍之数\" 的枢纽点，十九枚棋子按 \"天数五，地数五\" 排列的阵型，被这枚墨玉子骤然激活，仿佛王莽九锡棋谱残页上的星图突然流转起来。
在吴天翊穿越前曾在古籍数据库里那组让 AI 运算三天三夜的坐标，此刻正以实体棋子的形式，在沈明玥眼前展开破解死局的路径。
与此同时，吴天翊的第四步竟主动弃掉 \"云垂阵\" 的两枚黑子，那弃子的位置恰好对应王莽棋谱中 \"舍权求民\" 的批注，而被舍弃的黑子在棋盘上形成的弧线，与他前世用算法还原的 \"昆阳火攻路线图\" 完美重叠。
石桌上的棋局此刻已呈现诡异的平衡：黑子如孤军深入的玄甲营，在白子 \"苍澜卫\" 的铁桶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步落子都伴随着棋枰震颤，恰似当年“玄甲营”三千死士撕开四十万大军防线时的震天喊杀。
最惊心动魄的是第七手，吴天翊的黑子突然跃过整片白子控制区，落子点正是 \"劫眼\" 处第十九枚棋子的相邻空位 —— 这步棋在《大晟棋谱》中被标注为 \"禁手！\"
据说当年李棋圣都未曾尝试，只因落子后棋势会如脱缰野马般失控，但此刻墨玉子落下的瞬间，中腹十九枚棋子按大衍之数排列的阵型突然焕发金光，赤金粉勾勒的 \"生死劫\" 竟如活物般流转，雪光下分明可见太极双鱼在棋眼处缓缓旋转。
沈明玥的玉指终于落下，却在接触白子的瞬间颤抖起来！
她看着吴天翊第八步落在 \"天权星\" 位的棋子 —— 那位置在大晟星象学中对应 \"民禄宫\"，而她准备半月的 \"百年煞招\" 刚要祭出，便被这步棋化作的气墙震得粉碎。
穿越前数据库里那句 \"破解此局需以民意为劫材，弃子如弃苛政\" 的批注，此刻正被吴天翊用铁骑踏破敌阵的方式演绎得淋漓尽致，《忘忧清乐集》的文人棋理与王莽棋谱的帝王心术，竟在他指尖融合成破局的雷霆一击。
沈明玥的玉指终于无力垂落，白子刚要祭出的杀招被气墙震碎，她看着棋盘上重现的昆阳胜势，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忘忧清乐集》的文人雅弈、李棋圣的兵家奇谋，竟被这少年熔铸成破局的利刃。
雪光映着他微扬的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让她猛然惊醒：自己不是在与十六岁的少年对弈，而是在与一个似乎知晓千年棋局走向的 \"观棋者\" 博弈，从落子的第一刻起，她便已身处败局。
\"这局... 沈姑娘还要继续下下去吗？\" 吴天翊收袖扫落残雪的瞬间，指腹不经意蹭过棋盘边缘的螺钿云纹。
沈明玥抬眼撞进他含笑的凤目，那双眼眸在雪光下映着碎玉般的亮芒，偏偏眼尾又压着三分狡黠。
她垂眸看向棋盘，中腹按大衍之数排列的黑子正泛着冷光，方才那步落在 \"天权星\" 位的棋，看似收官实则暗藏杀招，恰似昆阳之战后玄甲军故意露出的粮道破绽。
吴天翊的指节轻叩石桌，雪松气息混着墨香扑来，沈明玥忽然想起父亲说过 \"观棋先观人，落子藏心机\"，这少年此刻的笑意里，分明藏着 \"明知故问\" 的笃定。
\"世子说笑了，\" 她捏起一枚白子的指尖微微发颤，玉色棋子却稳如磐石地落在边角空位，\"残雪未消，棋局正酣！\" 落子声轻得像雪粒坠地，却恰好补全了《忘忧清乐集》中 \"建安七子\" 残谱的最后一处留白。
吴天翊挑眉的瞬间，沈明玥已扬起唇角，凤目里漾开清泠的光：\"只是方才世子以兵法入棋，倒让臣女想起一桩趣事 —— 不知世子可曾听过，李棋圣晚年曾言 ' 破寒江独钓者，必懂弃子守心 '？\"
他闻言指节轻叩棋盘，墨玉子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恰如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屈指弹落肩头残雪，吴天翊忽然倾身向前，雪松气息裹着少年人特有的暖意扑面而来：\"沈姑娘既知 ' 弃子守心 '，可曾想过这残谱的真意？\"
话音未落，指尖已点在中腹 \"民心\" 位的黑子上，素绢上赤金粉勾勒的劫眼在指腹下微微发亮。
沈明玥瞳孔骤缩，玉指捏着的白子 \"当\" 地坠落……
沈明玥惊得向后退半步，月白披帛扫落梅枝积雪，她想起父亲藏本中夹着的批注：\"破寒江独钓者，需弃三隅而守中宫，以民心为棋胆！\"
那些用朱笔圈出的棋路解析，此刻竟与吴天翊看似鲁莽的落子完美重合 —— 他不是不懂弃子，而是将边角活棋化作诱敌的虚阵，所有兵力都压向中腹 \"民心\" 位，恰如昆阳之战中三千死士直捣黄龙。
\"这步棋...\" 她声音发颤，玉簪上的珍珠坠子撞在鬓边，\"若守不住中宫，满盘皆为死子！\"
此时雪粒扑进领口，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吴天翊刚落下的黑子 —— 那枚棋子如同一把楔子，硬生生在白子重围中钉出一片气眼，落子的震颤让石桌上的赤金劫眼都泛起涟漪。
吴天翊抬眸看向眼前一脸煞白的小女人，突然淡笑道“沈姑娘可知，在下弃掉的边角，是给对手的诱饵，而死守的中宫，是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的... 民心！”
他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在下不是那些迂腐的书生，不懂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知道棋盘如战场，守不住民心，纵有千军万马也是死局！\"
这话让沈明玥猛地一震，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棋谱的手：\"此局看似兵法，实则民心为魂！\"
眼前少年的落子路径，分明是把 \"民心为棋胆\" 的古训，下成了破釜沉舟的铁血杀伐。
“\"明玥认输了……\" 沈明玥的白子 \"嗒\" 地掉回棋笥，声音轻得像雪融。
她看着吴天翊袖口磨出的毛边，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310章 雪弈：三郡权柄换孤孀
此时就见吴天翊即刻收袖起身，墨玉棋子在石桌上泛着幽光，他对着沈明玥拱手一礼，袖口在雪光下微微颤动：“沈姑娘承让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磊落，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恰如棋盘上刚收束的黑子阵型 —— 利落，且无半分骄矜。
沈明玥忽然觉得眼前少年发间沾着未化的雪粒，素色直裰洗得泛白，袖口甚至磨出毛边，分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束，可躬身行礼时，背脊挺直如松，衣袂间竟无半分晃动。
他不像京中那些摇扇调笑的纨绔，也不像十六岁少年常有的跳脱张扬，那份沉敛气度从骨血里透出，像是久经沙场的玄甲被雪水浸过，冷硬中透着温润。
方才破局时的杀伐果决、此刻谢礼时的端方持重，在他身上奇异地交融。
沈明玥望着他垂眸时睫毛在雪光下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起父亲藏本里那句 \"弈者气定神闲，方可窥破天机\"—— 眼前人哪里是在下棋，分明是用十六岁的年岁，撑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在权谋棋盘上落子无悔。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份磊落：赢了百年残局，眼中却无半分骄矜，仿佛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当他抬眸时，凤目里的清光像太液池冰面下的活水，藏着少年人的明亮，却又深不见底。
此时的沈明玥第一次觉得，这满庭残雪的寒意，竟比不过少年人那份恰到好处的稳重 —— 它像磁石般吸走了周遭的喧嚣，让棋盘上的赤金劫眼，都失了颜色。
当她正想回礼之际，却看见吴天翊转身面向太后，苍蓝直裰随动作带起一阵雪沫深深一鞠躬“臣下谢太后恩典，赦免家嫂楚氏母子！”
雪粒落在他弓起的背脊上，少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仿佛钉在残雪地里的玄甲枪。
太后握着暖手炉的指节骤然收紧，九凤朝阳钗上的东珠流苏剧烈晃动 —— 两百年无人能解的残局被这少年劈开，棋盘上赤金劫眼的反光刺得她眼眶发涩。
亭中寂静得只剩落雪声，直到吴天翊肩颈的肌肉微微发颤，她才从震惊中回神，忽然轻笑一声：\"翊哥儿这礼，倒像是算准了哀家定会应下？\"
她故意顿住，羊脂玉簪在鬓边晃出冷光：\"只是哀家忽然想起，你前不久以十万铁骑破二十万北蛮，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太后指尖摩挲着暖手炉的鎏金纹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你肯用这份功劳换楚氏赦免，哀家便允了 —— 只是这世子妃的人选...\"
\"新功换赦免...\" 吴天翊的声音低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蹀躞带，他抬眸时雪光落进眼底，瞳孔里映着太后鬓边的东珠，却没半分犹豫：\"臣下愿换！\"
话音落得干脆，像北境战场上斩落敌首的刀，此时太后身边的徐瑶、李若璃、王莞宁以及在吴天翊对面的沈明玥顿时都凤目骤然睁大，玉簪上的珍珠坠子剧烈晃动，险些蹭乱鬓边的飞霞妆。
她们都清楚那可是十万铁骑浴血换来的战功，是能扭转燕藩在众藩王中势力最弱困局的关键，他竟答得如此利落？
而眼前这少年，唇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仿佛在说 \"不过是换件东西\"，而非拿足以让燕藩从最末等封地跃升为强藩的功勋换一纸赦令。
而吴天翊何曾不知道，太后口中的“新功”是朔方、五原、上郡三郡的膏腴之地，是盐铁专营与五十万大军扩编的权柄！
雪光映着他藏在袖中的手，他比谁都清楚，这三郡看似紧靠燕藩属地，实则早被大伯吴天磊的河东王、二伯吴天珏的南阳王、三伯吴天琦的淮南王啃噬得七零八落。
太后轻飘飘一句 “划归燕藩”，不过是用蜜糖裹着砒霜的诱饵！
若他接了，便是要与三个手握兵权的伯王撕破脸，先前费尽心力建立的 “藩王联盟” 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五十万军权？” 他在心底冷笑，“ 河东王刚在北境吃了败仗，怎会容忍燕军坐大？南阳王的铁骑兵甲最盛，早把朔方郡的马场视作禁脔。”
石桌上的赤金劫眼突然晃了晃，恰如太后此刻志在必得的眼神 —— 她算准了燕藩势弱，算准了三王各怀鬼胎，更自认算准了他吴天翊的野心。
寒风卷着雪沫扑进吴天翊的领口，比起用战功换三郡虚衔，让楚氏母子重获自由显然更实际！
至少能维系藩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 “联盟”，何况此事若传扬开去，定能为燕王府博个重宗亲而轻权势的贤名 。
在这宗室倾轧的朝堂上，肯以三郡封疆、五十万军权换亲眷周全的举动，当可获取情逾金汤、不慕鼎镬的赞誉，足让满朝文武知晓，燕王府并非那等为权势抛却血脉的凉薄之徒。
紧接着吴天翊抬起头看向太后缓缓问道“楚氏母子... 何时能出牢？”
此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雪地里发颤，不是因为犹豫，而是真的冷！
可作为看过千年史书的穿越者，吴天翊比谁都明白：在这 “德义为纲、伦理如铁” 的世道，乱世立足从非单靠铁骑锐甲。
就像方才棋盘上死守的 “民心” 位，此刻他舍战功换赦免的举动，恰是要在宗室倾轧的泥沼里，挣出 “重情守义” 的口碑。
这等美誉，胜过万两黄金 —— 待 “燕王世子舍权全亲” 的名声传开，怕不是天下士子要如过江之鲫来投？
何况他胸中藏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只要揽得贤才、收得民心，燕藩何愁不能在这乱世中拔节生长？
他又非真正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自然懂 “骤雨不终日” 的道理：若贪三郡之地而失人心，恰似棋盘上贪攻忘守，终是取败之道！
雪光映着他攥紧的玉坠，那抹冰凉反倒让思绪更清明 —— 比起太后画的大饼，眼下用楚氏母子的自由，换满朝文武看在眼里的 “仁厚”，才是步步为营的真棋路。
此时太后握着暖手炉的指节泛白，鎏金纹路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紧蹙的眉头拧成死结，望着少年挺直如松的脊梁，忽然有种错觉 —— 这哪是十六岁的世子，分明是蛰伏多年的老狐狸！
明明能凭战功坐拥三郡膏腴、五十万铁骑，却偏要在这 \"亲情\" 二字上较真。难道他真能看透自己用封地瓦解藩王联盟的盘算？还是另有图谋？
亭中寂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五位贵女交头接耳的私语声戛然而止，李若璃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抖，王莞宁望着吴天翊肩头未化的雪痕，眼底闪过一丝妒意。
她们哪能不嫉妒？为了嫁入燕王府，这次哪个不是精心准备，可此刻，楚端梦仅凭一个 \"嫂嫂\" 的身份，就能让世子舍弃泼天的富贵！
\"嗤 ——\" 周凌霜冷笑出声，靴底碾过雪地的碎玉时发出咯吱声响。
此时就看她单手按在石案上，月白箭袖滑落露出小臂的玄铁护腕，金镶玉的发冠在风雪中晃出冷光：\"燕王世子好大的情分啊，三郡膏腴、五十万兵符，就换个牢里的妇人孺子？\"
紧接着扯着箭袖上的金线绣纹，故意拔高声音，“我爹还说燕王世子是战神，我看呐，怕是中了‘美人蛊’！”
此时一阵寒风掀起她月白襦裙的下摆，露出内衬里暗绣的飞鱼纹样：\"哼，拿弟兄们的骨头换美人笑，不觉得硌得慌？本姑娘倒是好奇，楚氏究竟是哪路西施，能让世子把泼天权势踩在脚下？”
第311章 朱亭雪冷：四姝眼底的世子身影
位坐亭中主座的太后，眯着眼看了看亭下立着的十六岁少年，忽然长叹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暖手炉的鎏金盖子：\"罢了，罢了...\" 她鬓边的羊脂玉簪随动作晃了晃，东珠流苏在雪光里划出微颤的弧线，\"哀家原想着，你刚立了这等大功，总得风风光光给燕藩挣些体面...\"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抬眸，强打笑颜时眼角的细纹被金箔胭脂掩了掩：\"既然翊哥儿执意要换，哀家还能驳了你的孝心不成？\"
暖手炉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凤目里转瞬即逝的惋惜，\"明日早朝，哀家便让吏部拟旨，赦楚氏母子出牢。\"
雪粒扑在朱红亭柱上，太后指尖摩挲着炉盖上的缠枝莲纹，凤目似笑非笑地落在少年肩头：\"翊哥儿啊，\"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温煦，却像冰锥般嵌着锋芒，\"只是这世子妃的事... 翊哥儿也该上点心了，总不能让燕藩断了传承！\"
她顿了顿，鎏金暖手炉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哀家瞧着徐、李、王、周四位姑娘都不错，家世品行都配得上燕王府！\"
太后忽然抬手，用镶玉护甲点了点石桌上的赤金劫眼，\"三日后宫宴，你可得给哀家个准话 —— 若你再推脱，哀家可就要替你指婚了！\"
吴天翊垂眸应了声 \"遵旨\"，长睫在雪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他知道这是太后的最后通牒，选妃之事已无转圜余地。
四位贵女各有背景：徐家是太后心腹，李家握有盐铁实权，王家与三伯淮南王联姻，周家则是北境将门... 哪一个都带着朝堂的钩子。
最可怕的是这些权贵都与眼前这老妖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是心腹中的心腹！
\"不过最后定夺，还请太后让臣下回去与母妃商议。\" 他躬身行礼时，苍蓝直裰扫过满地碎玉般的积雪。
反正三日后才是宫宴，总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他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的玉坠 —— 得尽快去拜访自己外公赵常，这位长居京城的老御史最懂朝堂阴私，或许能从四位贵女背后的势力网里，找出最不棘手的那一个。
太后看着少年终于应下，凤目里的冷意淡了些，到底没再紧逼，她清楚这燕王世子的脾气，若真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破罐子破摔的事来！
“罢了，” 太后挥了挥镶玉护甲，鎏金暖手炉在膝头晃出一道光，“哀家也不为难你。三日后宫宴，哀家等着你的答复。”
她顿了顿，忽然抬眸，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翊哥儿啊，你记住 —— 燕藩如今的光景，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选妃之事，关乎燕藩兴衰，你最好想清楚！”
雪粒子打在亭檐上沙沙作响，吴天翊躬身行礼，额角几乎要碰到冰冷的石砖：“臣下明白!”
“明白就好!” 太后靠回铺着狐裘的座椅，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觉得哀家逼你！”
“但你要清楚，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选哪个，哀家心里都有数。但你若敢耍什么花样……”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护甲轻轻敲了敲暖手炉的盖子，那声音在寂静的亭中格外刺耳。
吴天翊知道，这是太后在敲打他，也是在警告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再次躬身：“谢太后教诲，臣下一定让太后满意！”
太后见他这般识相，凤目微眯，指尖轻轻叩了叩暖手炉沿，鎏金纹路在雪光下泛着冷意：\"知道就好！\"
她挥了挥镶玉护甲，狐裘披风随动作滑落半寸，露出内里明黄织金的衬里 —— 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颜色，恰如她此刻不容置疑的威仪。
\"退下吧！\" 太后的声音被风雪揉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
吴天翊再躬身一礼，苍蓝直裰扫过满地碎玉般的积雪，转身时腰间的玉坠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像太后手中的鎏金暖炉，看似温暖，实则随时能灼穿人心。
而亭中四位贵女的目光早已胶着在他身上 ——此时徐瑶指尖的绣帕已被攥得发皱，金线牡丹在掌心蜷成一团。
祖父是内阁首辅徐大人，满门清贵的背景让她此刻更显忐忑，眼前少年为楚氏母子舍弃战功的果决，让她忽然惶惑 —— 这样重情重义的世子，会否嫌她是依附权柄的菟丝花？
与此同时，站在太后身边的沈明玥看着缓缓走远的少年，她不自觉地按着鬓边的玉簪，珍珠坠子在风雪中颤出细碎银光。
风雪掀起他苍蓝直裰的下摆，那身形在漫天飞絮里显得有些单薄，却仍挺得如松。
沈明玥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鬓边的珍珠坠子，冰凉的玉簪硌得耳廓发烫。
少年转身时，侧脸的轮廓被雪光勾勒得锋利如刀，凤目低垂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那道弧线竟比她精心描绘的远山眉还要好看。
姨母与他周旋时，他唇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可应答间字字藏锋。
沈明玥盯着他玄色衣摆扫过雪地的轨迹，看着他握成拳状的手 —— 指节泛白却沉稳如山，忽然想起方才他为楚氏母子舍弃战功时，那声 \"臣下愿换\" 落地干脆，震得她心头一颤。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人物，将泼天权势踩在脚下时，比戴着凤冠霞帔的皇子还要夺目！
她盯着少年腰间晃动的血玉坠，看它在风雪中划出暗红弧线，忽然盼着三日后的宫宴早些到来。
若能站在他身侧，看那双清冽的凤目只映着自己的影子该多好？哪怕明知燕藩前路如履薄冰，哪怕知晓太后赐婚藏着算计，此刻她也甘愿化作棋盘上的棋子，只为能与他共落这盘险局……
寒风卷着雪粒扑来，沈明玥却浑然不觉，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才惊觉指尖已将珍珠坠子捏得生疼。
转头望去，李若璃正用绣帕掩着唇角轻笑，腕间赤金算盘随着动作轻响，那目光却如钩子般紧紧锁着少年远去的方向。
而王莞宁倚着朱红亭柱，鎏金护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石案，雕花金属片与青石相触的刺耳声响，恰似她眼底翻涌的妒意。
原来在这亭中，哪有什么局外人？每个人都在这场关于权势与情爱的赌局里，红了眼，乱了心……
第312章 棋盘与刀锋
在吴天翊离开紫微城后，直接回到鸿胪寺馆舍，他玄色衣摆上的雪粒尚未化尽，就摩挲着腰间血玉坠，冰凉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明 —— 太后虽应允赦免楚氏母子，却以选妃为饵布下新局，三日后的宫宴看似凶险，他却早有计较。
“马三，” 他扬声唤道，指尖摩挲着血玉坠上的云纹，“备一份礼，明日去将军府拜访外公！”
外间传来侍从马三的应声，吴天翊却已走到书案前，烛火下铺开舆图上，燕藩封地与北境蛮族疆域用朱砂勾勒，三郡之地的标注被他用墨笔圈了又圈，最终化作几行小字：“河东王虎视朔方，南阳王控扼马场，淮南王觊觎盐铁…… 太后饵中藏刀。”
至于三日后的宫宴？太后想拿四位贵女当棋子钳制燕藩，却忘了他外公赵常手握京畿卫戍兵权，更忘了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刀锋，从来只听令于真正能护佑燕藩的人！
他忽然冷笑一声，将墨锭重重按在砚台里，松烟墨在青瓷砚中碾出浓黑的汁液，如同他眼底翻涌的战意 —— 既然太后要他在棋盘上落子，那便让这盘棋，按他的规则来下。
在吴天翊的掌心，血玉坠的冰凉触感透着一股狠戾，所谓 “规则” 本就是强者的烙印，从古至今不都这样吗？
他指尖划过砚台边缘的饕餮纹，想起北境蛮族的篝火、燕军玄甲上的血霜 —— 当刀锋足够锋利时，皇亲国戚的冠冕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这世道的规矩，从来由握剑的人书写！
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他忽然提笔在宣纸上疾书，狼毫饱蘸的墨色在纸页上绽开狰狞的纹路：“京畿兵权在握，北境将士可恃，三郡虚衔何足惧？”
笔锋一顿，最后落定的 “惧” 字刺破纸背，如同他此刻的心思 —— 管你太后的凤印、藩王的金册，待燕藩铁骑叩响宫门那日，这天下的规矩，自当由他吴天翊来定！
与此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正捏着一方素白手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翡翠扳指。
窗外落雪无声，檐下小太监的回报却让他眼角的皱纹骤然收紧：“…… 燕王世子以战功换赦令，还应下了三日后选妃的旨意。”
“哦？” 曹进忠的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那小子舍得用三郡之地换个妇人？”
旁边侍立的随堂太监低声道：“爷爷，太后这步棋…… 怕是想借选妃拿捏燕藩。”
“拿捏？” 曹进忠忽然嗤笑出声，手巾擦过扳指的纹路，翡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燕藩虽弱，可那小子背后有个老将军赵常，京畿卫戍的兵权捏在手里呢。”
他将扳指重重套回无名指，玉料的凉意顺着指骨渗进血脉，“太后想把徐家、李家的棋子塞进去？怕是忘了城门校尉的印信在谁手里！”
随侍太监躬身应诺时，曹进忠忽然抬手扯了扯袖口的金线蟒纹 —— 赵常那老匹夫手握京营，当年可是跟着先帝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燕王世子若得了外公助力，再加上北境燕兵…… 他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缠枝纹，忽然对窗外的雪幕眯起眼：“多派些人手，盯着将军府和鸿胪寺的往来。那小子敢在太液池跟太后叫板，下一步怕是要借老将军的刀了！”
烛火跳动间，他望着窗外飘摇的雪幕，想起先帝临终前的遗诏 ——“藩王势大，需以宦寺制衡”。
这燕王世子，究竟是该拉拢的利刃，还是该趁早拔除的荆棘？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十四岁的少年皇帝吴昭却无心把玩案头的鎏金九连环，他攥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颤，纸上 “燕王世子舍功全亲” 六个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堂哥…… 真的用战功换了楚氏？”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绞着明黄御袍的袖口，案头鎏金九连环的冷光映得他瞳孔发颤。
关于燕王世子的传闻他早有耳闻 —— 北境破蛮的少年战神，却总在宗室宴会上被叔伯们当作弱藩笑柄。
直到今日司礼监送来的急报摊在御案上，“舍功全亲” 四个字旁还缀着朱砂批注：“燕世子以三郡之地，换楚氏母子赦令”。
少年皇帝忽然攥紧了案边的青铜镇纸，冰凉触感让他想起前日早朝时，这位第一次面圣的只比自己大两岁少年的英姿。
谁都以为那少年会持功自傲，他却在玉阶下缓缓抬眸 —— 凤目里漫着未化的雪色，冷光掠过鎏金殿柱时，竟比武库中陈列的玄铁剑更利三分。
此刻回想，少年腰间血玉坠随呼吸轻颤的弧度，恰如北境猎隼收翅时的蓄势。
吴玿望着御案上未批的削藩密折，忽然觉得掌心的镇纸沁着凉意 —— 前日那惊鸿一瞥里，燕藩的 \"弱\" 分明是鞘中蓄势的刀，而太后想用选妃做饵，怕是忘了刀锋从来只认握刀的手。
“陛下，” 随侍太监的声音惊破寂静，“太后娘娘差人来问宫宴仪轨……”
“知道了！” 他转身时，玉带銙撞出清响。
吴玿望向窗外飘摇的雪幕，密报在烛火下卷起边角，太后想用选妃钳制燕藩，可她忘了，当一个少年能为亲眷舍弃三郡封地时，棋盘上的棋子早已握刀 —— 而他这枚看似尊贵的 “天子” 棋子，或许该想想，如何在落子声中，不让自己成为被劈开的局。
紧接着吴玿那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喃喃自语道“吴天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朕真的能依靠你吗？你愿帮朕走出这副囚牢……”
第313章 寒泪落肩：霜刃折草有君怀
雪粒子打在刑部大狱的青石板上，吴天翊玄色披风下摆扫过结冰的水洼，腰间血玉坠在狱卒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
刚到甲字牢门口，孟五便疾步迎上，他躬身一礼压低声音“小王爷，王总管在里面 —— 说是奉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公公之命，来‘探望’先世子妃母子。”
吴天翊凤目微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披风扣上的玄铁鹰纹，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带我进去见嫂子！”
当他推开牢门的刹那，一股混着龙涎香的暖意扑面而来，此时牢房里竟烧着鎏金手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青灰色砖地甚至铺了层厚厚的毡毯。
墙角立着半人高的铜熏笼，楚端梦身上披着的月白狐裘，连面前矮几上的青瓷碗，都与王府膳房的形制无二。
王承恩垂首立在炭盆旁，八字眉笑成弯月，布满褶皱的眼角几乎要蹭到凸起的颧骨。
他正用银匙搅着碗里的参汤，声线软得像团棉花：“世子妃您瞧，这是南边进贡的雪燕，咱家特意让小厨房炖得烂熟 —— 您和小公子遭了这罪，咱家瞧着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说着竟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蟒纹玉带随躬身动作勒出腰间赘肉，谄媚的姿态与太监总管的身份判若两人。
见吴天翊进来，王承恩立刻堆起满脸褶子躬身行礼，蟒袍玉带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油光：\"哎哟世子爷可算来了！咱家正跟先世子妃念叨呢，说您这份孝心真是感天动地......\"
他刻意拔高语调，眼角余光却瞟向吴天翊 —— 只见少年世子正望着墙上新挂的织锦壁毯，又扫过炭盆边小文博捧着的白玉食盒，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吴天翊走到孩子身边，见他正小口啃着鹿肉脯，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碎屑，这才转向王承恩拱手道：\"有劳总管费心。\"
他目光落在铜熏笼里袅袅升腾的龙涎香上，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只是这贡香性燥，怕孩子受不住热气。\"
王承恩心领神会，方才楚端梦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还在眼前晃 —— 她袖中藏着东西，显然是吴天翊的暗线。
他干咳两声，肥硕的身子晃了晃：“是是是，咱家疏忽了！世子爷您瞧这炭盆，要不要挪远些？” 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撞得矮几上的碗叮咚响。
楚端梦攥紧狐裘的手指微微发白，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吴天翊却忽然笑道：\"总管今日送的物件，倒让这牢里添了几分燕藩的暖意！\"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扫过王承恩蟒袍上的缠枝暗纹，\"改日定当亲往司礼监，向曹公公当面致谢！\" 这话说得客气，却已是下逐客令。
王承恩立刻躬身至毡毯，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世子爷言重了！咱家先去外头候着，您与先世子妃慢慢说体己话！\"
他朝楚端梦福了福身，转身时故意放慢脚步，眉头先皱后展，随即嘴角勾起抹了然的暗笑，摇着肥硕的身躯退了出去。
楚端梦望着牢门合上的缝隙，鎏金手炉的热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王承恩方才那副谄媚到脊梁弯折的姿态，与前日赵一传信时的凝重神情判若两人。
袖中藏着的蜡丸硌得掌心生疼，赵一的密语仍在耳畔震荡，而王承恩那番 “三郡膏腴换赦令” 的惊世之谈，更让她如坠冰窟。
朔方渡口的黄河铁索、五原草场的万匹战马、上郡盐池的皑皑银霜，这三地若并入燕藩，足以让北境贫瘠之地化作富庶粮仓，五十万大军扩编的权柄，更是能让燕藩铁骑从五万锐士跃升为撼动天下的战力基石！
王承恩的描述虽似夸张，可吴天翊 “连想都未想便应允” 的决绝，却让她指尖冷得发颤 ——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拿燕藩十年霸业换她母子二人的性命！
“自己和文儿…… 竟在他心里重过燕藩根基？” 楚端梦无意识攥紧狐裘，指甲几乎嵌进柔软的毛领。
若这消息传回燕王府，那些随燕王浴血打天下的老部将，该如何看待这位舍弃三郡要地的世子？
若他因此被宗室非议、被将士质疑，自己岂不成了祸乱藩国的罪人？
炭火烧得满室燥热，她却觉得后颈寒气森森，仿佛已看见燕王府议事厅里，老将军们拍案而起的怒容，听见北境哨兵望着三郡地图时，那声沉重的叹息。
“不，不能让他为我们母子背上千古骂名……” 此时楚端梦猛地抬眼，正对上吴天翊投来的目光。
“嫂子，” 吴天翊忽然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文博的小脑袋，烛火在他凤目里凝着沉沉暖意，“今日瞧着气色好了些！”
他忽然压低声音，玄铁护腕蹭过狐裘的冷响被炭火爆裂声吞没：“袖里的药丸不必用了，明日早朝后我便差人接你们去鸿胪寺 —— 这里再好也不适合您！”
楚端梦猛地抬眼，狐裘下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翊哥儿！王总管说你拿三郡换我们…… 那是朔方的黄河渡口、五原的千里草场啊！还有五十万扩兵权…… 你怎么能……” 她的声音哽咽着发颤。
吴天翊任她攥着，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狐裘烫得她一震。
他凤目微挑，烛火在瞳孔里烧出两簇烈火：“三郡？” 他嗤笑一声，指节重重叩在自己心口，玄铁护腕撞出清响，“太后要那几张画在金册上的废纸，要它作甚？真正的燕藩疆土，在北境将士的刀鞘里，在我们举起长枪时 ——”
他望着楚端梦泛红的眼眶，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冰河碎裂般的霸气：“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燕藩可以没有三郡沃土，但不能没有兄长留下的骨血！”
吴天翊的手指猛地收紧，将她的手按在小文博温热的背脊上，孩子均匀的呼吸透过狐裘传来，像面小小的战鼓敲在两人掌心。
\"如果我连自己亲人都无法保护，\"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裂帛般的锐响，\"那燕藩纵有千里疆土、百万铁骑，与砧板上的鱼肉何异？\"
\"可是... 翊哥儿你这么做...\" 楚端梦的声音骤然哽咽，指尖颤抖着拂过孩子后颈的胎发，\"父王若知你拿三郡换我们，定会动怒... 宗室老臣的非议如刀，北境将士的目光似剑，你让奴家如何心安？\"
吴天翊忽然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将坠的泪，玄铁护腕冰凉的触感让楚端梦猛地一颤。
他凤目里翻涌着北境雪原的狂风暴雪，却在望向孩子时化作绕指柔：\"父王临行前给了我专阃（kun）之权！\"
楚端梦猛地抬头，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岁，玄色披风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可当 \"专阃之权\" 四字从他口中掷出时，那股碾压一切的霸气让她指尖一颤。
她望着他凤目里未褪的北境风霜，望着他掌心按在小文博后颈时骤然柔和的指节，心中翻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炭盆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吴天翊玄铁护腕的冷光，她忽然想起王承恩说他 \"连想都未想便应允换亲\"的模样。
\"专阃之权......\" 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攥紧狐裘，却触到吴天翊覆上来的手掌。
“翊哥儿，你也许尚小，有很多事你是真不懂！” 她猛地抬眼，烛火映着双颊未干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苦笑。
那笑容里翻涌着愧疚与痛楚，像北境寒冬里被风雪摧残的残梅 —— 她望着少年世子鬓角未化的雪粒，忽然觉得喉间哽着块冰：\"是嫂害了你啊......\"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别过脸去，肩头在狐裘下剧烈颤抖，狐裘下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仿佛要将那股灼人肺腑的愧疚感掐进血肉里。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燕王府议事厅的檀木长案前，白发老将军们怒目圆睁，铁拳击打桌面震得铜灯盏嗡嗡作响。
又看见北境哨卡的风雪中，士兵们裹着冻硬的甲胄，眼神里满是对少年世子的质疑 —— 那些画面与王承恩口中 \"舍弃三郡\" 的传闻轰然重叠，化作万千细针狠狠扎进心脏。
若不是为了护她母子，这少年何需背负 \"擅权废公\" 的骂名？何需将北境三郡这等藩国根基当作赌注？
他能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可他可曾知晓，自己此前又是如何待他的？
那些深埋心底的猜忌、那些险些将他推入深渊的犹疑 —— 分明是时时想将他当作权谋棋子，甚至暗中默许过对他的算计啊！
想到此处，楚端梦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形血痕，竟透过狐裘布料渗出淡淡湿意。
那湿意混着愧疚与悔恨，如同一把钝刀在心脏上反复切割，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吴天翊望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背，凤目中寒芒一闪而逝，他虽不知这女人与原身间曾有何嫌隙，却清楚记得回燕王府后，她虽在府中事务上处处针对自己，却总在外人非议时拍案而起：\"翊哥儿是燕王血脉，轮得到你们置喙？\"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猜不透她心中翻涌的自咎？
\"嫂子，\" 他忽然伸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双肩，玄铁护腕的冰凉透过狐裘传来，却奇异地让她一颤。
少年世子俯身时，凤目在烛火下映着沉沉暖意，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别再多想了！\"
楚端梦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他指尖拂过自己掌心掐出的血痕，轻笑地打趣道：\"嫂子，你以前护着我的情分，我都记着嘞！\"
他顿了顿，指腹擦去她脸颊泪痕，忽然又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至于以前那些... 燕王府的后院官司，哪有不拌嘴的？\"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让楚端梦一怔，愧疚感却更如潮水般涌来。
吴天翊却忽然收紧手掌，玄铁护腕撞出清响，语气陡然转硬，带着北境铁骑般的霸气：\"但从今日起，再有人敢拿这事非议你们母子 ——\"
他凤目扫过牢门缝隙，仿佛能穿透狱墙望见满朝文武，\"我会让他知道，燕藩的刀除了杀蛮夷，还能把非议者的舌头钉在午门城楼上！\"
炭盆爆出火星，映着他腰间血玉坠的暗红，他忽然抬手，用掌心覆盖住她冰凉的手背，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父王那边我自会去说，三郡交割的虚实他比谁都清楚！\"
少年世子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深处，像极了燕王府后山上永不倾斜的石碑，\"你只需记住 ——\"
他顿了顿，凤目中翻涌的是如铁般的坚定：\"有我吴天翊你这个小叔子在，就没人能让你们母子受半分委屈！谁敢动你们，我便让他与整个燕藩为敌，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楚端梦猛地扑进他怀里，狐裘蹭过他玄铁护腕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十出头的女子埋首在少年微凉的玄色披风里，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决堤 —— 远嫁中原的这些年，她像株被移栽的北境韧草，在燕王府的深宅与朝堂的风雨里强撑着根系。
世人只看见她是先世子妃，是小公子的母亲，却忘了她也只是个在权谋倾轧中惶恐求生的年轻妇人……
此刻她终于在吴天翊怀中卸下所有防备，那滴砸在玄铁护腕上的泪，寒意竟透过金属渗进少年皮肤，让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到，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心中，埋藏着多少被霜刃割碎的悲伤。
她垂落的每一滴寒泪，都在无声诉说着：“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着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第314章 雪松香里的隐秘涟漪
被如此软香的躯体紧紧抱着的吴天翊，此时他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肩头的衣料。
怀中的女子身体单薄，因痛哭而微微发颤，吴天翊莫名地升起一股怜惜的感觉！
\"哭吧！\" 他抬手，略显生涩地拍了拍她的背，\"哭完了，改日咱们就回燕王府。\"
楚端梦埋首在他怀里，听着少年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敲散她心中的惶惑与愧疚。
她想起自己此前对他的猜忌，想起那些暗中提防的心思，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滴，砸在吴天翊的披风上。
\"翊哥儿... 我以前...\" 她哽咽着想开口，却被吴天翊打断。
\"以前的事，不必说了！\" 他低头，看见小文博正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便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文儿还看着呢，总不能让他见着母亲哭鼻子！\"
楚端梦抬起泪眼，看见孩子懵懂的眼神，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去擦眼角的泪。
吴天翊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拿着！\"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硬，眼神却柔和了许多，\"明日出了这牢，便没人再能让你哭了。\"
楚端梦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心中那块因愧疚而冰冷的地方，渐渐被暖意填满。
眼前的少年虽只有十六岁，却已能像座山般让她依靠，她忽然明白，燕藩的天从来不是靠三郡膏腴撑起的，而是靠眼前这个少年，用他的血与骨，为他们母子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牢门外，王承恩缩在廊下，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肥硕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诡谲的笑意。
他捻着嘴角稀疏的胡须，蟒袍玉带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那笑意从褶皱里渗出，混着喉间压抑的低笑：\"曹进忠啊曹进忠...\" 他喃喃自语，肥手指节蹭过袖中未拆的密信，\"你当三郡交割真是换赦令？\"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他脸上，王承恩却浑然不觉，反而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忽然觉得后颈的寒毛都舒展开来，那是看出此时这看似只有十六岁少年心理的踏实感。
而此刻在牢房内，少年世子正低头逗弄着孩子，凤目中的坚定如铁 ——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燕藩的世子，更是这对孤儿寡母唯一的依靠。
\"咱家的抉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又望向牢门缝隙透出的烛火，\"可是拿准了燕王的刀，永远比太后的算盘快三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王承恩猛地挺直佝偻的背脊，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太监总管特有的恭顺。
牢内烛火摇曳，映着吴天翊逗弄孩子时微微弯起的眼角，他垂眸时，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凤目里的风雪已化作春水般的温柔，玄铁护腕不经意蹭过孩子掌心，发出清响。
楚端梦望着这少年俯身的侧影，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 十六岁的少年褪去了北境风霜的凌厉，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在火光下柔和得像幅工笔画，那漂亮得近乎凌厉的容颜，竟让她想起少年时在北境见过的雪岭白狐，狡黠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狐裘下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毛领，她看见吴天翊指尖捏着块鹿肉脯，正耐心撕成小块喂给孩子，指节因常年握刀而略显粗糙，却在触及孩子脸颊时格外轻柔。
这副景象与刚才那个掷地有声说着 \"专阃之权\" 的世子判若两人，让她忽然想起初入燕王府时，他还是个总躲在廊柱后偷看她的小少年，如今却已能将她护在披风之下。
炭盆爆出轻响，火星溅上吴天翊的靴底，他抬眸时正巧撞上楚端梦的目光，凤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端梦猛地回神，只觉脸颊烧得发烫，慌忙低头去看小文博，却瞥见自己映在铜熏笼上的影子 —— 二十出头的女子，鬓发微乱，脸颊泛着不合时宜的红晕，像极了深闺中偷瞧情郎的少女。
\"嫂子怎么了？\" 吴天翊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胡乱摇头，指尖触到狐裘下冰凉的匕首 —— 那是前日赵一送来的防身物，此刻却觉得这把刀远不如少年掌心的温度可靠。
\"没什么...\" 她低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落在他身上。
见他正将孩子抱上膝头，玄色披风自然垂落，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腰间血玉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暗红的光映在他下颌线条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楚端梦忽然想起王承恩说他 \"在北境万军之中取蛮将首级\"，那样狠戾的少年，此刻却耐心哄着孩子，这般反差让她心头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塌陷下去，泛起连自己都惊觉的、不该有的涟漪。
她猛地掐了掐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旧痕传来刺痛，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
可当吴天翊抬眸对她笑时，凤目里的光像落进湖心的星子，让她忽然觉得，这牢房里的龙涎香再浓，也抵不过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 那是北境的味道，是让她这株移栽的韧草，忽然想依靠的方向。
牢内烛火明明灭灭，吴天翊逗弄着孩子，丝毫未察觉楚端梦悄然变化的神色。
他这具十六岁的身体里沉睡着近五十岁的灵魂，前世作为现代人，满脑子皆是被理学规训的中原礼教纲常，哪里知晓此刻所处时代的隐秘脉络 —— 中原古礼中本就存着 \"弟娶寡嫂\" 的旧俗。
《汉书》便有 \"匈奴兄死，妻其后母\" 的记载，只是经宋明理学雕琢后，才被斥为 \"乱伦\" 而渐成禁忌，唯有在边地与少数民族中仍普遍留存。
更不知晓在楚端梦所属的羌族部落里，兄长过世后小叔子迎娶嫂嫂本是寻常事，既为护佑孤儿寡母延续家族，亦合 \"肥水不流外人田\" 的古训 —— 这礼俗暗合着中原早已失落的 \"收继婚\" 遗风，只是在羌地仍以鲜活姿态存续。
当楚端梦的目光落在他腰间血玉坠上时，吴天翊正用帕子替小文博擦手，全然不知晓她脑中闪过的，是羌族老祖母曾在火塘边念叨的 \"兄死弟继，天经地义！\"
在吴天翊认知里，这对孤儿寡母是需以性命守护的亲人，却从未深究过《礼记?曲礼》中 \"夫死无子，有守之志则守之\" 的背面，还藏着 \"无守之志则令弟继之\" 的古礼残章 —— 那是被士大夫阶层刻意遗忘的、更贴近生存本质的古老智慧。
他更想不到，此刻自己下意识流露出的守护姿态，在楚端梦眼中竟暗合着两种文明里共通的生存逻辑。
无论是羌地的 \"收继婚\"，还是中原早夭的 \"弟娶寡嫂\" 旧俗，本质上都是为了在残酷世道中维系家族血脉，只是一者仍在雪原火塘边流传，一者已被儒家典籍封存在故纸堆里，仅留些许蛛丝马迹。
\"嫂子，明日出了牢，我送你们去鸿胪寺暂住！\" 吴天翊抬眸，凤目里是全然的坦荡，他哪里知道，自己随口的安排，在楚端梦听来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 在羌族，男子主动承担起护佑寡嫂的责任，本就是婚嫁前的征兆。
炭盆的热气蒸腾而上，楚端梦望着少年世子清俊的眉眼，想起羌族部落里那些在篝火旁共舞的男女，兄长过世后由弟弟接手家庭的事例比比皆是。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狐裘毛领，忽然觉得这中原的 \"叔嫂大防\" 如此可笑 —— 在北境雪原上，活着与守护才是第一要义，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吴天翊见她久未作声，疑惑地挑眉：\"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 楚端梦慌忙低头，脸颊的红晕却比炭火烧得更旺。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虽有霸气决断，却对羌族与北境的礼俗一无所知，更不明白自己此刻泛起的涟漪，在她的族群里原是再正常不过的心思。
\"翊哥儿，\"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声道，\"有你在，真好！\"
吴天翊闻言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北境初升的太阳：\"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他哪里知道，这句承诺在楚端梦耳中，竟与羌族男子求婚时的誓言有了几分微妙的重合。
牢门外，王承恩缩在廊下打了个哈欠，全然不知晓牢内正上演着跨越礼俗的微妙情愫。
吴天翊依旧逗弄着孩子，满脑子盘算着明日早朝如何应对太后，却浑然不觉，自己守护的这对孤儿寡母中，那位看似柔弱的嫂子，正用一种他全然不懂的礼俗视角，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世子。
而这份因礼俗差异产生的认知鸿沟，恰似北境的风雪与中原的宫墙，注定在未来掀起更汹涌的波澜……
第315章 雪夜谋
吴天翊安顿好楚端梦，刚转身要走出牢房时，楚端梦忽然攥住他的袖口，低声道：“明日…… 万事小心！”
他凤目微暖，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随即 转身推开门，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正撞见王承恩在廊下原地打转。
“小王爷！” 王承恩见他出来，立刻敛了慌乱，躬身行礼时腰间玉带勒得赘肉颤了颤，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他引着吴天翊绕到狱墙拐角的阴影里，先踮脚望了望四周 —— 雪光映着巡逻兵甲胄的冷芒，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荡开。
确认无人后，王承恩肥硕的身子往吴天翊身边凑了半步，蟒袍上的龙涎香混着寒气钻入鼻腔。
他先斜眼瞟了瞟狱墙阴影里摇曳的灯笼，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道：“小王爷，曹公公那边…… 近来总念叨着‘独木难支’，还说燕藩的铁鹰旗若肯借东风，将来这朝堂之上……”
话没说完，却用眼角余光紧盯着吴天翊的神色，那点试探像淬了蜜的钩子，藏着几分掂量。
吴天翊抬手掸了掸披风上的雪粒子，玄铁鹰纹扣在雪光下泛着冷芒，他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王承恩，凤目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王总管忘了？前几日咱可是喝过酒的 —— 盟约尚在，本王世子的立场，不就是你的立场？”
他刻意加重 “盟约” 二字，指尖轻轻敲了敲王承恩的腕子，“倒是你，在司礼监浸淫这些年，觉得曹进忠那东风，值得咱们押上燕藩的筹码？”
王承恩被这话堵得一噎，随即眉峰微动 —— 这小狐狸是把皮球踢回来了。
他肥脸上堆起褶子，忙摆手道：“世子爷说笑了！曹公公那点心思，老奴还瞧得透！太后党羽盘根错节，可终究是‘外姓’，哪比得上……”
他忽然压低声音，几乎要贴到吴天翊耳边，“宫里那位！”
“宫里那位？” 吴天翊故作疑惑，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血玉坠 —— 他怎会不知王承恩指的是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
“正是！” 王承恩眼中闪过精光，声音压得更紧，“老奴在御前当差这些年，瞧得明白。小主子虽年纪轻，却常躲在御书房看《韩非子》，前日还问老奴‘如何收揽民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后总当他是个傀儡，却不知这孩子夜里常对着先帝遗像发呆，眼里的火…… 比北境的雪火塘还旺！”
紧接着，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只是苦无臂膀。燕藩若肯做这第一个递梯子的，将来……”
吴天翊望着远处狱墙顶端的积雪，凤目里映着雪光，心中已掀起惊涛 —— 王承恩这话，正戳中他的盘算。
“挟天子以令诸侯” 的道理，他前世翻史书时早已烂熟，只是此刻不能说破。
“王总管的意思是……”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审慎，“让本王世子去趟御书房？”
“需得巧着来！” 王承恩凑近一步，肥手在雪地上虚画着，“三日后的宫宴，小主子按例要陪席。”
“老奴可安排世子爷‘不慎’将北境舆图掉在御前，再借‘讲解边防’的由头，说几句‘将士苦寒，需天子垂怜’的话 —— 小主子若接了这茬，便是有了默契。”
吴天翊看着他在雪地上画出的路线，从奉天殿偏门到御书房的角门，赫然是条避开太后眼线的捷径。
他忽然低笑一声，玄铁护腕撞出清响：“王总管这算盘，倒是比曹进忠精多了！”
王承恩忙躬身：“老奴不敢！只是觉得，与其跟太后分那点残羹，不如帮小主子撑起这片天 —— 燕藩铁骑护的是吴家江山，自然该护正统！”
雪粒子落在两人肩头，吴天翊望着王承恩眼底的精明，忽然想起前世史书提到的 “宫中老奴皆是人精，能用其势，便不必防其心！”
他抬手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语气里带着北境少年特有的干脆：“就依你说的办！三日后，本王世子倒要瞧瞧，那位小主子的手，够不够稳！”
王承恩闻言，肥脸上的褶子堆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忙不迭躬身应道：“世子爷英明！老奴这就回宫安排，保准让三日后的戏码唱得滴水不漏！”
他又颠颠地补了句 “老奴告退”，转身时那身蟒袍竟显得格外轻快，像只偷到蜜的熊，一扭一摆地消失在狱道尽头，靴底踩过积雪的 “咯吱” 声里都透着几分得意。
吴天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凤眉微蹙 —— 这老狐狸看似对自己言听计从，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算计却像根细刺，扎得人心里发紧。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王承恩在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恰是他撬开太后党羽的最佳支点。
他轻嗤一声，将这点疑虑压在心底，转身往狱内瞥了眼，见烛火依旧安稳，才裹紧披风踏入风雪。
鸿胪寺馆舍的灯笼在街角摇曳，马三早已候在门口，见吴天翊归来，忙迎了上去：“小王爷，将军府的礼都备妥了 —— 上郡的雪蛤、五原的苁蓉，还有您特意交代的那幅《北境猎雪图》，都装在紫檀木匣里了！”
吴天翊颔首，目光扫过天边沉得发黑的云翳，雪粒子落在玄色披风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碴。
“时候不早了……” 他淡淡道，转身进馆舍略作休整 —— 褪去沾雪的外袍，换上件绣着暗纹的锦袍，腰间血玉坠与玄铁腰牌碰撞出轻响。
马三已将紫檀木匣捆在马鞍侧，见他出来，忙牵过那匹通体乌黑的 “踏雪”，马鬃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花。
“走吧！” 吴天翊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玄铁护腕擦过马颈时，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雪地里刨出浅坑。
马三、赵一紧随其后，牵着另一匹驮马跟在侧后方，靴底踩过积雪的 “咯吱” 声在寂静长街上格外清晰。
“小王爷，赵将军这几日怕是也不好过……” 赵一低声道，“这两日卑职打听到太后党羽在朝上参了将军一本，说老将军无作为，还暗指…… 暗指将军与燕藩过从甚密！”
吴天翊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凤目里掠过一丝寒芒，赵常是他母亲的生父，镇守边城三十年，一手将边军练成铁壁，却因是燕藩外戚，常年被朝堂文官排挤。
“老将军的性子，宁折不弯。” 他声音低沉，“太后越是逼，他越不会服软！”
马蹄碾过结冰的护城河桥，远处将军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显 —— 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覆着层薄雪，门楣上悬着的 “镇国将军府” 匾额，在灯笼映照下透着股久经风霜的沉凝。
这便是燕藩在京城唯一的 “硬靠山”：老将军虽不善权谋，却握有数十万边军的兵权，更重要的是，他与燕王家是一条心的，是经得住北境风雪考验的!
“此次布局，外公的态度是关键！” 吴天翊勒住马缰，望着府门前肃立的卫兵，“三日后的宫宴，若能借老将军之口，在御前点出‘北境安危系于燕藩’，小皇帝那边便有了接话的由头。”
吴天翊翻身下马，此时赵一已经上前叩门，吴天翊抬手抚过马鞍侧的紫檀木匣 —— 匣中那幅《北境猎雪图》是吴天翊特意准备的。
画的是赵常年轻时率部在雪原围猎的场景，画师特意将远处的燕藩军旗画得格外醒目，这不仅是份礼，更是封无声的信，提醒老将军：燕藩与朔方军，本就是唇齿相依的一家人。
府门 “吱呀” 一声开了，管家迎着风雪躬身道：“世子爷里面请，老爷在暖阁候着呢！”
吴天翊赶忙上前躬身回礼便随着老管家走了进去，玄色披风扫过雪地，留下道利落的痕迹。
他知道，今夜这趟将军府之行，不仅要稳住这位老靠山，更要让他明白：燕藩的铁骑，已准备好为 “正统” 出鞘了……
第316章 暖炉话旧，虎符藏锋
很快老管家引着吴天翊穿过覆雪的回廊，正堂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时，暖炉的热气裹着一股淡淡的陈皮香扑面而来。
正座的矮榻上铺着厚褥，两位老人分坐左右：吴天翊的外公赵常一身墨色常服，腰束玉带，双手交叠按在膝头，虎口的老茧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即便卸了甲胄，指节依旧习惯性地绷着，脊背挺得如北境的雪岭，不见半分松弛。
右侧铺着软垫的蒲团上，吴天翊的外婆赵唐氏正捧着个白铜手炉，见人进来便抬了眼 ——
她鬓角虽染了霜白，却用根赤金镶珠的抹额束着，几缕青丝从鬓边垂落，衬得那张脸虽有皱纹，却透着保养得宜的红润。
眼角的笑纹里还凝着未褪的暖意，想来方才正与赵常说着什么家常，身上那件石青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领口滚着圈银狐毛，露在外面的手腕虽瘦，却依旧戴着对翡翠镯子，举手投足间既有将门主母的端庄，又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看见玄色披风下的少年，赵唐氏手里的手炉 “咚” 地磕在矮榻边缘，翡翠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她忙撑着榻沿起身，褙子的下摆扫过脚边的炭盆，溅起几点火星：“翊哥儿！”
声音里的颤抖惊得梁上的铜铃轻晃，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落了雪的星子，“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
她几步冲上来攥住吴天翊的手，指腹抚过他玄铁护腕的冷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才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瞧瞧这眉眼，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的…… 北境的风霜没亏待你吧？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便往他怀里塞暖炉，又拉着他往暖阁走，“快坐快坐，厨房炖了你爱吃的鹿骨汤，我让丫鬟再添把火……”
吴天翊被她按在锦凳上，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问起燕王府的近况，问他父王的腿疾，问他的母妃身体状况，连小时候偷喝烈酒被打手心的事都翻了出来。
赵唐氏一边抹泪一边笑，捏着他的脸感慨：“翊哥儿，都十六了，能独当一面了…… 可在我眼里，还是那个追着你舅舅要糖葫芦的小娃娃！”
正座上的赵常看着她这副失态的模样，喉间低低 “嗯” 了一声，却没再多言 —— 这位在朔方军营里能镇住千军万马的老将军，唯独见了妻子对外孙的疼惜，便收起了所有锋芒，任由那点温情在暖炉的热气里慢慢漾开。
丫鬟端着鹿骨汤从回廊进来时，青瓷碗沿还凝着白汽，赵唐氏却仍拉着吴天翊的手不放，指尖戳了戳他玄铁护腕上的鹰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前儿听你外祖父说，你在北境竟想娶两个农家姑娘？还是比你大的？”
她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锦缎，“虽说燕王府人丁不旺，可也不能这么将就 —— 真喜欢，纳了做妾便是，正妃的位置总得配个门当户对的，不然传出去，岂不让人笑燕藩没人了？”
吴天翊握着她的手顿了顿，才发现老人家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指划过护腕冷纹时微微发颤 —— 原是为这事操心。
他正要开口解释，赵唐氏已自顾自叹道：“罢了罢了，你这性子随你娘，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真要娶，便娶了吧，多添几双碗筷，总能多生几个娃娃……”
说着又用指腹轻轻拍了拍他手背，那指尖保养得宜，透着常年浸在香汤里的柔滑，“只是这事得跟你父王商量，正妃的位置可不能含糊！”
“老婆子～” 赵常忽然开口，声线里带着军伍里特有的沉劲，他抬手捋了捋颌下短须，目光扫过那碗渐渐凉了的鹿骨汤，“你到底让不让你那宝贝外孙喝汤？再唠下去，汤里该结冻了！”
赵唐氏被他噎了一下，转头便要发作，却见吴天翊正望着她笑，凤目里的暖意比暖炉还烫人。
她这才松了手，往丫鬟手里的汤碗努努嘴：“快给翊哥儿端过去！熬了三个时辰呢，骨髓都炖化了！”
说着又瞪了赵常一眼，“就你多嘴，扰了我跟外孙说话！”
赵常没接话，只是看着吴天翊接过汤碗，见他舀起一勺汤时微微蹙眉 —— 想来是烫着了，便不动声色地往炭盆里添了块新炭，火光腾起时，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这位在军帐里能拍案斩将的老将军，此刻却像个寻常老翁，把所有的刚硬都藏在了妻儿看不见的地方。
吴天翊舀起一勺鹿骨汤，醇厚的香气混着暖意漫过舌尖，骨髓的绵密在齿间化开时，忽然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赵唐氏正支着下巴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烛火，连带着鬓边的赤金抹额都柔和了几分。
老爷子虽没说话，却微微倾着身，目光落在他空了大半的汤碗上，像是在估量是否要再添一碗。
被这般盯着，饶是在北境万军前能面不改色的少年世子，也不由得耳根发烫，他放下汤碗，瓷勺与碗沿碰撞出轻响，拱手道：“外公，外婆，孙儿已经饱了！”
赵唐氏却不依，伸手要去夺他的碗：“这才喝了几口？你在北境哪有这般好的汤喝，快再喝点……”
“老婆子！” 赵常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孩子长大了，自有分寸！”
随即转向吴天翊，目光落在他玄铁护腕上，沉声道：“翊哥儿，既然饱了，就随老夫到书房一叙！”
吴天翊心头微动，知道正题要来了，他起身时，赵唐氏忙拉住他的袖口，往他手里塞了块温热的米糕：“书房冷，垫垫肚子！你外祖父就是这性子，说事总爱往那堆书里钻！”
说着又瞪了赵常一眼，“别吓着孩子！”
赵常没接话，只是率先迈步往屏风后走，墨色常服的下摆扫过青砖，留下道沉稳的影子。
吴天翊朝赵唐氏拱了拱手，便随着赵常的身后往书房而去，穿过一道回廊，书房的冷意便漫了过来 —— 不同于暖阁的熏香，这里飘着淡淡的松烟墨味，书架上的兵书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层的铜制镇纸下压着几张泛黄的舆图，边角都被摩挲得发毛。
赵常走到大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吴天翊刚坐稳，就见赵常从抽屉里取出个漆盒，打开时，青铜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 正是京城郊外两万狼骑的兵符。
老将军推过虎符，指腹抚过表面的狼纹：“这东西，早该还给你了！”
吴天翊的指尖刚触到虎符，就听见赵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块浸了雪的铁，沉得能压弯梁柱：“翊哥儿，北境的军功能垒成碑，能让燕藩铁骑踏遍朔方 —— 可你为了楚氏母子，把这些都抛在身后！燕藩三代人攥紧的疆土，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
话音落时，书房的烛火忽然跳了跳，将赵常的影子投在《朔方防务图》上，像座沉默的山。
他没看吴天翊，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砚台，那方砚台边角已被磨平，是当年随他征战时带的，砚底刻着的 “守” 字，被岁月浸得发黑。
吴天翊握着虎符的手紧了紧，青铜的寒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他知道外公这话不是寻常质问，是在剖开浮面的利弊，直抵根骨里的成色 —— 看他血脉里那点燕藩的硬气，是否被北境的风雪磨得只剩空壳，又是否能在权谋的泥沼里，守住比胜负更重的东西。
这一问，更像老将军惯用的那柄虎头枪，枪尖不沾血，却能挑开所有虚饰，逼着人把最实在的筋骨亮出来：是承得起家族荣光的铁骨，还是只会算小账的软筋。
吴天翊将虎符轻轻收入袖中，青铜的冷硬隔着锦缎贴在腕间，倒像是给了他几分底气。他缓缓抬起头，凤目迎上赵常淬着寒意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北境湖面：“外公，您觉得太后真的是把那三郡给我们吗？”
赵常眉头一蹙，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那声响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泛起的涟漪里藏着几分了然：“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说那三郡背后，藏着比军功更利的刀？”
“楚氏母子者，非独燕府门面，实乃万金难易之骨肉至亲也！今若护之，可昭告天下，我燕藩重诺如泰山；若弃之，则无异于将利刃亲献太后，任其指斥我等‘背信负义’，遗臭于青史矣！外公您说呢？”
赵常眼皮微抬，指节在案几上慢悠悠转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倒像在品一杯温吞的茶：“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吗？”
他目光落在吴天翊按在舆图上的手，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这点心思瞒不过老夫！”
吴天翊被他看得一笑，抬手挠了挠鬓角，少年人的狡黠从眼底溜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哈哈，外公，外孙那点小心思也被您老看出来了呀！”
他身子微微前倾，玄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光，倒像是藏了满肚子话要往外漏。
赵常眉头一挑，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却藏着笑意：“快说，别跟外公打哈哈！你还看出什么？”
吴天翊抚掌轻笑，指尖叩了叩舆图上 “京城” 二字，转而滑向西北，点在 “朔方”“五原”“上郡” 三处，若有所指地看向老谋深算的赵常，缓缓开口说道……
第317章 祖孙谋：舍与得之间
吴天翊的身影在窗棂投下的日光里轻轻晃动，指尖仍点在舆图上的三郡之地：“外公您想，太后既肯用这三郡作饵，必是认定孙儿会为权势背弃亲族。可她偏忘了 ——”
说话间，廊外的雪光斜斜照进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三郡看似紧挨着燕藩属地，实则早被大伯吴天磊、二伯南阳王吴天珏、三伯吴天琦分食得七零八落：五原的良田归了淮南王，朔方的马场被南阳王借去养私骑，上郡的关卡更是常年驻着河东王的亲兵。
“说是‘割让’，不过是把三位伯伯啃剩下的骨头丢过来，还想让我们为这块碎骨跟自家叔伯反目！” 他收回手，指腹在舆图边缘的木纹上轻轻摩挲，“外公，您说太后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急了些？”
“况且孙儿刚与各位叔伯建立‘藩王联盟’，如果此时收了三郡那您说各位叔伯会如何看孙儿？”
日光透过窗纸漫进书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幅泛黄的舆图上，倒像是把燕藩的盘根错节，都摊开在了明处。
紧接着又见吴天翊俯身凑近案几，声音压得更低：“孙儿何尝不知燕藩急需这三郡充实粮草？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三位伯伯虽与父王同出一族，却各有盘算，若此刻为三郡撕破脸，太后怕是要躲在宫里笑出声！”
“倒不如借着护嫂子母子的由头推了这‘恩赐’，既全了忠义之名，又能让三位伯伯暂放下猜忌 —— 那些观望的老臣，素来恨太后外戚专权，见燕藩肯为‘义’字舍利，定会暗中递来橄榄枝！”
“而且北境的将士们，见主家重情重诺，才肯真正卖命。这一舍一得之间，挣的可不是三郡之地，是人心啊！”
赵常眼底精光一闪，捂须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忽然朗声笑道：“《军争》有云：‘兵以诈立，以利动！’太后以三郡为利，欲乱燕藩之阵；你却以‘舍利’为诈，反收人心之实 —— 这便是‘致人而不致于人’啊！”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吴天翊的双肩面带满意之色：“古之成大事者，莫不是‘外能御敌，内可安亲！’你既护得住骨肉，又算得清利弊，这燕藩的兵符，交到你手上，老夫放心！”
说完，他端起案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喉间发出的轻响，倒像是在为这局棋落下了定音的一子。
吴天翊忙垂首拱手，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蒲团：“外公谬赞了！孙儿不过是依着燕藩的本分行事，若论筹谋，还差得远呢！”
他抬眸时，凤目里的锐气敛了大半，只剩少年人应有的恭谨，“孙儿涉世未深，诸多关节恐难尽察，还望外公不吝赐教，多予提点才是。”
话语间，他微微躬身，玄铁护腕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既显孺慕之情，又藏着少年人对长辈智识的敬重 —— 这声 “赐教”，既是谦辞，也是将老将军的经验视作铠甲的心意。
赵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赞许又深了几分，少年人有锋芒不难，难的是懂得藏锋，更懂得借势。
他捻着短须笑道：“你也不必过谦！只是这朝堂不比北境沙场，刀光剑影都藏在锦缎底下，三天后的宫宴，便是头一关！”
随即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看着吴天翊：“太后特意传召，明着是为你接风，实则是想给你塞个人 —— 那四位被点名赴宴的贵女，个个背后都牵着线！”
“内阁首辅徐阶的长孙女徐瑶，祖父掌着票拟之权，门生遍布朝野，选了她，便是得了文官集团的半个臂助！” 赵常屈起食指，在案几上轻点，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某个名字上，“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祖父是三朝帝师，虽不管实事，却在宗室里声望极重，选她，能堵上天下读书人说燕藩‘武夫无状’的嘴。”
他顿了顿，屈起中指：“尚书令王肃之的嫡女王莞宁，父亲总揽六部，手里攥着官员升迁的册子，太后若想安插人手进燕藩，她便是最好的桥梁。”
最后，他指尖虚虚悬在半空，像是在描摹某个名字的笔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至于淑妃的侄女沈明玥 —— 淑妃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这姑娘自小养在太后宫里，眉眼间都带着太后的影子。”
赵常放下手，指腹摩挲着砚台边缘的冰裂纹，眉头微皱道：“这四个里头，徐瑶有文官撑腰，李若璃有清名加持，王莞宁有实权傍身，可太后真正属意的，定是沈明玥！”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长长叹了一口气：“太后这是故意把燕藩架在火上烤 —— 你选了内阁首辅的孙女，便冷了太傅的脸面！”
“挑了尚书令的嫡女，就寒了淑妃一党的心。这四个姑娘，背后牵扯着文官集团、宗室、六部与后宫，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朝堂震三震的主？”
赵常屈起的手指重重砸在案几上，虎口的老茧泛出青白：“唉，选谁，都是把另外三家推到对立面！不选，便是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她正好借着‘抗旨不遵’的由头发难。这步棋，比三郡那饵更毒 —— 太后是想让你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
他望着吴天翊紧绷的下颌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她就是要看着燕藩在天下人面前左右为难，看着燕藩被这些‘贵女’背后的势力撕扯！”
“选，是引火烧身；不选，是自寻死路 —— 这哪里是选世子妃，分明是逼着你在朝堂上亮底牌，看燕藩究竟能得罪得起谁！”
吴天翊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玄铁护腕的冷硬硌着掌心：“外公您说孙儿该当如何？”
赵常捻着颌下银须，指尖在须间缓缓游走，目光似落向窗外覆雪的庭院，半晌，他收回目光，眉宇间凝着深思后的沉定：“若此事终难规避，便需于四人中择一‘为祸最浅’者 —— 内阁首辅徐阶之长孙女徐瑶，或为无可奈何之选！”
随即他转身看到吴天翊一脸疑惑的样子，就笑着解释道“翊儿，你可知徐阶在朝堂上虽是靠向太后，可终究是两朝老臣，骨子里认的是‘君臣’二字，对小皇帝，总存着几分护持之心。”
“他不像王肃之那样完全依附太后，更不像淑妃一党满脑子后宫算计！选了徐瑶，既能稳住文官集团，又不至于彻底倒向太后，算是给燕藩留了三分转圜的余地。”
吴天翊沉默片刻，问道：“选了她，往后该如何相处？”
“相敬如宾，守好界限！” 赵常语气笃定，“明面上，晨昏定省不能少，府中礼节要周全，让徐家挑不出半分错处 —— 这是给天下人看的体面，也是堵住悠悠众口的法子！”
他话锋一转，指尖重重凿在舆图上的狼山隘口，虎口的老茧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但暗地里，你得像守这隘口防蛮族突袭一样，守住心防！”
“徐瑶纵有倾城色，终究是徐阶的血脉，是太后棋盘上的子！你切记，莫要因几分儿女情长，便把北境的布防、军中的调度这些燕藩的命脉，当作情话讲给她听！”
赵常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沙场老将的厉色，“她是燕藩的世子妃，该有的尊荣体面，一分不会少！可燕藩的兵权、祖宗的基业，半分也不能因她动摇！”
他抬手在吴天翊肩头按了按，力道里藏着警示：“老夫见多了栽在‘美色’二字上的将军 —— 城外的刀枪易挡，帐内的温柔刀难防！”
“你要让她清清楚楚知道，府里的事她能沾手，军中的事她连问的资格都没有。若为了几分欢好就泄了底，别说对不住燕藩的列祖列宗，连北境战死的弟兄们，都饶不了你！”
吴天翊闻言赶忙起身躬身，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郑重与决绝：“孙儿明白！外公的教诲，孙儿字字刻在心上！燕藩的兵权、祖宗的基业，比性命还重，岂会因儿女情长动摇半分？莫说徐家娘子，便是至亲骨肉，孙儿也断不会泄半分机要！请外公放心！”
他垂首立在案前，玄铁护腕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倒像是把方才的誓言都淬了铁。
赵常见他眼底没有半分含糊，这才缓缓颔首，他抬手拍了拍吴天翊的后背，力道比先前轻了些，却带着长辈的宽和：“你能明辨得失，恪守本末，便好！”
随即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审慎：“时已近昏，你且辞归吧！”
“如今京华之内，窥伺燕藩者如影随形，你若久留于此，恐招流言蜚语，谓我祖孙二人私相谋划、觊觎权势 —— 多端则多虞，不如早归府邸，方为稳妥！”
吴天翊心头一凛，立刻明白外公的顾虑。他再次拱手：“孙儿省得！那孙儿先告退，外公也早些歇息！”
赵常摆了摆手，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衣袍扫过门槛时，带起的风卷得烛火轻轻一晃 —— 这孩子，既有北境铁骑的硬气，又添了几分朝堂周旋的细致，或许真能扛住燕藩这副担子！
他重新坐回案后，指尖在虎符盒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舆图上的京城，眼底渐渐凝起一层深不见底的沉郁……
第318章 风雪惊尘
走出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吴天翊深吸了一口浸着雪意的寒气，眉峰却比进府时锁得更紧。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笃笃声从身后传来，赵一、马三两人牵着骏马不远不近地跟着，玄色的披风在寒风里微微扬起，像一片沉默的影子。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前世他也只是一名医者，在医院的诊室与手术台之间穿梭，伴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度过了近五十载春秋。
哪里需得日日盘算人心诡谲？可如今，他是燕藩世子吴天翊，肩上压着北境十万铁骑的生计，眼底映着朝堂波谲云诡的棋局，便是喘口气，都得掂量着会不会惊动暗处的耳目。
可如今，指尖下再无听诊器里的心跳，只有燕藩的命脉！
眼前也不是病历本与监护仪，而是舆图上的疆界、朝堂中的势力。
算三郡利弊、猜太后深意、量贵女权重 —— 这些远比读化验单、看影像片、定治疗方案难百倍。
病理有规，人心却难测！用药错了尚可调整，一步踏错，便是北境数十万性命、燕藩百年基业。
风雪扑在脸上，吴天翊轻叹，玄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面无声的旗。
他忽然念起急诊室的无影灯，念起消毒水混着血腥的气息 —— 那里的每一步，都是在抢人，这里的每一个决定，却如在刀尖行走，既要护人，又要防暗刀！
曾烂熟的抢救流程、用药指南，到了朝堂全成废纸。他算得准抗生素峰值，算不透太后笑里的机锋，辨得清肿瘤良恶，看不清贵女眼底的真假！
手术台上，止血钳能夹住出血的血管，可权力撕开的伤口，哪有那么容易止？
“世子，风大了！” 赵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吴天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角挂着的红灯笼，鸿胪寺的馆舍虽雅致，却像个精致的囚笼，四面都是太后安插的眼线。
他此刻心烦意乱，实在懒得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窥探。
“不回，随便走走。” 他迈开步子，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你们跟着便是，不必近前。”
赵一点头应下，示意马三留在街角，自己则牵着马，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这是北境军里的规矩 —— 主子散心时，护卫需得像影子般隐形，却要在三尺之内能挡下淬毒的冷箭。
邵明城的街市比北境繁华百倍，即便临近黄昏，绸缎铺的伙计仍在门口招揽生意，酒肆里飘出醇厚的米香，几个穿得厚实的孩童举着糖画在巷口追逐，银铃般的笑声撞在斑驳的宫墙上，碎成一片暖意。
吴天翊缓步走着，目光掠过那些挑着担子的货郎、倚着门框绣帕子的妇人，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竟比将军府里的兵书舆图更能熨帖人心。
转过一道弯，一阵尖利的呵斥陡然刺破喧嚣。
“小贱人！瞎了眼吗？” 穿杏色锦袍的男子猛地甩开衣袖，料子上的金线牡丹被蹭出片灰痕。
他面白无须，眼下泛着青黑，两颊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便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此刻瞪着三角眼啐了口：“脏了小爷的蜀锦，你赔得起吗？”
那男子的目光像涂了胶的钩子，先黏在妇人冻得发红的脸颊上，随即慢悠悠滑下去，在她被棉袄裹得微微起伏的胸前打了个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嘴角勾着抹黏腻的笑，声音里淬了油似的：“赔不起？也不是不行。让你这媳妇跟小爷回府里，给小爷捶捶背洗洗脚，这蜀锦的钱，就算了！”
说着，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视线几乎要戳进那单薄的衣料里，眼神里的龌龊像泼洒的墨汁，把周遭的风雪都染得脏了几分。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往老者身上踹去，粗嘎的靴子带着蛮力将人推得一个趔趄：“老东西滚开，别挡着小爷看美人！”
老者踉跄着撞在墙上，还没站稳，那男子已几步冲到少妇面前，手指就要往她脸上挑去，语气轻佻得让人作呕：“啧啧，这脸蛋冻得跟红苹果似的，倒比京里那些娇养的小姐多几分野趣……”
“休想碰我儿媳！” 老者嘶吼着扑上来，枯瘦的胳膊死死抱住纨绔的腰，像头护崽的老兽。
他虽年迈，又连日赶路耗了力气，可此刻拼着一股狠劲，竟让那男子直接被推了几个踉跄。
“反了你了！” 纨绔被缠得恼羞成怒，冲家丁吼道“还愣着作甚？把这老不死的拖开！”
四五个家丁立刻围上来，扯胳膊拽腿地去拉老者，老者死死扒着纨绔的衣袍不放，粗糙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锦缎里，嘴里不停咒骂：“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他毕竟年过半百，又饥寒交迫，哪里是这些年轻力壮的家丁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硬生生扯开，按在结冰的地面上。
拳头雨点似的砸在他背上、脸上，闷响混着老者的闷哼，听得人牙酸。
雪地上很快滚出一片污浊的痕迹，老者被打得口鼻淌血，却仍挣扎着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那少妇抱着孩子看得目眦欲裂，尖叫着就要冲过去：“爹！你们别打俺爹！”
“想走？” 纨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小爷的便宜这么好占？”
少妇疼得脸色惨白，却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在纨绔手臂上乱抓乱挠：“放开俺！你这个畜生！”
突然她狠狠一口咬在纨绔手背上，那纨绔吃痛，猛地松了手。
少妇趁机挣脱，刚跑两步想去扶老者，却被恼羞成怒的纨绔再次拽住头发，硬生生拖了回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 纨绔被彻底激怒了，猩红着眼冲家丁吼道，“给我抓住她！今天就让她在这儿给小爷当回‘美人’！”
两个家丁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俺媳妇的胳膊，那年轻妇人疯了一样扭动，哭喊着：“放开俺，放开俺！救命啊！”
可街上的行人早围了一圈，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却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围观的人群里，有妇人捂着嘴直叹气，有老汉皱着眉摇头，还有些年轻后生攥着拳头却被同伴拉住 —— 谁都看得出这是仗势欺人，可那杏色锦袍上的金线牡丹晃得人眼晕，谁也不愿为了几个逃荒的，去惹这京城的纨绔。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却没一句能变成挡在俺媳妇身前的屏障，倒衬得她的哭喊越发凄厉，在寒风里打着颤！
那男子狞笑着探出手，指尖捏住她领口的布结，没立刻扯，反而转着圈捻那根磨得发亮的棉线。
“别怕啊，” 他笑的时候，手指在她锁骨处晃了晃，“小爷的府里，比这街上暖和。”
女子的后颈猛地绷紧，不等她反应，那男子突然发力，粗布领口 “刺啦” 一声被硬生生撕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去。
里衣被扯开的裂口处，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更惹眼的是那被薄薄布帛裹着的高耸轮廓，正随着她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紧张得微微发颤！
“啧啧，” 那男子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变得越发猥琐，手指几乎要贴上那颤抖的弧度，“倒是藏着这么好的身段，在乡下真是屈了才！”
那女子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他用膝盖死死顶住后腰，骨头抵着骨头的疼让她动弹不得。
风卷着雪沫灌进衣襟，她眼睁睁看着那男子的身影一点点压过来，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
“不要呀！”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在寒风里抖得不成调。
越是挣扎，腰间的力道就越狠，那男子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着酒气的热意烫得她浑身发僵。
此时那男子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像猎人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嘴角那抹笑随着她的扭动越发张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 那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粗布单衣被他攥在手里，布料已经被扯得发紧，贴在胸前勾勒出更清晰的弧度。
她越是绷紧身子，那颤抖的轮廓就越惹眼，像惊涛里起伏的浪，撞得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胸前的布帛上，指腹碾着粗糙的布料，眼看就要猛地发力！
那女子睫毛剧烈颤抖着，终于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那男子手指蓄力、即将将那层单薄的遮挡彻底撕开的瞬间，人群里陡然炸出一声断喝：“住手！”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劈开风雪的锐劲，围着的看客们齐刷刷转头望去 —— 只见人群外立着个穿玄色半旧锦袍的少年，身形挺拔如松，虽未束发，眉眼间却凝着北境风雪淬过的冷意，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第319章 披风遮寒雪
循声而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闲逛而来的吴天翊！
本来这种纨绔欺男霸女的事，他是不想多管的，不要忘了他身体可是有着一副将近五十岁的灵魂，不是他没有了十六岁少年的血性，而是他太清楚这里是邵明城 —— 大乾国的京城，权贵纨绔遍地走，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比北境的冻土还要坚硬。
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燕藩世子，身上还背着太后及朝堂明里暗里的打量，正是步步需得谨守分寸的时候。
方才隔着人群瞧见这场闹剧，他本已挪开了脚步，老者被踹倒时，他眼帘微沉，少妇被撕扯时，他指节在袖中蜷了蜷 —— 可终究想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北境数十万将士的生计还悬在半空，哪有闲心管这京城街头的是非？
直到那粗布被撕开的瞬间，他看见少妇骤然绷紧的脊背，看见那单薄布帛下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轮廓，看见她绝望阖眼时滚落的泪珠在雪光里碎成冰渣。
那男子眼底的贪婪像野火般烧起来，手指即将再次发力的瞬间，吴天翊喉间的那股医者本能，终究压过了世子的权衡。
前世急诊室里，哪怕只剩一丝生机也要抢的执拗，此刻化作丹田一股热流。他本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可手术刀划开皮肉是为救人，这声断喝，又何尝不是？
玄色袍角扫过积雪，他已穿过围观的人群，停在那男子身后。
那男子猛地回头，撞见吴天翊那双冰棱似的眼，先是一愣，随即被这莫名的压迫感惹得恼羞成怒：“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小爷的闲事？”
他抬手就要推开吴天翊，却见对方手腕微翻，两根手指已被精准捏住 —— 吴天翊指节骤然发力，硬生生将那两根手指往反方向折去。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风雪，那纨绔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杏色锦袍。
指骨被掰弯的剧痛顺着手臂往上窜，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反复搅动，他眼前阵阵发黑，膝盖一软竟要跪下去，却被吴天翊反手揪住衣领提了起来，那两根被折的手指仍被死死钳着，疼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 你敢伤本少爷？” 纨绔疼得话都说不囫囵，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慌乱中刮过吴天翊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我爹是…… 是吏部侍郎！你今天敢动本少爷…… 定要你…… 碎尸万段！”
吴天翊眼皮都未抬一下，握着他手指的力道又加了三分。就听 “咯吱” 一声脆响，那纨绔的惨叫陡然拔高，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般剧烈扭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似的手。
“吏部侍郎？” 吴天翊的声音像北境冰原上淬了毒的风，刮得人耳朵生疼。
他捏着对方手指的力道陡然加重，听得指骨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
“大乾的百姓养出你这等祸国殃民的蛀虫，” 他眼底翻涌着冷厉的血色，“看来这万里江山，就是要被你们这帮吸食民脂的败类，一点点啃噬得尸骨无存！”
话音落时，他手腕猛地一拧，那纨绔顿时疼得几乎晕厥，方才的嚣张气焰被疼意碾得粉碎，只剩下涕泪横流的哀求：“松手…… 快松手！疼…… 小爷错了…… 错了还不行吗……”
周围的家丁早已看傻了眼，谁也没见过自家主子这般狼狈！
吴天翊却恍若未闻，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少妇，又落回纨绔那张扭曲的脸上，捏着手指的手缓缓上抬 —— 那纨绔整个人被拽得踮起脚尖，两根手指被折成诡异的弧度，疼得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当街施暴，视人命如草芥，” 吴天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雪地上，“你爹没教过你，这世上有些事，碰了是要断手的？”
他话音未落，赵一已带着马三拨开人群上前，玄色披风扫过雪地，两人手按腰间佩刀，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碴。
赵一更是快步抢到吴天翊身侧，压低声音急问：“小王爷，您没事吧！”
吴天翊微微摇头，指尖的寒意尚未散去，目光扫过赵一按刀的手，那手背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动，显然是真动了怒。
马三已绕到吴天翊身后，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像在圈出一片不容侵犯的地界。
围观者见这阵仗，方才还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掐断，那几个本想上前帮腔的家丁，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 —— 赵一与马三立在那里，肩背挺得如北境的枪杆，眼底那股子杀伐气，是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
这等浸过血的狠戾，哪里是他们这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家奴能扛住的？
一个个僵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哪里还敢挪动半步。
那纨绔疼得浑身抽搐，他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家丁，气红了眼。
他捂着被折得变形的手指，对着那些家丁歇斯底里地狂吼：“你们这些蠢材！瞎了眼吗？还不上！把他们都给老子活剐了！否则老子现在就活剥了你们的皮！”
家丁们被这狠话逼得脸色煞白，看看自家公子扭曲的脸，又瞅瞅吴天翊身后那两个眼神淬了冰的护卫，腿肚子抖得像筛糠，却终究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一群人嗷嗷叫着抽出腰间短棍，竟一哄而上地往前扑，赵一与马三对视一眼，不退反进。
赵一左臂一格，精准磕开最前头的短棍，同时右拳捣出，正砸在那名家丁肋下，对方闷哼一声蜷在地上。
马三则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棍子，伸脚勾住一人脚踝，轻轻一绊，那人便头朝下栽进雪堆，短棍 “哐当” 落地。
两人身形如旋，拳头带风，脚法凌厉，自始至终没碰腰间佩刀。
不过三五个回合，十来个家丁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肚子打滚，有的抱着胳膊惨叫，雪地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赵一掸了掸袖口的雪，马三则一脚踩住最后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家丁手背，听得对方 “嗷” 一声痛呼，再不敢动弹。
混乱中，一个精瘦的家丁眼珠子飞快一转，瞅见人群外围有个空隙。
他知道凭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自家公子这性子，今日若讨不到好，回头遭殃的必定是他们这些下人。
心念电转间，他趁乱矮下身子，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脚不沾地地往巷口跑 —— 他得去吏部侍郎府搬救兵，越多越好，最好把府里的护院、家丁全喊来，才能压得住这两个狠角色。
雪地里，那精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留下身后一片混乱。
那男子见有人跑了，就知道是去叫人，顿时来了底气，对着吴天翊破口大骂：“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等我家护院来了，定要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吴天翊没理他，只冷冷看向那两个按着少妇还傻愣在那里的家丁：“松开！”
那两家丁看看主子，又看看赵一腰间的刀，正犹豫间，马三已上前一脚一个踹在他们膝弯，两人 “噗通” 跪倒在地，疼得直抽气。
那女子失了束缚，踉跄着扑到老者身边，颤抖着将他从雪地里扶起，老者口鼻淌着血，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目光里又惊又怕。
吴天翊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撒泼乱吼的纨绔，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的叫嚣陡然弱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那祖孙三人面前，玄色袍角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即缓缓蹲了下来。
那女子下意识将老人和孩子往身后拢了拢，用破袄拼命裹紧自己被撕开的衣襟，可裂开的口子太大，怎么可能掩盖那已经裸露在外的大片雪白？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那片肌肤上扑，冻得她身子不住发颤，却更显那片莹白的刺眼。
吴天翊目光在那处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那披风边缘虽已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厚实挡风。
他将披风轻轻披在女子肩上，宽大的布料瞬间遮住了那片刺目的裸露，也挡住了周遭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裹紧些！”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吩咐了一句，随即转向那老者。
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裹住，鼻尖猛地一酸，握着披风边缘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混着男子独有的淡淡松脂气息，竟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几分。
此时怀里的小女孩被这动静惊动，从她臂弯里探出头，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髻，脸蛋冻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吴天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老者见状，挣扎着想从少妇怀里直起身行礼，刚一动就疼得闷哼出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吴天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老人后背时，指尖微微一顿 —— 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摸到一处异常的凸起，皮肉下的骨头似乎错了位，稍一碰触，老人就疼得浑身发颤。
只见吴天翊眉头微微一皱，对着那老人柔声道：“大爷，我现在要给您正骨，会有点疼，忍一忍！”
老人却猛地摇头，浑浊的眼睛瞟向不远处还在撒泼叫嚣的纨绔，又看看吴天翊，急得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挣扎着要推开吴天翊的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 不用了…… 恩人快走吧……”
“他们去喊人了……” 老人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却仍固执地往吴天翊身后推，“俺们老的老、小的小，贱命一条不要紧…… 您是贵人，别为了俺们…… 惹祸上身……”
他望着那纨绔的眼神里满是惊惧，显然是被权贵欺压怕了，只盼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救命恩人能赶紧脱身，别被这泼天的祸事缠上。
怀里的小女孩似懂非懂，被爷爷急促的语气吓得往少妇怀里缩了缩，小脑袋埋在母亲衣襟里，只露出半只泛红的耳朵。
吴天翊按住他的手没松，目光掠过老人鬓角的白发，又落回那处错位的骨头上，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正骨要紧！至于其他的，我会处理！”
他指尖刚要发力，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家丁的吆喝与金属碰撞的脆响。
围观的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纷纷闪开，慌忙往两侧退去，很快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 方才跑掉的那家丁，竟带了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护院赶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别着把亮晃晃的腰刀，显然是侍郎府的护院头领。
“少爷！属下救您来了！” 那头领嗓门洪亮，一眼看见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纨绔，顿时怒目圆睁，挥手喝道，“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围起来！”
护院们立刻举着棍棒上前，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吴天翊三人与祖孙三困在中间，雪地里顿时杀气腾腾，棍棒拖拽过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第320章 西街风雪护弱骨
那女子看清护院们腰间的刀与眼底的凶光，脸色 “唰” 地褪尽血色，抱着怀里的小女娃的胳膊抖得像风中的残枝。
小女孩被这阵仗吓得 “哇” 一声哭出来，哭声尖利得像被寒风割破的布帛，小身子在母亲怀里缩成一团，死死攥着少妇的衣襟，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恩公快跑！快跑啊！” 少妇顾不上自己裸露的肌肤还浸在寒风里，也顾不上被撕开的衣襟，冲着吴天翊嘶哑地喊，声音里混着哭腔，“别管俺们了！他们人太多了！”
老人也跟着急得直摆手，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哀声，被打裂的骨头疼得他浑身发颤，却仍拼尽全力想把吴天翊往圈外推：“走…… 快走……”
吴天翊看着这祖孙三人惊惧交加的模样，眼底的冷厉淡了几分。
若是刚穿越来时，面对这二十多个持械的护院，或许真会因陌生的环境与未知的势力心头一紧。
可如今，北境的尸山血海他蹚过，千万蛮骑的冲杀他见过，这点阵仗，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玩闹般的叫嚣！
他对着少妇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北境风雪淬过的沉稳。
目光扫过她肩上滑落大半的玄色披风，他顺手往后拉了拉，指尖将系带在她颈间系了个松快的结，确保那片裸露的肌肤被严实遮住，才柔声道：“没事，看好小孩老人！”
怀里的小女孩还在抽噎，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脸上，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带着被惊吓后的茫然。
吴天翊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小发髻，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怕，不怕，有哥哥在！”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怔住，哭声顿了顿，小手指怯生生地揪住他的袍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玄色袍角在雪地里一旋，他已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祖孙三人护在身后，目光重新投向包围圈外的纨绔。
方才对妇孺的温和瞬间敛去，眼底只剩北境冻土般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柔声安慰孩童的人，只是风雪里一闪而过的幻影。
那少妇抱着怀中渐渐止哭的女儿，望着身前那道玄色背影，一时忘了言语，这少年生得实在惹眼，眉骨如刀削，眼窝微微陷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抿紧的唇线都像画上去的一般，漂亮得让人心头一颤。
可他瞧着并不壮实，肩背虽挺得笔直，却没什么夸张的肌肉，身上那件玄袍看着也有些年头了，袖口磨出的毛边沾着雪粒，怎么看都不像能与二十多个持棍护院抗衡的模样。
方才那纨绔的凶狠她亲身体会过，更何况他爹还是吏部侍郎，在这京城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少年莫不是一时冲动？她心里又急又怕，既感激他的挺身而出，又怕他因此惹上弥天大祸。
此时人群边缘，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 “少年” 正拢了拢衣襟，将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后。
玉冠束着乌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浅弧，若忽略那身男装，单看眉眼，竟是难得的清丽。
只是此刻，那双嵌在素净面庞上的杏眼，正凝着化不开的不解与担忧，牢牢锁着被护院围住的玄色身影。
这 “少年” 认得吴天翊——燕藩世子那个传闻中在北境以弱胜强、大败十万蛮骑的少年将军。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此刻亲眼瞧见他被二十多个手持刀棍的护院围在中间，“少年” 捏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颗悬着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了。
他怎么敢？刚到京城就闹出这种事，难道不知道吏部侍郎与朝中几位大人过从甚密吗？
“少年” 轻轻碰了碰身侧那个穿着短打的小童，对方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显然是贴身跟着的仆从。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在小童耳边道：“去，悄悄让人回府报信，就说…… 燕藩世子在西街口与人起了冲突，对方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带了不少护院！”
小童闻言，先是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疑惑，嘴唇动了动，低声问道：“小姐，哦，不，公子！” 她飞快扫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急道，“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行？万一……”
“少年” 眉头猛地一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嗔瞪了小童一眼，声音里裹着点不容置喙的急切：“快去！还在这里磨蹭作甚？”
那语气里藏着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却又透着当家主子的决断，尾音轻轻扬着，像风雪里掠过的银铃，快得让人来不及细品。
小童被这眼神一瞪，顿时噤了声，知道自家主子是真动了气，不敢再劝，只悻悻地抿了抿唇，最后又担忧地瞥了眼包围圈里的刀光棍影，才咬着牙猫腰钻进人群，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
此时那 “少年” 抬眼望去，只见吴天翊被一众凶神恶煞的护院围在中央，玄色袍角在风雪中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如孤松，脸上竟无半分慌乱。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却像置身于无人之境，那份从容淡定，竟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少年” 望着望着，只觉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上来，脸颊没由来地泛起一抹红晕，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少年”慌忙别开眼，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又瞟了过去 —— 他抬手掸去肩头落雪的动作，指尖划过玄袍的弧度，甚至连眉峰微蹙时那份清冷，都像刻进了眼里，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人群里，几个挎着菜篮的小媳妇早已按捺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后生长得可真俊，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
“可惜了，怎么偏偏惹上张侍郎家的恶少？瞧这阵仗，怕是要吃亏。”
“可不是嘛，二十多个人围着，他身边就两个护卫，这俊模样要是被打坏了，多心疼人……”
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红着脸，偷偷往圈里瞟，眼里满是惋惜，有大胆些的甚至从袖中摸出帕子，捏在手里替那玄衣少年捏着汗。
风雪落在她们鬓角，沾成细小的冰晶，却挡不住那一声声带着怜惜的喟叹，在嘈杂的护院吆喝声里，悄悄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那 “少年” 听着周围的议论，捏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扇骨硌得掌心发疼。
“他”望着吴天翊那张在风雪里愈发清俊的脸，心头那份担忧忽然混进了些别的滋味，像浸了蜜的雪水，又甜又凉 —— 原来传闻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北境将军，还有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就在这时，吴天翊忽然抬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赵一与马三，玄色袍袖扫过两人手臂，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北境寒星，缓缓扫过包围圈里那些攥紧棍棒的护院，最后落在那个还在跳脚叫嚣的纨绔身上，眼底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冰碴。
“吵够了吗？” 他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雪地上，震得周遭的喧嚣都矮了三分。
那纨绔被这眼神看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小爷还没骂够！等会儿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吴天翊懒得再看他，转头对马三沉声道：“马三，护好老人家和妇孺，别让血溅到他们身上！”
马三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已侧身挡在祖孙三人面前，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护院们的动向。
吴天翊这才转向赵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里裹着北境的风雪与杀意：“赵一，今日就让这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瞧瞧，我北境的刀，不光斩得蛮骑首级，也剁得动这京城的污泥浊水！”
“让他们好好记着 ——” 他向前一步，玄色袍角在雪地里划出凌厉的弧线，“不是穿了身护院的皮，就能作威作福！不是有个当官的爹，就能视人命如草芥！今日这顿教训，是教他们懂个道理：北境的骨头硬，北境的拳头，更硬！”
话音落时，他腰间的佩刀已 “噌” 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雪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护院们被这股杀气逼得齐齐后退半步，连那护院头领都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 这少年身上的狠戾，竟比战场上见过的悍匪还要慑人！
人群里的 “少年” 攥紧了折扇，指腹都泛了白。方才心头那点甜意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气冲散，只剩下更汹涌的担忧，混着一丝莫名的悸动，在胸腔里翻涌不休……
第321章 恶少逞凶遭血劫，绯袍登场是非生
与此同时，那纨绔见吴天翊那轻描淡写的样子，气得脸都紫了，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狂吼：“反了！反了！给老子往死里打！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剁成肉泥！”
护院头领咬了咬牙，挥动刀棍吼道：“上！”
二十多根棍棒顿时如雨点般砸来，吴天翊不退反进，身形如旋，避开当头砸来的棍子，指尖精准点向最前头那名家丁的肘弯 “曲池穴”。
那人只觉手臂一麻，短棍 “哐当” 落地，抱着胳膊疼得嗷嗷叫……
赵一则如猛虎下山，拳脚带风，每一击都正中要害，护院们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已有七八人瘫在雪地里哀嚎，马三守在祖孙三人身前，目光如炬，将靠近的护院一一挡开。
就在此时，那护院头领见正面不敌，竟使了阴招，悄悄给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一人猛地提刀砍向缩在马三身后的老者，刀锋带着寒光劈面而来！
“小心！” 吴天翊眼疾手快，反手抽出腰间佩刀，“铛” 一声架住刀刃，火星在雪地里炸开。
可另一人已绕到侧面，举刀直劈那抱着孩子的少妇！
“不好！” 吴天翊抽刀格挡已来不及，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少妇肩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用左臂硬生生挡在刀前 ——
“噗嗤” 一声，刀刃划破玄袍，深深嵌进皮肉里。
“恩公！” 少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王爷！” 赵一与马三目眦欲裂，纷纷举刀冲了过去！
那点皮肉伤本不算重，可刀刃划破肌肤的瞬间，吴天翊左臂猛地绷紧，肌肉贲张如铁块，眼底的寒意 “轰” 地烧作烈焰，连瞳孔都染上了血色。
一股被践踏底线的恨意从齿间炸开 —— 他本想点到为止，留这些人一条活路，可这帮杂碎竟对妇孺下死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予尔生路尔不走，便以血路为尔葬！” 吴天翊低喝如雷，字字砸在雪地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根本不顾左臂伤口被牵动的剧痛，反手挥刀的动作快如闪电 —— 方才还刻意用刀背磕碰的佩刀，此刻刀锋亮得晃眼，像北境最冷的冰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划过另一名偷袭者的胸前。
“嗤啦” 一声，锦缎护心甲被生生剖开，皮肉翻卷着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那护院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前涌出的热血瞬间染红衣襟，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猩红。
吴天翊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玄色袍角已被自己臂上的血浸透大半，贴在身上黏腻冰冷。他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那还叫嚣的纨绔，每一步踩在雪地里，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踩在人心尖上。
“北境的规矩，” 他声音里的冰碴子几乎要冻裂空气，“对老人孩子动刀的，死！”
话音未落，赵一与马三已如两道玄色闪电，手中长刀劈开拦截的护院，带起一串血珠冲到吴天翊身侧。
赵一左臂还沾着方才拧断手腕时溅上的血，马三脸上的血痕混着雪水往下淌，两人刀尖都滴着血，与吴天翊手中那柄染血的佩刀形成三角，将自家小王爷护在中央。
那纨绔看着三柄淌血的刀，再对上三人眼底几乎要噬人的冷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他方才的嚣张全被吓破了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慌忙朝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护院尖叫：“护着本少爷！快护着本少爷……”
那护院头领被马三一刀劈在肩头，半边身子都麻了，却还是咬着牙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刃在雪光里晃出一道冷弧。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哑着嗓子大吼：“都给老子起来！拦住他们，护住少爷！谁要是怂了，回去就等着被扒皮！”
几个还能动弹的护院被这话逼得硬着头皮往前冲，可在杀红了眼的赵一与马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赵一的刀专挑关节，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马三则招招狠戾，刀刀不离要害，雪地里很快又多了几具捂着伤口翻滚的躯体。
不过片刻，剩下的护院已被砍得七零八落，再没人敢上前。
“杀人了！杀人了！” 围观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看客顿时如鸟兽散，尖叫声与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扬起漫天雪尘。
却有几个小媳妇与未出阁的姑娘家，被护院的惨叫声惊得浑身发颤，攥着帕子踉跄着退到街角幌子后，指尖把帕子绞得皱成一团。
可刚躲稳当，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似的，不由自主地探出头来，眼睫上还挂着惊出的泪珠，目光却直勾勾地往场中飘。
她们捂着嘴，指缝里漏出细碎的抽气声，明明是被这血腥场面吓得心口发紧，视线却偏要黏在那个玄衣少年身上。
看他玄袍染血的边角扫过雪地，看他按在伤口上的手指骨节分明，连眉峰上凝着的冰粒，在雪光里都折射出惊心动魄的俊朗。
方才还觉得话本里的战神画像已是极致，此刻才知，画里的人哪有这般鲜活 —— 那双眼染了血色的眸子，冷时像北境的冰湖，怒时又燃着野火，偏生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连抿唇时下颌绷起的弧度，都勾得人心里发痒。
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帕子在掌心拧出湿痕，目光却越过层层人影，往吴天翊身后瞟去。
那抱着孩子的少妇明明鬓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却能被那样的人物护在身后，连他挥刀时带起的风，都像是特意绕着她走。
嫉妒像初春的草芽，在心底悄悄冒头，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 —— 凭什么呢？那样的护佑，那样的眼神，她们这辈子怕是都盼不来！
可再怨，目光还是忍不住转回去，落在那玄衣少年身上，雪粒子落在他发间，沾在他染血的袍角，明明是凶煞的场面，看在她们眼里，倒像是一幅泼了浓墨重彩的画，而画里的人，偏生俊得让人忘了怕，只余下满心的痴迷，连指尖发凉都顾不上了。
那纨绔退到墙根，退无可退，终于 “噗通” 跪倒在地，锦袍沾满雪泥，哭得涕泪横流：“饶命…… 公子饶命啊…… 是我有眼无珠…… 求您看在我爹的面子上……”
吴天翊没理他，只抬手按住左臂的伤口，血已浸透了玄袍，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就在那纨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眼神涣散如死灰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一顶八抬小轿过来，轿帘掀开，走下来个身着绯红官袍的中年男人，看见地上的尸体与血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敢在老夫的地界上动刀？”
那跪在地上的纨绔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爹！爹救孩儿！这些蛮子要杀孩儿！”
绯袍官的目光扫过吴天翊三人，最后落在那身染血的玄袍上，两眼一眯，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身后立刻跑出两个随从，快步上前将瘫在地上的纨绔扶了起来，那纨绔刚站稳，腰杆便又硬了起来，捂着被雪水浸透的衣襟嚷嚷：“爹！就是他们！敢动你儿子，快把他们抓起来砍头！”
话没说完，就被绯袍官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厉色让他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看向吴天翊的目光依旧带着怨毒。
绯袍官理了理衣襟，抬手指向吴天翊，声音里带着官腔的傲慢：“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邵明城当街杀人，视我大乾律法如无物吗？”
“来人，” 他向后挥了挥手，“将这三个凶徒，还有那三个刁民一并拿下，带回府衙严加审问！”
“谁敢！” 赵一与马三同时提刀上前，刀刃横在身前，冷厉的目光逼得那些围上来的官差连连后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吴天翊却轻轻拨开两人的手臂，缓步上前，他先是斜睨了绯袍官一眼，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随后，他低头扯下玄袍的下摆，动作从容地缠绕在流血的左臂上，包扎的动作利落干脆，仿佛身上的伤不值一提。
“大人断案当循法理，” 吴天翊声线平稳，却如玉石落盘，字字清晰传至巷尾，“方才这群恶奴持械围殴耆老妇孺，甚者挥刀相向稚子，我等出手纯属自卫。然大人未察前因后果，便要将我等拿下，莫非这邵明城的王法，竟是只护豺狼、不庇良善的不成？”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连护院如何偷袭、自己如何格挡都一一点明。
围观的人群里渐渐响起附和的声音，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媳妇和姑娘们，更是忍不住替吴天翊辩解：“没错！是那恶少先动手的！”“这位公子是在救人啊！”
绯袍官被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指着吴天翊厉声道：“强词夺理！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给本官拿下！”
身后的军士立刻拔刀上前，赵一与马三正要挥刀阻拦，却被吴天翊拦住了。
“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虽满心不甘，却还是收了刀，退到吴天翊身后，吴天翊看着步步逼近的军士，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神冷厉如冰……
第322章 徐阁老的台阶，燕世子的算盘
吴天翊之所以如此淡定，那是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留在暗处的暗卫早已策马回营搬救兵 —— 那八百狼骑可是他全力打造的燕藩军武中精锐中的精锐，岂是这帮官差能应对的。
而且他就是要让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得满京城无人不知 —— 燕藩世子北境能横刀立马定乾坤，护嫂嫂可掷赫赫战功如敝屣，遇素昧妇孺必护持是根骨。
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原是要让天下看清：燕藩待民以诚，民心自当聚于麾下，无需多言。
如此一来，天下人自会知晓，燕藩护民若此，民心归向，八方贤才亦会闻风来投，本是天经地义！
只是这深埋的心思，那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绯袍官，又怎能猜得到？
此时吏部侍郎张承宗见吴天翊三人竟真的放弃抵抗，指尖捻着颌下三缕长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他眯着眼打量吴天翊，心下暗忖：这少年临事不慌，眉眼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倒不似寻常武夫。
看那玄袍暗纹，莫非是哪家勋贵子弟？可转念又被一阵骄矜压下 —— 在这邵明城，他魏承宗执掌铨选，便是京中下来的官员也得敬他三分，一个毛头小子纵有来头，到了他的地界，还能翻了天去？
张承宗虽存着轻视，却也没让官差动粗，只冷冷吩咐：“缴了他们的凶器！”
赵一与马三听得这话，手背青筋暴起，刀柄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发作。
吴天翊却抬眼扫了他们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两人喉头滚动，终是不甘地松了手，腰刀 “哐当” 落地，被官差踢到一旁。
就在此时，两个官差撸着袖子要去锁那祖孙三人。吴天翊身形一动，已挡在他们身前，声音陡然转厉：“尔等莫非目盲？未见老者伤重难支，妇人怀中尚有襁褓婴孩？”
那几个官差被喝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噌” 地拔出佩刀，刀刃直指吴天翊面门。
吴天翊却半步未退，脊背挺得笔直，只垂眸对身后的祖孙三人温声道：“莫怕，有我在！”
说罢，他竟俯身要去背那呻吟不止的老人，老人忙挣扎着摆手，眼泪混着血污淌下来：“公子万万使不得！是俺们连累了您呀！”
抱孩子的女子也红着眼眶屈膝欲跪，被吴天翊一把扶住。
“小王爷！” 赵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扬声喊道。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张承宗捻须的手猛地一顿，长须从指缝滑落，脸上的冷笑僵住，瞳孔骤缩 —— 小王爷？哪个小王爷？难不成是…… 燕藩那位？
可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几分讥诮！
如今燕藩本就是朝堂众矢之的，太后虽面上对其青睐有加，明眼人却都看得出，不过是将其视作拿捏燕藩的一枚棋子！
而朝堂之上，文官集团正力主削藩，这一众藩王里最势弱的燕藩，自然成了他们首当其冲的目标。
而这位世子，竟为了救一个嫂嫂，连到手的赫赫战功都能弃之如敝履，这般拎不清轻重的蠢货，又有何惧？
若是能将他拿下，送到太后跟前，岂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升迁，便是日后在朝堂站稳脚跟，也多了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张承宗越想越得意，方才的震惊烟消云散，脸色愈发嘚瑟，连眼神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已看到自己平步青云的光景。
周围的围观者却炸开了锅。那些躲在幌子后、墙根下的小媳妇与大姑娘们，先是被 “小王爷” 三个字惊得捂住嘴，随即爆发出细碎的惊呼。
有人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眼里闪烁着又惊又喜的光，踮着脚往吴天翊那边望，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春蚕食桑般嗡嗡响起：
“竟是小王爷？那可是金枝玉叶般的尊贵人物，寻常百姓连远远瞧一眼都难！”
“怪不得这般俊朗不凡，气魄更是常人难及 —— 可谁能想到，这般身份的人物，竟会为几个贱民出头，甚至屈尊要背那受伤的老人？”
“是啊是啊，这等心性，真是闻所未闻！”
……
先前那点对少妇的嫉妒，此刻早被对 “小王爷” 的好奇与倾慕盖过，个个眼含痴迷，恨不能凑得再近些。
张承宗正待喝令官差连吴天翊一同锁了，忽听一声苍老而威严的 “住手” 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顶青呢大轿停在不远处，轿帘被随从掀开，一位身着仙鹤官袍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虽未着蟒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张承宗一见来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迭地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徐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当朝内阁首辅徐阶，他目光扫过满巷狼藉，最后落在吴天翊身上，眉头微蹙，却未立刻开口。
徐阶对一旁躬身侍立的张承宗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只抬手轻轻拂了拂官袍前襟的褶皱，那动作从容不迫，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随后他缓步走到吴天翊面前，略一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慢的郑重：“世子受惊了！”
吴天翊见他行此礼节，亦不卑不亢地颔首回礼，声线平稳如旧：“徐阁老言重了。这点风波不过是蚍蜉撼树，倒是惊动了阁驾亲临，实乃天翊之过！”
徐阶目光扫过吴天翊渗血的手臂，眉头猛地一蹙，旋即勃然作色，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何人如此胆大，竟敢伤了燕藩世子？”
说罢猛地转身，看向张承宗的眼神陡然冷厉：“张大人，你可知眼前这位，是以十万将士击退二十万北蛮铁骑的燕王世子？若先前不知，还不速速向世子请罪？”
这话听着是斥责，实则句句都在敲警钟 —— 燕藩世子有此战功，眼下动不得。
张承宗何等精明，当即躬身谢罪：“下官有眼无珠，死罪死罪！”
话锋一转，指着祖孙三人厉声道，“都是这伙刁民滋事，才惊扰了世子！”
至于自家儿子欺辱妇孺的事，竟被他轻飘飘抹去。
吴天翊冷眼旁观，眸中鄙夷与厉色毫不掩饰。徐阶瞥见他这眼神，轻咳一声，对官差道：“把这祖孙三个，还有张大人的公子张怙，带回衙署查问，务必秉公处理！”
随即故意眉头皱得更紧，明知故问道：“为何邵明府尹至今未来？”
张承宗一听，赶忙上前一步对着徐阶躬身一礼，赔笑道：“徐阁老有所不知，邵明府尹曹大人今早奉旨去城郊巡查，想来是还未得信！”
这话明着是解释，实则是在为邵明府开脱 —— 不是人家不来，是事出有因！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吏部侍郎都带着人把场子占了，摆明了早就通了气，邵明府便是得了信，又怎敢来这儿讨没趣？
张承宗看徐阶没接话，更是躬身一礼，语气加重道：“卑职代顺天府领命，这就将此三人和张怙押至府衙，一定 —— 秉公处理！”
那“秉公处理” 四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立军令状，却又透着几分掩不住的虚张声势。
徐阶听罢微微颔首，旋即转面朝向吴天翊，面上漾起几分和煦笑意，故作关切之态道：“吴世子，既张大人立此诺、愿秉公而断，您臂上之伤断不可迁延，还需尽速诊治为要。此处有老夫在此主持，定能还各方一个公论！”
这话听着满是体恤，实则字字都在催促吴天翊离场 —— 只要他一走，所谓的 “公道” 便全凭徐阶与张承宗拿捏。
那 “定能还各方一个公道” 的承诺，在吴天翊听来，不过是场心照不宣的敷衍，偏生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吴天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笑，他垂眸看了看臂上渗血的伤口，指尖轻轻按了按，抬眼时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徐阁老体恤之情，天翊心领！只是这伤看似凶险，实则皮肉微恙，倒不及眼前这场官司紧要！”
他顿了顿，目光先落在那老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沉凝：“只是这老人家伤重，恐难久立，还请徐阁老允他先寻医诊治，莫要让伤情再拖重了！”
说罢才扫过张承宗，又落回徐阶脸上，语气愈发和缓，却字字带着锋芒：“天翊亦是当事人，总不好让二位大人费心断案时，缺了亲历者在旁佐证。”
“要审，便一同审吧，也好让天翊见识见识，这‘秉公而断’究竟是何模样！”
这般先提老人伤情，既显仁心，又堵死了徐阶想速战速决的路 —— 若不准，便是不顾百姓死活！
若准了，又得任由吴天翊继续等待狼骑！
一句关切，藏着少年不动声色的算计，与他护在祖孙身前的姿态相映，更显其既有体恤之心，又有对峙之勇。
话音落时，他非但未动，反倒往前一步，将那祖孙三人护得密不透风，脊背挺得如北境冰峰般凛冽笔直，周身翻涌着宁折不弯的悍然之气，仿佛一道铁铸的屏障，牢牢立在他们身前，任谁也别想挪动半分。
与此同时，那受伤的老人望着他看似文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明明瞧着是副书生般的清瘦模样，此刻却像座稳稳当当的靠山。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襟，浑浊的老眼里先是猛地一颤，随即滚下两行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直起身，却被伤痛拽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公…… 公子这般待我祖孙…… 老骨头…… 老骨头真是无以为报啊……”
说着便要屈膝下拜，被吴天翊反手扶住时，眼泪掉得更凶，“您是贵人，怎能为俺们这些草芥…… 折了身份……”
抱着孩子的妇人早已泣不成声，她慌忙用袖角拭泪，可泪水却像决堤的河，顺着下颌线成串滴落，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风卷着巷外的喧嚣掠过耳畔，她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望着吴天翊的背影，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那眼神里有惊惶，有后怕，更有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滚烫感激，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 “多谢” 二字，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平复心头的激荡！
此时徐阶望着吴天翊护在祖孙三人之前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疑惑。
这少年行事太过反常，放着现成的台阶不下，偏要为几个素不相识的草芥耗在此处，甚至还特意提了让老人先治伤，既不像鲁莽冲动，又不像刻意寻衅，倒像是揣着什么更深的盘算，让他这位久历朝堂的老臣也有些看不透了！
张承宗更是在一旁暗自咬牙，只觉得这燕王世子是故意刁难，偏生有徐阶在前，他半句怨言也不敢露。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 这少年竟半点不接台阶，偏要把这出戏唱到底。
可他们哪里知晓，吴天翊心中打得正是另一番主意！
这场街头风波，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精心铺陈的大戏，满京城的目光都聚在此处，这般免费的 “声名广告” 才刚开场，他怎会甘心就此离场？
更何况，他在等！
等那八百狼骑踏破街巷的马蹄声 —— 那是他燕藩的底气，也是这场戏该到的高潮……
第323章 骂声落，满盘皆输
徐阶望着吴天翊寸步不让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玉带，心中疑窦更甚。
这燕藩世子既不恃宠而骄，也不敷衍了事，偏要揪着这点事不放，倒像是在等什么？
正思忖间，他忽然抚掌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豁然：“还是世子心细，竟能顾及老人家伤情，老夫倒是疏忽了！”
说罢便作势要上前去扶那老人，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辨的探究 —— 这少年步步为营，偏在此处寸步不让，他倒要看看，这看似平和的对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后手。
不等徐阶近身，吴天翊已然侧身一步挡在老人身前，拱手笑道：“阁老操劳国事，些许小事怎敢劳烦？”
随即对着身边马三扬声唤道：“马三！”
马三应声上前，对着吴天翊躬身抱拳，沉声应道：“属下在！小王爷有何吩咐？”
“先送老人家往前面医馆好生诊治，务必当心照料！”吴天翊指了指老人，眉头微蹙吩咐道。
“是，小王爷！”马三立马应道，随即小心翼翼将老人背起。
旁边抱着小女孩的妇人见状，顿时慌了神，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脚步下意识跟着马三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眉头紧蹙成一团。
她望着马三背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眼前这几位官服鲜亮的大人，嘴唇嗫嚅着，眼神里满是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望向吴天翊，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攥着她的衣襟。
吴天翊看得分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嫂子莫慌，先让老爷子去治伤要紧！”
“等安顿好他，我再带你去买身新衣裳 —— 你瞧孩子这小脸，定是饿坏了，咱们先寻个地方让孩子垫垫肚子！”
那女子闻言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披风，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边角还绣着暗纹，分明是眼前这位小王爷方才脱下给她御寒遮羞的。
先前被那恶少撕扯得破烂的衣襟被披风严严实实掩着，连带着方才露在外面的胳膊也藏进了温暖的布料里。
此刻被他这般温和提醒，再想起自己方才慌乱中竟忘了道谢，更忘了归还，脸颊顿时腾起两抹羞赧的红晕，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她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局促的憨直：“俺……俺听公子的……”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女孩似是听懂了 “垫肚子” 三个字，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哼唧起来。
那女子慌忙拍了拍孩子的背，抬眼时看向吴天翊的目光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被体恤的羞赧，倒比先前少了些瑟缩，多了丝烟火气的温软。
此时吴天翊忽然转头指向一旁的徐阶，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像是特意说给周遭看热闹的人听：“嫂子，这位便是当朝内阁首辅徐阁老！”
“有徐阁老在此，还怕没个公道？徐阁老一生爱民如子，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等受委屈，想必也会应准我这点安排！”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人群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声音愈发清亮，像敲在铜锣上的响锤：“徐阁老执掌中枢，素来以‘公正’二字立世，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要徐阁老在，便没有拨不开的迷雾，没有断不清的曲直！”
这话看似捧得极高，实则字字都在往徐阶脸上贴金 —— 贴得越高，对方越难当众拂他的面子。
吴天翊望着徐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仿佛真是全然信赖这位老臣：“方才老人家被恶少打伤，妇孺受了惊吓，我这点安排不过是让伤者先治伤、幼童先果腹，想来徐阁老这般体恤下情，断不会觉得不妥吧？”
他特意把 “恶少”“伤者”“幼童” 几个词咬得极重，像是在给周遭百姓复述前因后果。
人群里果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有人忍不住喊道：“徐阁老自然是公允的！”“公子说得在理，先让老人家瞧病才是！”
徐阶看着吴天翊那副坦荡模样，再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声援，心头暗暗一沉。
这少年年纪轻轻，竟把 “借势” 二字玩得如此通透 —— 借着他的名头，借着民心，硬生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若应了，便是顺着吴天翊的步子走；若不应，先前 “爱民如子” 的名声便要打个折扣。
徐阶缓缓抚着长须，脸上挤出几分温和笑意，语气却四平八稳，听不出喜怒：“世子仁心，老夫岂能不察？便依世子之意，先安顿好老人家与孩童吧！”
吴天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旋即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如此，便谢过徐阁老成全！想来有阁老这句话，便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没人敢再为难这祖孙三人了！”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一旁的张承宗心上 —— 他刚还想把祖孙三人当 “刁民” 押走，此刻被吴天翊明晃晃点出来，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讪讪地站着，半句反驳也说不出。
周遭的看客们见徐阁老都应了，更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赞叹起来：
“还是世子有办法！”
“徐阁老果然爱民！”
“这下可好了，老人家能先瞧病了……”
吴天翊听着这些议论，唇角的弧度愈发柔和，却没人瞧见他眼底深处那抹算计的光 —— 这场戏，他不仅要唱下去，还要唱得让满京城都听见，让所有人都记着，燕藩的世子，是如何在徐阁老面前，为几个草芥百姓争来一份体面的。
那纨绔张怙本就被方才的血腥场面吓得魂不附体，见徐阶竟对吴天翊客客气气，还准了让那祖孙三人先去治伤，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也顾不上满身泥雪，连滚带爬地扑到徐阶面前，一把拽住他的官袍下摆，哭嚎道：“徐爷爷！您怎么能就这么放了他们？这些贱民敢打我，还伤了家里的护院，您得为我做主啊！”
他一边喊，一边指着吴天翊跳脚：“还有那姓吴的！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失势的藩王世子，竟敢在邵明城动刀杀人，徐爷爷您要是不治他的罪，日后阿猫阿狗都敢爬到咱们头上了！”
这话简直是当众打徐阶的脸 —— 方才徐阶才说要 “秉公处理”，还夸了吴天翊 “仁心”，这蠢货转眼就把 “藩王世子”“失势” 等刺心的话喊出来，不仅拆穿了徐阶刻意维持的平和，更把朝堂削藩的暗流摆到了明面上。
徐阶的脸色 “唰” 地沉了下去，比巷口积雪下的冻泥还要黑！
他攥着袖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若不是顾及身份，几乎要一脚踹开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似停了停，只余下张怙那聒噪又愚蠢的哭喊。
“怙儿，放肆！” 张承宗见状魂都吓飞了，这蠢货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扬手就给了张怙一记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打得那纨绔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颊愣愣地看着他。
张承宗指着儿子，声音因气急而发颤：“徐阁老在此，岂容你这般胡言乱语！还不快给徐阁老、吴世子赔罪！”
张怙被打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还梗着脖子喊：“爹！你打我？这贱种欺负我，你不帮我反倒打我？”
“你 ——” 张承宗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把这孽障塞回娘胎里。
他知道，经这蠢货一闹，徐阶心里定然已是怒火中烧，先前那点缓和的余地，怕是全被这混小子搅得稀烂了。
可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个龟儿子刚才指着吴天翊的一句 “贱种”，会把他逼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巷心，连飘落的雪片都似被震得在空中凝滞。
吴天翊玄色的袍角在寒风中猛地一扬，方才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神，此刻骤然冰封，眼底翻涌的戾气比北境的暴雪还要凛冽。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直射向张怙那张挂着鼻涕眼泪的脸，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比怒喝更让人胆寒：“你再说一遍？”
这一声问，让周遭的喧嚣瞬间死寂，连护院的呻吟、百姓的抽气都戛然而止。
徐阶只觉得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指尖攥着的袍角几乎要被绞碎。
这哪里是口头禅？在这满街百姓的眼皮底下，对着藩王世子骂出 “贱种” 二字，便是往铁板上钉钉子 —— 钉的是张家的死罪，更是要把所有在场的官员都拖进泥潭。
他身为内阁首辅，最清楚皇室对 “宗亲体面” 的看重，藩王虽受猜忌，却仍是天家血脉，骂藩王世子为 “贱种”，与骂皇室先祖何异？
若吴天翊铁了心要较真，一纸奏折递进宫里，弹劾张怙 “辱骂宗亲、藐视天威”，再把他徐阶 “在场不纠、纵容姑息” 的由头附上去，便是太后想保他，都得掂量掂量朝堂的唾沫星子。
到那时，张家满门抄斩是定数，他这个 “失察之臣” 少说也得丢了首辅之位，重则可能被冠上 “结党营私、包庇恶徒” 的罪名，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徐阶斜睨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张怙，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蠢货怕是到死都不明白，他骂的哪里是吴天翊？分明是在掘自家祖坟，顺带拉着他这个阁老垫背！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徐阶却觉得浑身滚烫，像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烧 ——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声望，竟要被这么个蠢货一句话毁于一旦。
“张大人，” 徐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看来今日之事，已不是‘严加管教’能了的！你最好祈祷，燕藩世子能念在‘朝廷体面’四个字上，给你留条活路！”
这话既是警告张承宗，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淌这场浑水！
可是此时他抬起头看吴天翊那眼神，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324章 玄袍染血亦温软，民心暗向燕藩
“扑通” 一声，此时就见张承宗双腿一软，竟生生跪在了雪地里。
他顾不上官袍沾满污泥，膝行着扑到吴天翊面前，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抖得不成调：“世子饶命！是下官教管无方！是下官教子不严！求世子看在…… 看在朝廷体面的份上，饶这孽障一命！”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吏部侍郎的体面？
那声 “贱种” 像一道催命符，不仅要勾走张怙的命，连他的乌纱帽、家族的根基都要一并卷走。
骂藩王世子为 “贱种”，往轻了说是 “大不敬”，往重了说便是 “谋逆”—— 若吴天翊咬住不放，别说他一个侍郎，便是背后撑腰的势力，也未必敢蹚这浑水。
张怙被父亲这副模样吓傻了，方才的嚣张被彻骨的恐惧取代，他瘫在地上，裤脚竟渗出一片湿痕，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哀鸣，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徐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角的青筋已突突直跳。
他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深揖到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世子，张怙出言不逊，罪该万死！老夫愿以首辅之位作保，定将他革去功名、杖责百下，永世禁足府中，绝不让他再踏出府门半步！”
这已是近乎自损颜面的处置 —— 革去功名、杖责百下，对吏部侍郎的公子而言，与废人无异。
可他知道，若不如此，今日之事传进宫里，别说张家，便是他这个首辅，都要被牵连进 “纵容辱骂藩王” 的浑水里。
吴天翊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张承宗，又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徐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不是扶张承宗，而是按住自己渗血的左臂，血珠顺着指尖滴在雪上，像一朵朵凄厉的花。
“徐阁老，”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大人教不好儿子，朝廷自会教！只是这声‘贱种’，我燕藩记下了！”
这话不说 “饶”，也不说 “不饶”，却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头皮发麻。
张承宗听着，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亏得身旁随从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这才明白，儿子那句 “贱种”，哪里是骂吴天翊？分明是把他张承宗全家，都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天翊冷哼一声，那声气里裹着北境的霜雪，砸在张承宗父子身上，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懒得多看这对蠢货一眼，转头对着赵一和马三扬声道：“走，做我们该做的事！”
“是，属下明白！” 赵一沉声应道，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剜了张承宗父子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两人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他对着马三使了个眼色 —— 意思是看好那祖孙俩，莫让张家的人再使绊子。
马三会意，背着老者加快了脚步，玄色披风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吴天翊这才转向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先前眼底的冷厉早已褪尽，只剩一片温和，连声音都放得像初春的暖风：“来，嫂子，孩子让我抱吧。您自己能走吗？”
那女子望着已经走远的马三和老者，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他站在雪地里，玄袍虽染了血，却丝毫不减那份清俊，眉眼弯弯时竟比画里的仙人还要好看。
她怀里的小丫头不知何时止了哭，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吴天翊，小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母亲的衣襟。
女子慌忙低下头，怀里的孩子蹭了蹭她的脖颈，带着汗味的小脑袋让她更觉局促，颤巍巍地往后缩了缩：“小王爷，不可…… 俺闺女身上脏，会污了您的衣袍……”
她说着就要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却被吴天翊轻轻按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点点血滴，却意外地温和，没让她觉得冒犯。
“这有什么？” 吴天翊笑了笑，伸手从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轻柔，“我家妹子跟她一般大，玩起来，比她还脏呢！”
他说着，指尖轻轻挠了挠小丫头的下巴，惹得怀里的孩子 “咯咯” 笑起来，小巴掌拍在他胸前，沾着雪粒的手在玄袍上印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吴天翊浑然不觉，只低头望着怀里的稚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和，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少年气的柔软 ——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方才对那龟儿子时的凛冽？
躲在街角幌子后的小媳妇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菜篮 “咚” 地撞在墙根，竟没人顾得上捡。
有个穿绿袄的姑娘忍不住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声音发颤，带着被戳中心窝的痴迷：“你看…… 你看他笑起来…… 比话本里写的还要俊……”
另一个梳双丫髻的少女早已红了脸，帕子在手里拧成了麻花，却还是忍不住踮脚往前凑：“不光是俊呢…… 你听他说自家妹子时那语气，多疼人啊……”
“可不是嘛！” 先前还替少妇捏汗的几个妇人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雀跃，“人家是世子爷，金贵得很，偏生对个乡下丫头都这般耐心，还说自家妹子也脏…… 这才是真性情呢！”
有大胆些的甚至从袖中摸出花钿，对着雪光照了照，又慌忙塞回去 —— 原是想补补妆，却忽然觉得在这般人物面前，自己这点心思实在小家子气。
他倒没在意这些，只以为是百姓好奇，微微颔首示意，便转回头继续对那女子温声道：“嫂子，走吧，前面有家布行咱们先给您买件衣服吧！”
女子这才回过神，看着他怀里笑得欢实的闺女，又看了看他臂上渗血的伤口，眼眶一热，忙用袖角擦了擦，紧了紧吴天翊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人群里，那身着月白长衫的 “贵公子” 正痴痴望着前方，吴天翊抱着孩子缓步前行的身影落在她眼里，玄袍下摆扫过雪地的弧度，低头逗弄稚童时唇边的笑意，竟让她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发颤。
方才还悬着的心，此刻像被温水浸过，连带着方才因血腥场面绷紧的神经都松了几分 —— 原来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北境将军，也有这般温柔似水的模样。
她看得有些出神，连鬓边的玉簪滑到耳后都未曾察觉，眼底的迷离像蒙了层薄雾，先前的担忧早已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取代。
身旁的小书童仰头望着自家小姐，又飞快瞟了眼吴天翊的背影，小脸红扑扑的，像揣了个滚烫的炭团，忍不住凑近用袖子掩着嘴，悄声喃喃：“小姐，这就是您要嫁的那个世子爷呀！长得真俊，人也好…… 比画像上好看十倍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 方才只顾着惊叹，竟忘了自家小姐此刻还扮作男装！
这声 “您要嫁的” 若是被旁人听去，岂不是露了破绽？
那 “贵公子” 被她一拽才回过神，脸颊 “腾” 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狠狠瞪了小书童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戳破心思的羞恼，却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方才那瞬间的失神被点破，再看吴天翊的背影时，竟觉得那玄色袍角都像是带着钩子，勾得她心头发慌。
她慌忙转过身，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根。
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方才的画面 —— 他抱着孩子时的温柔，说自家妹子时的笑意，还有挥刀护人时的凛冽…… 这般鲜活的模样，哪里是画像能描摹出来的？
小书童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却暗道：原来小姐先前嘴上说着 “不过是桩婚事”，心里早就偷偷在意了呀……
远处，吴天翊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朝人群这边望了一眼，那 “贵公子” 吓得心头一跳，慌忙拉着小书童往幌子后缩了缩，直到那道目光移开，才敢探出半张脸，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折扇的穗子，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那张俏脸上顿时浮起一阵黯然，唇瓣轻启，声音细得像飘落的雪：“他真的会选我吗？”
若是此时吴天翊回头，定会惊觉这女扮男装的 “贵公子” 不是别人，正是还站在原地的当朝内阁首辅徐阶的孙女——徐瑶！
而此刻的徐阶，正听着周遭姑娘媳妇们毫不掩饰的倾慕 ——“这般人物，怕是天上的神仙也比不过”“要是能嫁给他……”—— 那些细碎的赞叹像针似的扎在他心头。
他望着吴天翊护着妇孺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少年哪里是在 “做事”？分明是在演一场大戏！
借着救民、抱娃的举动，将 “燕藩世子仁厚” 的名声，像撒种子似的播进百姓心里。
连闺阁女子都为他痴狂，可见其笼络人心的手段，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厉害！
徐阶捻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想起先前自己认为 “燕藩势弱，可抚可控！”
可如今看来，这吴天翊哪里是 “可控”？分明是头藏起利爪的幼狮，正借着这场风波，不动声色地亮出獠牙！
他抬眼望向吴天翊消失的街口，又瞥了眼缩在幌子后、衣襟微敞露出半截玉颈的孙女，忽然觉得，今日这场闹剧，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几分……
第325章 尺布岂容欺寒士，艳娘妄窥少年郎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当朝内阁首辅在想什么，此时的他正抱着小女娃往街角那家布行走去。
怀里的孩子不知疲倦，小手揪着他玄袍上的盘扣咯咯直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奶香味，他低头逗弄着，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嫂子，前面就是布行，进去挑身厚实的棉衣，再给孩子扯块花布做件小袄。” 他侧头对身旁的女子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那女子连连点头，脚步却下意识加快了些，目光紧紧跟着吴天翊怀里的闺女，生怕一个恍惚就出了岔子。
吴天翊披在她身上的披风暖融融的，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让她既安心又局促，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体面。
身后的赵一牵着三匹马，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街口，眼神锐利如鹰 —— 方才张承宗被扶起来时，那张惨白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狠，像淬了毒的冰碴，虽只一瞬，却被他精准捕捉。
“狗东西，还想耍花样？” 赵一低声啐了一口，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
他开始暗自埋怨那八百狼骑怎么还没到，小王爷手臂还有伤，身边只有他和马三两人，若是张承宗狗急跳墙，暗中使绊子，怕是应付不过来。
马三背着老人走在最前头，似是察觉到赵一的紧张，回头递了个眼神 —— 意思是 “放心，我盯着呢！”
他将老人护得严实，脚步沉稳，耳尖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只要稍有异响，腰间的短刀便能瞬间出鞘。
吴天翊似是察觉到两个护卫的紧绷，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赵一，马三，放宽心！便是有几只苍蝇嗡嗡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笃定，赵一与马三对视一眼，虽仍有担忧，却也稍稍松了些 —— 小王爷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早有后手！
只是那股莫名的不安，仍像藤蔓似的缠在心头，尤其是想到张承宗那阴狠的眼神，总觉得这邵明城的雪地里，还藏着未出鞘的刀。
不多时，街角便出现一家挂着 “锦绣阁” 匾额的布行，青砖砌的门面气派非凡，两扇朱漆大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样，门楣下悬着四盏走马灯，虽天未黑透，已透着几分富贵气象。
门两侧的木架上挂着几匹亮闪闪的绸缎，在雪光里泛着流光，一看便知是专供达官显贵的铺子。
吴天翊抬头扫了眼匾额，转头对马三吩咐道：“马三，你先带老爷子去医馆，仔细照看！我们在这里买些东西，完事了便过去寻你们！”
“是，小王爷！” 马三背着老人应声，又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才快步往街角另一头走去。
这边刚吩咐完，锦绣阁里就跑出来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伙计，脸上堆着油滑的笑，拱手哈腰道：“几位客官里面请！咱这铺子新到了江南的云锦、蜀地的蜀锦，还有……”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那女子身上裹着的玄色披风 —— 虽料子上乘，却沾了雪泥，更别提披风下隐约露出的破烂衣襟！
再看吴天翊怀里的孩子，小脸冻得通红，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最后落在吴天翊身上，玄袍虽整洁，袖口却有磨白的痕迹，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这是啥组合？” 伙计盯着眼前几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母女瞧着像是逃难来的，身上的衣裳破得能透光，那小丫头的棉袄袖口都磨出毛边了，脸冻得跟红苹果似的。可这位公子……”
他又偷瞄了眼吴天翊，玄袍虽旧，料子却是上等的暗纹锦，尤其那腰间的玉带，看着就不是凡品。
偏生这样的人物，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还抱着个穷人家的丫头，跟那逃难女子走在一起，瞧着既不像是施舍，也不像是牵连，难道是…… 一家子？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 笑话！哪家公子带着逃难母女逛锦绣阁的？怕不是这女子攀附上来的？或是这公子脑子不灵光，被穷酸缠上了？
想到这里伙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偷偷撇了撇嘴，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也从热络变得敷衍，甚至带了几分嫌恶：“我说…… 几位是来买布？”
他上下打量着女子，见她连头都不敢抬，更是笃定这伙人是来捣乱的穷酸，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故意让周遭路过的人都听见：“客官怕是没瞧清吧？咱这锦绣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一匹最差的素绸，也够寻常人家吃半年了，几位……”
他话里的嘲讽像针似的扎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他们身上的 “穷酸气” 沾到，连手都背到了身后，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
那少妇本就窘迫，被这直白的嫌弃刺得满脸通红，手指不安地绞着披风系带，慌张地抬头看了看吴天翊，又飞快低下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若蚊吟：“世子爷…… 要不…… 俺们换一家吧？俺……俺……确实不该来这种地方……”
她声音虽小，却恰好落进那伙计耳朵里，“世子爷？” 伙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嘴角撇得能挂油壶，“还世子爷呢！”
他在锦绣阁待了五六年，什么样的权贵没见过？便是最低等的宗室子弟，出门也得前呼后拥，锦衣华服，哪有像眼前这少年似的，玄袍磨了边，身边只跟着一个护卫，还抱着个穷丫头？
更别提跟这等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的 “贱民” 混在一起！
心中的鄙夷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虽没再出言讽刺，脸上却明晃晃写着 “装模作样” 四个大字 —— 挑眉斜睨的眼神，撇到耳根的嘴角，还有那抱臂倚门的散漫姿态，活脱脱在说 “就你们这样，也配称世子爷？”
周遭路过的几个行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跟着指指点点，看吴天翊几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看戏的嘲弄。
那少妇被看得头都快埋到胸口，拉着吴天翊衣袖的手更紧了，几乎要落下泪来：“咱…… 咱走吧，世子爷……”
吴天翊单手抱着小不点，轻轻拍了拍那少妇的手，轻笑道：“嫂子，咱哪里都不去，就这家哈！”
那伙计一听吴天翊这么说，脸上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把声音提得更高，故意让周遭路过的人都听见：：“客官怕是真没瞧清！咱这锦绣阁的门槛，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踏的！”
“就说那匹挂在门首的湖蓝杭绸，够寻常百姓盖三间瓦房；便是最次的素绸，也够一家子嚼用半年！几位这打扮……”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少妇破烂的衣襟和孩子磨破的袖口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笑：“怕是连一尺布的钱都凑不齐吧？别到时候进了门，摸脏了料子赔不起，反倒让小的难做不是？”
这话简直是当众打人脸，那少妇的脸 “唰” 地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吴天翊的衣袖直往回缩，声音带着哭腔：“世子爷，咱不买了，走吧…… 俺这身子骨壮实不碍事的……”
赵一刚把马拴好，见状顿时火了，往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吴天翊抬手按住！
见他像是没听见伙计的嘲讽，只低头对怀里的孩子眨了眨眼，又抬头对那少妇温声道：“嫂子莫急，今日别说一尺布，便是把这铺子搬空，咱也付得起！”
说罢，他没再看那伙计，抱着孩子径直往锦绣阁里走，那伙计见状，竟想伸手去拦：“哎哎哎！你这人咋不识好歹……”
手还没碰到吴天翊的衣角，就被赵一一把攥住，赵一的指节如铁钳般收紧，疼得伙计 “嗷” 一声惨叫，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惊恐：“你…… 你敢动手？知道这是谁的铺子吗？”
“少废话！” 赵一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我家主子要进的地方，便是金銮殿也进得，何况你这破布庄？”
“哟，这是谁竟敢出此狂言？” 一个娇嗲的声音从锦绣阁内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绛紫色纱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凤凰穿花，行走时纱幔轻扬，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小腿，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冶艳，头上斜插一支点翠步摇，流苏随着腰肢摆动，在鬓边划出暧昧的弧线。
她未施多少脂粉，却自带着一股夺目的艳丽 —— 眉梢斜挑如刀，眼尾晕着淡淡的绯红，似含着水汽又藏着钩子。
唇瓣不点而朱，微微启合间，露出半截莹白的贝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正是锦绣阁东家最宠爱的女儿——柳艳娘。
那伙计像见了救星，连忙捂着手腕凑上去，哭丧着脸道：“三小姐！就是他们！不仅想硬闯铺子，还动手打人！”
柳艳娘理都不理那伙计，只是斜睨了赵一一眼，眼神里的鄙夷如淬了毒的针，仿佛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可当目光扫过吴天翊时，那点轻蔑骤然碎成了惊艳 —— 少年立在光影里，玄袍虽素，却衬得肩背挺直如松，眉眼清俊中带着股冷冽的锐气，竟比京中那些涂脂抹粉的公子哥耐看百倍，像是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暗敛却自带光华。
“哟……” 她拖长了语调，尾音勾得又软又媚，先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反倒像被勾了魂似的，提着裙摆绕着吴天翊转了半圈。
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喑哑：“这邵明城何时来了这般人物？瞧这模样，怕是让画舫里的花魁见了，也要自愧不如呢……”
说罢，她竟往前凑了半步，吐气如兰地凑近吴天翊耳畔：“公子想买什么料子？便是要天上的云霞裁衣，艳娘也能想法子给你寻来 —— 只要公子肯…… 陪奴家喝杯茶？”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浓郁的熏香，吴天翊猛地侧头避开，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暖意冻结。
吴天翊的脸 “唰” 地黑了下来，后退一步，避开柳如烟的手，眼神冷得能冻裂地面。
心里却暗自腹诽：今日出门怕不是没看黄历？先是张怙那蠢货，再是这势利伙计，如今又来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这邵明城，难道盛产这等货色？
赵一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怒喝：“退开！我家主子岂容你轻薄！”
柳艳娘被这声怒喝惊得退了半步，却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媚了，眼波依旧黏在吴天翊身上：“小护卫倒是忠心！只是你家主子这般人物，难道还怕女子多看两眼？” 她说着，竟又要往前凑，“公子莫怕，奴家……”
第326章 流言误人辨真伪，锦绣堆里见人心
“这锦绣阁，难道不是布行？” 吴天翊并未躲闪，只冷冷一笑，语气陡然转文，字字带着锋芒，“既为布行，当以绸缎为业，以诚信待客！怎地如今却成了倚门卖笑之所？莫不是仗着几分姿色，便忘了本分，将商贾之道，换成了勾栏伎俩？”
他目光扫过柳艳娘妖冶的装扮，又瞥了眼伙计噤若寒蝉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古人有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原以为只是戏文里的故事，今日看来，倒是活生生演在了眼前！”
这话骂得又狠又准，既斥了柳艳娘的轻佻，又暗讽锦绣阁不务正业，周遭路过的几个读书人都忍不住点头，看向柳艳娘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谁知柳艳娘听完，非但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了，眼波流转间竟添了几分欣赏：“公子不仅生得俊，嘴巴也这般厉害！这般人物，才配得上艳娘的锦绣阁呢……”
她说着，竟抬脚要跟上去，指尖还想去拉吴天翊的衣袖，“公子等等奴家嘛，奴家这就叫掌柜来，要什么料子都给你挑最好的……”
“你敢！” 赵一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攥着刀柄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吴天翊抬手按住。
吴天翊低头看了眼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不点，掂了掂小家伙的重量，没再理会身后的柳艳娘，大步流星地走进锦绣阁。
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将柳艳娘的熏香吹散了几分！
柳艳娘僵在原地，伸到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脸上的媚笑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她望着吴天翊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 痴迷！
方才那少年冷斥时的眼神，像北境的冰棱，锐利得能刺穿人心，却偏生让她觉得比京中那些唯唯诺诺的公子哥有趣百倍。
她舔了舔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对着伙计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叫掌柜的！把最好的料子都摆出来 —— 要是怠慢了这位公子，仔细你的皮！”
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往里跑，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三小姐，到底是恼了还是没恼？
其实这柳艳娘也是个可怜人，她自幼便被送往 “毒影阁” 修习毒术，十指沾过的毒液比胭脂水粉还要多。
十六岁那年，柳家为攀附权贵，将她当作棋子，嫁给了当朝礼部尚书王敬之的傻儿子。那两年，她守着一个痴傻夫君，日子过得比毒药还要苦。
可命运偏不放过她，两年前，那傻儿子突然暴毙，王敬之疑心极重，本就不满这桩婚事，见她精通毒术，便认定是她下的手！
又因府中老仆嚼舌根，说曾见她与侍卫多说过几句话，竟一口咬定她 “与人私通、谋害亲夫！”
碍于柳家世家的势力，王敬之没敢直接动她，却一纸休书将她赶回娘家，还暗中散布流言，把她描得水性杨花、蛇蝎心肠。
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将 “毒妇”“荡妇” 的罪名死死扣在她头上！
柳家虽因家主对她的宠爱将她接了回来，却也嫌她名声狼藉，将她扔在锦绣阁当个摆设，任其自生自灭。
久而久之，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 —— 既然世人都骂她轻浮，那她便做得更张扬些！
既然人人都怕她的毒术，那她便用妖冶的皮囊掩住指尖的锋芒。
可谁又知，她那些看似勾人的眼波里，藏着多少深夜独对毒药时的孤寂？
方才吴天翊那句 “尔曹身与名俱灭”，像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让她恍惚想起毒影阁师父说过的话：“毒能杀人，亦能护己，可护不住一颗早已死过的心！”
她望着吴天翊走进内堂的背影，方才的媚笑渐渐从嘴角褪去，眼底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其实她表面上放浪形骸，内心深处却仍藏着一丝未凉的希冀 —— 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看穿她满身的尖刺，读懂她毒术之下的挣扎，哪怕只是一句 “你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重新换上那副妖娆的笑，提步往内堂走去，这般年少俊彦又如何？终究也会像旁人一样，只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毒妇罢了。
内堂里暖意融融，吴天翊正让掌柜取来几套现成的孩童棉袄，摊在臂弯里对着怀里的小不点比划。
小家伙似乎对那些绣着虎头的袄子很感兴趣，小手抓着衣角不肯放，引得吴天翊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这虎头看着凶，配我们小丫头正好！”
旁边的少妇局促地站着，双手绞着衣角，听见这话忙抬头道：“世子爷，这太贵重了…… 孩子有件干净衣裳就够了……”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 吴天翊转头看她，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阳，“孩子遭了罪，该穿得暖和些！再说这衣裳看着大，明年还能穿呢！” 他一边说，一边让掌柜再取件合身的棉袄给少妇，“您也挑几件厚实的，别冻着！”
少妇红了眼眶，讷讷地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两人身上，吴天翊低头逗弄孩子时的温柔，少妇受宠若惊的感激，交织成一幅寻常人家的温馨画面，干净得让柳艳娘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门帘后，看着那抹玄色身影与乡下女子相处时的自然，心里竟泛起一阵尖锐的艳羡。
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没有算计，没有流言，只有最简单的善意…… 像她小时候在毒影阁后山见过的、没被毒液浸染过的清泉，清澈得让她自惭形秽。
目光落在少妇身上时，柳艳娘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女子身上分明披着吴天翊的玄色披风，料子是北境特供的云锦—— 这般尊贵的物件，穿在一个布衣钗裙的乡下女子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再加上那女子刚才口中的 “世子爷”，柳艳娘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忽然想起这几日邵明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说是燕藩世子抵京，为了替自家守寡的嫂嫂和侄子洗刷冤情，竟然放弃了抗击北蛮、收回失地的莫大军功赏赐。
传闻里说，那位世子爷对嫂嫂情深义重，一路亲自护送嫂嫂进京，即便嫂嫂被收押刑部大狱，他也据理力争，为她求来了 “列侯夫人” 的待遇，更是亲派心腹护卫守在狱外，寸步不离，生怕有半分差池污了嫂嫂的清白。
“难道……” 柳艳娘心头一跳，目光再次扫过那少妇。这女子虽面带风霜，却也能看出年纪尚轻，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怯懦，倒真有几分 “长嫂如母” 的沉静气度。
她越想越觉得像 —— 燕藩世子为护嫂嫂，不惜与朝廷僵持！
如今又对眼前这女子百般照拂，甚至将贴身披风相赠…… 难不成眼前这妇人，就是传闻中那位让世子爷的嫂嫂？
可再细想，又觉得不对！传闻里说燕藩世子的嫂嫂是羌族大王之女，虽守寡却也是金枝玉叶，怎会穿得这般寒酸，还带着个幼童流落街头？
柳艳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见惯了权贵圈里的真假戏码，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传闻有误，还是眼前的温情只是另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内堂里，吴天翊已让掌柜包好衣裳，正准备带少妇离开，却见柳艳娘挡在身前，她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迷茫，又藏着一丝探究的锐利，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名状。
吴天翊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蹙：“这位小姐若没事，可否让开，让我等离去？”
柳艳娘这才从恍惚中惊醒，先前那副疑窦丛生的模样瞬间褪去，又换上惯有的媚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刻意的熟稔，身子微微一福：“想必尊驾就是燕藩世子吧！久仰大名！”
她目光一转，落在那少妇身上 —— 掌柜已取来件干净棉袄让她换上，虽素净却合身。
柳艳娘掩唇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这衣服虽干净，终究还是寻常料子，怎么配得上燕藩先世子妃？不如让奴家重新为夫人挑选一番？云锦裁衣，珍珠缀边，才衬得起先世子妃的身份呀……”
“小姐！您误会了！” 那少妇一听这话，顿时乱了分寸，手里的布包 “啪嗒” 掉在地上，“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俺不是什么世子妃！俺就是个乡下妇人…… 您千万别乱说啊！”
她慌得手足无措，连连磕头，额角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天翊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见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凑到柳艳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艳娘听完，脸上的媚笑骤然敛去，看向吴天翊的眼神瞬间变了 —— 那眼神里没了轻佻，没了探究，只剩下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还藏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原来小厮刚查清，这妇人根本不是什么 “先世子妃”，而是张承宗儿子强抢民女时的受害者，被吴天翊顺手救下而已。
吴天翊已俯身将少妇扶起，温声安慰道：“嫂子莫怕，她认错人了，起来吧！” 他拍了拍少妇的手背，目光冷冷扫向柳艳娘，“三小姐如今清楚了？可否让开？”
柳艳娘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方才的猜测全落了空，又想起自己竟对着一个无辜农妇说了那般僭越的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道歉，却见吴天翊已扶着少妇绕过她往外走，自始至终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不容亵渎的枪！
柳艳娘望着那抹玄色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 她这半生靠毒术和伪装自保，还是头一次因错认人而这般狼狈。
“三小姐……”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这是……”
柳艳娘深吸一口气，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另外，把库房里最好的冻疮药包一包和五十两银子，送去城西医馆。就说是…… 赔给那位嫂子的！”
她忽然明白，有些善意，从来都不需要身份做注脚！
而她，似乎真的看错了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望着吴天翊离去的方向，柳艳娘眼底的妖娆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怔忡……
第327章 狼骑遇伏邵明郊，龟兹寻衅藏祸心
此时城西医馆里暖意融融，吴天翊抱着孩子刚进门，就见马三正站在药柜旁听大夫叮嘱。
那老者已从里间被扶出来，脸色虽仍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
“小王爷！” 马三迎上来，低声道，“大夫说老爷子断了三根肋骨，万幸没伤着内脏，只是需得静养，万万动不得。”
吴天翊点头，看向老者时，对方已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他连忙按住：“老爷子躺着便是，不必多礼！”
老者眼眶泛红，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攥着吴天翊的手老泪纵横：“世子爷…… 大恩大德，老汉便是做牛做马也报不完啊！若非您出手，俺这一家子怕是早被那恶贼害了……”
旁边的少妇也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哽咽道：“世子爷的恩情，俺记在心里！往后只要世子爷用得着俺们的地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怀里的小丫头似是被气氛感染，伸出小手拍了拍老者的手背，咿咿呀呀地叫着，倒让沉重的气氛松快了些。
吴天翊将少妇扶起，又安抚了老者几句，转头对马三道：“这医馆附近找间客栈，你先送老爷子和嫂子过去住下，房钱先付了三个月！”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马三，“这里面的银两，够他们日常用度了。另外，你从护卫里挑两个可靠的，日夜守在客栈外，务必护他们周全 —— 张承宗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是，小王爷！” 马三接过钱袋，郑重应下。
老者和少妇看着吴天翊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感激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望着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重。
吴天翊没再多留，对赵一点了点头：“走吧，该去会会那位‘老朋友’了！”
赵一应声跟上，两人并肩走出医馆，玄色披风在雪地里扬起利落的弧度！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吴天翊却毫不在意，只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方向，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 张承宗的账，是时候该算了！
他心里清楚，与张承宗这老狐狸清算，是他在邵明城立威的第一步。
如今燕王府军威虽盛，可京中权贵向来视他们为 “弱藩好欺”，若不趁此时机展露锋芒，往后如何在这乱世立足？
这机会，他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只是这时，吴天翊眉头微微一蹙，按他的推算，负责接应的八百狼骑本该在半个时辰前抵达，可如今放眼望去，街头除了零星行人，哪有半分铁骑的影子？
“赵一，” 他侧头问道，“狼骑的传讯兵还没动静？”
赵一也正心焦此事，闻言摇头：“回小王爷，未见任何狼骑！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吴天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沉了沉，狼骑统领秦烈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悍将，从不会延误军机，除非…… 遇到了不得不停的麻烦！
而此时的城郊密林里，狼骑统领秦烈正勒马立于雪地中，身后八百狼骑甲胄上的霜花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却无一人出声，只有马蹄踏雪的轻响。
他们被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人马围在中央 —— 那些人高鼻深目，腰间悬着弯刀，看装扮像是西域的龟兹使团，可眼底的警惕与杀气，绝非凡俗使者。
“秦统领，何必这么剑拔弩张？” 为首的龟兹人操着生硬的汉话，举着酒囊晃了晃，眼底却淬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北境来的粗兵，真当自己是金銮殿上的贵人？本使倒是想瞧瞧，你们这狼骑的骨头，有没有传闻中那么硬！”
他故意将酒囊往雪地里一摔，酒水溅起的冰碴子溅到狼骑的玄甲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听说你们在北境杀了些蛮夷，就敢在邵明城外摆架子？今日若识相，乖乖让出道，或许还能让你们竖着进城 —— 不然，这密林里的雪，正好埋你们八百具尸首！”
这话狂妄至极，仿佛眼前的八百狼骑不是铁血劲旅，而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身后的龟兹武士纷纷拔出弯刀，刀身在雪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与密林里隐现的伏兵形成呼应，摆明了是要寻衅发难。
秦烈的手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北境的风雪里，他见惯了生死，却没受过这等当众折辱！
若不是谨记吴天翊的吩咐，他此刻早已挥刀将这狂妄之徒劈成两半！
“放肆！” 身旁的副手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就要催马上前，却被秦烈死死按住。
秦烈冷哼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我家小王爷有令，入邵明城前不得滋生事端。尔等若再拦路，休怪我不客气！”
他心里早把这群人骂了千百遍 —— 若不是谨记吴天翊 “不得扰民、不得与外藩起冲突” 的命令，就凭这百十来号人，不够狼骑塞牙缝的！
可偏偏对方打着 “使团” 的旗号，贸然动手只会给小王爷添乱！
更让秦烈心头起疑的是，这帮龟兹使团怎么会认识自己？
方才那为首的高鼻男子喊出 “秦统领” 三个字时，他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 他常年驻守北境，与西域使团素无往来，对方怎会知晓他的姓名？
更诡异的是，他们看狼骑的眼神，绝非对陌生铁骑的忌惮，反倒像是…… 早就摸透了底细。
方才那龟兹首领看似随意的一句 “狼骑的玄甲果然名不虚传”，竟连甲胄的制式都认得清楚！
要知道狼骑的玄甲是北境特制，甲叶衔接处的暗纹、肩甲的弧度都与京营禁军截然不同，寻常人根本看不出门道，这帮西域人却能一语道破，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秦烈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密林，心头的警铃骤然炸响 —— 方才马蹄踏雪时，他分明听见林子里传来几处极轻的异响，绝非鸟兽动静。
此刻再细看，雪地上的枯枝被踩出零星凹陷，树影晃动间，隐约能瞥见藏在树干后的暗色衣角，显然有伏兵！
“龟兹人怎会对我八百狼骑如此了解？还布了伏兵？” 秦烈手指在刀柄上敲得更急，心头的疑云几乎要凝成冰，“看这架势，是早就料到我们会从这条路走，故意设下圈套！这绝非偶然，定是冲着燕藩来的！”
他猛地勒住马缰，身后的狼骑立刻停下，八百人的队伍瞬间静得只剩风雪声。
秦烈转头看向那伙龟兹人，对方正假作整理马鞍，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他们，嘴角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显然是想激起自己怒气动手。
“统领，要不……” 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做了个 “拿下” 的手势，掌心已沁出冷汗，“这帮人不仅知晓我们底细，还藏了伏兵，留着怕是要坏大事！抓回去给小王爷审讯，说不定能问出背后是谁指使！”
秦烈喉结动了动，这个念头像野火似的窜起来。以狼骑的战力，正面击溃这百十来号龟兹人易如反掌，便是密林里的伏兵，也未必能讨到好，只要拿下为首的，不愁问不出真相！
可他目光扫过狼骑甲胄上 “燕” 字徽记，又想起吴天翊临行前的叮嘱：“入邵明城，万事以‘稳’为先，不可授人以柄！”
如今小王爷正处在风口浪尖，若是在城外与龟兹使团起了冲突，哪怕是对方先动手，传到御史耳朵里，少不得又要扣上 “擅动刀兵、欺凌外藩” 的罪名，反倒让那些对燕藩贼心不死的人抓住了把柄。
“罢了！” 秦烈咬牙，压下心头的冲动，对副手道，“让出道，按原计划进城！分出二十人，绕后盯着密林里的伏兵，看他们要往哪里去！”
他调转马头，声音冷得像冰：“走！先护小王爷要紧！这些人的账，迟早要算！”
八百狼骑再次动起来，玄甲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黑色的线。
那龟兹首领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人用龟兹语低语：“果然如大人所料，秦烈不敢动手。通知城里，燕藩的狼骑…… 到了！”
密林深处，伏兵见狼骑远去，悄然退了出来，为首者对着龟兹首领躬身行礼：“大人，是否要追？”
“不必！” 龟兹首领摇了摇头，目光阴鸷地望向邵明城，“哼，我们答应那人做的已经做到了，只是秦烈不上当，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走，让他们汉人狗咬狗！” 说完领着那些人往远处狂奔而去，马蹄踏碎积雪，留下凌乱的辙痕。
可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断崖后，二十几骑玄甲狼骑正缓缓露出身影。
那些狼骑个个面色冷硬如铁，头盔下的眼神比林间的寒风还要凛冽，方才龟兹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甲叶下的手早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为首的正是秦烈派来的副手，他嘴角噙着一抹冰寒的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龟兹人远去的方向 —— 这群蠢货，真当狼骑是好惹的？
“统领有令，” 副手低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咬住他们，别惊动，看他们往哪钻！”
“是！” 二十几人齐声应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玄甲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马蹄踏在厚雪上的轻响，像猎食的狼群般无声追了上去。
他们腰间的佩刀在树影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眼底的杀意已浓得化不开 —— 敢算计小王爷，敢辱狼骑，今日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前方的龟兹人还在得意地交谈，浑然不知身后已缀上了索命的影子！
而这二十几骑，将是吴天翊插在暗处的一把刀，迟早要刺穿这场阴谋的心脏……
第328章 府衙暖阁藏机锋，少年首辅较锋芒
与此同时，邵明府衙前的石狮子旁，吴天翊已翻身下马。玄袍上的雪沫被他随手掸去，露出腰间那枚刻着 “燕” 字的玉带 —— 这是燕藩世子的信物，在京畿之地虽不张扬，却足以让官场上人不敢轻慢。
赵一牵过马匹递给府衙外的兵卒，低声道：“小王爷，徐阁老在二堂候着，身边只带了个老仆。”
吴天翊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座朱漆大门，邵明府衙虽不及顺天府衙气派，却也透着一股地方最高行政机构的威严，门前的大鼓蒙着厚厚的灰尘，想来平日少有百姓敢来鸣冤 —— 张承宗在邵明经营多年，这府衙怕是早已成了他的私地。
可徐阶为何会在西街自己和那纨绔起冲突的时候出现？
吴天翊指尖微动，心头疑窦丛生。徐阶是当朝内阁首辅，向来深居简出，即便出京巡查，也该前呼后拥，仪仗森严，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般混乱的街头？
还偏偏是自己刚教训完张怙、与张承宗正面对峙的节骨眼？
西街本就是市井之地，那日张怙带着恶奴围堵农妇，街头乱成一锅粥，寻常官员避之不及，他一个首辅大臣，怎会恰好路过？
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可若说是刻意为之…… 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会在那时出现在西街？
更让他费解的是，徐阶当时只淡淡说了句 “世子年少气盛，张大人也该管管令郎”，既没偏袒张承宗，也没苛责自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像是专程来 “打圆场” 的！
吴天翊眉峰拧得更紧，外公赵常说过，徐阶心思深沉，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在西街的出现，绝非偶然，可这老头到底想做什么？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细？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间，就见一名年约四十许的官员快步走来，他身着石青色绣獬豸补子的正三品官袍，腰间系着素银带，虽面带笑意，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几分官场历练出的精明。
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鬓角已有些许霜白，显露出几分操劳之色。
“吴世子亲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老远便拱手作揖，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吴天翊的玄袍与腰间玉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世子爷年少英武，果然名不虚传，北境铁军的风采，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这几句恭维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吴天翊神色未动，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 看这官服品级与作派，想必就是邵明府尹了。
府尹见状，也不敢再多寒暄，连忙将手往府衙内一比，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徐阁老在内堂等候，特意吩咐了，世子爷无需通传，直接入内便是。请 ——”
身后的两名衙役也连忙躬身，垂首侍立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显然这位府尹对吴天翊的态度，早已暗中给他们定了调。
此时吴天翊也拱手一礼：“大人客气了！”
随即就跟着邵明府尹周砚大步走了进去，周砚一路侧着身引路，嘴里不住地说着府衙的布置，眼角却总不自觉瞟向吴天翊臂上的伤 —— 那渗血的布条在玄袍映衬下格外扎眼，让他暗自揣测这位世子爷到底在西街动了多少手。
而赵一则落后半步，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廊下的每一处阴影。府衙内的回廊曲折，两侧厢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动卷宗的沙沙声，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转过月亮门，周砚抬手示意：“世子爷，内堂到了！”
吴天翊抬眼望去，只见一扇朱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火，隐约能看见一道端坐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砚略一点头，推门而入 —— 不管徐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日这场对峙，终究是躲不过的。
内堂里炭火正旺，暖意烘得人肌肤发燥，吴天翊一进门，便见正座上跪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锦袍，领口袖口磨得泛白，却依旧挺直腰背，宛如一株经霜的古松，此人正是当朝内阁首辅徐阶。
徐阶并未因他进门而起身，只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看一个寻常访客。
他指尖捏着茶盏，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沉凝如渊的气场。
吴天翊见状，也不客套，他缓缓走到徐阶面前，隔着一张矮几站定，只微微拱手行了一礼，既不失礼数，也没因对方的首辅身份而过分谦卑。
随即转身，在旁边的案几前自行跪坐下来，动作利落，带着北境军人特有的干脆。
两人隔着三尺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徐阶依旧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用茶筅搅动着茶汤，青瓷碗沿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内堂里格外清晰。
吴天翊则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碗中漂浮的茶叶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凝滞感，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像是被这沉默压得低了几分。
站在门边的邵明府尹周砚额角渗出细汗，左手攥着右手，右手又绞着官袍下摆，只觉得这两位大人物的沉默比衙役们的板子还让人难熬。
他既不敢插嘴打破僵局，又怕自己杵在这里碍眼，只能偷偷抬眼瞟了瞟徐阶，又飞快瞥了瞥吴天翊，心里把能想到的客套话都过了一遍，却没一个敢说出口 —— 这两位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世子，哪轮得到他一个地方府尹来圆场？
“那个……” 周砚终于忍不住，干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阁老，世子爷，要不要换壶新茶？这茶怕是凉了……”
徐阶没理他，吴天翊也没应声，周砚讪讪地闭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两位哪是来喝茶的？分明是在比谁的气场更沉、谁的耐心更足 —— 而他，就是夹在中间最难受的那根扁担。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徐阶才缓缓放下茶筅，抬眼看向吴天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张大人虽有过错，终究是朝廷三品侍郎！他那儿子纵是顽劣，也罪不至死。”
“你若肯松松手，放张家父子一条生路，老夫可为你向陛下、太后进言，保你嫂嫂的案子在刑部能走得顺畅些。” 徐阶的指尖在茶案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平淡，却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而且你们燕藩在朝堂上的处境，也能更从容些 —— 那些盯着北境兵权的眼睛，老夫总能帮你们挡一挡。”
这话比先前更露骨，不仅扯上了太后，还点破了燕藩在朝堂上的隐忧。
北境兵权素来是皇帝心头的刺，朝臣们明里暗里的算计从不停歇，徐阶这话，无异于开出了一张 “朝堂庇护” 的空头支票！
吴天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时眼底已凝起一层薄冰：“阁老这话，是在与我谈条件？”
徐阶没直接回答，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倒添了几分烟火气：“老夫只是不想看到邵明城再生血光！张侍郎在朝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真要逼急了，于你于燕藩，都没好处！”
吴天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北境风雪的寒意：“阁老可知，西街那对爷孙，若不是天翊恰巧路过，此刻已是张家父子刀下的冤魂？张承宗纵容儿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这等败类，也配谈‘生路’？”
他将茶盏轻轻往案几上一放，青瓷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却似带着千钧之力。
“阁老所言，天翊铭感五内！” 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只是嫂嫂身上的‘罪’，不过是某些人凭空捏造的莫须有，皇上圣明，太后睿智，终会辨明是非曲直，给燕藩一个清白公道！”
“至于燕藩的立足之地，是北境将士用血肉在冰原上踏出来的，不是靠谁网开一面换来的！”
抬眼时，他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疏离，却多了几分藏在温润下的锋芒：“阁老，可知燕藩万万将士埋骨北境，寒刃饮血，他们图的是什么？”
吴天翊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眼底翻涌着未说尽的悲怆，“‘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们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却仍愿马革裹尸，为的是什么？”
吴天翊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漫天飞雪，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望见了北境冰原上的烽烟：“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他们身后这些千千万万的百姓！”
“张承宗父子的所作所为，邵明城的百姓看在眼里，天地鬼神也看在眼里！若为一时便利便纵了这等恶徒，便是对西街冤魂的亵渎，也是对燕藩十万铁骑的羞辱 —— 天翊纵是万死，也担不起这个‘放纵’的罪名！”
他微微欠身，算是行了半礼，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倒是要多谢阁老为燕藩着想，只是这路，燕藩男儿得自己走！这公道，也得自己讨！阁老的好意，天翊心领了！”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谢了徐阶的 “美意”，又明明白白划清了底线 —— 婉转的措辞里，藏着北境男儿宁折不弯的骨血，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心头发沉！
徐阶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少年：明明是带刺的年纪，偏生说话滴水不漏，温和的语气里裹着刀光，竟让他这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第329章 少年论法昭昭理，首辅权衡步步难
此时内堂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比先前更甚，周砚站在旁边，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快结成冰了 —— 一边是当朝首辅，一边是敢跟外藩硬拼的燕藩世子，这哪是喝茶？分明是拿着身家性命在较劲！
他实在按捺不住，拱手哈腰地打圆场：“阁老，世子爷，您二位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要不，先尝尝这新沏的龙井？今年的雨前茶，味道最是清爽……”
话没说完，就被徐阶抬手打断：“周大人先出去吧，老夫与世子有话要说！”
周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关门时还不忘偷偷觑了一眼 —— 只见吴天翊与徐阶依旧隔着案几对峙，一个眼神锐利如刀，一个面色沉静如水，谁都没再看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内堂里的暖意也淡了几分，徐阶终于打破沉默，他缓缓站起身，骨节在锦袍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围着案几踱了两步，炭盆里的火星被他带起的风卷得跳跃。
忽然，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始终端坐的吴天翊，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世子，这件事真的没有转圜之地吗？”
吴天翊这才缓缓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尘，他迎着徐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反问：“阁老，您说天翊这次饶过了张承宗父子，西街那对险些家破人亡的爷孙，会如何看待大乾律法的‘公正严明’？”
“北境那些埋骨沙场的将士，若知晓他们用性命守护的疆土上，竟容得下这等践踏王法的恶徒，又会如何寒心？”
吴天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割过冻土，带着沉郁的力量：“他们舍命护的，从来不是某一家某一姓的江山，而是这江山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规矩！”
“若连张承宗这等明晃晃的恶迹都能轻饶，那律法书简上的字字句句，岂不成了哄骗百姓的戏文？”
他抬眼看向徐阶，目光扫过内堂悬挂的 “明镜高悬” 匾额，语气里添了几分诘问：“到那时，百姓只会说，所谓的王法，不过是权贵手里的玩物！阁老身居首辅之位，难道不清楚，一旦民心丧了，这江山的根基，还能稳吗？”
这番话将格局陡然拉大 —— 从燕藩的立场跳脱出来，直指律法尊严与民心向背，字字落在 “大乾天下” 的根本上！
徐阶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窗纸上的冰花映在他眼底，竟让他一时语塞。
这少年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在他最讳莫如深的地方！
“大乾律法的‘公正严明’……” 徐阶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他在朝堂打滚四十余年，见过太多律法条文被权术揉成废纸的场面 —— 张承宗算什么？比他更跋扈的勋贵、更肮脏的交易，他闭着眼都能数出七八桩。
可他能怎么办？扳倒一个张承宗容易，撼动盘根错节的勋贵网络，却可能让整个朝堂崩塌。
“民心丧了，江山的根基还能稳吗？”吴天翊这句话，像重锤敲在他心口。
他想起自己刚入仕途时，也曾捧着《大乾律》彻夜苦读，立志要做 “澄清天下” 的御史。
可如今，他却成了那个劝人 “放过恶徒” 的首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在妥协里求存，在权衡中维稳？
徐阶缓缓转过身，看向吴天翊，少年依旧站在那里，玄袍挺括，眼神清亮得像北境的雪 —— 那是一种未经权术污染的锐利，是他早已丢失的东西！
“你以为老夫愿意看张承宗横行？” 徐阶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疲惫，不再是先前的沉静如水，“邵明城的卷宗，老夫在京中便看过了。”
“张承宗强占民田、草菅人命的罪状，桩桩件件都够凌迟处死！可你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 他手里攥着三户勋贵贪墨河工款的证据，你动他，那些人便会狗急跳墙，到时候牵连出的，可能是半个刑部，甚至动摇太后的体面！”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盏凉透的茶，却没喝，只是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老夫不是要你纵恶，是想让你等！等一个时机，一个既能除了这毒瘤，又不至于让朝堂失血过多的时机！”
吴天翊看着他眼底的复杂，他怎么会不明白？ —— 这老头不是糊涂，只是背负的东西太多，活得太 “周全”，周全到要在公正与稳定之间，算一笔最冷酷的账！
“时机？” 吴天翊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西街那对爷孙，能等吗？北境埋骨的将士，能等吗？百姓信律法，信的是‘天网恢恢’，不是‘时机未到！’”
徐阶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先王临终前对他说的话：“徐阶啊，这天下，总得有几个敢烧自己骨头照路的人？现在大乾的天下就是缺这样的人！”
吴天翊望着徐阶鬓边的霜色，心头暗自思忖，外公赵常曾提过，这位首辅年轻时在严党把持朝政时，硬是凭着一身孤勇杀出一条血路，弹劾奏折写得字字泣血，几次被打入天牢都宁死不低头，那时的他，眼里的光比北境的寒星还要亮。
只是岁月磨人，近年他在太后与朝臣间斡旋，倒添了几分 “和稀泥” 的圆滑，让人快忘了他也曾是敢以血荐国、硬撼权奸的铁骨之臣。
他暗自嗤笑一声，自己哪是什么十六岁的毛头世子？两世为人，见惯了朝堂阴私与阶级痼疾。
别说这风雨飘摇的大乾，前世那些自诩 “文明” 的国度，不也照样藏着权钱交易、官官相护的龌龊？
阶级一日存在，人性的贪婪便一日难绝，想根除弊病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能放任自流！
吴天翊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 —— 关键从不是 “消除”，而是让那些啃食民脂民膏的败类知道，每多贪一文钱、每害一条命，都得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律法条文是不够的，必须有能碾碎一切特权的铁腕，有让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武力，燕藩的数十万狼骑，便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吴天翊太清楚所谓 “铁骨” 在权欲场里的脆弱 —— 多少刚正不阿的官员，最终不是折在刀刃下，就是磨在油锅里，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
徐阶能在这泥潭里周旋至今，还没彻底失了底线，已是难得!殊不知此时的徐阶仍在回味先王的遗言，苍老的眼底翻涌着挣扎。
“阁老方才说，张承宗背后牵扯三户勋贵与太后亲族。” 吴天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可小皇帝亲政之心日益迫切，太后垂帘听政本就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勋贵看似抱团，实则各怀鬼胎。”
他抬眼看向徐阶，目光锐利如鹰：“阁老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难道甘心看着这大乾，被一群蛀虫啃得只剩空壳？”
徐阶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少年不仅看透了朝堂的盘根错节，竟还精准掐中了最敏感的皇权之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冲动的世子，而是一个藏着利爪的猎手，正不动声色地勾勒着一张更大的网。
“你想借张承宗的案子，搅动这潭水？” 徐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是搅动，是清淤！” 吴天翊纠正道，“张承宗是浮在水面的烂泥，底下的污垢，总得有人敢伸手去掏！”
炭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得徐阶苍老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年轻时在天牢里啃着发霉的窝头，心里念的那句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喉结不由得动了动。
这少年的话，像一根火星，落在了他以为早已熄灭的灰烬里。
徐阶缓缓闭上眼，指节抵着眉心，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他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会不知吴天翊说的是肺腑之言？
可这 “清淤” 二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你以为，这潭水是第一次想清吗？” 徐阶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先皇在位时，比你更急着剜除这些毒瘤！他亲政那年，一口气斩了七个贪墨河工款的勋贵，甚至罢黜了自己的亲舅舅 —— 那时的朝堂，比现在干净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岁月深处飘来：“可结果呢？那些被打压的勋贵联合起来，借着太后的名义处处掣肘，军饷被扣、新政受阻，连边关急报都敢压着不递！”
“先皇急火攻心，不到三十岁便咳血而亡，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徐阶，朕尽力了’……”
说到 “尽力了” 三个字，徐阶的声音微微发颤，先皇英年早逝，成了他心头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 那是一个帝王用性命证明的残酷现实：在盘根错节的权贵网络面前，单靠一腔孤勇，非但清不了淤，反而会被污泥活活吞噬。
“你现在要做的，和先皇当年如出一辙。” 徐阶看向吴天翊，目光里带着几分告诫，“张承宗背后的三户勋贵，手里握着京营的部分兵权；太后的亲族虽不掌实权，却能借着‘孝道’二字逼得皇上让步！你动张承宗，便是踩着先皇的老路往前走，不怕重蹈覆辙？”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内堂里的暖意仿佛也随着这席话散了大半。
徐阶看着吴天翊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这少年眼底的锋芒，像极了年轻时的先皇 —— 一样的锐气，一样的不怕天高地厚，却也一样，没见过那把悬在头顶的、名为 “权欲” 的屠刀。
吴天翊垂眸浅啜一口凉茶，舌尖漫过的苦涩恰如他此刻的心思。徐阶的顾虑，他怎会不知？那把 “权欲” 的屠刀，不仅斩帝王，更斩所有试图撼动旧秩序的人！
可他也不是那个只会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邵明城外两万狼骑枕戈待旦，城内八百精锐暗藏街巷，这些兵力于整个大乾而言或许不足挂齿，却是能精准刺穿要害的利刃。
更重要的是，他袖中藏着一份足以搅动天下的密函 —— 那是与西南、东南三藩暗中拟定的盟约。
以太后为首的文官集团削藩之意昭然若揭，各路藩王早已人心惶惶，只需有人振臂一呼，便能拧成一股足以抗衡中枢的力量。
“阁老觉得，先皇当年为何会败？” 吴天翊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锋芒，反倒多了几分冷静的剖析，“不是因为他不够果决，而是孤立无援！勋贵抱团，朝臣观望，连手握兵权的边将都怕引火烧身 —— 他一人之力，如何敌得过半个朝堂？”
徐阶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指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那双素来沉静的老眼里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吴天翊的目光里，震惊、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第330章 借势驱狼藏锐计，推恩削藩隐深谋
徐阶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仗着燕藩兵权，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却没料到对方竟能看透先皇败亡的根由！
那可是连朝中浸淫数十年的老臣都未必敢深思的禁忌 —— 先皇的 “孤立无援”，从来不是简单的朝局动荡，而是触碰了整个权贵阶层的核心利益，才被硬生生拖垮的！
这十六岁的世子，竟能一语道破这层窗户纸？
徐阶的指尖微微发颤，方才被炭火烫红的皮肤传来细密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震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真是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个冲动的少年？
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猎手，表面的锋芒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内里的冷静与洞察力，怕是许多三四十岁的朝臣都未必比得上！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那层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之下，藏着一张饱经世故的内核 —— 这种感觉很荒谬，却又无比清晰。
这世子，绝非池中之物！他不仅继承了燕藩的铁血，更藏着不输中枢谋士的算计。
先皇当年缺的，或许正是这样一份能看透全局、却又敢以身涉险的狠劲与智谋。
徐阶暗自叹了口气，握着茶盏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声叹息里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又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鬓角的白发在炭火下微微颤动，眼底的挣扎如退潮般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清明 —— 吴天翊看得分明，那是权衡利弊后，终于下定决心的神色。
吴天翊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沉静，只端起案几上的凉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析不过是寻常闲聊。
他太清楚徐阶这类老臣的心思：他们惜羽毛，重声名，更怕重蹈前人覆辙，但只要让他们看到成事的可能，看到 “清淤” 并非孤注一掷，那点深埋的良知便会压倒怯懦。
他抬眼看向徐阶，目光里带着洞悉全局的清明：“阁老，您不觉得如今不同？太后削藩逼得藩王们退无可退，小皇帝盼着借外力挣脱桎梏，而像阁老这样尚有良知的重臣，难道愿意看着大乾在党争里耗尽元气？”
吴天翊缓缓起身，玄袍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张承宗只是个由头，真正要清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而这头，得由阁老这样的中枢重臣来领 —— 您振臂一呼，尚有良知的官员自会响应！而我燕藩，愿做那把劈开阻碍的刀，再联合西南诸藩稳住兵权，加上外公在军中的旧部策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先皇做不到的事，未必我们做不到！毕竟，这天下想‘清淤’的，从来不止燕藩一家！”
徐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这少年哪里是冲动？分明是早已布好了局！借张承宗案搅动朝局，联合藩王对抗太后，再拉上自己这样的老臣站台，甚至连军中旧部都算在了其中 ——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你外公……” 徐阶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常是北境军神，虽已卸甲，却仍是军中将士的精神支柱，若他肯出面，局势的确会不同！
“外公常说，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吴天翊淡淡一笑，“只是这‘君’，该是大乾的皇上，而非某些窃居高位的蛀虫！”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徐阶苍老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眼前这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顾虑，竟像是多虑了！
这哪里是重蹈先皇覆辙？分明是一场更周密、更狠厉的布局 —— 而自己，正站在这局棋的关键落子点上。
可徐阶毕竟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心头的激动不过片刻，便被常年浸在官场的审慎压了下去。
他缓缓落座，眉头猛地一蹙，花白的胡须随着嘴角的紧绷微微颤动，方才松动的眼神里又浮出几分凝重。
“引藩王入局……” 徐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天翊，你有没有想过，这无异于引狼驱虎？”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目光锐利如鹰：“藩王拥兵自重久矣，个个都盯着京城这把龙椅。河东王、南阳王且不论，单说那淮南王 —— 此人素有野心，当年先皇在世时便敢私铸钱币，暗中招纳亡命之徒，若借‘清淤’之名让他带兵进京，你觉得他会甘心‘事了拂衣去’？”
徐阶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狼进了羊圈，哪有轻易退出去的道理？到时候藩王们在京中互相掣肘，甚至要挟朝廷，小皇帝本就根基不稳，又何以立足？”
“今日借他们的力除勋贵，明日他们便会变成比勋贵更难缠的毒瘤 —— 你这布局，是清淤，还是给大乾埋下更大的祸根？”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刺破了先前的默契。
徐阶太清楚藩王的贪婪，当年先皇削藩不成反遭反噬的教训犹在眼前，他绝不能容忍重蹈覆辙。
他定定看着吴天翊，将这最尖锐的疑问甩了过去，眼底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 “你还太年轻了” 的审慎。
这眼神比直白的驳斥更有分量 —— 不是否定，而是带着过来人的沧桑，暗指吴天翊的谋划里，终究少了几分对人性贪婪的深刻认知。
徐阶太清楚，年轻气盛时总以为能掌控全局，却不知这世间最叵测的就是人心，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岂会甘心被棋子？
“阁老说得是，藩王的野心，天翊岂会不知？” 吴天翊抬手为徐阶续上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眼底的深沉，“所以，天翊从未想过让他们踏足京城半步！”
他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家事：“大乾祖制，藩王非诏不得入京 —— 这规矩，便是最好的缰绳！”
“天翊要借的从不是他们的人，而是他们的势！河东王在河套屯兵，只需让他上表弹劾京中勋贵与太后亲族勾结，便能牵制户部的粮饷。”
“南阳王虽附太后，却素来与淮南王不和，只需透个消息说‘淮南王欲借清淤之名夺其封地’，他自会在暗中给淮南王使绊子。至于淮南王……”
吴天翊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光：“他最怕的，是太后借着削藩之名收了他的盐铁专营权。”
“皇上只需下一道密诏，承诺事成之后永不再提削藩，保他淮南封地安稳，他便会乖乖调遣麾下水师，堵住江南勋贵向京城输送援兵的水路！”
吴天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而且这密诏不必写得太实，只需透个‘永不削藩’的口风 —— 淮南王本就对太后削藩心有余悸，得了这话，定会把江南水路守得比铁桶还严实！”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徐阶，眼底的锐光在炭火映照下愈发清亮：“更要紧的是，得让京里的勋贵们知道，河东王弹劾他们的奏折已递到了御前，南阳王虽没明着表态，却暗中扣下了太后发往洛阳的密信，连最桀骜的淮南王都愿为皇上镇守水路…… 阁老，您说这些消息传开，邵明城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会如何？”
吴天翊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添了几分引君入瓮的意味：“他们本就靠着太后与京中势力撑腰，如今见藩王们竟都‘站在皇上这边’，后路又被藩王死死掐住，前有刑部按律查案，后有藩王虎视眈眈，您觉得他们还敢像先前那般嚣张？怕是夜里都要睁着眼睛防着同僚反水，哪里还有心思抱团对抗朝廷？”
这番话层层递进，将 “借藩王之势” 的妙处说得透彻 —— 不仅能堵住勋贵的援兵，更能借藩王的威慑瓦解他们的联盟，让这群原本抱团的蛀虫各自为战，不攻自破。
徐阶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疑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算计远比自己想得更细致：用虚虚实实的消息搅动人心，借藩王的威势压垮勋贵的底气，竟是将 “借力打力” 的权谋玩到了极致。
“至于他们事后会不会反噬？” 吴天翊轻笑一声，似是觉得这问题多余，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布，隔着案几递到徐阶面前，“这是天翊准备的‘推恩令’草稿，还请阁老过目指正。”
绸布上的字迹笔锋锐利，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显然是新近写就。
徐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凡藩王嫡子承爵，其余诸子皆可分领封地，食邑由朝廷直接任免……”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软刀，不动声色便将藩王的封地切割成无数小块，几代之后，再大的势力也会化整为零。
“天翊认为，待皇上根基稳固，将此令一出，这藩不就不用一兵一卒便削了吗？” 吴天翊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藩王们纵有野心，也抵不过自家子嗣对封地的觊觎 —— 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分得一块疆土？届时不用朝廷动手，他们自会在内斗中耗尽力气。”
徐阶的手指抚过绸布上的字迹，只觉得这少年的心计深不可测！
这 “推恩令” 看似宽厚，实则比先皇强硬的削藩手段更狠辣 —— 它不与藩王为敌，却借人性的贪婪瓦解他们的根基，简直是釜底抽薪的绝策。
“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徐阶抬眼看向吴天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原以为对方只考虑到眼前的 “清淤”，却没料到连削藩的长远之策都已备好。
“谋一事，需虑三世！” 吴天翊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渐歇的风雪，“先皇当年削藩不成，便是太急着求成。如今换种方式，用利益分化他们，既不伤朝廷元气，又能绝后患 —— 何乐而不为？”
徐阶将绸布缓缓卷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明白，这少年的布局从来不止于 “清淤” 或 “保燕藩”，他要的是彻底重塑大乾的权力格局，而这份 “推恩令”，便是撬动这一切的支点！
第331章 少年藏锋谋远略，老臣破局定乾坤
“好，好一个‘谋一事，虑三世！’” 徐阶长叹一声，将绸布郑重收起，“老夫这就将你今日所言面呈于陛下。只是……”
他看着吴天翊，目光复杂，“你这般算计，就不怕日后藩王们知道了，将燕藩视为眼中钉？”
“眼中钉又如何？” 吴天翊微微一笑，玄袍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冷光，“燕藩能在北境立足百年，靠的从不是谁的青睐，而是刀光剑影里拼出的底气！”
“真到了那一日，他们若敢来犯，我燕藩的铁骑，自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话音未落，吴天翊玄袍一振，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越的脆响，那双年轻的眸子里翻涌着北境风雪淬炼出的悍勇，竟让这暖阁里的炭火都似添了三分烈气。
徐阶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沉寂多年的热血，竟被这少年的霸气生生搅得沸腾起来。
他三朝为官，见惯了朝堂的温吞算计，看够了权贵的蝇营狗苟，久到几乎忘了年轻时也曾有过 “愿提三尺剑，为君斩妖氛” 的豪情。
可此刻，听着这十六岁世子掷地有声的宣言，看着他眼底那股 “虽千万人吾往矣” 的锋芒，徐阶枯槁的手指竟微微发起烫来。
徐阶缓缓起身，走到吴天翊面前，苍老的目光里再无半分审慎，只剩下拍案而起的决绝：“也罢！老夫这把骨头，便陪你这少年人再疯一次！推恩令老夫会呈给陛下，张承宗的案子老夫亲自督办，至于太后那边的阻力……”
他顿了顿，抬手抚过案几上的青铜镇纸，语气陡然沉厉：“当年严党气焰滔天，老夫尚且能让他们身首异处，如今几个靠着外戚作威作福的勋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竟比吴天翊的宣言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狠劲！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气势点燃，炭火噼啪爆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一个是少年锐气，一个是老臣孤勇，竟在这一刻融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吴天翊望着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老臣，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棋，终于落稳了。
他拱手躬身，玄袍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利落的风：“有阁老这句话，天翊代大乾万万百姓谢过阁老！”
吴天翊直起身，眼底的锋芒稍敛，沉吟片刻又道：“阁老，天翊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徐阶眉头微微一皱，略感奇怪地问道。方才这少年布局时那般果决，此刻却忽然露出几分谨慎，倒让他有些意外。
“那就是今日之事仅限于你我知晓，切勿外传！” 吴天翊语气凝重，目光紧紧锁住徐阶，“且这推恩令及‘清淤’之策，在皇上面前，万不可说是天翊所献。”
徐阶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满是诧异。这般能定国安邦的良策，正是臣子邀功固位的绝佳契机，这少年竟要将功劳拱手让人？
但他毕竟是三朝老臣，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 —— 这是要将所有锋芒都藏起来，让小皇帝与自己来担这 “改革” 之名，既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又能借着君臣相得的势头，让新政推行得更顺畅。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目光复杂难辨，有了然，有赞叹，更有几分对这少年深沉城府的惊叹。
眼前这十六岁的世子，不仅多智如妖，更兼具藏锋守拙的勇毅 —— 这份 “不争” 的魄力，比锋芒毕露的锐气更令人心惊！
“放弃这样能传世的丰功伟业，你不觉得可惜吗？” 徐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问少年，又像是在问当年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自己。
吴天翊轻笑道，指尖拂过腰间的玉佩，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通透：“阁老说笑了，天翊所求从不是‘传世之名’，而是让这大乾的百姓能安稳度日，让燕藩的铁骑不必再为内乱分心。”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泊：“至于功劳，记在皇上头上，能让他更有底气亲政！”
“记在阁老头上，能让朝臣更信服新政，于国于家，都比记在天翊一个藩王世子名下更妥当！”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从不止于这大乾的朝堂。
眼下的 “不争”，不过是为了日后能更自由地闯荡 —— 当这盘棋落定，摆脱了大乾的桎梏，他自会带着燕藩的铁骑，去开拓属于自己的疆土！那是徐阶这样的老臣，永远无法想象的海阔天空。
至于那些所谓的 “丰功伟业”，本就困不住他的脚步，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大乾的疆土，落在了更遥远的海域与大陆！
徐阶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自愧不如：“好一个‘不求传世之名’！老夫活了这把年纪，竟不如你看得透彻。也罢，便依你所言！”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心，今日之事，烂在老夫肚子里！只是你这少年…… 日后定要成为搅动天下的人物！”
吴天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搅动天下？他要的，从来都是走出这天下，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炭火彻底燃尽，暖阁里渐渐浸进晨光，吴天翊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虽苦，却让他越发清醒 —— 属于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张侍郎府邸的书房内，气氛却如坠冰窖。
张承宗一身锦袍被怒火撕扯得歪歪斜斜，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青筋暴起，指着跪在地上的张怙，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你这个孽种！什么人不好得罪？偏偏要去惹那个燕藩世子！那是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你以为是西街那些任你拿捏的百姓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张怙心口。那纨绔本就被吴天翊打了一顿，此刻毫无防备，顿时像个破麻袋般滚出去丈远，撞在雕花梨木书架上，哗啦啦带倒一片古籍。
“爹……” 张怙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往日里飞扬跋扈的眼神此刻只剩惊恐，“我…… 我哪知道他真是燕藩世子？不过是个穿着玄袍的少年……”
“蠢货！” 张承宗上前一步，顺手抄起案几上的紫檀木镇纸，劈头盖脸就往张怙身上砸去。
镇纸带着风声落在背上，张怙疼得惨叫一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却仍被父亲一脚接一脚踹得满地打滚，锦袍下很快渗出一片片深色的血渍。
“住手！张承宗你疯了不成？”
书房门 “砰” 地被推开，一个身着石青色绣鸾纹褙子的中年贵妇快步闯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忙脚乱的丫鬟。
她正是张承宗的妻子、太后的远房表妹柳氏！
柳氏一把攥住张承宗举着镇纸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这是要干什么？怙儿是你唯一的儿子，难道要把他打死才甘心？”
她转头看向地上哼哼唧唧的张怙，眼底瞬间漫上疼惜，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骄纵：“他不就得罪了一个弱藩世子？燕藩再横，还能越过太后和内阁管到邵明来？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张怙一看母亲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柳氏身前，抱着她的裙角哭得涕泪横流：“娘！你快救救孩儿！爹他疯了，他真要打死孩儿啊！那燕藩世子就是个疯子，二话不说就动手，儿子差点被他打断腿……”
柳氏连忙蹲下身将他扶起，掏出帕子给他擦脸，心疼得声音发颤：“我的儿，受苦了！别怕别怕，有娘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说罢，她猛地回头瞪向张承宗，眼神里淬着冰：“张承宗我告诉你，怙儿要是有半点闪失，我立刻进宫求太后做主！你当我们柳家是好惹的？当年若不是我娘家在太后面前替你说话，你能坐稳这侍郎的位置？”
张承宗被她怼得胸口起伏，握着镇纸的手簌簌发抖，却终究没再落下。他太清楚这柳氏的性子，仗着和太后沾亲，平日里在府里说一不二，更不懂朝堂上的凶险。
“妇人之仁！” 他恨恨地将镇纸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瓷片四溅间，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因暴怒而扭曲，“你以为那是普通的藩王世子？那是以十万狼骑硬撼二十万北蛮铁骑的狠人！”
“更是在边关立千人京关！北境小儿闻其名不敢夜啼 —— 你当这等人物是你娘家那些只会遛鸟斗蛐蛐的表亲？”
他指着缩在柳氏怀里的张怙，声音里淬着冰碴子，满是绝望：“你儿子在西街不仅动了他的人，还指着鼻子骂人家是‘贱种’！”
“那是燕藩的逆鳞！是北境十万将士用命护着的尊严！他敢说这话，跟提着刀去砍燕藩的帅旗有何区别？”
“徐阁老已将他请去府衙密谈！” 张承宗猛地踹翻脚边的香炉，青瓷碎片混着香灰溅了一地，“你当徐阶是去喝茶的？即便他有心护咱们，若那吴天翊铁了心要算账，徐阶又能如何？别说你我，就是太后都保不住张家满门！”
“张承宗你是不是太过危言耸听！” 柳氏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地上的香灰，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他一个燕藩世子，再怎么狠，那也只能在他北境横！这里是邵明城，是天子脚下！他手里那点兵，敢在这儿动朝廷命官的家眷？借他三个胆子！”
她扶起张怙，拍着他的背安抚，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本夫人这就让人备车，亲自进宫见太后！只要太后一句话，别说一个藩王世子，就是燕藩老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你……你……” 张承宗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完整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柳氏，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 吴天翊敢在邵明城动手，就绝不会怕什么‘天子脚下’！”
“他外公赵常是什么人，京里多少将领是他的旧部？你以为那些城门校尉、巡城御史，真会帮着我们拦他？”
张怙在一旁抽抽噎噎地附和：“娘，爹说得对…… 那吴天翊的手下，个个眼神跟刀子似的，西街的兵卒见了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出息的东西！” 柳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也被 “赵常旧部” 几个字说得心头一紧。
她虽不懂军务，却也知道赵常是何等人物 —— 那是连先皇都要敬三分的军神！
可让她就这么认栽，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咬着牙道：“我不管什么旧部新部！我只知道，太后是我柳家的靠山！我这就到太后面前说……就说燕藩世子恃强凌弱，意图构陷朝廷命官 —— 本夫人倒要看看，他一个弱藩世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罢，她一把拉起张怙就往外走，裙角扫过地上的青瓷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怙儿，跟娘回房上药！天大的事，有娘给你撑着！”
张承宗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顿时陷下一个浅坑！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满地狼藉映着他颓然的身影，现在他只能祈祷那个杀神能听进徐阁老的话……
第332章 狼骑困城风云起，御笔推恩暗流生
此时吴天翊已踏着余晖回到鸿胪寺的馆舍，雪后的黄昏本就来得早，铅灰色的云层里勉强挤透出几缕残阳，像被冻僵的碎金，懒洋洋地洒在积雪上，却连半分暖意都透不出来，反倒让那些冰棱子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生疼！
踏入正厅，他便眉头紧锁 —— 按正常在城外的八百狼骑应该已经到了！“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说那暗卫根本没有将信息传递过去？”
正当吴天翊满心怀疑的时候，就见赵一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王爷，狼骑秦统领门外求见！”
吴天翊立马上前，皱着眉头说道：“快让他进来！”
很快就见秦烈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披玄色铁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刚到吴天翊面前，这位在北境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汉子便 “咚” 地单膝跪下，声如洪钟却带着愧疚：“小王爷，卑职失职！未能按时抵达护卫，让您身陷险地，请小王爷降罪！”
吴天翊看着他甲胄上凝结的冰碴，眉头稍缓：“起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烈叩首起身，垂首道：“小王爷，我等接到暗卫消息立马带队出发，行至城南三十里的黑石峪时，被龟兹使团的车队拦住了去路！”
“卑职以为那队人本该走东侧官道，却偏要横在我们必经之路上，领头的使者言语间尽是挑衅！”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卑职起初以为是寻常邦交摩擦，上前与其交涉，却见两侧山坳里闪过刀光 —— 弩箭都对准了我等！”
“卑职细想，其分明是故意寻衅，想引我们动手后借埋伏围杀并留下口舌，故卑职只能绕过他们往邵明城而来！”
“龟兹使团素来对大乾恭顺，而且与咱们燕藩并无交恶，怎敢如此嚣张？” 吴天翊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秦烈道：“卑职也觉得蹊跷，故派二十名狼骑尾随其后。就在我等赶到城门，巡城营千总早就候着了，说我们‘与外邦使团起冲突，惊扰京畿！’还说没有邵明府尹的手谕，擅自带兵入城便是谋逆，硬要我们在城外候着。”
“卑职亮了燕藩令牌，他才勉强放百人随行，余下七百弟兄还在城外扎营！这硬是又堵了两个时辰，还扣下了三个传讯的斥候！”
吴天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里，龟兹使团的伏兵，巡城营的刁难，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倒像是有人故意给他添堵。
“难道他们动作这么快？”吴天翊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也庆幸秦烈处理得当，如果此时和龟兹使团起了冲突，那就给太后留了话柄 —— 一个 “擅与外邦构衅” 的罪名扣下来，别说“清淤”，怕是连燕藩都要被卷进朝堂的漩涡里，到时自己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可是这使团为何无故与自己作对？是受何人所指使？
龟兹远在西域，向来对大乾俯首帖耳，每年的贡品从不敢短缺，怎么敢突然在邵明城外挑衅燕藩？更何况他们的路线本不该与狼骑的行程重合，这分明是刻意拦截。
“龟兹使团……巡城营……” 吴天翊低声重复着，指尖在案几上划出两道交叉的痕迹，“这两拨人，本该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背后有一只手，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
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太后，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
三日后便是宫宴，太后此刻绝不愿节外生枝！
那剩下的，唯有曹进忠 —— 这个靠着监视朝堂、掌管东厂诏狱发家的权宦，最擅长用这种阴私手段敲打异己。
他这是向自己示威呀！
想明白这些关节，吴天翊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玄袍在烛火下扫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曹进忠以为借龟兹使团和巡城营来敲打自己？那也未免太小看燕藩世子的手段！
他转身对身后的赵一说道：“赵一，你暗中去寻王承恩，告诉他今夜本世子在‘醉春坊’备下薄酒，请他务必赏光！”
赵一领命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 醉春坊是邵明城最有名的花楼，白日里丝竹悦耳，夜里灯火通明，向来是权贵子弟寻欢作乐之地。
在那种场合见一个太监，这未免太……
似是看穿他的疑虑，吴天翊补充道：“就说‘坊里新到了，弹得一手好琵琶，想请王公公品鉴！’”
这话一出，赵一那懵逼脸更加懵逼起来，自从来到邵明城，自己好像都没离开过小王爷！
也没听说过小王爷到过哪家花楼，可这“醉春坊”来了西域舞姬，而且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小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不明白，也没继续想下去，只是抱拳颔首道：“属下明白！”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廊下的积雪，带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待赵一离去，吴天翊望着窗外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醉春坊人多眼杂，恰恰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地方 —— 谁会想到，两个身份敏感的人物，会在脂粉堆里商议要事？
更何况，曹进忠的眼线遍布邵明城，在花楼会面，反倒能借着 “寻欢作乐” 的幌子，让对方放松警惕。
他抬手取下墙上悬挂的佩剑，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今夜这杯酒，既是与王承恩的试探，也是对曹进忠的反击 —— 你想在明处摆阵，我便在暗处布局，看谁先撑不住气！
风雪拍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在风月场中展开的暗战，奏响前奏……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如昼。
徐阶躬身立于案前，花白的胡须在暖风中微微颤动，而御座上的小皇帝吴昭，正双手按着那份 “推恩令” 的绸布，脸颊因激动泛着潮红，眼底的光芒比案上的烛火还要亮。
“徐阁老，您是说…… 此法真能不动一兵一卒，便让藩王势力自散？” 吴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难掩急切。
他登基三年，处处受太后掣肘，藩王拥兵自重的隐患更是如芒在背，这份 “推恩令” 于他而言，不啻于劈开困局的利刃。
徐阶躬身答道：“陛下圣明。藩王嫡子承爵，其余诸子分领封地，看似宽厚，实则将一整块封地切割成无数小块。几代之后，再强的藩国也会化整为零，再无力与中枢抗衡！”
他抬眼看向小皇帝，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此法的关键，在于‘名正言顺！’以‘推恩’为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让藩王无从辩驳 —— 毕竟，谁也不能说陛下不愿让藩王子嗣共享荣光，不是吗？”
吴昭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朱笔都被震得跳了跳：“好！好一个‘名正言顺’！先祖削藩不成反遭反噬，朕若能成此大业，便是告慰列祖列宗！”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徐阶：“阁老方才说，此法是…… 燕藩世子吴天翊所献？”
“是！” 徐阶点头，“那少年不仅多智，更有藏锋守拙之能，竟执意要将此功让于陛下与老臣。”
吴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他是怕功高震主，还是……”
“是怕成为众矢之的！” 徐阶接过话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推恩令动的是所有藩王的根基，吴世子若居功，便是与天下藩王为敌！到那时，别说他在大乾‘清淤’，怕是燕藩自身都要被群起而攻之！”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小皇帝，目光里满是审慎：“更要紧的是，他若将此功揽在身上，新政推行时，天下人只会说‘燕藩世子为固己势，算计宗亲’，纵是良策，也会被污为‘私谋’。”
“可将功劳让于陛下您，便是‘天子仁心，推恩四海’，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让他能置身事外，暗中为新政扫清障碍 —— 这才是最难得的‘公心’！”
徐阶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案几上：“他这是把锋芒藏起来，让陛下您来执这柄剑！既全了君臣之谊，让天下人见您‘纳贤容智’，又为新政铺就坦途，让藩王们纵有不满，也只能对着朝廷、对着陛下您发难 —— 这等以退为进的谋算，可不是寻常少年能有的城府！”
小皇帝吴昭听得心头剧震，握着绸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原以为吴天翊是怕功高震主，此刻才明白，对方竟是在为整个新政的推行铺路，连 “天下人如何议论” 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吴天翊，吴世子！” 少年天子眼底闪过锐光，猛地起身，龙袍在烛火下扫过一道明黄的弧线，“他既肯藏锋，朕便接下这柄剑！三日后的宫宴，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面前，为难这位‘深谋远虑’的燕藩世子！”
徐阶躬身叩首，声音里带着欣慰：“陛下圣明！有陛下这句话，老臣便敢放手去做 —— 张承宗的案子，宫宴上的敲打，定能让天下人看看，大乾要变天了！”
御书房的烛火映着君臣二人的身影，窗外的风雪似乎都被这股少年天子的锐气挡在了殿外。
而他们都未曾想到，此刻在邵明城的醉春坊里，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燕藩世子，正借着一场风月场的邀约，悄然布下另一重局 —— 朝堂与风月场的暗线，已在风雪中悄然交汇，只待宫宴那一日，共同掀起惊涛骇浪……
第333章 满堂惊艳因年少，一室权谋为老谋
夜幕刚垂，邵明城的风雪便歇了几分，醉春坊前早已挂起两排绯红宫灯，灯笼里的烛火透过薄纱，将门前积雪映得一片暖红。
丝竹管弦之声从雕花门内漫溢出来，混着酒香与脂粉气，在寒夜里织成一张靡丽的网 —— 往来的权贵子弟骑着高头大马，锦袍玉带在灯光下晃眼，入门时自有鬓影衣香的姑娘们笑盈盈地挽住手臂，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
就在这喧嚣里，街角处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就见一少年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领口袖缘绣着银线勾勒的燕隼图案，行走时袍角扫过地面残雪，带起一阵轻尘。
他未戴冠帽，乌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俊朗的脸庞愈发清俊 —— 眉如刀削，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未及弱冠之年，眼底却藏着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的沉敛，偏偏那身华服又将他衬得贵气逼人，站在醉春坊的暖光里，竟像一幅刚从画中走出的仕子图。
他身后只跟着一人，依旧是一身玄衣，像道沉默的影子，与周遭的热闹隔绝开来。
月白锦袍的少年抬眼望向醉春坊的朱漆大门，门楣上 “醉春坊” 三个金字在灯影下闪着光，门内传来的琵琶声忽高忽低，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隐秘。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 该来的人会不会来，暗处的眼睛有没有盯上这里，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扇门后的风，该起了！
玄衣人垂首立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来往的权贵，指尖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只要少年一声令下，这靡丽的风月场随时能变成无声的战场。
而那月白锦袍的少年已抬脚走向大门，袍角拂过门前的红毯，带起的风卷着香粉气掠过鼻尖，他却连眼风都未分给那些倚门笑迎的姑娘，仿佛眼前的热闹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门内那盏等着他的灯，才是今夜真正的目的地。
月白锦袍少年刚踏入醉春坊，满堂的喧嚣便似被无形的力场推开，瞬间静了半分。
楼里悬着的琉璃灯晃出暖黄的光，映得四处红绸飞舞、香风弥漫！
一楼大厅正调着琴弦的绿衣姑娘，指尖刚触到冰丝弦，忽觉满堂喧嚣一滞。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恰撞进那抹月白身影 —— 廊下琉璃灯的光漫过他肩头，银线绣的燕隼在袍角若隐若现，乌发间玉簪折射的冷光，竟比她案头的玉镇纸还要清冽。
那一眼，像北境的雪落在江南的梅枝上，像寒潭的月浸进温热的酒盏里。
她指尖猛地一颤，“铮” 的一声，冰丝弦断作两截，如她骤然乱了的心跳。
绿衣姑娘慌忙低下头去捡，散落的丝弦缠上指尖，刺得她微微蹙眉，耳根却早已红透，像被廊外漏进来的夕阳染透的云霞。
方才那惊鸿一瞥里，少年眉峰如削的轮廓、眼底沉敛的光，竟如此动人心魄，让她握着断弦的手，久久忘了动作……
此时捧着酒壶路过的粉衣丫鬟脚步踉跄，差点撞翻酒桌，抬头撞见少年扫过来的眼风，竟像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心跳得比鼓点还急……
正倚在廊柱上嗑瓜子的粉衣姑娘猛地停了动作，瓜子壳卡在指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 “咯咯” 声戛然而止 —— 她活了十八年，见过的俊俏公子能从醉春坊排到城门口，却从未见过这般人，月白锦袍裹着挺拔的身量，乌发玉簪映着侧脸的轮廓，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像是画上去的，偏偏那双眼睛冷得像北境的雪，看得她心头一跳，瓜子 “啪嗒” 掉在地上……
最惹眼的是二楼栏杆边凭栏而立的红妆姑娘，也许平日里见惯了王侯将相，此刻却忘了摇扇，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望着楼下那抹月白声影，扇柄无意识地敲着栏杆，发出轻响。
她见过的俊俏公子车载斗量，可从未有人像他这样 —— 明明是北境的冷冽骨相，偏生裹着一身温润的月白锦袍，眼底的沉敛压着锋芒，走在这脂粉堆里，竟像雪山之巅的孤松误入了江南花海，清得让人不敢亵渎，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醉春坊？” 此时就见老鸨扭着水蛇腰迎上来，鬓边的珠花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审视。
她在邵明城混了三十年，见惯了达官显贵，可这少年身上的贵气里掺着的冷冽，却让她不敢怠慢。
月白锦袍的少年对她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二楼临窗的雅间，“订好的雅间——‘听竹！’”
这一笑，竟让满堂的香风都似凝了一瞬，老鸨在风月场里滚了半辈子，见多了刻意为之的风流、故作姿态的矜贵，可这少年的笑，却像北境初融的雪水漫过青石，清浅里带着通透，明明没什么深意，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鬓边的珠花还在叮当作响，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等人物，怕是只有宫里的娘娘们才配得上，怎么会踏足这风月场？
廊下的风卷着琵琶声掠过，老鸨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谄媚笑容又堆了起来，手却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襟，仿佛在这少年面前，连自己这身见惯了场面的行头都显得粗鄙了些。
“原来是听竹轩的贵客！” 她引着路往楼梯走，声音比刚才软了三分，“早就按您的吩咐备好了，温着今年新酿的‘醉流霞’，要不要让绾绾她们上来弹一曲？都是咱们坊里最会唱北境小调的……”
“不必。”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淡，踏上楼梯时，月白袍角扫过老鸨的袖口，带着一丝雪后的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
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二楼回廊，老鸨才松了口气，转身却见一楼的姑娘们还在望着楼梯口发呆，忍不住啐了一口：“看什么看？活计都忘了不成？”
嘴上虽凶，眼底却浮起几分感慨 —— 这邵明城的风月场，怕是要因这少年的到来，悄悄变个模样了。
二楼的回廊比一楼安静些，琵琶声从各个雅间飘出来，织成一片靡丽的网。
路过一间敞着门的雅间时，里面传来粗嘎的笑骂：“…… 那燕藩世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偏远地方的土包子，也敢在邵明城摆谱？”
“哼，我娘已经进宫见太后了，估摸几日后这燕藩世子就得跪着给本公子赔礼道歉！”说话的正是张怙，他半边脸还缠着纱布，说话时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语气却越发嚣张，“你们等着瞧，三日后的宫宴，我定要让那土包子知道，邵明城是谁的天下！”
廊下的琵琶声恰好在此刻拔高，盖过了雅间里的污言秽语，少年望着二楼 “听竹” 雅间的灯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玄衣人脚步一停，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却被少年用眼神按住。
月白锦袍的少年脚步未顿，仿佛没听见那句嘲讽，此时听竹轩内果然亮着灯，窗边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少年推门而入时，临窗坐着的人刚放下茶杯，转过身来。
那人穿着身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正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承恩。
他见到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位燕藩世子会在醉春坊这种地方见自己。
“吴世子倒是好兴致！” 王承恩起身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在少年那身月白锦袍上稍作停留 —— 这少年明知醉春坊是是非地，偏选在此处会面，要么是真的年少轻狂，要么是胸有成竹，而他更倾向于后者。
这月白锦袍的少年正是吴天翊，只见他面带笑容缓缓在王承恩对面跪坐下来，玄衣人 —— 赵一守在门外，像尊门神，将廊下的喧嚣与窥探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雅间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烘得 “醉流霞” 的酒香愈发醇厚，与吴天翊身上清冽的雪气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王公公肯赏光，才是天翊的荣幸！” 他亲自给王承恩斟上酒，酒液入盏，泛起细密的泡沫，“这新酿的‘醉流霞’是邵明特产，据说埋了二十年，公公尝尝？”
王承恩没动酒盏，指尖在酒盏边沿划着圈：“世子约咱家来，总不会是为了品酒吧！”
“自然不是！” 吴天翊抬眼，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锐色，直接单刀直入“只是想问问公公，今日发生在我八百狼骑身上的事，公公可有耳闻？”
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龟兹使团无故拦路，伏兵暗藏杀机，巡城营又‘恰好’在城门设卡 —— 这三桩事凑在一起，倒像是有人精心编排的戏码，就等着我狼骑动怒，好落下‘私兵擅动、惊扰外邦’的罪名！”
王承恩指尖在酒盏沿上重重一碾，抬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睛里已浮出睥睨之色：“世子这是考较咱家？别忘了，咱家是内务总管，司礼监上下的人吃穿用度、排班当值，哪一样不经咱家的手？曹进忠那点小动作，在咱家眼里跟戏台子上的把戏没两样！”
他端起酒盏，却没往唇边送，反倒倾出些酒液在桌面上，用指尖蘸着画出个圈：“龟兹使团里那个领路的通事，是曹进忠三年前安插的眼线，昨夜还往东厂递了密信，说‘鱼儿已入网！’”
“巡城营李千总用‘藩王入畿，护卫不得过百’的规矩，硬扣下七百狼骑！” 王承恩指尖在酒盏上重重一叩，发出清脆的响，“世子爷觉得他想做什么？先前您说他准备给您定个‘私兵擅动、惊扰外邦’的罪名，那您就太看不起他了！”
吴天翊闻言微微一笑，端起酒盏的手指轻轻一转，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出细碎的涟漪，他抬眼看向王承恩，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反问：“哦？照公公的意思，曹公公这是…… 想用此事当敲门砖，邀本世子做他的‘座上宾’？”
那笑容里藏着的锋芒，像北境初融的冰棱，清冽又带着不容错辩的锐气。
王承恩看着他眼底那抹了然的光，心中暗忖 —— 这少年果然通透，一点就透！
第334章 老谋深算言利弊，少年藏锋问良筹
“哈哈…… 世子果然聪颖！” 王承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里撞出回声，惊得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他猛地收住笑，指尖在桌案上重重一按，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他要的哪是‘座上宾’？他是想让您做他掌中的傀儡！”
王承恩凑近了些，“归顺他，往后燕藩的粮草补给、北境的军饷调拨，都得看他脸色！不从，他就能让您在邵明城寸步难行，三日后的宫宴，怕是连宫门都踏不进去！”
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虽说世子治兵有法，狼骑们也懂避嫌，没在使团面前动刀枪，反倒绕了远路 —— 可这又能如何？”
紧接着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漫到吴天翊面前：“七百狼骑被扣在城外，您身边只剩百人护卫，这邵明城的天，就是他曹进忠的天！”
“您纵有百般手段，没了根基撑腰，也不过是只被拔了爪牙的幼狼！他想让您往东，您敢往西？他想让您三更去东厂问话，您敢等到五更？”
“他要的，就是这股拿捏住您的滋味！” 他指尖在酒盏上重重一点，酒液晃出杯沿，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您越硬气，他越要折您的傲骨 —— 这邵明城的规矩，从来是他说了算！”
吴天翊指尖在桌面轻叩片刻，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仿佛真在为这困局犯难。
俄而他抬起头，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像是终于卸下了少年人的锋芒，露出几分求教的恳切：“按公公的意思，天翊应如何破局？”
这一问，倒让王承恩眼底的算计淡了几分，他端起酒盏抿了口，慢悠悠地说：“破局？对旁人或许是难上加难，可对您 —— 大乾国赵大将军的亲外孙来说，这破局之事，简直易如反掌！”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世子爷，只要您肯让赵大将军出来站个台，曹进忠纵有天大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
“赵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他一个司礼监太监能比的 —— 他虽权势滔天，按咱家的想法，也不至于为这点事，跟老将军撕破脸弄得太难看。只是……”
王承恩故意顿住话头，端起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吴天翊的神色，像是在观察他听到 “赵大将军” 四个字时的反应。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将他脸上的褶子照得忽明忽暗，那未说完的半句话，像根钩子，悬在两人之间的暖空气里。
吴天翊闻言，眉头猛地蹙起，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轻叹，语气里满是为难：“公公有所不知，外祖父他…… 早已不是当年的赵大将军了！”
“您也清楚，他虽挂着大将军的头衔，手里却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 说白了，就是个被架在高位上的空架子，有名无实罢了！”
吴天翊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更何况，外祖父这两年早已心灰意冷，连早朝都常称病不去，偶尔进宫也只是应付差事。就算天翊开口求他，他怕是也……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底的冷光 —— 赵常这张底牌，是燕藩埋在京城最深的暗棋，岂能轻易向王承恩这等首鼠两端的人透露？
盟约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谁知道这老太监转身会不会把赵常的近况卖给曹进忠？外祖父在军中的威望从未真正消散，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战功、被冷藏的旧部，才是他破局的真正底气，怎会让王承恩知晓半分？
他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心思已转了数圈，眼下更重要的，是把话头引向三日后的宫宴。
那所谓的选世子妃，明着是太后拉拢燕藩的手段，实则是想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
王承恩久在宫中，对那些贵女的底细定然了如指掌，正好借他的口探探虚实。
与此同时吴天翊抬眼看向王承恩，眼底带着恳切的探究：“公公在朝中多年，想必比天翊更清楚其中关节！除了惊动外祖父，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王承恩脸上的从容顿时淡了几分，眉头紧紧拧起，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当然知道赵常的处境 —— 那位曾凭一己之力镇守北境十年的战神，被召回京城后就成了太后与文臣们的眼中钉，明着是加官进爵，实则是釜底抽薪，兵权被剥得干干净净，连府门前的亲兵都换成了内务府的人。
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赵常在军中威望太深，深到让太后寝食难安，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臣们如芒在背！
这样一位被刻意 “闲置” 的老将军，别说站台，怕是连府门都难踏出半步。
王承恩暗啐一声 —— 自己竟忘了这层关节！他原想借赵常的名头逼曹进忠退避，却忘了这杆大旗早就被朝廷收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见对方依旧蹙着眉，不似作伪，便知这少年说的是实情。
沉吟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既然赵将军这边行不通，那便只能另寻他法。只是这法子…… 需得冒些风险！”
“何风险？公公快快道来！” 吴天翊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急切，仿佛真被这 “破局之法” 勾住了心神，连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王承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 这少年虽说聪明，也有几分城府，可到了要紧关头，还是藏不住那份急切。说到底，终究是年轻，沉不住气。
他端起酒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算计。这样才好，这样才容易拿捏！
若是真像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油盐不进，自己又何必费这功夫结盟？
如今看来，选他做这把刀，倒是选对了！至少，他的软肋还摆在明面上，不像曹进忠那般，浑身是刺却藏得严实。
于是他却故意端起酒盏，让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三圈，才慢悠悠地开口：“这…… 便是三日后太后命您选世子妃的事！”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目光里带着几分洞悉：“选得好，挑一位家世清白、父兄在朝中有权势的贵女，往后您在京城朝堂便有了一大助力 —— 外戚的势力虽算不得根基，却能替您挡不少明枪暗箭；可若是选不好……”
王承恩冷笑一声，指尖在案上的干果碟里戳了戳：“选个太后安插的眼线，或是与曹进忠沾亲带故的，那您往后在邵明城的一举一动，就都成了别人眼皮底下的戏码！”
“到时候别说破曹进忠的局，怕是连燕藩的军务，都得被人窥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私语：“世子爷这般聪明，该知道这选妃不是选美，是选盟友 —— 选对了，是锦上添花!选错了，便是引狼入室啊!”
“哦，那依公公之见，天翊应从这四女中挑选何人为宜？” 吴天翊故作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将选择权交在了对方手中。
王承恩突然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世子爷中意哪个呢？咱家瞧着，这四位姑娘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物，论容貌才情，各有千秋啊!”
“好了，好了，公公切勿调笑天翊了！” 吴天翊假意嗔怪，拱手道，“您也知道这选妃不是选美，是选盟友!天翊久居北境，对朝堂的弯弯绕绕哪知道半分？就这选妃一事，天翊全听公公您的！”
王承恩见他这般姿态，顿时得意地捻着颔下三缕短须，眼底的精光藏都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咱家便替你说道说道 —— 这四位姑娘，看似都风光无限，背后的水可深着呢!”
“先说内阁首辅徐阶的长孙女徐瑶，” 他屈起一根手指，“徐阁老虽是文臣，却掌着票拟之权，门生遍布朝野!”
“选了她，等于把整个文官集团的半数势力拉到您这边，曹进忠想动你，先得过徐阁老那关！”
“可坏处是，徐家门第太盛，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实则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 他到底心向哪方，几位老臣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后更是揣着十二分的提防！”
王承恩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徐阁老这人，看似对太后唯唯诺诺，实则在朝堂上处处留着后手。”
“太后用他制衡文官，却也怕他权势过盛难以驾驭，早就暗中安插了不少眼线盯着徐家！”
“你若选了徐瑶，等于一头扎进这潭浑水里 —— 太后防着徐家，自然也会连带着防你，到时候别说借势，怕是要被当成‘徐党’的靶子打！”
他又屈起一根手指：“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这位老先生是三朝元老，虽不管具体事务，却在士林中威望极高，连太后都得让他三分。”
“李家最是看重‘忠君’二字，选了她，等于向天下人表明你‘尊儒守礼’的态度，能堵住不少非议。只是…… 李太傅年事已高，这棵大树能靠多久，还不好说。”
“再就是尚书令王肃之的嫡女王莞宁，” 王承恩的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王尚书掌着六部政令，是朝堂的‘财神爷’，粮草军饷的调度多半经他手。”
“燕藩北境苦寒，粮草向来吃紧，若能得王家相助，军饷之事便能顺畅不少。可王肃之与曹进忠素有往来，虽非死党，却也没少互相照应 —— 这层关系，不得不防！”
最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桌面：“至于太后心腹淑妃的侄女沈明玥……” 王承恩冷笑一声，“这位姑娘，明着是太后赐下的恩典，实则是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
“选了她，等于把刀柄递给了太后，往后燕藩的一举一动，怕是都瞒不过深宫耳目。曹进忠说不定还会借着‘姻亲’的名义拉拢你，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映着王承恩那张得意的脸：“这四位，各有优劣！世子爷选谁，便是选了哪条路 —— 是靠文官，是借声望，是换粮草，还是…… 跳进太后设的局，全在你一念之间！”
第335章 双妻计定权宜策，一晌贪欢掩锋芒
此时吴天翊听着，眉头皱得愈发紧，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着，仿佛真被这四选一的难题困住。
他略一沉吟，抬眼望向正得意捻须的王承恩，眼神里满是困惑：“天翊愚钝，按公公意思，这四女竟皆非良配？那您让天翊如何选择？”
王承恩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褶，他放下酒盏，故作高深地摆摆手：“非也非也，世子爷怎会觉得皆非良配？咱家倒觉得，有一位是您非选不可的！”
“哦？公公请说。” 吴天翊配合地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便是沈明玥！” 王承恩屈指在桌面上一弹，“她是太后心腹淑妃的侄女，选了她，等于给太后递了投名状 —— 您一个北境来的藩王世子，肯娶太后身边的人，太后自然会觉得您‘识时务’，对您的猜忌便会消去大半。曹进忠再想拿捏你也得掂量掂量太后的脸色！”
吴天翊眉头一蹙：“可公公方才不是说，选她是引狼入室？”
“此一时彼一时！” 王承恩笑得更得意了，“明着是引狼入室，实则是将计就计！但光选她还不够 ——”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还得把徐阁老的长孙女徐瑶带上！”
“带…… 带上？” 吴天翊故作惊愕，“难道要娶两位？这又是为何？”
王晨恩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密谋：“沈明玥背后是太后，徐瑶背后是徐阶，这两人一进府，便能相互制约！”
“沈明玥想给太后递消息，得防着徐瑶；徐瑶想借您攀附北境，也得顾忌沈明玥的眼线！”
“她们背后的势力自然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 —— 太后怕逼急了您，反倒让徐家占了先机！徐阁老也怕做得太露骨，被太后抓住把柄。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可……娶两位不说徐阁老，就算太后肯应允吗？”吴天翊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古便有‘双妻并立’的先例！” 王承恩拍着胸脯，眼底闪着笃定的光，“三日后的宫宴里，咱家可以保证，徐阶徐阁老及几位重臣均会在场。”
“只要您在宫宴上恳请太后恩准，说燕藩地处边陲，内外宅事务繁杂，需得两位夫人分头打理，太后纵是心中一万个不愿意，碍于徐阁老在场 —— 她总不能当众驳了文官之首的颜面，更不能让徐阶觉得她偏私沈明玥、打压徐家，只能捏着鼻子应允！”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再者说，徐阁老若能让孙女入府，哪怕只是‘并立’，也等于把燕藩这股北境势力拉到了自家阵营，正好借您之力制衡太后。”
“他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会不同意？到时候君臣上下都看着，太后便是再不情愿，也得应下这桩‘美事’！”
吴天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面上却依旧带着迟疑：“可…… 双妻并立，会不会惹来非议？”
“非议？世子爷多虑了！” 王承恩捻着须，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是燕藩世子，将来要承爵镇守北境的！北地苦寒，藩王多纳几位夫人以固内宅，本就是常例，朝野上下早有共识！”
他端起酒盏浅啜一口，继续道：“何况此事若得太后首肯，徐阁老那边也无异议 —— 一位是太后属意的亲眷，一位是文官之首的孙女，两位权重者都点头了，旁人纵有微词，也只会藏在心里！”
“毕竟，谁愿为这点事，同时得罪太后与徐阁老呢？” 王承恩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便是有人想挑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是否担得起这两头不讨好的后果。世子爷放心，此事只要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他忽然凑近吴天翊，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只不过…… 得委屈世子爷暂且装装样子。”
本来还处于沉思中的吴天翊一听，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望着王承恩脸上那几分猥琐的笑意，蹙眉问道：“公公这是何意？”
王承恩用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目光往窗外醉春坊的靡丽灯火瞟了瞟，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毕竟李太傅与王尚书那边，虽不比徐阁老与太后势大，可也是朝堂上的体面人家。您若只盯着沈明玥与徐瑶，难免让他们觉得被轻慢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装装沉溺风月的样子，既能让太后放下戒心 —— 毕竟哪个沉迷脂粉的纨绔，会真的藏着颠覆之心？”
“而且也能让那两家知难而退！太傅李崇年自视清高，最看重门风，见您这副浪荡模样，自然不肯将宝贝孙女许给一个‘好色之徒’！”
“尚书令王肃之向来趋炎附势，眼里只盯着更有权势的靠山，燕藩远在北境，本就不是他最优的选择，见您如此，反倒会主动退避，省得日后惹麻烦。”
王承恩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这般一来，既不得罪李、王两家，又能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落在沈、徐二人身上，岂不两全其美？”
吴天翊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被点透了玄关，先前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
他 “啪” 地一拍大腿，竟有些激动地对王承恩竖起大拇指，朗声大笑：“高，高！公公果然高明！这法子既周全又妥帖，小侄佩服，佩服！”
那副茅塞顿开的模样，连眼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真切，仿佛真的被这层算计彻底折服。
王承恩见他这般反应，尤其是那句 “小侄”，听得心头一阵熨帖，顿时捋着颔下短须自得起来，眼角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他原以为这北境世子再聪明，终究是少年心性，如今看来，不仅懂权衡，更懂低头 —— 这般识时务的性子，可比那些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好拿捏多了！
“世子爷过誉了！” 他嘴上谦虚着，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咱家不过是在宫里多混了几年，见的弯弯绕绕多些罢了。世子爷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将来成就定然在老奴之上！”
吴天翊端着酒盏突然从案几前站了起来，月白锦袍在暖光里拂过一道柔和的弧线，他快步走到王承恩面前，腰身微躬，恭恭敬敬地举起手中的酒盏：“此事若能按公公的法子成了，小侄定备重礼，答谢公公今日点拨之恩！”
酒盏里的 “醉流霞” 泛着琥珀色的光，映得他眼底的 “恳切” 愈发真切。
王承恩连忙抬手虚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世子爷这话见外了！你我既为盟友，自当守望相助，谈什么谢礼？”
嘴上虽推拒着，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起袖口的暗纹 —— 他要的哪里是寻常重礼？待吴天翊借这桩婚事站稳脚跟，把曹进忠彻底扳倒，让自己坐上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才是真正的 “厚礼！”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曹进忠压在自己头上多年，处处拿捏掣肘，若能借燕藩世子这把刀除去这个心头大患，别说几句提点的话，便是让他亲自去趟东厂的浑水，也值得！
到时候司礼监的印把子握在手里，宫里宫外的势力重新洗牌，这邵明城的天，就得换他王承恩说了算了！
这念头在心底翻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阴翳只是炭盆火星映出的错觉。
吴天翊将他眼底的期待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公公这份情，小侄记在心里！”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带着醇厚的暖意，却浇不灭他心底的寒凉。
王承恩见状也连忙举杯饮尽，放下酒盏时，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时辰不早了，世子爷该准备准备，好让邵明城的人瞧瞧，咱们燕藩世子也是爱风月的性情中人。”
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催促！
吴天翊点头应下，转身时月白袍角扫过炭盆边缘，带起一阵微热的风，将暖阁里的权谋气息悄悄卷向窗外的夜色里。
此时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着两人脸上各怀心思的笑，暖阁里的酒香与权谋交织，倒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来。
吴天翊望着王承恩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端起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随即又被笑意淹没。
紧接着，他转身对着门外朗声道：“赵一，还不让妈妈安排些助兴的节目来？难得今日与王公公在此小聚，总不能冷了场子！”
赵一在门外应了声 “是！”
不多时便引着老鸨进来，那老鸨一眼瞧见是吴天翊，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扭着水蛇腰上前：“哎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却是生得这般俊朗！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温婉解语的，还是活泼爱笑的？咱们醉春坊的姑娘，各有各的妙处呢！”
吴天翊哪里经历过这般场面，却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浪荡子弟的做派，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本公子初来乍到，哪懂这些？你且推荐几个来瞧瞧便是！”
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块五两重的银子，随手往案几上一扔，银锭撞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
老鸨见了银子，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将银子揣进怀里，笑得眼角的粉都要掉下来：“公子爽快！那老身就斗胆给您荐几位 ——”
她掰着手指细数，声音也柔了几分：“要说雅致，当属苏绾卿姑娘，不仅生得眉目如画，腰肢纤纤如弱柳扶风，最擅以诗佐酒，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能让满堂客人都醉在她的眼波里！”
“论琴艺，就得是秦玉筝，肤若凝脂，发如墨瀑，一双素手拨弄琴弦时，《广陵散》的杀伐气里都能透出三分柔情，说起话来轻声软语，最会解人意！”
“还有咱们坊里的新晋红人柳轻烟，那身段堪称一绝，跳起《霓裳羽衣舞》时翩若惊鸿，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娇俏七分泼辣，随口便能吟出‘春风得意马蹄疾’，论风趣机敏，坊里没人比得上她……”
吴天翊没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啰嗦什么？既然都好，那就都叫来！本公子今日高兴，正好与王叔热闹热闹！”
他顿了顿，又特意加重语气，“记住了，要最会行酒令、最懂风趣的，别叫些木头桩子来扫了兴！”
老鸨一听这话，笑得更欢了，连忙应着：“哎哎哎，公子放心！这就去叫，保管让您二位满意！”
说罢扭着腰肢匆匆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瞟了吴天翊一眼，满眼都是 “果然是年少慕色” 的了然。
王承恩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吴天翊装起纨绔来竟有模有样，不由得暗暗点头 —— 这般作态，足以让暗处的人信了七八分。
他端起酒盏浅啜一口，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只等这场 “风月戏” 唱得更热闹些……
第336章 艳词惊四座，深意藏阑珊
没过多久，门帘被轻轻掀开，老鸨扭着腰肢引着四位女子款步而入。
老鸨在一旁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满脸的肉都跟着颤，伸着涂了蔻丹的手指挨个点过：“公子您瞧瞧，这位是苏绾卿，那位是秦玉筝，穿红裙的是柳轻烟，还有咱们醉春坊的沈清沅 ！”
她说话时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吴天翊王承恩与四位女子之间打了个转，那副 “懂行” 的模样，倒像是在推销稀世珍宝。
四人闻言款步上前，苏绾卿月白裙裾轻晃，眉目如远山含黛，抬眼望见吴天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秦玉筝藕荷色衣袂拂过地面，肤白胜雪，垂眸时睫毛轻颤，似有些羞怯！
柳轻烟绯红罗裙缠枝莲纹灼灼，腰肢款摆间眼波流转，望向吴天翊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媚意。
沈清沅湖蓝比甲衬得身形高挑，鬓边珠花轻晃，见他生得俊朗，眉梢微扬，倒生出几分爽利的好奇。
四位女子或羞或媚，或慧或俏，目光齐齐落在吴天翊身上，暖阁里的脂粉气顿时浓了几分。
“好，很好！” 吴天翊故意往后一靠，将袍角往两侧一掀，露出几分浪荡子弟的散漫，朗声大笑起来，“果然是醉春坊的头牌，个个都瞧得人眼晕！”
他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往空盏里斟了酒，推到四人面前：“都别站着了，过来陪本公子喝几杯！只要把本公子服侍得高兴，人人有赏！”
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啪”的 一声拍在桌上。
四女相视一眼，各自款步上前，苏绾卿先端起酒盏，浅浅一福，声音清润如泉：“公子谬赞了，小女子敬您一杯！” 眼底那丝惊艳已悄然敛去，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柳轻烟却最是不拘束，径直走到吴天翊身侧，纤纤玉手似有若无地往他胳膊上搭，声音娇得发腻：“公子这般爽快，倒让奴家想起句诗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可不正合着公子的意气？”
秦玉筝与沈清沅则默契地转向王承恩，一前一后在他身边坐下。
沈清沅拿起酒壶为他添酒，动作爽利，笑问：“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倒是头回驾临醉春坊？”
秦玉筝在旁垂眸静坐，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偶尔抬眼瞟向吴天翊，又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王承恩捻着须，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随和，语气里带着老派的矜持：“年岁大了，不爱凑这热闹，倒是陪这位世侄来瞧瞧新鲜。”
他故意将 “世侄” 二字说得清晰，既抬高了吴天翊的身份，又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由头，眼角的余光却在沈清沅与秦玉筝脸上转了圈 —— 这两个女子一个爽利一个羞怯，倒衬得这场戏更像寻常宴饮。
此时吴天翊任由柳轻烟挨着自己，端起酒盏与苏绾卿一碰，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颈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听闻世侄善诗词，不知可否即兴做首应景的诗词？” 王承恩忽然捻着须笑起来，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 —— 他倒要看看，这北境世子的 “纨绔” 面具下，究竟藏着几分真才学，又敢在这风月场里露几分锋芒。
吴天翊放下酒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承恩，烛火在他眸底明明灭灭。
片刻的沉默里，暖阁里的呼吸都仿佛轻了几分，柳轻烟的指尖停在他衣袖上，苏绾卿执盏的手微微前倾……四人神色各异，却都被这片刻的沉默攥紧了心神，连空气里的脂粉香，都仿佛凝在了期待里。
此时就见吴天翊缓缓将柳轻烟的手放了下来，起身负手，目光扫过暖阁里的烛火、窗外的夜色，又落回眼前的人，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珠落玉盘：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词句刚落，暖阁里竟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开的轻响。
“呀 ——”
不知是谁先低呼一声，紧接着四女的惊叹如春日惊雷般同时炸响，柳轻烟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秦玉筝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混进惊叹里，沈清沅更是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叮当乱响。
能在醉春坊坐稳头牌，她们哪个不是熟读诗书、见过世面的？
可这般开篇惊艳、收尾余韵悠长的词，却是闻所未闻，字字都像带着钩子，把人心底最隐秘的触动全勾了出来。
就见苏绾卿激动地站起身来，她平日总是端着的清冷姿态此刻荡然无存，鬓边的碧玉簪随着动作轻颤，眼底的光比烛火更亮：“‘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公子这结句，真是神来之笔！前半阕写尽‘东风夜放’的繁华，后半阕偏以‘阑珊’作结，将满腔热意藏进三分清冷，这其中的顿挫转折，怕是当朝翰林也未必能及！”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寻常词写风月，无非‘香风软玉’，公子却能从‘鱼龙舞’里写出孤绝，从‘暗香去’里品出执着 —— 这般胸襟，哪里是寻常才子能有的？”
柳轻烟此刻也顾不上撒娇，抢着道：“可不是！‘星如雨’三个字，把咱们醉春坊的烛火、廊下的灯笼全写活了！可最后那句‘灯火阑珊’，又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像喝了杯掺了雪水的酒，又凉又烫！”
沈清沅攥着拳，指节发白，忽然放声赞道：“好一个‘灯火阑珊处’！前面写尽了热闹，偏在最后藏这么一句 —— 这才是真性情！谁耐烦在‘鱼龙舞’里挤一辈子？公子这词，是把骨头缝里的傲气都写出来了！”
秦玉筝捂着脸低低啜泣起来，不是悲戚，竟是被词句震得心头发烫：“‘蓦然回首’…… 像极了梦里找东西的样子，明明在热闹里挤了许久，回头时才发现，最想找的原来一直都在……”
四女你一言我一语，眼底的惊叹里带着对诗词的真知灼见，更有对吴天翊骤然展露的才华的震撼。
此时王承恩捻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
他原想逼吴天翊露些轻浮的破绽，却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阕词。
前半阕 “凤箫声动” 像极了眼前的风月场，后半阕 “阑珊处” 却陡然撕开伪装 —— 这哪里是应景的艳词？
分明是吴天翊在说，纵然身陷 “宝马雕车” 的京城棋局，他心之所向，从来都是那片不与世俗同流的 “灯火阑珊！”
此时暖阁里的脂粉气仿佛被词句涤荡干净，只剩下那阕词的余韵，在烛火里久久盘旋，连炭盆里爆出的火星都像是在应和那 “灯火阑珊” 的清寂。
的确，吴天翊并非这十六岁皮囊的原主！
内里藏着的，是历经半世沉浮的灵魂 —— 那个在急诊室无影灯下熬过无数通宵、在手术台与死神拔河千百回、被医患纠纷磨平棱角却始终攥紧手术刀的五十岁主任医师，早已将 “藏锋” 二字刻入骨血。
他太懂精准与克制：如手术台上从不妄动一刀，遇激动家属先递温水再写严谨病历。
如今风月场周旋，不过是换了战场，以词句代刀、以人心为症 —— 生死线旁炼就的冷静、复杂关系里磨出的分寸，全化作眼底醉意与唇边浅笑。
十六岁的皮囊或许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可五十岁灵魂里的那点 “审慎” 与 “韧性”，早已在无影灯的光晕和消毒水的气息里，淬成了最沉的底气。
所以他写下的词，才会这般看似放浪、实则步步为营。“东风夜放花千树” 的热闹里藏着他对京城局势的冷眼旁观，“宝马雕车香满路” 的浮华下埋着他对权贵的疏离，而 “蓦然回首” 的顿悟，则是他半生阅历的凝练 —— 越是喧嚣处，越要守得住 “阑珊” 里的初心。
这哪里是十六岁少年能有的城府？王承恩以为他在 “应景”，却不知这 “景” 早被他拆解成了棋局！
十六岁的皮囊或许还带着青涩，可五十岁灵魂里的那点 “油滑” 与 “坚韧”，早已在北境的风雪和京城的迷雾里，酿成了最烈的酒！
而四女以为他在 “抒情”，却不知这 “情” 里裹着的全是成年人的权衡。
用一首词的功夫，他既让王承恩看到了 “可用之才” 的锋芒，又没暴露 “不可控” 的野心！
既让四女窥见了 “纨绔” 面具下的裂痕，又没说破那裂痕里藏着的刀光！
这般将才情当作铠甲、把诗词化作暗箭的手段，分明是五十岁灵魂才有的老辣。
暖阁里的烛火渐渐沉了下去，吴天翊端起空盏，对着王承恩举了举，眼底的醉意又浮了上来，仿佛刚才那惊才绝艳的词句，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 “灯火阑珊” 四个字出口时，袖中的指节早已握得发白 —— 这京城的风月场，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不过是他必经的 “众里寻他” 之路罢了……
第337章 狭路相逢权贵子，暗局深藏少年心
此时王承恩看着再次举杯的吴天翊，方才被词句勾动的锐利眼神已悄然敛去，眼底那点探究被一层温和的笑意覆盖。
他忽然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盏，笑声洪亮得震得烛火跳了跳：“燕藩世子果然文武双绝！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才思，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这声赞叹说得掷地有声，既给足了吴天翊面子，又暗暗扣住了他的身份 —— 燕藩世子，这不正是将他 “沉迷风月” 的名声往风口上送的契机？
他们本就筹谋着借这场宴饮，让京中流言如蛛网般缠上 “燕藩世子耽于词章风月” 的名目，此刻借着这阕 “绝世好词” 顺势添柴，这般顺水推舟的机会，岂容错过？
随即他目光扫过四女，朗声道：“来，老夫为这绝世好词，敬世子爷一杯！诸位姑娘久在章台，阅尽风流，今日得闻这般珠玑，正该以清歌浅唱相和，方不负这词中风月、席上醇醪才是！”
柳轻烟最先反应过来，眼波如春水般缠上吴天翊的衣襟，朱唇噙着半分笑意半分痴缠。
她故意松了松领口，领口下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转身时腰肢款摆，裙摆扫过吴天翊的膝头，随即整个身子便软软地靠了上去 —— 胸前那团丰腴饱满的软肉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像两只不安分的玉兔，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温热绵软。
“世子爷～”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勾着蜜似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奴家敬您这杯！只是公子这词写得太勾人，奴家才疏学浅，记不全那‘灯火阑珊’的妙处…… 不如您将全词写下来给奴家？日后奴家日日念着，也算没辜负今日这般风月呀～”
说罢，她又往他怀里挤了挤，那对傲人的双峰更紧地贴上他的胳膊，眼底的媚意几乎要淌出来，分明是用软玉温香作饵，偏要从这北境世子手里讨来那阕词当念想。
柳轻烟这一番举动，让暖阁里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蜜色。
苏绾卿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却很快掩去，只垂下眼帘望着杯中晃动的烛影，仿佛对眼前的旖旎视而不见，指尖却在杯沿悄悄掐出一道浅痕。
秦玉筝看得脸颊更是绯红，慌忙别过头去，手指绞着丝帕，连耳根都红透了，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一眼，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沈清沅则眉梢一挑，撇了撇嘴，端起自己的茶盏猛灌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不屑 —— 这般刻意的魅惑，在她看来倒不如痛痛快快喝一杯来得实在。
此时吴天翊只觉手臂上一阵温软，下意识地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回撤了半寸。
他不是不解风情，只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里装着五十岁的灵魂，实在消受不起这般直白的挑逗。
可眼角余光瞥见王承恩时，却见对方正捻着胡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可不是燕藩世子该有的模样！
吴天翊心头一动，瞬间明白过来。他随即松开眉头，脸上漾开一抹轻佻的笑，伸手顺势揽住柳轻烟的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既然轻烟姑娘想要，本世子怎会吝啬？”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哪里瞒得过苏绾卿与沈清沅！
此时就见苏绾卿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在这醉春坊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子，真醉与假醉、真情与假意，早已能从眉梢眼角的细纹里辨出分晓。
吴天翊方才那瞬间的蹙眉与后撤，是本能的疏离，此刻这揽腰的笑，却带着刻意的松弛 —— 分明是在演一场 “入乡随俗” 的戏。
她望着他指尖落在柳轻烟腰间的弧度，心里暗暗思忖：难道这燕藩世子并不像传言的那么不堪？
不过他如此假意又是为何？难道真如那阕 “灯火阑珊” 里藏的，看似沉溺风月，实则另有所图？
她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掠过吴天翊带笑的眼尾 —— 那笑意里的生涩与刻意，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上，底下藏着的究竟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时的苏绾卿全未留意对面的沈清沅，只听她唇边逸出一声轻嗤，端盏的手便凝在半空。
入这风月场两载，她见惯了虚与委蛇，偏最厌这般刻意转圜的伎俩 —— 方才那瞬间的生硬抗拒犹在眼前，转瞬已化作娴熟的调笑，这变脸的功夫，竟比坊中唱杂剧的伶人还要利落几分！
可目光落在吴天翊揽住柳轻烟的手上时，心头却蓦地一动：那指尖虽搭在腰间，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不似沉溺温柔乡，反倒像在应付一桩不得不做的差事。
她眉峰微蹙，一个荒谬的念头悄然浮起：他这般惺惺作态，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连这风月场中的亲昵调笑，都成了他布棋的一步？
她望着吴天翊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轻佻笑意，只觉那笑容像覆在寒潭上的薄冰，底下藏着的冷意，竟比北境的朔风还要砭骨。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盏边缘的凉意顺着肌肤漫上来，倒让她灵台一清 —— 这燕藩世子，恐怕比传闻中所有的揣测，都要深不可测。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没说破！
暖阁里的烛火映着吴天翊带笑的侧脸，仿佛这片刻的亲昵，真的只是风月场里寻常的调笑罢了。
不多时便见柳轻烟依偎在吴天翊的肩头，指尖缠着他的衣袖撒娇，沈清沅已连干了三杯烈酒……
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赵一压着怒火的争执声，夹杂着几句粗鄙的喝骂，生生将这风月气劈出一道裂口。
王承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个疙瘩，眼中掠过一丝阴鸷。
这醉春坊虽说并不是他常来的地方，可又有谁敢在此喧哗挠了自己的兴致？
他刚要扬声唤人，却见吴天翊已放下酒盏，脸上的轻佻淡了几分，眸底闪过一丝沉吟，随即起身道：“倒是热闹，本公子去瞧瞧！”
他刚直起身，门外便炸进一句粗吼，混着浓重的酒气撞进来：“哼，让小爷进去瞅瞅，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占老子的窝！”
“操！老子看上的绾卿、柳轻烟那两个小娘皮，你这老虔婆竟敢拦着？让她们去陪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是觉得老子给的银子不够砸死你？”
“死老婆子，定是收了那小子的好处，就把坊里四个狐狸精全塞过去伺候了？真当爷掏不起钱？”
“今儿不把这醉春坊给掀了，老子就不姓张！看谁敢拦着，小爷把他第三条腿给卸下来喂狗！”
话音未落，廊下骤然响起赵一的怒喝，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刀，带着刺骨的寒意：“放肆！匹夫竟敢辱及燕王府小王爷，是自寻灭门之祸么？此等狂言，足令尔等宗族尽诛！”
话音刚落，便听得 “噌” 的一声锐响，分明是腰间长刀出鞘的动静，冷冽的杀气顺着门缝漫进来！
紧接着，老鸨尖利的劝声便像被猫爪挠着似的挤进来，带着哭腔的颤音几乎要劈裂耳膜：“哎哟这位小哥您快收了刀！张公子也莫动怒！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她那涂着蔻丹的指甲想必正死死攥着谁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哀求，“您二位金贵身子，犯不着在这儿动气 —— 砸了东西事小，伤了和气可怎么得了哟！快把刀收了，老身这就给您备上好酒赔罪……”
那哭嚎声里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想来是正扑在中间死死拦着，可门外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戾气，却半点没减，反倒像被这哭劝撩得更烈，连廊下灯笼的光晕都晃得愈发狰狞。
“吱呀” 一声，暖阁的门被吴天翊缓缓推开，他立在门内阴影里，半边脸浸在烛火里，半边脸隐在暗处，那双方才还带着轻佻笑意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冰的寒潭，目光扫过廊下时，连风都似被冻住了。
张怙正挥着拳头要往赵一脸上砸，见门开了猛地回头，醉眼朦胧中看清是吴天翊，刚要骂出的污言秽语却卡在喉咙里。
吴天翊没看他，视线先落在赵一紧攥刀柄的手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赵一，收刀！”
直到这时，吴天翊才抬眼看向张怙，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像结在冰面上的霜花，半点没达眼底。
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廊下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几步便冲到张怙面前 —— 不等对方反应，右手已如铁钳般攥住他的衣襟，左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扬过，“啪” 的一声脆响在廊下炸开，张怙被打得头往侧边猛地一歪，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唔！” 张怙懵了片刻，酒气混着怒火直冲头顶，刚要挣扎，小腹上已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倒去，撞翻了廊下的花架，青瓷盆摔在地上裂成碎片，泥土溅了他满身。
吴天翊一步步逼近，靴尖碾过他散落在地的发带，居高临下睨着他，眼神冷得像北境腊月的寒风。
他缓缓蹲下身，右手拇指摩挲着方才打人的指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针：“张公子，你是觉得有个吏部侍郎的爹，便能在京城横着走？”
张怙趴在地上咳着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吴天翊伸手按住后颈，狠狠摁在冰凉的青砖上。
“还是觉得，” 他凑近了些，鼻息喷在张怙耳后，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皇家颜面、宗室威严，在你眼里竟不如坊里的一杯劣酒？”
“我…… 我爹是……” 张怙的声音含混不清，还想搬出父亲的名头。
“闭嘴！” 吴天翊猛地加重力道，张怙的脸狠狠磕在砖缝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对方因恐惧而颤抖的脊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全是戾气：“本世子乃燕藩血脉，身上流着太祖爷的血！你在这儿撒野骂街，辱及宗室，真当这京城是你张家的后院？”
此时张怙瘫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撑了几次都起不来，散着的发髻黏在汗津津的额上，半边脸还肿着，哪还有半分体面！
廊下早已围拢了些看热闹的坊客与仆役，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他身上。
张怙眼角瞥见那些若有若无的嗤笑，又抬眼撞见吴天翊那淬了冰似的眼神，羞愤与恐惧在喉咙里拧成一团，猛地撑着墙根站起来，边往后退边色厉内荏地嘶吼：“好，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贱种！”
“敢……敢打本公子！你有种就留在这儿别跑！待我回去禀明家父，定要你这北境来的野种扒皮抽筋，永世不得翻身！”
吴天翊听着这话，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倒淬出几分得逞的寒芒，像淬了毒的刀锋在暗处闪着冷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 —— 闹得越大越好！
突然，他仰头发出一声长笑，那笑声不似欢愉，倒像猛兽在山谷里咆哮！
他往前踏出半步，身形如松般挺峙，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却如洪钟贯耳，砸向周遭每一个角落：“好！本世子便在此候着！倒要瞧瞧你那吏部侍郎的爹，有几分能耐替你这不知死活的孽障扛下这天大的祸事！”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者，声音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不过张公子可得记好了 —— 今日之事，是你醉酒闯坊，辱我宗室在先，调戏坊中女子在后！便是闹到御前，本世子也占着一个‘理’字！”
“整治？” 吴天翊嗤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碎瓷，靴底与瓷片相磨的脆响里带着杀伐气，“你爹若真有胆来，且问问他 —— 是保你这祸根，还是保他项上乌纱、全族性命！”
此时张怙在两个奴仆慌忙扑上来架住他的胳膊，他却还梗着脖子，被拖拽着往楼下挪时，整个人东倒西歪，嘴里却依旧不干不净地放着狠话：““有种别走！我这就去叫人！你等着被抽筋扒皮吧 ……””
可是这蠢货哪里知道吴天翊哪是真要与他计较，分明是故意把这出戏往大里唱 —— 巴不得这蠢货闹得人尽皆知！
吴天翊要的就是让 “燕藩世子为争青楼头牌，与吏部侍郎之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的流言！
这般一来，不仅能坐实他与王承恩事先合计好的 “少年风流、耽于美色” 的假象，更能给徐阶那 “清淤” 的名头添上几分由头 —— 一个连皇族宗亲都敢轻慢的吏部侍郎，连自家儿子都教养成目无宗室的狂徒，难道不该好好治治？
第338章 醉春坊里戏风月，暖阁深处藏机锋
此时吴天翊望着张怙消失的方向，眼底冷光更甚！
这出 “争风吃醋” 的戏码唱得越真，旁人便越难窥破他的布局，而张侍郎那 “纵容子侄、藐视宗室” 的罪名，也会随着流言发酵，变得愈发扎实。
更何况…… 吴天翊眼角的余光往暖阁方向瞥了瞥，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屋里那位可是当朝太监总管王承恩，这场闹剧他从头看到尾，若真闹到御前，这位宦官头子便是最好的 “证人！”
届时稍加点拨，未必不能把这权重势大的宦官也拖进浑水里，他还能不与自己站在一处？
吴天翊望着张怙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目的既已达成，便不再耽搁，转身走向仍按刀而立的赵一。
他抬手搭在赵一肩上，俯身凑到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几不可闻的几句低语，却让赵一原本紧绷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卑职知道怎么做！” 赵一拱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靴底踏过碎瓷片的声响渐行渐远。
吴天翊这才回身，目光落在一旁的老鸨身上，只见她眉头拧成个死结，指尖死死掐着帕子边角，帕子上的缠枝莲纹都被捏得变了形，嘴唇翕动了好几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吞了团乱麻在嗓子眼。
“妈妈这是怎么了？” 吴天翊忽然笑起来，语气里的冷厉尽数敛去，反倒添了几分温和。
他缓步走到老鸨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啪” 地拍在对方手里。
老鸨猝不及防，捧着那沉甸甸的银票，手都发起抖来。
“今日之事，扰了醉春坊的生意，是本世子的不是！” 吴天翊声音清朗，故意让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客人听见，“这些银两，你先拿去给在座每桌添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权当赔个不是！”
“剩下的，便算作赔偿坊里打碎的东西 —— 至于其他损失，如果不够改日本世子再让人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暖阁方向，又转向老鸨：“另外，给本世子备一间上好的雅间，今晚本世子便在这儿歇下了！”
老鸨捧着银票的手猛地一颤，抬头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慌忙将银票往怀里一揣，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世子爷您太客气了！”
“这点小事算什么！您肯赏脸留宿，是咱们醉春坊的福气！我这就去吩咐人备酒，再把最清净的‘听竹轩’收拾出来，保证让您住得舒坦！”
说罢颠颠地往后厨跑，先前那副愁眉苦脸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得了好处的殷勤。
吴天翊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未减，心里却明镜似的 —— 这醉春坊，今夜怕是要成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殊不知，此时暖阁内的几道目光早已看向自己，而且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各不相同！
吴天翊整了整衣襟，转身推门而入时，正对上满室各异的目光，这倒让吴天翊微怔了一瞬。
此时就见柳轻烟已袅袅起身，腰间银链随着莲步叮咚作响，像在替她的心思打拍子。
她款步上前时，故意让裙摆扫过吴天翊的靴面，随即身子一旋，鬓边珠花恰好擦过他的肩头，趁势将手臂缠上他的肘弯。
胸前红绸裹着的丰腴似有若无地往他胳膊上蹭，却在即将贴紧时微微收力，留了半分若即若离的勾人意味。
她仰头时，鬓角碎发扫过他的下颌，眼波像浸了蜜的春水，黏在他脸上却不显得轻浮：“世子爷刚动了气，瞧这额角都渗了薄汗呢！”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指尖捏着帕角往他额间送，临到跟前又停住，转而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落尘，“奴这帕子糙，怕是配不上世子爷的肌肤，还是让奴家唱支新曲，给您松松筋骨才好？”
话音刚落，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那姓张的泼皮说要砸了醉春坊，奴吓得腿都软了 —— 亏得世子爷护着，不然……”
说到这里故意顿住，眼尾余光飞快扫过暖阁内的王承恩与苏绾卿，见两人目光投来，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往吴天翊怀里靠了靠，“世子爷可得替奴做主呀！”
正当吴天翊微微侧身避开，就见她也不纠缠，只是顺势松开手，退后半步时腰肢一拧，帕子往空中抛了个旋儿，笑道：“瞧奴这记性，光顾着跟世子爷说话，倒忘了给各位添酒了！”
转身去取酒壶时，裙摆扫过沈清沅的椅角，还不忘回头朝吴天翊抛个媚眼，眼角在灯火下闪着狡黠的光。
吴天翊看着柳轻烟那妖娆的背影，不经意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便坐回了座位，指尖在桌面轻轻叩着，目光落在暖阁中央的灯盏上，仿佛方才那番撩拨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可是就当柳轻烟端着酒壶回来时，刚要往吴天翊身边凑，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那力道不重，指尖却带着北境风霜的凉意，烫得她心头一跳，吴天翊抬眼时，眼底那抹疏离淡了些，添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急着去哪？方才说要唱《醉花阴》，本世子还等着听呢！”
柳轻烟没想到他会接话，先是一愣，随即媚眼弯得更盛，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紧，胸前软肉几乎贴在他手臂上：“世子爷想听，奴自然是要唱的。只是怕唱得不好，污了您的耳朵！”
“柳姑娘过谦了！” 吴天翊松开她的手腕，却伸手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耳垂时故意停顿片刻，“能让醉春坊的头牌开口，是本世子的福气！”
这一下亲昵的触碰，让柳轻烟眼波更柔，却也让她心头警铃微动 —— 方才还对她的撩拨视若无睹，此刻却突然热络，这位世子的心思当真难猜！
她强压下疑虑，取过琵琶抱在怀里，指尖刚要拨弦，却被吴天翊按住手背：“先陪本世子喝杯酒！”
他亲自斟了杯酒递到她唇边，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柳轻烟仰头饮下时，酒液顺着唇角淌下，他竟抬手用指腹替她拭去，指尖擦过唇角时带着刻意放缓的摩挲，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暧昧得让席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世子爷……” 柳轻烟的声音带着几分真几分假的颤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琵琶弦。
坐在侧面的苏绾卿执琴的手指猛地一顿，琴弦发出一声突兀的颤音，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诧异 —— 按她们事先揣度，这燕藩世子久在北境沙场，性子该是杀伐果决的硬朗，怎会对风月场的调笑如此熟稔？
方才那抹指腹拭酒的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孟浪，又带着勾魂摄魄的缠绵，哪里像个不通情事的少年将军？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沈清沅，正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两人眼中皆是同样的困惑：难道先前的猜测都错了？
沈清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指尖，她竟浑然未觉！
她见过太多借着权势装风流的权贵，也识得不少故作清高的伪君子，却从未见过像吴天翊这样的 —— 明明是沙场磨砺出的骨相，做起风月场的亲昵举动来，竟比坊里最懂调情的狎客还要自然。
那抹落在柳轻烟唇角的指尖，收回来时还若有似无地蹭了下自己的唇，仿佛在回味那点酒液的醇香，这细节里藏着的慵懒与熟稔，让她不得不重新掂量眼前这人！
就连被揽在怀里的柳轻烟，都觉得心头一跳！
她在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男人的假意温存见得多了，可吴天翊指腹的温度带着北地的清冽，擦过唇角时那点似有若无的力道，竟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
他眼底的笑意半真半假，既像在戏耍，又像在沉溺，指尖离开时还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那动作里的熟稔让她恍惚 —— 难道这少年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花中高手？先前那副疏离冷淡，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粘稠起来，烛火晃动着映在众人脸上，将各自的惊疑与揣测都藏在光影里。
吴天翊却像浑然不觉，只低头对柳轻烟笑道：“酒沾了唇，倒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艳色！”
说着接过她怀中的琵琶，指尖随意拨弄了两下，“还是弹曲吧，别让王大人等急了！”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方才的亲昵不过是寻常举动，却让苏绾卿与沈清沅交换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 这燕藩世子，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也许这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是少年郎被美色勾了心神！
可落在对面的王承恩眼中，却看出了另一层意味 —— 吴天翊这是故意做给所有人看，要坐实 “耽于风月” 的假象！
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柳轻烟强装镇定的脸，—— 那女子眼底的慌乱虽只一闪而过，却逃不过他这双看了半辈子人心的眼睛。
先前还觉得她不过是风月场里惯会逢迎的角色，此刻见她被吴天翊几句撩拨便乱了分寸，忽然觉得这女子怕是要被卷进更深的浑水里了。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苏绾卿与沈清沅交换的那记眼神，不过是极快的一瞥，苏绾卿眉峰微蹙似在示警，沈清沅唇角轻撇像是回应，两人转瞬便恢复了常态，若不是他始终盯着暖阁内的动静，怕是真要被蒙混过去！
王承恩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两个丫头，还当自己那点小动作藏得严实？在咱家面前玩这套，未免太嫩了些！”
他活了五十余载，伺候过两任主子，见过的尔虞我诈比这醉春坊的地砖还多！
苏绾卿看似清冷如月下孤梅，方才吴天翊拭酒时，她抚琴的指尖却抖了半分！
沈清沅装作豪放不羁，眼底那点算计却比杯中的酒还浓，这两人一个藏锋，一个露锐，偏生配合得滴水不漏，分明是早就串通好的！
再看柳轻烟，此刻虽被吴天翊缠得眉眼发柔，可方才转身去催酒时，往屏风后递的那记眼色，又岂是寻常风尘女子会有的机变？
王承恩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水滑过喉咙，带着些微辛辣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本就知道邵明城的醉春坊不简单，京中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爱往这儿落脚，或借风月遮掩密谈，或凭脂粉传递消息，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只说对了三分 —— 哪里是不简单？分明是藏龙卧虎！
一个青楼竟聚了这般多心思深沉的女子，苏绾卿的端庄藏锋，沈清沅的豪放任侠，柳轻烟的媚骨藏机，绝非自然长成的性子！
背后若没人刻意提点调度，断断出不了这等各司其职又默契暗合的局面。
他抬眼望向吴天翊，见那少年正低头与柳轻烟说笑，指尖把玩着她鬓边的珠花，看似沉溺温柔乡，眼底却清明得很！
王承恩忽然觉得，这场戏里，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怕是还说不清……
第339章 媚语勾缠藏试探，锋芒暗敛布棋局
此时柳轻烟感觉到吴天翊指尖离开下巴时的轻缓力道，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还未散尽，鬓边珠花却因方才的依偎微微歪斜。
她下意识抬手扶正珠花，指腹触到冰凉的银饰，才惊觉自己竟在这少年的注视下失了常态 —— 唇角的笑僵了半分，眼底的媚意也泄了些真容！
“ 轻烟姑娘，怎么？” 吴天翊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指尖在案上敲出轻响，像在催促，又像在审视。
这声发问像根细针，刺破了她短暂的恍惚，柳轻烟猛地回神，暗骂自己糊涂 —— 在风月场混了这些年，怎会被几句调笑搅乱心神？
她飞快地敛去眼底的慌乱，重新扬起那副颠倒众生的媚笑，只是这一次，眼角的余光多了几分警惕。
她将琵琶往怀里紧了紧，冰凉的琴身贴着心口，竟奇异地压下了那点莫名的悸动！
朱唇轻启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柔媚：“世子爷，奴家这就为您弹唱！”
她说着往他怀里又偎了半寸，鬓边珠花蹭过他的衣襟，唇角噙着半分羞怯半分撩拨的笑。
很快指尖终于拨动琵琶弦，《醉花阴》的调子缓缓流淌而出，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吴天翊听着琴音，时不时替她添酒，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看似沉溺温柔乡，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暖阁内众人的神色 —— 尤其是苏绾卿与沈清沅交换的那记隐晦目光。
一曲终了，柳轻烟刚要起身行礼，却被吴天翊拉住手腕往怀里一带，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膝头，听见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只是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柳轻烟浑身一僵，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 原来他看似沉溺，实则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吴天翊却没等她回答，反而搂紧了她的腰，对着众人朗笑道：“柳姑娘的琴弹得好，人更美，本世子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故意让她在自己膝头坐得更稳，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只是不知，柳姑娘愿不愿意陪本世子去听竹轩共度良宵？”
这话既是邀约，也是试探！
柳轻烟僵在他怀里，看着他眼底那抹笑意下的寒意，终于明白 —— 这位世子的 “在意”，从来不是沉溺，而是将计就计的狩猎！
心口的惊悸还未散去，她已飞快敛起眼底的波澜，反而像被这话烫得浑身发软，往他怀里又陷了半分。
朱唇咬着帕角轻轻一颤，眼波里瞬间漾起水光，带着三分羞怯七分狂喜：“世子爷既这般说，奴家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 只是奴家蒲柳之姿，怕一个人伺候不周到，扰了您的兴致！要不……”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软得像，“让苏姐姐与沈妹妹也来凑个趣？她们一个擅琴，一个能饮，而且她们……她们也能替奴家分劳，让世子爷尽兴些……”
说罢，她眼尾的钩子先往苏绾卿那边荡了荡 —— 见对方素手按在琴弦上，长睫颤得像受惊的蝶！
又转头朝沈清沅抛了个媚眼，见她正挑眉看来，便愈发笑得娇憨：“苏姐姐琴音能绕梁三日，沈妹妹酒量能敌千杯，有她们在，世子爷今夜才不算虚度呀！”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想把另外两人也拖下水 —— 她料定吴天翊碍于身份，断不会当众应下这等荒唐提议，届时自可顺势下台。
怎料话音刚落，吴天翊竟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暖阁梁上的积尘都似要簌簌落下。
他非但没推开她，反而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眼底的戏谑里添了几分促狭：“柳姑娘倒是替本世子想得周全！”
“既如此，便依你 —— 苏姑娘的琴、沈姑娘的酒，再加上柳姑娘的琵琶，今夜这醉春坊，倒真要成天上人间了！”
这番话接得又快又干脆，竟将她递来的试探照单全收！
柳轻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环在他腰间的手悄然收紧 —— 这世子的棋路，竟比她预想的还要野！
此时在一旁一直不作声的王承恩突然放下酒盏，酒液在盏中漾出细碎的波光，他抬手拍了两下巴掌，笑声温雅得漫过烛火的噼啪声：“妙哉，妙哉！老夫鬓边霜雪半白，倒久违了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致！”
“柳姑娘这份心意，倒让老夫想起《子夜歌》里‘郎歌妙意曲，侬亦吐芳词’的情致 —— 今日世子爷在此，诸位姑娘若能各呈绝技，或鼓琴弄瑟，或飞觞醉月，或轻拢慢捻，共赴这场春宵雅集，当真是不负良辰！”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轻轻摩挲，目光在苏绾卿、沈清沅与柳轻烟脸上流转，眼底的笑意温润如春水，却藏着几分窥破风月的慧黠：“世子爷芝兰玉树，本就该领受这软玉温香的环绕！”
“苏姑娘琴心暗藏，指尖能挑动春风；沈姑娘豪饮有韵，杯盏间见性情；柳姑娘媚骨天成，琵琶语能勾魂魄 —— 若能同侍案前，正是‘花月正春风’的佳境！”
稍顿，他端起酒盏遥遥一敬，语气里添了几分暧昧的纵容：“诸位姑娘何必过谦？人生如寄，难得这般酒暖灯昏的缱绻，若因拘礼冷了场，反倒辜负了这满室的胭脂香、琥珀光。世子爷既不嫌弃，你们便放开些，让老夫也瞧瞧，这醉春坊的春色，究竟能艳到几分？”
这番话看似是在撺掇，实则是把火烧得更旺 —— 既坐实了吴天翊 “耽于美色” 的假象，又逼着苏、沈二人不得不接招！
王承恩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吴天翊眼底一闪而过的默契，心里暗暗点头：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与此同时吴天翊眼角余光已扫过另外两女，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像猫逗弄老鼠似的，先在苏绾卿按弦的素手上打了个转，又慢悠悠飘向沈清沅悬在半空的酒杯，唇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深了。
此时苏绾卿只觉那道目光扫来时，像带了钩子似的刮过手背，按在琴弦上的指尖猛地收紧，琴身被按出一声闷响，指尖泛白的地方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去。
她垂着眼帘，长睫垂得更低，却掩不住眼底那丝被卷入漩涡的错愕！
沈清沅则迎着吴天翊的目光挑眉冷笑，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杯中的酒晃出半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她原以为这世子不过是故作风流，此刻才知他竟真敢把风月场的调笑玩得这般出格！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应承搅得粘稠起来，烛火晃动着，将三人眼底的惊与疑，都藏进了暧昧的光影里。
吴天翊看着两女各异的神色，指尖在柳轻烟发间轻轻摩挲，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怎么？苏姑娘、沈姑娘，是觉得柳姑娘的提议不妥？还是说……”
苏绾卿指尖猛地掐进琴弦，琴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生生扯断的丝线！
她垂眸时，长睫剧烈地颤了颤，方才还端凝的侧脸竟泛出几分薄红 —— 不是羞怯，是被这步步紧逼的暧昧逼出的窘迫！
沈清沅那口怒叱刚要冲出口，却被苏绾卿递来的眼神钉在喉咙里，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 “咔” 地响了一声，眉峰竖得像两把出鞘的短刀，眼底的光淬着未燃尽的火星子。
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那抹高耸的弧度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跌宕，不是柳轻烟那种带着柔媚的颤，而是野马挣缰般的悍然 —— 衣襟被撑得发紧，连带着腰间束带都绷出利落的折线，偏她下颌扬得老高，唇角撇出半分讥诮，倒像是荒原上被惹恼的母豹，纵然收敛了利爪，浑身的刺也没半分软化。
鬓边那缕碎发被气浪掀得乱晃，贴在汗湿的颈侧，反倒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
她抓起空酒杯往案上一磕，“咚” 的一声闷响里，眼尾扫过吴天翊时，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分明是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的悍然，偏这股子烈劲儿，竟比柳轻烟的软语温香更让人移不开眼！
谁能想到，这场看似寻常的风月周旋，竟会被王承恩一句话逼到这般境地？她们是大乾国 “焚天宫” 的三位堂主！
苏绾卿掌 “玄机堂”，专司刺探情报，沈清沅掌 “烈火堂”，统管刑杀，柳轻烟掌 “魅色堂”，善用媚术诱敌。
虽在醉春坊挂牌，却从未让哪个男人碰过分毫，守身如玉原是教派铁律 —— 若非燕藩世子近来在京中动作频频，搅得教派部署大乱，她们怎会屈尊作陪？
若非这少年生得剑眉星目，俊朗得晃眼，让她们多了几分耐性子周旋的余地，怕是早就掀了桌子！
可此刻要动真格的，三人心里都发紧！
柳轻烟虽惯会用酥胸半露、指尖勾缠的把戏钓人，却从未被哪个男人这般当众搂在怀里，方才吴天翊指尖擦过她唇瓣时，她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挥掌拍过去！
沈清沅更是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暖阁里的空气都带着黏腻的冒犯，恨不得立刻掀翻酒桌将这两个混蛋痛打一顿！
至于苏绾卿看似镇定，袖中的手却已攥出了冷汗 —— 她们是来刺探情报的，怎容得自己栽在这风月场的圈套里？
正慌乱间，柳轻烟往苏绾卿那边飞快递了个眼色，眼尾微挑如弯月，眸底漾出一抹笃定的光，那无声的示意里藏着 “此事小妹尚能周旋” 的从容。
仿佛在说，这点场面她自能应对，不必旁人挂怀，那眼波流转间的笃定，倒比直白的言语更添几分成竹在胸的底气。
她们早查清王承恩是太监总管，皇帝跟前最得力的耳目，这等人物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醉春坊？
此刻他与吴天翊一柔一刚地唱和，句句都往 “共侍” 上引，哪里是寻常的寻欢作乐，分明是布下的网 —— 用风月作饵，逼她们露出破绽！
苏绾卿指尖在琴弦上掐出浅痕，琴木的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
她忽然想起教中密档里的记载：王承恩最擅借琐事搅浑水，当年江南盐案便是他借着一场花宴，让七个官员在酒色中互相攀咬。
而吴天翊…… 这少年看似放浪，眼底的寒芒却藏得比北境的冰棱还深，他方才拭去柳轻烟唇角酒液的动作，看似亲昵，指腹却始终离肌肤半寸，那份克制里藏着的审视，她们竟到此刻才觉出异样！
她瞥了眼吴天翊 —— 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眼底的戏谑里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早已看穿她们的伪装……
第340章 琴音撩动心湖浪，媚色暗生眼底春
忽然，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苏绾卿脑海 —— 大不了假戏真做！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她自己都惊了一瞬，吴天翊这般人物，俊朗里藏着锋芒，行事看似跳脱却步步为营，放眼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
她们三人自幼一同在教中长大，刀光剑影里互相挡过暗器，寒潭毒沼中彼此喂过解药，情分早已胜过亲姐妹！
若真能共侍一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压下这惊世骇俗的想法，却忍不住往下深想：若他真是值得托付之人，燕藩的势力足以成为教派的强援，教主怕是求之不得！
若是他敢始乱终弃，以她们三人的手段，要取他性命也并非难事！
可…… 真要迈出那一步吗？
她想起教中 “守身如玉” 的铁律，想起入教时发过的血誓，指尖猛地攥紧，琴弦又发出一声闷响。
可目光再落回吴天翊脸上时，这少年看向她们的眼神早已褪尽了审视，漫出的竟是种能溺人的温软！
那双眼眸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又似漾着春波的深潭，眼尾微挑时带着勾人的弧度，瞳仁转动间又藏着化不开的缱绻，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轻轻牵引着人的心神往那片温柔里坠。
分明是隔着数步的距离，苏绾卿却觉得那目光带着温热的触感，从鬓角滑到耳畔，再落到心口，熨得每一寸肌肤都泛起微麻的痒。
侧脸的轮廓在烛火里柔和了几分，那份不经意的温柔，竟比教中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江湖上防不胜防的阴私手段，更让她心慌！
仿佛魂魄都被那目光系住，只想沉溺其中，再也不愿挣脱！
若他真的待她们好呢？
这念头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再次想起方才他替柳轻烟拭去唇角酒液时，指腹悬在半空的克制。
想起他听沈清沅呛声时，眼底闪过的那丝欣赏而非恼怒。
这般男子，纵是伪装，也装得太过逼真，逼真到让她几乎要信了这风月场中的片刻温存！
这般想着，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次不是窘迫，而是真真切切的羞赧 —— 连耳根都浸在温热里，像被烛火燎过似的。
她再抬眼看向吴天翊时，眼底的戒备悄然褪去几分，那抹锐利的审视里多了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长睫轻颤间，目光掠过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竟觉得这张脸越看越顺眼！
方才还觉得是龙潭虎穴的周旋，此刻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头，连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痒。
苏绾卿再次抬眸时，正撞见沈清沅投来的目光 —— 那里头仍燃着未熄的火苗，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显然也在等她拿主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沅极轻地蹙了下眉，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 “莫要失了分寸” 的提醒。
苏绾卿唇边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她垂眸理了理衣襟，再抬眼时，长睫轻颤着，将眼底的羞赧掩去大半，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春水：“世子爷与大人的美意，奴家怎敢拂逆？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弹出个缠绵的音符：“灯昏酒暖，不如先让奴家为诸位抚一曲《玉楼春晓》？琴音里若能寻到几分心意，再论其他，可好？”
这话既没直接应承，也没半分拒意，反倒用一曲琴音将暧昧拉得更长，既给了自己转圜的余地，又透着几分愿与周旋的娇憨。
王承恩听得眉开眼笑，捻着胡须道：“苏姑娘这提议甚好，老夫倒要听听，这春风里藏着多少意趣！”
吴天翊望着她泛红的耳根，哪里知晓眼前这位看似清冷的女子心中正翻涌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念头？
只瞧着那抹绯色从耳尖蔓延到颈侧，像胭脂不慎晕染了素绢，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许是身体里那副近五十岁的灵魂在作祟，历经世事的沉淀让他瞧着这般女儿情态，眼底的温柔便又深了几分，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层层化不开的暖意。
他缓缓抬手，袖摆随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指尖虚虚一引，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谨与纵容：“既蒙姑娘垂青，天翊自当洗耳恭听。”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婉转的回应熨得愈发绵软，烛火晃动间，苏绾卿低头调弦的侧影，竟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沈清沅看着她这副模样，虽仍蹙着眉，却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柳轻烟则往吴天翊身边靠了靠，眼底的笑意里添了几分了然。
这场风月场中的交锋，似乎正往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向蔓延！
此时就见苏绾卿缓吁一口气，鬓边碎发随息轻颤，素手扬起时，烛火在她发间镀了层柔光，腕间银钏叮咚轻响，与指尖触弦的刹那一同坠入寂静 ……
眼帘半阖间，长睫投下的浅影随旋律轻晃，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柔得像浸了月光的玉。素手起落如蝶穿花，指尖捻弦时带起的微风，拂动鬓边碎发与琴声缠成线，竟似仙乐裹着花香落凡尘。
《玉楼春晓》的琴音便从她指下漫出：初时泛音轻跳如露坠叶、莺啼破晓，她眉尖微蹙，像含着春眠乍醒的懵懂。
继而旋律转柔，似晓风穿帘缠上缱绻，她眼尾泛起浅红，指尖揉弦的力道轻了，如把心事藏进云鬓；转至中段节奏明快，如溪涧奔涌、繁花争绽，她下颌微扬，腕间银钏颤得更急，音符里裹着的热烈，竟与她颊边泛起的绯色相映。
末了归寂，泛音悠悠如流云过碧空，她指尖在弦上轻轻一点，眼帘抬起时，眸光清透如洗，余韵却似薄雾漫过画楼，缠着她不食烟火的静，在暖阁中久久不散……
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她一人一琴凝成流动的画 —— 让人望着望着，便忘了呼吸，只觉魂魄都被那仙姿与琴音勾去，连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半分！
前世本就痴迷古风曲调的吴天翊，此刻早已卸下了所有防备，他指尖悬在酒杯上方，忘了动作，眼帘半眯着，往日里带些戏谑的眉峰舒展得平平整整，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意，竟像是被琴声浸软了骨头！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的却不是暖阁的光影，而是与旋律交织的旧日记忆，连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全然不见平日的锐利。
这般沉浸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琴音在暖阁里淡去，吴天翊才缓缓眨了眨眼，眼底的迷醉尚未散尽，指尖终于落回杯沿，轻轻摩挲着。
苏绾卿这手琴技，恰似清风拂过琼花，雅韵与容光交相辉映，真真配得上她那份倾城之姿！
吴天翊指尖刚触到杯耳，正要倾身开口，沈清沅已携着一缕冷笑抬了声线：“世子爷莫非只会把‘好’‘妙’挂在唇边？若真懂这弦上春秋，敢不敢剖开来讲讲，这‘玉楼春晓’的妙处究竟藏在何处？”
吴天翊转过头，这才凝神打量起这位一整晚都与他针锋相对的小女人。
她与柳轻烟那股子妖媚截然不同，身姿高挑得惊人，怕有一米八上下，肩背挺得如孤峰般峭拔，胸前却坠着两团绵密的丰腻，随着她微抬下巴的动作轻轻颤晃，隔着素色罗裙也能瞧出惊涛般的弧度，勾得人眼目发怔！
往下腰肢收得如束薪般细劲，胯间却丰腴得惊心动魄，臀线在裙料下绷出撩人的弧，像暗蓄着一汪融雪的春塘。
再是两条裹在裙料里的长腿，线条流畅得如被晨露洗过的玉琮，直挺挺伸到裙裾末梢，每一寸都透着勾魂的鲜活。
这般凹凸有致的艳，带着股恨不得将人魂魄都噬尽的锋芒，偏生眉眼间还凝着几分瞧不上人的倨傲！
此刻小嘴微微一撇，倒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冶艳，张扬得让人心脉贲张，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吴天翊微微一愣，随即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骂：你这小妖精，竟这般瞧不上我？”
“看来得借这听竹轩的月色，把你这小妖精按在床上好好磨蹭磨蹭 —— 那时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三从四德’什么叫做‘夫为妻纲’？”
男人嘛！看到如此尤物总是会有点yy的念想！这就是食色性也，虽然此色非彼色，反正懂得的都懂，不懂的你跟他咋说都不懂！
此时吴天翊念头转过，又觉好笑：毕竟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哪来的 \"夫为妻纲\"？罢了，先磨去你这层傲气再说！
只见他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忽然轻咳两声，看向沈清沅时，那抹笑意陡然浸了三分邪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暖阁里的人都听得清：“既然我家清沅打心底里瞧不上本世子，今夜这良宵美景摆在这儿，这‘逼’本世子还得装一下！”
看到吴天翊这坏坏的样子，顿时又让暖阁里的小女人们眼神一滞，特别是一个晚上没有存在感的秦玉筝，此刻却忘了垂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瞪得溜圆，直愣愣望着吴天翊！
此时烛火在他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碎影，高挺的鼻梁勾出刀裁般的利落线条，唇边那抹笑意最是磨人 —— 三分痞气缠着七分俊朗，像把淬了蜜的钩子，晃得人眼晕！
秦玉筝望着望着，只觉心头 “咚咚” 擂得震天响，手里的帕子早被绞成了麻花，指节泛白竟也浑然不觉。
虽然他说的话，一句她都没听懂！
往日里妈妈教的都是如何屈膝奉茶，如何用眼角余光偷瞄客人脸色，如何在被问及姓名时低眉答一句 “奴家玉筝……”
可是却没想到今晚她第一次陪客人竟然碰上这样的让自己指尖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的男人！
这会儿瞧着，倒真有些羡慕苏绾卿她们了！
秦玉筝偷偷抬眼，瞟了瞟身旁那个气息浑浊的王承恩，心里忍不住怨起这老头为啥那时都不带上自己？
虽说妈妈教的那些床榻间的情事，想起来仍让她面红耳赤，可是如果跟眼前这个男人…… 指尖悄悄蜷了蜷，竟觉得好像也不错！
吴天翊哪里知道自己竟然被这个只有十五岁大的小女孩给惦记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早漾开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痴念……
第341章 偷吻惹得嗔怒起，佯呼反将风月缠
沈清沅虽没听懂吴天翊那句 “装逼” 是何意，可 “我家清沅” 四个字钻入耳中，却像被炭火烫了似的，霎时面红耳赤，其实哪个女子不喜欢又俊又飒的男子？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能凭十万大乾羸兵打得北蛮狗再不敢抬头，乖乖签下岁贡盟约，甚至在北境立起京关的燕藩世子？
这般人物，纵是心高气傲如她，也不由得心头微动 —— 只是这念头刚冒头，便被她强压了下去。
所以呢？那肯定是没有所以了！
此时吴天翊已负手而立，摆出副高深模样，朗声道：“晓露沾弦惊客梦，指尖流转春潮。玉楼深处韵迢迢。眉峰藏浅恨，眼底漾轻娇。未待余音完全歇，已然魂魄相招。清风携韵过廊腰。此声应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消！”一阕《临江仙》就被这个无耻的老狐狸给拼凑出来。
只见他还寡不知廉耻地踱到沈清沅跟前，围着她慢悠悠晃了半圈，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鬓边的珠花。
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搞怪笑意，声音压得又低又痞：“嘿嘿，咱家宝宝贝贝清沅姑娘，这首《临江仙》如何？服了？还是…… 不服？”
那嘴脸都快贴到沈清沅眼皮子底下，眼尾的笑意里裹着三分得意、七分欠揍！
沈清沅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被他这般近距离地缠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松墨香，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方才的倨傲僵在脸上，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红透了。
此时她就只觉脸颊发烫，心里头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心中不免暗啐道“这无赖！竟这般得寸进尺！”
此时她就只觉脸颊发烫，心里头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心中不免暗啐道“这无赖！竟这般得寸进尺！”
方才听他吟那阕《临江仙》时，心底明明暗赞了句好，偏生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搅得一团乱。
他身上那份男子独有的气味，丝丝缕缕缠过来，烫得她耳尖发麻 —— 往日里谁不是对她恭恭敬敬？
何曾有人敢这般近地凑过来，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里还 \"宝宝贝贝清沅\" 地乱叫？这称谓黏糊糊的，听得她浑身发紧，偏生那点藏不住的慌乱，早顺着发烫的耳根泄了底！
只见她再也按捺不住，喉间挤出一声带着羞恼的娇嗔，身子猛地一旋，那两条裹在裙料里的长腿下意识便朝吴天翊踹去 —— 原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
可吴天翊早有防备，身形如狸猫般轻巧一侧，恰好避开那凌厉的攻势。
谁料他竟顺势探手一捞，不偏不倚攥住了她踢过来的脚踝，隔着微凉的罗袜，指尖触到那细腻紧致的肌肤，还故意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两下，十足十占了个大便宜！
“你！” 沈清沅又气又羞，浑身都发起颤来，另一条腿正要抬起来再踢，也许是出于本能，吴天翊突然纵身一跃，双臂如铁箍般将她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死死圈在怀里，下一秒便失重般撞在身后的案几上。
他滚烫的身子结结实实压下来，四目相对间，鼻尖几乎要蹭上鼻尖，彼此急促的呼吸缠成一团，带着他身上的松墨香与酒气，烫得她睫毛都在发颤。
案几上的酒盏被撞得 “哐当” 乱响，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出来，濡湿了她半幅衣袖。
沈清沅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贴近中回神，唇上已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 吴天翊竟趁她发怔，在她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那触感快得像错觉，却带着燎原的火势！
不等她炸开，吴天翊已扯开嗓子嚎起来：“啊！非礼呀！”
这恶人先告状的行径来得猝不及防，沈清沅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 “蹦” 地弹起身，动作快如狸猫，三下五除二窜到苏绾卿身后。
紧接着，他竟得寸进尺地环住苏绾卿的腰，脸颊故意往人家胸前软肉上蹭了蹭，声音裹着夸张的惊慌：“苏姑娘救命！这母老虎竟要对我行非礼之事！”
苏绾卿被他抱得一个趔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推开又碍于男女之别，只能僵在原地。
暖阁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阵仗给惊得目瞪口呆，显然没见过这般颠倒黑白不要脸的人！
沈清沅僵在案几边，唇上残留的触感与心底的羞愤狠狠绞在一起。
她望着吴天翊躲在苏绾卿身后、眉眼间却藏不住得意的嘴脸，再触到周围人惊诧的目光，只觉眼眶一热，气浪直冲到天灵盖。
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指着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你…… 你这登徒子！怎么这么不要脸？！本姑娘今日非要…… 非要杀了你不可！”
话音未落，眼泪已在眼眶里打了转，偏生要强撑着不肯落下，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倒比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嫩！
话音未落，泪珠已在眼眶里滚了两滚，偏生她梗着脖子不肯落下，那副又气又急、眼眶通红的模样，倒比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脆生生的可怜，像只被惹炸了毛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兽！
吴天翊见她这副模样，也觉方才玩笑开得有些过了，脸上的促狭渐渐敛了些。
他慢吞吞从苏绾卿身后挪出来，耷拉着肩膀，挤出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凑到沈清沅跟前，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好吧好吧，是我错了 —— 你没非礼我，是我…… 是我非礼了你！”
“要是还气不过，那…… 那大不了让你非礼回来？一下不够就两下，成不？”
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那副无赖相里偏掺了点讨好，瞧着又气人又好笑！
暖阁里的柳轻烟本就看得有趣，此刻见他这般作态，当即 “噗嗤” 笑出声来，连带着一旁的秦玉筝也捂着嘴，笑得肩头微微发颤。
柳轻烟更是索性扬声打趣：“清沅妹妹，依我看啊，不如就遂了他的愿，好好‘非礼’他一番！索性剥得他精光，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在姑娘们跟前耍这无赖！”
这话一出，秦玉筝的脸 “腾” 地红了，怯生生低下头去，指尖绞着帕子偷偷抬眼，却见沈清沅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又气又窘地瞪着吴天翊，嘴唇嗫嚅着，竟一时不知该骂他还是该恼柳轻烟的促狭。
此时就看吴天翊转头看向柳轻烟，手故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指着她时那副悲愤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柳…… 柳姑娘！我还当你我是一国的，怎料你…… 你竟比这位沈姑娘还要‘无耻’！”
话音未落，他已脚底抹油般一溜烟蹿出了房门！
暖阁里的人还没从这急转弯的戏码中回过神，门板 “吱呀” 一声又被推开，一颗脑袋探了进来，不是吴天翊是谁？
他冲角落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王承恩连连 “嘘” 了几声，压低声音急道：“老叔，快走啊！再晚一步，侄儿真要被这群‘母老虎’扒光了！”
王承恩望着他这副上蹿下跳的猴急模样，指尖点着吴天翊，“哈哈” 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了然的促狭。
他慢悠悠捋着颔下长须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跟着走了出去 —— 这位在宫里浸淫半生的老狐狸，怎会看不出这小子是借着闹剧找台阶下？
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得看场少年人的热闹罢了。
屋内四位女子一时面面相觑，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的声响。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 “噗嗤” 笑出了声，像投进静湖的石子，霎时漾开圈圈涟漪！
紧接着，沈清沅带着羞恼的嗔怪、柳轻烟明快敞亮的娇笑、苏绾卿含蓄温婉的浅笑，还有秦玉筝掩在袖中的羞笑，便缠缠绕绕搅在了一起，像春雨漫过青瓦，淅淅沥沥淌得满室都是。
沈清沅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方才的羞愤早被这阵笑冲得散了大半，只余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眼底却悄悄漾开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自那夜醉春坊暖阁的闹剧后，大乾国京城——邵明城便多了段趣闻 —— 关于那位北境战神，如何在三位姑娘面前闹了场啼笑皆非的 “非礼” 官司，又如何被戏称为 “母老虎”三位美女“扒光” 的“佳话”，伴着茶楼酒肆的说书声，悄悄传了许多年……
第342章 少年筹谋藏锋芒，嫂侄情深暖意长
带着亲卫匆匆 “逃离” 醉春坊，吴天翊很快在街角与王承恩作别。
望着少年人转身时那抹狡黠的背影，这位深居宫闱的老狐狸捻着胡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 原以为是匹桀骜难驯的北境孤狼，倒没料到还是只这般会搅弄风云的小狐狸，这十六岁的年纪，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夜已沉，巷陌深处传来更夫敲打的三更梆子声！
吴天翊回头望了眼醉春坊，那处依旧灯火如昼，丝竹管弦声隐约飘来，混着晚风里的脂粉香。
他唇角微微一扬，勾起抹旁人难懂的笑意，眼底的促狭渐渐敛去，浮出几分锐利的盘算。
转身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青石路上的月光，他已开始在心中默算 —— 三日后的宫宴，该如何唱好这出戏！
而吴天翊却不知晓，今夜这场看似荒唐的闹剧里，藏着太多勾人的碎片 —— 让人暗叹的才情，嬉皮笑脸时的痞气，耍无赖时的顽闹，还有那猝不及防贴上来的温热呼吸，早像烧红的烙铁，在四位姑娘心上烫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此时漱玉轩，沈清沅正倚在窗边的梨花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他亲过的唇瓣。
夜风卷着院角的桂花香漫进来，她却总觉得鼻息间还缠着他身上的松墨混酒气。
方才攥紧帕子的指节还泛着白，心底那点羞恼早被说不清的悸动取代，垂眸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映着窗纸外的月光，像落了颗慌乱的星子。
一副雕花木窗边，柳轻烟正摇着柄孔雀羽团扇，望着窗外，想起他被自己调侃时那副悲愤模样，唇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探究 —— 北境战神竟有这等孩童般的促狭，倒比朝堂上的刻板画像鲜活百倍……
苏绾卿正坐在妆台前，她痴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耳尖悄悄发烫，那声 “苏姑娘救命” 里的依赖，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柔软！
还有秦玉筝绞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眼前总晃着他侧脸的烛影，那又痞又俊的模样，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的涟漪到此刻还未平息……
这夜的风，卷着醉春坊飘来的脂粉香屑，裹着少年人眼底未散的狡黠，像支无形的笔，悄悄洇过邵明城的青石板巷。
檐角的铜铃被吹得轻响，月下的柳枝晃出细碎的影，而那段尚未启封的故事，早已随着风的轨迹，在四个女儿家的心底，刻下了比岁月更绵长的痕 —— 如同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墨，再也褪不去了……
也许这就是“邵明春夜悄，正醉春坊中，烛摇光绕。檀郎戏言巧，惹清沅颊赤，羞嗔难了。轻烟扇袅，笑靥生、眸含意妙。看苏卿、耳赤衣香，忆起环腰心跳。还道，玉筝心乱，烛影摇红，梦魂纷扰。”
“风情初晓，思无尽，意难表。叹相逢如梦，情丝暗绕，都付眉梢眼角。盼明朝、再续前缘，韵长未了。”
隔日，事态果然如吴天翊与王承恩所料，醉春坊一事渐次传开！
许是那晚他豪掷 “千金” 为每桌客人添酒，又给了“妈妈”丰厚赏银的缘故，流言里并无半分艳色，反倒成了燕藩世子风趣诙谐的谈资。
街头巷尾都在说，那位北境战神竟这般接地气，玩闹起来像个顽劣少年。吴天翊听闻，只觉啼笑皆非！
而此时吴天翊没心思纠缠这些闲话，径直往将军府去。
见到外公赵常时，老将军正临窗观剑，青铜剑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吴天翊躬身行礼，将醉春坊的来龙去脉、王承恩那番 “娶双妻以麻痹太后，借两家势力相互掣肘” 的建议，连同三日后宫宴的应对之策，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赵常收剑回鞘，剑穗轻晃，他端坐案前听着，眉头时而如老树盘虬般蹙起，时而似春水渐融般舒展。
待吴天翊说完，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沉默片刻，指节在案上轻轻一顿：“王承恩这老狐狸，倒是把宫闱里的弯弯绕绕摸得透彻！”
“双妻之策可行，徐瑶和沈明玥，却也选得巧 —— 此二人既让太后认为能够完全掌握燕藩，又让其他两家不敢轻易动你！”
说着，他点出吴天翊计策里几处疏漏：“若要平衡，还得在礼法规矩上做些文章，让外人瞧着是你年少冲动，而非刻意布局！”
“宫宴上见了太后，切记藏起锋芒，多露几分少年人的跳脱，她才肯信你无心朝政！”赵常捻着胡须的手忽然一顿，方才那副肃然的神色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他抬眼打量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十六岁外孙，忽然 “哈哈” 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上的铜环轻响，连案上的剑穗都跟着颤了颤。
“没想到啊没想到，” 老将军笑着用指节点了点吴天翊的额头，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你昨日在醉春坊那场闹剧，倒歪打正着合了这路数！”
“这也许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好，好！” 他连赞两声，抚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看来这是老天都在帮你，你们燕藩呀，或许真要熬过这道坎了！”
笑罢，老将军面上笑意渐敛，转而凝起一派不容置喙的郑重，他抬手重重拍向吴天翊肩头，那力道沉如磐石，带着久经沙场的悍然与稳笃，似要将毕生筋骨里的勇毅都注进少年身躯。
“且放宽心去！” 老将军声如洪钟，字字铿锵若金戈相击，“外公虽已鬓染霜华，这身老骨头却还撑得住阵仗！”
“将军府阖府上下，连同那些与我共过生死的旧部，皆是你最坚实的壁垒！”
“你只管放手施为，纵有天塌下来的事，有外公替你擎着！咱们赵家与燕藩，本就是唇齿相依的骨肉，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更是整个将军府的事！”
吴天翊望着外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遍布全身。
连日来的压力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吴天翊望着外公鬓边的霜白，喉头微哽，只重重一揖：“外公放心，孙儿省得！”
离开将军府，吴天翊径直回了鸿胪寺的住处，他并未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转道往楚端梦的院落去。
虽说楚端梦已从刑部大牢脱身，可案子终究没个最终定论，他心里总记挂着过来看看，也好说些宽心话。
刚到院门前，守在门口的两位亲卫见他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吴天翊微微颔首，压着声线问道：“嫂嫂和博文在里面？”
亲卫忙应道：“回禀小王爷，先太子妃与小公子都在房里，未曾出门！”
他 “嗯” 了一声，抬手轻叩门板，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面，便听见屋里传来小博文奶声奶气的声音：“娘，应该是小叔叔！”
很快便听到门被“嘎叽”打开，开门的是环儿，她后面还站着那个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兴奋的小博文。
此时就听环儿对吴天翊微微一福道“小王爷，您来了！”
吴天翊微微颔首便走了进去，他一看到小博文满脸期待的样子，笑着伸出手撸了撸他的小脑袋。
小不点还有些害羞起来，吴天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走了进去，此时就看楚端梦款款而至，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翊哥儿，你来了！还没吃吧！”
“嗯，还没呢！这不，来嫂嫂这里蹭点吃食！”吴天翊也不客气笑着打趣道。
楚端梦被他这句直白的打趣逗得眼尾弯起，笑意里掺了点无奈的纵容，随即转头对环儿笑道“还不去给小王爷添双碗筷！”
环儿笑着应了，转身走了出去，吴天翊将怀里的小博文轻轻放在地上，小家伙脚刚沾地便颠颠跑向楚端梦，抱着她腿蹭来蹭去。
他自己则从旁边取了个软垫，往矮几旁一放，利落地盘膝坐下，动作间带着几分北地男儿的随性。
“嫂嫂在这里住得还习惯？” 他随口问着，说话间，他已拎过桌边的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仰头 “咕噜咕噜” 灌下去，喉结滚动间，竟喝出几分江湖豪气来。
茶渍沾在唇角也不在意，只用手背随意一抹，眼底的笑意倒比茶水还清亮。
楚端梦望着眼前的少年，瞧着他仰头豪饮时脖颈间流畅的线条，听着茶水入喉的粗粝声响，心头忽然漾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往日里他总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言谈举止都守着 “小叔子” 与 “嫂嫂” 的界限，客气得像层薄冰。
可此刻他随意抹着唇角茶渍的模样，眼底不加掩饰的自在，倒像是褪下了所有生分的铠甲，终于露出了当年那个自己刚新婚不久、总爱趴在窗边偷窥，时不时还赖着不走的十岁小 “无赖” 本相。
她嘴角微微一扬，戏谑地说道：“翊哥儿，你这喝法，倒像是刚从北境沙场策马归来，带着一身风尘就往桌边冲呢！”
吴天翊一听，头不抬，笑着应道：“嫂嫂，您就不要打趣我这小叔子了！在这京城，就没几个自家人，您可知道如今每日对着那帮整天想算计咱们的王八羔子那是有多累！”
“如今来嫂嫂您这儿不轻松点哪成？还希望嫂嫂不要见怪才是！”
楚端梦听他这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茶盏，杯沿的凉意漫上指腹：“是为了妾身和博文的事吗？”
吴天翊抬头，见她眉峰拧成个浅浅的结，眼底还藏着几分未散的忧色，突然大笑起来，：“嫂嫂，您想啥呢！”
他把陶壶放在案几上，语气里带着笃定的轻快，“您跟博文那事早就了了，太后都亲口松了话，只等弟在京城把该了结的事办完，就亲自护送你们回燕藩去！”
他见楚端梦仍是抿着唇，还以为她不相信，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些许期盼：“要不，三日后的宫宴您就随弟一起去！”
楚端梦一听顿时愣住了，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她倒不是不相信吴天翊，可瞧着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掩不住的倦容，便知他为自己和博文的事受了多少委屈，心里正泛着说不清的酸涩！
可此刻突然听到这少年竟要带她去赴宫宴，惊讶像潮水般漫上来 —— 她虽久居燕藩，却也知道宫宴非比寻常，非召不可入内，更何况自己还是戴罪之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缠枝莲的纹样被捏得变了形 —— 她自忖也算心思剔透，可瞧着吴天翊脸上那抹真切的期许，竟像被兜头浇了盆迷雾，怎么也猜不透这少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343章 少年巧计藏深意，嫂氏风姿蕴锋芒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想到让楚端梦参与到宫宴中，心里早已盘算了七八分！
一来，楚端梦虽是羌族，却也是位正儿八经的公主，自小在族中便养出几分天生的贵气。
她不仅生得一身沉静端凝的气度，眉眼间更自带一股压得住场面的从容，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仪 —— 静时如深潭映月，眼底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
动时似流云卷岫，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女帝临朝般的大气！这般风骨，便是稍加装扮，也足以让京中那些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黯然失色。
如今自己母妃早已不管府中庶务，把她推到燕王府后院主事的位置上，再合适不过 —— 既能让那些对世子妃之位虎视眈眈的女子看清分寸，也能借着宫宴让京中权贵瞧瞧，燕藩后院自有章法，绝非可随意轻慢之地。
二来，此次宫宴藏着不少试探，尤其是关于他选妃的流言早已传遍京城。
朝堂上各方势力都想借着联姻插手燕藩事务，若是他自己应对，难免落人口实。
可让楚端梦出面 “参谋”，便显得名正言顺 —— 嫂嫂替小叔子掌眼，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女人看女人，眼光最是毒辣，往后真要定下人选，说是嫂嫂看中的，既能撇清朝堂势力的裹挟，又能堵住那些嚼舌根的嘴。
当然，还有个藏得极深的私心：太后虽松了口，可外头关于楚端梦的流言始终没断。带她入宫赴宴，当着满朝权贵的面受太后召见，便是最体面的 “昭雪！”
太后若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句体恤的话，那 “戴罪之身” 的帽子就算彻底摘了，往后谁再敢拿这事做文章，便是打皇家的脸！
这些弯弯绕绕，吴天翊没打算说透，他只望着楚端梦微蹙的眉峰，眼底的期许又深了几分，突然撑着矮几爬起来，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了片刻，温热的气息扫过她鬓角的碎发，楚端梦那俏脸无端端红了几分，耳廓像被炭火燎过似的发烫！
她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圈在臂弯与矮几之间，退无可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松墨混着淡淡男子独有的味道，粗粝又清冽，像北境刚劈开的松木混着晨露的气息，陌生得让她心头一跳，那些被礼教压着的情愫忽然挣开些微缝隙，生出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此时的吴天翊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在前世看似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会在楚端梦心底掀起这般波澜。
毕竟与她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把她当成血脉相连的自家人，那些俯身低语的亲近，不过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自然流露，至于其他的弯弯绕绕，他半分也没多想。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楚端梦生得一副绝世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偏生身姿又高挑，那双腿裹在素色裙裾里，走动时带着种说不出的挺拔利落。
更难得是她那股子气性 —— 寻常时温婉沉静，可真要被惹恼了，柳眉一蹙，杏眼一瞪，叉着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 “我说了算” 的骄矜，那模样，活脱脱一副女帝临朝的架势，既有震慑人的威仪，又藏着勾人的鲜活，便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第二份。
有时吴天翊会忍不住瞎想，若让她换上前世的 “高跟鞋”，再刻意往廊柱边一站，双手抱胸微微抬着下巴，那股子天生的贵气混着不容置喙的锋芒，怕是比他曾看过的那些小日子动漫里的女帝还要更胜三分 ！
毕竟画上的人物再威风，哪有眼前这人动起来时，眼波流转间既有执掌乾坤的决绝，又带三分不经意的鲜活来得惊心动魄！
这般集温婉与锋芒于一身的女子，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光，如今能护在身边，已是上天垂怜。
他望着楚端梦泛红的耳尖，只当她是害羞，便直起身笑道：“嫂嫂若是应了，小弟这就让人准备，定能给您做身镇住满堂的衣裳！”
说罢他起身踱了两步，指尖点着廊下的朱漆柱：“库里那匹玄色妆花缎，金线织的云纹在灯底下能晃花人眼，配您那支银翅凤钗正好压得住！”
当吴天翊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胸前 —— 素色襦裙领口微敞，绣着的银线缠枝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隐约可见底下起伏的峰峦深壑，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心头猛地一跳，耳根霎时热了起来，慌忙将视线挪开，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才定了定神，声音里却仍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微哑：“再让裁缝把腰线收得利落些，裙摆裁成暗摆，走起来带风却不露半分轻浮 —— 到时候您往殿上一站，不用说话，那股子气势就得让满座贵女敛声屏气，谁还敢在您跟前拿乔？
楚端梦听着他这话，耳尖的红漫到了脸颊，却忍不住抬眼问：“这般招摇，不怕被人说闲话？”
“谁敢？” 吴天翊回头时眼里带着笑，却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您才是燕藩的真正的世子妃，是羌族的公主，本就该穿得压得住场面！镇不住人的衣裳，配不上您！”
殊不知吴天翊这脱口而出的话，原是他心底最真切的认知 —— 他本就无意于世子之位，目光早已投向更辽阔的天地，在他心里，哥哥永远是燕藩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楚端梦自然就是无可替代的世子妃。
可这话落在楚端梦耳中，却像被添了层别样的意味，她猛地想起羌族 “收继婚” 与中原 “弟娶寡嫂” 的旧例，只当他这是变相的认可，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头垂得更低了些，指尖在帕子上绞出细密的褶子。
可转念一想，吴天翊方才提过的内阁首辅徐阶的长孙女徐瑶，还有淑妃的侄女沈明玥，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她胸中那点娇羞忽然被一股好胜心压了下去，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胸前的轮廓在素裙下更显分明，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羞怯，只剩惯有的坦荡与锋芒，霸气地应道：“翊哥儿，既然你那么说，这场面嫂嫂还非得去撑起来不可！”
话音落时，她腕间的玉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倒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定敲下了定音锤。
吴天翊见她应得爽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察觉她方才那瞬间的忸怩与此刻骤然提起的气势间，藏着怎样一番曲折心思。
很快，太后便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收到了吴天翊的奏折。
明黄的封皮上，小楷写得规规矩矩，字里行间都透着恭谨 —— 只说燕藩事务需得长辈坐镇，嫂嫂楚端梦身为先世子妃，理当以长辈身份陪同赴宴，也好为府中晚辈做个表率。
“这小狐狸，倒会找由头！” 太后捏着奏折边角，指尖在 “长辈身份” 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她浸淫宫闱数十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吴天翊这看似滴水不漏的措辞，实则是把楚端梦推到了众人眼前，既是宣告她在燕藩的分量，也是变相堵住那些嚼舌根的嘴。
更让她心头熨帖的，是奏折末尾那句 “此次选亲，必不违太后心意！”虽是淡淡一句，却透着十足的顺服。
太后自忖执掌后宫多年，最容不得旁人挑战权威，吴天翊这副 “知进退” 的姿态，恰好搔到了她的痒处。
她放下奏折，端起燕窝羹抿了一口，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还算他识趣！”
旁边的李嬷嬷连忙凑趣：“燕藩吴世子这是把太后的心意揣得透透的呢！再说那位楚世子妃，听说在羌族也是个厉害角色，能镇住场面！”
“正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勋贵瞧瞧，太后的选择就是圣旨，便是大败二十万北蛮的燕藩内眷，也得乖乖看太后您的颜面！”
太后听了这话，端着燕窝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得意：“你倒是会说话！”
她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羹汤，“燕藩再厉害，终究是皇家的藩地；她楚端梦再强势，名分上也得认皇家的规矩！让她去赴宴，既是给那小狐狸脸面，也是让所有人都记着 —— 这天下的章程，终究是由宫里说了算！”
李嬷嬷忙不迭地附和：“太后说的是！那些勋贵家里的姑娘，还有京中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也该借着这场宴，瞧瞧风向了！”
太后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传旨吧，准了！再让人备些东珠和云锦，就说是给楚世子妃的赏赐 —— 既然要撑场面，总得有几分皇家的体面才是！”
她心里打得精明算盘：吴天翊要的是楚端梦的体面，她给的是皇家的恩宠，一来二去，既卖了顺水人情，又能借着这场宫宴看看楚端梦究竟是何许人物，顺带敲打那些觊觎燕藩的势力。
至于选亲之事，有吴天翊这句 “必让太后满意” 打底，她倒要看看，这小狐狸能拿出什么章程来。
第344章 铁骑护华轿，街途叹荣光
隔日，吴天翊便在鸿胪寺的馆舍收到了太后恩准的旨意。
内侍尖细的嗓音刚落，一箱箱赏赐便被抬进了正厅 —— 东珠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各式首饰镶嵌着宝石，流光溢彩晃人眼！
还有那几匹云锦，金线织就的龙凤纹样在阴影里都透着富贵气。
吴天翊站在箱笼旁，指尖拂过一匹绯红云锦，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同样是皇家气派，同样是挥金如土，不过是换了些物件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目光扫过那些堆砌的奢华，心头却沉甸甸的。
恍惚间，穿越初来时的窘迫又撞进脑海 —— 那时他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一碗掺着麸皮的黑糊糊都觉得是珍馐，喝得喉头发紧还舍不得放下。
又想起杨翠姑，那个总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的姑娘，被族人当牲口一样塞进送婚队伍，眼里的怯懦像被雨打湿的雀儿。
“世子爷，这些赏赐可要入库？” 管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吴天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云锦冰凉的触感。“东珠和首饰分一半给嫂嫂，” 他沉声道，“剩下的，还有这些料子，换成粮食和棉布让人送到城外的粥棚去。”
管事愣了愣：“那些可是太后的赏赐……”
“太后要的是体面，” 吴天翊打断他，眼底没了方才的怅然，只剩清明，“可这天下的体面，从来不是靠一箱箱珠宝堆出来的！”
他望着窗外飘起的大雪，忽然想起城外那些灾民冻得发紫的嘴唇，“让绣娘们多做些棉衣，比什么都实在！”
管事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 毕竟这些是太后的赏赐，擅自挪作他用，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非议。
吴天翊瞧出他的顾虑，眉头微蹙，略一思忖便开口道：“你只管照办！对外就说，这是太后与皇上体恤灾民，特意从内府省出的物资，要让百姓们都感念皇家恩德！”
说罢，他目光陡然一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还有，切记不可从中贪墨半分！棉衣的棉絮要足，针脚要密，每一件都得经得起查验！”
“本世子会亲自去粥棚查看，若是发现有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定会上奏陛下，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那管事被他眼中的锐气震慑，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定当尽心办妥，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身退下时，管事心里却对这位来自弱藩的世子爷改了看法。
先前只当他也是跟那些皇亲国戚一样，耽于享乐、空有架子，今日一见，才知他不仅有体恤民生的仁心，更有雷厉风行的手段 —— 既懂得借皇家之名行事，又能拿出震慑下属的威严，这般心思与魄力，哪是那些养尊处优的达官纨绔、骄纵任性的皇家子弟能比的？
风雪扑在廊下的灯笼上，晃得光影摇曳，见惯了那些来往官吏皇族的管事紧了紧衣襟，只觉得这位吴世子，怕是比燕藩任何人都要深不可测。
很快便迎来了宫宴这日，天还未亮透，吴天翊已起身换了身石青织金蟒纹常服，乌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挺拔。
他踏着晨露往楚端梦的院落去，刚走到廊下，便见窗纸上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由环儿为其整理衣袂。
“嫂嫂！” 他轻叩门板。
“翊哥儿，进来吧！”门内传来一声应，推门而入时，吴天翊竟一时失了言语。
楚端梦立在镜前，身上正是他让人赶制的那套玄色妆花缎衣裙！
金线织就的燕王府独有的图腾暗纹在晨光里流转，恰与太后所赐的那支七尾银翅凤钗交相辉映 —— 凤钗的银翅微微颤动，流苏上缀着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却压不住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的凛冽气场。
腰线收得极利落，衬得肩背挺直如松，裙摆垂落间隐见暗摆的弧度，行走时不露半分轻浮，反倒像金銮殿上那道通往龙椅的御道，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转过身来，眉眼间未施过多脂粉，只唇上点了点绛红，平添几分冷艳。
见吴天翊望着自己出神，她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转瞬化作惯常的从容：“这衣裳，会不会太张扬？”
吴天翊这才回过神，喉结微动，竟觉得方才想好的夸赞都失了颜色。
他见过京中贵女的花枝招展，也瞧过异族女子的英气飒爽，却从未见过谁能将 “贵” 与 “锐” 融得这般恰到好处 —— 那不是刻意端出的架子，而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气场，仿佛此刻她头上戴的不是凤钗，而是一顶无形的帝冕，眼底盛着的不是晨光，而是执掌乾坤的清明。
“不张扬！” 他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赞叹，“嫂嫂穿这一身，真真应了那句‘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再瞧这眉眼，又似‘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才是真正的镇得住场面！”
楚端梦抬手抚了抚凤钗，指尖触到冰凉的银翅时，耳尖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方才吴天翊那两句诗像带着温度的月光，轻轻落在心上 —— 她自小在羌族长大，见惯了策马扬鞭的豪迈，听惯了烈酒入喉的酣畅，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模样能被这般雅致的句子描摹得如此贴切。
“轻云蔽月”“倾国倾城”…… 她望着眼前这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被族中长老称赞的勇力与智谋，在此刻的才情面前竟也添了几分逊色。
指尖摩挲着凤钗的纹路，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娇羞，反倒像君王临朝时，对臣下奏对的淡淡首肯，却又藏着一丝被精准描摹后的欣然。
“你倒是会说！” 话音轻缓，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细微的变化让吴天翊心头又是一震 —— 原来真正的女帝风范，从不是刻意为之的凌厉，而是连一个浅笑、一句颔首，都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份被才情折服后的松动，偏这松动里仍裹着万钧之力，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为何自家那位素来以智计自诩的母妃，总在私下感叹不如这位嫂嫂，甚至在府中事务上时常被她不动声色地掣肘。
这般刚柔相济的气度，这般于无声处掌控全局的魄力，哪里是寻常内宅妇人能及的？
很快便到了宫宴时分，吴天翊一身石青蟒纹骑装，翻身跃上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数十名燕藩狼骑 —— 他们身披玄色铁甲，腰悬弯刀，胯下战马同样神骏不凡，队列整齐得如同刀切一般，行进间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勒住缰绳，目光投向身侧那顶八抬锦轿 —— 轿身以明黄与绯红的云锦铺就，四角悬挂着鎏金铃铛，随着轿夫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越的声响，连轿帘边缘都镶着一圈细碎的东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一行人行至街面，顿时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踮脚翘首望去，只见那骏马昂首阔步，马上的年轻公子眉目俊朗、气度不凡，而旁边的锦轿更是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显然是身份极高之人。
“这是谁家的仪仗？竟这般气派！” 有提着菜篮的妇人忍不住惊叹。
“瞧那骑装纹样，像是燕藩的那位世子爷！” 旁边有识货的老者抚着胡须“能让世子爷亲自护轿，轿里定是位尊贵的主子！”
议论声中，锦轿平稳前行，吴天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既显露出护卫的严谨，又不失世家子弟的从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声响，与轿铃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流动的乐曲，引得沿街的孩童追着轿子跑了几步，直到被大人拉住，还恋恋不舍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华丽背影，嘴里啧啧称赞着，满眼都是向往与惊叹……
第345章 双璧登阶立，群贤侧目观
一行人行至宫门前，那顶八抬锦轿缓缓停下，按照规制，即便是亲王世子妃，也需在宫门处下轿步行，唯有皇后、贵妃等皇室尊亲方可乘轿直入。
吴天翊勒住马缰翻身而下，玄色蟒纹骑装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他亲自走到轿旁，抬手撩开轿帘。
楚端梦扶着环儿的手走出轿来，玄色妆花缎裙裾扫过轿前的青石地，金线暗纹在日光下流转，与头上七尾银翅凤钗交相辉映。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朱红宫墙，檐角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门前侍卫按刀而立，神色肃然，透着皇家禁地的威严。
嫂嫂，委屈您了。” 吴天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
楚端梦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浅笑：“规矩如此，何谈委屈？”
说罢她抬步向前，裙摆在石板上划出轻缓的弧度，步履沉稳得如同踏在燕藩的王府回廊。
吴天翊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宫门处值守的侍卫 —— 他们虽按例查验了腰牌，眼神却忍不住在楚端梦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许是被她那份既端凝又锐利的气度所慑，连盘问都比寻常多了几分客气。
穿过第一道宫门，朱红梁柱高耸入云，廊下的铜鹤香炉里飘出袅袅檀香。
楚端梦望着脚下的汉白玉台阶，忽然想起吴天翊昨夜说的话：“宫墙再高，也高不过心里的底气！”
她指尖轻轻拂过袖上的暗纹，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脊背，原本就已傲人的胸部在收得利落的腰线映衬下，更显身姿挺拔！
随即骄傲地仰起头，唇角的笑意愈发清晰 —— 今日她踏足此处，不仅是为了燕藩的体面，更是为了自己挣来的堂堂正正。
吴天翊走在身侧，见她步履从容，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
他知道，从踏入这宫门开始，这场无声的较量便已拉开序幕，而身边这位看似温婉的嫂嫂，定会成为最意想不到的锐器！
穿过层层宫阙，一行人往今日宫宴的举办地 —— 凝晖堂而去。
这处坐落于御花园东侧的厅堂，因四面皆设落地槅扇，白日里天光遍洒、光影流转而得名，原是皇家春日宴饮的常选之地，今日却被太后特意用来设宴，其意不言自明。
尚未走近，便听得堂前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女谈笑，热闹非凡！
吴天翊侧头看了眼楚端梦，见她依旧神色从容，只在目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宫人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刚至堂前，便见阶下已站满了人，左侧一列是身着官袍的朝臣与家眷，从一品大员到新晋翰林皆有，个个敛声屏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这边瞟。
右侧则聚着些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正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才女 —— 有挥毫泼墨时名动京华的状元郎，有七步成诗的相府千金，更有几位是太后特意传召的勋贵子弟，个个面带矜持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与试探。
吴天翊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徐瑶与沈明玥，两人正被一群贵女簇拥着，见到他与楚端梦时，徐瑶微微颔首，神色端庄，沈明玥却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远处，另外两位被传与选妃之事有关的贵女也在列，一位是太傅家的小女儿，正与几位才子论诗，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另一位是镇国公的孙女，正挽着母亲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楚端梦的衣饰，像是在估量什么。
“看来太后是要让咱们在文武百官与京中才俊面前，好好露个面了！” 吴天翊低声对楚端梦笑道，语气轻松，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太清楚这阵仗的用意 —— 太后不仅要借这场宴逼他定下选妃的心思，更要让满朝文武看看，燕藩的人在京城的地界上，究竟能不能立住脚。
这些才子才女看似是来捧场，实则都是太后备好的 “考题”，无论是诗词唱和还是言语交锋，稍有不慎便会落下话柄，沦为京中笑谈。
楚端梦顺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唇角笑意未减，眉宇间却悄然漫开一层睥睨众生的沉静 ——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仿佛眼前这满场权贵不过是她麾下臣僚，只淡淡道：“既来了，便没什么好怕的。羌族的公主，燕藩的先世子妃，还怕接不住这些场面不成？”
话音落时，她已率先抬步上阶，玄色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银翅凤钗上的东珠轻轻晃动，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御道之上，那份不怒自威的女帝风姿，如春风拂过湖面，在众人心中漾开无声的惊叹。
身侧的吴天翊紧随其后，石青蟒纹骑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乌发玉冠映着天光，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清俊，又藏着北境磨砺出的沉稳，行走时衣袂轻扬，竟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这一对璧人并肩登阶的模样，看得堂前众人暗暗点头 —— 楚端梦的锋芒藏在温婉里，吴天翊的锐气裹在清贵中，这般气度，便是京中最出挑的世家子弟也难及一二。
殿内几位心系世子妃之位的贵女更是看得心头复杂，既有几分自愧不如的黯然，又忍不住为这份风采暗自赞叹，望向吴天翊的目光里，除了原有的倾慕，更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热望。
很快，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官款步上前，对着二人敛衽行礼，声音清柔却不失规矩：“世子爷，先世子妃，太后有旨，请二位至东首客席就座。”
依着皇家宴饮礼仪，主位自然是帝后与太后的御座，两侧分设文武朝臣与命妇席位，而楚端梦身为燕藩先世子妃，虽非皇室宗亲，却因吴天翊的身份与太后的特批，被安排在东首第一席 —— 这位置紧挨着勋贵命妇之列，既显露出对燕藩的看重，又暗合 “长辈” 身份的体面。
吴天翊作为燕藩世子，则依礼坐在她身侧的客座，与西侧的几位藩王世子遥遥相对，恰成呼应。
二人刚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案几前落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与靴履踏地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太监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穿透堂内喧嚣，高唱道：“皇帝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
话音未落，满堂众人皆起身离座，齐齐躬身行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吴天翊与楚端梦亦随之起身，垂首而立，目光落在脚前的青砖地缝上。
只见明黄色的仪仗先从殿外移入，十二名内侍手持鎏金宫灯，分立两侧照亮前路，随后便是身着赭黄龙袍的皇帝，他面容肃穆，眉宇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带着整个王朝的重量。
紧随其后的是太后，她身着石青色绣金凤的常服，虽未穿朝服，头上那支赤金点翠凤钗却足显身份，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缓步前行，步履从容不迫。
她目光淡淡扫过堂内众人，虽未言语，那常年居于上位的气场已如无形的网，将满殿的目光都拢了过来。
帝后行至殿中御座前，太监再次唱喏：“陛下、太后娘娘升座 ——！”
二人分主次落座，皇帝居左首龙椅，太后坐右首凤座，直到太监高声喊出 “众卿平身”，满堂人才敢缓缓直起身子，依次归座，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余下烛火跳动与衣料摩擦的微响，将皇家礼仪的庄重与威严衬得淋漓尽致。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来是念及冬日萧瑟，与尔等共话家常；二来嘛，燕藩世子远道而来，为我大乾镇守北境，劳苦功高，也该让京中亲友与他亲近亲近。”
她话锋一转，看向吴天翊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温和，“翊哥儿年纪虽轻，却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栋梁，这般人才，也该早些定下亲事，让长辈安心才是。”
话音刚落，年轻的皇帝便接过话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母后说的是。北境燕藩可是我大乾的屏障，今日这场宴，也是想让世子看看，我大乾不仅有保家卫国的儿郎，更有知书达理的闺秀！”
说罢，他目光越过人群，对着吴天翊微微颔首，眼角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 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疏离，反倒藏着几分同龄人的示意，像是在说 “放宽心，见机行事！”
吴天翊心头一动，立刻起身拱手，朗声道：“臣谢陛下与太后体恤！臣年幼识浅，凡事还需仰仗陛下教诲、太后垂怜，不敢妄自尊大。”
他躬身时腰杆挺直，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既回应了皇帝的暗示，又给足了皇家颜面。
宫宴就此开席，内侍们手托食盘，踏着细碎的步子穿梭于席间，鎏金餐盘里盛着南北珍馐：水晶虾饺玲珑剔透，芙蓉鸡片嫩如凝脂，还有那道压轴的 “龙凤呈祥”，用鳜鱼与鸡脯肉雕琢成龙凤模样，摆在青玉盘中，引得席间贵女们低低惊叹。
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响起，却比先前收敛了许多，只化作清雅的背景音。
殿中渐渐有了低声交谈，大多是围绕着吴天翊与几位候选贵女展开。
徐瑶正与身旁的太傅千金论及书法，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吴天翊。
沈明玥则端着酒杯，与镇国公孙女低语，两人相视一笑，不知说了些什么。
另一侧的才子们则开始吟诗作对，有咏雪的，有颂圣的，字句间都透着争奇斗艳的意味，显然是想在皇帝与太后面前展露才华 —— 而这些，都隐隐指向吴天翊与楚端梦，像是一场无形的考较，正随着杯盏交错缓缓铺开。
楚端梦端坐在席上，指尖轻叩着杯沿，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一切。
她见吴天翊应对着各方投来的目光，时而颔首微笑，时而举杯示意，那份从容不迫竟比初见时更胜几分，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 这场宫宴，既是考场，又何尝不是他的舞台？
第346章 绯袍夸才俊，青衫显担当
宫宴进行过半，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忽然，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才俊起身离席，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今科状元郎柳文轩。
只见他走到殿中中央，对着龙椅与凤座深深一揖，动作规范得无可挑剔：“臣柳文轩，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起身时，他目光刻意扫过吴天翊所在的席位，眼底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傲气，朗声道：“今日蒙太后娘娘与陛下恩典，得以参与这场盛会，臣深感荣幸！”
“恰逢盛世，又逢佳宴，臣不才，愿献诗一首，以颂今日之盛景，以贺陛下与太后圣明！”
说罢，他转向皇帝，再次躬身等候示下。
年轻的皇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柳爱卿既有雅兴，不妨吟来听听。”
柳文轩得了应允，先是挺直脊背，右手背在身后，左手轻捻衣襟，摆出一副文人墨客吟哦时的经典姿态，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轩昂。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
“紫宸殿里宴群贤，玉醴金盘映日妍。
帝泽广覃涵四海，慈光远被照千年。
歌钟沸处庆丰岁，弦管扬时乐盛筵。
幸沐恩波同此醉，共祈圣寿永如天。”
诗句念罢，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成片的叫好声。
“好一句‘帝泽广覃涵四海’！”
“‘共祈圣寿永如天’更是道出我辈心声！”
几位与柳文轩相熟的文官与世家子弟更是高声赞叹，将气氛推得热烈起来。
平心而论，这首诗格律工整，用词华丽，句句不离歌颂皇帝仁德、太后慈恩，又点出了宫宴的盛况，确实符合场合。
只是通篇读来，满是 “紫宸殿”“玉醴金盘”“歌钟弦管” 之类的辞藻堆砌，虽讨喜却少了几分真挚意境。
可在这讲究排场与恭顺的宫宴之上，这般诗作恰恰合了众人的心意。
吴天翊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向柳文轩 —— 那人正满面得瑟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目光时不时往几位贵女方向瞟去，显然不止是为了在帝后面前露脸。
楚端梦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这状元郎，倒是把‘投其所好’四个字学透了！”
吴天翊抿了口酒，低声回应：“京中才子，多擅长此道。只是不知，这算不算太后为弟准备的‘考题’之一？”
话音刚落，那柳文轩已带着几分醺然的得意，脸上堆起半是倾慕半是轻佻的笑 —— 眉梢微微挑起，眼角刻意弯出几分自以为风流的弧度，目光黏在楚端梦脸上，像是要透过衣饰窥见些什么，那副神情，活脱脱把 “觊觎” 二字写在了脸上。
他款步走到楚端梦席前，故作潇洒地一揖，语气却裹着黏腻的暧昧，文绉绉地开口：“楚世子妃风姿卓绝，真真是‘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
“只是听闻世子妃前些时日蒙难，幸得太后与陛下圣恩浩荡，方得昭雪，想来这些年独身支撑燕藩内宅，定是不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楚端梦头上的银翅凤钗，意有所指道：“世子妃出身羌族贵胄，奈何先世子早逝，独居至今。”
“古礼有云‘妇三载而嫁’，如今正是时候。今日宫宴汇聚天下才俊，世子妃何不趁此良辰，另择良配？”
“似我等寒窗苦读之士，虽不敢言才高八斗，却也愿以绵薄之力，为世子妃遮风挡雨。”
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戳着痛处 —— 明晃晃揭她 “羌族公主” 的身份，暗讽先夫早逝的 “寡妇” 境遇，还借着 “古礼” 逼她再嫁，字里行间都在炫耀自己状元身份的 “优势！”
话音落地，殿中霎时静了大半，有人蹙眉面露担忧，显然觉得柳文轩过于孟浪。
也有人端着酒杯，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有几位先前就被楚端梦气度吸引的大臣子嗣与藩王世子，此刻都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显然等着看她如何应对，也暗自盘算着若是柳文轩碰壁，自己是否有机会。
吴天翊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得像是要嵌进肉里，他胸腔里像是有团烈火在烧，前世近五十岁的灵魂压着滔天的怒意 —— 这混账东西，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薄他嫂嫂！
若不是理智死死拽着，他早已掀翻桌子，左右开弓赏这不知死活的状元两记耳光！
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那眼神像北境腊月的寒风，刮得人皮肉生疼。
楚端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柳文轩的龌龊心思她岂会看不破？
只是当她瞥见吴天翊那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时，心头忽然漾起一阵暖意。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吴天翊攥紧的拳头上，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滚烫与震颤。
随即，她抬眼看向吴天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 那眼神沉静如水，带着 “交给我” 的笃定，也藏着 “莫冲动” 的劝诫。
被她微凉的指尖一碰，吴天翊翻腾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他望着楚端梦眼底的从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他知道，嫂嫂要亲自接下这招了。
可这般腌臜言语，怎容得她一个女子出面应对？
吴天翊转过头，对着楚端梦极轻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嫂嫂，这等货色，哪配劳您动气？交给小弟便是！”
殊不知，他这从暴怒到隐忍再到决意出手的转变，连同方才与楚端梦指尖相触的默契，早已落入上位者眼中。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 这小子倒是护短得紧，先前那副沉敛模样，原是把锋芒藏在了护人的时候。
内阁首辅徐阶则捻着胡须，目光在吴天翊与楚端梦之间流转，心中暗忖：自己与这少年早已达成同盟，原以为不过是互相借力的权宜之计，却没料到他与这位楚世子妃竟是这般默契 —— 一个外露锐气如出鞘利剑，一个内藏机锋似暗涌潜流，这等锋芒与城府，竟比先前探得的底细要深得多。
此时阶下的徐瑶望着吴天翊紧绷的侧脸，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既为柳文轩的无礼蹙眉，又隐隐佩服他护人的决绝。
沈明玥则端着酒杯轻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另外两位贵女亦是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与此同时，吴天翊已缓缓起身，对着柳文轩微微拱手，动作虽有礼，语气却带着北境寒风般的凛冽：
“柳大人身为状元，应知‘逝者为大’四字分量！我兄长吴天洛，当年率燕藩铁骑镇守北境边关，以身殉国，尸身都未能全归，他是大乾的英烈，是燕王府的脊梁！”
他声音陡然提高，震得殿中烛火轻晃：“嫂嫂 —— 楚端梦作为英烈之妻，在燕王府主持中馈数年，府中上下内务井井有条，便是边关将士的家眷衣食，也全赖她悉心调度，为燕藩呕心沥血，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她久居北境，与羌族那些背信弃义之辈早已恩断义绝，先前所谓‘牵连谋逆’之说，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恶意诽谤！”
他目光扫过殿中，陡然转向龙椅凤座，郑重地拱手行礼，袍袖翻飞间带出北境男儿的磊落，语气愈发恳切：“陛下、太后娘娘圣明烛照，岂是那等轻信小人谗言之辈？”
“正因深知嫂嫂清白，才特许臣千里护送她入京‘协助调查’—— 这‘协助调查’四字，便是律法给予的体面，更是皇家对忠良眷属的体恤！”
吴天翊这一礼躬身至腰，既显臣子对君上的恭谨，又借肢体语言强化了言辞的恳切，让那句 “圣明烛照” 更添几分真诚！
龙椅上的皇帝微微颔首，太后亦抬手示意他平身，眼底的赞许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 这少年不仅会说话，更懂在恰当的时机以礼动人，将皇家的体面捧得恰到好处。
紧接着，吴天翊又狠厉地看向柳文轩大声呵斥道“柳大人张口闭口‘古礼’，可知宗族礼法首重‘贤德’，大乾律法条明‘疑罪从无’？”
随即转向在场众人朗声道“嫂嫂守节数载，护佑燕藩后院安稳，让兄长能安心戍边，这便是对大乾最大的付出！”
“如今太后与陛下既已昭雪其冤，便是对她功绩的最好印证，谁还敢拿陈年旧污说事，便是质疑太后与陛下的圣断！”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将楚端梦与羌族叛乱彻底切割，又把 “谋逆” 污点轻描淡写为 “协助调查”，更借赞颂帝后 “圣明” 堵死了所有非议的口子。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 这少年不仅口才出众，更懂得借皇家威严为己用，三言两语便将楚端梦的过往洗得干干净净，连她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楚端梦坐在席上，望着吴天翊挺拔的背影，眼眶愈发红了，晶莹的泪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在眼底打转。
她知道，自己远没有吴天翊说得那般无瑕，心底甚至泛起几分汗颜 —— 为了护住博文的世子之位，她曾不止一次在暗地里筹谋算计，甚至动过除掉眼前这少年的念头，好让博文能毫无阻碍地继承燕藩。
更别提她确曾借着父王在羌族的势力，向燕王府施压，逼燕王让步！
可如今，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与手段，都被这少年用几句体面话轻轻盖过，连那最不堪的污名，都被他裹在对皇家的称颂里，化解得无影无踪。
他明明可以借此拿捏她，却选择了用最磊落的方式为她正名，这份坦荡与维护，像一把温热的火，烧得她心头又酸又软。
她望着吴天翊的背影，忽然笃定 —— 今日之后，再无人敢在她面前重提那些 “污点”。
这少年用他的锋芒与智慧，为她在这深宫内苑、朝堂之上，撑起了一片无人敢轻易染指的晴空……
第347章 少年斥酸儒，侠骨护巾帼
柳文轩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却听吴天翊冷笑一声，话锋陡转：“再者，我嫂嫂若真有再嫁之心，燕藩自会鼎力支持 —— 但这‘良配’二字，可不是酸文假醋、趁人之危之辈能担的！”
“柳大人寒窗苦读，难道没听过‘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说这话的时候，吴天翊的眼里不自禁流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厉！
柳文轩浑身颤栗不自觉地退了几步，他的眼神随之看向坐在旁边的淮南王世子。
吴天翊哪管那么多，他又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刮过柳文轩：“至于你说的‘遮风挡雨’，怕是忘了我燕藩铁骑还在北境枕戈待旦！我嫂嫂的后盾，是整个燕王府，是三十万戍边将士，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最后，他瞥了眼柳文轩僵住的脸，朗声道：“柳大人既爱吟诗，本世子便也献丑一首，以赠今日之‘雅事’——
“紫袍加身忘几斤，敢对云端戏凤麟。
北境烽烟埋侠骨，西羌明月照贞臣。
燕刀曾断胡儿首，羌笛犹惊塞北尘。
尔辈酸儒弄笔墨，也配堂前论屈伸？”
吟诵完这首诗，吴天翊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颈间划出一道滚烫的痕，那份北境男儿独有的豪情与霸气，如长风卷过殿宇，瞬间充斥全场！
满堂寂静中，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 有震惊，有敬畏，更有掩饰不住的赞叹。
那些方才还端着矜持的贵女们，此刻竟忘了礼法，一个个眼波流转，望着吴天翊挺拔的背影，脸颊飞红，眼底的倾慕几乎要漫出来。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里，哪个男子会为了一位寡嫂，当众驳斥新科状元，不惜与满朝目光为敌？
先前只当 “千里单骑护嫂”“刑部牢前横刀对恶奴” 是坊间夸张的传言，如今亲眼所见他为楚端梦披甲执锐般的守护，怎不让这些深闺女子心头震颤？
她们看向楚端梦的目光愈发复杂，羡慕她有这般坚实的依靠，嫉妒她能得这等铁血男儿的维护，恨自己为何没福气遇上这样的人。
徐瑶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扇骨硌得掌心发疼，眼底却亮得惊人 —— 若能成为这样的男子的妻，往后的日子该是何等光景？
沈明玥与另外两位贵女亦是心头擂鼓，看向吴天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炽热。
而楚端梦望着吴天翊仰头饮酒的侧影，忽然仰起头，望着殿梁上的雕花，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意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却暖透了心底。
从羌族公主到燕藩世子妃，从他兄长战死到身陷囹圄，她早已习惯了独自硬撑，可此刻，这少年掷地有声的诗句，这毫无保留的维护，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层层包裹的铠甲。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会把她的尊严看得比自己的体面更重！原来她楚端梦的身后，真有这样一座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山！
吴天翊放下酒杯，转身时正对上她微红的眼眶，心头微涩，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楚端梦迅速别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转回来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从容，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比殿中所有烛火都要明亮。
她对着吴天翊微微颔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默契，更有无需言说的笃定 —— 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殿上的太后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扶手上来回摩挲，眼底的凝重更深了！
这吴天翊，不仅护住了楚端梦的体面，更在满朝文武面前立住了 “重情重义” 的名声，这般手段，倒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将难缠多了!
而阶下的柳文轩，早已面如死灰，在那首诗的余威与满场的目光里，连站都站不稳了……
第348章 唇枪舌剑辩高下，少年锋芒压藩王
就在这时，西侧藩王世子席位忽然响起一阵掌声，那掌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好，好！吴世子这番言辞，当真是掷地有声，不愧是我大乾藩王世子的典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淮南王世子吴瑾年举着酒盏起身，脸上挂着一抹温煦的笑，眼角眉梢都像是含着暖意，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身着宝蓝色暗纹锦袍，腰间玉带束得妥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优雅，缓步从西侧第二席走出时，目光看似平和地扫过全场，却在触及吴天翊时，那笑容里的温度悄然淡了几分，像淬了冰的蜜糖，甜腻之下藏着锋刃。
吴瑾年先是对着上座的皇帝与太后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朗：“臣，淮南王世子吴瑾年，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得到 “平身” 的示意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先是扫过面色惨白的柳文轩，随即落在吴天翊身上，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心里清楚，柳文轩早已投靠自己，如今被吴天翊当众驳斥得无地自容，若是不能为其解围，往后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自己麾下也少了个可用之人。
此时就见吴瑾年眉峰微挑，眼底先掠过一丝对柳文轩的轻瞥，随即漾起温润的笑意，仿佛殿中凝滞的空气都被这笑容化开几分。
他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釉色盏壁上留下浅淡的温痕，语气温和如春风拂过：“方才柳状元之言，纵有疏失，究其本心，亦是爱慕楚世子妃风采，欲为玉人略解烦忧。”
“彼久居书斋，以笔墨为伴，今日得见佳人，难免情动于中而语失从容，急切之状，不足为怪。还望吴世子与楚世子妃大度，勿以细言苛责！”
看他那笑意如含露的花，看似明媚，花瓣边缘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既为柳文轩圆了场，又暗指吴天翊若紧抓不放便是失了气度，不可谓不高！
吴天翊哪里容他这般含沙射影？眼底寒光一闪，已然明了 —— 原来柳文轩这跳梁小丑，竟是这位堂兄推出来的先锋。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对着吴瑾年拱手一礼，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堂兄言重了！”
“楚氏既是先兄遗孀，便是我燕藩的体面，做弟弟护她周全，本是分内之事，何谈‘紧抓不放’？”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落在吴瑾年执盏的手上，“堂兄说柳状元是‘情动于中’‘欲解烦忧’，这份体谅之心，小弟是佩服之至！”
只见他眉头微挑，带着些许戏谑“只是不知堂兄府中，那两位早逝堂弟的遗孀，平日里是否也常有‘情动’之人登门‘解烦忧’？”
随即又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想来以堂兄的度量，定然也会笑纳这份‘好意’，断不会如小弟这般‘苛责’吧？”
话音刚落，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动静。
不知是吴天翊那拍额的动作太过夸张，还是话里的讥诮太过直白，周边几位大臣的子嗣已忍不住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藏着抿嘴的偷笑。
连先前一直屏声静气的贵女们，也有几个用团扇遮着脸，眼尾的笑意藏不住。
坐在东侧首席的沈明玥，素日里以温润儒雅闻名，此刻也忍不住对着吴天翊的方向微微颔首，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 —— 竟不知这位燕藩世子不仅有北境男儿的悍勇，还有这般不动声色便噎得人哑口无言的急智，倒真是有趣得很。
最惊人的是龙椅上的小皇帝，竟没忍住 “扑哧” 笑出了声，被身旁的太后狠狠瞪了一眼，才慌忙捂住嘴，脖子都憋红了。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在袖中掐了掐，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 这吴天翊，竟连这般尖刻的话都敢当众说出口，偏生又裹在 “堂兄”“小弟” 的称呼里，挑不出半分失礼的错处。
此时坐在旁侧的镇北将军府千金周凌霜，本就以豪爽着称，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啪” 地一声将手中玉牌拍在案上，朗声道：“吴世子这话解得好！有些人自己揣着龌龊心思，偏要拿‘情动’‘解忧’当幌子，也该有人好好臊臊他们的面皮！”
这一声叫好来得又快又脆，像块石头砸进滚水里，瞬间让殿中那点隐晦的笑意变得明朗起来。
周凌霜柳眉高挑，毫不避讳地迎上吴瑾年的目光，仿佛在说 “这话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倒让这位淮南王世子的脸色愈发难看，青白交加间，连耳根都红透了。
可淮南王世子何许人也，不过转瞬便恢复了原态，仿佛刚才那番被诘问得面皮发烫的窘迫从未发生。
他喉头微动，轻咳一声，那声咳嗽不高不低，恰好将殿中若有似无的窃笑压下去几分。
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却比先前更甚，对着吴天翊话锋陡然一转：
“只是吴世子这般为楚世子妃维护，虽显情义深重，却难免让人觉得…… 世子您似乎将儿女私情看得重了些。”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像是要将这话钉进每个人心里，随即又加重了语气：“毕竟太后先前赏赐的三郡之地，何等珍贵，那可是能让燕藩实力大增的基业，世子却偏偏说弃便弃了！”
“莫非真如坊间所言，世子为了楚世子妃的清白，连千万将士用鲜血换来的燕藩前程都不顾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放弃三郡本是吴天翊与太后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场不少知晓内情的人都默不作声，可被吴瑾年当众点破，不仅是在针对吴天翊，更是在让太后难堪 —— 仿佛太后赏赐三郡是假，以此拿捏吴天翊才是真。
吴天翊尚未发作，上座的太后已是面色一沉，握着茶盏的手青筋微露，看向吴瑾年的目光满是寒意，心中暗骂其不知好歹，竟敢在这种场合掀动这等事。
吴天翊却只是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对着皇帝与太后拱手行礼，语气诚恳：“陛下，太后娘娘，臣以为淮南王世子此言差矣！”
随即转身看向殿中众人，朗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声音掷地有声，像北境的惊雷滚过殿宇，震得梁柱间的积尘都似要簌簌落下。
话音刚落，他便转向小皇帝和太后，又是一躬身，腰弯得比先前更甚，石青蟒纹在烛火下舒展如活物：“臣与北境千万将士抵御北蛮入侵，本就是身为大乾臣子的分内之责，谈何功劳？”
“臣能为陛下与太后镇守北境，已是天大的荣幸，又怎敢再奢求更多？太后恩赐三郡之地，臣，不敢，也不能接！”
说罢，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吴瑾年，带着几分凛然：“北境是皇家的基业，燕藩将士的血是为大乾流的。若为一己私利便坦然受之，才是真的对不起北境埋骨的弟兄，对不起陛下与太后的信任！”
这番话字字如敲金击玉，既将 “不敢接” 的缘由说得堂堂正正，又暗讽了吴瑾年以私利揣度人心的狭隘，连殿角侍立的王承恩也为之竖起大拇指，更忍不住暗自点头 —— 这小狐狸，不仅有少年锐气，更有臣子的本分！
“好！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好一个‘燕藩将士的血是为大乾流的’！” 小皇帝一拍龙案，鎏金案沿被震得嗡嗡作响，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椅面，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激昂，“吴世子说得好！朕记下了！北境有你这样的忠臣，是大乾之幸！”
上座的太后虽未像小皇帝那般形于言表，指节却轻轻叩了叩案上的青玉镇纸，眼底的寒意早已散尽，反倒漾起几分难得的暖意。
她望着吴天翊挺拔的身影，心中暗忖 —— 这小子看似锋芒毕露，实则把君臣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既没坠了燕藩的威名，又给足了皇家体面！这般心智，倒比座中那些只会搬弄是非的强上百倍！
这还是她头一回打心底里认了这少年 —— 先前纵有欣赏，总带着几分对燕藩势力的权衡，此刻却真真觉得，燕王没白养这个儿子，北境交到他手上，稳了！
吴瑾年站在殿中，听着小皇帝的喝彩，看着太后眼底的赞许，只觉得脸颊像被人用热帕子反复抽打，火辣辣地烧。
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终究是垂眸避开了众人的目光，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狼狈。
吴天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 既是主动寻衅，哪有轻易脱身的道理？
他转身重重向前迈了一步，玄色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对着正兴奋不已的小皇帝与一脸笑意的太后 “咚” 地跪下，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眉头紧锁，满面愧疚：“皇上之赞，臣不敢受，臣愧受！”
这话一出，小皇帝先是一愣，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赶忙双手虚扶：“吴世子这是何话？快快起身！”
别说小皇帝，连太后都敛了笑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座中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 方才还言辞铿锵的燕藩世子，怎的突然自请罪愆？
吴天翊面带惭色缓缓站起，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脊梁挺得笔直，语气诚恳得近乎沉痛：“臣心中有愧！北境虽暂安，却未能为陛下开疆拓土！将士虽用命，却未能让太后安枕无忧！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帝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故而臣在此立誓，三年之内，必让北境周边各国尽皆臣服，定要在邵明城铸就‘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的盛景！”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连内阁首辅徐阶等老臣都瞪大了眼。
吴天翊却恍若未闻，只定定望着龙椅：“臣恳请陛下与太后信臣一次，暂息旁议，容臣专心整饬北境军备。三年之后，若未能如愿，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这番话掷地有声，分明是立下军令状，却又巧妙地将 “旁人谗言” 几个字轻轻带过，既表了忠心，又暗指了吴瑾年先前的挑拨以及对借构陷楚端梦谋反罪来打击燕王府。
而此时的小皇帝哪管这些，他听得是热血沸腾，就见他猛地一拍龙案：“朕信你！吴世子若能成此伟业，朕必以王爵相待！”
太后看着吴天翊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将沈明玥安排在他身侧的先见之明，眼底瞬间漾起满溢的得意，那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像是藏了盘桓已久的胜算终于落定。
她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哀家也信你！这三年，燕藩军备所需，朝廷一概优先拨付。”
其实殿中众人皆知这话并非妄言 —— 如今北蛮已签署年年朝贡的盟约，羌族也重新恢复纳贡，以吴天翊的手段与北境的兵力，三年之内达成这般壮举，并非不可能。
更难得的是，他句句都将太后与皇帝放在前头，既显露出对皇家的绝对忠诚，又巧妙地化解了燕藩处处被掣肘的困境。
此时太后仰起头，凤目缓缓扫过殿中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屏息凝神的朝臣，还是各怀心思的藩王世子，皆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
那姿态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仿佛在无声宣告：这朝堂之上，终究是她定夺乾坤！
待收回目光，她转向吴天翊时，眼底已全然不见先前的冷冽！
反倒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许，那神情里既有对少年才俊的认可，更藏着几分 “果然没让哀家失望” 的自得！
而当她再次看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淮南王世子吴瑾年时，眼光骤然变得异常冷厉……
第349章 择妻似循太后意，布局暗藏世子谋
先前太后本在心中盘算着，要借三郡封赏之事给吴天翊一个下马威，再寻个由头刁难楚端梦，敲打这对锋芒毕露的叔嫂，让他们知晓自己威仪不可轻犯。
可眼下瞧着吴天翊这番格局与忠心，那些筹谋竟显得多余起来 —— 这般识趣又有担当的后辈，何须再用手段磋磨？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的冷厉渐渐化作深思，随即看向吴天翊时，已换上满面和煦：“吴世子既有此壮志，哀家与陛下都甚是欣慰。说起来，世子年纪也不小了，燕藩基业需有人相助，家中后院也该早些安定才是！”
顿了顿，太后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着，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温和：“今楚氏也在，都是自家人，那哀家便做主，替翊哥儿定下世子妃的人选，如何？”
吴天翊躬身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声线沉稳有礼：“太后娘娘关怀，天翊感激不尽。婚姻大事，本当遵长辈之命，天翊自当遵从！”
“嗯，哀家也不是要强人所难！” 太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殿中，“这几位姑娘皆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你且瞧瞧，选个合心意的！”
说罢，她缓缓开口点名：“内阁首辅徐阶的长孙女徐瑶，出列！”
话音刚落，东侧席位便有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起身，她梳着双环髻，簪着珍珠流苏，行至殿中盈盈一拜，动作娴雅如弱柳扶风，声音清软：“臣女徐瑶，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
又一位绿裙少女起身，她眉如远黛，眼含秋水，行礼拜见时裙摆扫过地面，带出淡淡的兰花香，举止间透着书卷气：“臣女李若璃，叩见陛下、太后娘娘。”
“尚书令王肃之的嫡女王莞宁！”
穿石青比甲的少女应声而出，她身姿高挑，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行礼时脊背挺直，声音清亮：“臣女王莞宁，参见陛下、太后。”
最后，太后目光落在沈明玥身上，语气稍缓：“还有淑妃的侄女，沈明玥！”
沈明玥早已敛了先前的浅笑，换上端庄神色，她身着绯红罗裙，腰间系着碧玉带，行至殿中与其他三女并肩而立，盈盈下拜时，眼波流转间不失从容：“臣女沈明玥，叩见陛下、太后娘娘。”
四位少女并肩站在殿中，皆是容貌倾城、气度不凡 —— 徐瑶温婉，李若璃清雅，王莞宁飒爽，沈明玥慧黠，确是邵明城贵女中的翘楚，寻常达官贵人求娶都难，如今竟让吴天翊这般挑选，简直是泼天的荣宠。
殿中顿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未被点到的贵女们个个面色复杂，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四人身上。
有几位性子直率的，甚至忍不住咬了咬唇 —— 她们中不乏家世相当者，论才貌也不输这四人，凭什么只能看着燕藩世子从她们中择一人为妻？
甚至有些贵女心思更活泛些，暗自在心里盘算：便是做不得正妻，能入燕藩世子府做个侧妃、侍妾，日日伴在这般人物左右，难道不比嫁入寻常勋贵家做正妻强？
这般念头一旦生根，她们看向吴天翊的眼神便愈发灼热，眼尾眉梢都染上几分不自知的媚色，仿佛面上都开了层桃花，直看得有些痴了。
就连素来大大咧咧的周凌霜都垂下了眼，握着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她悄悄抬眼望向吴天翊挺拔的身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太后怎的漏了我？论及骑射武艺，论及与北境的契合，难道我还比不上她们？
这般想着，连耳根都泛起几分不服气的红！
唯有楚端梦端坐席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 这太后倒以为自己打得一手好牌！
她可知自家翊哥儿心中那份心思，嘴角微微一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自己该登台了。
就在太后端着茶盏静候吴天翊选择时，楚端梦缓缓起身，玄色妆花缎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扫地面，金线暗纹在烛火下流淌如细浪，七尾银翅凤钗上的东珠轻晃，却压不住她周身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 既带着燕王府主母的端凝，又藏着执掌过内院的练达，每一步都似踩着无形的韵律，沉稳得让人心头一静。
行至殿中，她对着小皇帝与太后盈盈一拜，屈膝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臣子的恭谨，又带着长嫂的体面：“臣妾楚氏，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声音清悦如玉石相击，不高不低，恰好传遍殿宇。
待直起身，她目光扫过四位屏息凝神的贵女，语气诚恳：“太后娘娘为翊哥儿择妻，实乃体恤燕藩！”
“只是臣妾身在燕地多年，深知边陲苦寒，内外宅事务繁杂 —— 北境军情需随时传递，族中田产需精细打理，更有往来部族的赠答周旋，桩桩件件都耗心神。”
她顿了顿，看向太后时眼含体谅：“若只让一位世子妃担此重任，怕是会累坏了姑娘家。燕藩既需贤内助稳定后方，也需知礼识度者协理外事。”
“臣妾斗胆恳请太后娘娘恩准，容翊哥儿立双妻并立，让两位夫人分头打理内外，既能分劳，也能让燕藩后院更稳，如此方不负太后的关怀。”
这番话条理分明，既以 “曾掌燕王府内院” 的身份坐实了话语权，又处处透着为所选贵女着想的体贴，连 “双妻并立” 这等易招非议的提议，都裹在 “分劳稳后院” 的情理中，听得人无从辩驳。
殿中顿时哗然，方才还屏息凝神的朝臣与世家子弟们，此刻都按捺不住地交换眼神。
男人们望着吴天翊的背影，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 这燕藩世子本就得了帝后青睐，如今竟能请旨双妻，娶的还是邵明城最拔尖的两位贵女，这般齐人之福，简直是要羡煞旁人！
更有性子急躁的，已在心里暗暗呼喊：“太后不可呀！这等先例一开，岂不乱了纲常？”
偏楚端梦立在殿中，神色坦然如对清风，仿佛自己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提议，只是寻常家事。
而吴天翊垂眸肃立，那副恭谨姿态，倒像是全然听凭太后裁决，半点没有逾矩的张扬。
此时站在小皇帝身后的王承恩，微垂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静静听着楚端梦的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柄上的玉坠，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 —— 这对叔嫂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楚端梦这番话，既避了吴天翊自请双妻的嫌疑，又以 “燕藩事务繁重” 为由堵住了悠悠众口，比让吴天翊自己开口提出来，何止强了百倍？
他抬眼偷瞥楚端梦，见她立在殿中，玄色裙裾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那份将 “双妻并立” 说得如同寻常家事的从容，简直无懈可击。
王承恩暗自点头，看来燕藩能在北境站稳脚跟，这位先世子妃，当真是功不可没！
与此同时，太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顿，先前被吴天翊 “必让太后满意” 的承诺与今日他的锋芒所扰，一时竟未细想其中关节，只觉得楚端梦所言在理。
再看吴天翊立在一旁，眉宇间似有难色，更觉这提议合情合理，思忖片刻便颔首道：“你说的是，燕藩确非寻常府邸可比，便依你所请吧！”
吴天翊闻言，适时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目光在四位贵女脸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沈明玥身上，拱手道：“沈姑娘慧黠通透，想来能协理外事，臣愿选沈姑娘为妻！”
太后见他先选了淑妃的侄女，眼底笑意更深，暗自点头 —— 这小子果然识趣。
被点到名字的沈明玥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松，先前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仿佛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骤然落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悄悄蜷起，又慢慢松开，方才强装的镇定终究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 美目流转间，恰好撞进吴天翊看来的目光里。
那双眼眸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锐气，偏此刻映着殿中烛火，竟透出北境战神独有的英武与灼人，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沈明玥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簌簌轻颤，将那份羞涩藏进眼底，可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泄露了心底的雀跃。
不过片刻，她便稳住心神，悄悄抬眼望向上座的太后，目光交汇的瞬间，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像递去了一句无声的应答 —— 她懂，自然懂该如何做，才不辜负这份选中的深意。
可旁边的徐阶却眉头微蹙，捻须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吴天翊，心头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选沈明玥？这分明是往太后的阵营里靠啊，难道聪明如吴天翊，竟看不出这其中的厉害？
他并不怀疑吴天翊对皇上的忠诚 —— 先前那推恩令的法子，思虑之深、谋国之切，绝非二心之人能想得出来。
可这般主动贴近太后势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在徐阶看来，以吴天翊的城府，若要择妻，最该选的该是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才对 —— 李家世代清贵，不涉党争，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彰显燕藩不攀附外戚的立场，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如今楚端梦偏又横插一杠，提出什么双妻并立，更是让他心头的疑云愈浓。
这几日在邵明城，不少人私下议论燕藩世子年少好色，可经过他几次不动声色的试探，早已断定那不过是吴天翊放出的烟幕弹。这小子看似锋芒外露，实则步步为营，绝不可能因美色轻易动摇。
徐阶望着吴天翊垂眸而立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胡须 —— 既然第一人选已出，那这第二人，他又会选谁？这般布局，究竟藏着什么后手……
第350章 双妻并立藏制衡，一舞惊鸿露真心
不等众人回神，吴天翊又转向徐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徐首辅乃国之柱石，徐姑娘承家风熏陶，必能打理内宅井井有条，臣恳请太后恩准，纳徐姑娘为妻。”
这话一出，太后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青瓷盖沿磕在盏身，发出清脆的一响。
徐阶也霍然抬眼，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吴天翊，脑中轰然一声，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哪是要同时拉拢外戚与文臣？分明是要让这两股势力在燕藩后院分庭抗礼，互相牵制！
沈明玥是淑妃侄女，背后站着太后！徐瑶是首辅孙女，代表着文臣清流，将这两人同时纳入府中，不就等于在燕藩后院设了个无形的擂台？
太后心头一阵发沉，暗自咬牙 —— 好个北境来的小狐狸！竟用 “双妻并立” 做幌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算计到她头上来！
先前只当他选沈明玥是识趣，如今才知这是铺垫，连徐阶的孙女都敢一并揽入怀中，这哪里是选妻，分明是在朝堂势力中玩了把平衡术！
徐阶望着吴天翊坦然的神色，也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纵横捭阖的手段，既不得罪太后，又拉上了文臣，还让两边都挑不出错处，果然不能小觑！
此时的太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楚端梦那番 “分劳稳后院” 的说辞，竟是为这步棋铺路！
可自己金口已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应了双妻之请，此刻若是反悔，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更何况，若是自己现在收回成命，徐阶那老东西会同意吗？
她狠狠瞪了眼下面的吴天翊 —— 那小子垂着眸，看似恭谨，嘴角却藏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活脱脱一只装傻充愣的小狐狸！
再看他身旁的楚端梦，虽垂着眼帘，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是早已知晓全盘计划。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太后深吸一口气，转瞬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庞，扬声道：“哀家准了！既如此，便择个良辰吉日，让两位姑娘同入燕藩世子府吧！”
话音落下，殿中鸦雀无声，谁都听出了太后语气里的勉强，却没人敢再多言 —— 这燕藩世子一出手，便搅动了邵明城的风云，往后的朝局，怕是要更热闹了！
经这么几出戏，小皇帝望着吴天翊的眼神愈发亮了，先前对 “盟约” 的几分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内阁首辅徐阶捻须的手指微微放缓，眼底的审视化作深谋远虑的期待。
就连一直侍立在皇帝身后的王承恩，也悄悄抬眼瞥了眼那挺拔的身影，心中暗忖：老奴押对了！
三人虽心思各异，却都对这位十六岁少年暗藏的格局与手段，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看重。
“众卿且入席，今日宫宴，当尽欢！” 小皇帝朗声道，依大乾礼仪，抬手虚引，内侍们立刻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宴始 ——”
话音未落，殿外乐工便奏响《雅乐》，编钟与竽瑟相和，声传宫阙！
只见八位身着朱红袍服的太官令手托食案，依 “上北下南、左东右西” 的方位次第入殿，案上青铜鼎中盛着俎肉，漆盘里码着炙鱼与菹醢，陶甗中飘出黍稷的香气，正是大乾宴饮 “太官供膳，鼎俎兼备” 的规制。
朝臣与命妇们依品级分坐东西两侧，席地而坐于铺着莞席的矮榻上，面前矮案依次陈设酒尊、食器与俎案。
吴天翊与楚端梦所在的东首客席，案上更添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酿与鸵鸟肉，显是太后特意加赐的荣宠。
酒过三巡，依大乾 “投壶” 之礼，一位勋贵子弟起身执矢，对着殿中铜壶躬身行礼。
只见他扬手掷出，箭矢应声入壶，引得席上喝彩！
吴天翊身旁的淮南王世子吴瑾年不甘示弱，执矢连投三发，竟中两矢，脸上顿时漾起得意。
忽闻乐声一转，一队舞姬踏着《巴渝舞》的鼓点入殿，她们头戴羽冠，身披毡裘，手持矛戟，舞步刚劲如战场厮杀，正是宫廷宴饮中 “武舞” 的规制。
舞至酣处，鼓点骤密，舞姬们挥戟击节，口中唱和着《战城南》的乐府诗，引得席间武将们抚掌应和，连小皇帝都忍不住击节赞叹。
文臣席间则兴起了 “赋诗作对” 之风，状元郎柳文轩先前受挫，此刻重整精神，作《长杨赋》一篇，借先帝射猎之事颂今上武功，虽显刻意，却也引得几位老臣颔首。
吴天翊虽未参与，却在徐瑶递来的诗笺上，以狂草题下 “北境无狼烟，方是真太平” 数字，笔力遒劲，看得徐阶暗暗点头。
楚端梦端坐在席上，看着眼前鼎俎交错、钟鼓齐鸣的盛景，忽然想起前朝《盐铁论》中 “宫室奢侈，林木之蠹” 的记载。
她指尖轻叩案上铜爵，目光掠过那些堆叠的珍馐，再望向吴天翊时，见他正将案上未动的粱米悄悄拨给侍立的内侍，眼底不由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 这北境来的少年，终究没被这宫宴的浮华迷了眼1
殿外雪光映着窗棂，殿内钟鼓与欢笑声交织，一场看似酣畅的宴饮，实则暗藏的角力仍在继续。而吴天翊知道，今日的 “双妻之请” 不过是序幕，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将近申时，宫宴已近散席，丝竹之声渐缓，众人正准备起身谢恩，却见太傅李崇年的孙女李若璃忽然起身，一袭豆绿襦裙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裙摆绣着几枝疏梅，随动作轻晃如落雪沾枝。
她未向任何人请示，只对着龙椅与凤座盈盈一拜，便转身立于殿中。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就见李若璃抬手拂过鬓边的珠花，腕间银钏轻响，随着乐师即兴奏起的《楚腰》旋律旋身起舞。
她的舞姿不同于方才《巴渝舞》的刚劲，也不似寻常闺秀的娇柔，每一个旋身都带着流水般的婉转，每一次低眉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 广袖扫过地面时，像积郁的愁绪在蔓延！足尖轻点金砖时，似未说出口的心事在震颤。
舞至高潮，她忽然仰头旋身，豆绿裙裾散开如碧波翻涌，裙上疏梅仿佛随浪轻摇，眼底却水光潋滟，分明是强忍着泪意。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她对着帝后深深下伏，背影单薄得像风雪中即将凋零的花，满殿宾客竟无人敢出声喝彩，只觉得那舞姿里的伤感，像冬日的寒气，丝丝缕缕渗进心底。
不等众人回神，李若璃已起身，提着裙摆径直穿过席间，步履虽因微醺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看旁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吴天翊与楚端梦席前，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平日里端庄的眉眼染上几分迷蒙，反倒显出一种破了规矩的、惊心动魄的美 —— 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
她先是对着楚端梦微微一福，动作虽轻，却依旧合乎礼仪，只是那福身的弧度尚未稳住，便猛地转向吴天翊，眼眶瞬间红透，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在睫毛上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吴世子…… 为何不选奴家？”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吴天翊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是全然的错愕 —— 他实在没料到，以礼法严苛闻名的李家，竟会有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这般话。
楚端梦更是瞠目结舌，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在羌族部落里，女子敢爱敢恨原是常事，可在这以礼治邦的大乾，尤其对方还是太傅的孙女，这般直白的质问，简直是惊世骇俗！
上座的李崇年早已脸色铁青，手死死攥着案上的玉圭，指节泛白得几乎要碎裂，若不是碍于皇家颜面，怕是早已冲下去将孙女拖走。
他虽听不清具体话语，却从女儿失态的姿态与满殿的抽气声中，猜到定是出了天大的纰漏。
吴天翊定了定神，放下酒杯起身，对着李若璃拱手时，语气温和得像春日融雪：“李姑娘才貌双全，乃京中翘楚，天翊岂敢轻慢？”
“只是双妻之请已属逾矩，若再贪心，便是对陛下与太后的不敬，更委屈了姑娘！”
他刻意抬出皇家规矩，既给了对方台阶，又隐去了 “未选” 的直接原因，免得伤及她的体面。
李若璃却摇摇头，泪珠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规矩，奴家懂…… 可奴家不甘心！” 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执拗。
楚端梦见状，立刻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笑着抬手将李若璃揽到身边，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语气亲昵得像姐妹：“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翊哥儿年轻识浅，怕是没瞧出你的好！”
她转向吴天翊，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你看你，选了两位妹妹便罢，怎的把若璃这般才思敏捷的姑娘忘了？回头定要罚你！”
这话既将 “质问” 轻描淡写为 “委屈”，又把责任揽到吴天翊 “识人不清” 上，巧妙地绕开了 “落选” 的难堪。
她握着李若璃的手轻轻拍了拍，继续道：“妾身在北境时便听人说，太傅家的千金不仅诗做得好，连《九章算术》都能倒背如流，这般才学，留在京中与那些酸腐文人论诗，岂不可惜？”
李若璃一愣，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楚端梦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燕藩北境，常有异族部落往来，需得懂算学、通文书的姑娘协理互市账目，若璃你这般本事，去了定能大展拳脚，比困在深宅大院里有趣得多。”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李若璃眼底的迷茫。
她本是因家族压力与少女情愫，才对 “落选” 耿耿于怀，此刻听楚端梦点出她的长处，又许以北境的广阔天地，心中忽然亮堂起来！
她怎会不知，这位先世子妃在吴天翊心中的分量，在燕王府的地位？
便是吴天翊今日的双妻之请，也是经她之口才得以成事！
若能与她交好，日后在燕藩立足，再徐徐图之，便是此刻未被选中又如何？以楚端梦的通透，未必不会为自己美言。
至于正妻侧妃的名分，她倒真没那么看重！
她心心念念的，从来都是吴天翊这个人 —— 是他在殿上驳斥吴瑾年时的锋芒，是他维护楚端梦时的磊落，是他谈及北境时眼底的星辰。这般人物，值得她放下太傅孙女的矜持，哪怕多等些时日，也要走到他身边去。
念头既定，心中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化作了对未来的满满憧憬，连眼底的泪痕都染上了几分亮色。
楚端梦见她神色松动，便拉着她转向李崇年的席位，扬声道：“太傅大人，若璃姑娘这般才学，留在京中可惜了！”
“不如让她随我回燕藩历练些时日，既能帮翊哥儿处理边贸事务，也能增些见识，将来无论婚嫁何处，都是桩体面事，您说呢？”
李崇年本已气得发抖，闻言却愣住了！
楚端梦这话说得极巧 —— 既给了李家台阶，又为孙女寻了个体面的去处，更隐隐抬了李家的声望。
他望着孙女眼中重燃的光彩，再看看楚端梦从容得体的模样，终是缓缓颔首，脸色稍缓。
李若璃望着楚端梦温和的笑容，忽然福身行礼，声音虽还有些哽咽，却已恢复了镇定：“多谢先世子妃指点，若璃…… 愿去北境看看。”
楚端梦笑着回礼，拉着她的手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这太傅的孙女，看似柔弱，实则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这般心性，留在京中确是可惜了。
而燕藩，恰好缺这样的人才！
吴天翊立在一旁，看着楚端梦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这场风波，还顺势为燕藩拉拢了人才，心中不由暗叹 —— 嫂嫂这手腕，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申时三刻的钟声响起，内侍高声唱喏散宴时，李若璃已擦干眼泪，跟着楚端梦往外走，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竟像是早已相识的知己。
吴天翊望着她们的背影，再看看远处李崇年微眯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场宫宴的收获，远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第351章 宫墙暮色藏机锋，藩府暗夜起杀心
行至宫外，暮色已染透宫墙，吴天翊带来的几十名亲卫早已列队等候，玄色铁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见他出来，齐齐拱手行礼，声如洪钟：“小王爷！”
这阵容端的是气势慑人 —— 亲卫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腰间弯刀佩饰整齐划一，玄甲上的霜雪未消，却掩不住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远远将其他藩王世子带的亲卫阵容压了下去。
此时淮南王世子吴瑾年恰好从另一侧宫门出来，见了这阵仗，脸色又沉了沉，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目光扫过自家那些亲卫，那气势远远没法跟人家比，气得他狠狠瞪了眼身旁的卫士长，那眼神里满是嫌恶与恼怒。
卫士长被他瞪得脖子一缩，慌忙低下头去，吴瑾年也懒得再训斥，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跳上马车，车帘被他重重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火气。
与此同时，李若璃正与楚端梦并肩走在阶下，不知聊到了什么，两人都弯着眉梢，楚端梦抬手拂去她肩头落的一片雪花，李若璃则笑着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那熟络亲昵的模样，哪里像方才在殿中还素昧平生的两人？分明是相交多年的姐妹！
吴天翊站在阶上看着，倒也不催，他前世在职场见多了女人们转瞬便能熟络的场面 —— 如今或许只因一句 “这料子的花色衬你”，便能从诗词歌赋聊到柴米油盐，热络得仿佛能同穿一条裙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环儿，见她手里提着个小巧的锦盒，便笑着扬了扬下巴：“那可是嫂嫂方才说喜欢的那盒杏仁酥，待回馆舍记得给我留点！”
环儿忙笑着应了一声，远远听着楚端梦嗔怪了句 “偏你嘴馋”，随即是李若璃清脆的笑声。
这般场景落在宫门处其他权贵家眷眼中，却成了别样的风景 —— 楚端梦身为燕藩先世子妃，既得太后特许参与宫宴，又能让太傅孙女对其亲近有加，连吴天翊都对她这般敬重，这份体面与气度，岂是寻常命妇能及？
几位先前还对她心存轻视的贵女，此刻望着那道玄色裙裾的背影，眼底都浮起难以掩饰的艳羡，暗自嘀咕着往后定要寻机会与这位楚氏结交。
吴天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他知道，嫂嫂这看似无意的从容，早已在无形中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更稳的路 —— 在这邵明城，有时候女人间的熟络，比男人在朝堂上的辩驳，更有力量！
这不就他所需要的吗？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往往离不开几种特质鲜明的女人，她是能并肩看世界的知己，是能守好后方的定盘星，是能让他回归本真的港湾！
说到底，成功从不是孤立的勋章，而那些围绕在身边的女人，也从不是 “附属品”—— 她们是同行者、支撑者、唤醒者，用各自的方式，参与并塑造了他定义的 “成功!”
而经过前世所见所闻来到今世的吴天翊他很清楚这一点！
好不容易，这两个女人才唠叨完，吴天翊面带微笑地向李若璃点了点头，转身与楚端梦走向马车。
他抬手护在楚端梦头顶，待她弯腰入轿，轻叩车门示意关好，随即转身一蹴马镫，身形如箭般跃上战马，动作干净利落，玄色骑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 他一声令下，亲卫队列队跟上，马蹄踏碎残雪，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既有护佑女子的绅士风度，又不失北境男儿的飒爽英气，看得周边尚未离去的贵女们眼波流转，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眼底的倾慕几乎要漫出来 —— 这般既有担当又有风姿的人物，谁能不动心？
一路无碍，他们很快回到鸿胪寺的馆舍，吴天翊将楚端梦送回房后，并未久待，只叮嘱了句 “嫂嫂早些歇息”，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推开门，就见秦烈与赵一正垂手立在屋中，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沉稳的光影。见他进来，二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小王爷！”
吴天翊抬手虚扶，径直走到案前坐下，拿起茶盏抿了口，开门见山问道：“如何？”
秦烈与赵一对视一眼，前者率先拱手回话：“回小王爷，正如您所料，龟兹使团近日的异动，确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忠在暗中指使！”
“属下查到，他们昨夜曾通过密道与曹府往来，虽未抓到实证，但盯梢的兄弟亲眼见了曹进忠的心腹太监进了使团驿馆！”
“嗯，我知道了！” 吴天翊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沉 —— 曹进忠到底想干什么？但无论想做什么，这步棋显然是冲着燕藩来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一：“我让你查的张怙那边，有结果了吗？”
赵一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回小王爷，卑职查到，张怙的母亲前日确实入宫求见太后，想让太后出面施压，逼您给张家一个说法。”
“但据宫人口风，太后不仅没答应，反倒训斥了她几句，说她‘小题大做，扰了皇家体面！’如今张怙被他父亲禁足府中，连府门都没踏出过一步。”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不过，依卑职所见，张承宗那老家伙绝没打算善罢甘休！这几日他虽闭门不出，府里的管家却频频往来于城东的一处宅院，行踪诡秘。”
“属下派了五个兄弟跟踪，结果……”
赵一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愧疚：“四个兄弟没了音讯，怕是已遭不测。只有一个拼死逃了回来，如今还在馆舍后院养伤。”
“据他说，他们跟踪至城郊密林时，被一伙蒙面人截杀，那些人身手极快，出手狠辣，绝非寻常护卫，倒像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而且人数至少在十数人以上！”
吴天翊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青瓷杯壁被捏得微微发白。
他原以为张承宗只会动用朝堂势力施压，没料到对方竟藏着这般底牌 —— 江湖高手？看来这老狐狸是铁了心要跟燕藩死磕了！
“受伤的兄弟，让医官好生照看！” 吴天翊沉声道，眼底的寒意渐浓，“秦烈，你再调一队亲卫，盯紧张府与那处城东宅院，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赵一，去查那伙杀手的来路，看看是哪路江湖势力，敢插手朝廷官员与藩王的恩怨！”
“是！” 两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吴天翊一人，烛火跳动着映出他冷峻的侧脸，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案上缓缓划过 —— 张承宗、曹进忠、太后…… 这邵明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越是如此，他越要站稳脚跟，不仅为了燕藩，更为了身边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人……
与此同时，张府深处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张承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愈发阴鸷。
地上杯盘碎裂，墨汁泼洒，一片狼藉，而管家正浑身抖如筛糠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磕得青肿，声音带着哭腔哀求：“老爷饶命！奴才真的已经万分小心了，每回都绕了三道暗巷，谁料到那些人跟得这么紧…… ”
“如今事败，是奴才该死，千刀万剐都活该！只求老爷看在奴才侍奉张家二十年的份上，放过内眷妻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张承宗跪坐在案几前，手指摩挲着椅柄上的饕餮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射向管家，缓缓说道：“放心上路吧，你的家眷，张府自会‘照看’。”
这话听似宽厚，管家却吓得魂飞魄散 —— 他跟随张承宗多年，怎会不知这老狐狸的手段？
所谓 “照看”，不过是斩草除根的托词！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却见张承宗端起案上那杯琥珀色的酒，缓缓推了过来，杯沿磕碰桌面的轻响，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万念俱灰之下，管家颤抖着捧起酒杯，泪水混着绝望滚落在杯沿，终究还是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他便捂住喉咙，脸上泛起青紫，口吐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张承宗冷冷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低声自语：“坏事的东西，还想老夫给你留后？做梦！”
其实自打妻子从宫中回来，哭着说被太后当众训斥 “拎不清” 时，他便心头一沉 —— 他太了解太后的脾性，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弃子的信号！
太后这是要拿他，不，拿整个张府当讨好燕藩世子的投名状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
他咬牙花了半生积蓄，暗中联络了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焚天宫”，只求能在邵明城除掉吴天翊 —— 只要这北境来的少年死了，太后即便震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要这北境来的少年死了，太后即便震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燕藩没了这个能征善战又谋略滔天的世子，那就没有再留着燕藩的必要，如此一来，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方才管家被跟踪的消息传来，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 连焚天宫的人出手都没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跟踪者，反倒暴露了行迹，这吴天翊的手段，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可是方才管家被跟踪的消息传来，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 连焚天宫的人出手都没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跟踪者，反倒暴露了行迹。
一旦被吴天翊窥破自己的策略，定会加派防备、布下天罗地网，到那时，别说暗杀成功，怕是连焚天宫的杀手都要折在邵明城，自己这孤注一掷的计划，便更难有半分胜算。
张承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密室里的烛火在他眼中投下不安的跳动，他原以为凭着焚天宫的名头，对付几个燕藩亲卫不过是手到擒来，却没料到吴天翊的人竟这般敏锐，连杀手的踪迹都能咬住不放。
这少年看似年轻，行事却滴水不漏，若是让他顺着这线索查下去…… 张承宗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殊不知，吴天翊在他之前就为他及他后面的那些人布了一个天大的局，这次也只是歪打正着撞破了他的暗杀计划……
第352章 焚天宫内议杀局，四姝堂前辩去留
与此同时，邵明城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正是 “焚天宫” 分舵所在。
院内无窗，只靠穹顶透气窗漏进几缕微光，照亮四壁悬挂的玄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迷迭香，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堂中，一名身着墨色劲装的老妇负手而立，银发如霜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焚天宫宫主兼总教头 —— 墨夫人。
她身后立着四名女护卫，皆着同色短打，腰间佩着淬毒的短匕，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渊。
阶下，一名女子正屈膝跪着，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她正是醉春坊以 “苏绾卿” 为名的玄机堂堂主——凌霜！
此刻她褪去了风尘气，一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支银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白胜雪；
眉不描而黛，眼如秋水，瞳仁深处却藏着洞悉人心的锐光，仿佛能穿透纱幔看清堂外风雨。
唇角微抿时带着几分沉静，抬眸望向墨夫人的瞬间，既有弟子的恭顺，又不失执掌玄机堂的干练！
“弟子参见师傅！” 凌霜屈膝行礼。
玄机堂本是焚天宫麾下专司刺探的核心部门，她身为墨夫人亲传弟子，更兼掌情报网，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几分忧色，“师傅此次亲临邵明城，可是为了拉拢官员的事？”
墨夫人抬手示意她起身，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你派去的人传回消息，说邵明城官员派系已现裂痕，正是加速内乱的好时机！”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不过为师倒得了个意外之喜 —— 吏部侍郎张承宗愿出重金请我们杀燕藩世子，还许诺事成之后分城郊铁矿一半！”
凌霜心头一紧，当即上前一步：“师傅三思！燕藩世子不可杀！”
“哦？” 墨夫人挑眉，“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杀？”
“燕藩虽处北境苦寒地，却扼守蛮族南下咽喉，吴天翊在北境素有仁名，燕藩铁骑更是抵御外敌的屏障！” 凌霜语速急促，“若杀了他，北境必乱，蛮族趁虚而入，大乾江山动摇乃至覆灭，而我等尚未准备周全，届时数十年心血岂非要付诸东流？所有布局都将白费！”
“再者，淮南王看似兵强马壮，实则野心外露，与他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到头来必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而燕藩素来不涉党争，只一心守境，倒不如趁早……”
“不如什么？” 墨夫人冷声打断，“与燕藩合作？你忘了燕藩是藩王中最弱的一个？若非侥幸胜了北蛮，这大乾早没有燕藩二字！”
“师傅，燕藩的弱是表象！” 凌霜急得往前膝行半步，素白长衫的下摆蹭过冰冷的地砖，她抬眸时，瞳仁里映着穹顶漏下的微光，原本沉静的眼底翻涌着急切：“燕藩世子虽年少，却胸有雄韬、腹藏武略！”
“此次他仅凭十万大乾羸弱之兵，便将不可一世的二十万北蛮铁骑打得九成尽失，连北蛮大王阿骨打都生擒活捉！”
“更别提他单骑入羌，未费一兵一卒便收服羌族 —— 这般战绩，绝非‘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却愈发恳切：“更何况此子虽有韬略，却并非冷血之辈，竟愿以天大功劳换自家孤嫂清白，这份情义更是难得！这些胸襟与手段，哪是那只知争权夺利的淮南王能比的？”
说到最后，凌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眼角因激动泛起微红：“最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动手刺杀，以他如今在燕藩的威望，三十万戍边铁骑的怒火，我们焚天宫承受得起吗？”
凌霜话音刚落，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墨夫人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的动作缓缓停下，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凌霜脸上，半晌未发一语 —— 显然，这番话已让她心头的笃定动摇，开始真正权衡其中的利害。
过了良久，墨夫人忽然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凌霜的脸，那审视的意味几乎要将人看穿。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霜儿，为师这几个徒弟里，向来数你最沉得住气，可今日瞧着，你倒是比寻常急躁了许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故？”
她顿了顿，指尖在玉佩上重重一按，语气陡然添了几分讥诮：“莫非…… 真如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所说，你们这些丫头，都被那燕藩世子的脸蛋迷了心窍？”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霜心上 —— 她瞬间明白，师傅竟连醉春坊那夜的事都知晓了！
脸颊腾地涌上热意，她慌忙叩首：“师傅明鉴！弟子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事关焚天宫存亡，不得不急！再说……”
话未说完，门外已传来 “噔噔” 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阵衣袂翻飞的风声，三个女子接踵而入。
为首者一袭烈焰红裙，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凌厉的风，正是化名沈清沅的烈火堂堂主凌焰。
她生得一副英气逼人的容貌，眉峰斜飞入鬓，眼尾上挑时带着几分桀骜，腰间悬着两柄短刀，刀鞘上的红绸随动作轻扬。
人还未站定，那清亮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已炸响在堂中：“师傅！是谁说要杀燕藩那小子的？”
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比凌霜的恳切多了几分莽撞的坦荡，反倒让堂中凝滞的空气松动了些许。
墨夫人看着这个向来只会舞刀弄枪的徒弟，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 连凌焰都这般说，难道说传言是真的？
心思电转间，她忽然敛了眼底的凝重，故意摆出一副嗔怪的模样，对着凌焰佯怒道：“你这焰丫头，都多大了还是这般火急火燎！见了师傅也不知磕头请安，就敢在堂中大呼小叫，难道这几年在外性子变野了，不懂规矩了？”
凌焰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噎了一下，方才的锐气顿时消了大半，慌忙 “噗通” 一声跪下：“师傅，弟子凌焰给您请安！”
“好了好了，起来吧！” 墨夫人突然朗声大笑，笑声在纱幔间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凌焰身后的两个女子已齐齐屈膝跪下。
“弟子凌汐，向师傅请安！” 左侧女子声音清冷，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软剑，面色沉静如冰，正是掌刑罚的惊涛堂堂主 —— 此次张承宗的刺杀单子，便是淮南王世子通过她暗中递到焚天宫的，两人早有私情！
而刚才墨夫人和凌霜的对话，她多少听了些进去，此刻垂眸间，眼底藏着对淮南王的偏护。
“弟子来迟了，凌月向师傅请安！” 右侧女子声音柔婉，如春风拂过湖面。
她身着水绿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乌发松松挽成垂挂髻，簪着一支碧玉簪，正是魅色堂堂主，平日在醉春坊以 “柳轻烟” 为名。
她生得一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顾盼间带着天然的妩媚，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精明 —— 明明是谄媚的姿态，却让人挑不出半分轻浮，反倒透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墨夫人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凌汐身上，似笑非笑道：“汐丫头来得巧，正好，你来说说，淮南王世子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凌汐抬眸，语气恭敬却带着笃定：“回师傅，淮南王世子已将尾款的一半送到，只等我们动手。他说了，只要除去吴天翊，除了早先答应我们的城郊铁矿外，往后邵明城的商户孝敬，分我们三成！”
这话一出，凌焰当即皱眉：“大师姐，难道杀那小子的是淮南王世子？！”
还未等凌汐开口，就见凌月却柔柔开口，指尖轻抚鬓边碎发：“三师妹莫急，师弟妹们在邵明城拉拢官员，本就需要淮南王这边的助力！”
“只是…… 燕藩世子那边，若真如四师妹所说那般厉害，倒也不必急于动手，不如先看看风向？”
她话里藏着机锋，既没直接反驳大师姐凌汐，又暗暗应和了凌霜的劝诫，目光与凌霜轻轻一碰，两人眼底皆是了然。
而凌汐早已按捺不住，冷声接道：“二师妹这话未免太保守！燕藩再强，也远在北境，怎比得上淮南王近在眼前的好处？依我看，这单子必须接！”
堂中气氛再次紧绷，墨夫人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叩着 —— 四个徒弟，两人反对，一人附和，一人看似中立却偏向反对，这场关于杀与不杀的博弈，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353章 焚天宫赌棋未定，内阁府婚事初决
此时墨夫人并未马上回答，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凌霜方才提及吴天翊战绩时的激动，那丫头自入师门便眼高于顶，便是当年江湖第一剑客亲传的弟子，她都未曾放在眼里，如今竟为一个藩王世子据理力争，倒让她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罢了！” 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果决，“这单子暂且压下。三日后，为师亲自去会会那位燕藩世子！”
凌霜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凌月也悄悄松了口气，唯有凌汐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敢多言。
墨夫人瞥了眼阶下四人，心中自有盘算：她在江湖摸爬滚打数十年，淮南王那点利用之心，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要借焚天宫的刀除去心腹大患，她要他的金银粮草壮大势力，本就是一笔明码标价的交易。
可若这燕藩世子当真如凌霜所说那般厉害，甚至能让三个徒弟都另眼相看 —— 尤其是那夜醉春坊的传闻，说他容色绝世，竟能让以清冷闻名的凌霜、桀骜的凌焰、精明的凌月都动了心，这便值得她亲自去掂量掂量。
至于凌汐与淮南王世子的私情，她何尝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焚天宫立的 “守身如玉” 铁律，从来都不是为了束缚人心，不过是怕这些丫头被情爱冲昏头脑，坏了宫中立身的根本 —— 利益。
她也年轻过，也尝过情的滋味，甚至为了一个男人差点丢了性命，那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她曾信过！
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真情？后来才明白，江湖路远，能靠得住的从来只有刀与钱！
“情这东西，最是误事！” 墨夫人忽然幽幽开口，目光扫过凌汐时带着几分冷冽，用隔空传音道“汐丫头，你与淮南王世子的事，为师可以不管，但若是因此坏了焚天宫的事……”
凌汐脸色骤变，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
“你们都退下吧！” 墨夫人挥了挥手，重新望向穹顶漏下的微光。
四人躬身退下时，凌霜与凌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凌焰则气鼓鼓地瞪了凌汐一眼，唯有凌汐垂着眸，袖口下的手指死死攥着 ——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坏了淮南王世子的事，更不会让那燕藩世子挡了自己的路！
堂内重归寂静，墨夫人望着玄色纱幔上晃动的光影，忽然低笑一声。这燕藩世子若真是块璞玉，拉拢过来未必不是比淮南王更好的棋；若是徒有虚名，再让烈火堂动手不迟。
江湖本就是场赌局，她墨夫人，最擅长的就是以小搏大—— 哪怕对手是权倾一方的藩王，她也敢以焚天宫的百年基业为注，赌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同一时刻，内阁首辅徐阶的府邸正堂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凝重。
徐阶跪坐于上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眉头紧锁着看向阶下 —— 他身旁站着的贵妇正是儿媳柳氏，一身石青褙子衬得面色忧虑，而柳氏身边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长子徐敬之，现任礼部侍郎，此刻也正垂眸沉思。
两人身前，站着的少女正是徐瑶！
她今日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平日里的端庄被几分少女的娇羞取代，眼底却藏不住按捺不住的欣喜，只是被母亲的愁容感染，才强压着未敢显露。
此刻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耳边父母与祖父的话语仿佛隔了层水，模糊不清。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宫宴上吴天翊驳斥淮南王世子时的挺拔身影，是他吟诵诗句时眼底的灼灼锋芒，甚至忍不住想起往后嫁去北境，或许能日日见着他披甲执剑的模样 —— 他会教她辨认北境的星辰吗？会带她去看燕藩铁骑列阵的壮阔吗？
这般念头一冒出来，脸颊便烧得滚烫，连祖父投来的目光都没及时察觉，直到母亲轻碰她的手臂，才慌忙抬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模样。
“父亲，” 柳氏终是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哽咽，“按祖制，珞儿（徐瑶的乳名）身为首辅孙女，本可择一位京中勋贵安稳度日，如今真要让她远嫁北境？那苦寒之地风霜刀剑，她自小娇养，如何受得住？”
徐阶抬手打断儿媳的话，目光落在孙女身上：“珞儿，你自己的意思呢？”
徐瑶脸颊微红，屈膝福了福：“珞儿愿…… 愿听祖父与父母安排。”
话虽柔顺，眼底的光亮却骗不了人 —— 那是对吴天翊的倾慕，更是对能嫁给那位燕藩世子的期盼！
徐敬之轻咳一声，沉声道：“父亲，依儿子看，燕藩虽地处边陲，却手握重兵，吴世子更是少年英主。珞儿嫁过去，便是世子妃，身份尊崇。只是……”
他话锋一转，“吴世子同时纳沈明玥为妻，沈氏背后是太后，这般周旋于两派之间，怕是会让珞儿受委屈。”
徐阶捻须的手指忽然停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何尝不知其中关节？这几日他反复琢磨吴天翊的用意 —— 若单娶自家孙女，便是将徐家与燕藩牢牢绑在一起，于即将达成的联盟自然有利！
可他偏要 “双妻并立”，将太后势力也拉入其中，这绝非因美色昏头！
“这小子……” 徐阶低声自语，眉头渐渐舒展，“怕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他不信吴天翊会坐视后院失衡，这般安排，定是想借两股势力的制衡，为燕藩争取喘息之机，甚至…… 借机瓦解太后对朝堂的掌控。
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感叹道“这小子好手段呐！”此时他看向徐瑶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其实撇开权谋算计，单论吴天翊的相貌、才情、谋略与心性，实在是无可挑剔的孙女婿人选。
这般人物，能入徐家之门，何尝不是徐瑶的福气？
“罢了！” 徐阶忽然扬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北境虽苦，可那那小子能为寡嫂披甲执锐，不惜以赫赫战功换她清白，这般重情重义、敢作敢当的性子，足见其品性根基！”
“珞儿嫁与他，老夫放心！吴天翊这小子，值得她去！”
他看向柳氏，放缓了语气：“你放心，燕藩后院有楚端梦在，她是个通透人，定会照拂珞儿。再者，有徐家在，谁敢轻慢我徐阶的孙女？”
柳氏虽仍有忧虑，却知公公心意已决，只得含泪点头。
徐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得意 —— 待徐瑶嫁过去，他倒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这 “孙女婿”，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盘算！
不过一想到日后能与这般人物论亲论故，甚至共商国事，他这把老骨头，竟也生出几分久违的劲来。
正堂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家人各异的神色，而这场联姻背后牵扯的朝堂风云，才刚刚开始发酵……
紫禁城内的长乐殿中，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太后跪坐在紫檀木宝座上，凤目微沉，周身的阴霾几乎要将殿中鎏金铜炉里升起的檀香都冻住。
阶下立着两位女子，一位是身着石青绣凤宫装的淑王妃柳玉容，另一位便是垂首敛目的沈明玥。
两人皆低着头，裙摆下的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心中满是忐忑。
“太后娘娘，” 淑王妃柳玉容终是按捺不住，缓缓抬头时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您说这燕藩小子怎敢如此？明明知道‘璃儿’（沈明玥的乳名）嫁给他是太后对他的恩宠，如今竟敢弄出个双妻并立的名目！这分明是不把太后您放在眼里！”
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淬着冰碴：“疏瑶（淑王妃的闺名），你这是在说哀家的不是？”
“太后息怒！臣妾不敢！” 沈玉容浑身一颤，慌忙屈膝福身，额头几乎抵到地面，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惶恐，却又字字急切，“只是臣妾瞧着徐阶那老东西近来跟皇上走得愈发近了，那燕藩小子偏在这时候要娶他的孙女 —— 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想借着徐家的势头，拉拢朝中那些文臣清流！”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 “贴心” 的焦灼：“太后您想想，他一边受着您赐婚璃儿的恩宠，一边又攀附徐阁老，这心思…… 怕是不止于北境啊！臣妾是真怕有人借着联姻搅乱朝局，坏了太后您的心血，才斗胆多嘴的！”
她垂着的眼睫飞快地眨了眨，语气愈发恳切：“璃儿本是太后为燕藩世子精心挑选的助力，如今被徐家分去半分体面，往后在燕藩府中，怕是要被掣肘……”
沈明玥始终垂着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今年不过十五岁，可自记事起便被太后养在身边，后宫里那些明争暗斗、捧高踩低的戏码早已看了千百遍，耳濡目染间，早已练就了一身与年龄不符的心机。
此刻听到 “掣肘” 二字，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 —— 她何尝不知，这场 “双妻并立” 看似平衡，实则是吴天翊借势布局，既要拉拢徐家，又不愿彻底依附太后，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在太后面前，她半句不敢多言，只将那点通透藏在温顺的表象下，仿佛真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
太后望着阶下二人，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徐阶想拉拢北境？吴天翊想玩制衡？哀家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看向沈明玥，眼帘微抬时，眼角的细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语气稍缓：“璃儿，你且放宽心！到了燕藩府中，只需记住自己的本分 —— 哀家让你站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言罢，她又顿了顿，凤目微眯，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一种带着审视与警告的锐利，语气沉沉地补充道：“切不可辜负了哀家这么多年的培养！”
沈明玥忙应声：“谢太后娘娘提点，璃儿谨记！”
淑妃沈玉容见太后神色稍霁，便顺势笑道：“还是太后娘娘深谋远虑！那徐瑶虽是首辅孙女，论起手段，哪里及得上璃儿的万分之一？”
太后却没接话，只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 吴天翊想借联姻平衡势力，她便顺水推舟，让这两位 “世子妃” 在燕藩后院分庭抗礼，也好替她盯着北境的动向。
至于徐阶与皇上的亲近？她倒要看看，当燕藩的铁骑与文臣的笔杆子缠到一处，这大乾的朝局，究竟是谁说了算！
长乐殿的烛火在窗棂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这场无声博弈中，各方势力暗涌的暗流……
第354章 孤馆密函藏诡谲，少年孤胆赴险约
吴天翊哪里知道，他那看似平衡利弊的 “双妻并立”，竟像一块巨石投入朝堂深潭，让徐阶的文臣集团、太后的外戚势力、甚至京中蛰伏的勋贵们都动了起来。
此时的他，正站在鸿胪寺的馆舍里，窗外便是皇城根下的沉沉夜色，而他指尖捻着一枚北境特有的狼牙符牌，在这专司接待藩属与外臣的驿馆深处，酝酿着一场无人能料的布局！
案上烛火跳跃，映着他时而紧蹙的眉头 —— 笔尖悬在纸上，似在权衡着什么？忽而又豁然舒展，手腕轻转间，墨迹便在纸上洇开。
不多时，他搁下笔，扬声唤道：“赵一……”
黑影一闪，赵一已立在阶下，吴天翊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烛火在二人之间微微晃动。
赵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重重拱手抱拳：“是，小王爷！卑职定不辱使命！”
话音未落，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吴天翊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那抹笑意里带着与他少年面容不符的深沉与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棋局走向。
窗外，天边已泛出鱼肚白，启明星悬在墨蓝的天幕上，像一枚冰冷的碎玉。
鸿胪寺馆舍的檐角挂着昨夜未化的冰棱，被凌晨的寒风一吹，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衬得这处专司接待的驿馆愈发寂静。
阶下的残雪混着往来车马留下的辙痕，在微光中泛着灰败的冷光，空气里没有北境的凛冽，却带着皇城根下特有的、混杂着宫墙气息的清寒，吸一口，竟比北地的风更添几分透骨的凉！
已是凌晨，换作旁人早已酣睡，吴天翊却毫无困意！
他知道，这场牵扯了朝堂与北境的博弈，到了该他主动落子的时候了。
转身回到案几前，他取过一张暗纹信纸，提笔蘸墨，写起了给徐阶的密函。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字里行间既有晚辈对长辈的恭敬，更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机锋。
这场赌局，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片刻后，书房里才终于归于沉寂，只剩烛火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动，映着案上未干的墨迹，等待着天亮后的风起云涌……
这一觉吴天翊睡得竟格外安稳，许是连日筹谋终于卸下几分心神，直到外间门扉被轻轻敲响，他才从浅眠中睁开眼，耳边隐隐传来马三与一名侍卫的对话。
“马队正，” 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小王爷起身了吗？”
只听马三沉声回道：“还未，昨晚小王爷直到天明才歇下，可有要事？”
“是这样，” 侍卫顿了顿，续道，“方才门外有个穿青布短打的小童，递了封信说是给小王爷的。”
“卑职瞧着信封装潢寻常，却封得严实，便赶紧送来给您过目。”
马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哦？那小童可还在？”
“早走了，” 侍卫答道，“他把信交到卑职手上，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巷口跑了，瞧着脚程倒快得很！”
吴天翊躺在床上，眼睫未动，指尖却在锦被下轻轻一叩 —— 这深宅驿馆，送信的小童来得蹊跷，走得匆忙，倒像是故意要避开追查。
他缓缓坐起身，晨光已从窗纸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恰好照亮了门扉的方向。
“让他进来！” 吴天翊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门外的对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马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用米白色洒金宣纸折成的信封，边角裁得齐整，封面上用暗红丝线细细缝了滚边，瞧着是京中富贵人家常用的样式 —— 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讲究。
封口处没动火漆，只用一根莹白的玉扣绳松松系着，绳结打得规矩，解开时还能闻到纸上淡淡的檀香，除此之外，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信件模样，连寄信人的名字都没写，只在封面中央用小楷写了 “燕藩世子吴天翊亲启” 几个字。
吴天翊眉头微蹙，指尖在那莹白的玉扣绳上轻轻一顿 —— 这般讲究的信封，偏用在一封无名无款的信上，本就透着古怪。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稍用力便解开了绳结，展开信纸时，一股更清晰的檀香漫了出来，混着墨香，倒像是出自闺阁之手。
信纸是上好的玉版宣，字迹却与信封上的小楷不同，是笔力清劲的行书，落在纸上透着几分洒脱：
“吴世子亲鉴：
闻世子近日为俗务所扰，寝食难安。世间事，暗礁常隐于静水，譬如张承宗之谋，刀光已在暗处。
其邀江湖好手，欲阻世子前路，此事知者寥寥，然妾偶得风声，愿为世子指迷。
若信得过妾，今日酉时，可独至城南‘听竹亭’一晤。勿带从人，此乃诚心，亦是保全！
墨夫人 具”
吴天翊逐字看完，眉头皱得更紧，指节捏着信纸微微泛白，张承宗暗中请了杀手他是已经知道，不过这 “墨夫人” 是怎么知晓的，这未免太过蹊跷！
“墨夫人？”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号，指尖在 “听竹亭” 三字上划过 —— 那处是京郊一处废弃的观景亭，三面环竹，地势偏僻，最是适合密会，却也最是藏不住杀机！
马三见吴天翊脸色微沉，眉峰紧蹙，那抹凝重与往日的从容判若两人，心头顿时一紧，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小王爷，是有何不妥？”
吴天翊只是微微抬头看了马三一眼，眸底情绪难辨，略作沉吟，便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马三赶忙双手接过，展开信纸时指尖都带着几分急促，目光飞快地在字里行间扫过，越看脸色越白，看到 “张承宗”“杀手”“独至听竹亭” 几个字眼时，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吴天翊，声音都带着颤意：
“小王爷，万万不可！这一看就是张老贼的陷阱！这‘墨夫人’来历不明，指不定就是张承宗派来的诱饵，您独自前往实在危险！”
他抬眼看向马三，并未应话，只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锦靴踏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倒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忽然，他转过身，抬手摆了摆，脸上竟浮出几分笑意：“马三哥，你太多虑了！”
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一捻，他眼底的凝重散去不少：“别的不说，我敢断定此人绝非张承宗所派 —— 或者说，张承宗还无法指使这墨夫人！”
“你想，”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既知张承宗的密谋，又点出我等近日所遇的烦心事，显然对咱们的近况了如指掌！”
“且敢约在听竹亭那种开阔地，还偏要我独自前往，要么是真有恃无恐，要么便是握有足以让我冒险的筹码！”
“这墨夫人应该是个江湖人！”
马三还想再劝，却被他抬手止住。
此时吴天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至于这墨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总得见了才知道！看来，这趟听竹亭，我是非去不可了！”
“酉时……”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看来这京城的热闹，还没够呢！”
别看吴天翊面上虽端着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眼底的静水深流里，却早已暗潮汹涌！
他虽曾师从禁军教头郑绍祺，习得些许技击之术，凭着一腔悍勇与对经络穴位的精熟，于沙场之上冲锋陷阵倒也无所畏缩 —— 毕竟疆场之上，向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够决绝、够奋不顾身，总能在血雨腥风中搏出一线生机。
可真要对上那些江湖高手，他心里却没底，怕是在人家手下走不了三招两式。
更何况，他至今说不清这个世界的 “江湖高手”，是否真如前世武侠小说里写的那般，能飞檐走壁、摘叶伤人。
可这逼他还得必须装，于是乎，他开始麻溜地开始为这趟赴约捣鼓起装备。
“土手雷”那是必须的，真的发现有啥不对的，也可拿出来炸他个天昏地暗给自己争取点跑路时间！
还有的就是他特制的淬了麻醉药的小弩箭，这东西虽威力不大，可是贵在他小，藏在袖子里不容易发现！
真打不过到时给他来个“天女散花”看他麻不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捆回来当 “活口”，好好盘盘到底是啥玩意儿！
而最让他安心的，则是那件贴身穿着的 “软甲”。
说是软甲，实则是他凭着前世记忆，在云中郡找最顶尖的能工巧匠，用精铁拉丝混合犀牛筋，可说是足足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锻造而成的护身甲胄。
甲片薄如蝉翼，叠合成层，寻常刀剑砍刺不透，箭矢也难入分毫，堪称这个时代的 “防弹衣！”
最后就是给马三及那些侍卫吩咐，让他们到路上埋伏，这样如果自己打完这些“保命法宝”总能拖到这些侍卫“护驾”吧！
唉，咋装个逼就这么难嘞！也许这就是吴天翊现在心里的想法！
这般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抬头一看日头，竟已溜达到了申时。
吴天翊对着黄铜镜抻了抻锦袍下摆，见那些 “保命家伙” 都藏得严丝合缝，跟没带似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头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这些 “后手”，他半分也不敢让侍卫们窥见，便是心腹马三也得蒙在鼓里。
否则他在众人眼里那 “勇冠三军、无所畏惧” 的小王爷人设，怕是要当场碎成八瓣，再难拼凑起来。
毕竟谁能想到，平日里挥斥方遒的世子爷，私下里竟把 “逃跑预案” 做得比兵法还细致呢？
当他草草吃完晚饭整装出门时，果不其然，以马三为首的一众侍卫早已候在馆舍外，见他一身轻装，竟真要独自赴那听竹亭之约，众人顿时急红了眼。
还没等吴天翊翻身上马，马三已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身后十几名侍卫齐刷刷跟着叩首，甲胄碰撞声在暮色里撞出一片急切。
“小王爷，您三思啊！” 马三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带着哭腔，“那墨夫人来历不明，听竹亭更是吉凶难料，您怎能孤身涉险？”
“北境三十万将士还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燕藩王府的将来系于您一身，您若有半分差池，弟兄们便是粉身碎骨也难辞其咎啊！”
众人跟着齐声附和，“请小王爷收回成命” 的呼声撞在檐角，惊飞了栖息的晚燕，倒让吴天翊那身精心藏好的 “保命家当” 在衣下硌得更明显了些。
“哇塞，你们不会小声点？难道就不怕院内的我家那嫂嫂听见？”吴天翊眉头微皱，心中暗自骂道。
随即他转过身，将马三轻轻扶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马三哥，你就别带头在这捣乱了，无论这墨夫人是敌是友这一趟我都必须去！你难道不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指尖在马三胳膊上暗暗捏了把，他刻意扬高了声调：“只要你们按我先前的吩咐守好各处，还怕我出事？再说了，那听竹亭离着不过数里地，凭‘踏雪’的脚力，真有状况我跑不掉？”
他拍了拍腰间玉佩，故意露出几分傲气：“别忘了，你家小王爷我也是在二十万北蛮铁骑里跟着兄弟们杀进杀出几个来回，现在不也好好站在这？”
“瞧瞧你们现在这副熊样，哪还有咱北境燕王军的半分气魄！”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懒得再周旋，摆了摆手道：“都去准备吧，切记 —— 半个字也不能让我家嫂嫂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踏雪” 长嘶一声，载着他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残阳如金，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衣袂在风里翻卷如旗，竟真透出几分孤胆英雄的决绝。
侍卫们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身影，先前的焦虑渐渐被敬佩取代！
马三望着扬起的尘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小王爷…… 您这是何苦呢？”
他何尝不知，吴天翊今日这般孤身涉险，赌上的何止是自己的性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燕藩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站稳脚跟。
北境虽有三十万铁骑镇着，可离了故土，在这皇权眼皮子底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小王爷心里揣着的，从来都是燕藩的存续，是那数十万将士的生计，才把自己逼成这般模样 —— 明明也会怕，偏要装得刀枪不入！
可别忘他才十六岁……
第355章 单骑赴约惊鸿影，一局暗藏龙虎机
吴天翊一路往城南而去，马蹄踏碎残冬的冷寂，听竹亭终于撞入眼帘。
周遭竹林褪尽绿意，枯黄叶片在寒风中簌簌发抖，断枝坠向薄雪覆盖的地面，闷响被风揉得细碎。
吴天翊勒住缰绳时，“踏雪” 的蹄子已在冻土上凿出深浅蹄印，呼出的白气撞上凛冽寒风，瞬间凝成白雾又被撕碎。
他翻身下马，指尖触到袖中弩箭的刹那，竟觉那金属凉意比周遭寒气更刺骨 —— 衣下甲片硌出的褶皱，恰似他此刻绷得发紧的神经。
亭顶积着层薄雪，檐角冰棱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将青石板亭面映得青白如霜。
石桌旁坐着的人裹在玄色貂裘里，领口银线绣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寒星坠落在墨色天幕。
她银发如瀑垂落肩背，鬓角几缕被风拂起，与貂裘边缘的白狐毛缠在一处，倒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发。
那人抬手执起竹制茶筅时，露出的手腕皓白如玉，指节却透着常年用力的薄茧，在铜鐎斗映出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她面前的陶炉燃着松柴，火焰舔舐着鐎斗底部，将那只三足器烧得泛出暗红，滚热的水汽从鐎斗细长的壶嘴涌出，带着草木的清气漫开，在亭内凝成淡雾，倒让这冰封天地里生出片小小的暖区。
身后侍立的丫鬟裹着灰鼠皮袄，垂手捧着紫檀茶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腕骨处隐约可见凸起的筋络 —— 那看似恭顺的姿态里，藏着与寒冬相契的冷硬，仿佛随时能化作出鞘利刃。
亭外风卷雪沫掠过檐角，冰棱偶尔坠落，碎裂声与壶中茶汤的沸腾声缠在一处，竟生出几分沁人的安宁。
吴天翊眼角余光扫过石桌下的雪地，几处被刻意踩实的痕迹平平整整，像是有人细心拂过新雪，只留下淡淡的足印，与周遭的皑皑一片融成浑然的素白，瞧不出半分异样。
亭内的暖雾裹着茶香漫到亭边，与檐下的冷气相触，凝成细碎的冰晶，落在青石板上，倒像是谁撒了把碎玉。
连风穿竹林的声响都变得轻柔，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飘落，盖在新雪上，添了层浅浅的黄，倒比平日里更显静谧。
他缓步走入亭中，靴底碾过冻雪的咯吱声刺破茶香，那人抬眼时，眸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落，清冽如溪涧融雪，却又藏着深潭般的沉邃，仿佛能看穿他衣下藏着的甲胄与心事。
“世子爷来得正好，” 她执起茶针在茶饼上轻旋，褐色茶屑簌簌落入锡罐，“再晚一步，这茶就要凉透了！”
声音像是被炭火烤过的温玉，裹着暖意却又带着玉石的清寒，“老身备了炭火，先暖暖手？”
风穿竹林时卷来枯枝断裂的脆响，那人垂眸倒茶的动作未停，茶盏边缘凝着的水珠已冻成细冰，在她指尖轻转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吴天翊垂眸看向茶盏里的倒影，那少年被寒风冻得鼻尖微红，睫毛上甚至凝着细碎的冰碴，眼底的锐利却沉如封冻的深潭，不见半分十六岁年纪该有的波动。
仿佛北境的风雪早已将少年人的跳脱磨成了坚冰，只剩下历经杀伐后的不动声色。
他一言不发，转身在对面案几前跪坐时，锦袍下摆扫过地面积雪，只发出极轻的窸窣声，膝头触到冰凉石面的瞬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瑟缩。
并未急着回应，只抬手取过丫鬟刚添的茶汤，指尖捏住盏沿时，恰好避开了滚烫的部位 —— 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子，倒像早已习惯了在冷热交替中拿捏分寸。
茶盏在掌中轻轻转了半圈，热气顺着指缝漫上他的下颌，却没熏动他紧抿的唇角。
直到茶汤的温度透过瓷盏传到掌心，他才抬眼看向石桌对面的人，目光平静得像在审视沙盘上的战局：“您就是墨夫人？”
话音不高，尾音甚至带着被寒风冻过的微哑，却字字落得清晰。
问完这句，他便垂眸浅啜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时，喉结只微动了一下，连眉峰都未曾蹙起 —— 仿佛此刻饮下的不是热茶，而是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千百遍的棋局。
亭外风雪忽然紧了些，卷着枯枝撞在亭柱上发出闷响，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却未晃半分，目光甚至还在茶沫消散的纹路里停留了片刻，仿佛那细碎的涟漪里，都藏着值得细究的机锋。
此时就见石桌对面的人望着他这副模样，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壶嘴悬在半空，滚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掠过的讶异。
她见过太多少年得志的权贵子弟，或骄纵张扬如开屏的孔雀，或故作老成似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能将沉稳刻进骨血里的。
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这少年竟真敢应下这荒郊密会，不带一兵一卒，单刀赴会而来 —— 这份胆识，便是许多浸淫江湖多年的汉子都未必具备。
寻常人遇此境况，便是强作镇定，指尖也难免泄露心绪，可这少年握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连睫毛上的冰碴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时，他都未曾抬手擦拭 —— 仿佛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入不了他眼底那方深潭。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魄力，既敢孤身涉险，又能沉得住气，倒让她暗暗佩服起他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来！
再抬眼细看，才发觉这少年生得是真俊。眉峰如刀削般利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连唇线都像精心勾勒过的一般，偏偏组合在一起，不见半分脂粉气，反倒因那份沉静，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英气。
风雪落在他发间眉梢，竟像为这幅俊朗面容镶了道银边，难怪…… 难怪自己那三个眼高于顶的徒弟，会对他这般上心。
这般定力与风姿，倒让她想起那位淮南王世子来。
同样是藩王世子，那位吴瑾年偏生少了这份沉潜！
听说在京中权贵间周旋时，稍不如意便会沉下脸，被人三言两语撩拨便要动怒，眼底的嫉妒与浮躁藏都藏不住。
论起身份，两人皆是藩王嫡脉，论起境遇，都在这邵明城里步步为营。
可一个如风中残烛，一点火星便能燎起满腔怒火！一个却似寒潭冻玉，任风雪敲打，自岿然不动！
她收回目光，将第二盏茶推到他面前，茶汤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圈：“老身便是墨夫人！”
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吴世子倒是比传闻中，更让人意外！”
吴天翊这才抬眼，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未接话，只将目光投向亭外风雪深处，仿佛在掂量她这句话里，藏着几分试探，几分真心。
风雪卷着枯枝撞在亭柱上，发出第三声闷响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墨夫人的信里说，张承宗邀了江湖好手，”
他头没抬，目光仍落在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晨的雪下了几寸，尾音在茶香里轻轻漾开：“却没说，这些人究竟是哪路势力！”
那姿态里没有半分探究的急切，反倒带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墨夫人在信里漏了这茬，本就是件该被随口点出来的小事。
亭外风雪恰好卷过檐角，冰棱坠落的脆响与他的话音叠在一处，竟让这看似寻常的问话，透出几分不动声色的压力。
“江湖势力，本就如野草般聚散！” 墨夫人将茶汤注入盏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景致，“世子只需知道，这些人收了银子，便会按吩咐办事 —— 就像老身今日约你在此，也不过是想看看，燕藩的世子，究竟有几分斤两！”
吴天翊这才抬眼，指尖在茶盏底轻轻一旋，将沉淀的茶渣晃得浮起：“斤两？夫人是想称称燕藩的铁骑，还是北境的冻土？”
“自然是称称世子心里的秤！” 墨夫人迎上他的目光，银发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老身听说，世子单骑入羌时，曾对羌族首领说‘北境的雪，埋过蛮族的骨，也容得下羌人的帐’—— 这话若是真心，燕藩便不该只守着北境的关隘。”
“夫人觉得，燕藩该南下？” 吴天翊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某些别有用心之人那样，在邵明城里养着私兵，盯着宫里的龙椅？”
“世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墨夫人执壶的手悬在半空，沸水在壶中轻轻翻腾，“大乾的藩王，哪个不是‘守境’的幌子下藏着野心？”
“可燕藩偏生不同 —— 打退蛮族不求封爵，收服西羌不掠土地，倒像只埋头拉车的牛，偏生这车上的人，还总想着卸你的轭！”
她话锋陡然转厉：“就说太后与徐阁老，一个想把你捆在后宫的绳上，一个想借你的铁骑稳固文臣的势，世子夹在中间，是打算做谁的刀？”
吴天翊垂眸浅啜一口茶，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竟没烫出半分波澜：“刀有刀的用处，但若持刀人想砍自己人，这刀便该钝了。”
他望向亭外被风雪压弯的竹枝，“燕藩的刀，只砍来犯的敌，不斩同袍的颈。至于旁人想借刀杀人 —— 得看本王肯不肯递这刀柄！”
“那世子觉得，如今这刀柄，该递向谁？” 墨夫人追问，目光如探灯般扫过他的脸，“是借徐阁老的笔，参倒你口中的那些人？还是凭太后的旨，压下文臣的势？”
“夫人见过北境的牧民放马吗？” 吴天翊忽然转了话锋，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马群太野，便得用缰绳勒！可勒得太紧，马会惊！”
“如今的大乾，就像匹受惊的马，有人想拽紧缰绳，有人想抽鞭子，本王偏想给它喂口草料！”
“草料？” 墨夫人挑眉，“世子是说联姻？还是北境的铁骑？”
“都是，也都不是！” 吴天翊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着，“联姻是让邵明城的人知道，燕藩不想树敌！”
“北境铁骑入援京畿，是让天下人明白，燕藩守的是大乾，不是某个人的江山！至于那些想趁乱偷马的……” 他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便用马蹄子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亭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只余细碎的雪沫在风中打着旋。墨夫人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少年的 “秤” 究竟是什么 —— 不是权欲，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北境的冻土，看似冰冷，底下却藏着能让草木生根的韧劲……
第356章 墨妇算尽江湖事，吴郎剑指邵明城
此时就见墨夫人将空了的公道杯往石桌中央推了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世子可知，焚天宫在南疆有处铁矿？”
吴天翊指尖一顿，未接话，只等着她的下文。
“那铁矿的砂，能铸最好的刀！” 墨夫人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老身原想把它给淮南王，换他邵明城里的商铺。可现在瞧着…… 或许给燕藩，能铸出更利的刃！”
这已是赤裸裸的示好！
吴天翊却只是端起茶盏，将残茶一饮而尽，茶渣在舌尖留下微苦的涩味：“夫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燕藩的刀，向来自己铸！”
他起身时，锦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发出簌簌的轻响：“至于张承宗雇的人，还请夫人转告他们 —— 北境的雪，埋过比他们狠的角色！”
墨夫人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扬声问道：“世子就不怕老身反悔，让你走不出这片竹林？”
吴天翊的脚步未停，声音在风雪里传回来，带着几分淡笑：“夫人若想动手，方才茶里便该多些东西了！”
亭内只剩下墨夫人与那名丫鬟，炭火渐渐弱下去，铜壶里的茶汤也凉了。
丫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宫主，真要放他走？”
墨夫人望着亭外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指尖在茶盘上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这盘棋，他比我们想的更懂怎么落子！”
她忽然笑了，“告诉烈火堂，张承宗的银子，我们不赚了！”
“那…… 淮南王世子那边？”
“让他等着吧！” 墨夫人重新添了块炭，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这邵明城的雪，该换个人来搅一搅了！”
吴天翊翻身上马，“踏雪” 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便破开风雪，四蹄翻飞如履平地。
风灌进领口时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只将缰绳勒得更紧 —— 直到听竹亭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他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弛下来。
掌心沁出的薄汗被寒风一吹，冻得发僵，他却在此时低低笑了一声，方才在亭中强撑的镇定，此刻终于卸去几分，露出少年人独有的锐利锋芒。
墨夫人…… 焚天宫……
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便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从她言谈间的气度，到她轻描淡写提及的南疆铁矿与淮南王的交易，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 即便她不是那焚天宫的掌权人也是在宫内拥有极高的地位，而张承宗雇佣的杀手，十有八九就是焚天宫的人！
有意思。他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着，“踏雪” 的蹄声在雪地里敲出密集的鼓点。
明明是来杀自己的势力，而他们的人却亲自现身示好，甚至暗示要断了与淮南王的合作…… 这墨夫人的算盘，打得比邵明城的文臣还要响！
不过可以确信的是短期之内焚天宫确实不会动手了！
吴天翊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路径，眼底清明如镜，墨夫人的示好真的是示好吗？也许那只是试探或者说是一种态度。
她想要的是看他如何在邵明城立足，想掂量燕藩是否值得投资 —— 在她看清底牌之前，绝不会轻易撕破脸！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江湖势力的反复无常，比朝堂争斗更难捉摸。
“赵一……” 他低声念着心腹的名字，双腿微微用力，“踏雪” 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必须尽快与赵一汇合，让他动用在京中布下的暗线，把这焚天宫的底细扒个干净：究竟有多少人手？势力渗透到了哪些地方？与淮南王除了铁矿交易，还有没有更深的勾结？
这些都得弄清楚，否则便是枕边埋着利刃，迟早要出乱子！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忽然勒住缰绳，“踏雪” 人立而起，前蹄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坑。
还有张承宗——这个跳梁小丑，竟敢勾结江湖势力买凶杀人，正好给了他立威的机会。
邵明城里的人都当燕藩是北境来的粗人，只懂挥刀弄枪，他便要让这些人看看，燕藩的刀，不仅能斩蛮族，也能劈掉朝中的腐肉！
“走！” 吴天翊低喝一声，调转马头朝着赵一潜伏的方向疾驰。
风雪卷着他的衣袂，在天地间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极了北境草原上那道专捕猎物的闪电。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步棋，必须走得又快又稳！
焚天宫的态度暧昧，淮南王虎视眈眈，太后与徐阶各有盘算，而他，要在这重重包围里，为燕藩劈开一条生路。
“踏雪” 的马蹄溅起的雪沫，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漫天风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但吴天翊知道，这场搅动邵明城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踏雪” 的马蹄在雪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密林里便闪出几十道黑影 —— 赵一带着亲卫正等在那里，每人手里都按着腰间的佩刀，见吴天翊安然现身，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小王爷！您……” 赵一刚上前一步想询问详情，吴天翊已抬手将他的话拦在喉间，只扬声喝道：“回鸿胪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一心中一凛，立刻会意 —— 此处绝非说话之地。
他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众人迅速翻身上马，呈护卫之势跟在吴天翊两侧，马蹄声瞬间汇作一片，朝着城内方向疾驰。
他们谁也没察觉，密林深处的枯枝上，正落着两名蒙面人。
玄色斗篷与冻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紧盯着远去的马队，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其中一人才用极低的声音道：“走，回去禀告宫主，燕藩世子已动身回城！”
另一人吹了声短促的呼哨，片刻后，听竹亭方向传来回应的哨音 —— 那里果然也伏着人。
这些江湖好手的隐匿功夫，早已练到了与环境相融的地步，别说吴天翊带的亲卫，便是常年在北境侦缉的斥候，估计也未必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马队一路疾驰，直到鸿胪寺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吴天翊才勒住缰绳。
积雪在门内化成浅浅的水洼，映着檐角垂下的冰棱，他翻身下马时，掌心的汗已将缰绳浸得微潮。
“进房里说！” 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赵一等人紧随其后，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直到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吴天翊才松了口气，往案几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小王爷，那墨夫人……” 赵一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是焚天宫的人，而且地位肯定不低！” 吴天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张承宗雇的杀手，十有八九就是焚天宫的人！”
赵一脸色骤变：“那您今日……”
“她暂时不会动我！” 吴天翊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庆幸，“但这伙人眼线遍布，方才回程的路上，恐怕一直有人跟着。”
他没说的是，方才在听竹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走钢丝。
墨夫人针对他的每一句话既是示好，也是警告 —— 若他今日露出半分怯懦或鲁莽，恐怕此刻早已成了听竹亭下的一具尸体。
赵一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想着方才在密林里设伏时，若对方真在暗处布了眼线，自己竟毫无察觉，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上来，只觉一阵后怕：“小王爷，属下这就去查焚天宫的底细！”
说罢，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 身为小王爷的亲卫统领，竟可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而不自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他惊觉这邵明城的江湖势力，比北境的蛮族斥候更难对付！
吴天翊看他脸色发白，便知他已想通其中关节，只淡淡颔首：“去吧，顺带查查他们与淮南王的勾连！记住，动静要小，切勿打草惊蛇！”
“是！” 赵一重重抱拳，转身时脚步都比来时急了几分，显然是想立刻去弥补方才的疏漏。
在赵一正欲退下的时候，此时却被吴天翊叫住。
“等等！” 他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忽然低声道，“我写封信，你让可靠的兄弟立即乔装送往徐阁老处！切记不要让人跟踪了！”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这邵明城的水，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话音刚落，吴天翊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快步走到案几前，他一把推开堆叠的公文，取过宣纸铺展，狼毫蘸墨时手腕稳如磐石。
略一沉吟，笔尖便在纸上疾走，墨迹簌簌晕开，不过片刻，信已写就。
他将纸页提起，待墨迹稍干便折成细条，塞进腰间特制的铜管里，转身交给赵一“快去！不可耽误！”
吴天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此事比查焚天宫更急，务必亲手送到徐阁老的手中！”
赵一接过铜管时，只觉那金属管冰凉刺骨，他重重颔首：“属下明白！” 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房里。
书房里重归寂静，吴天翊走到窗边，看着雪花在窗纸上融成水痕，忽然低笑一声……
第357章 一纸书燃藏锋芒，万骑声威讨公道
当夜亥时，内阁首辅徐阶的府邸书房依旧亮着灯火，烛火在黄铜灯座上轻轻摇曳，将案几上堆叠的奏章映出参差的影子。
徐阶身着素色便袍，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正握着狼毫在奏折上批注，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快得几乎要与烛火跳动的声响混在一起。
房梁上跃下一道黑影，蒙面人落地时足尖点地，竟没发出半分响动，唯有腰间佩刀的穗子扫过地面，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
徐阶握着笔的手未曾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直到那黑影在案前站定，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蒙着黑布的脸，眼底不见半分惊惶，反倒带着几分批阅奏章时的从容。
“壮士这般深夜闯入老夫房内，” 他笔尖在奏折上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圆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前来送公文的小吏，“所谓何事？”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位首辅大人竟如此镇定，微怔片刻后，才对着徐阶微微拱手，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小王爷命小人前来送一书信！”
说着便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根通体漆黑的铜管，管身刻着细密的云纹，递到案几边缘，“小王爷说了，请大人看完后将信件烧毁，并命小人带话回去！”
铜管与紫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极轻的 “嗒” 声。徐阶目光在管身上扫过，那云纹是燕藩独有的暗记，他指尖捏住铜管两端轻轻一旋，管身应声分开，露出里面卷得紧实的纸卷。
展开纸卷时，烛火恰好被窗外漏进的寒风拂得一晃，照亮纸上几行瘦硬的字迹。徐阶垂眸默读，眉头未皱半分，只是指腹在 “清淤开始” 三字上轻轻摩挲片刻，随即抬眼看向蒙面人：“回去告诉世子，老夫知道了！”
他将纸卷凑向烛火，火苗舔舐着纸边，迅速卷成蜷曲的灰烬，带着墨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旋即被窗缝漏进的寒风卷散。
待铜盘里的余温彻底散尽，徐阶才缓缓抬眼，目光透过跳动的烛火望向蒙面人，语气沉稳如磐石：“让他安心，邵明城的雪，冻不住该开的花！”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出沉稳的节奏，字字清晰有力：“老夫定会依他信中所言行事，让他只管放心施为！朝堂之上的风风雨雨，有老夫为他周旋打点，断不会让那些明枪暗箭伤了他的根基！”
话落时，烛火恰好映亮他鬓角的白发，却丝毫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笃定 —— 这是历经三朝风浪的老臣，对后生晚辈最郑重的承诺。
蒙面人接过徐阶递回的空铜管，掌心攥得更紧，再次拱手一礼，声音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敬意：“小的代小王爷谢过大人！”
言罢不再多言，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墨蝶穿窗，转瞬便消失在漫天风雪的夜幕中，只余下窗棂轻颤的微响。
书房内重归寂静，徐阶却忽然直起身，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眼底那抹惯常的沉静骤然破开，翻涌出滚烫的光。
他望着窗外风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意顺着眼角的皱纹蔓延开，竟让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想到…… 没想到这小子竟有如此胆识！”
他起身踱了两步，袍角扫过散落的奏章也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连声调都微微发颤：“好！很好！” 一掌拍在案几上，黄铜烛台都震得轻晃，“看来老夫没看错人，皇上也没信错他 —— 这邵明城的沉疴，是该有把敢剜肉的快刀了！”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久违的锋芒！
多少年了，朝堂上要么是淮南王那般急功近利的浮躁，要么是文臣集团明哲保身的推诿，何曾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勇有谋、敢孤身涉险的后生？
“放手去做吧……” 他望着窗外被风雪撕裂的夜幕，喃喃自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挡一挡这邵明城的风雪！”
寒风卷着雪沫拍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应和这无声的承诺！
果然，不到卯时，天色还浸在墨色里，邵明城的北城门便传来一阵震地的马蹄声。
七百燕藩铁骑并七百只狼獒，在副统领赵武的带领下，如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色洪流骤然出现在城门外。
铁骑的铁甲在残月下泛着冷光，狼獒的黑毛上凝着冰碴，蹄声与犬吠交织成网，竟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那些狼獒皆是北境驯养的猛犬，肩高近尺，獠牙外露，此刻正竖着耳朵紧盯城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铁链在冻土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与马蹄踏碎冻雪的整齐响动叠在一处，硬生生在城门外织出一张令人窒息的威压之网。
骑士们单手持弓弩，手按刀柄，与座下战马、脚边獒犬形成铁三角阵势，头盔下的眼神与犬眼的凶光交相辉映！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戾气，让城楼上的守军握着弓箭的手都在发颤 —— 寻常军队列阵是慑于军威，而这燕藩铁骑带着狼獒的阵仗，却像一群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猛兽，连飘落的雪花都似被这股凶煞之气劈开，在阵前乱了章法。
七百人的队伍，竟摆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阵脚如铁铸般稳固，雪花落在他们的肩甲上，连融化的速度都似被这股杀气冻慢了几分。
队伍最前列，三名骑士高举着丈余长的横幅，猩红的字迹在风雪中格外刺目 ——“张承宗纵子辱我燕藩，铁骑在此，必讨公道！”
那红色像是用北境战士的血调就，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守城校尉王奎在城楼上看得魂飞魄散，他不过是个五品武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燕藩铁骑的威名只在传闻里听过，今日亲见，才知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绝非虚言。
他慌忙拽过身边的传令兵：“快！快调兵！把西城门的弟兄都调过来！拦住他们！绝不能让这群丘八进城！” 声音抖得像筛糠，握着城墙垛口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城门下，赵武勒住马缰，声如洪钟：“王校尉！我燕藩儿郎守土卫疆，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张承宗之子三番五次寻衅，当众辱骂我家小王爷，更将我北境英烈视作草芥！今日若不给出一个公道说法，这城门，我们便踏平了进去！”
赵武的声音裹着风雪炸响在城门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得城楼上的守军心头发颤。
他特意加重了 “小王爷” 三字，座下战马似懂其意，猛地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刺破寒夜，脚边的狼獒顿时跟着狂吠，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与犬吠、马蹄声搅在一处，硬生生将守城军士的底气啃噬掉大半。
“我燕藩铁骑为大乾守着北境国门，小王爷更是单骑闯羌营立下赫赫战功，岂容这等鼠辈泼脏水？！” 赵武横刀立马，刀尖直指城楼，“半个时辰！若见不到张承宗父子来此谢罪，休怪我燕藩刀不认人！”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乱作一团，弓箭虽搭在弦上，却无一人敢真的拉开 —— 谁都知道，这群北境来的铁骑，是真敢提刀拼命的。
而与此同时，邵明城另一端的张府外，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铁骑统领秦烈带着百余骑士，悄无声息地将这座朱门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懂规矩，踏着碎雪却不嘶鸣，只将鼻孔里的白气喷在冰冷的空气里。
骑士们分列两侧，刀鞘在灯笼光下泛着暗光，既不叫阵，也不叩门，只用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盯着张府的大门，像一群蛰伏的狼！
府里的仆役想出门买些早食，刚推开侧门，便被两柄交叉的长刀拦住去路，那刀身上的寒气直逼面门，吓得他屁滚尿流地缩了回去。
片刻后，张府的管家想硬闯，刚踏出三步，秦烈便缓缓抬起了手，身后的骑士齐刷刷按住刀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管家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前进一步，赶忙转头向府里跑。
雪越下越大，将张府的琉璃瓦盖得愈发洁白，却盖不住墙外那百余铁骑身上的肃杀。
这无声的围困，比任何叫骂都更让人胆寒 —— 燕藩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张家人，一个都别想逃！
吴天翊正站在窗前，听着赵一回来的报告，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而此刻的鸿胪寺内，吴天翊立在窗前，一边听着赵一回来的报告，指尖捻着窗棂上凝结的薄冰，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城北方向。
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反倒藏着北境冻土般的冷硬！
他眼底的沉静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锐利 —— 这场以 “讨公道” 为名的风波，从来不止于张承宗父子那几句腌臜话。
燕藩铁骑踏遍北境，护的是大乾的疆土，可在这邵明城里，却成了被文臣轻贱的 “边地粗人”，连个小小侍郎的儿子都敢随意折辱。
今日这七百铁骑、七百狼獒，乃至随之即来的两万铁骑便是要让满城权贵看看，燕藩的骨头有多硬！
这无声的围困，便是要告诉朝堂上下，北境的兵，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他知道，这场讨公道立威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58章 燕藩声威震北门，朝堂暗流涌太和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城南巡城营的方向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巡城营指挥使李嵩 —— 正三品武官，手握三千城防军的实权人物 —— 在接到王奎派来的亲兵泣血禀报后，当即拍案而起。
他虽久居京城，却也知晓燕藩铁骑的凶悍，不敢有半分怠慢，一面点齐两千精兵，亲自带队策马赶往北门，一面让人快马加鞭奔赴皇城，将此事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上报朝堂。
“都给我打起精神！” 李嵩在马背上高声喝令，甲胄在风雪中碰撞出铿锵声响，“燕藩再横，也是在天子脚下！敢擅闯城门，便按谋逆论处！”
话虽硬气，他握着马鞭的手却微微发紧 —— 谁都清楚，这群北境来的虎狼，真要是逼急了，怕是连皇法都未必放在眼里。
队伍行至半途，已能听见北门方向传来的狼獒狂吠与铁甲碰撞声，那声音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邵明城的心脏地带缓缓收紧。
李嵩勒住缰绳，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城郭轮廓，忽然生出一种预感：今日这城门下的对峙，恐怕要搅动整个朝堂的风云了。
巡城营指挥使李嵩的队伍抵达北城门时，两拨人马的对峙已如拉满的弓弦。
两千城防军列成三排盾阵，长矛从盾缝间斜指天空，青灰色的军阵像道厚重的墙，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李嵩翻身下马，玄色披风上的雪沫簌簌坠落，他目光扫过燕藩铁骑阵前那面猩红横幅，又落在赵武脚边那只正对着盾阵龇牙的狼獒身上，眉头拧成个川字。
“赵副统领好大的气派！” 李嵩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正三品武官的威严，“带着铁骑与猛犬堵在天子脚下，是想给朝廷递什么话？”
赵武勒转马头，狼獒立刻跟着调转方向，喉咙里的咆哮愈发低沉，铁链在冻土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李指挥使来得正好！” 他抬手直指横幅，猩红的字迹在风雪中如跳动的火焰，“张承宗之子不仅辱我小王爷、骂我北境英烈，竟敢当众谩骂皇族为‘贱种’！”
“我家小王爷乃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世子，身上流着皇族血脉，这等狂言，岂止是辱我燕藩？分明是藐视天威、侮辱皇族！”
他猛地一拍马鞍，座下战马发出震耳长嘶，狼獒群应声狂吠，声浪几乎要掀翻城门：“此事若不了结，莫说城门，便是皇宫门前，我燕藩铁骑也敢闯一闯 —— 倒要问问张承宗，是谁给了他纵子辱没皇家的胆子！”
这话如惊雷落地，城楼上的守军顿时一片哗然。辱骂皇亲国戚，这罪名可比单纯折辱边军重了百倍，便是李嵩也心头一震 —— 他原以为只是勋贵间的口角，没料到竟牵扯出 “辱没皇族” 的重罪，这已不是他能压下的局面了。
可李嵩毕竟是太后跟前的人，张承宗的妻子与太后素有往来，他断不会让燕藩铁骑坏了太后的布局。
更何况身侧两千精锐刀出鞘、弓上弦，甲胄在雪光下泛着肃杀之气，他望着赵武身后那七百骑士，眼底闪过一丝轻视 —— 北境铁骑再凶，难不成还能以一挡三？
李嵩缓缓抬手，朝着皇宫方向虚拱，冷笑道：“即便张侍郎有错，也轮不到你们燕藩铁骑冲闯城门！大乾自有律法，刑部会查，皇上会断，岂容尔等持兵逼宫？真当邵明城是北境的荒野不成？”
赵武仿佛早有准备，闻言冷哼一声，声音比寒风更烈：“李指挥使说得好听！我家小王爷遭辱已过数日，刑部何在？律法何在？”
“张承宗父子依旧在府中饮酒作乐，张怙更是跑到醉春坊再次侮辱我家小王爷！难不成大乾的律法，只护着权贵，不管皇族体面？”
他勒马向前半步，狼獒群随之逼近，铁链拖地声如催命鼓点，“我等今日不是逼宫，是请法！请李指挥使让开道路，容我等去向刑部递状，若再阻拦，便是与律法为敌，与皇族为敌！”
一番话条条在理，竟让李嵩一时语塞！
可他望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两千精兵，又想到片刻后便会赶到的京畿卫上万禁军，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扬声道：“休要狡辩！你们这等边地武夫，懂什么朝堂规矩？”
“再敢放肆，休怪我下令围剿！京畿卫的弟兄片刻便到，到时候便是插翅也难飞！”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像闷雷滚过冻土，转瞬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仿佛整个邵明城的地基都在震颤。
李嵩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涌起一道黑色巨浪，数万只马蹄踏碎残雪，掀起漫天雪雾，铁甲反射的寒光比朝阳更刺眼。
为首的将领银甲红袍，正是燕藩铁骑的先锋大将林霄，他身后两万铁骑列成方阵，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燕” 字大旗如墨色乌云压向城门，那股横扫千军的气势，竟让呼啸的北风都似矮了三分。
城楼上的守军瞬间面无人色，手中的弓箭哗哗坠地。李嵩僵在原地，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喉咙里像堵了团冰雪 —— 他怎么也没想到，燕藩竟藏了两万铁骑在城外，这哪里是讨公道，分明是摆好了决战的架势！
赵武望着那道席卷而来的铁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勒转马头，对着李嵩扬声道：“李指挥使，还有何话可说？”
风雪在两军阵前狂舞，京畿卫的旗号尚未出现在街角，燕藩铁骑的铁蹄声已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嵩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他终于明白，这邵明城的天，怕是要被这群北境来的狼，彻底搅翻了！
两万多燕藩铁骑在林霄的号令下骤然驻足，铁甲与雪地相触的闷响整齐划一，仿佛大地都在此刻屏息。
下一刻，林霄拔出腰间长刀直指城楼，数万道目光瞬间凝聚成滚烫的火流，齐声怒吼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严惩张承宗！”
“还我世子公道！”
“辱我皇族者，死！”
……
吼声裹挟着风雪撞在城墙之上，反弹回来的余音在街巷间回荡，竟让整座邵明城都似在颤抖。
城楼上的守军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再无半分力气，连李嵩身后的两千精兵，阵脚都开始松动 —— 那不是普通的喧哗，是数万边关将士用鲜血与白骨淬炼出的声威，每一个字都砸在 “天理” 二字上，让人不敢直视。
而此刻的太和殿内，早朝刚刚开始，殿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门帘挡在远处，却挡不住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当内侍尖细的声音念出 “燕藩铁骑围堵北门，斥张承宗纵子辱没皇族” 时，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放肆！” 户部尚书猛地出列，袍袖扫过御阶前的金砖，“燕藩不过打了几场胜仗，竟敢在天子脚下动兵！这是执功自傲，形同谋逆！”
“王大人此言差矣。” 兵部侍郎却摇头反驳，“张承宗之子辱骂皇亲在先，便是寻常百姓也容不得这等悖逆之举，何况燕藩铁骑护的是皇族体面？依老夫看，该先查张家的罪！”
“哼，查罪？” 吏部尚书冷笑一声，目光扫向站在朝班首位的徐阶，“怕是有人故意纵容，想借燕藩之手搅乱朝局吧？”
殿内争执不休，一派力主严惩燕藩 “犯上”，一派主张先究张家 “辱亲”，吵得像开了锅的沸水。
御座上的太后听得脸色铁青，指节攥着扶手微微发白 —— 张承宗是她母家的姻亲，燕藩此举，分明是打她的脸！
她正欲开口斥责，却见身侧的小皇上忽然侧过头，清澈的目光越过争吵的群臣，落在了老神在在的徐阶身上。
徐阶站在那里，仿佛殿内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微垂，只有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在应和着殿外那遥远的声威。
小皇上眨了眨眼，又转回头看向争吵的大臣们，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了然 —— 这场风雪，终究还是刮进了这太和殿。
而那位始终不动声色的徐阁老，怕是早已料到了此刻！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檐角的铁马发出叮咚脆响，与北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声威遥相呼应，让整个朝堂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 —— 谁都知道，今日的争吵，绝不仅仅是 “罚谁” 那么简单，而是这大乾的江山，该由 “规矩” 说了算，还是该由 “民心” 说了算！
“够了！”
太后的怒喝陡然炸响，案几被重重拍击的闷响震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幕帘后的身影微微前倾，冰冷的声音穿透锦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吏部侍郎张承宗可在？”
话音落地，朝班中一片寂静。片刻后，一名身着从六品官服的御史越众而出，躬身奏道：“回太后，张侍郎已称病三日，未曾上朝！”
这御史正是徐阶暗中提拔的门生，此刻回话时语气平静，却字字都像在张承宗的 “罪证” 上再添一笔 —— 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在风口浪尖托病避祸，本身便是心虚的佐证。
御座旁的小皇上眨了眨眼，目光掠过那名御史，又落回徐阶身上。
徐阶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毫无关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按着早已拟好的奏稿，那上面罗列着张承宗多年来结党营私、贪墨舞弊的罪证，每一条都足以让其万劫不复。
兵部侍郎适时出列，朗声道：“太后，张承宗纵子辱没皇族，已是大罪，如今又托病避事，分明是心中有鬼！臣请即刻将其父子拘押刑部，彻查其罪！”
这正是徐阶昨夜与吴天翊暗通款曲定下的计策 —— 吴天翊在城外以铁骑施压，用 “辱亲” 的罪名搅动民心，将张家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
徐阶则在朝堂上借势发力，让早已安插好的亲信轮番上奏，步步紧逼，不仅要处置张承宗，更要借机拔掉太后安插在吏部的这颗钉子。
太后在幕帘后听得咬牙切齿，她自然看得出这是徐阶的布局，可此刻北门的声威犹在耳畔，群臣又纷纷附和兵部侍郎之语，若强行保下张承宗，只会坐实 “包庇悖逆” 的名声。
徐阶缓缓抬眼，目光与幕帘后的太后隔空相撞，虽未言语，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知道，这场 “清淤” 才刚刚开始 —— 张承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那些依附太后、盘剥百姓的蛀虫，都该在这场由内而外的风暴里，露出原形了。
殿外的风雪仍在呼啸，北门的声威隐隐传来，与殿内此起彼伏的 “请严惩” 之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朝堂拖入了徐阶与吴天翊早已布好的棋局……
第359章 阉竖谋阴藏杀机，少年抱病入朝堂
司礼监值房内，曹进忠正斜倚在铺着貂皮的胡床上，身下的软垫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着身前小太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回话，那张素来堆着假笑的脸，此刻像被寒霜冻住一般，横肉间的沟壑里淌着阴冷。
“这小狼崽竟敢如此大胆妄为？” 曹进忠忽然坐直身子，玉扳指重重磕在胡床的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铁骑围堵城门，逼得朝堂鸡飞狗跳…… 真当咱家的影卫是摆设不成？”
小太监吓得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回…… 回公公，燕藩铁骑在北门喊得震天响，朝堂上吵翻了天，兵部侍郎他们领头请严惩张侍郎，连御史台都递了弹章……”
曹进忠的三角眼微微眯起，指尖在玉扳指上摩挲：“那徐阶呢？他在朝堂上又蹦跶什么？”
“徐阁老…… 徐阁老自始至终没说话。” 小太监连忙回话，“就站在朝班首位，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事人一样…… 可底下那些言官，好多都是他门生，句句都往‘辱没皇族’上引，明着是攻张家，暗地里……”
“暗地里是帮着那小狼崽立威。” 曹进忠接过话头，语气里淬着冰碴，“这老狐狸，不动声色就把火引到了太后头上，倒是会借刀杀人！”
他猛地将玉扳指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小狼崽刚进邵明城就敢掀这么大的浪，留着迟早是祸害。看来，咱家是不能让他留下了 —— 去，把影卫第三队叫来，给这北境来的世子，送份‘见面礼！’”
旁边一位太监见状，连忙膝行半步凑上前，袖口蹭过冰凉的地砖，压低了声音劝道：“老祖宗三思！这小狼崽摆明了要跟太后拧着来，咱们何不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是更稳妥？”
“你懂个屁！” 曹进忠豁然转头，三角眼淬着寒光，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得那太监脸颊瞬间红肿，“你当他只敢啃太后那块肉？”
他喘着粗气，玉扳指在掌心转得飞快，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心思的阴狠：“张承宗是太后的爪牙，他偏要撕了这爪牙，明着是为皇族讨公道，实则是帮那小皇帝树威！”
“你以为他北境的战功是白立的？这等年纪就敢带着铁骑逼宫，眼里装的哪是‘公道’，分明是整个朝堂的权柄！”
那太监捂着脸不敢作声，曹进忠却越说越激动，指着殿外的方向咬牙道：“太后那老虔婆倒了，你以为他会容得下咱家？”
“燕藩铁骑护的是‘龙椅’，可不是咱司礼监的印！等他帮那小皇帝坐稳了位子，头一个要剐的就是咱家这拨人！”
他猛地一拍胡床扶手，木棱子硌得掌心生疼：“趁他现在还没在邵明城扎根，必须除了！影卫第三队的‘锁喉丝’，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 北境的狼再凶，到了京城，也得乖乖认命！”
烛火被他的戾气惊得突突乱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那太监看着曹进忠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狠戾，终于闭了嘴 —— 他知道，这位九千岁一旦下了杀心，便是十头大象也拉不回来。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在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
朝堂之上，太后听那御史奏明张承宗已称病三日，连早朝都敢旷了，脸色瞬间青得像殿角的青铜鼎。
她攥着扶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心中猛地窜起一股悔意 —— 几日前张承宗的妻子哭哭啼啼来后宫求情，说儿子张怙在外面惹了祸，她当时只当是孩童口角，还斥责那妇人小题大做，没料想竟纵容出这等泼天祸事！
她虽深居后宫，邵明城的风吹草动却瞒不过她的眼线！
西街张怙仗势欺人，那时就骂了那小狼崽一次“贱种！”而徐阶这老狐狸也在场，她记得那次那老狐狸还站在张承宗这一面！
而醉春坊那夜，没料想这混小子竟在醉春坊又骂了第二回，还是那句戳人肺管子的 “贱种”！
那时只当这燕藩世子是给哀家与徐阶这老狐狸留几分情面，才捺着性子没将事闹大。
没成想这北境来的少年竟是头带刺的狼，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 竟直接调了铁骑堵门，连 “辱没皇族” 这等能压死人的大帽子都敢扣下来，硬是将一场口角掀成了动摇国本的风波。
“废物！” 太后在幕帘后暗自咬牙，张承宗这枚放在吏部的棋子，终究还是成了惹祸的根苗。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朝班首位的徐阶，见他依旧垂着眼帘，仿佛殿内的风波与己无关，心头忽然一动 —— 徐阶素来与燕藩无甚往来，此刻竟默许群臣攻讦张家，却半句不替燕藩说话，可见这两人尚未勾结。
若能借此机会弃了张承宗，转而拉拢燕藩…… 太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个吏部侍郎，换燕藩铁骑的支持，这笔买卖不亏。毕竟徐阶老谋深算，若让他先与吴天翊搭上线，自己在朝堂的根基只会愈发不稳。
念及此，太后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陡然转冷，穿透幕帘清晰地传遍大殿：“燕藩世子吴天翊，此刻可还在鸿胪寺？”
殿内的争执声戛然而止，群臣都察觉到太后语气中的异样。
兵部侍郎刚想回话，却见太后身边的内侍已抢先一步高声道：“回太后，据宫门侍卫报，燕藩世子今晨未出鸿胪寺半步，听说是昨夜受了些风寒，正在房内歇息呢。”
太后 “嗯” 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传哀家旨意，着燕藩世子即刻入宫！张承宗纵子悖逆，辱没皇族，理当严惩 —— 但燕藩铁骑围堵城门，亦非臣子所为，此事需当面问个清楚。”
这话看似公允，却明着给了燕藩台阶 —— 严惩张家是实，问责铁骑是虚！
徐阶闻言，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小皇上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龙椅的雕纹，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却很快被他掩了下去。
殿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太和殿的金砖上，映出一片晃眼的光亮，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算计。
谁都知道，太后这道旨意，是要亲自下场博弈了，而那位尚在鸿胪寺的少年世子，即将踏入这场更深的漩涡！
殿内的寂静没过多久，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一名内侍低着头快步走进太和殿，走到御座前几步外，依着东汉礼节伏身叩首，额头轻触金砖：“启禀陛下、太后，燕藩世子吴天翊已在殿外候旨。”
话音刚落，不等幕帘后的太后开口，御座上的小皇帝忽然清亮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劲：“快宣吴世子进殿！”
太后在帘后微微蹙眉，却终究没说什么 —— 小皇帝虽年幼，却已有了亲政的苗头，这点面子终究要给。
片刻后，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吴天翊身披一件厚厚的狐裘斗篷，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透着淡淡的青白，进门时身子微微一晃，仿佛随时会栽倒，连叩首的动作都比寻常人慢了半拍，声音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便知是风寒缠身：“臣…… 燕藩世子吴天翊，叩见陛下，参见太后。”
可即便如此，他脊梁骨却挺得笔直，仿佛那身沉重的病痛压不垮北境风雪淬炼出的筋骨。
低垂的眼帘下，目光虽因 “高热” 而显得有些涣散，却在扫过殿中群臣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是一种病骨支离中仍未褪尽的锋芒，像寒夜里裹着雪的孤狼，纵然皮毛覆霜，眼底的光却依旧能慑人。
小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关切，又很快被孩童式的好奇取代：“世子身子不适，怎还这般急着进殿？”
吴天翊再次低首，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些，却字字清晰：“臣蒙陛下与太后召见，纵是病体难支，也不敢延误…… 只是臣染了风寒，恐失仪处，还望陛下、太后恕罪！”
他刻意咳嗽了两声，肩膀微微发颤，仿佛连维持站立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可站在朝班前列的徐阶却看得分明 —— 这少年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形里，藏着一种收放自如的镇定，那低垂的头颅，更像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幕帘后的太后目光如炬，盯着吴天翊那身厚重的斗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真病还是装病，她一眼便瞧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少年敢在太和殿上演这出戏，倒让她对 “北境小狼崽” 的城府，又多了几分掂量。
“世子既抱恙，便不必多礼了。” 太后的声音隔着锦帘传来，听不出喜怒，“起来说话吧 —— 你可知，你麾下铁骑围堵北门，已在邵明城掀起轩然大波？”
吴天翊缓缓起身，扶着腰间的玉佩才稳住身形，脸上的潮红似乎又深了几分，却依旧朗声道：“臣…… 臣略有耳闻。只是臣病中昏沉，许多事未能亲见，想来是麾下将士听闻臣受辱，一时激愤才……”
他话未说完，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肺来，可那双透过指缝望向殿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 这场病，是他递出的软招，也是他藏锋的鞘，而鞘里的刀，早已磨得锋利……
第360章 弱冠叩问皇家面，首辅巧牵律法绳
“真是如此？” 太后一声冷哼从幕帘后传来，语气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
锦帘微动，隐约能看见她抬手抚过鬓角的金簪，那姿态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早已看穿这 “病中昏沉” 的把戏。
吴天翊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深意，借着咳嗽的间隙微微抬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委屈与坚毅的神情，潮红的面颊因激动泛起更深的血色：“正是如此！”
他扶着腰间玉佩的手紧了紧，声音虽依旧沙哑，却陡然添了几分掷地有声的力道：“太后明鉴，臣斗胆一问 —— 皇家颜面，在太后眼中，究竟值几分分量？”
这话如平地惊雷，殿内群臣顿时屏息！
谁也没料到这病恹恹的少年竟敢当众诘问太后，连徐阶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吴天翊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张承宗乃是太后母家姻亲，此事满朝皆知。可他纵容其子三番五次辱骂皇族，太后可知晓？”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朝班中几位面露惊慌的外戚官员，“臣虽只是燕藩世子，却也流着皇家血脉。‘贱种’二字，骂的是臣，更是在打大乾皇族的脸！”
“燕藩虽远在北境，兵力不及京畿精锐，可臣的血管里，淌的与陛下同源的血！” 他猛地挺直腰杆，狐裘斗篷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玄色劲装，倒像是风雪里骤然挺直的青松，“便是再弱，这口气也咽不下 —— 为了皇家颜面，也必须争！”
咳嗽再次袭来，他却强忍着不停歇：“此事已过数日，臣原盼着刑部按律处置，给燕藩、给皇族一个公道。可结果呢？张怙不仅毫无悔改，竟还跑到醉春坊那烟花之地饮酒作乐，再次口出狂言！”
“臣顾及朝堂体面，顾及太后颜面，一忍再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沙哑中迸出怒意，“可忍无可忍！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我燕藩儿郎皆是血性汉子！”
“将士们在北境抛头颅洒热血，护的是大乾江山，护的是皇族尊荣！如今他们的世子被人指着鼻子骂‘贱种’，他们怎能忍？”
吴天翊猛地一顿，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起伏，“臣若强行压制，便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便是对不起那些埋骨北境的英魂！”
他微微垂首，语气忽然转低，带着一种近乎沉痛的无奈：“若太后认为，此事当忍，臣…… 臣自然可以不计较！”
“只是……” 他抬眼望向幕帘，目光灼灼如炬，“那些在北境浴血奋战的将士会如何做，臣没办法阻止，也没脸阻止！”
“毕竟他们用命守护的皇族，连自己的颜面都护不住，又怎能指望他们再为这江山拼命？”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吴天翊散落的发丝，他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可此刻立在殿中，竟让人觉得比两千城防军的盾阵还要难以撼动！
幕帘后的太后久久未语，指尖攥着金簪的力道，几乎要将那赤金簪子捏变形。
她终于明白，这少年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借着 “病体”，拿着 “边关将士” 当刀，逼着她在张家与皇族颜面之间，做一个了断！
太后心头火起，正欲掀帘怒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见朝班中一人缓步走出。
徐阶身着绯色官袍，走到殿中深深一揖：“老臣徐阶，叩见陛下，参见太后！”
他直起身时，目光先扫过面色潮红的吴天翊，又转向幕帘后的太后，语气温和得像春日融雪：“太后息怒，世子年少气盛，又是在病中，言语或有冲撞，还望太后海涵！”
这话听着是在替太后圆场，却话锋一转，落到了正事上：“方才世子提及张侍郎之子不敬皇族一事，老臣实难辞其咎！”
“西街那回，张怙当众口出秽言，老臣恰好在场，当时只当是顽童失言，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未曾深究，反倒纵容了这等悖逆之举，是老臣失察啊！”
他重重一叹，鬓角白发在烛火下更显沧桑：“张侍郎素日谨守本分，许是教子无方，才让犬子如此骄横。只是……”
徐阶话锋微顿，目光扫过殿中几位与太后母家交好的官员，“连着两回辱骂皇族，且在醉春坊那般去处不知收敛，确是有失体统。”
“想来张侍郎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忘了自己是皇亲姻亲，更该谨守规矩才是！”
这话看似在为张承宗开脱 “教子无方”，实则字字坐实了 “纵子辱亲”—— 既点出张家与太后的姻亲关系，又暗指其仗势欺人，连皇族颜面都敢轻慢。
“不过太后素来公正严明，” 徐阶话锋又转，语气愈发恳切，“方才老臣听闻太后已下令彻查，足见太后对皇族体面的看重，绝非那等徇私包庇之人！张侍郎此举，怕是瞒着太后行事，否则以太后的脾性，断不会容他如此放肆！”
他捧了太后一句，随即躬身自荐：“此事牵连皇族颜面，又关乎边关军心，非同小可！老臣愿请命督办此案，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 既要还燕藩世子一个公道，也不能让宵小之辈借故诋毁太后清誉！”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替太后摘清了关系，又坐实了张家的罪名，还顺势将自己推到了主导位置。
幕帘后的太后听得指尖发凉。徐阶这哪里是替她说话？分明是借着 “自责”“举荐” 的由头，把她架在了 “必须严惩张家” 的位置上 。
若不允他督办，便是坐实了 “徇私！”若允了，张承宗这颗棋子必然保不住，还得让徐阶落个 “公正” 的名声！
她本想拿捏吴天翊，借着张承宗这件事卖他一个莫大的人情 —— 毕竟由自己定夺，张承宗至多降几级官阶，断不会伤筋动骨，既能让这北境少年承情，又能保住母家姻亲，原是桩一举两得的算计。
没料想徐阶半路杀出，三言两语便搅乱了她的算盘，殿内群臣都等着她发话，连小皇上都饶有兴致地望着幕帘，仿佛要看她如何接招！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声音却已失了方才的锐利：“徐阁老既有此心，此事便交由你查办吧。”
四个字说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被徐阶逼得落了子，而那个北境来的少年，正站在殿中，用那双看似病弱却藏着锋芒的眼睛，静静看着她退无可退！
太后望着殿中那抹玄色身影，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吴天翊那层 “病弱” 的伪装生生剖开。她沉默片刻，声音里淬着冰碴，一字一顿地问道：“吴世子，哀家如此安排，可还满意否？”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带着几分被胁迫后的冷嘲，明着是询问，实则是在逼吴天翊低头。
吴天翊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火气，依着大乾皇族礼仪深深一揖，动作虽缓，却标准无缺：“太后圣明，臣岂敢有不满？徐阁老德高望重，由他督办此案，实乃我大乾之幸，亦是臣之幸！”
他抬眼时，脸上的潮红似乎淡了些，语气却愈发恭谨：“徐阁老历经三朝，断案如神，定能还此事一个公道。有阁老在，便是臣病得糊涂了，也能放一百个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后 “圣明”，又赞了徐阶 “德高望重”，将自己摆在了 “感恩戴德” 的位置上，倒显得太后方才的质问有些小家子气。
徐阶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吴天翊却话锋一转，再次对太后躬身一礼，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只是臣斗胆进言 —— 依大乾律法，凡涉辱没皇族之罪，需先将人犯拘押，查抄罪证，以防串供或销毁凭据！”
他抬眼望向幕帘，目光清亮，再无半分病容的恍惚：“张侍郎父子既是涉案人，理当先行收监！”
“一来可显朝廷律法严明，二来也能安边关将士之心。否则流言蜚语四起，恐伤了军民同气之情，还请太后三思！”
这话又将 “律法” 与 “边关军心” 搬了出来，看似句句在理，实则是堵死了太后暗中为张家开脱的可能。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群臣都看明白了 —— 这燕藩世子哪里是来领旨的，分明是借着律法的名头，步步紧逼，非要将张承宗父子钉死在案上不可。
幕帘后的太后指尖攥得发白，她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咄咄逼人，借着律法的由头，连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
可事已至此，徐阶在场，群臣在侧，她若驳回，反倒坐实了 “徇私” 的名声。
“准了。”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冷硬，“徐阁老，即刻着人将张承宗父子拘押刑部大牢，不得有误！”
徐阶躬身领旨：“臣，遵旨！”
吴天翊这才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再次叩首：“太后圣明，臣代北境将士，谢过太后与陛下！”
他起身时，咳嗽又轻轻响起，仿佛方才那番据理力争已耗尽了力气，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场太和殿上的交锋，终究是这位北境来的少年，占了上风。
此时徐阶立在朝班中，垂眸抚着袖角的褶皱，眼底却泛起波澜——这吴天翊果然是块璞玉，病中藏锋，柔中带刚 —— 既用 “病体” 做了缓冲，又以 “律法” 和 “军心” 为刃，步步紧逼却不露锋芒，连太后都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方才那番话，看似句句恭顺，实则每一句都踩着朝堂的规矩与人心的天平，既捧了太后，又捧了自己，最终稳稳落到 “收监” 二字上，半点不含糊。
少年人有这般心智，已实属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懂得藏势 —— 知道何时该示弱，何时该亮剑，比起那些只会横冲直撞的北境武将，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吴天翊信中所言 “清淤”，并非一时意气，而是真有全盘的盘算！
徐阶暗自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有这等后生在前台冲锋，他这把老骨头在幕后运筹，倒真能让这邵明城的沉疴，松动几分了。
只是…… 这少年锋芒太露，日后怕是少不了要与各方势力硬碰硬，还需得在暗处多为他铺几层垫子才是。
一念及此，他抬眼望向吴天翊的背影，见那狐裘斗篷下的肩膀虽仍微微发颤，却挺得笔直，宛如北境雪地里一株倔强的青松。
此时风雪依旧敲打着殿檐，而殿内的棋局，已悄然落定了最关键的一子……
第361章 深宫谋局藏刀影，江湖暗涌起风波
张承宗父子被押入刑部大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邵明城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燕藩那两万铁骑也依言退回城外营地，城门处的剑拔弩张散去，可空气中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这三日里，吴天翊半步未出鸿胪寺的馆舍。
外人只瞧见他时常抱着小博文在廊下晒太阳，用北境带来的狼毫逗弄那孩子咯咯直笑，仿佛前几日在太和殿上舌战群儒的少年，不过是场幻梦。
可只有赵一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馆舍的窗纸上便会映出少年伏案的身影。烛火下，吴天翊指尖划过邵明城的布防图，目光最终停留在 “御林军统领 —— 李骧” 的名字上。
这李骧是太后的心腹，执掌宫城宿卫多年，手握三千精锐御林军，是横在小皇帝与燕藩之间的一道硬坎。
若能借着张承宗的案子，牵出李骧多年来与外戚勾结、克扣军饷的旧账，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他扳倒。
而接替之人，吴天翊早已选好 —— 外公赵常的嫡系，现任北境副都统的周岳。周岳不仅善战，更懂朝堂制衡，若能将他调至邵明城执掌御林军，再加上已暗中联络的京畿卫部分将领，整个邵明城除了巡城营那支扞卫城防的主力，主要军事力量便都能落入掌控。
巡城营虽由李嵩统领，却是朝廷钦定的城防核心，肩负着邵明城九门守卫、街巷巡防的重任，兵士皆是从各地卫所精选的劲旅，绝非私兵可比。
吴天翊深知这支力量的重要性，也明白此刻不宜轻动 —— 李嵩虽偏向太后，却始终恪守城防职责，若贸然针对，反倒会引发朝野对燕藩 “觊觎城防” 的猜忌。
因此他只将目标锁定在御林军与京畿卫：前者掌宫城宿卫，是皇权安危的屏障；后者控京郊防务，是制衡各方的利器。
只要这两支力量入了掌控，即便巡城营暂时中立，也足以在邵明城站稳脚跟。
只是…… 吴天翊指尖在 “李骧” 二字上重重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审慎。
太后虽在张承宗案上退了步，却绝非易与之辈，如今逼得太紧，难保这老虔婆不会狗急跳墙，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掀翻棋局。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另一张写着 “司礼监掌印 —— 曹进忠” 的纸上，比起太后，这阉竖才是更棘手的毒瘤。
影卫遍布京城，眼线渗透三教九流，手里还攥着不少官员的把柄。
“小王爷，王总管那边又递了消息，说曹进忠近日频繁调动影卫，似在查探咱们在京的暗线。” 赵一悄声禀报，将一封密信放在案上。
吴天翊拆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太监总管王承恩虽与自己有盟约，可他的心思吴天翊是再清楚不过了 —— 这人久在深宫，最是首鼠两端，惯会在各方势力间游走权衡，若真到了生死关头，怕是第一个便会撕毁盟约以求自保，未必靠得住。
“让暗线盯紧影卫第三队！” 吴天翊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字迹化为灰烬，“曹进忠不是想送‘见面礼’吗？咱们便先给他备份‘回礼’—— 去查影卫这几年经手的案子，尤其是那些不了了之的官员‘意外’，定有猫腻！”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让人透些消息给王承恩，就说本王最近就要对曹进忠动手，让他助本王一臂之力，若事能成，本王一定会兑现承诺！”
赵一闻言微怔，随即恍然 —— 比起用威胁逼王承恩出手，这般许以重利、挑明局势的法子，反倒更能撬动那老太监的心思。
吴天翊看着赵一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付王承恩这等深宫老油条，光靠盟约约束远远不够，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觉得押注在燕藩身上，比骑墙观望更划算！
“记住，传话时要露几分咱们查曹进忠的底气，” 吴天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让他知道，本王不是空口白牙画饼，是真有掀翻司礼监的手段！”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少年人难得的深沉，曹进忠这条毒蛇盘踞司礼监多年，若没有王承恩在宫内策应，硬闯只会得不偿失。
如今抛出饵食，既是试探，也是逼王承恩选边站 —— 成，则共享其利；不成，至少能看清这老狐狸的真正嘴脸。
赵一拱手领命，刚要转身，却被吴天翊叫住：“等等，让周岳那边做好准备，只待李骧倒台，便立刻递上来！另外……”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近来城中风波不断，鸿胪寺虽有护卫，终究人多眼杂。你去安排一下，就说徐阁老府中清净，且有大儒讲学，正好让小博文沾染些文气，送他们去暂避几日，也好让我安心处理眼下的事！”
吴天翊知道徐阶府邸既是朝堂清流的象征，也是各方势力不敢轻易动土的地界，将楚端梦和小博文托付于此，既显对徐阶的信任，也等于向暗处的敌人明白：他吴天翊的软肋，从不是软肋！
赵一立刻会意，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定保先世子妃与小公子安全！”
吴天翊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布防图，将楚端梦他们安置妥当，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对曹进忠与李骧出手 —— 这场棋局，容不得半分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邵明城城郊的 “晚翠庄园” 内，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淮南王世子吴瑾年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月白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流云，腰间悬着枚羊脂玉牌，衬得他面如冠玉，偏偏眼底却带着几分阴鸷。
他指尖把玩着一只描金茶盏，听着身旁曹进忠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曹公公这计倒是稳妥，只是那位长公主金枝玉叶，素来心高气傲，肯听咱们的？”
曹进忠三角眼一眯，露出几分笃定：“世子放心，长公主殿下虽为皇亲，却最不喜燕藩这等‘边地武勋！’”
“只需说吴天翊在太和殿上恃功自傲，连文臣体面都不顾，让殿下出面邀楚端梦赴会，一来显皇家气度，二来也能压一压燕藩的锐气，以殿下的性子，定会应承！”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的‘兰亭诗会’，设在城西的烟雨楼，临湖而建，最是便于动手。届时让影卫扮作绿林盗匪，先绑了楚端梦，吴天翊那小子最重情义，必然会单枪匹马赶来 ——”
“到时候，烟雨楼外安排五十名影卫，楼内藏好‘锁喉丝’，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葬身湖底！” 曹进忠说着，玉扳指在掌心转得飞快，眼底闪着嗜血的光。
“不过此事需借世子之力 —— 诗会当日，还请世子调动府中私卫，在烟雨楼外围布下三层防线，只许进不许出！”
“影卫动手时，需得让任何人都插不进手，尤其是徐阶那老狐狸的人，绝不能靠近半步！”
吴瑾年闻言，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叩，月白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精致的银镯。
他抬眼看向曹进忠，眼底的阴鸷淡了几分，却多了些权衡的冷光：“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本王世子府的私卫虽不及影卫诡谲，却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届时别说徐阶的人，便是巡城营的兵丁想靠近烟雨楼百丈之内，也得先问问本王的刀答不答应！”
说罢，他将茶盏重重一搁，瓷面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应允：“曹公公只管放心动手，事成之后，燕藩在京的产业，本王分你三成！”
暖阁外的红梅被积雪压弯了枝桠，仿佛在无声地见证这场阴私的谋划……
而此时的焚天宫邵明城分舵，墨夫人正临窗而坐，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几名弟子汇报吴天翊的动向。
“宫主，吴天翊将家眷送进了徐阶府，自己则在鸿胪寺闭门不出，只让手下人查探影卫的底细！” 一名青衣弟子躬身禀道。
墨夫人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过，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讶异喃喃自语：“哦，张承宗案刚起，如今将他嫂嫂及小侄儿送进阁老府…… 他这是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难道他想……”
话音未落，听得弟子提及吴天翊正命人查探影卫底细，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色 —— 影卫是司礼监的爪牙，查影卫，不啻于直接捋曹进忠的虎须！
“这只小狐狸…… 竟敢动曹进忠？” 墨夫人低声失笑，笑意里却带着几分了然的冷峭。
她素来厌憎曹进忠，倒不是因江湖与朝堂的隔阂，而是恨这阉竖借着东厂之势，屡次插手江湖事务：前年江南漕帮之争，曹进忠派影卫暗助贪官，害死焚天宫三名分舵主！
去年岭南盐道，他又以 “勾结乱党” 为由，抄没焚天宫经营多年的商号，逼得二十余名弟子流落街头……
这等权倾朝野便肆意践踏江湖规矩的小人，早就该有人治治了！
墨夫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兴味的光：“倒是有几分胆识！曹进忠那老贼把持东厂，手上沾的江湖人血还少吗？他若真敢动，焚天宫不介意…… 添把火！”
话音刚落，她猛地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身那股闲适的气度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果决。
她霍然转身，对着那名青衣弟子沉声喊道：“去，把凌霜和凌焰那两丫头喊来，本宫有事吩咐！”
“是，宫主！” 青衣弟子不敢怠慢，拱手一礼应声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靴底踏过青石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墨夫人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雪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方才那抹兴味已沉淀为深谋远虑的锐利 ！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透过窗棂落在茶盏上，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 曹进忠与吴天翊这两虎相争，于焚天宫而言，恰恰是重整江湖秩序的契机，这步棋，她必须落得精准……
第362章 朱门迎玉辇，素袂对宫妆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邵明城的风雪渐渐歇了，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水流淌，日子看似归于平静。
唯有刑部大牢深处，日夜回荡着张承宗受刑时的哀嚎，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知晓内情的人心上。
朝堂上波澜不惊，各方势力都按兵不动，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日午后，内阁首辅徐阶的府邸却打破了这份沉寂，朱漆大门外，两列身着青衫的仆役垂手侍立，府内的回廊下，徐阶正带着几名门生等候，青灰色的官袍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廊下另一侧，徐阶的孙女徐瑶穿着月白襦裙，正与楚端梦低声说着话 —— 楚端梦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鬓边仅簪着一支玉簪，怀中抱着熟睡的小博文，看似与寻常女眷无异。
可她垂眸听徐瑶说话时，肩背挺得笔直，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那双看向庭院的眼睛，虽带着几分初入陌生府邸的审慎，却不见半分怯意，反倒像藏着一片深湖，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偶尔抬眼时，眉峰微扬的弧度里，竟透出几分不经意的威仪，仿佛早已习惯了审视周遭。
她刻意收敛着锋芒，可往廊下一站，便与其他垂首敛目的女眷显出不同 —— 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骨子里浸透出的沉稳与决断，像一柄入鞘的剑，即便裹着素布，也难掩其曾劈开风雨的凌厉。
便是抱着婴孩的姿态，也带着一种不容惊扰的气场，让身旁的徐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语调。
此时女眷们垂手而立，与廊下的文官形成两道分明的队列，静候着长公主的驾临。
“阁老，长公主仪仗已过街口了。” 管家轻声禀报。
徐阶微微颔首，理了理袍袖，目光望向巷口。
片刻后，一队仪仗缓缓而来 —— 明黄色的旌旗在风中舒展，绣着 “昭华” 二字的幡旗格外醒目，八名锦衣卫士腰悬长刀，步伐整齐地护着一顶鎏金轿厢，轿帘上绣着缠枝莲纹，随着轿身晃动，金线在阳光下流转生辉。
“长公主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徐阶上前一步，依礼躬身行礼，身后的门生及女眷也齐齐躬身。
昭华长公主抬手虚扶，声音清冽如泉：“徐阁老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不过是私访，不必拘礼！”
她目光扫过徐阶身后的庭院，青石板路两侧的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听闻阁老府中雪梅盛放，特来赏玩，顺便…… 问问张承宗案的进展。”
这话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徐阶心中了然，这位长公主虽久居深宫，却向来关注朝堂动向，今日到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侧身引路，笑道：“殿下肯赏光，是老臣的荣幸！案牍之事冗杂，不如先赏过雪梅，老臣再向殿下细禀？”
昭华长公主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府中，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桠落在她身上，朱红宫装与洁白花瓣相映，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那双看向庭院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 这场看似寻常的赏花之行，或许将成为搅动邵明城风云的又一颗石子。
当长公主经过女眷队列时，目光忽然在人群中一顿，只见楚端梦身形高挑，一手轻牵着手牵小童的小博文，虽着素衣却难掩卓然气质，姿态沉静如松。
昭华长公主眉头微蹙，似是没想到徐府竟有这等气度不凡的女眷，突然想到什么，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未发一语，暗自沉吟片刻，便仰起头，踩着石阶走进正厅。
厅内早已备好煮茶的器具，铜炉上的水壶正咕嘟作响，茶香袅袅散开。
徐阶与徐夫人依礼相迎，徐夫人上前搀扶长公主落座主位，亲手执壶分茶，动作恭谨却不失世家主母的体面。
徐阶陪坐一旁，谈及园中风物，话语间皆是闲谈，却句句透着分寸，不敢有半分逾矩。
茶过三巡，昭华长公主指尖轻抚着青瓷茶盏边缘，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屏风后：“听闻燕藩先世子妃也在府中？本宫久闻楚氏巾帼不让须眉，当年随燕藩世子镇守北境，颇得军心，倒是想见识一二。”
徐阶心头微震 —— 长公主突然点名，再加上刚进门时那蹙眉沉吟的表情，显然是方才在廊下已认出楚端梦。
他心中暗自思忖：长公主此举绝非单纯 “见识”，怕是受人撺掇而来。
这位长公主素来久居深宫，从不掺和朝堂纷争与外藩事务，甚至连吴天翊和楚端梦都不认识，可偏偏在吴天翊将楚端梦托付到府中后，她便立刻登门，这也太过蹊跷，可以肯定这，绝非她个人本意。
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受何人撺掇？是太后的意旨，还是其他人的谋划？
不过此时徐阶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赶忙上前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稳重：“殿下有所不知，楚氏母子暂居寒舍，是因燕藩世子吴天翊听闻老夫这里常有鸿儒讲学，吴世子想让他小侄儿感受些文墨熏陶，故托老臣代为照拂。”
“先世子妃深居简出，恐难担殿下‘巾帼’之誉，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他刻意强调 “托老臣照拂”，既点明楚端梦的处境，又暗示她与徐家的关联，暗中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昭华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诮。
她抬眼扫过厅内陈设，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哦？鸿儒讲学？燕藩地处北境，素来只知弯弓射雕，原来也想让孩童沾染些经史子集的雅韵，浸润些格物致知的精微？”
这话看似提及 “雅韵”“精微”，实则字字裹着傲慢 —— 仿佛北境子弟亲近文脉，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只见她微微倾身，金步摇随动作轻晃，细碎的金玉碰撞声里，满是皇族贵女的倨傲：“徐阁老既应了照拂，那便是你的事！本宫倒要见见，能让燕藩世子放着军功不领、偏要费心护着的女子，究竟是何人物？”
说罢，她不再看徐阶，径直端起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沫，那姿态分明是在说：再多废话，便是不给本宫面子！
徐阶心中一沉 —— 这位长公主的高傲与偏见，比他预想的更甚！
看来背后撺掇之人，不仅说动了她出面，更刻意挑唆她站到了北境的对立面。
他垂眸抚了抚袖上褶皱，再抬眼时已是满面温和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豁达：“殿下说笑了，老臣怎敢拦着殿下识人？只是楚氏一介妇人，久居北地，性子粗疏得很，怕是难合殿下眼缘。”
稍顿，他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幕帘方向，缓缓说道：“说起来，燕藩世子此番弃军功而重护亲眷，倒也合北境的性情 —— 那里的人向来认一个‘情’字。”
“前几日太和殿上，太后还曾赞他‘重情守礼，有燕藩风骨’，说他虽年少，却知亲眷为根、家国为本，比那些只知争功邀赏的浮躁之辈强多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茶盏沿，语气愈发平和：“当年先燕藩王为护边城百姓，甘愿自削兵权，也是这般执拗。太后都说了，北境的‘情’字里，藏着的是对江山的忠，对百姓的义。”
这番话看似闲谈，却字字带着分量 —— 抬出太后的赞扬，既为吴天翊的举动正名，更堵死了长公主再拿 “弃军功” 说事的余地。
将 “护亲眷” 与 “忠家国” 相连，又悄悄消解了话语里的轻视，让她即便心有不屑，也碍于太后的评价，不便再肆意贬损。
末了，他才起身向前一步躬身一礼：“既殿下有兴致，老臣这就去请楚氏来。只是她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看在北境将士戍边辛苦的份上，多担待几分！”
昭华长公主听完，眉峰挑得更高，嘴角撇出一抹近乎直白的讥诮，连眼底的轻蔑都懒得遮掩。
她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瓷面相撞的脆响里带着几分不耐：“太后赞他，是太后宽仁。难不成凭一句‘重情’，就能让北境那些粗鄙习气都成了风雅？”
她指尖捻着金步摇的流苏，语气里满是皇族贵女的倨傲：“让她来吧！本宫倒要瞧瞧，能让太后都另眼相看的‘燕藩风骨’，在妇人身上能显出几分来！”
话虽应了，可那副 “拭目以待” 的神情，分明是等着看楚端梦出丑 —— 仿佛笃定北境女子定难登大雅之堂，再多的铺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粗陋。
徐阶眉头微蹙，心中暗叹这长公主的骄纵，却只是微微转头，对旁坐的徐夫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徐夫人会意，当即对身边一名伶俐丫鬟低语片刻，那丫鬟应声退下，快步走向内堂。
不多时，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楚端梦已款步走了进来。
那丫鬟早已将长公主的态度悄然报知，她心中明镜似的 —— 这位金枝玉叶来者不善，今日若一味退让，反倒坠了燕藩的名头。
只见她身姿愈发挺拔，往日收敛的锋芒此刻悄然外露：那是曾随先世子镇守北境、与羌人部族周旋时养出的凛冽，是受封 “北境圣女” 时羌族长公主亲赠金印的威仪，更是燕藩先世子妃背后吴天翊那三十万铁骑的分量。
虽是一身素衣，却如披玄甲，往厅中一站，便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昭华长公主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打量，见她这副气度，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楚端梦却目不斜视，走到厅中站定，依着皇族最高礼规，敛衽、屈膝、颔首，动作行云流水，既无半分谄媚，也无丝毫轻慢：“燕藩先世子妃楚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北境风雪淬炼出的硬朗，与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婉截然不同。
这一礼，既是对皇族礼制的恪守，亦是在无声宣告 —— 她楚端梦，可承得起任何审视……
第363章 宫阙骄矜融雪色，北境从容映梅香
此时徐阶望着楚端梦行礼时从容不迫的姿态，捋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 这女子果然沉得住气，既没被长公主的威势压垮，又守得住礼数，半点没给北境丢人。
徐夫人坐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方才还悬着的心落回实处，望向楚端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亲近。
昭华长公主本想在礼节上挑些错处，拿捏一下这北境女子的气焰，没料想楚端梦的礼仪竟挑不出半分瑕疵，那股不卑不亢的气度甚至让她预备好的诘问堵在了喉头。
她轻哼一声，压下心头的讶异，语气依旧淡淡的：“不必多礼了，随本宫去后花园走走吧。”
说罢，她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徐瑶：“你也来，正好陪本宫说说话。”
徐瑶忙躬身应下，目光在楚端梦与长公主之间转了转，悄然跟上。
三女来到后花园时，朔风正卷着碎雪掠过枝头。此时北方已入深冬，兰花早已凋零，唯有廊下的蜡梅开得正盛 —— 金黄的花瓣顶着薄雪，在寒日里透出凛冽的香，枝干虬劲如铁，倒比春日百花多了几分铮铮傲骨。
昭华长公主停在一株老梅前，伸手拂去枝头积雪，看着那簇攒的花苞，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蜡梅倒是耐寒，像极了北境的风物。只是不知楚氏在北地时，见惯了风雪，是否也觉得这花…… 太过纤弱？”
楚端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蜡梅，花瓣上的雪珠簌簌滚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瓣儿，她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殿下说笑了。这蜡梅看似纤弱，却能在严寒里绽蕊，枝干埋在雪下三尺也能扎根，这般风骨，与北境的青松倒是相似 —— 外看朴素，内里藏着韧劲！”
徐瑶在一旁听着，见楚端梦句句答得恳切，既没贬低蜡梅，又暗合北境气质，忍不住偷偷点头。
昭华长公主指尖划过冰冷的梅枝，没再接话，只是缓步往前走去，风雪卷起她的宫裙下摆，与梅香交织出一种莫名的张力。
行至园中小亭，她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楚端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究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久闻先世子妃在北境素有‘第一才女’之名，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不知这坊间传闻，是否当真？”
这话说得斯文，却像一把裹着锦缎的刀，既点出 “北境” 与 “才名” 的反差，又暗暗将了楚端梦一军。
不等楚端梦回应，她已抬手拂去亭柱上的落雪，笑意浅淡地补充道：“眼前这雪梅开得正好，天寒地冻里偏有这般精神，倒合了几分诗中意境。不知世子妃可否为本宫赋一首，也好让本宫见识见识北境的文风？”
话里的 “见识” 二字被轻轻加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 仿佛北境的 “才名”，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笔墨，需得经她这皇族贵女验证一番才作数。
徐瑶站在一旁，悄悄捏紧了袖口，她素知这位长公主在诗词上自负甚高，今日这般 “考较”，分明是想让楚端梦难堪。
她刚想上前打圆场，就见楚端梦迎着昭华长公主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审视的目光不过是北境寻常的风雪。
她略一沉吟，目光掠过亭外傲雪的梅枝，轻声道：“殿下谬赞了！北境女子，向来以戍边护民为要，诗词不过是风雪夜话时的消遣，算不得什么‘才名’。”
“何况‘第一’二字，原是乡邻厚爱随口相称，当不得真 —— 比起京中才媛们的锦心绣口，北境这点笔墨，实在不值一提！”
她既没直接应下，也没推诿，先自谦一番，却暗里点出北境女子的风骨不在笔墨，而在担当。
稍顿，她抬眼望向那株最粗壮的老梅，枝干上积雪压弯了枝头，却偏有几朵花苞冲破寒意，金瓣灼灼。
“不过这雪梅确有风骨，若殿下不嫌弃，臣妾便献丑了！”
话音落时，她已缓步走到梅下，伸手轻轻拂去一枝上的薄雪，朗声道：
“朔风裂石雪埋途，独抱寒香向晚殊。
铁骨未输松百丈，金英敢斗玉千株。
不随桃李争春宠，自领冰霜作画图。
莫道北境无诗思，一枝足以慰江湖。”
诗句脱口而出，没有半分滞涩，平仄工整，意境却带着北境特有的苍劲 —— 既写尽了蜡梅在严寒中的倔强，又暗合自身处境，末句更是不卑不亢地回应了 “北境文风” 的质疑。
徐瑶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低低赞了一声 “好！”
昭华长公主脸上的轻慢淡了几分，望着那株老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她原想借诗词刁难，没料想楚端梦不仅出口成章，更将北境的风雪气揉进了字句里，这般才情，竟不输京中那些以诗名世的贵女。
“倒还有几分意思。” 她淡淡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终究没再挑刺，只转身往亭内走去，“进来坐坐吧，这风雪怪冷的。”
楚端梦与徐瑶跟着走进亭中，刚在石凳上坐下，便觉昭华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已没了先前的审视与轻慢，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打量，眉峰舒展，嘴角虽未带笑，眼底的冰霜却似融了些。
“你这诗里的骨头，倒比京中那些只会堆砌辞藻的酸诗硬气！” 长公主忽然开口，语气里竟带了丝难得的坦诚，“方才在厅里，是本宫失了态。”
楚端梦微怔，没想到她会直言此事，正欲开口，却见长公主已自顾自续道：“北境的雪，是不是比这儿更烈？”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却带着一种卸下防备的松弛。徐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楚端梦定了定神，从容应道：“北境风雪能埋人，却也能养出韧性子，殿下若是有兴致，将来倒可去看看。”
“好啊！” 昭华长公主竟爽快应下，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腰间玉佩，“说起来，你方才诗里写‘铁骨未输松百丈’，你们北境的女子，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殿下过誉了，” 楚端梦浅笑，“不过是守着一方水土，做该做的事罢了。”
此时就见长公主忽敛衽挪近半步，鬓边珠翠轻颤，映着亭外雪光碎成星子，声气软得像揉了梅香的棉絮：“前日听宫里的人说了，说那吴世子为姐姐你呀，竟点了八百精骑，从北境踏雪而来，靴底沾着一路霜尘，瞧着倒像护着块暖玉怕摔了！
“甚至说他为你竟敢违了朝议，连母后的懿旨都轻搁，你说这事儿…… 听着像不像戏本子里的情节？”
她说着，纤指轻绞着腰间锦带，眼波飞快溜过身侧徐瑶，见她眉峰未动，方敢再挪近寸许，声儿软得像浸了蜜的雪团：“妹妹还听说呢，那吴世子原是风月场中的熟客，前几日竟往那醉春坊去了 —— 听说里头的几位花魁娘子，都被他请去了雅间，逗留到月上中天才肯离呢。”
“唉，姐姐可别被他那身铠甲晃了眼，此等只知弓马的武夫，怎配得上姑娘这般珠玉？依妹妹看呐，该寻个温润如璧的才子，朝暮间煮茶论诗，才不委屈了这锦绣才情！”
声音虽低，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亭内漾开细微的波澜。
徐瑶听得真切，初时见长公主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得这般迅疾，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已添了几分惊讶。
待听到那些编排吴天翊的浑话，唇边那丝浅淡的笑意里便多了些难以察觉的讥诮，几乎要嗤之以鼻！
她暗自思忖：那位敢为着素不相识的逃难弱女，当街与京城纨绔动刀枪的磊落郎儿！那位能掷地有声说出 “军备是强国之‘器’，民心才是立国之‘魂’” 的通透人！
那位曾写下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般清绝词句的风雅客，怎会是这等流连风月的俗物？
她依旧垂眸捻着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面上含苞的梅朵，针脚细密处，倒像是在轻轻按住心底翻涌的不以为然。
忽然，她抬眼望向楚端梦，目光撞在对方沉静的眼眸里，便像两滴融在一处的雪水，霎时漾开些什么 —— 那笑意里添了几分明亮的暖意，眉尖微扬，带着点 “你我都懂” 的默契。
她轻轻颔首，虽未言语，那眼神却分明在说：这般人物，若真能为谁折腰，大约也只有楚端梦这样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才配！
与此同时，楚端梦闻言，忽听得长公主一声亲昵的 “姐姐”，那称呼跳脱得像檐角突然滚落的冰棱，让她指尖捏着的茶盏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差点惊得将茶水泼出来！
这声姐姐喊得猝不及防，直让她心头咯噔一下，若不是多年的沉稳压着，怕是真要惊掉下巴。
俏脸霎时泛起薄红，一半是羞赧，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闹的。她想起上次在牢中与吴天翊的相托，心头微动。
定了定神，面上先掠过一丝怔忡，随即了然的神色便漫了开来 —— 连称呼都变得这般随意跳脱，可见这位长公主对自己、对吴天翊都生疏得很。
她竟将那位北境阵前杀伐决断、帐内筹谋条分缕析，更兼诗才惊世、视亲情重逾性命的吴世子，视作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想来是从未真正见过他，更遑论了解他半分！
这般想着，楚端梦垂眸望着瓷碗中浮沉的红枣，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浅痕 —— 长公主口中那个流连风月的武夫，与她认识的吴天翊，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能将“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信口拈来的人，那个为一郡之地百姓敢单骑闯羌营的人，怎会是这般模样？
是谁在她面前这般编排？定是想借长公主之口搅起风波，既要毁吴天翊的名声，又想离间她与徐家的关系！
她抬眼看向长公主，目光坦荡：“倒是不知殿下听了谁的话？竟把吴世子说得这般不堪？”
这话看似寻常，却像鱼钩轻轻抛入水中，只待对方松口。
昭华长公主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说 “是曹公公提过几句”，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只含糊道：“不过是听旁人闲聊罢了，当不得真！”
楚端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浅笑道：“原是如此，吴世子镇守北境多年，护着边疆安稳，若真被这般编排，怕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她稍一顿，目光掠过亭外凌寒的梅枝，语气添了几分恳切：“吴世子实乃才华横溢，不要说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就算是治国良策、戍边谋略，也颇有见地。”
说罢，眼尾余光扫过长公主，忽然打趣道：“真希望殿下能好好认识认识，您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才是！”
亭外的风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梅枝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364章 檐雪坠时疑局起，暖炉旁处赤诚显
此时积雪从枝头簌簌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雪沫，倒像是为这片刻的宁静添了点清响。
忽听得昭华长公主幽幽一声长叹，那声息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竟让亭内的暖意都淡了三分。
“姐姐，” 她抬眼望向楚端梦，眼底掠过丝复杂的光，“不知这次可否与妹妹同去三日后的‘兰亭诗会’？”
这声突兀的邀约，配上那声没来由的长叹，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楚端梦一下，让她心头陡然浮起丝丝疑虑。
方才还带着少女八卦的长公主，此刻眉宇间竟笼着层轻愁，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端梦上前一步，裙裾扫过石凳边缘的残雪，她没有直接应下，只敛衽浅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审慎：“殿下有此雅兴，原是该应的！只是臣妾斗胆臆想，殿下方才这声叹息，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她虽只比昭华长公主年长三岁，可经了北境风霜与家变波折，心思早已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长公主这前倨后恭的跳脱，再加上此刻突兀的邀约与叹息，其间的违和感，聪明如她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碍于身份，即便长公主口口声声喊着 “姐姐”，楚端梦也始终恪守着臣妇的本分，连称呼都带着恭敬的 “殿下”，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垂眸望着自己交握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 这 “兰亭诗会”，听着风雅，可在眼下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怎看都像是裹着蜜糖的陷阱。
长公主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避开楚端梦的目光，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声音低了些：“不过是…… 想着诗会人多热闹罢了。”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反倒让楚端梦心中的疑虑更甚！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已清明 —— 这诗会，定然藏着不寻常的文章。
楚端梦娥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掐着帕子上绣的兰草，心头像压了块浸了雪的棉絮，沉甸甸的。
她陷入了两难境地：应下，分明是往未知的漩涡里跳；不应，又怕拂了长公主的颜面。
她自然清楚，以自己现在先世子妃的身份，在朝堂上实在算不得什么分量，这场阴谋若真存在，靶心绝不可能是她！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 冲着她那位小叔子，燕藩世子吴天翊来的。
虽不知吴天翊此刻正筹划着何等大事，但楚端梦心里明镜似的，那少年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燕藩的安危与北境的安宁。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纵马少年郎的肆意时光，他却早已在权谋刀光里磨出了一身沉稳，那双清亮的眼眸里，藏着太多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可若当面拒了长公主的邀约，后果亦难料！
这位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金枝玉叶，素来骄纵，一旦动了气，别说她这个外臣家眷，便是吴天翊在邵明城的处境，怕也要多几分阻碍。
亭外的阳光又斜斜移了寸许，落在长公主鬓边的珍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楚端梦望着那抹光，忽然想起吴天翊曾说过的话：“世间百事，非畏其难，恐在辨不清轻重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笑意里添了几分恳切：“殿下盛情，臣妾原该应下。只是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太医嘱咐需静养些时日，怕是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长公主闻言，眉峰轻轻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声线里带了几分温软的嗔怪：“风寒？姐姐莫不是太过小心了？一场诗会原是热闹事，左右不过半日功夫，难道还真经不起这点折腾？”
此时她微微倾身，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映得眸中光影明明灭灭：“三日后的兰亭诗会，京中名流雅士都会到场，原是想让姐姐多结识些人物 —— 这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哦！”
话锋一转，她又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也不必此刻就应承，回去好好想想！这场诗会，你若不来，怕是要错过些重要的人和事。”
末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帘半垂，语气轻淡却字字带钩：“想通了，便让人来宫里回个话。妹妹…… 等着你的信儿。”
这番话看似留了余地，实则句句都在施压，那 “重要的人和事” 六字，更是像根无形的线，轻轻勒在楚端梦心头 —— 分明是告诉她，这诗会，她非去不可。
楚端梦垂眸思忖片刻，知道此刻再推托只会徒增猜忌，便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谢殿下体恤！臣妾回去仔细想想，明日便让人回禀殿下。”
长公主闻言，眉峰微舒，唇边又漾开些笑意，仿佛方才的凝滞从未有过。
三人便沿着亭外的回廊慢慢走着，檐角残雪偶尔坠落，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途中，昭华长公主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吴世子在北境多年，想必性子是极烈的？”
楚端梦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想起吴天翊在军帐中彻夜批阅文书的专注，想起他对着小博文时难得流露的柔和，唇边不自觉地漫开一丝浅痕：“世子年幼时便比常人聪慧许多，过目不忘，只是中途……”
楚端梦说到此处，话音忽然像被寒风冻住，猛地顿住。
她眼帘重重垂下，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将那双藏着惊涛骇浪的眸子完全掩住，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颊霎时褪尽血色，只余下一片惨白，一丝极深的愧色从眼底漫上来，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染透了整张脸。
—— 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里，最不该有的，便是自己，若非苍天庇佑，他怕是早已葬身郊野。
她轻轻吁了口气，很快敛起那点愧意，续道：“可自从他自请去北境游历，亲眼见了边地百姓流离之苦、戍卒寒夜枕戈之艰，回来后便像换了个人！眼底的骄纵荡然无存，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提及北境战事，楚端梦的声音陡然亮了几分，眉宇间不自觉地扬起，仿佛那漫天风雪与金戈铁马就在眼前：“尤其是这次北蛮二十万铁骑来犯，云中郡告急，满朝还在观望，他已连夜请缨，只带八十名亲卫便星夜赶赴云中郡！”
“那谋反的县令与通敌的郡守，原以为能借着蛮兵之势割据一方，却被他设下连环计，兵不血刃便将那伙乱臣贼子一锅端了！”
说到动情处，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激愤与疼惜：“彼时前有强敌压境，后无援兵可盼，他在城楼上写下血色家书，字字皆是‘与云中郡共存亡’的决绝！”
“别忘了翊哥儿只有十六岁啊，却被你们邵明城的权贵们嚼舌根，说成是‘不学无术、好勇斗狠’的纨绔 —— 可就是这个少年，凭着一腔孤勇，硬生生扛住了二十万蛮兵的铁蹄！”
“红柳滩前，他亲率铁骑与北蛮血战数日，见麾下将士陷在敌阵，竟单骑提枪杀进去，在万军之中来回冲杀，枪尖挑落蛮兵十数员大将，血染征袍也浑然不觉！”
“即便身负三处刀伤、一箭穿臂，他仍强撑着在云中山布下奇局，引蛮兵入峡谷，借风雪之势以巨石滚木断路，再以火箭引燃枯草 —— 那一战，二十万北蛮铁骑死伤九成，可汗跪地求饶，亲手写下年年纳贡的降书盟誓！”
楚端梦说到此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仍能感受到那股荡气回肠的豪情：“那时候的吴世子，真真是如战神临世！”
“北境的兵都说，有他在，北境便如立了座铁打的长城，再无来犯之敌；便是来了，也定叫他有来无回！”
徐瑶在旁听得睫毛轻颤，先前对吴天翊的倾慕，此刻已化为难以言说的痴迷 —— 原来那少年不仅有磊落风骨，更有这般惊世的勇毅与智谋，单骑闯阵的决绝、血色家书的赤诚，哪一样不叫人心折？
她望着楚端梦激动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底已藏不住那份滚烫的敬慕！
此时楚端梦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后来臣妾蒙冤入狱，也是他……”
她抬眼望向亭外初融的雪，眸光温柔得像浸了春水，“带着铁骑，手持银枪，千里迢迢护送臣妾与博文来邵明城。”
“一路风霜，他怕我们母子受委屈，夜里总亲自持枪守在帐外。到了邵明城，刑部那些官吏狗眼看人低，出言不逊，是他手持银枪抵住狗官咽喉冷冷道‘谁敢动我嫂嫂一根头发，先问过我手中枪’—— 那模样，真真是护犊的狼崽，却让臣妾这做嫂嫂的，暖得心头发颤！”
最后几个字落定，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柔情似水！
昭华长公主坐在对面，手中的暖炉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楚端梦口中的吴天翊，有少年锐气，有将帅之才，更有护佑亲眷的温软，这与她听来的 “跋扈武夫”“粗鄙莽汉” 简直天差地别！
尤其是 “十六岁”“血色家书”“单骑闯阵” 这些字眼，像重锤般敲在她心上 —— 这样的人，怎会是浪荡子？那些编排他的话，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心头那点固有的偏见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 ——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若不是，那先前那些流言，又是谁刻意散播的？她望着楚端梦眼底真切的柔情，忽然想起曹进忠那副惯会搬弄是非的嘴脸 —— 这般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行径，想来少不了他的手笔。
一想到此处，长公主只觉那阉竖本就令人厌恶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阴鸷丑恶，仿佛能瞧见他在暗处撺掇流言时，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算计与歹毒。
她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廊外渐沉的暮色，眼底忽然燃起一簇别样的光 —— 眼前这位先世子妃口中那个十六岁血战北境、单骑闯阵的燕藩世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先前只当是边地武夫，此刻听来，倒比京中这些只会摇唇鼓舌的文臣多了百倍风骨！
“本宫倒要瞧瞧，” 长公主低声自语，指尖在茶盏沿重重一刮，“这位吴世子，是不是真如楚端梦说的这般…… 惊才绝艳！”
心中那点探究，竟像藤蔓般疯长起来。会一会他，亲眼瞧瞧这被流言掩盖的少年郎究竟是何模样，倒成了此刻最迫切的念头……
第365章 佳人立处皆风景，奸佞窥时满杀机
日头西斜时，昭华长公主起身告辞，临到廊下，却又回头望了楚端梦一眼，眼底的骄矜早已散去，反倒带着几分少女式的怅然：“今日与姐姐说话，倒比在宫里听那些奉承话舒心多了。”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轻轻攥住楚端梦的袖口，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姐姐回去好生歇着，明日等你的信儿！”
那声 “姐姐” 喊得软糯，尾音微微拖长，竟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情真意切，半点虚浮都无。
楚端梦心中微动，望着眼前这张尚带稚气的脸庞 ——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纵是金枝玉叶，终究也藏着几分未脱的纯粹。
她温声道：“殿下慢走，臣妾恭送殿下！”
长公主又叮嘱了几句 “风寒保重”，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内侍离去，珠钗在暮色里晃出细碎的光，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妹作别。
这一幕落在廊下的徐阶眼里，直让他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几分诧异。
这先世子妃，不过陪长公主赏了半日梅，竟让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金枝玉叶变了性子？
先前在宫里听闻，长公主提及燕藩便满脸不屑，今日却对楚端梦亲昵至此，连那声 “姐姐” 都喊得毫无芥蒂。
徐阶望着长公主远去的轿影，又转头看了看含笑立在廊下的楚端梦，暗自思忖：这楚氏究竟有何手段，竟能让骄纵的长公主半日之内改观至此？莫不是真有什么旁人不懂的法子，能让顽石点头？
他摇了摇头，只觉这京中局势，竟因这半日的赏梅，又添了几分看不透的变数……
夜色渐浓，鸿胪寺馆舍的烛火彻夜未熄。
三更时分，赵一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放在案上 —— 正是楚端梦让人从徐府递来的。
吴天翊拆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清秀的字迹，眉头便缓缓蹙起。
信中细说了昭华长公主邀约兰亭诗会的经过，字里行间藏着对这场邀约的隐忧，末了更直言相询：“诗会诡谲，不知是否该应？”
他捏着信纸在房内踱了数圈，烛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楚端梦的担忧并非多余，这几日王承恩虽未提及诗会，却在密报里提过曹进忠近日常与淮南王世子吴瑾年暗通款曲，而影卫第三队的人手，更是频频在城西烟雨楼附近出没。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此刻被 “兰亭诗会” 这根线一穿，竟隐隐成了串。
“曹进忠……” 吴天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
他猛地停住脚步，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 —— 他们想动的，根本不是楚端梦，而是借楚端梦来引自己入局！
想通此节，他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曹进忠想以诗会为饵，设下杀局，那他不妨将计就计，让这场烟雨楼的聚会，变成收网的罗网！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字迹凌厉如刀：“诗会可应，无需惧！三日后，看弟如何让那老阉贼自投罗网！”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竹筒递给赵一：“速送徐府，让嫂嫂安心！另外，传我命令，让周岳的人提前潜入烟雨楼周边，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他特意点了周岳的名号，自有深算 —— 这北境副都统是外公赵常的嫡系，本就是他属意接替李骧的人选。
此番让周岳的人出手，若能借着诗会之事立下大功，既能让朝堂上下看清周岳的能力，为日后取代李骧铺好路，更能让外公一脉在京中势力愈发稳固，这份顺水人情，送得正是时候。
再者，他自己带来的燕藩侍卫虽精锐，可在邵明城盘桓多日，曹进忠的影卫眼线遍布，怕是早已将他们的身形样貌摸得一清二楚。
真要动用这些人，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让那老阉贼察觉异动！
周岳的人刚从北境调来，面孔生、手段隐，用他们来布控，才是最稳妥的棋路。
赵一何等精明，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关节，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让周都统的人做得干净利落！”
吴天翊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布防图，指尖在 “烟雨楼” 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 这场戏，周岳不仅要参演，更要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一角。
三日光景倏忽而过，邵明城的寒意尚未褪尽，城西的烟雨楼却已是人声鼎沸。
这座临湖而建的楼阁依着山势铺展，飞檐翘角探向湖面，朱漆栏杆映着粼粼波光，远远望去，恰似卧在碧水畔的丹凤。
楼前的白石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马车，有镶金嵌玉的侯门宝驾，也有素雅清丽的文臣马车，车帘掀起时，不时闪过珠翠环绕的仕女身影与青衫磊落的文士衣襟。
楼内更是笑语喧阗，丝竹之声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与湖面掠过的鸥鸣交织在一起。
二楼的雅间里，窗纱半卷，隐约可见文人雅士们围坐案前，或挥毫泼墨，或品茗论诗。
案上摆着时新的鲜果与精致的茶点，墨香混着淡淡的脂粉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
楼下的大厅中，更是人头攒动，不少才子正围着新题的诗碑驻足吟诵，时而颔首赞叹，时而低声辩驳，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湖畔的柳树刚抽出嫩芽，几艘画舫泊在岸边，舱内传来女子清脆的笑闹声，偶有手帕从舫中飞出，落在青石板上，引得岸边的少年郎们一阵哄笑。
烟雨楼的伙计们提着食盒穿梭其间，高声应和着客人的吩咐，脚步轻快地踩过雕花楼梯，木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反倒为这热闹添了几分烟火气。
谁都道这是邵明城一年一度的风雅盛事，才子佳人云集，诗词歌赋流芳！
唯有隐在暗处的周岳部下，正借着往来宾客的掩护，悄然将烟雨楼周遭的街巷、水道、阁楼死角一一布控 —— 他们袖口藏着的短刃，与楼内的笔墨纸砚，在同一方天地里，各自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剧目。
忽闻远处传来清脆的金铃声，伴随着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三顶鎏金朱漆的宫轿自长街尽头而来。
轿身以紫檀木为骨，蒙着明黄色的鲛绡轿帘，四角悬着镂空金铃，随风轻晃时叮咚作响，轿顶的鎏金朱雀衔珠装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正是汉室皇族专用的 “朱轮皂盖” 规制。
轿旁随侍的内侍皆着绣金蟒纹的绯色官服，腰悬虎头符牌，步履沉稳！
护卫的羽林郎则身披明光铠，手按腰间环首刀，目光锐利如鹰，依着 “左八右八” 的仪制分列两侧，气势肃然。
这般仪仗，无需多言便知是宫中之物。行至烟雨楼前，领头的太监尖声唱喏：“韶华长公主殿下驾到 ——”
声浪刚落，楼内外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在吟诗作对的才子们猛地噤声，挥毫的文士停了笔，连湖畔画舫里的笑语都戛然而止。
片刻后，低低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竟是长公主亲临！”“历届诗会何曾有过这等荣宠？”
诗会的主办方是几位须发皆白的宿儒，此刻早已撩着衣袍匆匆赶来，在轿前一丈外便跪地叩首，依着大乾 “皇族亲临，臣僚皆伏谒” 的礼节，以额触地：“臣等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铃轻响，中间那顶轿帘被内侍轻轻掀开，率先走下的女子身着蹙金绣凤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白玉双印绶，墨发挽成高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虽不过十七岁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抬眸扫过众人时，目光里的疏离与贵气，恰如初见时那般，未因前日的亲近减损半分 —— 正是韶华长公主！
紧随其后的是楚端梦，她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纹的深衣，未施过多粉黛，发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却自有一股沉静端凝的气度。
行止间不疾不徐，虽敛眉垂目，却难掩那份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仿佛一位隐于尘世的女君，自有风骨撑持！
最后下来的徐瑶则是另一番模样，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簪着几朵新摘的红梅，眉眼弯弯，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走在两人身侧，恰似一枝初绽的玉兰，清雅可人。
三位女子立在楼前，恍若三抹截然不同的风景，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烟雨楼前，此刻只剩羽林郎甲叶轻响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连湖面的风都似放缓了脚步，静静拂过这奇异的一幕 —— 风雅的诗会，因这突如其来的皇族驾临，陡然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与此同时，烟雨楼斜对面的 “望湖阁” 雅间内，窗台边立着两人。
淮南王世子吴瑾年一身银线绣云纹的锦袍，腰间悬着枚羊脂玉璧，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毫无暖意，正透过窗纸的缝隙，漫不经心地睨着烟雨楼前的动静。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镂空金香囊，香囊里的龙涎香顺着指缝飘散，却掩不住他眼底的阴翳。
身旁的曹进忠则换了身藏青色暗纹绸衫，头戴一顶半旧的方巾，刻意掩去了平日的官派。
只是那双手常年握权的手指骨节粗大，捻着须角时仍带着不容错辨的倨傲，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楚端梦的身影上。
他袖口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墨玉扳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的窗影里泛着冷光！
“哼，楚端梦果然来了！” 曹进忠压低声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长公主这步棋，走得倒是利落！”
吴瑾年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将金香囊凑到鼻尖轻嗅：“来了才好！烟雨楼的水下，影卫早已布好了‘锁喉网’，楼外的私卫也按约定封了街 —— 今日这湖，该染红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照在他们脸上，却像是为这即将上演的血色阴谋，镀上了一层虚伪的金边。
曹进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看见吴天翊单骑闯阵、最终葬身湖底的景象，而吴瑾年则摩挲着玉璧，指腹碾过冰凉的玉面，眼底翻涌着快意 —— 那日金殿之上，这燕藩世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字字句句都在嘲讽自己的那番羞辱，他记了整整三日！
今日若能看着吴天翊尸骨无存，不仅能瓜分燕藩三郡，更能一雪前耻，让京中所有人都瞧瞧，谁才是真正能执掌权柄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照在他们脸上，却像是为这即将上演的血色阴谋，镀上了一层虚伪的金边。
这场以风雅为名的围猎，终于要收网了……
第366章 白衣惊现引众赏，暗阁窥伺藏祸心
就在曹进忠与吴瑾年自以为阴谋将成，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时，望湖阁的窗棂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距离烟雨楼不远处的长街上，三匹骏马正缓缓而来。
为首那匹雪色骏马上，坐着一名身穿月白锦服的少年，他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随着马匹的轻晃微微飘动。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眸子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顾盼间竟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疏朗。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那身素白锦服镀上了一层柔光，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与这满是权谋算计的场合格格不入 —— 正是燕藩世子吴天翊！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燕王府侍卫服的男子，皆是身形挺拔，面色沉肃，腰间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前面那名少年的清逸形成鲜明对比。
曹进忠的眉头猛地一蹙，三角眼眯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窗沿，指节泛白：“他怎么来了？难道……”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这吴天翊向来行事莫测，此刻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身旁的吴瑾年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公公多虑了！”
“哼，公公还不知道吗？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色中饿鬼，一门心思扑在楚端梦那妇人身上。”
“楚端梦今日来了诗会，定会把消息透给他，再者，这般佳丽云集的场合，对于这好色之徒来说，岂会错失？定是闻着腥味儿就赶来了！”
他说罢，还故意加重了 “色中饿鬼” 四字，仿佛这样就能消解那日金殿受辱的郁气。
曹进忠却没他这般轻松。他毕竟是在朝堂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奸巨猾之辈，此刻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消，反倒愈发浓重。
他根本不像吴瑾年想的那样，认为吴天翊是为了美色而来!
这少年能在北境以十六岁之龄稳住军心，能设下连环计智擒叛官，能以十万大乾羸弱之兵对抗二十万铁骑，绝非是个被女色冲昏头脑的蠢货！
“未必……” 曹进忠低声喃喃，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只见吴天翊勒住马缰，在烟雨楼前不远处停下，抬头望向楼阁，唇边竟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的，是胸有成竹，还是另有图谋？
曹进忠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 这场他们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围猎，或许从一开始，猎物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正思忖间，烟雨楼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与先前的风雅低语不同，这次的声响里夹杂着无数女子的惊呼和细碎的抽气声，像春风拂过花海，瞬间席卷了整座楼阁。
“那是谁家的公子？这般风姿……”
“瞧那白衣胜雪的模样，莫不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听说是燕藩来的世子爷！难怪气度不凡……”
“天哪，他看过来了！”
……
一声声娇俏的惊叹从窗棂间飘出，连湖畔画舫里的仕女都纷纷探出头来，目光灼灼地黏在那白衣少年身上，先前对长公主的敬畏，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艳冲淡了大半！
刚要踏入烟雨楼的昭华长公主被这阵喧哗扰得脚步一顿，眉头猛地蹙起，眼底浮出显而易见的不悦 —— 这等风雅场合，竟为了一个男子失态至此，简直成何体统！
她顺着那些女子的目光转头望去，恰好对上吴天翊抬眼望来的视线。
日光恰好落在他白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那双亮如晨星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既无谄媚，也无倨傲，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却像有流光在眼底转动。
那身月白锦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墨玉佩，与他整个人的清逸风骨相映，竟生出一种 “皎皎白衣谪仙人，误入凡尘惹惊鸿” 的错觉。
待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廊下楚端梦身上时，忽然微微一弯，眼角眉梢便染上了点痞气的坏 ——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几分熟稔，那是足以让任何女子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是与她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可那流转在眼底的光，却比楼前的春光更灼人。
此时昭华长公主的呼吸蓦地一滞，方才还带着愠怒的眉眼瞬间定住，眸子里的不屑与高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全然的怔忡。
她见过无数世家公子、皇族贵胄，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少年清朗与将帅沉稳的人 —— 明明是不到弱冠之年的年纪，眼底却像盛着北境的风雪与星河，让人移不开眼。
身旁的楚端梦与徐瑶也跟着望了过去，徐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讶 —— 他怎么会来？
在她印象里，这位燕藩世子向来对诗词歌赋不屑一顾，总说 “诗词皆为小道耳”，更鄙夷这种 “文人间的虚耗”，今日竟会出现在兰亭诗会？
心头掠过一丝好奇，又有些隐秘的期盼：以他的才思，若真要作诗，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句子？
楚端梦望着楼下被众人瞩目的少年，看到那些少女贵妇们泛红的脸颊与痴迷的目光，嘴角反而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是她的小叔子，是北境风雪里淬炼出的少年将军，是能在金殿上舌战群儒、也能在诗会上惊艳众生的吴天翊。
世人只知他的勇武，却忘了他会在寒夜为受伤的亲兵暖药，会在北境饥荒时将自己的口粮分给流民 —— 那份藏在铠甲下的柔情，原是这般滚烫。
更忘了他少年时便在城楼上立下 “护万家灯火” 的誓言，每一道伤痕都刻着对天下百姓的赤诚，这般风华，本就该被看见！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玉簪，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 他来了，她便安心了！
方才廊下等候时，她已将小博文托付给府中稳妥的乳母照看，此刻一身轻简，更能沉下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可即便怀中没有那温软的小身子，想起吴天翊方才那带着痞气的眼神，想起他护在自己身前时的模样，心中那份悬了许久的焦灼，还是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一点点归于平静！
不多时，吴天翊已策马来到烟雨楼前不远处，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清风掠起，白色锦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青石板上，落地时竟几乎听不到声响。
那姿态潇洒俊逸，不带半分滞涩，倒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从容，看得周遭又是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他随手将缰绳抛给身后的马三，动作行云流水，随即大步朝着楚端梦一行人走来。
阳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衣，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北境风沙磨出的沉稳，又不失少年人的明快。
行至近前，他先对着昭华长公主立定，依着藩王世子对皇族公主的礼节，敛衽躬身，动作标准而恭敬，却无半分谄媚：“燕藩世子吴天翊，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昭华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方才被那抹白衣惊起的波澜还未平息，此刻见他礼数周全，倒一时忘了摆出倨傲的架子，只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少年不仅容貌出众，眉宇间那股又野又烈的气，竟比远观时更令人心惊。
吴天翊礼毕，旋即转向楚端梦与徐瑶，再度欠身，看向楚端梦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痞气悄然漫开，语气也卸下了方才的拘谨，带着几分熟稔的松弛：“嫂嫂！”
待目光移到徐瑶身上，便敛起所有锋芒，换回恰到好处的温和：“徐姑娘！”
不过两句称呼，亲疏远近已如明镜般分明 —— 对楚端梦的亲昵里带着自幼相处的熟不拘礼，对徐瑶的客气中透着世家子弟的周全。
徐瑶被那声 “徐姑娘” 唤得心头猛地一跳，方才强压下去的倾慕瞬间翻涌上来，慌忙敛衽回礼时，耳尖已悄悄泛起红潮，连垂眸的动作都添了几分慌乱。
楚端梦坦然受了礼，抬眸望他时，眼底似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那无声的询问藏在瞳仁深处：你怎么来了？
吴天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起一抹深意的笑，眼尾微微上挑，那抹痞气混着狡黠。
他转向众人，拱手一礼朗声道：“久闻邵明城兰亭诗会是天下文人向往的盛事，群贤毕至，雅韵流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 诸位大儒风骨卓然，字字珠玑能润山河！在场才子佳人落笔生花，风华能照映湖光！”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位捻须含笑的主办方宿儒，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倒是小子粗鄙，久居北境只知弓马，于诗词一道纯属门外汉！”
“今日冒昧前来，原是想沾沾诸位的文气，也算给这武夫骨头里添点雅韵，还望诸位莫要见笑！”
这番话既捧了主办方，又赞了在场众人，末了自谦一句，既不显谄媚，又透着坦荡，瞬间赢得满场好感。
连方才对他颇有微词的几个老儒，此刻也捋着胡须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这时，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上前来，为首一人身着藏青色直裰，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松鹤，腰间系着一根素色丝绦，虽无金玉装饰，却自有一股冲淡平和的气度。
他面容清癯，额上刻着几道岁月凿出的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 此人正是素有 “大乾文宗” 之称的沈砚秋，亦是此次兰亭诗会的总执事，论声望与资历，在邵明城文坛无人能出其右。
沈砚秋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有力：“世子过谦了！老夫久闻世子在北境少年老成，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才知世子不仅有扛鼎之力，更有玲珑之心。”
“方才一番话，谦而不卑，礼而有度，哪里是什么‘粗鄙武夫’？这般胸襟气度，便是许多浸淫文墨数十载的酸儒也不及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湖畔春光，笑道：“世子既来‘熏陶’，便是我诗会的贵客！今日正好雅集初开，不如随老夫入内，且看这烟雨楼中，能否催生出几分与北境风雪相契的诗韵？”
吴天翊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见半分得意自满，反倒愈发谦和。
他上前一步，对着沈砚秋深深一揖，动作比先前对长公主时更显敬重：“沈老先生谬赞了！小子不过是随口之言，怎当得起‘玲珑之心’四字？北境风沙里长大的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唯有一句实在话 —— 能得老先生这般文宗认可，是小子的荣幸！”
他抬眸时，眼底的痞气已敛去大半，只剩坦荡的真诚：“至于诗韵，小子不敢妄言！北境的诗，是马背上的风、城墙上的雪、戍卒口中的谣，怕是入不了大雅之堂！”
“不过既蒙老先生相邀，小子自当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借这机会，听听真正的风雅是什么模样。”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领了对方的好意，又巧妙避开了 “文才” 的锋芒，既显了对前辈的尊重，又没丢了北境男儿的直率。
连沈砚秋都忍不住再看他两眼，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 这少年，不仅有锐气，更有藏锋的智慧，难怪能在北境站稳脚跟。
殊不知，吴天翊这番刻意经营的好感，原是为接下来的棋局埋下的关键一子！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些自诩清高的文人雅客，最是鄙夷阉宦弄权，古往今来，文人笔下的刀笔，不知戳穿了多少宦官的阴私，骂名更是写满了史册！
而他今日要对付的，正是司礼监掌印曹进忠 —— 那个权倾朝野、连内阁都要让三分的阉人。
这些文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握有天下舆论的笔杆子，是大乾最不能小觑的 “友军！”
此刻讨得他们的欢心，便是在曹进忠的对立面，悄悄织起一张无形的网。
一旦待会儿变局发生，这些人哪怕只是动动笔、发几句议论，都能让曹进忠的名声在士林间臭得更快！
吴天翊跟着沈砚秋往楼内走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对面望湖阁的窗棂，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曹进忠啊曹进忠，你以为引我入局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这烟雨楼里，早已处处是你的催命符……
第367章 听涛阁密嘱传烟火，烟雨楼诗会起风波
就在吴天翊思绪未落之时，楼内传来司仪官的唱喏，众人簇拥着昭华长公主往内厅走去。
按诗会规矩，男女眷需分席而坐，女眷们随着长公主往东侧回廊去，男宾则聚于西侧雅间。
吴天翊本不在受邀之列，沈砚秋却特意吩咐下人：“燕藩世子乃稀客，备好二楼‘听涛阁’，好生伺候！” 说着便引着他往西侧楼梯去。
路过楚端梦身侧时，吴天翊脚步微顿，借着转身的动作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急促：“后园水榭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我们的人已备好信号烟火。若见红光冲天，嫂嫂立刻随徐姑娘从密道走，那里有人接应！不必管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楚端梦心头猛地一紧，脸色微变 —— 他果然是要硬碰硬！
可她转瞬便稳住神情，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颈侧，声音轻得像落雪：“当心些，刀剑无眼！你自己万般小心，切不可逞强，妾身在路口等你！”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觉心头一暖，又迅速分开，仿佛只是寻常叔嫂间的关切。
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几个站得近的贵女悄悄交换眼神，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随侍的嬷嬷们垂下眼帘，嘴角却绷不住那点暧昧的揣测。
昭华长公主走在前面，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 —— 吴天翊低头时的侧脸温柔得不像传闻中的武夫，楚端梦抬手整理他衣领的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眉头倏地一蹙，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火气，正想发作，却见吴天翊已直起身，对着楚端梦微微颔首，转身随沈砚秋上楼去了。
那背影挺拔如松，竟让她莫名想起方才他白衣立马的模样！
不知怎的，方才的怒意渐渐淡了，反倒涌上点说不清的羞赧，俏脸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抿起，眼尾却悄悄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原来这北境来的世子，对自家嫂嫂竟是这般体贴？倒比京中那些假意逢迎的公子们顺眼些。
徐瑶走在长公主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头偷笑。
她方才分明瞧见，楚端梦替吴天翊整理衣领时，指尖在他心口位置轻轻点了两下，那是在提醒他藏好贴身的软甲吧？
这般不动声色的默契，哪里是旁人能妄议的！
在沈砚秋引领下，吴天翊很快来到二楼的 “听涛阁”。
推门而入，便见室内陈设简雅，透着大乾士大夫的清逸之风：迎面是一张黑漆案几，案上摆着青铜博山炉，袅袅青烟正从山峦纹饰间漫出，混着案头青瓷瓶里插着的新梅香，清幽宜人。
两侧靠墙设着矮机，铺着素色麻布软垫，案台边立着漆木书架，整齐码放着几卷古朴书籍，隶书题写的《诗经》《楚辞》赫然在列。
最里侧临窗处设着一张独坐榻，窗外正对着烟雨楼前的湖面，凭栏而坐，便能将湖光楼影尽收眼底。
沈砚秋笑着介绍：“此阁得名于‘凭栏听涛’，世子若觉诗会喧闹，在此处静赏湖景亦是佳事。”
吴天翊拱手谢过，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诗词典故，沈砚秋见他虽自谦 “武夫”，谈及典籍却句句在理，愈发欣赏，不多时便以 “还要招待其他客人” 为由告辞离去。
阁中只剩吴天翊、赵一和马三三人，赵一四下看了看，快步走到吴天翊身边，压低声音道：“小王爷，这次您也太冒险了！卑职刚才留意到，这烟雨楼内外藏着近百名影卫，个个气息沉凝，怕是曹进忠的死士。若真动起手来，小王爷怕是……”
吴天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摆了摆：“多虑了！”
他指尖敲了敲腰间暗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我身上带了十枚‘轰天雷’，引线都浸了火油，只要他们敢靠近，我不吝让他们尝尝火器的厉害！”
“你只需记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好嫂嫂和徐姑娘，从后园密道走，若有半分闪失，你也不用来见我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马三，挑眉笑道：“再说，我这里不是还有马三吗？你就这么不信任他的本事？”
马三本就憋着一股劲，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刚毅，狠狠瞪了赵一一眼，瓮声瓮气地低吼：“赵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我马三还有一口气在，定护着小王爷周全！那些贼人想靠近？先问问我手里的短刀答应不答应！”
说罢，他还特意拍了拍腰间那柄缠着防滑绳的短刀，刀鞘上的铜环发出轻响，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好了好了，” 吴天翊笑着打圆场，拿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记得按计行事便是！”
“来，这里有这么多美酒佳肴，可别浪费了，多吃些，等一下才有气力‘打鼠！’” 他说着，夹起一块酱肉塞进嘴里，神情轻松得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饮。
赵一和马三对视一眼，见自家小王爷临危不乱，反倒觉得有些惭愧！
他们都是三十好几的汉子，跟着燕王南征北战多年，竟比不过眼前这十六岁少年的镇定，当下便收了多余的担忧，纷纷拿起碗筷 —— 既是小王爷有吩咐，他们只需拼尽全力执行便是。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喧腾，夹杂着丝竹与喝彩声，想来是诗会正式开场了。
赵一刚要起身查看，吴天翊却轻轻摆了摆手，笑道：“现在还轮不到我们出手，你们且放宽心用膳。吃饱了，到门口守着，这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别让人看出破绽！”
赵一与马三立马点头应道：“是，小王爷！”
其实按规矩，他们本不该与主子同席用膳，这般逾越礼法的事，换了别家王府便是重罪！
可偏这小王爷不乐意，总说：“咱们是过命的兄弟，刀光剑影里都能替对方挡刀子，难道还在乎这半碗饭的规矩？”
次数多了，两人也渐渐习惯了这份不拘俗礼的亲近，何况此刻阁中并无外人，更无需避讳。
不多时，两人便已用毕。他们起身对着吴天翊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熟稔：“小王爷，我二人已用好了，您慢用！卑职这就到门口候着！”
吴天翊随意摆了摆手，指尖还捏着半块未吃完的糕点：“去吧，警醒些！”
两人应声退下，轻手轻脚地带上阁门，守在廊下。
门内，吴天翊放下糕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衣香鬓影的热闹景象，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 好戏，才刚开场呢！
楼下的诗会已到了最热闹的时辰。正中的高台上，几位大儒端坐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卷诗笺，时而颔首，时而蹙眉，偶尔点评一句，便引得周遭一片附和。
台下的才子们按捺不住，纷纷捧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上前，或吟或诵，声音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诸位请看晚生这阕《熙乾雅化吟》！” 一个身着宝蓝锦袍的青年大步上前，正是号称邵明城第一才子的柳文昭。他手持折扇轻摇，朗声道：“‘紫宸殿上日光融，万国车书一轨同。河清海晏民安乐，共沐尧天舜日中。’ 此乃晚生感怀我大乾四海升平所作，还望诸位前辈斧正！”
这阕词辞藻华丽，通篇尽是歌功颂德之语，恰好挠中了在场不少人的痒处。
几位老儒当即抚掌赞叹：“陈公子好笔力！‘河清海晏’四字，道尽盛世气象啊！” 周遭的才子贵女们更是纷纷叫好，掌声雷动，把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紧接着，又有位白面书生献上一首《兰亭雅集》，诗中 “画舫凌波摇碎影，文星聚首赋新篇” 两句，将诗会的热闹与风雅描摹得淋漓尽致，也博得了满堂彩。
轮到邵明城有名的才女苏婉清时，她纤手轻捻丝帕，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缠绵，轻声吟道：“‘金钗斜坠鬓云松，玉漏迢迢烛影红。锦帐春寒留醉梦，罗衣香暖忆惊鸿。’”
这几句词藻绮丽，将闺中思慕写得婉转悱恻 —— 金钗、玉漏、锦帐、罗衣，字字珠玑，却无半分俗艳，反倒透着几分 “一寸相思千万绪” 的细腻。
虽通篇写男女情爱，却不见露骨之语，只以 “醉梦”“惊鸿” 暗喻相逢与眷恋，遣词造句颇见功力。
几位老儒虽仍觉题材偏于闺阁，不如 “文以载道” 那般厚重，却也忍不住点头 —— 单论笔墨精巧，这苏婉清的确配得上 “才女” 之名。
台下的贵女们更是听得入神，有人悄悄红了脸颊，显然被词中情意触动！
连几位年轻才子也暗自赞叹，觉得这般风月笔墨，比陈文昭那类颂歌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灵气。
唯有沈砚秋捻须沉吟，望着苏婉清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 —— 这姑娘有才情，可惜眼界只困于深闺绣楼，若能多几分家国气象，怕是能走得更远！
就在这此起彼伏的吟咏声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喊道：“方才燕藩世子驾临，真是让我诗会蓬荜生辉！世子爷少年英雄，守境有功，想必于诗词一道也有涉猎吧？”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正是！陈公子有《熙乾雅化吟》，何不让世子爷也以‘盛世’为题，作一首词来？”
更有人紧跟着起哄：“既是兰亭诗会，不若再赋一首描摹今日盛况的诗，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推崇，实则藏着满满的恶意！
场中不少才子的目光都瞟向二楼听涛阁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 谁让这吴天翊生得一副好皮囊，刚一露面就把所有贵女的目光都吸了去？
那些原本想借诗会觅得佳偶的才子，此刻看着自家心上人频频抬头望楼，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打？他们自然打不过这位北境来的少年将军。论样貌？更是被衬得像路边的枯柴！
可论起诗词文墨，他们浸淫了数十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知弓马的武夫？
在他们看来，这吴天翊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借着燕藩的名头故作文雅，真要让他临场作诗，保管会露怯出丑，到时候看那些贵女们还会不会这般痴迷！
连陈文昭都放下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 他倒要看看，这北境来的 “草包世子”，如何接下这两题！
此时，就连身在东侧雅阁的昭华长公主也支着窗棂望过来，凤眸里带着几分好奇的期待。
那些早已被吴天翊风姿牵动春心的闺中小姐们更是按捺不住，纷纷踮脚望向二楼听涛阁，袖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此时立于楼阁上的吴天翊，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月白锦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若与这春日湖光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清风淡雅的气质。
他微微一蹙眉，剑眉紧蹙间，似是将天下的忧患都纳入了这小小的眉间褶皱，脑海中万千思绪翻涌，恰似北境那呼啸而过、裹挟着沙石的狂风！
没多久，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仿若穿透了眼前的湖光山色、亭台楼阁，直直望向遥远的边关与朝堂深处。
清朗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汉家烟尘在西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他的声音仿若带着魔力，起初如潺潺溪流，平缓地叙述着出征的意气风发，随着诗句推进，语调逐渐激昂，像汹涌的浪潮拍打着礁石，将战场的残酷、将领的骄奢与士兵的无奈一一展现。
那一句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更是如洪钟鸣响，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间，让听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表面上，当下大乾似是一派太平盛世，可吴天翊深知，这正如诗中所写，边关战火未息，内部隐患重重，朝堂之上有曹进忠这样的阉人弄权，边塞又有敌军虎视眈眈，盛世之下，实则暗潮涌动 ……
第368章 北境风霜凝笔底千钧，江南风雅衬胸中丘壑
吴天翊的吟诵声落，烟雨楼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因他风姿窃窃私语的闺中小姐，此刻忘了绞动帕子，只睁大眼睛望着二楼廊上那道白衣身影。
先前起哄要他作诗的才子们，脸上的轻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震撼，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诗笺。
最受震动的，当属高坐案前的几位大儒，国子监的李老先生猛地睁开微阖的双眼，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二楼的白衣身影，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研经数十载，见惯了吟风弄月的闲笔、歌功颂德的虚文，却从未听过这样字字戳中时弊的诗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哪里是纸上笔墨？分明是将北境的血与泪、朝堂的腐与朽，都揉进了字句里！
专攻汉赋的王大儒则缓缓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抚过案上的竹简，往日里温润的脸色此刻竟添了几分潮红。
他素来推崇 “文以载道”，却苦于同辈多耽于辞藻堆砌，今日见吴天翊以少年之身，写出这般有骨血、有担当的诗，只觉胸中郁气都被这诗句冲开，喉头滚动着，想赞一句却半晌说不出话，唯有频频颔首，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叹服！
静默在楼阁间漫延了许久，忽闻一声苍老而激昂的赞叹刺破沉寂：“好！好一个‘山川萧条极边土’！好一个‘战士军前半死生’！壮哉此作，悲哉此心！”
众人抬眼，只见沈砚秋已离了席位，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往日里平和的眉宇间此刻竟添了几分灼热！
他望着吴天翊，抬手整了整衣襟，竟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后辈见前辈般的敬重：“世子此诗，非唯笔墨精绝，更在胸有丘壑！”
“观其句，‘摐金伐鼓下榆关’写尽征旅之壮，‘孤城落日斗兵稀’道尽戍边之苦，而‘美人帐下犹歌舞’一句，更是如利刃剖心，揭我大乾盛世表象下的沉疴！”
“边尘未靖而朝堂晏安，将士喋血而权宦弄柄，这般‘于繁华处见疮痍’的洞见，这般‘以诗笔担家国’的赤诚，岂止是‘有才’二字可概？”
这话里的 “权宦弄柄” 四字，字字如金石落地，砸得满座皆静 —— 满朝文武谁不知曹进忠势大，便是内阁阁老议事，都要绕着他的忌讳说，寻常文人更是连提都不敢提。
也只有沈砚秋这等德高望重、又无官职牵绊的 “文宗”，敢当着满堂宾客直言不讳！
换成别人，估摸此刻早已慌得跪地请罪，生怕那 “权宦” 二字传进曹进忠耳中，落得个 “谤讪朝政” 的罪名，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抄家灭族！
便是几位与沈砚秋交好的大儒，闻言也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瞟了眼烟雨楼外的街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影卫破门而入。
唯有沈砚秋依旧神色坦荡，望着吴天翊的目光里满是激赏，似是全然不惧那隐在暗处的锋芒 —— 他这辈子见惯了朝堂风波，早已将 “文人气节” 看得比性命还重，既认准了这诗句里的赤诚，便不惧为其发声。
此时就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怔忪的众人，声音愈发沉厚：“世人皆谓燕藩世子勇冠北境，善谋善战，今日方知，世子更有一颗忧国忧民的赤子心、一双洞彻时弊的清明眼！‘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老夫读诗数十载，今日方见此等全才！世子年纪虽轻，却有古之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风骨，老夫忝居‘文宗’之位，今日得见此作，得识此人，实乃此生之幸！”
这番话文辞雅正，却字字铿锵，既点透了诗句 “借征旅讽时弊” 的真意，更将吴天翊的才情与格局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话音落时，李老先生率先抚掌，叹道：“沈兄所言极是！世子此诗，当为我大乾诗坛立一新境！我等浸淫文墨半生，竟不及一少年郎有这般胸襟，汗颜！汗颜啊！”
感慨罢，李老先生似是仍觉意犹未尽，往前趋了趋身，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晃，语气里满是恳切：“老夫斗胆再问世子，这般振聋发聩的佳作，不知可有定名？若能将此诗题于烟雨楼诗碑之上，定能让后世学子皆闻此志、皆感此心！”
这话一出，满座目光再度汇聚到吴天翊身上 —— 方才只顾着震撼诗句的深意，竟忘了问这诗的名号，此刻被李老先生点破，众人皆屏息等着答案，连昭华长公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吴天翊闻言，对着李老先生与沈砚秋拱手回礼，动作依旧谦和，声音却愈发清朗，传遍了烟雨楼的每一个角落：“老先生谬赞了！小子不过是将北境所见所闻、心中所思所感，胡乱揉进了字句里，算不得什么佳作。若说名号，便姑且称之《燕歌行?并序》吧！”
“‘燕’字既合我燕藩出身，也暗指诗中征旅之境；‘歌行’为体，只求能将戍卒之苦、时弊之忧说透，至于文字雕琢，便顾不得许多了。”
他刻意用 “胡乱揉进”“算不得佳作” 自谦，既符合先前 “北境武夫” 的自陈，又不显张扬，反倒让在场文人心生更多好感 —— 有才而不骄，有识而不傲，这般心性，比诗句本身更难得。
沈砚秋听罢，当即抚掌赞道：“好一个《燕歌行?并序》！‘燕’字有根，‘歌行’有韵，既藏身世，又含忧思，质朴却见真章，比那些刻意堆砌辞藻的标题，不知高妙多少！”
这话落时，廊下的昭华长公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白玉双印绶，先前因众人失态而起的愠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怔忡与动容。
她望着二楼那道白衣身影，凤眸里的疏离与倨傲被彻底打碎，只剩毫不掩饰的惊叹 —— 先前只当他是北境来的武夫，哪怕见了风姿，也暗忖不过是 “徒有其表”，可此刻听他作诗、听他解名，才知这少年不仅有 “上马定乾坤” 的勇，更有 “提笔写山河” 的才。
那句 “战士军前半死生” 里的悲悯，那句 “权宦弄柄” 被点破时的坦荡，竟让她这金枝玉叶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恍惚，连鬓边赤金步摇轻晃的声响，都似成了这惊艳时刻的陪衬。
一旁的徐瑶更是早已红了眼眶，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脸颊愈发莹白，望着吴天翊的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含情脉脉。
先前只倾慕他的磊落风骨，此刻见他以诗明志，将北境的风霜、家国的忧思都揉进字句里，那份少年人的赤诚与担当，竟让她心头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她悄悄绞着袖中的帕子，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人，能将武夫的刚毅与文人的细腻融于一身，让人心折至此！
唯有楚端梦，望着被众人瞩目的少年，唇边漾开一抹从容而骄傲的浅笑。
她抬手理了理月白深衣的衣襟，眼底的柔光像浸了春水，既有嫂嫂对小叔子的疼惜，更有对 “燕藩风骨” 的自豪！
她早知道，这少年从不是世人眼中 “只知弓马” 的莽夫，北境寒夜里，他会对着戍卒的家书默默垂泪！
朝堂博弈中，他能以少年之身稳住局面，今日这首《燕歌行》，不过是他胸中丘壑的一角展露罢了！
此刻见满座文人叹服、长公主动容，楚端梦只觉心中那点悬了许久的焦灼彻底散去 —— 她看中的人，终究是以自己的方式，在这邵明城的风雅场中，站稳了脚跟，更让燕藩的风骨，被世人看见！
先前还以 “第一才子” 自居的陈文昭，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折扇早已被攥得变了形。
他那些精心雕琢的颂世之语，在吴天翊这满含血泪与忧思的诗句面前，竟像涂满蜜糖的空壳，一戳便破，虚伪得可笑！
就在陈文昭脸色青白交加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女声，穿透了满场的赞叹：“吴世子好才思！既会写边关血泪，不如再作两首！若能写首关于女子的词，让我们也瞧瞧，世子笔下的女儿家，是不是也这般有骨血！”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位穿正红罗裙的少女，梳着双环髻，发间只簪了两支赤金小钗，却丝毫不显俗气。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偏偏一双杏眼亮得像淬了星光，嘴角微扬时，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本该是娇憨模样，可那叉着腰、抬着头的姿态，又透着股不拘小节的豪放，活像只敢跟雄鹰叫板的小雀儿。
认得她的人都低声议论起来：“这不是镇国将军秦老将军的孙女秦绾绾吗？难怪这般胆气！”
秦老将军一生征战，家风素来爽朗，连孙女都养得这般不循闺阁礼数，却又因那份不掺假的天真，让人恨不起来。
不少人暗自摇头 —— 好诗需得呕心沥血，吴天翊刚作完《燕歌行》这等传世之作，精气神正是耗损之时，哪能说作就作？
更何况还是指定题材写女子，这秦绾绾怕是被方才的惊艳冲昏了头，想得也太简单了！
连昭华长公主都挑了挑眉，觉得这少女未免唐突，刚要开口斥责，却见二楼的吴天翊已循声望来。
他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对着秦绾绾弯了弯唇角，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朗声道：“这位姑娘性情爽朗，倒是合我北境人的脾性！既姑娘有此雅兴，那我便献丑，作一首词赠你！”
语罢，他抬眸望向天边流云，薄唇轻启，朗吟道：
“破阵子?侠女风姿
绣袂飘飞似焰，青丝漫卷如绸。
玉手挽弓惊落雁，娇靥含威意未休，豪情漫九州。
惯看江湖风雨，笑谈尘世恩仇。
纵马山川驰万里，仗剑天涯任去留，此心向斗牛 。”
词句铿锵，仿若为秦绾绾量身定制！
“绣袂飘飞似焰” 恰似她那身明艳红裙，张扬热烈；“玉手挽弓惊落雁” 勾勒出少女挽弓射雕的飒爽英姿，与秦绾绾出身将门、豪放不羁的性情完美契合。
“纵马山川驰万里，仗剑天涯任去留”，更是将她心中那股不受拘束、肆意闯荡的豪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
吟诵声落，秦绾绾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原本泛红的脸颊因激动愈发滚烫，她攥紧了拳头，高声喝彩：“好！好一个‘豪情漫九州’！好一个‘此心向斗牛’！吴世子，这词就像写本姑娘似的，太痛快啦！”
说罢，她也不顾众人目光，原地转了个圈，绯红裙摆飞扬如焰，恰似一朵冲破束缚、肆意绽放的石榴花。
可这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又往前凑了凑，仰着下巴望向二楼的吴天翊，杏眼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期待，竟当众提了个让满场哗然的要求：“吴世子！这词写得这般合本姑娘心意，您能不能…… 能不能亲手写下来给我？我要把它装裱起来，挂在我练箭的箭房里，日日看着都痛快！”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 要知道，方才吴天翊两首诗词皆是随口吟诵，文人雅集里 “即兴成篇” 已是极高造诣，哪有当场索要手书的道理？
更何况秦绾绾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这般直白讨要男子手迹，已然算得 “逾矩！”
连站在她身侧的秦家仆从都慌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让她收敛些，可秦绾绾却浑然不觉，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吴天翊，嘴角还挂着天真的笑，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昭华长公主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暗道这秦老将军的孙女果然被惯得不知礼数！
徐瑶也悄悄抿了抿唇，觉得这要求未免唐突，却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吴天翊会如何应对。
唯有楚端梦望着楼下那抹鲜活的红影，唇边泛起一丝浅笑 —— 这秦绾绾，倒真像北境草原上的小烈马，率真得可爱……
第369章 挥毫赠侠女书尽豪情骨，掷笔惊满堂誉满烟雨楼
此时吴天翊听了那声讨要手书的请求，想都不想，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如松涛穿林，瞬间驱散了烟雨楼内残存的几分拘谨：“既然姑娘喜欢，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好一句‘日日看着都痛快’，这份性情，配得上这词！”
说罢，他旋即转身，对着廊边候着的烟雨楼小厮拱手，语气坦荡又不失客气：“麻烦这位小哥帮我取来纸笔，要最好的狼毫与半生熟宣，多谢！”
小厮哪敢怠慢，忙不迭应着 “世子稍等”，转身一溜烟跑下楼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方紫檀木砚台、一支兼毫大笔与几张洒金熟宣快步返回。
吴天翊接过纸笔，也不讲究案几，只让小厮捧着砚台，自己则单手持笔，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廊柱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少了几分朝堂礼仪的拘谨，多了几分北境男儿的洒脱！
他先将宣纸轻铺在廊边的石栏上，指尖略一拂过，纸张便稳稳展平。
随后饱蘸浓墨，手腕轻转间，笔锋已落纸成文 —— 他写的并非文人惯用的簪花小楷，也不是故作矜贵的瘦金体，而是一笔力道遒劲的行书，笔锋转折间带着几分草书的狂放，却又不失章法。
看他运笔：“绣袂飘飞似焰” 的 “焰” 字，末笔顺势一扬，如红裙翻飞！
“玉手挽弓惊落雁” 的 “弓” 字，弯笔刚劲，似能窥见弓弦绷紧的张力1
到了 “纵马山川驰万里” 一句，笔势愈发流畅，墨色浓淡相间，“驰” 字的走之旁如奔马踏尘，“万里” 二字更是写得开阔舒展，仿佛能看见少年纵马掠过山川的壮阔。
他书写时目光专注，眉头微蹙，却不见半分刻意雕琢，反倒像在战场上挥枪般从容 —— 手腕起落间，墨痕在宣纸上流淌，既有文人的雅致，又藏着武将的英气，与那首《破阵子》的豪情相得益彰。
不过片刻功夫，全词便已写就，最后落下 “燕藩吴天翊书赠秦姑娘” 几字，笔锋一顿，收得干脆利落。
待墨迹稍干，吴天翊抬手将宣纸拿起，对着楼下的秦绾绾扬了扬，唇边笑意依旧：“秦姑娘，收好！莫要真挂在箭房里，被箭矢误损了才好！”
秦绾绾早已快步跑到楼下廊边，踮着脚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微凉的宣纸时，笑得眉眼弯弯：“世子放心！本姑娘定用最好的绫缎装裱，再挂在箭房最显眼的地方，让那些嘲笑本姑娘‘不似闺秀’的人瞧瞧，这才是我秦绾绾该有的样子！”
她刚把宣纸小心翼翼卷好，指尖还在 “燕藩吴天翊书赠秦姑娘” 那行题字上轻轻摩挲，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秦妹妹倒是好运气，不过随口说句话，就能让世子为你量身作词、亲手题字，这待遇，怕是连宫里的公主都未必有呢！”
秦绾绾回头，见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林婉柔，正扶着侍女的手站在不远处，一身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襦裙衬得她温婉雅致，可那双看向宣纸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艳羡与酸意。
林婉柔自幼苦学诗词，方才初见吴天翊吟诵《燕歌行》时，她便暗自倾心，此刻见秦绾绾竟能得他 “量身定制” 的词作与手书，心头更是像堵了团棉絮。
“林姐姐这话不对哦，” 秦绾绾晃了晃手中的宣纸，红裙随着动作轻摆，眼底满是坦荡的得意。
“世子可不是‘随口’为我写的！你听那‘玉手挽弓惊落雁’，可不是写我跟着祖父练箭的模样？”
“还有‘纵马山川驰万里’，上个月我才跟着祖父去西郊猎场跑过马呢！这词里的每一句，都是世子瞧透了我的心思才写的，可不是随便应付！”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周围几位小姐心上！
吏部右侍郎家的柳若薇忍不住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宣纸上的题字，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妹妹倒是直率，只是这般当众讨要男子手书，还让世子特意题上你的名字，传出去怕是会被人说…… 不知检点吧？”
“我才不怕呢！” 秦绾绾把宣纸抱在怀里，像护着宝贝似的，“世子愿意为我写，我就愿意要！再说了，这词是写我的，字是赠我的，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难不成林姐姐、柳姐姐也想要？可世子没瞧上你们的性子，没为你们写呀！”
这话直白得近乎 “挑衅”，让柳若薇和林婉柔的脸瞬间涨红。
周围几位小姐也纷纷低下头，指尖绞着帕子 —— 她们中不少人方才也悄悄盼着吴天翊能为自己作词，哪怕只是一句也好1
可如今秦绾绾不仅得了整首词，还被特意题了名，这份 “专属” 的殊荣，让她们既嫉妒又无奈！
有位穿杏色襦裙的小姐悄悄对同伴低语：“凭什么呀？秦绾绾整日舞刀弄枪，连句像样的诗都不会作，却能得世子这般另眼相看，还为她写专属的词…… 咱们苦读这么多年，反倒连世子的一句关注都得不到！”
“就是啊，” 同伴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秦绾绾身上，满是复杂，“你看那题字，‘书赠秦姑娘’，多亲昵的称呼…… 咱们连跟世子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要他的手书了。”
此时秦绾绾捧着宣纸的模样，像得了珍宝的小兽，惹得二楼廊上的吴天翊又笑了笑，连眼底的痞气都淡了几分！
而满场的目光，此刻都黏在那幅未干的墨迹上，赞叹声此起彼伏。
沈砚秋离得最近，眯着眼细细打量，捻须的手指不住轻点：“好字！好字！世子这行书，笔力藏锋，既有‘颜筋柳骨’的沉稳，又带几分张旭狂草的洒脱!”
“‘纵马山川’四字笔势开阔，‘豪情漫九州’几字力透纸背，分明是武将的筋骨裹着文人的墨韵，与他北境出身、文武兼修的身份再契合不过！”
“寻常文人练字，多求工整，却少了这份浑然天成的英气，世子这字，是用马背上的风骨写出来的！”
旁边的李老先生也连连颔首，目光里满是惊叹：“沈兄所言极是！你看这‘惊落雁’的‘惊’字，右点如箭簇破空！”
“‘任去留’的‘任’字，撇捺舒展如纵马扬鞭，字字都透着股不受拘束的劲儿，与那首《破阵子》的豪情互为表里，当真是‘字如其人，词如其心’啊！”
先前还对吴天翊心存芥蒂的才子们，此刻也没了傲气，有人低声叹道：“原以为燕藩世子只懂弓马，今日才知，他的笔墨功夫，比咱们这些日日埋首书斋的人，不知高了多少层 —— 这字里的气脉，是咱们练十年都练不出来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穿青衫的书生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喟叹：“唉，你们可知世子今年才十六呀！十六岁！”
“咱们像他这般年纪时，还在为赋一首合格的五言诗绞尽脑汁，人家倒好，既能在北境领兵退敌，又能写出《燕歌行》这般沉郁的诗、《破阵子》这般豪迈的词，连字迹都有这般风骨！惭愧，实在是惭愧！”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满场惊叹。
先前只知吴天翊是燕藩世子，却少有人细究他的年纪，此刻被点破 “十六岁”，所有人才惊觉这份才情与担当有多难得 —— 十六岁，本该是在书斋里读圣贤书、偶尔偷溜出去嬉闹的年纪，他却已扛起北境安危，在朝堂与沙场间周旋，还能在文墨上碾压一众浸淫多年的才子。
“十六岁……” 另一位白面书生喃喃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诗笺，脸上的羞愧更甚，“鄙人今年二十有三，读了十五年书，写的诗却还停留在‘风花雪月’的浅层次，跟世子的‘战士军前半死生’比起来，简直是孩童涂鸦！”
“何止是诗！” 先前与陈文昭一同起哄的才子，此刻也红了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世子那手行书，我爹练了三十年都没这般力道，他才十六…… 咱们先前还嘲笑他是‘北境草包’，现在想来，倒是咱们坐井观天，可笑得很！”
陈文昭站在人群后，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愈发苍白。
他今年十九，在邵明城才子中也算小有名气，素来以 “年少有为” 自居，可跟十六岁的吴天翊比起来，自己那些 “才子名头” 竟像个笑话 —— 人家的 “有为”，是护国安邦、以文载道！
自己的 “有为”，不过是在诗会上堆砌辞藻、争些虚名。他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泛白，却连抬头再看吴天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沈砚秋听着才子们的感叹，也捋着胡须点头，目光望向二楼的白衣少年，眼底满是欣慰：“自古英雄出少年！十六岁有这般胸襟、这般才学，将来定是我大乾的栋梁之材！老夫今日能见证这般少年英雄，也算此生无憾了！”
比起文人们对吴天翊的推崇，闺阁小姐们的心思更复杂些。
不少人望着秦绾绾手中的宣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羡慕，甚至掺了几分隐秘的嫉妒 —— 那可是吴世子亲手写就的词，还特意题了 “赠秦姑娘”，这般殊荣，谁不想要？
有位穿水绿襦裙的贵女，悄悄拽了拽身旁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凭什么是秦绾绾？不过是敢当众叫嚷几句，竟能得世子这般另眼相看，还亲手赠字……” 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位梳着飞天髻的小姐也抿着唇，目光落在秦绾绾那身张扬的红裙上，带着几分不屑：“哼，这般不知矜持，当着满场男子的面讨要手书，也亏得世子脾气好，换做旁人，早该恼了！”
话虽这么说，却忍不住频频望向那幅墨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 若方才开口邀诗、讨要手书的是自己，该多好？
徐瑶站在廊下，望着秦绾绾被众人围绕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怅然。
她方才也为吴天翊的才情心动，可碍于闺阁礼数，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要斟酌，哪敢像秦绾绾这般直言索要？
此刻见秦绾绾抱着那幅 “专属” 的词作，笑得毫无顾忌，徐瑶心中竟也生出几分隐秘的羡慕 —— 若自己也能这般洒脱，是不是也能得他片刻的关注？
唯有楚端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边泛起一丝浅笑，她自然明白，那些小姐们嫉妒的，从来不是那幅字或那首词，而是秦绾绾那份 “被懂” 的幸运 —— 吴天翊写的不是 “泛泛的女子”，而是 “独一无二的秦绾绾”，这份 “量身定制” 的心意，才是最让人心动，也最让人嫉妒的。
此时昭华长公主，望着那幅在风中轻晃的宣纸，又看了看笑得毫无城府的秦绾绾，眉峰微舒 —— 这少女虽不拘礼数，却胜在纯粹，不像邵明城这些女子，满肚子的算计与嫉妒。
而吴天翊，既能写出那般沉郁的《燕歌行》，又能为少女随手题字，这份 “刚柔并济”，倒真让她愈发好奇了，她甚至有了一种让这位 “武夫世子” 也给自己作首词的想法 —— 若他为自己作词，会写些什么？是写她金枝玉叶的贵气，还是写她藏在骄矜下的几分怅然？
第370章 墨香混血腥风雅碎，冷箭遇铁扇胆气生
正当昭华长公主暗自思忖，满场宾客也翘首以盼，盼着吴天翊再赋一首描摹烟雨楼盛况的诗时，异变陡生！
只听 “咻咻咻咻” 四声锐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线，从烟雨楼四周的暗处骤然射出四支箭矢 —— 一支来自湖畔画舫的窗缝，箭尖映着水光，直取吴天翊心口！
一支藏在对面望湖阁的飞檐下，带着破空的厉风，瞄准他的咽喉，还有两支竟从烟雨楼一楼的立柱后射出，一左一右，分别袭向他的左肩与右腿，角度刁钻得避开了廊柱遮挡，恰好封死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廊下疾冲而出 —— 正是一直隐在暗处的赵一与马三！
赵一腰间佩刀早已出鞘，寒光一闪，刀身如匹练般横斩而出，“铛” 的一声脆响，精准劈中那支直取吴天翊心口的箭矢，箭杆应声断裂，带着剧毒的箭尖飞射而出，深深钉进廊边的木柱里，青黑的毒液瞬间在木纹间晕开一小片暗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三的刀也已扬起，刀刃贴着吴天翊的颈侧掠过，堪堪与袭向咽喉的箭矢相撞，“铮” 的一声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支箭被刀风带偏方向，擦着吴天翊的发梢飞过，箭尾的蚕丝还缠上了几缕墨发，随即 “夺” 地一声钉进身后的梁木，箭羽兀自嗡嗡震颤。
而吴天翊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丝毫不慌，仿佛早已知晓这场突袭，周身那股清逸出尘的气度竟未被分毫打乱！
阳光落在他月白锦服上，衣袂随动作轻扬，反倒添了几分谪仙临凡的缥缈感。
就在赵一、马三劈箭的瞬间，他手腕轻翻，原本握在手中把玩的铁扇 “唰” 地展开，扇骨是精钢所铸，边缘泛着冷光，却在他指间转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雅意。
面对左侧袭向左肩的箭，他左臂微抬，铁扇竖挡，动作轻缓得似在拂去衣上微尘，“啪” 的一声将箭杆拍偏，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那支箭擦着衣袖飞过，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未被惊乱！
紧接着右腿微旋，身姿如风中劲竹般柔韧却不折，铁扇顺势横扫，扇面精准磕中右侧射向小腿的箭，箭杆受力后改变轨迹，“笃” 地扎进脚下的青石板，箭尖没入大半。
楼阁中的女子们早已忘了惊呼，一个个看得呆住 —— 她们见过世家公子舞剑的潇洒，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夺命箭雨前，还能有这般从容姿态！
抬手挡箭时的清雅，旋身移步时的俊逸，连铁扇开合间的冷光，都似与他周身的柔光融在一起，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生死突袭，而是在烟雨楼前演一出最惊艳的雅戏。
方才还嫉妒秦绾绾的柳若薇，此刻忘了酸意，只睁大眼睛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松了帕子。
徐瑶更是屏住呼吸，眼底满是震撼 —— 原来他不仅有才情、有风骨，在这般险境中，还能有如此稳若泰山的气度，这般 “临危不乱如谪仙” 的模样，让她心头的倾慕又深了几分！
连昭华长公主都忘了方才的心思，只觉眼前这少年，像极了画中那些历经风浪却始终淡然的隐士，只是这份淡然里，又藏着武将的锐利，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赵一、马三的刀劈得干脆利落，吴天翊的铁扇挡得从容不迫，三人动作衔接无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 赵一劈箭后未作停留，刀柄一旋便护在吴天翊左侧，目光如鹰般扫向暗处。
马三则横刀立在右侧，刀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骤然紧绷；而吴天翊收起铁扇，指尖轻轻拂过扇面上的暗纹，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方才挡开的不是夺命箭矢，只是几片扰人的落叶。
“倒是比预想中慢了些！” 吴天翊抬眸望向对面望湖阁的飞檐，目光似能穿透层层阴影，声音清朗却裹着几分彻骨的冷意，“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既然敢来，何必藏藏掖掖做那见不得光的鼠辈？出来见一面，也不枉你们费尽心机布下这局！”
话音落时，他指尖的铁扇轻轻敲了敲廊边的石栏，发出 “笃笃” 的轻响，明明是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方才还因他风姿发呆的女子们，此刻也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凶险，不由得攥紧了衣袖，却仍忍不住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 连斥责刺客的语气，都这般从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半点没有被突袭后的慌乱！
赵一与马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望湖阁，刀刃微微抬起，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的暗处。
满场的宾客早已乱作一团，有胆小的缩在案下，有胆大的则探头探脑地望向刺客可能藏身的方向，唯有吴天翊依旧立在廊边，衣袂翻飞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四只夺命箭矢，不过是扰了他雅兴的飞虫。
“怎么？不敢露面？” 吴天翊又开口了，声音比先前更冷了几分，“是怕露出破绽，让你们背后的主子无处遁形？”
“还是觉得，凭这几支喂毒的冷箭，就能取我性命？若真是如此，那你们这‘影卫’的名头，怕是要砸在今日的烟雨楼了！”
他刻意加重了 “影卫” 二字，目光扫过一楼立柱后那两处还残留着箭痕的地方，显然早已看穿刺客的身份。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暗处刺客的心里 —— 影卫们本想借 “仆役守卫” 的身份掩人耳目，趁乱取吴天翊性命，如今被当众点破身份，再无退路，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今日这燕藩世子，必除之！
下一刻，各处角落突然响起衣袂翻飞的声响 —— 守在楼梯口的茶肆伙计猛地扯掉外衫，露出内里玄色劲装，手中托盘 “哐当” 砸在地上，竟从夹层里抽出两把短匕。
廊下巡逻的诗会守卫眼神骤变，腰间长刀不再按规矩挎着，而是反手握住刀柄，脚步错动间便从四周围拢了过来！
连湖畔画舫里摇橹的船夫都弃了船桨，从船板下摸出弩箭和长刀，不过瞬息，竟有数十名影卫从烟雨楼的各个角落现身。
他们穿着各家仆役、守卫的伪装服饰，此刻却都卸去伪装，露出同款玄色劲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楼阁冲来，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烟雨楼。
吴天翊望着这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冷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算计的锐利。
他侧过身，对着身侧的赵一压低声音，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切记，按计划行动，别出纰漏！”
赵一刚颔首应下，便见原本守在诗会各处的护卫们手持长刀冲了出来，他们是烟雨楼特意请来维持秩序的武夫，虽有几分蛮力，却哪见过这般阵仗？
为首的护卫刚喊出 “保护宾客”，就被一名影卫迎面袭来 —— 那影卫眼神都未变一下，短匕斜刺，精准挑断护卫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这些影卫的冷厉与凶残，远超众人想象：他们出手从不拖泥带水，每一刀每一匕都冲着要害去，刀刃划过皮肉的 “嗤啦” 声、骨骼断裂的 “咔嚓” 声不绝于耳!
有护卫试图抱团抵抗，却被影卫们以诡异的阵型分割开来，一人牵制、一人突袭，不过三息便倒下一片。
更有影卫在杀人后，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只是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刀上的血，便继续朝着主楼冲去，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尸体，只是路边的石子。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数十名诗会护卫便被影卫杀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血水，顺着缝隙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方才的墨香、花香混在一起，诡异得令人作呕。
而此时整个烟雨楼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尖叫声、哭喊声与兵器碰撞的锐响搅作一团。
先前还温文尔雅的才子们早已没了风度，有的抱着头往桌底钻，锦袍上沾了茶水与尘土也顾不上。
贵女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徐瑶紧紧攥着楚端梦的衣袖，身子微微发颤，楚端梦虽强作镇定，指尖却也掐进了掌心！
她眉头紧紧蹙着，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在不断向她奔来的吴天翊身上，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方才影卫突袭时，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吴天翊，见他从容挡箭，悬着的心刚放下几分，此刻又见他带着人往长公主那边冲 —— 那里正是影卫最密集的地方，刀光剑影间，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像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吴天翊有计划，可看着他在乱战中穿梭，月白锦服已沾了点点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徐瑶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连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都被仆从护着往后退，平日里吟诗作对的雅致荡然无存，只剩对生死的惶恐。
青石板路上，茶水、点心撒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湖畔的画舫因无人看管，顺着水流飘远了些，船头还插着影卫遗留的弩箭。
二楼廊边的灯笼被撞翻了两盏，烛火落在地上，烧着了散落的宣纸，火苗窜起时，又被惊惶的宾客一脚踩灭，只留下焦黑的印记与刺鼻的烟味……
第371章 影卫围杀逼危局，世子逆行护公主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吴天翊却如逆流而上的孤舟，带着赵一、马三踩着地上的杂物，脚步稳如磐石地朝着昭华长公主所在的东廊冲去。
远远便见护卫长公主的御林军已与影卫战作一团 —— 御林军虽穿着制式铠甲，握着长枪，却架不住影卫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一名影卫翻身避开长枪，短匕直刺御林军腰侧甲胄缝隙！
另一名影卫则从背后突袭，长刀劈中御林军后颈，鲜血瞬间染红军甲。
御林军们且战且退，已被逼到廊柱边，不少人肩头、手臂挂了彩，明显处于下风，长公主的凤驾被围在中间，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昭华长公主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站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怒。
可这些影卫心里门儿清 —— 想要杀到吴天翊面前，就必须穿过这道东廊，而长公主的凤驾恰好挡在廊口，成了他们必经之路上的 “障碍”。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没有受邀的吴天翊竟被沈砚秋安排在了东廊最里面的 “听涛阁”，本以为能趁乱直扑目标，却没料会与御林军撞个正着。
起初影卫们还刻意避开长公主的凤驾，毕竟刺杀皇亲的罪名他们担不起，可架不住御林军拼死阻拦，刀光剑影里早已杀红了眼 ——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管什么 “长不长公主”，眼里只剩 “挡路者死” 的狠劲，刀刃劈砍的方向越来越靠近凤驾，连带着侍女们的哭喊声都被兵器碰撞声压得断断续续。
有个影卫为了绕开御林军的长枪，竟直接从凤驾旁的雕花栏杆上翻跃，脚腕不慎勾到了长公主的裙摆，惊得侍女们尖叫着扑上去护驾。
还有两名影卫联手逼退三名御林军后，长刀几乎是擦着长公主的肩甲劈过，刀刃带起的风扫得她鬓边金钗摇摇欲坠，昭华长公主这才真正慌了，攥着帕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此刻她终于 “明白”，这些影卫哪里是刺杀燕藩世子，分明就是冲着自己这个 “长公主” 来的！
看着眼前的血腥杀戮，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 —— 自己虽贵为长公主，却素来久居深宫，从不掺和朝堂纷争，平日里除了礼佛、赏花，便是写写诗词，与谁都无冤无仇，这些影卫为何要这般狠心地置她于死地？
难道是哪个藩王想谋逆，先拿她这个皇亲开刀立威？还是后宫里的争斗波及到了她这个 “闲散公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乱撞，却没一个能说通！
就在这时，她指尖突然一顿，攥着的帕子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 前些日子，司礼监的曹公公突然登门，笑着请她出面，去徐阁老府中邀请燕藩世子的嫂嫂来宫中赴宴，还说 “有要事相商！”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的宫宴邀约，便应了下来，可曹公公临走前，却神神秘秘地跟她说了几句话，那些话里藏着的 “秘密”—— 关于燕藩与朝堂的一些隐情，她当时只当是曹公公随口透露的 “内情”，还特意叮嘱自己 “不可外传”。
难不成…… 就因为这个？
昭华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方才被影卫逼到跟前时还要难看。
曹公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掌管司礼监，向来手眼通天，他为何要把那些 “秘密” 告诉自己这个不管事的公主？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如今影卫当众围杀她，不就是想让她死在这场 “刺杀” 里，再把罪名推给旁人？
而自己知道了那些 “秘密”，便成了必须被灭口的人？
想到这里，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不是因为害怕影卫的刀，而是因为后怕 —— 原来自己早已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旋涡，连曹公公那张看似和善的脸背后，竟藏着这般歹毒的心思！
她下意识地望向吴天翊的方向，见他正带着马三与影卫拼杀 —— 月白锦服上已溅了不少暗红血点，不知是影卫的，还是他自己的，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铁扇开合间挡开迎面而来的刀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
周遭的宾客都在往外逃，才子们抱着头往楼梯口挤，贵女们被仆从护着往湖畔奔，连御林军都在且战且退。
唯有他，这位与自己素不相识的燕藩世子，明明身处安全地带，却偏要带着人往最危险的东廊冲，往自己这被影卫围困的 “是非地” 冲！
昭华长公主的眼眶竟莫名热了起来，方才因后怕而发抖的身子，此刻竟渐渐稳了些。
她望着那道逆着人群往前冲的白衣身影，指尖轻轻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 是感动，是那种在绝境里见着微光的动容！
她久居深宫，见惯了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人，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少年人，在生死关头，不避灾祸，反而朝着被围困的自己奔来。
方才因曹公公而起的寒凉与惶恐，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几分。
她望着吴天翊的目光里，渐渐没了先前的审视与好奇，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连苍白的脸颊上，都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侍女见她神色松动，小声问：“公主，咱们要不要再往后退些？”
昭华长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吴天翊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必，他既来护我，我便信他一回！”
此时御林军们且战且退，已被逼到廊柱边，枪杆上的血迹顺着枪尖往下滴，不少人肩头、手臂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动作也渐渐迟缓，明显处于下风。
吴天翊目光扫过这岌岌可危的局势，又瞥了眼远处被混乱人群冲得东倒西歪的楚端梦与徐瑶，突然对身侧的赵一递去一个眼神 —— 那眼神极快，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锐利，像淬了冷光的刀，分明是在下达命令！
赵一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成了川字，心里掀起一阵挣扎：按原计划，他的任务本就是护住楚端梦与徐瑶。
可眼下东廊的影卫越来越多，小王爷身边只有马三一人，刀剑无眼，这般险境，他怎么可能抛下自家小王爷独自去护旁人？
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吴天翊突然侧过头，冷厉如冰的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 “服从” 二字，像无形的压力，让赵一心头一凛。
他跟着吴天翊多年，比谁都清楚这眼神的意思：任务就是任务，容不得半分差错！
赵一终究咬了咬牙，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句 “小王爷当心”，猛地转身，脚尖在青石板上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楚端梦二人的方向冲去。
沿途恰好有两名影卫弃了御林军，转头想去追散落在人群里的贵女，赵一眼神一厉，顺手掀翻身旁一张摆着笔墨纸砚的案几，“哐当” 一声，案几带着砚台、笔筒砸向影卫，恰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趁影卫挥刀劈挡的间隙，赵一已穿过混乱的人群，冲到了脸色发白的楚端梦与徐瑶身前，长刀一横，沉声道：“先世子妃、徐姑娘，跟末将走！”
楚端梦闻言，眉头瞬间拧起，原本因慌乱而微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急切，她没有立刻挪动脚步，反而伸手攥住赵一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赵一，你怎将翊哥儿独自留在如此险境？那些影卫如此凶残，他身边只有马三一人，如何应付得过来？”
赵一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无奈地叹了口气，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小王爷的了解：“先世子妃，您不是不知道，在小王爷心里，您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您若是留在这里，他既要应付影卫，又要分心护着您，那才是真的危险！况且…… 以小王爷的智谋与身手，您还不相信他能脱险吗？他早有退敌之策，绝不会让自己陷进死局！”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楚端梦的记忆 —— 先前诗会开始前，吴天翊曾悄悄跟她说过 “今日或许有热闹看，你若见势不对，便跟着赵一走，不必管我！”
当时她只当是少年人随口玩笑，如今想来，那竟是他早有预谋的叮嘱。
再转念一想，自己与徐瑶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只会拖累吴天翊，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让他因顾忌她们而束手束脚。
徐瑶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被楚端梦拉着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地看向东廊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楚姐姐，那世子他……”
“他会没事的！” 楚端梦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可在转身的前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眼东廊的方向 —— 那道月白身影已被重重影卫包围，铁扇与长刀碰撞的锐响隔着混乱的人群传来，他的锦服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分退缩。
那一眼，藏着楚端梦满心的牵挂与信任，她看着那抹在刀光剑影里依旧耀眼的白衣，在心底默默道：翊哥儿，你一定要平安！随后才不再犹豫，跟着赵一的脚步，朝着烟雨楼后园水榭方向快步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杂物，却再没有回头。
而此时吴天翊立在廊边，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恰好瞥见楚端梦跟着赵一转过回廊的身影 —— 她虽未回头，可那挺直的脊背却让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定。
先前刻意维持的从容里，终究藏着几分对楚端梦安危的牵挂，此刻见她安全撤离，那份顾虑彻底消散，眼底只剩下冷厉的决绝。
紧接着，他对着陷入苦战、士气低迷的御林军高声疾呼，声音穿透兵器碰撞的锐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御林兄弟们！影卫刺客要行刺长公主！跟他们拼了！今日若护不住长公主，你们个个都得掉脑袋！跟本王杀出重围，事后本王必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这一声喊得掷地有声，不仅御林军们动作一滞，纷纷愣住 —— 他们先前只当影卫是冲燕藩世子来的，怎么突然成了 “行刺长公主”？
连围上来的影卫都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与警惕，手中的刀慢了半分 —— 他们接到的命令明明是 “除掉燕藩世子”，何时成了刺杀长公主？
可这茫然不过转瞬即逝，目光扫到吴天翊竟主动跃到御林军阵前，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刀光剑影里，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在他们眼里，目标就在眼前，管他什么长公主、御林军，今日只要能取了这燕藩世子的性命，便是完成了任务！否则，回去也是个死，而且死得还很凄惨！
先前还刻意避开凤驾的影卫，此刻也没了顾忌，刀锋转向时更添了几分狠劲，劈砍的动作比先前凌厉数倍，甚至有影卫直接朝着挡在吴天翊身前的御林军下死手，长刀直刺心口，毫不留情。
更要命的是，远处负责围堵烟雨楼其他出口的影卫，也被吴天翊这声高喊吸引，以为阵前出了变故，纷纷放弃原本的值守，提着刀从四面八方往东廊涌来！
有的从楼梯口往上冲，有的翻过高高的雕花栏杆，还有的直接从二楼其他回廊奔来，密密麻麻的玄色身影朝着长公主的凤驾围拢，活脱脱一副 “誓要将长公主与御林军一网打尽” 的架势！
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 “刺杀长公主” 的名头。
躲在茶肆柜台后的伙计偷偷探出头，见影卫们疯了似的往凤驾方向冲，吓得赶紧缩回去，对着同伴压低声音：“果然是冲长公主来的！这么多刺客，怕是要灭口啊！”
连先前还半信半疑的御林军，此刻也渐渐信了 —— 若这些刺客真是冲燕藩世子来的，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放弃围堵，专程跑来围攻长公主的凤驾？
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吼着挥枪刺向影卫，声音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今日咱们护不住长公主，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昭华长公主站在凤驾旁，看着越来越多的影卫涌来，再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先前心中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这些影卫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望着挡在身前的吴天翊，眼底满是感激……
第372章 世子舍身挡箭护公主，狼骑踏阵驰援破凶围
韶华长公主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时就见影卫中一名身形更显挺拔的领头人，招式间比寻常影卫多了几分沉稳与狠辣，显然在影卫中地位不低。
他见正面攻不破吴天翊的防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 他是曹公公亲手提拔的心腹，行动前得了密令：燕藩世子必须死，而昭华长公主早前听过曹公公的秘事，若让她活着，难保不会被吴天翊说动，将旧事捅到陛下跟前，留着便是天大的祸患！
这领头人影卫极懂隐匿行踪，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借着廊柱的阴影，身形如轻烟般绕到凤驾侧面，连脚步落地都没发出声响。
随后他猛地纵身跃起，手中长刀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昭华长公主的心口，刀刃上的寒光比其他影卫的更盛，显然是常年用刀的老手 —— 今日既要除了燕藩世子这个眼中钉，也得顺带灭口长公主，绝不能给曹公公留下半点隐患！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周身的杀气比寻常影卫更显凛冽，等到御林军察觉不对、想要回身阻拦时，刀已离长公主不足三尺，锋利的刀刃甚至扫得长公主颈间肌肤发寒，连侍女们的尖叫声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寒光朝着自家主子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天翊猛地转身，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长公主往身后一拉，自己则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长刀还未来得及回防，便干脆用左臂死死护住心口，只听 “嗤啦” 一声锐响，刀刃狠狠劈在他的锦服上，划破了内衬的护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月白布料！
“世子！” 马三眼角余光瞥见吴天翊臂上喷溅的鲜血，心脏骤然一紧，惊呼声里满是焦灼，手中长刀都忘了格挡身前的影卫，提刀便要朝着吴天翊的方向冲过来 —— 他知道自家小王爷是自己得用生命扞卫的主，此刻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袖，看着便触目惊心！如何不让他失了方寸？
可他刚迈出一步，便被吴天翊猛地抬手拦住，吴天翊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动作却依旧有力，掌心按在马三的刀背上，硬生生将他往前冲的力道压了回去。
紧接着，吴天翊对着他大喝一声，声线因剧痛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别管我！护好长公主才是要紧事！便是我今日折在这里，也绝不能让这些凶徒碰长公主一根手指头！”
这话像重锤般砸在昭华长公主心上，她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那道染血的白衣身影 —— 吴天翊正背对着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月白锦服已被染成暗红，可他握着长刀的背影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句 “折在这里也护她周全” 的话，不过是寻常叮嘱。
一股温热的情绪瞬间从长公主心底涌上来，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身为金枝玉叶，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奉承、各怀鬼胎的示好，却从未有人像吴天翊这样，在自身难保的险境里，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先前因 “叔嫂亲近” 而起的那点芥蒂，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动容与愧意 —— 她竟还曾暗忖这北境世子是 “粗鄙武夫”，可眼前这人，分明有颗比许多文臣更赤诚、更重诺的心。
长公主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触到发烫的脸颊，才惊觉自己竟红了眼眶，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哽咽的轻颤。
她望着吴天翊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间发紧，只能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化作一道极轻的叹息，藏在兵器碰撞的锐响里 ——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人，能将 “护佑” 二字，刻进生死关头的抉择里！
可这动容还没在心底焐热，局势便愈发凶险起来！
四面八方的影卫像潮水般不断涌来，先前还能勉强支撑的御林军早已死伤过半，剩下的几人也都带伤作战，长枪歪斜着，连举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吴天翊毕竟习武时日尚短，虽有巧劲与胆识，却抵不住影卫们车轮般的围攻，即便马三拼了命挡在他身前，他后背、手臂还是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白锦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清爽的颜色变得暗沉粘稠，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就在这时，三道寒光突然从影卫阵中射出 —— 竟是三名影卫见正面攻不下，暗中摸出短弩，箭头直指昭华长公主的心口！他们算准了吴天翊定会护着长公主，想借此逼他露出破绽。
“小心！” 马三嘶吼着挥刀去挡，却只磕飞了一支箭，另外两支已带着破风锐响，朝着长公主面门与心口射去！
昭华长公主吓得浑身僵住，连躲避的动作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头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吴天翊猛地转身，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长公主往身后一拽，自己则硬生生迎着箭头扑了上去！
只听 “噗嗤” 两声闷响，两支短箭狠狠扎进他的左肩，箭头穿透软甲，深深嵌入骨缝，鲜血瞬间顺着箭杆涌出，染红了大半肩头。
吴天翊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却死死咬着牙没倒下 —— 他知道，自己一旦松劲，长公主就会暴露在影卫的刀下。
他抬手死死按住肩头的箭杆，不让箭身晃动加剧伤势，另一只手攥紧长刀，对着马三的方向嘶吼：“还愣着干什么！想让长公主死吗！”
昭华长公主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肩头插着的两支箭，听着他因剧痛而颤抖却依旧坚定的声音，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吴天翊染血的衣摆上：“世子！你的伤……”
“臣没事！公主殿下可曾惊到？” 吴天翊喘着粗气问道，染血的指尖在刀柄上重重一按，左肩箭杆晃得厉害。
此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悍然又决绝，眼底翻着北境沙场养出的悍劲，“您只管站在臣身后，臣，这条命定护得您周全！今日臣便让这些杂碎知道，动我北境护着的人，得拿命来偿！”
昭华长公主望着他这副模样，原本悬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眼前这少年明明浑身是伤，白色锦服早已被血染得辨不出原色，连呼吸都带着强忍的痛意，却还撑着身子先关切她是否受惊。
这般全然不顾自身、只把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的护佑，她活了十八年，从皇宫的锦衣玉食到宫外的小心翼翼，从未从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她的眼泪又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少年有这份视死如归的勇气？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大乾长公主？还是……
此时就见眼前少年眼底寒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再度围上来的影卫，染血的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明明肩头还插着箭，却像尊不可撼动的战神，周身那股 “挡我者死” 的气势，竟让冲在最前的两名影卫下意识顿了脚步！
与此同时便见一道火红身影带着劲风从不远处杀将过来 —— 此人正是秦绾绾！
她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与穿绿衣的侍女，老者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凌厉，三两下便挑翻两名影卫！
绿衣侍女则身手敏捷，手中短匕专挑影卫破绽，眨眼间便逼退了围上来的敌人。
“吴世子！我来帮你！” 秦绾绾手持长弓，一箭射倒一名试图偷袭吴天翊的影卫，红裙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有了秦绾绾一行人加入，影卫的攻势总算被遏制住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其中一道粗犷的嗓音格外清晰：“休伤我家小王爷！兄弟们，杀进去！”
是伏兵到了！
吴天翊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分，肩头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 —— 为了扳倒曹进忠，他布下这险局，故意引影卫来刺杀自己，再借 “护长公主” 将事情闹大，让曹进忠百口莫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差点真的把命搭在这里。
马三见援兵已到，激动得眼眶发红，对着吴天翊高声道：“小王爷！咱们的人来了！这下安全了！”
吴天翊点点头，却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长刀 “哐当” 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昭华长公主焦急的面容，与秦绾绾冲过来的身影……
此时烟雨楼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 那声音急促而沉重，踏在青石板路上，像惊雷般滚滚而来，连楼阁的木柱都似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楼门被 “哐当” 一声踹开，一队身着玄黑重甲的骑兵鱼贯而入。
他们的铠甲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脸部覆盖着雕刻着狰狞獠牙的青铜面甲，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淌着沿途阻拦者的鲜血，周身散发的杀伐之气，绝非京中御林军可比！
为首的将领猛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肆意飞扬的短发，额角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正是北境！
“燕藩狼骑副统领赵武领兵驰援！护长公主安危，剿杀逆贼！” 赵武声线粗哑如磨石，喊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话音未落，他抬手对着身后狼骑劈出一道手势，身后玄黑骑兵瞬间冲了进去，赵武高举长枪直扑东廊，枪尖刺破空气的锐响与影卫的惨叫交织，原本还在围攻的影卫见这等悍勇之势，阵型瞬间乱了大半！
就见他手中长枪横扫，直接将两名影卫的长刀震飞，紧接着枪尖一挑，精准刺穿一名影卫的肩胛，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北境狼骑的悍战本色。
他余光瞥见倒在长公主身前的吴天翊，那抹染透鲜血的白衣在混战中格外刺眼，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急色 —— 小王爷可是燕藩的根，若是在此处有闪失，他们这群可是小王爷亲自精挑细选的人，都没脸回北境见父老！
可他握着长枪的手又紧了紧，知晓此刻若分心去护，影卫定会趁机反扑，反而会让小王爷陷入险境。
“护住世子与长公主！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赵武粗哑的喝令穿透兵器碰撞的锐响，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狠劲。
身旁数名亲兵立刻领命，提刀迅速绕到吴天翊与长公主身侧，刀刃翻飞间，将试图靠近的影卫尽数逼退，在两人周围筑起一道临时防线。
而此时，烟雨楼斜对面的 “望湖阁” 外，马蹄声如惊雷般骤起 —— 北境狼骑统领秦烈正亲自率领另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玄黑重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骑士们腰间长刀悬垂，枪尖斜指地面，那股从沙场拼杀中养出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座望湖阁。
秦烈猛地勒住马缰，玄色披风随惯性向后扬起，露出他覆着青铜獠牙面甲的脸 —— 面甲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獠牙尖端还沾着先前阻拦者的血迹，衬得那双从面甲缝隙中透出的眼眸愈发锐利如鹰隼。
他目光如电般扫过望湖阁的门窗，连一处角落都未曾放过，粗哑的嗓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沙场厮杀沉淀的冷厉：“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狼骑刚列好枪阵，望湖阁的大门便缓缓打开，数十名身着便服的影卫与护卫鱼贯而出 —— 他们并未抽刀冲杀，反倒呈半弧形散开，将阁门牢牢护住，手中长刀虽未出鞘，却都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狼骑，摆出一副 “只拦不攻” 的架势。
人群中，一名身材精瘦的护卫趁双方对峙的间隙，悄然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转身快步冲回阁内，沿着楼梯飞速往二楼跑。
他脚步极轻，却在寂静的对峙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显然是要上楼向曹进忠与淮南王世子通报狼骑围楼的消息！
秦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甲下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 这些人刻意阻拦却不反抗、急着通报又不突围的伎俩，早被自家小王爷算得明明白白。
他刚要抬手示意狼骑准备冲阵，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喝问，声线尖利却透着几分故作威严的底气：“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邵明城腹地围堵楼阁，还带着这般凶戾的甲士，是想谋逆不成？”
秦烈循声转头，只见街尾处来了一队身着青色官服的府兵，簇拥着一位头戴乌纱帽、腰佩金鱼袋的官员……
第373章 狼骑列阵锁囚途，佞臣强撑摆官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曹进忠的党羽，邵明城知府周显！
周显显然是早先得了曹进忠的安排，这是来善后的呀！
此刻就见他正皱着眉，摆出一副 “为民请命” 的模样，目光扫过狼骑的玄黑重甲时，眼底藏着几分忌惮，却还是强撑着呵斥：“本府乃邵明城知府，负责地方治安！尔等甲士未经通报便围堵望湖阁，惊扰了阁中贵客，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府以‘扰乱地方’的罪名拿办你们！”
秦烈面甲下的笑意更冷，他自然清楚，这周显是曹进忠的人，想借 “地方官” 的身份逼退狼骑。
可他从北境沙场拼杀出来，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的伎俩，当即勒住马缰，粗哑的嗓音带着沙场的肃杀：“周知府好大的口气！本将乃北境狼骑统领秦烈，身负保护燕藩世子之责，方才得人密报，此望湖阁中藏有胆大包天的逆贼，竟敢图谋刺杀昭华长公主与燕藩世子！”
秦烈的声音透过狰狞面甲传出，粗哑中带着沙场淬炼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周显身后的府兵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长刀。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周显，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诘问的锐利：“方才周大人说阁中是‘贵客’，难不成在周大人眼里，这些敢行刺皇亲与世子的逆贼，也配称‘贵客’不成？”
这话像根刺，狠狠扎在周显心上。他本想借 “地方官” 的身份模糊焦点，却没料到秦烈直接点破 “刺杀” 的重罪，还把 “贵客” 与 “逆贼” 绑在一起追问 —— 若他敢说 “是”，便是公然认下包庇逆贼的罪名！
若说 “不是”，那先前阻拦狼骑的举动便成了无稽之谈，连带着他赶来 “护阁” 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周显脸色瞬间涨红又转白，张了张嘴，竟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僵在原地，感受着秦烈那道带着杀意的目光，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望湖阁的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为首的年轻人身着明黄色锦袍，腰间系着镶嵌翡翠的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正是淮南王世子。
他刚走到阁门口，便听见楼下的对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眼戾气地仰着头，声音里满是不屑：“哼，燕藩的狗奴才好大的口气！你说这楼阁里有行刺皇亲与世子的逆贼，那本世子倒要问问，你口中的逆贼，是本世子，还是曹公公？”
他刻意把 “曹公公” 三个字咬得极重，暗示这里还有曹进忠！
而曹进忠是谁？是陛下近臣，秦烈若是敢牵连，便是以下犯上。
秦烈见状，不紧不慢地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里微微晃动，他对着淮南王世子微微一拱手，动作虽有几分礼数，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淮南王世子何必急于自证？您与曹公公是不是在下口中的逆贼，这里谁说了都不算，得凭证据说话！”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阁内，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滚过街道，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刺杀皇亲与世子乃诛连九族的重罪，容不得半分含糊！”
“今日末将既敢带狼骑至此，便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还请世子与曹公公配合，跟末将等回府衙对质 —— 若尔等二人非逆贼，本将自会提着脑袋向陛下请罪！”
“可若世子、公公想凭着身份爵位耍横，或是仗着这些便衣护卫顽抗，末将也只有得罪了！”
说到这里，秦烈脸上露出一抹冷厉的狠色，覆着面甲的下颌微微抬起，右手猛地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玄黑披风随之一扬，周身瞬间迸发出沙场厮杀沉淀的戾气：“北境狼骑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便是拼着抗命的罪名，也得将二位请走 —— 毕竟，比起‘抗命’，让刺杀长公主与世子的逆贼逃脱，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辞！”
话音落时，身后的狼骑们齐齐握紧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玄黑的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如同无声的警告，瞬间让望湖阁前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声音突然从阁内传来，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寒意：“哈哈，好！好一个‘万死难辞’！既然秦统领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本公公就跟你走一遭又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进忠扶着栏杆从二楼缓步走下，他依旧是那身绣着金线的宦官常服，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扫过秦烈时，像淬了毒的刀子。
走到阁门口，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烈覆着面甲的脸上，冷声道：“不过，秦统领你可得牢牢记得今日所说的 ——‘提着脑袋向陛下请罪’！”
说到 “提着脑袋” 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狠戾的神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然，你的脑袋洒家倒不稀罕要！洒家只想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般污蔑本公公与淮南世子！”
“真要查不出什么，到时恐怕只有秦统领你的人头，是远远不够的！”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秦烈，声音里满是嘲讽与威胁：“洒家再提醒你一句，这里是邵明城，是皇上眼皮子底下的京畿重地，可不是你们燕藩那片蛮夷之地！真要闹大了，别说你一个狼骑统领，便是燕藩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说罢，曹进忠对着身后的淮南王世子递了个眼色，又转头看向周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周知府，你也跟着，也好做个见证 —— 看看这北境来的‘悍将’，是如何在邵明城滥用职权、构陷忠良的！”
周显脸色发白，却不敢违逆曹进忠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脚步发虚地往前挪了两步，直接上了锦轿。
淮南王世子则依旧是那副高傲模样，冷哼一声，拂了拂锦袍上不存在的褶皱，仿佛跟着走一趟不过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宴席。
见两人摆出这副姿态，秦烈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对着身边的亲卫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听令！”
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即刻起，好好‘护送’曹公公与淮南王世子前往府衙！” 秦烈刻意将 “护送” 二字咬得极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切记，必须是‘安全护卫’—— 眼下邵明城藏着敢刺杀长公主与世子的逆贼，可不能让这些歹人钻了空子，伤了两位‘贵人’分毫，明白吗？”
最后 “明白吗” 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沉，亲卫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高声应道：“末将明白！定护两位‘贵人’安全，绝不让任何‘逆贼’靠近！”
话音落，亲卫立刻起身，对着身后几名狼骑使了个眼色，那些狼骑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地将曹进忠的锦轿与淮南王世子“护”在中间，虽未动手捆绑，却将两人的退路牢牢堵住 —— 名为 “护卫”，实则与看管无异。
而另一边，那些先前守在阁外的便衣影卫与淮南王世子的护卫见主子要被 “护送” 走，当即就要上前跟随，却被秦烈亲自带一队狼骑拦在了原地。
狼骑们长枪斜指，枪尖泛着冷光，将影卫与护卫们的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玄黑铠甲碰撞的脆响，在空气中织成一道无形的威慑。
“诸位还是留在此地吧。” 秦烈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曹公公与世子是去府衙‘说清事宜’，并非赴险，用不着这么多人跟着。”
“况且眼下邵明城逆贼未清，诸位留在此处，也好配合搜查 —— 若是真藏了什么不该藏的，反倒让我等难做！”
这话明着是 “劝”，实则是断了影卫们跟随的可能！
影卫头领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几次想硬闯，却被狼骑那股 “敢动就戳穿喉咙” 的悍劲逼退 —— 北境狼骑的长枪可不是摆设，方才阻拦时溅在枪尖的血迹还未干涸，谁也不敢拿性命赌。
他急得额角冒冷汗，下意识转头看向前方的锦轿，眼神里满是焦灼的请示。
而轿内的曹进忠早已将外面的对峙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腹狠狠掐着轿内的锦缎扶手，连指甲嵌进布料都浑然不觉。
可他转念一想，若是真让影卫硬闯，反倒会落人口实，正好给秦烈安一个 “影卫拒捕、坐实逆贼” 的罪名，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
片刻后，曹进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掀开轿帘。
他那张阴鸷的脸暴露在日光下，眼神扫过僵持的影卫与狼骑，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冷意：“尔等就不必跟了！”
影卫们闻言皆是一愣，头领刚要开口劝说，便被曹进忠一个眼神打断。
“秦统领既然说邵明城有逆贼，你们跟来跟去，反倒又要被他说成是‘逆贼同党’，平白惹一身麻烦！” 曹进忠刻意加重 “逆贼同党” 四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留在这儿，等本公公从府衙出来，再做计较！”
说罢，他不再看影卫们的反应，重重放下轿帘，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 显然是他又在暗自泄愤。
影卫头领看着闭合的轿帘，攥着刀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满是不甘，却也只能对着身后的影卫们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狼骑见他们不再反抗，持枪的手臂微微放松，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目光死死盯着这群便衣影卫，半点不敢松懈！
此时秦烈深知这帮影卫不会如此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有所动作，他甚至担心赵武前去援助小王爷是否顺利，作为狼骑统领他可不信任那个周岳，一旦有闪失，自家小王爷可就危矣！
第374章 沈明玥失色忧世子，徐阁老蹙眉疑变局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的长乐宫内，暖阁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太后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玉，正与身旁坐着的沈明玥说着什么。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青缎宫装的女官慌里慌张地疾跑进来，发髻都因跑得太急而微微歪斜，连殿门的门槛都险些绊倒。
太后本就不喜人失了规矩，见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暖玉轻轻搁在描金托盘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何事如此慌张？没瞧见哀家正与明玥说话吗？”
女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还未喘匀，声音便带着颤抖的急意：“启禀太后…… 大事不好了！昭华长公主…… 长公主在邵明城烟雨楼遇刺！”
“什么？！”
太后猛地从软榻上腾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织金披风滑落肩头都浑然不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震惊与慌乱。
她往前急走两步，一把攥住女官的手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再说一遍？长公主遇刺？情况如何？有没有伤到要害？是谁敢如此大胆，竟敢在邵明城对长主动手！”
沈明玥也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连忙起身扶住太后的胳膊，轻声安抚：“太后您先别慌，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女官许是没问清详情……”
可太后此刻哪里听得进安抚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官，眼底满是焦灼，连声音都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快说！长公主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她出发前明明带了近百名护卫随行，怎么连这点事都护不住韶华！真该死！”
说到最后 “真该死” 三个字，太后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又急又怒的后怕 —— 昭华是她唯一一个亲生女儿，如今在邵明城遇刺，若是真有半分差池，她怎么可能不急？
跪在地上的女官被太后的怒气吓得身子一颤，连忙磕了个头，急声道：“奴婢…… 奴婢只听传信的侍卫说长公主遇刺，具体伤势还不清楚，只知燕藩世子吴天翊为护长公主，好像也受了伤，眼下北境狼骑已经赶去支援，正将人往宫中方向送……”
“什么，天翊也受伤了？” 此时旁边的沈明玥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未压下去的颤意。
她下意识地起身，手中那盏刚捧没多久的热茶晃出大半，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女官，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慌乱。
指尖的灼热感渐渐蔓延开来，可她满心都是吴天翊受伤的消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满心只想着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性命之忧。
与此同时，太后看到如此失态的沈明玥，眉头微微一皱 —— 她虽知晓沈明玥对吴天翊动了真心，却没料到这份在意会让她失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长公主和吴天翊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一沉，对着殿外高声唤道：“李忠！李忠何在？！”
守在殿外的太监李忠连忙快步进来，袍角都因跑得太急而飘动，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急切：“老奴在！”
“立刻去太医院，让院判亲自带三甲太医，备齐金疮药、止血散，去正阳门候着！” 太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若长公主和燕藩世子到了，第一时间诊治，谁敢耽误片刻，哀家摘了他的脑袋！”
“老奴遵旨！” 李忠不敢耽搁，连叩个头都带着急切，起身时险些踉跄，转身就往太医院方向疾跑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宫殿长廊尽头。
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焦灼，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明玥，语气稍缓：“明玥，你跟哀家也去看看！”
沈明玥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太后！”
说着，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指尖的灼痛感此刻才清晰传来，可她却毫不在意，只盼着能快点赶到正阳门，早一点看到吴天翊，确认他的安危。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也没再多说，转身对着身旁的宫女吩咐：“快，备轿！哀家要亲自去正阳门接长公主和世子！”
宫女连忙应下，快步去传旨备轿，不多时，长乐宫外传来了轿夫整齐的脚步声，两顶华丽的凤辇停在殿门口，太后率先踏上凤辇，沈明玥紧随其后，凤辇缓缓抬起，朝着正阳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沈明玥坐在轿内，心却早已飞到了正阳门，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吴天翊受伤的模样，满心都是祈祷，只盼着他能平安无事！
而此时，内阁首辅徐阶的书房内，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徐阶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鬓边的白发愈发清晰，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地躬身禀报：“大人，邵明城急报 —— 昭华长公主在烟雨楼遇刺，燕藩吴世子带着侍卫以死相护，长公主已无大碍，可吴世子…… 吴世子身负多处刀伤箭伤，眼下生死不明，北境狼骑正护送二人往宫中赶！”
“啪” 的一声，徐阶手中的朱笔重重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凝重 —— 吴天翊是燕藩的未来，也是他此次变革的最大力量，若真折在这场刺杀里，不仅燕藩会陷入混乱，此次变革将！
他刚要开口吩咐，却听见身后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
徐阶猛地回头，只见楚端梦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在赵一将她和徐瑶送回徐府，她就担忧吴天翊如何从那么多匪贼手中脱逃，只是在徐阶的一再保证下，她才惴惴不安地等着消息，如今却听到如此噩耗！
赵一先是愣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楚端梦，脑海里反复回荡着 “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几个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般喘不过气。
他与吴天翊在北境并肩杀过蛮族，深知那少年看似温和，实则骨头比谁都硬，可 “生死不明” 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没一会儿，他猛地回过神，对着徐阶和徐瑶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阁老，徐姑娘，麻烦你们先照看世子妃！末将得去宫里盯着，若有世子的消息，也好第一时间传回来！”
徐阶点点头，眼神凝重：“慢着，老夫跟你一起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徐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瑶儿，你立刻将世子妃带到后堂，让陈老亲自诊脉，用上好的参汤吊着气，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徐瑶连忙应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楚端梦，楚端梦还没醒，眉头却紧紧皱着，嘴唇发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翊哥儿…… 别有事”，听得徐瑶鼻尖一酸，连忙加快脚步往后堂走。
此时徐阶仍站在原地，看着楚端梦被扶走的方向，又想起密信里 “伤及肺腑、生死不明” 的字眼，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泛出青白。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他很清楚，今日这事本是吴天翊所布以身为诱的局中局，怎知会变得这样？
难道有什么事这多智如妖的少年没有算到？还是说这又是这少年布的什么后手！此时的他心头满是疑虑！
他还记得吴天翊在信中特意说过 “狼骑已布好暗哨，护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定能护住长公主，自己也有脱身之策”，怎会突然变成 “身负重伤” 的局面？
徐阶越想越觉得蹊跷，正低头沉思时，突然神色一震 —— 他竟忘了问赵一，吴天翊在出发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焦躁地搓着手、时不时往门外张望的赵一，快步上前问道：“赵护卫，你送世子妃和瑶儿回府时，你家小王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 关于今日烟雨楼之行的安排，或是有什么要你转达的事？”
赵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随即低头仔细回想，眉头渐渐皱起：“回阁老，小王爷出发前确实吩咐过，让末将务必将世子妃和徐姑娘安全送回府，还说‘若今日听到什么动静，别慌，按原计划来’。”
突然他也好像明白什么，惊讶地问道“当时末将没明白‘原计划’是什么，只当是护送来往的安排，现在想来…… 小王爷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意外？”
这话让徐阶眼睛一亮 —— 果然，吴天翊定是留了后手！
他之前还担心这少年会栽在阴沟里，现在看来，或许这 “生死不明” 的消息，本身就是局中的一环。
徐阶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却又很快皱起眉头：“可即便如此，伤及肺腑的消息总不会是假的…… 这少年，为了扳倒曹老腌货，竟连自己的性命都敢赌？”
赵一也跟着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宫里那边再查探一下？万一…… 万一小王爷是真的遇到危险了呢？”
“不必急！” 徐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沉稳，“你先去宫门口等着，若看到狼骑护送的队伍，先确认世子的情况，但别贸然上前！”
“老夫现在去见陛下，把今日的事禀明 —— 不管小王爷是不是在布局，我们都得先稳住朝堂，别让那些阉党趁机生事！”
“是，末将明白！先世子妃就拜托阁老照料！” 赵一拱手一礼，动作间带着几分急切的利落，话音未落便转身往外疾走，厚重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转眼就消失在庭院的月洞门外，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
徐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片刻后突然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沉重的忧虑，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世子爷，你可千万别有事，否则老夫万死难辞其咎，老夫将愧对大乾万千百姓呐……”
第375章 世子演苦肉计陷危局，太后急召太医救燕藩
与此同时，正阳门外的长街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青石板的 “咯吱” 声交织着，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护送昭华长公主与吴天翊的北境狼骑，他们玄黑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长枪斜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的急促 —— 他们比谁都清楚，轿内躺着的，是燕藩的未来，半点耽误不得！
软榻上的吴天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月白锦服早已被血浸透，变得暗沉粘稠，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他左肩插着的两支短箭虽已被马三仓促拔出，伤口却用布条紧紧裹着，暗红的血依旧不断从布条缝隙中渗出，顺着臂弯滴落在轿内的锦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偶尔蹙一下眉头，几乎让人以为他早已没了生息。
“快！再快些！” 马三勒着马缰走在轿旁，声音因焦急而沙哑，时不时探头往轿内看一眼，眼底满是焦灼 —— 小王爷从烟雨楼晕倒后，就再没醒过，一路上他不知唤了多少声，都只得到一片沉寂的回应。
可谁会知道，轿内看似昏迷的吴天翊，此刻意识其实清明得很！
他贴身穿着的软甲是北境巧匠特制，用多层浸过桐油的韧布夹着薄钢片缝制而成，虽不似重甲那般能挡长刀直劈，却能牢牢护住心口、肺腑等要害部位。
先前影卫劈在他左臂的刀、扎进肩头的箭，看着凶险，实则都没伤到筋骨，不过是他故意让伤口溅血、营造出 “重伤濒死” 的假象罢了。
足见这小狐狸的心思比谁都深！
他早算准曹进忠心狠手辣，寻常计策根本扳不倒这位司礼监公公，唯有以身做饵，让 “燕藩世子为护长公主险些丧命” 的戏码闹大，才能引陛下太后震怒，顺藤摸瓜查出影卫背后的主使。
为了让戏演得逼真，他连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他故意借着影卫劈砍的力道，往软甲未完全护住的缝隙里送了半寸！
肩头的箭，更是他算准角度，让箭尖擦着肩胛骨飞过，只伤皮肉却不损脏腑，不过要不是他前世是个医术高超的医生，有谁敢像他如此大胆？
不过这般苦肉计，足够让他疼得夜里辗转难眠，可他半点不后悔！
毕竟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曹进忠盘踞司礼监多年，其势力盘根错杂，此次又涉及淮南王世子，若不拿出点 “拼命” 的架势，怎么能让对方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他躺在轿内，听着马三焦急的呼喊，嘴角忍不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连马三这般跟着他在北境杀过蛮族、见惯生死的老兵，都没看破他的伪装 —— 方才在烟雨楼，他故意将招式耍得狠厉，每一次格挡都带着 “同归于尽” 的悍劲，长刀挥出时故意露出破绽，引得影卫往他 “要害” 处招呼。
那副不要命的模样，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燕藩世子要为护长公主战死” 的戏码！
轿外风吹过，带着宫门前的气息，吴天翊缓缓调整呼吸，将气息压得更微弱些。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 只要进了宫，让太后和陛下看到他这 “重伤” 的模样，曹进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终于，正阳门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宫门前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 太后没有坐在凤辇里，而是亲自站在宫门石阶下，身上的织金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端庄的发髻也因急切而微微散乱。
沈明玥站在她身侧，双手紧紧攥着锦帕，目光死死盯着长街尽头，指尖的灼痛感早已被对吴天翊的担忧取代，连手心沁出的冷汗都浑然不觉。
“来了！是长公主的车驾！” 守在宫门口的太监高声喊道。
太后猛地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紧紧锁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马车刚在宫门前停下，昭华长公主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踉跄着跳下车。
她顾不上整理散乱的裙摆，也顾不上擦去脸颊的泪痕，快步冲到太后面前，“噗通” 一声便要跪下，却被太后一把扶住。
“韶华！我的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太后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见她只是衣衫散乱、脸上带泪，并无明显伤口，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可随即又想起吴天翊，语气又急切起来，“吴世子呢？吴世子怎么样了？”
昭华长公主被太后扶住，积压一路的委屈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对着太后微微一福，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母后…… 女儿没事…… 可…… 可吴世子他…… 他为了护女儿，替女儿挡了数刀数箭，如今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您快救救他…… 求您了母后！”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双手紧紧抓着太后的衣袖，眼底满是哀求 —— 方才在烟雨楼，若不是吴天翊一次次舍身相护，她早已成了影卫的刀下亡魂。
那个少年明明与她素无深交，却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出事。
沈明玥听到 “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她下意识地往马车方向望去，却被宫门前的侍卫拦住，只能焦急地对着马三喊道：“马护卫！世子他…… 他真的……”
马三从马上跳下来，对着太后与沈明玥拱了拱手，声音沉重得像坠了铅：“回太后、世子妃，小王爷他…… 从烟雨楼晕倒后便未醒过，肩头与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路上末将还替他换过一次布条，那血都没止住…… 若不及时治疗恐怕……”
话到最后，他再也撑不住，“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常年握刀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原本刚毅的脸上满是通红，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哽咽着哀求：“请太后救救我家小王爷！他为护长公主，硬生生替长公主挡了数刀数箭，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北境的兄弟们…… 末…… 末将实在没法向北境父老交代啊！”
他这一跪，身后跟着的几名狼骑也齐齐单膝跪地，玄黑的铠甲碰撞在一起，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每个人眼底都满是焦灼与恳切 —— 在北境，吴天翊不仅是燕藩世子，更是跟着他们一起抵御蛮族、护过他们性命的 “小王爷”，如今他重伤昏迷，没人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太后看着跪倒在地的马三与狼骑，又瞥见沈明玥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的焦虑与怒火更甚。
她攥着披风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 她比谁都清楚，轿中躺着的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而是手握北境兵权的燕藩世子！
燕藩狼骑素来护主，而此时两万铁骑正驻守于城外，是大乾抵御蛮族的屏障，也因常年征战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子。
若今日吴天翊真死在邵明城，还落得个 “为护长公主身陨刺客刀下” 的结局，这事一旦传到城外，那些狼骑将士岂会善罢甘休？
届时他们定会认定是朝廷护不住世子，是京城的阴谋害了自家主子，若真激起兵变，两万铁骑攻打邵明城，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先不说随之而来的北境兵变，单是京城内外的动荡，就足以让朝堂根基动摇，甚至可能引发藩地连锁反应，到时候整个大乾都会陷入混乱，这后果可不是她想见到的！
思及此，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对着宫门外厉声喝道：“李忠！还愣着干什么？！让太医院的人立刻滚过来！若是救不活燕藩世子，哀家拆了他们的太医院，让他们一个个都给世子陪葬！”
守在一旁的李忠早已吓得腿软，听闻太后怒喝，连忙连滚带爬地往宫内跑，沿途还不停高声传旨：“太后有旨！太医院院判携三甲太医速往正阳门！耽误世子诊治者，立斩不赦！”
沈明玥站在一旁，将太后的话听得分明，心里的担忧更甚！
她知道吴天翊对燕藩、对朝廷的重要性，可此刻她更在意的，是那个为护长公主舍身挡箭的少年，是那个让她不知不觉动了心的人。
她望着马车的方向，眼泪无声滑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只盼着太医能快点，能让吴天翊平安醒来。
很快，一群穿着青色医袍的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为首的院判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对着太后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后，臣等这就为世子诊治！”
“少废话！” 太后冷着脸打断他，“立刻去看看世子的情况，若是有半分差池，哀家饶不了你们！”
“是！是！” 院判连忙应下，带着几名太医快步走向马车，马三也急忙起身，上前掀开帘幕，小心翼翼地扶着吴天翊的肩，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轿内光线昏暗，血腥味扑面而来，院判刚弯腰进去，便被吴天翊满身的血污惊得心头一紧 —— 月白锦服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左臂缠着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肩头拔箭后留下的伤口狰狞可怖，连外露的肌肤都透着失血过多的惨白。
他不敢耽搁，立刻让两名太医上前，一人按住吴天翊的肩稳定身形，一人取出银针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止血，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吴天翊左臂的布条。
布条层层解开，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看着骇人心魄！
院判指尖轻轻触碰伤口周围，又仔细查看肩头的箭伤，眉头始终紧锁，直到确认两处伤口都未伤及筋骨与脏腑，只是失血量大些，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快速吩咐身后的太医：“取金疮药来，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动作轻些，别碰动伤口！”
太医们立刻应下，动作麻利地取药、包扎，不多时便将吴天翊的伤口处理妥当。
院判又伸手探了探吴天翊的脉搏，感受着脉象虽弱却还算平稳，这才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 他方才在宫门外看得清楚，太后对这位燕藩世子的安危极为看重，沈明玥更是满脸焦灼，连北境狼骑都齐齐跪地求情，可见这位世子的分量。
若是此刻说 “伤势不重”，万一后续有半点闪失，责任便全在他身上！
倒不如把情况说得严重些，既显得太医院重视，也为后续治疗留足余地，即便将来世子顺利康复，也能显出太医院的功劳。
打定主意，院判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马车，对着等候在外的太后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启禀太后，燕藩世子伤势危重 —— 左臂刀伤深可见骨，险些伤及筋脉！”
“肩头箭伤虽已拔箭，却因箭头带风，震得周遭气血紊乱。更要紧的是，世子为护长公主，连挡数记杀招，失血过多，此刻脉象微弱，需立刻送入太医院施针用药，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啊！”
太后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却依旧满脸急切：“那就快！立刻让人抬世子去太医院！沿途若有阻拦，以哀家的名义先斩后奏！”
“臣遵旨！” 院判连忙应下，转身对着身后的医工与狼骑吩咐，“快！取软榻来，小心将世子抬上软榻，务必平稳，不可晃动伤口！”
几名医工立刻抬着软榻上前，马三与两名狼骑小心翼翼地将吴天翊从轿内抱出，轻轻放在软榻上。
吴天翊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却在被抱起的瞬间，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 他自然听到了院判的话，心里忍不住暗笑，这老院判倒是会做官，不过这样也好，越 “危重”，越能让曹进忠的罪证更扎实些。
软榻被稳稳抬起，院判亲自在前引路，马三与狼骑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沈明玥看着软榻上的吴天翊，脚步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太后一把拉住：“玥儿，你先随哀家回长乐宫，等太医院有了消息，他们自然会向哀家报告！”
沈明玥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停下脚步，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翊哥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第376章 宫门前急护争闯 太医院暗布谋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 赵一快马加鞭赶到正阳门，刚翻身下马，便看到马三紧随太医的身影往宫内走，而先前护送吴天翊的狼骑却被侍卫拦在宫门外，玄黑的铠甲在宫门前排成一列，个个面色焦灼。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一名狼骑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沙哑：“马三呢？我家小王爷怎么样了？”
那狼骑见是赵一，连忙点头，却又满脸凝重：“赵大人，马大人跟着太医送小王爷去太医院了，只是…… 只是太医说小王爷失血太多，脉象微弱，至今还没醒，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赵一瞳孔骤缩，先前在徐府强压下的焦虑瞬间爆发，他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侍卫，拔腿就要往宫内冲，“我要去太医院！我要见小王爷！”
侍卫们哪敢放行，连忙上前阻拦，双方拉扯间，赵一的吼声越来越大：“让开！我家小王爷要是出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声怒喝恰好传到刚走不远的太后耳中，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宫门前争执的身影上。
当看清赵一时，太后眉头微微蹙起 —— 她认得这侍卫，是吴天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亲卫，先前随吴天翊入宫觐见时，还在殿外值守过。
身旁的李忠见太后驻足，连忙低声问：“太后，可要老奴去呵斥？”
太后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她深知这些护卫对主子的忠心，此刻阻拦，反倒会寒了人心，况且吴天翊还在太医院躺着，多个人在旁照看，或许也能让北境狼骑安心些。
她抬手对李忠吩咐：“让侍卫们放行吧，他既是天翊的亲卫，去太医院守着也好。”
李忠连忙应下，快步走到宫门前，对着侍卫们摆了摆手，又对着赵一躬身道：“赵护卫，太后有旨，允你去太医院探望世子，只是切记不可喧哗，扰了太医诊治！”
赵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太后的方向拱手行礼，声音里满是感激：“谢太后！”
说完，他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太医院的方向疾跑而去，脚步快得几乎踉跄。
太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沈明玥道：“这护卫倒是忠心！”
沈明玥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望着太医院的方向，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 她不知道吴天翊什么时候能醒，更不知道这场因刺杀掀起的风波，还要持续多久。
李忠扶着太后，轻声道：“太后，风大，咱们还是先回长乐宫吧，等太医院有了消息，老奴第一时间禀报您。”
太后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长乐宫走，只是脚步比先前慢了些，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赵一刚才在宫门前焦急冲撞的模样，眉头顿时一皱 —— 方才赵一那急切的样子，倒不像是一直守在吴天翊身边的模样。
“难道当初这赵侍卫不在烟雨楼现场？” 她心里暗自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对，赵一既是吴天翊最信任的贴身亲卫，平日里寸步不离，这般凶险的场合，怎么可能不在现场护着？”
可若赵一当时在场，又为什么没有跟着马三一起护送吴天翊来宫门，反而迟了这么久才匆匆赶到？难不成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还是说，吴天翊特意派他去做了别的事 —— 有什么事，竟比守着身负重伤的主子更重要？
想到这里，太后下意识侧过脸，目光落在身侧的昭华长公主身上，只见她双手紧紧攥着染了些尘土的裙摆，先前哭红的眼眶还泛着红，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宫道的地砖，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全然没了往日金枝玉叶的端庄模样，满是神不守舍的恍惚。
太后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 韶华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虽算不上杀伐果断，却也绝非这般沉不住气的性子。
太后越想越觉得头绪纷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她抬眼望向远处太医院的方向，殿宇飞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藏着无数未可知的隐情。
“罢了，眼下再多猜疑也无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宫女吩咐，“好好扶着长公主，别让她再失了分寸！”
宫女连忙应下，更紧地扶住昭华长公主的胳膊，低声劝慰：“公主，慢些走，太后还在身边呢！”
昭华长公主这才缓缓回过神，茫然地看了眼太后，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声音细若蚊蚋：“母后……”
“你先回寝宫歇着，让宫女给你梳洗更衣，再传些点心来。” 太后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燕藩世子那边有消息，哀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总这么失魂落魄，反倒让哀家分心！”
昭华长公主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顺从地跟着宫女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只是背影依旧透着几分单薄的脆弱，看得太后心头又软了几分 —— 不管烟雨楼的事背后藏着多少算计，韶华终究是受了惊吓，还欠了吴天翊一条命，这份情谊，怕是再也断不开了。
可是她心中隐隐感觉此事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此时的太医院内，气氛却紧张得近乎凝固。正厅中央的软榻上铺着干净的白绫，吴天翊依旧双目紧闭地躺着，先前被血浸透的锦服已被换下，露出包扎整齐的伤口，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院判正亲自持着银针，小心翼翼地在他手腕、肩颈处的穴位施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旁边两名太医则守在药炉旁，不时添着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赵一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软榻上的吴天翊，脚步猛地顿住，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马三，小王爷他…… 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马三转过身，看到赵一，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却还是低声道：“太医正在施针止血，说小王爷失血太多，得慢慢调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能不能醒，还得看今晚！”
他顿了顿，又将赵一离开后烟雨楼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从影卫反扑，到秦绾绾驰援，再到狼骑赶到护送吴天翊入宫，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赵一听得眉头紧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群阉党的狗腿子，竟真敢对小王爷下死手！”
就在这时，马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他拉了拉赵一的衣袖，示意他往旁边的偏殿走。
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马三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 —— 信纸边缘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渍。
他将信悄悄塞进赵一手里，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压得极低：“赵兄，这是小王爷在昏迷前，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塞给我的，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他还特意嘱咐，让你看完信后，务必按信上的吩咐行事，绝不能因为他的伤势乱了分寸，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赵一接过信，指尖触到那带着余温的信纸与干涸的血渍，心头猛地一震！
他连忙将信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快速浏览，信上的字迹是吴天翊的亲笔，虽因仓促写得有些潦草，却依旧透着几分沉稳：“赵一，影卫背后是曹进忠与淮南王世子，我重伤是计，目的是引起朝堂各方势力乱了阵脚，以及好让陛下对此事的彻查有了借口！”
“尔等即刻带两名心腹，找到周岳副都统让他启用守城暗线，同时前往邵明城外，动用狼骑令牌让林霄等人带人即刻入城兵谏！”
“另，在鸿胪寺馆舍东厢房的书架暗格里，藏着……密函，务必一并取来！所有东西须在今日日落前送到徐阁老手中，他见了便知如何行事！”
“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若遇阻拦，可凭狼骑令牌调度城秦烈八百狼骑，万勿因我伤势误了时机！”
赵一看完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 原来小王爷早已布好了后手，所谓的 “重伤昏迷”，竟是为了让曹进忠放松警惕，好趁机拿到确凿证据！
他将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对着马三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小王爷这边，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马三颔首：“你尽管去，这里有我守着，一旦小王爷醒了，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赵一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偏殿，脚步匆匆地往太医院外走去。
他知道，眼下时间紧迫，只有尽快拿到密信并将它转交给徐阶，才能彻底扳倒曹进忠，不辜负小王爷这番 “舍命” 的谋划！
马三目送赵一的身影消失在太医院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递信时沾到的余温，心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赵一此行关系到小王爷扳倒曹进忠的关键，而自己守在太医院，同样责任重大 —— 不仅要盯着太医诊治，更要防着曹进忠的人趁机来 “灭口！”
他转身回到正厅，先走到软榻旁，仔细打量吴天翊的神色，见对方呼吸虽浅却还算平稳，唇角没有泛起异常的青紫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随即他走到院判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院判大人，我家小王爷的伤势，还请您多费心！若是有何任何需要，请务必告知！”
“但有一点 —— 除了您和身边这两位太医，不许任何人靠近小王爷的软榻，尤其是陌生人，哪怕是宫里来的公公，也得先让末将验明身份，您看可否？”
院判正忙着记录施针的穴位，闻言抬头看了眼马三，见他眼底满是警惕，便明白他的顾虑，连忙点头：“赵护卫放心，老夫省得！眼下世子安危最重要，老夫定会守在这里，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得到院判的承诺，马三才稍稍安心，他没有再守在软榻旁，而是走到太医院的门口，背对着门站定，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宫人。
他记得小王爷曾说过，曹进忠的心腹遍布宫闱，说不定此刻就有眼线在附近盯着，自己多一分警惕，小王爷就多一分安全。
期间，一名年轻医官路过前厅，见马三立在门口的身影虽挺拔，却时不时下意识攥紧左臂，玄色劲装的袖口、裤脚早已被干涸的血渍染成深褐，尤其左臂衣襟处，暗红的血痕晕开一大片，连衣料都黏在了皮肉上，走动时还能看到血渍边缘隐隐泛着湿意，显然伤口仍在渗血。
医官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这位大人，您这伤看着不轻，快跟在下去隔壁偏殿！”
“在下帮您清创包扎，再敷上止血的药膏 —— 您这伤口沾了沙尘，又闷在衣料里这么久，再拖下去怕是要溃破流脓，到时候连抬刀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太医院门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松动：“不必了，劳烦医官费心！”
医官见他态度坚决，眉峰紧蹙着还想再劝，可迎上马三那双满是警惕、半分不肯退让的眼，终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大人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再多劝…… 只是您若觉伤口不适，务必第一时间寻在下！”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他哪里知道，马三并非不愿治伤 —— 左臂的剧痛、膝盖的肿痛早已让他冷汗涔涔，可这太医院地处宫闱腹地，曹进忠的眼线说不定就混在医官、杂役之中，谁能保证眼前这医官是忠是奸？
若是在清创换药时被人暗下手脚，或是借着治疗的由头引开他的注意力，让贼人趁机对软榻上的小王爷下手，那他便是万死难赎！
马三抬手按了按左臂渗血的伤口，指尖触到黏腻的血渍，眼神愈发沉冷。
他重新站直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厅来往的人影，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 此刻他不仅是小王爷的护卫，更是守护小王爷安危的最后一道屏障，哪怕伤口疼得钻心，哪怕要硬生生扛着伤痛，他也必须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第377章 铁骑待令候君命，老臣踟蹰顾朝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内殿的门终于打开，老院判走了出来，满脸倦色，身后跟着几位医官。
马三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大人，我家小王爷…… 状况如何？”
老院判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满身血污与渗着血的衣袖，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吴世子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且伤口需得静养，这段时日切不可再动气、劳累，务必好好将养！”
说罢，他摆了摆手，带着身后几个同样面带疲色的医官，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马三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长舒一口气的瞬间，伤口的剧痛才再度翻涌上来。
他顾不上揉一揉发僵的肩膀，只快步推门而入，急切地往内殿走去。
脚步虽快，却刻意放轻，靴底蹭过青砖地面，只留下极淡的声响 —— 他怕惊扰了榻上的人，更怕看到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还蒙着伤痛的雾气。
内殿的药香比前厅更浓，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映得软榻上的身影愈发单薄。马三放轻呼吸凑过去，见吴天翊仍闭着眼，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血色，搭在锦被外的手腕，指尖竟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半截，指尖轻轻碰了碰吴天翊的手背，又怕惊扰到他，赶忙收回手，默默退到榻边的阴影里，重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徐阶的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将房内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赵一垂手站在案前，额角还沾着赶路的薄汗，目光紧紧盯着来回踱步的徐阶，声音因急切而带着几分沙哑：“大人，您倒是给个准话！我家小王爷为了这机会，可是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 若您这边迟迟不做决断，耽误了时辰，小王爷的伤可就白受了！”
徐阶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上摊开的密函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似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他拿起密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长叹一声：“赵一，你以为老夫不愿应下？世子信上的计策，确实是铲除阉党的良策，可你想过没有 —— 一旦操作有失，他要背负的，是何等骂名？”
“逼宫” 二字，徐阶没说出口，却重重压在两人心头。赵一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可曹进忠的影卫刺杀长公主，证据确凿！若这次不趁机除了他，日后他定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不仅小王爷危险，整个朝堂都要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证据确凿？” 徐阶苦笑一声，将密函放回案上，“王承恩虽愿作证，可曹进忠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整个大乾国，朝堂上更是多少人要看他的脸色？”
“即便太后知晓真相，为了稳住局面，也未必会重罚他 —— 轻则斥责，重则削去部分权力，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世子要借两万铁骑施压，明面上是逼朝堂严惩阉党，实则是要断了曹进忠的后路。”
“可你想过吗？若太后知晓他是借‘韶华长公主’逼宫，若再被曹进忠挑拨几句，说不定会让她与阉党联手 —— 到那时，世子不仅要面对影卫的仇杀，还要背上谋逆的罪名，这后果，他承担得起？”
赵一听得心头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 他只知道小王爷是为了除奸，却没细想这背后的风险。
徐阶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又拿起密函，指尖划过 “以我之名，扫尽影卫！” 几字，轻声道：“世子这是拿自己的名声和性命做赌注啊…… 他明知会遭报复，却还要快刀斩乱麻，这份决心，老夫佩服！”
可徐阶做梦也想不到，在此之前，吴天翊早已暗中递出密信，联合了各地藩王 —— 除了向来与燕藩疏远、又与曹进忠势力相交甚密的淮南王外，其余诸王竟无一人推辞，皆已暗中调兵，对辖境内的影卫据点展开了清剿。
那些藩王虽各有盘算，也深知曹进忠的影卫遍布朝野、手段狠辣，可他们更恨这些阉党爪牙在自己的藩地上作威作福：影卫借监察之名，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强占田宅，甚至对藩王府的属官呼来喝去，早已让诸王积怨颇深。
他们虽实力有别，有的手握重兵、雄踞一方，有的仅守着贫瘠封地、势力薄弱，却皆是皇族子嗣，骨子里仍存着几分对皇权的敬畏与对阉党专权的不满。
更何况如今燕藩主动牵头，更是正中下怀 —— 他们清楚，燕藩虽属弱藩，却敢为天下先，自己在地方上动手，既有燕藩挡在明处吸引朝堂目光，又能借清剿影卫之名，扫清辖境内的 “蛀虫”，更重要的是，只要这些阉党被除，他们便不必再年年将藩地的赋税、特产分一部分给影卫 “孝敬” 曹进忠，如此利大于弊的事，又何乐而不为？
只要吴天翊在邵明城血洗阉党据点的消息传到各地时，诸王便可就地清缴当地的影卫据点。
这些事，吴天翊从未在给徐阶的密信中提及 —— 他知道，这位老首辅行事谨慎，若知晓诸王已暗中动手，怕是会因担心局势失控而犹豫，倒不如先斩后奏，等木已成舟，再让朝堂看清：铲除阉党，早已不是他燕藩一人的意愿，而是诸王同心的共识！
可是吴天翊做梦也没想到此时的徐阶竟然如此犹豫不决，连配合他在朝堂上向曹进忠及其党羽势力发难的勇气都如此缩手缩脚！
他原以为徐阶身为内阁首辅，深知阉党乱政之害，会借着影卫刺杀长公主的契机，果断联手施压，可眼下这位老臣的顾虑，竟比他预想中重了太多 —— 仿佛不是在拔除毒瘤，而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反复掂量，生怕牵动朝堂的敏感神经。
此时的徐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檐角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满是老态与迟疑。
沉吟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对赵一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复命，告诉世子，老夫今夜便会联络几位心腹大臣，明日早朝便发难！”
“至于两万铁骑，让他暂且按兵不动 —— 若朝堂真要和稀泥，老夫再派人知会他，届时再出兵不迟！”
这话听似给了准话，可赵一心里却凉了半截！
他虽不知道自家小王爷暗中联合诸王的全盘计划，却也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 “快”—— 曹进忠何等狡猾，若等他反应过来，要么销毁证据，要么拉拢朝臣，届时再想发难，怕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小王爷还在太医院躺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哪有时间等朝堂 “和稀泥” 后再补救？
赵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不自觉地攥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大人！可曹进忠那边不会等啊！今夜若不敲定对策，明日早朝他指不定会反咬一口，说小王爷构陷……”
正当他上前准备再劝说，就见徐阶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赵护卫，老夫知道你的急！可朝堂之事，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成的！”
“老夫需得确认几位大臣的心意，需得摸清太后的态度，更需得为世子留条后路！若此刻贸然行事，一旦失手，不仅扳不倒曹进忠，反倒会让世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你明白吗？”
徐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赵一到了嘴边的话竟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老首辅鬓边的白发，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忽然意识到，这位老臣顾虑的，或许比他想得更深远 ——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稳妥地拔除阉党，是不让吴天翊落得 “谋逆” 的骂名，是要为大乾国留一份安稳！
可这份 “稳妥”，在赵一看来，却像是在给曹进忠喘息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躬身行礼时，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甘：“既然大人已有决断，属下这就回去复命！只是还望大人…… 明日早朝，莫要让小王爷失望！”
徐阶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案上的密函。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 既要联络大臣，又要揣测太后心思，还要提防曹进忠的眼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可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朝堂的安稳，容不得半分差错……
第378章 护卫忧心谋逆罪，少年冷悟胜负规
离开徐府时，夜色已深，街面上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赵一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便撒开蹄子往太医院方向奔去。
冷风刮过脸颊，带着秋夜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矛盾 —— 一边是自家小王爷雷厉风行的命令，是铲除阉党的迫切需求！
一边是徐阶谨慎的考量，是对 “莫须有罪名” 的忌惮！
他紧握着腰间的狼骑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镇定：无论如何，必须先把徐阶的态度如实禀报，剩下的，自有小王爷决断！
不多时，太医院的朱红大门便出现在眼前，此时门口值守的马三已经换成孟五、王七！
他们见赵一疾走过来，立刻上前齐声行礼：“赵统领！”
赵一定了定身形急声问道：“小王爷状况如何？”
孟五拱手回话，语气比来时轻松了些：“回统领，小王爷已无大碍，先世子妃在里面守着！”
“先世子妃来了？” 赵一眉头微蹙，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有多想，随即来到病房门口，轻轻叩了叩木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贴身丫鬟环儿打开门，见是赵一，正要开口通报，就听赵一压低声音问道：“环儿姑娘，小王爷醒着吗？有要事需当面禀报。”
他的声音虽轻，却还是传入了内殿，片刻后，吴天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几分沉稳：“环儿，让赵一进来。”
环儿侧身让开道路，赵一抬步走入内殿，殿内药香依旧，烛火却比白天亮了些，吴天翊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楚端梦坐在榻边的圆凳上，正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吴天翊的手背，见赵一进来，她动作微顿，随即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只是目光仍落在吴天翊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赵一走到榻前，躬身行礼：“小王爷，属下已从徐阁老府中回来，特来禀报情况！”
吴天翊眉头一皱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指尖却轻轻拍了拍楚端梦的手，低声道：“嫂子，你先到外间等我片刻，我与赵一有事相谈！”
楚端梦娥眉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莫要劳神！”才提着裙摆轻步走出内殿，顺手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两人，赵一这才直起身，将徐阶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连 “联络心腹大臣”“明日早朝发难”“两万铁骑按兵不动” 等细节都没落下。
最后补充道：“徐阁老顾虑甚多，虽答应发难，却始终不愿让咱们先动兵，怕落人口实！属下瞧着，他似是怕局势失控，连累小王爷担上逼宫的罪名。”
吴天翊静静听着，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指腹反复蹭过锦缎的纹路，节奏也渐渐乱了几分。
原本平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头更是从赵一开口复述时便微微蹙起，随着话语推进，那褶皱愈发明显，连眉峰都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再无往日的从容，只映着烛火的微光，翻涌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早就知道徐阶行事谨慎，却没想到这份谨慎竟到了 “畏首畏尾” 的地步。
沉默片刻后，他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撑着榻沿猛地挣扎着坐起，肩臂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抬起头看向赵一，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愿先动，便随他去！明日早朝，我亲自上朝了结此事……”
他略微顿了顿，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压制着翻涌的怒火，接着字字铿锵地继续说道：“不过，今晚的行动不能取消，否则将前功尽弃！”
“赵一，你即刻出城按原计划行事！告诉林霄不要因为我而有什么后顾之忧，记得必须做到斩草除根！不能让这帮狗娘养的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说到 “斩草除根” 四字时，他眼底骤然迸出骇人的狠厉，那是一种糅合了滔天恨意与果决的光 —— 仿佛能透过这太医院的窗棂，直刺向曹进忠及其党羽的心脏。
此时的吴天翊比谁都清楚，只有借着今夜的夜色，用影卫据点被血洗的血腥震慑住曹进忠的爪牙，用满门抄斩的狠劲敲碎那些党羽的侥幸心理，才能让曹进忠这老狐狸乱了方寸、慌了阵脚。
否则一旦让曹进忠有了喘息的机会，那么最后死绝的那就是自己！
今日之举，他从来不相信曹进忠还能给自己喘息的机会，现在的局势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
他要的不是循序渐进的博弈，而是以雷霆手段制造既定事实 —— 让朝堂上下看清，他吴天翊对付阉党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不死不休！
让曹进忠在明日早朝之前，就先尝一尝众叛亲离、势力崩塌的滋味，为自己明天那场朝堂对峙的戏码，添上最有分量的筹码，让太后和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再也没有和稀泥的余地！
赵一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 小王爷竟要在今夜就动真格，还要做到 “斩草除根”？这哪里是震慑，简直是要直接掀了曹进忠的根基！
他愣了足足有三息，才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步，膝盖甚至都有些发颤，声音里带着急惶：“可是小王爷！卑职…… 卑职是担心！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给那些对燕藩虎视眈眈的对手，还有太后，留下了把柄？”
“影卫再怎么作恶，名义上也是朝廷编制，您让林霄他们血洗据点，这……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留话柄，说燕藩擅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吗？”
赵一的话音刚落，吴天翊猛地抬眼，原本因伤痛而略显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死死盯着赵一。
他嘴角往下压着，眉峰拧成一道深沟，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心底的怒火与决绝尽数倾泻出来：“哼，你觉得如果我们今天放过曹进忠，放过那些影卫，我们还有活路吗？”
他撑着榻沿微微前倾身体，肩臂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却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额角都渗出细汗，只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狠绝：“我告诉你，即便今晚杀得轻些，留了活口，我们都不能活着走出邵明城！”
“曹进忠是什么人？” 他猛地提高声调，眼底迸出几分怒意，眉头拧得更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 “曹进忠” 三个字咬碎，“他是能为了权力，连长公主都敢动的狠角色！你以为他会给我们留余地，等我们明天上朝跟他讲道理？”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后靠回软垫，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却又漫上一层冷冽的嘲讽 ——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紧接着，他冷冷一笑，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人心的凉薄：“至于太后？你放心，我自有对付她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烛火，眼神变得深邃，像是能看穿深宫高墙后的算计，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不屑：“她在意的从不是谁对谁错，而是皇权稳固，是她手里的权力不被撼动！”
“曹进忠尾大不掉，她早就想削了这颗毒瘤，” 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连说话的节奏都慢了几分，像是在拆解一盘早已看透的棋局，“只是缺个由头，缺个敢动手的人 —— 现在，我来当这个‘恶人’，她只会顺水推舟，绝不会真的为了曹进忠跟我撕破脸！”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摇曳的烛火，烛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压不住眼底那份沉如磐石的笃定。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伤口，指尖的力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声音也比先前更沉了几分：“还有，你要记着 ——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今天我若能斩了曹进忠的羽翼，” 他忽然前倾身体，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里燃起一簇火，连语气都带着几分锋利的灼热，“明天朝堂上，‘擅杀’就能变成‘清君侧’，‘谋逆’就能变成‘除奸佞’！”
说到 “除奸佞” 三个字时，他重重咬了咬牙，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着对未来的掌控欲，仿佛已经看到了曹进忠倒台的场景。
可下一秒，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抹光亮也随之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清醒：“可若是我输了，即便今天再小心谨慎，最后也逃不过‘意图不轨’的罪名，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眼神也变得冰冷，像是在直面最坏的结局：“甚至是遗臭万年的罪名！到时候，谁会记得我们是为了铲除阉党？只会说燕藩狼子野心，妄图谋逆！”
赵一僵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吴天翊脸上，先前因焦虑而紧绷的身体竟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眼底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了几分复杂的动容。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年，脸上哪有半分同龄人该有的青涩？
那双眼眸里，除了决断与狠厉，竟还藏着一种不被世人所了解的落寞 —— 一种明明身处棋局中心，却要独自背负所有风险的孤绝，一种明知前路遍布荆棘，却连个能并肩托付的人都寥寥无几的寂寥！
他看着吴天翊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的纹路，明明刚才还在说着 “胜利者书写历史” 的豪言，此刻侧脸却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单薄，连那抹笃定的眼神里，都悄悄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疲惫。
赵一忽然怜悯起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虽有皇族尊贵的身份，可刚从血雨腥风的北蛮之战中脱身而出，如今却又要凭一己之力对抗权倾朝野的阉党 —— 这份落寞，哪里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
这分明是看透了朝堂冷暖、人心险恶后，才沉淀下来的沉重！
赵一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劝阻竟再也说不出口，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躬身行了个更郑重的礼，声音比先前沉稳了许多：“小王爷放心，卑职这就出城传令林霄，定让他按计划行事，绝不留半个活口！”
“明日早朝，卑职也会带人守在宫门外，护您周全！”
“去吧……”吴天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小王爷，保重！”赵一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去吧……” 吴天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目光却随着赵一转身的动作，缓缓落在他的背影上。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方才那股子狠厉与笃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怅然……
第379章 诸将同心担祸难，万骑衔枚向邵明
赵一离开太医院后，翻身上马便往城外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零星夜露，冷风灌满衣襟，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紧迫感。
他攥紧腰间的狼骑令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吴天翊 “斩草除根” 的命令，只恨不能立刻飞到城外狼骑营地。
而此刻的曹府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曹进忠被太后 “请” 去宫中议事不过半个时辰，他的心腹总管便已召集了三名影卫头目，面色阴鸷地拍着桌案：“吴天翊那小崽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太后那边虽没明说，却也透着要保他的意思 —— 咱们不能等，今夜就得动手，务必让他永远留在太医院！”
几人正低声谋划着如何潜入太医院再下杀手，却没人注意到，宫墙深处，太监总管王承恩正站在廊下，指尖捏着一枚早已被汗浸湿的玉佩，神色复杂。
先前他为了能坐上曹进忠那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才决意助吴天翊指证曹进忠 —— 毕竟曹进忠倒台，他作为 “揭发者”，最有机会接手这权柄滔天的职位。
可如今看到吴天翊明显处于弱势，而且太后的态度还显得那么暧昧不明，他心头的天平开始倾斜：他想要的是司礼监的印信，不是掉脑袋甚至凌迟处死的祸患！
若太后最后为了稳住皇权，选择保下曹进忠、牺牲吴天翊，那他这个 “帮凶” 岂不是要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赌这虚无缥缈的前程，或许…… 暂时观望，等看清局势再做打算，才是上策！
与此同时，城外狼骑营地的气氛，则是另一番光景。
陆丰得知吴天翊遇刺生死不明时，当即抄起腰间的长刀，红着眼就要带人杀进城去，嗓门大得能震碎营帐的毡布：“一群阉党也敢动小王爷！老子今天就把他们的狗窝掀了，让他们给小王爷抵命！”
若不是林霄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恐怕此刻营地的狼骑早已乱作一团。林霄按着他的肩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急什么？小王爷生死未卜，你贸然进城，是想把狼骑都折进去，还是想坐实‘谋逆’的罪名？”
陆丰虽暴躁，却也知林霄说得在理，可心底的火气哪是说压就能压下去的？
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暴跳如雷地大声嚷道：“那，那你说难道咱们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吗？小王爷在城里躺着，指不定还受着阉党的气，咱们倒好，在城外守着不动 —— 这要是传出去，你说人家会怎么看咱们北境狼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一翻身下马时连马缰都未来得及递给亲兵，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便大步流星冲进主营帐，声音因疾驰赶路而带着几分沙哑，却足够清晰：“小王爷没事！只是受了伤，现在太医院养着！”
话音刚落，他眉头骤然拧紧，右手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狼首纹样的令牌 —— 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被他高高举起，朗声道：“林霄听令！”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陆丰的嚷嚷声戛然而止，林霄也立刻收敛起神色，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末将在！”
赵一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字字铿锵地复述吴天翊的命令：“小王爷有令 —— 今夜行动不变，即刻率狼骑清剿邵明城内外所有影卫据点，务必做到斩草除根，不许留一个活口，不许放跑任何一人！明日早朝之前，务必将此事办妥，为小王爷扫清朝堂障碍！”
陆丰一听这话，瞬间喜上眉梢，方才的怒火全化作了激动，拍着大腿嚷嚷：“我就知道小王爷福大命大！林霄，你快把咱的人集结起来，咱们即刻杀进城去，把那些阉党碎尸万段！哈哈！”
林霄却没理会他的咋咋呼呼，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看向赵一：“赵统领，小王爷如今具体状况如何？邵明城内的局势又怎样？徐阁老那边可有对策？”
赵一也收起了急切，将吴天翊的伤势、徐阶的犹豫，以及太后那不明朗的态度等等 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霄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越来越缓，眉头也拧成了一道深沟，陷入了沉沉的沉思 —— 他现在很清楚吴天翊要的是震慑，可他不能只盯着影卫据点，曹进忠在军中安插的眼线才是更大的隐患！
更要紧的是，这次清剿行动若稍有不慎，哪怕只是漏了一个活口、走漏一句风声，他们燕藩就可能被扣上 “擅动兵权、意图谋逆” 的帽子，到时候别说铲除阉党，整个燕藩都要招来灭顶之灾！
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仅要斩尽杀绝，更要为这场行动铺好后路！
思及此，林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吴天翊、为燕藩顶下这次私自调兵的天大罪名。
他准备以 “自家小王爷遭阉党谋害，狼骑为护主除害” 为契机，给这次险而极险的行动立下名目，届时所有部署、所有杀戮，都只算在他这个狼骑将领头上，做得跟吴天翊、跟燕藩没有半分关系，哪怕最后要以 “矫诏出兵” 的罪名谢罪，他也认了。
就见林霄抬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帐外狼骑营地的篝火，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缓缓握紧腰间佩剑的剑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此事若成，是小王爷与燕藩之幸！”
“若败，我林霄一力承担，绝不让半分罪责落在小王爷和燕藩头上！”
说罢，他猛地抬头看向帐内将官，眼神锐利如刀，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住几分 —— 那是做好了以命相护的准备，连身后的退路都已彻底斩断。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陆丰最先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烛台都晃了晃，粗声粗气地打断林霄：“哼，林霄，你别可别把这样的好事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揽！”
他攥着刀柄往前走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服输的执拗，“这事有我陆丰一份！小王爷待咱们不薄，如今他在城里受了伤，咱们在外头办事，若真事败了，我陆丰也愿意为小王爷顶上一份，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么！”
赵一也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却语气坚定：“陆丰说得对，林将军，您不能一个人扛！我是小王爷亲卫统领，若真要论罪，也该有我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而且您是狼骑的主心骨，若是没了您，后续谁来护着小王爷？谁来稳住北境的防线？”
林霄刚要开口反驳，就见赵一抬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糊涂！陆丰，你也冷静些！”
他看向陆丰，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只是希望你们别忘了，咱们的小王爷可还在太医院等着咱们的消息！”
“他需要的不是咱们逞一时之勇去顶罪，而是需要有人活着护住他，需要有人守住燕藩的根基！”
赵一话音稍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紧绷的脸，原本凝重的神色里忽然添了几分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赵一本应在北蛮那次‘斩首行动’中就该死于乱刀之下！是小王爷带着亲卫冲进来，从万军之中把我救了出来！”
他抬起头，语气里满是郑重，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赵一这条命，本就是小王爷给的，欠他一条命，也该还他了！”
“今日这事，若真要有人顶罪，也该是我这个早就该死的人去！你们谁有这份为小王爷顶罪的殊荣？”
这话一出口，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陆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一眼底那份 “非我不可” 的决绝堵了回去 —— 他知道赵一的性子，一旦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事还牵扯着 “救命之恩”。
林霄看着赵一，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再反驳！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也抵不过赵一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亏欠！
帐内的气氛渐渐变了，不再是先前的争执，而是多了几分悲壮的默契 —— 每个人都想着为小王爷分忧，为燕藩扛下风险，这份心意，早已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成了生死与共的执念！
此时赵一看向低着头满脸不干的陆丰，微微一笑道“陆丰，你性子烈，战场上能冲能杀，可真要是事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你应付不来！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小王爷，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让小王爷多一份牵挂！”
赵一越说越重，目光落在林霄身上时又软了几分，“林将军，您的心思我们懂，可这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也不是谁想扛就能扛的！咱们得留着有用之身，才能继续护着小王爷，才能让燕藩不垮！”
话音刚落，他扫了眼帐内 —— 陆丰还拧着眉，脸上满是沉郁，显然还在为 “顶罪” 的事揪着心。
赵一心里一动，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帐帘都轻轻晃了晃：“好了，好了！都耷拉着个脸做什么？这不过是咱们往最坏了想的打算，真要走到那一步还早着呢！”
他上前拍了拍陆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们忘了？咱们的小王爷是什么人？当初云中郡那一战，谁看了不说必输无疑？结果呢？小王爷还不是把北蛮人打得哭爹喊娘！这次不过是清剿几个阉党爪牙，他能没万全之策？”
随即转头看向林霄，语气收了笑意，多了几分急切：“林将军，别再耽搁了！夜越深，变数越多，您赶紧安排任务吧 —— 咱们早一步动手，小王爷在城里就多一分安稳！”
片刻后，林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当即抬手召来传令兵：“速去召集所有狼骑校尉以上将官，一刻钟后主营帐议事！”
待传令兵离去，他才对赵一和陆丰说道：“小王爷要斩影卫的根，咱们得做得更周全些。”
“除了清剿影卫据点，还要派人盯着那些与曹进忠有牵连的军将府邸，一旦他们有调动兵马、通风报信的动向，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陆丰听得眼睛发亮，摩拳擦掌道：“还是林霄你小子想得周到！老子这就去点兵，保证把那些狗东西盯得死死的！”
林霄却抬手拦住他：“急什么？等将官到齐，分配好任务再动手。今夜的行动，既要快，更要稳，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他看向赵一，语气笃定，“你放心，定不辜负小王爷的托付！”
赵一看着林霄沉稳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 —— 有这样一位智将统筹全局，今夜的行动，或许真能如吴天翊所愿，给曹进忠致命一击。
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吴天翊当初力排众议将这位年轻的将领推上统帅这两万燕藩精锐中的精锐 —— 林霄不仅有以命相护的忠勇，更有临事不乱的谋断，哪怕刚经历过 “谁来顶罪” 的争执，转身便能沉下心调整部署，这份定力，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待营中将校到齐，就见林霄快步走到帐中悬挂的邵明城防图前，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图上快速圈点：“陆丰，你率五千狼骑为前锋，从西城门突破，记住，只清剿城门守军里的影卫眼线，普通兵丁若不反抗，不必赶尽杀绝，避免节外生枝！”
随即转头看向赵一“赵统领，你带三千人绕到北门外，控制好北门，杜绝一切进出，防止城内影卫的逃出求援！”
“其余将领各领本部，分别包围城南、城东的影卫据点，待前锋破门后，同步发起进攻，务必在天亮前完成清剿！”
……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落在要害上，先前准备好的部署被他微调后，既保留了 “斩草除根” 的狠劲，又多了几分对局势的把控。
帐内将官齐声领命，眼底的迟疑早已被战意取代，转身便快步出帐调兵！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城外狼骑营地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两万狼骑将士披甲持刃，翻身上马，玄黑色的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如同一股沉默的洪流，从营帐中涌了出来。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 “轰隆隆” 的巨响，像是闷雷滚过大地，连远处的树林都跟着微微震颤。
陆丰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直指邵明城西城门，厉声喝道：“兄弟们，随我为小王爷扫清障碍！”
话音未落，五千前锋狼骑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的大部队紧随其后，玄黑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狼首图腾狰狞醒目，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这支常年驻守北境、与蛮族厮杀的精锐之师，此刻完全褪去了蛰伏的平静，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朝着邵明城疾驰而去……
第380章 阉党谋逆布毒计，狼骑夜袭破奸巢
与此同时，邵明城内的街巷中，北境副统领周岳正靠着墙角，指尖捏着一枚刻有狼首纹的令牌，与三名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低声交谈 —— 这三人正是潜伏在城门守军里的内应。
“城西门外的狼骑已动，半个时辰后便到！” 周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锐利如鹰，“你们即刻回去，设法换掉西城门的守军头领，待狼骑抵达时，举火为号，打开城门，若有人阻拦，直接动手！”
三名内应接过令牌，用力点头，转身便消失在幽深的巷弄里。
周岳则抬手召来潜伏在暗处的两百余名士兵，这些人皆穿着平民服饰，腰间却藏着短刃与弩箭：“随我去控制城西的了望塔，绝不能让城内的影卫提前察觉动静！”
说罢，他率先迈步，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方向移动 —— 一场内外夹击的大戏，正在邵明城的夜色中悄然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邵明城府衙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本该属于府尹的主座上，曹进忠却身着蟒纹常服，跷着二郎腿斜倚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座下跪着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影卫头头，分别是影卫南司千户张屠、北司千户李狠、暗侦千户王翳，三人皆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群废物！” 曹进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碴子，带着刺骨的寒意，手中的玉如意 “啪” 地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晃出圈圈涟漪，“三百名顶尖影卫！我从南北二司、暗侦营里挑了三百个能拿上台面的好手去办差，对付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结果呢？”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着玉如意上的云纹，指节泛得发白，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怨毒，语气也沉了几分：“人没杀成也就罢了，竟还把这三百号人全折在了里头！”
“更混账的是，如今倒让人家扣上了‘刺杀长公主、谋害世子爷’的罪名 —— 吴天翊那小子动动嘴皮子，咱们影卫就成了谋逆的乱党，这黑锅，是要咱家替你们背？”
“哼，还有你们这群饭桶！” 曹进忠猛地提高声调，玉如意在桌案上又重重磕了一下，“竟让秦烈那匹夫借着‘协助调查长公主、世子爷遇刺案’的名头，把咱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带着兵丁守在楼下，明摆着是借查案的由头，堵咱家的路、折咱家的威！你们是要把咱家几十年攒下的脸面、影卫的根基，全败光了才甘心？”
张屠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惶恐，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辩解半句，只能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撇清：“督主息怒！是属下无能，可这事真不能全怪弟兄们 —— 烟雨楼外看着清静，里头却早埋了伏兵，明显是吴天翊那小子提前有了戒备！”
他偷眼瞟了眼身旁同样跪着的暗侦千户王翳，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按原计划，该是暗侦营先查探清楚烟雨楼的布防，再递消息给咱们南司动手！”
“可王千户那边只说‘无异常’，弟兄们才敢贸然进去，结果刚踏进门就中了圈套…… 若不是暗侦营查探失实，咱们怎会折损这么多人？”
这话一出，王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涨红，也顾不上惶恐，急声道：“张屠你胡说！我暗侦营的人提前三天就盯着烟雨楼，连后厨的杂役都摸清了底细，根本没见半个伏兵！”
“分明是你南司的人动作太慢，惊动了吴天翊的护卫，才让人家有了防备，现在倒想把罪责推到我头上？”
“你还敢狡辩！” 张屠也来了火气，忘了身前坐着的曹进忠，猛地直起身，“若不是你给的消息不准，我南司的弟兄怎会栽这么大的跟头？三百人啊，现在就剩不到五十个，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算在你自己头上！” 王翳不甘示弱，也跟着起身，“是你急着邀功，不等我这边确认最终消息就擅自行动，现在败了就想拉我垫背？督主明鉴，属下绝无半分隐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曹进忠面前争执起来，唾沫星子溅了满地，完全忘了眼前这位督主正怒火中烧，连指节攥着玉如意的力道都越来越重，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跪在最右边的北司千户李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暗自冷笑。
他早就盯着 “影卫都指挥使” 那个空缺的位置 —— 那可是比千户高两级的实权职位，掌着影卫半数兵权，此前一直被曹进忠的老部下占着，他连边都摸不着。
先前曹进忠只派张屠和王翳去办刺杀的事，没让他掺和，他还懊恼错失了邀功的机会，如今倒好，这两人把事办得一塌糊涂，正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空隙。
见曹进忠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李狠连忙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调对着张屠、王翳二人呵斥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事情办砸了就是办砸了，督主如何处罚咱们都是应该的！”
“现在吴天翊那小子还活着，影卫折了三百弟兄，连督主的颜面都跟着受损 —— 当务之急是把脸面寻回来，不是在这互相推诿！”
这话既骂了张、王二人，又暗戳戳捧了曹进忠，可谓一箭双雕。
他说完，立刻转向曹进忠，膝盖在冰凉的青砖上往前挪了两寸，动作又快又稳，随即重重拱手行礼，袖口扫过地面带起细微声响，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请督主下令！方才张千户、王千户失手，说到底还是他们行事毛躁、探查不细，才让吴天翊那小子钻了空子！”
他刻意顿了顿，余光瞥见张屠、王翳二人埋着头，肩膀却微微发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接着道：“属下北司麾下尚有两百精锐，皆是跟着属下在边境查过细作、见惯血的好手，今夜便愿带他们潜入太医院，取吴天翊那小子的人头！”
“不仅要为折损的三百弟兄报仇，更要让朝堂上下都看看 —— 谁要是敢驳督主的面子、挡督主的路，下场就只有死！”
说罢，他将腰弯得更低，拱手的双手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添了几分掷地有声的保证：“请督主放心！属下定将事情办得干净利落，绝不留下半分麻烦！”
曹进忠斜睨了李狠一眼，眼底没半分波澜，眉头反倒微微一皱，像是对这刻意的表忠心毫不在意。
他没接李狠的话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手中玉如意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 “笃笃” 的闷响，随即对着他们三人大声喝道：“哼，你们倒有闲心在这争功推过、狗咬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张屠失算，王翳查探不细，李狠你也别想着独善其身 —— 真要论罪，你们三个没一个逃得掉！现在不是谁去办差的问题，是必须把这事圆回来！”
这话一出口，三人都不敢再作声，连李狠也收敛了先前的得意，头埋得更低，只盼着曹进忠能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顿了顿，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变得阴狠：“张屠，你即刻带南司剩余影卫，包围太医院四周，明日天亮前，务必让吴天翊死在里面 —— 记住，要做得像‘意外’，比如‘伤口感染暴毙’，别再留下痕迹！”
“李狠，你去调遣府衙的巡防营，还有咱们安插在京营里的人手，把城内所有狼骑暗哨都清了，一个活口都别留！敢反抗的，直接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王翳，你去城外一趟，通知咱们安插在狼骑外围的眼线，若明日朝堂上洒家发难后，城外那两万狼骑敢异动，就用‘伪诏’稳住他们 —— 就说吴天翊意图谋逆已被拿下，让他们听洒家调遣，乖乖缴械！若有不从，便说他们是附逆之众，格杀勿论！”
三人齐声领命，刚要起身，又被曹进忠叫住：“还有，你们各自传信给朝堂上的大人 —— 明日早朝，就说吴天翊私调狼骑，意图控制京城，还暗中勾结北蛮，影卫追查时，他竟下令反抗，杀了我影卫数人！”
“‘证据’务必给洒家备好，让他们在朝堂上好好上奏，务必把‘谋逆’的帽子扣死在他头上！”
“督主英明！” 三人再次磕头，这才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去执行命令。
曹进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 他早已算好，明日朝堂上，有党羽发难，有 “证据” 佐证，再加上太后本就忌惮自己，即便吴天翊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到时候，吴天翊要么被赐死，要么被圈禁，燕藩群龙无首，那两万狼骑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整个邵明城，乃至整个大乾的兵权，都将落在他手里！
而此刻，府衙书房的门外，邵明城府尹周文正垂手站着，一身官服穿戴整齐，却满脸的屈辱与无奈。
他本是朝廷命官，如今却要为一个阉党看门，连踏入自己书房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敢反抗 —— 曹进忠手握影卫，势力滔天，他若敢说一个 “不” 字，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只能死死攥着袖中的手，听着书房内曹进忠的谋划，心头满是悲凉，却连一丝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殊不知此时曹进忠依靠的那些底蕴 —— 影卫，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覆灭危机……
就在曹进忠自以为是地准备对吴天翊在邵明城内的狼骑进行一次清扫时，城南的影卫据点内，狼骑将士手持长刀，如潮水般涌入院落，玄黑铠甲上沾着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影卫们虽拼死反抗，可面对常年与北蛮厮杀的狼骑，终究不堪一击，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据点内便没了活口，只剩狼骑校尉弯腰检查，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城西的影卫暗仓更是惨烈，周岳带着潜伏的士兵，提前摸透了暗仓的机关，趁着影卫换岗的间隙突袭而入。
暗仓里存放的兵器、密信被尽数搜出，负责看守的影卫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捆缚在地，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而城北的影卫联络点，刚要燃起信号弹向曹进忠报信，就被狼骑的弩箭射穿了喉咙，信号弹落在地上，只发出一阵微弱的火星，便彻底熄灭。
此刻的影卫，早已没了往日的隐秘与威慑，在狼骑与城内潜伏士兵的内外夹击下，如同被剥去外壳的蜗牛，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些曹进忠引以为傲的 “底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只是身处邵明城府衙的他，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做着掌控邵明城、拿捏皇权的美梦！
林霄虽早已料到清剿动静难掩，即便他特意嘱咐将士 “速战速决、封路断讯”，可两万狼骑如黑云压城般涌入城池，玄黑铠甲反射的冷光、马蹄踏碎街巷的轰鸣，终究不是几道封锁线能彻底藏住的。
就当城西影卫据点被攻破时，负责巡逻的巡防营百户李达正带着二十余名兵丁守在街口。
他本是曹进忠安插在巡防营的人手，听见据点方向传来兵刃碰撞声，立刻拔刀喝令：“都跟老子来！去支援影卫大人！”
可刚冲出去两步，眼角余光便瞥见巷口尽头 —— 黑压压的狼骑正从城墙缺口涌进来，长刀林立如林，玄黑旗帜上的狼首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不过瞬息就将影卫据点围得水泄不通。
李达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麾下的兵丁也吓得脸色发白，握着长枪的手不住发颤 ！
巡防营本就是守城的普通兵马，平日里对付流民盗匪尚可，哪里见过北境狼骑这般慑人的阵仗？
先前还叫嚣着 “支援” 的兵丁，此刻连往前挪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缩在李达身后，眼神里满是恐惧！
“百户…… 咱们…… 咱们还去吗？” 有兵丁颤声问道。
李达望着狼骑刀刃上滴落的血珠，喉结动了动，最终咬牙将刀插回鞘中：“撤！先回去报信！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他哪里敢再往前凑 —— 狼骑那股 “挡者必死” 的气势，早已将他的侥幸彻底碾碎，此刻只盼着能赶紧把消息传给曹进忠。
可不等李达的人跑出半条街，城北、城南的方向也接连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狼骑分兵三路，动作快得惊人：城北的赵一已控制城门，将试图逃出报信的影卫尽数斩杀！
城南的狼骑则直接撞开影卫暗仓的大门，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般声势，终究是瞒不住的……
第381章 影卫覆亡根基动，藩将决意断祸源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曹进忠 —— 府衙外的亲兵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督、督主！不好了！城西、城北、城南的影卫据点全被攻破了！是…… 是燕藩的狼骑！两万多人，已经杀进城了！”
曹进忠手中的玉如意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什么？狼骑怎么敢擅自进城？吴天翊那小子疯了不成？！”
他先前还笃定狼骑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却如遭雷击，那点掌控全局的底气瞬间崩塌，只剩下慌乱 —— 影卫是他最核心的势力，如今被狼骑连根拔起，他在邵明城的根基，算是彻底动摇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也收到了急报。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殿内，声音带着哭腔：“太后！不好了！燕藩狼骑擅闯邵明城，正在清剿影卫据点，杀声震天，已经快到内城了！”
太后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满手。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吴天翊好大的胆子！他竟敢私调兵权、擅闯京城！传哀家旨意，立刻召禁军统领入宫护驾！再去请小皇帝过来！”
她先前还在犹豫要不要保曹进忠，此刻狼骑进城的消息，彻底打乱了她的盘算 —— 吴天翊这是要用强硬手段，逼她做出选择！
而小皇帝所在的乾清宫，也被宫外的动静惊动。十二岁的小皇帝攥着太傅的手，眼神里满是惶恐：“太傅，外面是什么声音？是打仗了吗？”
太傅脸色凝重，刚要开口安抚，殿外的太监已慌张来报：“陛下！燕藩狼骑进城清剿影卫，太后请您即刻去长乐宫议事！”
一时间，邵明城的权力中心彻底乱了 —— 曹进忠慌于自保，太后忙于应对，小皇帝茫然无措。
谁也没料到，吴天翊竟会让狼骑直接杀进城，用这般雷霆手段，撕开了邵明城表面的平静，也将所有人都拖进了这场权力的漩涡之中。
此时，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徐阶正与三位心腹大臣围坐案前，案上摊着草拟好的参奏文书 ——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曹进忠贪赃枉法、私蓄影卫、构陷忠良的罪证，几人正低声商议着明日早朝如何递奏、如何联合其他官员附议，才能一举扳倒曹进忠这颗毒瘤。
户部尚书李嵩手抚长髯，眉宇间带着几分笃定之色，缓声道：“曹贼虽根基深固，然此次‘影卫行刺长公主与世子爷’一事，已属铁证确凿。只要吾辈于朝堂之上咬住不放，再恳请太后彻查影卫，其必无翻身之机矣！”
徐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先是抬眸扫过案前几位心腹，眉峰不自觉拧起，原本平和的面色渐渐覆上一层沉郁，连眼底的光都添了几分凝重：“此事非比寻常！太后非全然倚重曹进忠，实则多对其势力心存忌惮！”
他指尖于文书上轻划，墨色字迹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语气也沉了几分，似在提醒众人莫要轻忽：“君等与吾皆知，曹进忠之影卫遍布大乾全域，自京城至地方，即便是各州府官吏之动向，亦在其监视之下。而邵明城更是影卫中枢所在，其间藏有多少密探、握有多少把柄，实难尽数知晓。”
说至此处，他忽然垂眸，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隐忧，似已预见潜在的祸端：“更甚者，其势力早已渗入军中！”
“京营、边军之内，不知有多少将领为其党羽，或为其所挟把柄而不得不从！” 他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与警示，“吾辈若贸然递上此份参奏，逼急曹进忠，其若狗急跳墙，调动军中亲信作乱，或令影卫散布谣言、制造混乱，其后果实难估量 —— 此乃足以动摇国本之乱局，谁能担此重责耶？”
一旁的李嵩听得心头一沉，忍不住问道：“然吾辈有吴世子两万狼骑为倚恃，难道竟压他不住？”
“倚恃？” 徐阶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重重按在文书上，“此两万狼骑，实为最烫手之山芋！曹进忠正巴不得吾辈动用狼骑，只需狼骑稍有异动，他便即刻能于朝堂之上，罗织‘燕藩私调兵权、意图谋逆’之罪帽。”
“届时，即便吾辈持有小皇帝之许可，又有何用？今时之小皇帝，不过是太后掌中傀儡，连朝堂话语权皆无，其许可在太后与曹进忠眼中，实乃一文不值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背影透着几分无力：“吾辈若真容狼骑介入，非但不能扳倒曹进忠，反倒会将燕藩与吴世子一并推至风口浪尖！”
“届时，太后为定朝野局势，恐会先以燕藩开刀，借吾辈之头颅平息‘谋逆’流言 —— 此等凶险，老夫既不敢冒，亦冒不起也！”
书房内瞬间陷入沉默，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先前的底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对局势的无力与忌惮。
他们原以为手握曹进忠的罪证便能占得先机，却忘了曹进忠早已织就一张遍布朝野的大网，想要撕破这张网，稍有不慎，便会被网眼缠住，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门都没来得及敲，便慌张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大人！不好了！城外…… 城外的燕藩狼骑杀进城了！两万多人，正在清剿曹进忠的影卫据点，城西、城南都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
徐阶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笔 “啪” 地掉在文书上，墨汁瞬间晕开，染黑了 “曹进忠” 三个字。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声音都微微发颤：“狼骑怎敢擅入都城？那小子…… 莫非失了心智不成？”
三位大臣也彻底慌了神，李嵩猛地拍了下桌案：“世子怎可如此鲁莽！私调兵权、擅闯京城，这可是谋逆的罪名！就算扳倒了曹进忠，他自己也得把命搭进去！”
徐阶却没理会众人的惊呼，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城外方向 —— 夜色中隐约能看见火光冲天，隐约的喊杀声顺着风飘来，虽不清晰，却足以让他心头剧震。
他扶着窗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吴天翊明知私调狼骑是死罪，为何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如今的局势真的危急到必须用武力破局，还是他早有谋划，要借着清剿影卫的由头，彻底掌控邵明城？
先前他还觉得吴天翊是个沉稳持重的少年，虽有谋略，却仍守着朝堂规矩，可今日这一手，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 这哪里是十六岁的世子爷，分明是个敢赌敢拼、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狠角色！
“糊涂啊……” 徐阶低声喃喃，眼底满是复杂。
他既佩服吴天翊的勇气，又替他捏着一把汗 —— 曹进忠还没倒台，若被他抓住 “狼骑擅闯京城” 的把柄，再联合党羽参奏，别说扳倒曹进忠，吴天翊和整个燕藩都要万劫不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吴天翊此举或许并非冲动 —— 影卫遍布邵明城，若只靠朝堂弹劾，不知要拖到何时，甚至可能被曹进忠反咬一口。
如今狼骑直接清剿影卫，虽冒险，却能一举拔掉曹进忠在邵明城的根基，让他再无反扑之力！
“大人，今时之局，当如何处置？”李嵩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明日早朝若论及狼骑入城之事，吾辈是为吴天翊辩白，亦或……”
徐阶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几分疑虑：“除此之外，尚有何法？事已至此，唯能走一步看一步耳！”
他拿起案上被墨汁染黑的文书，指尖捏着纸角顿了顿，才猛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曹进忠罪证，暂宜隐匿。待明日早朝，吾辈先观太后意旨。若曹进忠发难攻讦，便借‘影卫行刺世子，狼骑护主心切’为由，为世子辩白。”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三位心腹，语气里添了几分犹疑：“说起来，方才闻狼骑入城之讯时，老夫心中曾掠过一念 —— 世子此举，莫非不只为清剿影卫，实则…… 有意借此机掌控邵明城耶？”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李嵩等人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徐阶见状，又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然细思之，此般揣测实难成立！彼虽握两万狼骑，然邵明城御林军仍为太后所控，宫墙高固，仅凭此数，断难破宫而入！”
“况周边州府驻军，距邵明城不过一日之程。若朝廷传旨勤王，彼辈兵马转瞬即至，届时非但邵明城无从掌控，整个燕藩亦将被推至‘谋逆’之风口浪尖，再无转圜余地！”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渐渐清明：“燕藩虽有甲兵之盛，然仅为北境一隅之雄耳。若欲与大乾朝堂全域相抗，无异于以卵投石，徒增倾覆之祸！”
“吴世子虽年少，却非孟浪之辈，其中利害，当能洞悉 —— 若其真有不臣之心，断不会择此时机，行此孤注一掷、毫无胜算之策。”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三位大臣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
徐阶见众人神色稍缓，复又开口，语气添了几分沉稳：“故老夫揣度，彼此举，实为势迫之极 —— 影卫环伺，步步紧逼，太后心意又暧昧难明，若不施雷霆之策，非但其身难保，燕藩基业亦恐为曹进忠所蚕食，终至倾覆之局！”
“今时之局，吾辈所能为者，唯顺其势而行耳：既需阻曹进忠反噬之途，防其卷土重来；亦当监狼骑动向，慎之又慎，绝不能任局势脱缰，致生不可挽回之祸端。”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时身在城西狼骑临时营帐中的林霄，正对着桌案上的邵明城防图凝眉沉思，心底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指尖按着图中 “府衙” 的标记，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脑海中翻涌着利弊权衡：自家小王爷此番调动狼骑入城，已是将燕藩与曹进忠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事已至此，哪还有退路可言？
若只清剿影卫据点、斩除曹进忠的羽翼，却留着这老贼一条性命 —— 朝堂之上，徐阶等人虽有心扳倒曹贼，行事却未免过于迂缓拖沓，多有顾虑而难下决断！
而太后本就对曹贼势力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动其根本，群臣又各怀心思、多持观望之态，谁也不愿先出头触这霉头。
如此一来，想单凭几张 “罪证” 便将这根基深固、党羽遍布的阉宦定罪，怕是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燕藩早已将曹进忠得罪至死，这老贼若有半分喘息之机，以其阴狠心性，必会调动军中亲信、残存影卫疯狂反扑，到时候别说太医院里养伤的小王爷难保周全，他麾下这两万狼骑，怕是也要陷在邵明城的权力漩涡里，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林霄想到此处，心头猛地一震，先前对 “斩草除根” 的理解豁然开朗 ——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家小王爷口中的 “斩草除根”，根本不是仅仅扫清影卫那几处明面上的据点，而是要直取曹进忠这株毒草的根本，唯有将他本人除去，才能彻底断绝其反扑的可能，让那些依附于他的党羽群龙无首、不攻自破，也才能让燕藩彻底摆脱这随时可能被反噬的险境！
念及此处，林霄按在桌案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极致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 —— 先前对 “斩草除根” 的模糊揣测，此刻如惊雷破雾般豁然开朗！
原来小王爷要的从不是 “剪除羽翼” 的隔靴搔痒，而是直取曹进忠这毒根的雷霆一击！
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他眼底残存的最后几分犹豫瞬间被碾碎，只余下孤注一掷的锐利锋芒，那是洞悉局势本质后，决意掀翻困局的决绝。
他抬眸望向帐外，月光泼洒在狼骑将士的玄黑铠甲上，折射出森冷的寒光，耳畔似已提前响起府衙方向的金戈交鸣、战马嘶鸣 —— 那是属于北境锐旅的战歌，也是撕开邵明城阴霾的利刃！
心中那点因 “擅动兵权” 而生的顾虑，在 “护主保藩” 的信念面前，早已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与其留此巨患，让小王爷与燕藩时刻悬于刀尖，不如先斩后奏，永绝后患！” 林霄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得坚定无比 —— 这既是对自家小王爷“斩草除根” 指令的彻悟，更是他作为狼骑统帅，以性命为注的最终决断。
他伸手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非但没有浇灭战意，反倒让胸腔里的热血愈发沸腾：今夜，他便亲率三百狼骑精锐，如北境猎狼般突袭府衙！不只是清剿影卫余孽，更要直闯曹进忠的卧榻之侧，将那老贼的首级斩下！
唯有如此，才算真正的 “斩草除根”，才算为小王爷扫平身前最大的荆棘，让燕藩彻底挣脱这名为 “曹党” 的枷锁！
至于 “擅杀朝廷命官” 的罪名，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换得小王爷平安、狼骑无损、燕藩稳固，纵使将来要以 “矫诏出兵” 之罪伏法，纵使要身首异处，他林霄也认！
此刻他的眼神，已全然褪去了先前的审慎权衡，只剩寒刃出鞘般的凛冽果决，那目光穿透帐帘，直直射向府衙方向，仿佛下一秒，他便要提剑跃马，率着北境最锐的狼骑，冲破夜色的阻隔，将那藏在府衙中、连太后都要忌惮三分的毒瘤，连根拔起、碎尸万段……
第382章 八百死士赴险地，一腔孤勇护燕疆
就在林霄将前因后果在心头翻覆数遍，从影卫遍布的隐患，到朝堂博弈的迂缓，再到曹进忠反扑的凶险，每一层关节皆清晰如镜 —— 唯有今夜取了那老贼首级，方能真正为小王爷、为燕藩绝此大患！心念既定，再无半分犹疑，他猛地沉喝出声：
“传我将令！” 林霄猛地抽剑出鞘，寒光掠帐而过，直教帐外亲兵齐齐垂首躬身，声威震慑得周遭空气都似凝住，“点八百亲卫，尽配玄铁弯刀、劲弩利矢，随我夜袭府衙！”
“余部将士原地戍守，严守各街巷要冲，不许一人一骑擅动 —— 今夜之举，乃我一人决断，功过荣辱皆由我担，不必牵连全军！”
这八百亲卫，是他从两万狼骑中亲手挑选的死士，个个曾在北境与蛮族白刃搏杀，论骁勇、论忠诚，皆是狼骑中的顶尖存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玄黑铠甲便在帐外列成整齐方阵，甲叶碰撞声压得极低，却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
林霄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如旗，他抬手挺剑，剑尖直指府衙方向，寒芒在月色下刺破夜幕，声如惊雷滚过街巷：“此行目标，邵明城府衙！务擒曹进忠，取其首级！沿途凡敢阻拦者，无需多言，格杀勿论！”
“杀！” 八百亲卫齐声呐喊，声浪虽不震天，却带着北境狼骑独有的嗜血戾气，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竟如惊雷般朝着府衙方向疾驰，夜色中望去，恰似一道黑色闪电划破街巷。
府衙外，曹进忠的影卫早已布下死防，七八十名影卫皆是其亲手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手狠戾、目露凶光，手持环首刀列成三排防线，刀刃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光，只待来人靠近。
可不等影卫们挺刀冲锋，林霄麾下亲卫已率先张弩 ——“咻咻” 劲矢破空，箭尖淬着寒芒，直穿影卫甲胄缝隙，前排数名影卫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府衙朱红大门上，瞬间染出斑驳血痕，如红梅绽于暗夜。
“结阵！杀！” 影卫头领嘶吼着挥刀，死士们立刻结成刀阵，刀刃交错如网，招式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狼骑亲卫虽骁勇，却也被这密不透风的刀阵逼得暂缓脚步 —— 有人被影卫长刀斩断手臂，有人被暗招袭中腰腹，鲜血顺着玄甲往下淌，在地上汇成细流，可没有一人后退，仍是举刀向前，与影卫死士白刃相搏。
林霄一马当先，银枪在手中挽出一朵枪花，直挑一名影卫咽喉，枪尖挑飞人头的瞬间，余光瞥见侧方两名影卫同时挥刀袭来。
他急忙翻身下马，银枪横扫，逼退两人，可身后又有影卫扑至，长刀直刺他后心。
一名亲卫见状，立刻扑上来挡在林霄身前，长刀刺穿亲卫胸膛的瞬间，亲卫也反手将弯刀砍进了影卫脖颈，两人同归于尽，尸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护将军！冲进去！” 亲卫队长嘶吼着挥刀劈开一名影卫，可影卫死士如潮水般涌来，七八十人的防线竟如铜墙铁壁，亲卫们伤亡愈发惨重，原本整齐的队列渐渐散乱，却仍是死死咬着牙，用身体为林霄开路。
林霄眼中满是猩红，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起一蓬鲜血，可影卫死士仿佛不知疼痛，倒下一人，立刻有另一人补上，仍是死死拦着去路。
终于，在付出二十余名亲卫的代价后，林霄率人冲破影卫防线，直闯府衙大堂。
银枪劈开大堂正门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屏风后窜出 —— 正是曹进忠！
谁也未曾想，这阉宦竟有如此身手！
曹进忠虽无胡须，身形却比寻常武将还要挺拔，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风凌厉如毒蛇吐信，直取林霄面门。
林霄猝不及防，急忙挺枪格挡，“铛” 的一声脆响，银枪竟被软剑震得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心中一惊，这曹进忠的内力，竟远胜自己！
曹进忠冷笑一声，软剑再挥，剑招愈发狠辣，时而直刺心口，时而斜削脖颈，林霄只能勉强举枪招架，银枪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却仍是被软剑划破肩甲，鲜血瞬间浸透玄色披风。
“不过是燕藩养的走狗，也敢来捋洒家的虎须？” 曹进忠语气阴狠，软剑突然变招，直缠银枪枪杆，猛地发力一扯，林霄只觉手臂一麻，银枪险些脱手。
趁林霄分神之际，曹进忠猛地欺身向前，右掌蓄满内力，狠狠拍在林霄心口！
“噗 ——” 林霄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堂梁柱上，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梁柱的雕花上，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胸口剧痛，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只能扶着梁柱勉强撑住身形。
“大人！” 几名亲卫见林霄受伤，立刻弃了对手，齐齐冲向曹进忠。
可曹进忠身手何等狠辣，软剑翻飞间，两名亲卫已被剑刺穿胸膛，余下三人虽围着他缠斗，却也只是勉强支撑，转眼便被软剑划破要害，倒在血泊中。
曹进忠抬手甩去软剑上的血珠，猩红血滴溅在青砖上，竟似带着几分嘲弄。
他缓步走向林霄，眼底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嚣张得近乎癫狂：“不过是燕藩豢养的一介武夫！你麾下这些贱命亲卫，今日个个都得为你填尸，尽数殉葬在此地，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就在曹进忠软剑即将刺向林霄心口时，幸存的二十余名亲卫突然齐齐张弩，箭头如寒星般直指曹进忠！
“放！” 亲卫队长目眦欲裂，嘶吼着扣下扳机，数十支劲矢破空而出，带着呼啸声直扑而去。
曹进忠虽急忙挥剑格挡，软剑在身前舞成一道银弧，可箭雨太过密集，转瞬便有几支劲矢穿透他的手臂、肩胛，更有三支直刺心口！
“呃啊 ——” 曹进忠惨叫一声，软剑脱手飞落在地，身体重重摔倒在血泊中。
他胸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却仍不甘心，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怨毒地瞪着林霄，嘶哑着叫嚣：“燕藩那群逆贼！吴天翊那黄口小儿！还有你这卑贱武夫！洒家就是化作厉鬼，也得拖你们这些杂碎一起下地狱！敢动洒家…… 你们都得陪葬！”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唾沫混着鲜血从嘴角溢出，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始终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与怨毒，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侮辱，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唯有那副面目可憎的模样，定格在满是血腥的大堂之中！
林霄望着满地亲卫尸体，眼中满是猩红，他扶着梁柱勉强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曹进忠的尸体。
亲卫队长急忙上前搀扶，林霄却摆了摆手，从腰间抽出玄铁长刀，手起刀落，将曹进忠的首级斩下。
他提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望向大堂外的夜色，声音沙哑却坚定：“曹贼已诛…… 告慰阵亡弟兄……”
第383章 血首悬腰明私怨，劲旅围营逼将行
林霄手提曹进忠首级站在那里，玄甲染血如浸墨，银枪斜倚在身侧，枪尖还滴着血珠，整个人如从血海中走出的煞神，周遭空气都似凝着凛冽杀气。
此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 百余名衙役握着捕快刀围了上来，见林霄满身是血、手提首级，虽仍有惧色，手脚都在发颤，先前几名衙役刀光颤巍巍地对着林霄，却没一人敢率先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都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邵明城府尹周文正站在廊下，脸色复杂地望着大堂内的惨状。
他袍角沾着尘土，显然是听闻动静后匆忙赶来，目光扫过满地尸体与林霄手中的首级，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曹进忠乃影卫督主，林霄此举便是擅杀朝廷命官！
可若真拦着他们，且不说这些狼骑亲卫杀红了眼会玉石俱焚，单是曹进忠平日在邵明城的跋扈，早已让他积怨颇深 —— 如今曹贼已死，影卫群龙无首，若再与燕藩为敌，只会让邵明城陷入更大的混乱，自己这个府尹，怕是也难辞其咎。
“大人，可曹督主他……” 一名衙役犹豫着开口，却被周文冷冷打断：“退下！没听见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挥了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走！”
衙役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收了刀，缓缓退到两侧，给林霄等人让出一条通路。
周文望着林霄踉跄的背影，心中仍在盘算：此事闹到这个地步，太后那边必定会追查，可燕藩狼骑已掌控外城，曹进忠已死，影卫覆灭，自己唯有暂避锋芒，先将此事上报朝廷，再看风向行事 —— 若是此刻与狼骑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霄没有回头，只是提着曹进忠的首级，率着幸存的亲卫一步步走出府衙。
刚到府衙门口，一名亲卫便匆匆赶来，单膝跪地禀报：“将军！各影卫据点清剿已毕！南司千户张屠、北司千户李狠、暗侦千户王翳皆已伏诛，残余影卫要么被擒，要么逃窜，已不足为惧！”
林霄闻言，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了些，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云层遮住，只剩下零星的星光。
手中的首级还在滴着血，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阵亡亲卫的面容，声音愈发沙哑：“传令下去，收敛弟兄们的尸体，妥善安葬！余下将士，仍守外城，不许擅动！”
“是！” 亲卫领命而去，林霄望着府衙方向，心中清楚：曹进忠已死，影卫覆灭，可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 太后与朝堂的问责，很快便会接踵而至，他与燕藩，仍未脱离险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仍立在廊下的周文身上，玄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缝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林霄语气冷硬，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周府尹且记 —— 曹进忠这阉贼，先前遣影卫行刺吾家小王爷，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我斩其首级，不过是为报小王爷遇刺之恨，纯属我个人私怨，与燕藩无涉，更与吴世子无干！”
他顿了顿，抬手将曹进忠的首级举至胸前，猩红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淌，眼神却愈发锐利：“他日朝堂问起，府尹只需如实回话：是他林霄感念小王爷恩义，不忍其遭奸人所害，故擅自领兵除贼，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便是！”
周文听得这话，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快步上前两步，对着林霄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林将军放心，今日之事，周某亲眼所见 —— 确是将军为报小王爷遇刺之仇，私人行事！”
“他日朝堂问讯，周某定当依实回话，绝不敢将燕藩与世子殿下牵扯进来！”
躬身的瞬间，周文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林霄这话哪里是 “告知”，分明是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既递了话柄，又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先不说曹进忠 —— 这阉贼本应被关在府衙地牢，怎会突然出现在书房？更遑论自己管辖的府衙里，竟藏着这么多影卫死士，此事若被捅出去，他这府尹 “疏于监管、失职渎职” 的罪名便铁板钉钉，轻则丢官，重则抄家！
若他日朝堂追责，他若敢乱攀扯燕藩与世子，林霄只需将 “地牢失管、府衙藏奸” 的实情抖露半句，他便会被这失职之罪拖下水，与曹进忠同罪论处。
更何况，此刻狼骑仍在城内，林霄又是敢提着首级硬闯府衙的狠角色，别说违逆，他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 —— 只能顺着林霄的话头接下去，才能暂保自身平安！
林霄见他态度恭顺，眼中冷意未减，只是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他抬手将曹进忠的首级往腰间一挂，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玄甲上晕开更深的暗红。
“走！” 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沉喝一声，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的亲卫们立刻跟上，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府衙中回荡。
周文站在廊下，看着林霄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玄黑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最终消失在府衙大门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直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大人，这…… 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一旁的衙役头目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文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不然如何？你敢去拦那林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大堂，心中暗忖：此事必须尽快上报朝廷，且要将林霄 “自承罪责” 的说辞写得明明白白，既要撇清自己，也绝不能得罪燕藩！
如今曹进忠已死，影卫覆灭，朝堂局势未明，他这府尹，只能先做个 “顺水人”，绝不能蹚这浑水。
而此时的林霄，已率亲卫走出府衙街巷，月光洒在他们带伤的铠甲上，映出斑驳的血痕，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沉闷而坚定。
林霄摸了摸腰间的首级，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愈发清醒 —— 今日这番话，虽暂时稳住了周文，却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日朝堂问责，终究避无可避，但只要能护得小王爷与燕藩周全，这点代价，他认了。
此时林霄抬手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扫过身旁疲惫却仍挺拔的亲卫，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回城西的 “演武场临时营寨”—— 那里是狼骑入城后的中枢驻地，也是与小王爷传递消息的关键据点，今夜之事需第一时间告知吴天翊，让他早做应对。
当他策马穿过夜色笼罩的街巷，不过两刻钟，演武场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营寨内灯火通明，甲胄碰撞声与传令声交织，显然清剿影卫后的部署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霄刚翻身下马，早已等候在营门的赵一、秦烈与周岳便快步迎了上来，三人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首级上，瞳孔皆是一缩 —— 那狰狞的面容，正是曹进忠无疑。
“林将军，你真把曹进忠斩了？” 赵一率先开口，眉头拧成了川字，语气中满是凝重，“这可不是斩个影卫小头目的事，此事一旦上报，朝堂必然震动！”
秦烈也沉声道：“先前说好先清剿影卫据点，再待世子示下，你怎会突然突袭府衙？”
“如今擅杀皇上近臣，已不是‘你一力承担’便能了结的 —— 整个燕藩都可能被拖进来！”
两人话音刚落，一旁的陆丰便大步流星冲过来，脸上满是懊恼与不满，嗓门也比平日高了几分：“林霄！你也太不地道了！杀曹老贼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麾下的锐卒早憋坏了，若随你一同去，也能多些助力，哪会让弟兄们折损这么多！”
林霄刚要开口解释，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斥候快步冲进营寨。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军！巡城营统领李嵩、京营副统制萧元良，各率五千兵马围了营寨，言称要请将军往禁军大营问话。此刻两军已在营外对峙，对方阵形严整，弓弩手皆已搭箭，局势剑拔弩张，恐随时生变！”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赵一与秦烈脸色愈发难看，周岳急忙道：“巡城营本就归朝廷直辖，京营更是太后心腹掌控，他们此刻来围营，必是得了消息，想借‘擅杀命官’的由头拿下将军，拿捏燕藩！”
林霄抬手按住仍在渗血的肩胛，医官早已提着药箱赶来，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染血的披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指尖猛地攥紧腰间佩剑，肩胛的伤口因动作牵扯传来剧痛，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抬眼望向营外方向，目光锐利如鹰隼。
随即转身看向赵一、秦烈等人，语气冷静得近乎凛冽：“秦统领，你即刻调两百亲卫守在营门内侧，弓弩上弦、刀甲齐备，但切记 —— 没有我的号令，哪怕对方先动了手，也不许擅自反击，只许死守营门，护住营内中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告诉弟兄们，今日之事是我一人之过，绝不能让燕藩落下‘谋逆’的口实！”
“赵统领，麻烦你快马往太医院送消息，务必让世子知道：李嵩、萧元良来者不善，若他们敢扣我，便即刻联络燕藩在京的暗线，将曹进忠刺杀小王爷的罪证，还有影卫藏在府衙的实据，悄悄递到徐阁老处 —— 咱们虽不能主动挑事，却也不能任人拿捏！”
说完，他又看向仍憋着一股劲的陆丰，语气稍缓：“陆丰，你随我出营。带十名亲卫便够，都卸了弓弩，只佩弯刀 —— 咱们是‘去问话’，不是去开战，先礼后兵，才好堵住旁人的嘴！”
安排妥当后，林霄抬手理了理染血的披风，又摸了摸腰间曹进忠的首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走，去会会李统领与萧副统制！”
他翻身上马时，玄甲碰撞发出清脆的 “咔嗒” 声，未包扎的肩胛伤口渗出暗红血迹，顺着甲缝浸湿地鞘。
他左手按紧腰间曹进忠的首级 —— 那颗头颅用粗布草草裹着，仍有血珠从布缝滴落，砸在马腹的鞍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胯下战马似也感知到主人的决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息间喷出白雾，在微凉的夜风中散成细缕。
林霄抬手抚过马颈的鬃毛，目光扫过身后十名亲卫 —— 他们皆卸了弓弩，只佩长刀，甲胄整齐却掩不住紧绷的神色，显然都清楚此行凶险。
“走吧！” 林霄沉声道，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低嘶，缓缓朝着营门走去。
营内的灯火落在他身上，将玄甲染成斑驳的橙红，腰间的首级随着马蹄颠簸轻轻晃动，像一枚沉甸甸的烙印，刻着今夜的血与决断……
第384章 玄甲染血辩忠奸，锦袍渗红立誓言
就在林霄出营的瞬间，迎面便撞见对方严整的军阵 —— 巡城营与京营的士兵列成两排，长矛如林、弓弩满弦，锋芒直指营门。
李嵩与萧元良并马立在阵前，见林霄只带八百余人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傲慢取代。
“林将军倒是好胆色，” 李嵩勒马向前，马鞭尖指向林霄，语气里的讥讽像浸了冰的刀子，句句扎得人疼，“燕藩当真是狂得没了忌惮！这邵明城是大乾京城，不是你们北境的草原！”
“影卫三大据点是陛下亲设的暗防，曹督主更是陛下钦点的影卫督主，贴身近臣 —— 你们倒好，说屠据点就屠据点，说斩督主就斩督主，这是把朝廷律法当废纸，把陛下的颜面踩在脚下！”
林霄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兵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李统领这话差矣！曹进忠暗遣影卫刺杀大乾长公主及我燕藩小王爷，乃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我斩他首级，是为报小王爷遇刺之仇，纯属私人行事，与燕藩无关！”
此时李嵩目光扫过林霄未包扎的肩胛伤口，又扫向远处营寨里隐约可见的狼骑甲胄，嗤笑一声：“你说你是孤身行事？谁信？你麾下八百亲卫是燕藩的兵，你手里的玄铁长刀是燕藩的甲械，连清剿影卫的路线图，若没有燕藩在京的暗线相助，你能摸得这么准？”
“别装什么独来独往的模样了，” 李嵩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却更显阴狠，“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 —— 没有燕藩点头，没有吴世子默许，你一个北境来的将领，敢调动兵马闯府衙、杀命官？”
“真以为把事做得干净，就能假装跟燕藩没关系？你们燕藩这是把京城当自家后院，把朝廷当摆设，真当太后和陛下治不了你们的罪？”
李嵩顿了顿，胸腔里的怒火似要冲破喉咙，脸色涨得发紫，猛地抬手将马鞭指向林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呵斥：“逆贼！事到如今还敢嘴硬！还不乖乖下马受缚，跟本统领去禁军大营，面见九门提督赵崇武大人！”
“若再敢顽抗，休怪本统领下令放箭，让你和你身后这些亲卫，今日都葬身在此地！”
话音落时，他身后的巡城营士兵齐齐向前半步，长矛直指林霄一行人，弓弩手的手指已扣在扳机上，箭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只待李嵩一声令下，便要将林霄等人射成筛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林霄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 那笑声粗哑如裂帛，混着喉间未散的血腥气，在空旷的营前广场上回荡，竟带着几分悲怆的狂戾。
他笑到双肩发颤，笑到眼底泛红，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淬了火的钢刀，死死剜着李嵩，手臂高高扬起，将曹进忠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举过头顶，猩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玄甲上发出 “滴答” 声响，每一声都似在叩问人心。
“哈哈！好一个‘逆贼’！好一个朝廷律法！” 林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字字如惊雷炸响，“当此曹贼暗遣百名影卫，怀揣弩箭、手握长刀，在烟雨楼设伏，要取当朝长公主与我燕藩世子性命时 —— 你，李嵩！巡城营统领，身负京畿防务之责，何在？！”
他向前踏进一步，手中人头晃得更烈，血珠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红：“曹进忠身负谋逆重罪，本应被锁在邵明城府尹大牢，等着三司会审！可你可知他身在何处？”
“他竟藏在府衙书房，暗中调遣影卫死士，连你管辖的巡城营都有他的眼线！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腹地豢养私兵、密谋刺杀皇亲，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大乾律法’？！”
他低头盯着手中曹进忠的首级，那双眼眶圆睁的死鱼眼，此刻在他看来满是狰狞。
林霄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沉重，一字一句痛诉着罪状：“曹进忠！这阉贼！他表面是陛下近臣，暗地里却勾结外戚，私吞国库军饷数百万两，用来豢养影卫死士！”
“他为铲除异己，捏造罪名构陷忠良，前户部侍郎张大人、蓟州总兵刘将军，皆是被他冤杀于狱中！”
“李嵩，李大统领！” 林霄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底血丝愈发浓重，“长公主，我家小王爷深陷死绝之地，若非我亲卫拼死相护，长公主，小王爷早已成了这阉贼刀下亡魂！那时你李大统领又身处何处？是在营中饮酒作乐，还是早已被曹贼收买，对这桩桩件件的谋逆之举视而不见？！”
林霄的吼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手中的人头因他用力而微微变形，鲜血浸透了他的袖口，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瞪着李嵩，眼底的悲愤与决绝，让在场的巡城营士兵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嵩被林霄这番声色俱厉的痛诉震得一愣，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脸上的嚣张稍敛，却很快又被恼羞成怒取代。
他猛地勒了勒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的尘土混着夜色里的寒意，让他的语气更添几分急躁：“一派胡言！林霄，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曹督主乃陛下亲设的影卫督主，掌京中暗防，怎会做出谋逆刺杀之事？你说他私吞军饷、构陷忠良，可有证据？不过是你为脱罪编造的谎言！”
李嵩眼神闪烁，却仍强撑着底气呵斥，“至于长公主与燕藩世子遇刺，巡城营早已按例排查，从未发现影卫踪迹 —— 分明是你为闯府衙、杀命官找的借口，想把脏水泼到曹督主身上，好让燕藩脱干净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因林霄的话而面露疑色的士兵，急忙拔高声音，试图稳住阵脚：“更何况，你说曹督主从府尹大牢逃脱，那是邵明城府尹的失职，自有皇上裁断！”
“你擅动兵马、私斩陛下近臣，已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如今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煽动军心，真当我巡城营与禁军大营是摆设不成？”
李嵩抬手又将马鞭指向林霄，语气重新变得狠戾：“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 究竟下不下马受缚？若你执意顽抗，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届时不仅你要死，你身后的狼骑、乃至整个燕藩，都要为你的狂妄陪葬！”
他刻意加重 “燕藩” 二字，既是想震慑林霄，也是想提醒麾下士兵 —— 眼前这人绝非 “替天行道”，而是会牵连无数人的 “逆贼！”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甲叶碰撞的轻响，一道身影在马三、孟五、王七等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月光下，吴天翊身上那件月白锦袍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原本挺拔的身形因失血过多而微微晃荡，若非马三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对峙的两军时，仍带着不容轻辱的锐利。
马三紧随在他身侧，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一手虚扶着吴天翊的胳膊，眼底满是担忧；孟五、王七则分列两侧，亲卫们的玄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隐隐将吴天翊护在核心。
“巡城营李大统领……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官威！” 吴天翊的声音比平日低哑许多，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裹着刺骨的寒意，即便因失血虚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仍锋利如刀，直刺人心！
“怎么？没有皇上亲笔旨意，没有三司联名勘问文书，仅凭你嘴一张、一句‘逆贼’，就想让林将军乖乖下马受缚？”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牵动了伤口，却仍倔强地扬起下巴，目光死死盯着李嵩：“本世子倒想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觉得燕藩铁骑远在北境，就敢在京城腹地欺凌我燕藩之人？还是觉得…… 本世子今日受了伤，就护不住身边的人？”
马三见他说话时胸口起伏愈发急促，忍不住低声劝道：“小王爷，您伤势未愈，先歇口气……”
吴天翊却轻轻摆了摆手，视线落在林霄手中曹进忠的首级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厉：“曹进忠谋逆刺杀，罪证确凿，林将军斩他是替天行道！”
“你不分青红皂白围堵营寨，甚至想动林将军 —— 今日你若不给本世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信不信，明日一早，你这颗头颅，就要和曹进忠的一起，送到勤政殿外，让满朝文武看看，究竟是谁在践踏律法，是谁在构陷忠良！”
话音落时，他身子晃了晃，马三急忙上前稳稳扶住他，可即便如此，吴天翊眼中的气势却未减分毫，那股虽重伤却仍护人的决绝，让李嵩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 这燕藩世子，即便身陷险境，也绝非易与之辈！
林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吴天翊身上，当看到那月白锦袍后腰处隐约渗出的暗红血迹时，他的心猛地一揪，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先前在府衙血战的疲惫、面对李嵩对峙的紧绷，在此刻尽数被一股滚烫的感动取代，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发紧。
他分明记得赵一说过，眼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刚从生死线挺过来，可此刻，却不顾伤势，强撑着赶来营前 —— 只为护他，护燕藩的体面！
林霄猛地翻身下马，玄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快步上前，在吴天翊马前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王爷！您伤势未愈，怎能冒险前来？”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吴天翊扶着马三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失血而泛白，更觉心头酸涩。
想他林霄半生征战，见惯了沙场的冷血与朝堂的算计，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位世子为了他这个武将，甘愿拖着重伤的身子，直面五千兵马的锋芒！
此时吴天翊看向眼前玄甲染血的林霄，锐利的眼眸渐渐软下来。他没等马三伸手，自己先攥着马鞍带往下挣 —— 后腰的伤口刚一扯动，他脸色 “唰” 地又白了几分，唇瓣咬得泛青，指节因用力而抠进马鞍的木纹里，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马三、孟五忙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他却仍犟着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锦袍下摆蹭过地面时，后腰渗出的血渍在青石板上拖出细浅的红痕。
直到站在林霄面前，他才缓缓松开攥得发僵的手，冰凉的指尖先碰了碰林霄膝头的尘土，又轻轻覆在对方染血的玄甲肩头 —— 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坚持。
“起来！” 他声音发颤，却偏要挺直些脊背，借着马三的支撑往上托林霄的胳膊，指腹不经意蹭过玄甲缝里凝结的血痂，“委屈你了！”
林霄只觉那冰凉的指尖蹭过甲胄时，像有一股热流顺着玄甲缝钻进心里，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他原本紧绷的肩背猛地一松，眼眶里积压的热意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吴天翊沾血的锦袍下摆上。
他没立刻起身，反而垂首望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因用力扶他而微微发颤的手腕，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小王爷…… 末将……末将无能让小王爷您担忧了！”
吴天翊闻言，原本浅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没被搀扶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霄染着血污的肩甲 —— 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掌心的温度却透过玄甲传了过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罢，他借着马三的支撑，刻意站直了些身体！
后腰的伤口扯得他眉头微蹙，额角又沁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望着林霄身后那十名同样玄甲带伤、却始终挺直脊背的亲卫时，眼神瞬间变得清亮而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掷地有声的承诺：
“兄弟们！”这一声喊，让十名亲卫齐齐抬眼，目光落在他们小王爷身上。
吴天翊迎着那些满是敬佩与担忧的眼神，继续高声道：“咱们燕藩子弟，从北境到京城，走得正，坐得端！守国门时，咱们没让北蛮踏过半步，对得起大乾皇上的信任！护百姓时，咱们没拿过民间一针一线，对得起大乾百姓的托付！行律法时，咱们斩的是谋逆奸贼，更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甲胄上的刀痕与血渍，语气里添了几分滚烫的赤诚：“今日之事，无论谁想借着‘擅杀命官’的由头刁难燕藩，无论谁想让你们这些护国有功的兄弟受委屈 —— 我，燕藩嫡世子吴天翊，在这里立誓：往后的路，我跟你们共进退！绝不让你们替大乾，替燕藩流了血，还要再受这无名的冤屈、再掉这不值的泪！”
话音刚落，吴天翊忽然挣开马三的搀扶，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
月色正从云层后探出头，清辉洒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也映亮了他眼底跳动的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似有积压的愤懑与豪情一同翻涌，忽然朗声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大乾风烈！”
第一句出口，便带着震人的力道，连远处巡城营的士兵都忍不住侧目，吴天翊的声音虽因伤势仍有微颤，却字字铿锵，像北境凛冽的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尖！
“望京城、影卫猖行，阉邪弄权！二十万蛮兵窥北境，千重烽燧连幽咽！叹燕藩、血染玄甲寒，忠魂烈！”
他念到 “忠魂烈” 三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林霄与亲卫们染血的甲胄，那眼神里的敬意与决绝，让众人只觉热血上涌。
夜风卷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前广场上回荡，连战马都似被感染，轻轻刨着蹄子。
紧接着，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像要将胸中所有的愤懑与志向都倾泻而出：“曹贼恨，何时灭？世子志，坚如铁！驾长车、踏破府衙奸穴！”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李嵩的心上 —— 他望着眼前这个十六岁少年，望着他即便重伤仍挺直的脊背，听着这字字泣血的词句，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呵斥与威胁，都成了可笑的虚张声势！
“壮志饥餐谋逆肉，笑谈渴饮阉臣血！待从头、整顿旧山河，朝天阙！”
最后一句落下时，吴天翊猛地攥紧了拳头，后腰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却仍倔强地扬起下巴。
林霄与亲卫们早已听得热泪盈眶，齐齐拔出腰间长刀，刀尖指向夜空，高声应和：“整顿旧山河，朝天阙！整顿旧山河，朝天阙！”
吼声震得月色都似在摇晃，巡城营的士兵们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松，看向李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 他们虽奉令围堵，却也辨得清忠奸，听得懂这词句里的赤诚与悲愤，更看得出，眼前这燕藩世子与将领，绝非 “逆贼”，而是真真正正护着大乾的忠良……
第385章 少年带伤稳军心，老臣追悔失先机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个时辰便飞出了营前广场，一路传进皇宫深处的养心殿。
此时小皇帝正攥着曹进忠涉险的密报蹙眉，太后端坐在侧殿的紫檀椅上，指尖捻着佛珠，神色难辨，而内阁首辅徐阶则立在殿中，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似在思索着京中局势。
直到传信的老太监躬身进殿，颤声将营前的事一一禀明，连吴天翊朗吟的词句都原原本本复述出来，殿内的沉寂瞬间被打破。
“好！好一个‘整顿旧山河，朝天阙’！” 小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重重一拍身前的龙案，案上的青瓷茶盏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先前因两万北境狼骑夜破城门，影卫被屠而笼罩在脸上的阴霾，此刻竟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满是发亮的激动，“朕就知道！吴世子心里装的全是大乾的山河，怎会是谋逆的逆贼？”
太后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老太监，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探究：“你说…… 吴世子带伤去了营前？还当着巡城营的面立誓，要与燕藩将士共进退？”
“回太后，正是！” 老太监躬身回话，“听闻世子爷后腰、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硬是撑着念完了词句，燕藩的兵将们听得齐齐拔刀应和，连巡城营的士兵都动了恻隐之心，握着兵器的手都松了！”
太后沉默片刻，指尖重新转动佛珠，只是那眉头微微一皱：“哼，这家伙还真护短！”
她顿了顿，只是那原本紧绷的眉梢渐渐舒展，语气里添了几分嗔怪“不过，这家伙却也护着大乾的体面！”
一旁的徐阶闻言，也缓缓躬身，语气沉稳却带着明显的赞同：“陛下、太后明鉴！吴世子此言行，足见燕藩对大乾的赤诚！”
“‘影卫猖行，阉邪弄权’一句，想来是曹进忠暗中做了不少逾越之事，林将军斩他，怕是为护长公主与世子安危，更是为除朝廷隐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小皇帝，继续道：“明日吴世子与林将军要是上朝，正好将曹进忠的罪证公之于众，一来可洗清燕藩的冤屈，二来也能让百官看清奸佞的真面目，稳固京中人心！”
“臣以为，陛下当借此事，还燕藩一个公道，也给天下忠良一个定心丸！”
小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密报上重重圈了一笔，语气坚定：“徐首辅说得对！明日早朝，朕倒要听听，李嵩为何敢在无旨的情况下围堵燕藩将领，更要查查，曹进忠到底背着朕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太后坐在一旁，目光却悄悄转向了躬身立着的徐阶 —— 她眼尾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原本捻着佛珠的手指轻轻一顿，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眸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似在揣测徐阶此刻的心思：是早已知晓燕藩的动作，还是真如表面这般，仅因吴天翊的言行才偏向燕藩？
待小皇帝话音落尽，她才缓缓抬眼望向殿顶的盘龙藻井，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掺着连日来的紧绷与意外的松弛。
谁能想到，曹进忠在朝堂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势力与她不相上下，竟被吴天翊这个从北境来的 “毛头小子”，在一夜之间连人带影卫据点尽数拔除！
先前她虽察觉这少年对曹进忠心存不满，也隐约知道他想动手，却没料到他动作这般迅速，手段这般果敢 ——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斩了曹进忠的首级，断了所有后患！
想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先前为拉拢这少年，她属意将沈明玥许给吴天翊时，还曾顾虑这少年是北境长大的 “独狼”，性子太烈恐难掌控，如今看来，这份 “烈”，恰是能破局的利刃！
她对这少年的看法，也悄然从 “需提防的燕藩继承人”，渐渐转为 “可倚重的大乾栋梁”，连带着看向殿外夜色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深意。
与此同时，立在殿中的徐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惭愧与复杂。
他暗自喟叹：“唉，老夫还是轻看了世子的魄力与决绝！”
前不久，吴天翊曾暗中遣赵一送来密信，信中虽未明说要取曹进忠性命，却提及围剿影卫、彻查其罪的行动计划，如今想来，那般布局本就透着稳妥。
可他那时偏生顾虑重重：一来怕曹进忠党羽盘根错节，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牵连朝中与此事无关的无辜官员。
二来又暗存私心，担忧燕藩借 “除奸” 之名扩张在京势力，动摇朝堂平衡。
思来想去，竟只能以 “需先联络几位心腹大臣，共商万全之策” 为由，婉拒了吴天翊连夜行动的提议，如今回想，倒显得自己优柔寡断了！
徐阶越想，越觉脸上发烫：自己固守着 “稳妥”，却险些让曹进忠继续祸乱朝纲！
而吴天翊看似 “莽撞”，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护了大乾安稳！
可惭愧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又悄然爬上心头 —— 他望着殿外被月光照亮的飞檐，忽然觉得，这只从北境来的 “悍狼”，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
先前他还想着借朝堂势力制衡燕藩，如今看来，吴天翊这少年，怕是早已挣脱了 “制衡” 的枷锁，往后的京城风云，怕是要跟着这少年的节奏走了……
此时营前的对峙仍未消解，吴天翊靠在马三肩头，脸色因失血愈发苍白，却仍稳稳立在林霄身侧，目光冷冷盯着李嵩不敢妄动的阵型。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 “圣旨到 ——” 的唱喏声，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传旨太监高举圣旨，在两队御林军的护送下快步走来。
“燕藩嫡世子吴天翊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曹进忠一案涉事甚重，需待明日早朝公议。着吴天翊即刻约束燕藩狼骑，退回营地休整，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另命京营总兵萧元良，率部接管营前防务，维持京城秩序，切勿再生事端。钦此！”
吴天翊闻言，扶着马三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 这道旨意看似公允，让他回营待查，实则藏着皇上最深的顾虑：不只是怕他麾下狼骑在京城生事，更是怕这群常年驻守北境、只认燕藩旗帜的铁骑，真会随他扯起 “谋逆” 的旗号。
林霄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刚要开口争辩，却被吴天翊轻轻按住胳膊。
少年对着传旨太监微微躬身，声音虽弱却沉稳：“臣吴天翊，接旨。臣定当约束部下，绝不让狼骑扰了京城安宁，静候明日早朝，向陛下禀明一切！”
传旨太监见他接旨痛快，又瞥了眼一旁面色紧绷的李嵩与萧元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由御林军护送着离去。
萧元良随即上前，对着吴天翊略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世子爷，还请即刻率部回营，末将也好奉旨布防。”
吴天翊没再多言，只是回头看向身后的狼骑与亲卫，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听令，整队回营！”
亲卫们齐声应和，动作利落却不躁进，玄甲碰撞的声响里，没有半分被 “约束” 的不满，反倒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的纪律性 —— 这副模样落在萧元良眼中，让他原本放松的警惕，又悄悄提了几分。
待燕藩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李嵩才凑到萧元良身边，低声道：“萧副统制，皇上这旨意…… 终究还是忌惮燕藩的狼骑啊。”
萧元良望着狼骑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忌惮又如何？那吴世子连曹进忠都敢斩，又岂会真怕一道‘约束’的旨意？”
夜色渐深，吴天翊靠在马三肩头，一路强撑着回到燕藩临时营地。
此时营门处的火把噼啪作响，火光里，秦烈正带着几名亲卫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营外 —— 自打林霄去了营前广场，他就没安生过，手里的佩刀攥得发烫。
“是小王爷？小王爷来了！” 眼尖的亲卫一声喊，秦烈立刻抬眼望去，只见吴天翊被马三半扶半搀着，月白锦袍后腰的血渍在火光下格外刺目，脸色白得像纸。
他心头一紧，大步流星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小王爷！您怎么来了？您这伤……”
话没说完，陆丰看到吴天翊的样子，一把抓住林霄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林霄！到底怎么回事？咱小王爷咋来了？”
林霄拍了拍陆丰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把营前对峙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 从李嵩拿 “谋逆” 罪名刁难，到吴天翊带伤现身护他，再到朗吟词句震住巡城营、最后接旨回营，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 世子念‘壮志饥餐谋逆肉，笑谈渴饮阉臣血’的时候，那股劲，连巡城营的兵都攥不住长矛了！” 林霄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拔高，眼底满是敬佩。
秦烈等人听得热血沸腾，又心疼不已！
秦烈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木桩：“好！就是委屈世子，拖着伤身子还得为咱们撑场面！”
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看向吴天翊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从营内赶来，正是先前奉命去给吴天翊报信，可刚到近前，看到吴天翊被马三扶着、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向马三，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怎么护着小王爷的？明知道他伤重，怎么就没拦住他去涉险？
马三被他瞪得有些心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吴天翊轻轻摆手打断：“不关马三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说着，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赵一，影卫那边可有漏网之鱼？”
赵一见他开口问正事，也不敢再迁怒江，忙收敛了情绪，躬身回话：“回小王爷，影卫据点已尽数拔除，抓到的人都关在营后，暂无漏网之鱼。”
“只是…… 从据点里搜出了一些信件，似与朝中几位大人有关联！”
吴天翊眼神一凛，扶着马三的手又紧了几分：“把信件拿来，我看！”
即便身子虚弱，他眼底的锐利却丝毫不减 —— 明日早朝要对付的，恐怕不只是太后和小皇帝的质问，还有曹进忠背后藏着的那些人！
“是！” 赵一不敢耽搁，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往营内文书房去取信件。
林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吴天翊的另一侧胳膊，低声道：“世子，您伤势重，先到末将营帐歇着，里面暖些！”
说罢，他朝身后亲卫递了个眼色，亲卫们立刻会意，迅速散开，将营帐四周守得严严实实，连一只飞鸟都别想靠近。
马三、孟五等人紧随其后，待吴天翊在营帐内的软榻上坐定，便一左一右立在榻边，目光警惕地扫过帐内角落，像是怕有暗敌突袭。
吴天翊靠在软枕上，刚喘匀一口气，便看向林霄：“今晚夜袭影卫据点的细节，你再跟我说一遍，别漏了任何一点！”
林霄点点头，走到榻前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回世子，末将亥时初刻抵达城北影卫据点，谁知影卫早有防备！”
“末将带着两千狼骑冲锋，可他们不与咱们正面厮杀，只躲在暗处放冷箭、用短刃偷袭 —— 狼骑擅长马战与阵前冲杀，在城内根本施展不开，末将又遵您的令，没敢用火器惊动京郊百姓，只能让兄弟们近身搏杀……”
说到后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最后虽端了各个据点，可咱们也折损了一千八百多弟兄，重伤的还有两百余人，轻伤三千六百余人……”
“一千八百……” 吴天翊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节轻轻敲击着榻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早知道林霄麾下的狼骑是燕藩精锐，两万铁骑能抵北境数万蛮兵，可如今竟折损在影卫手里，这伤亡比远超他的预料。
先前他只觉得影卫是曹进忠的爪牙，却没细想 —— 影卫擅长的本就是单打独斗、暗处偷袭，而狼骑的优势在开阔战场，在逼仄的城池房内，铁骑的冲击力成了无用之功，再加上不能用火器破局，弟兄们只能凭着血肉之躯去拼，伤亡自然惨重。
他开始在想是不是组建一支前世的“特种部队！”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是我疏忽了！” 吴天翊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自责，“只想着速战速决，没考虑到影卫的作战方式与咱们相克，也没给你们调配擅长近战的人手，让弟兄们白白送了命！”
林霄在一旁听得急忙开口：“小王爷，这怎么能怪您！是那些影卫太狡猾，躲在暗处阴人，弟兄们没防备才……”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赵一的脚步声，他身后几个亲卫抬着几个木箱走进来，躬身放到吴天翊面前：“小王爷，这就是从各影卫据点搜出来的信件、文案还有账本！”
吴天翊看了眼那几个木箱，随手拿出一叠信件翻阅了起来，指尖触到冰凉的信纸，眼底的寒意更甚 ……
第386章 帐内析局辨忠奸，殿外凝眸改山河
此时吴天翊靠在软枕上，后腰、肩胛的伤口每动一下都似有针在扎，疼得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却硬是攥着信纸不肯松手！
信上的字迹或潦草或工整，内容却字字惊心：有曹进忠与户部官员勾结，私吞北境军饷的账目；有地方知府为攀附阉党，强征民粮、逼死成千上万百姓的密报！
甚至还有人暗中与北蛮互通消息，用大乾的布防图换蛮人的黄金…… 桩桩件件，都透着令人发指的肮脏，说是 “丧尽天良” 都嫌轻了！
他一页页翻得极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看到那些无辜百姓被牵连的字句时，眼底的冷意中又掺了几分厉色。
可翻到第三箱信件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 信里竟出现了几位六部侍郎、甚至地方封疆大吏的署名，连平日里看似中立的工部尚书，都在信中与曹进忠商议着如何挪用河工专款。
吴天翊沉默着将那几封关键信件抽出来，叠好塞进袖中，指尖拂过信纸边缘时，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是心慈手软的圣人，更清楚 “水至清则无鱼” 的道理 —— 无论是前世见惯的职场倾轧，还是如今大乾朝堂的暗流，从来都不是斩尽杀绝就能安稳的。
若将这些官员尽数揪出来，六部会陷入瘫痪，地方治理也会大乱，到时候受损的还是大乾的根基，更会让暗中观望的势力有机可乘。
不如…… 将这些证据攥在手里，此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藏着几分少年人少见的算计！
这些在关键位置上的官员，有了把柄在他手中，往后便不敢再轻易与燕藩作对，甚至能在关键时刻为他递上一句好话、行个方便 —— 这比直接扳倒他们，更能为他接下来的布局添砖加瓦。
翻到最后，一封盖着 “淮南王府” 印章的信让他瞳孔微缩。
信中虽未明说谋逆，却提及曹进忠曾为淮南王输送过一批私造的兵器，言语间满是隐晦的勾结。
吴天翊盯着那枚印章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将信放回了箱中，只在心里暗忖：淮南王手握南方三郡兵权，根基深厚，如今曹进忠刚倒，朝堂局势尚未稳定，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暂且留着这封信，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营帐缝隙钻进来，与帐内摇曳的烛火交织，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天翊将最后一封信念完，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渐渐松开，缓缓合上木箱时，指节因彻夜未歇的紧绷而泛着青白。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后腰、肩胛的伤口经一夜牵扯，此刻疼得像是有钝刀在反复切割，眼前阵阵发黑，连烛火的光晕都在晃动，可眼底的清明却丝毫不减，反倒因梳理完所有线索，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锐利。
吴天翊靠在软枕上稍作喘息，脑海里已飞速盘算起今日早朝的局势：陛下年少可以会因昨日词句动了信任，可对燕藩狼骑的忌惮不会轻易消散，定会借着 “擅杀命官” 的由头追问细节，若答得稍有差池，便会给御史弹劾的机会！
至于太后那边，看似自己帮她灭了朝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势力，可是对于自己的态度估摸会采取“观望”之势，说不定会借着 “牵连官员” 的话题试探他的底线，想看看他是否真有掌控朝堂的野心。
内阁首辅徐阶？惭愧之余藏着对燕藩势力的警惕，今日未必会完全站在他这边，大概率会持 “公允” 态度，既不帮他，也不打压曹党余孽，想必会想留些与太后党抗衡的力量吧！
最棘手的还是曹进忠的党羽 —— 那些在信中与曹进忠勾结的官员，定会在朝堂上抱团反扑，要么否认罪证，要么将脏水泼到燕藩头上，说他 “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好在他已将关键证据分了类：呈给陛下的，是曹进忠私通北蛮、谋害长公主的铁证，足以坐实其谋逆罪名。
藏在袖中的，是六部官员与曹党牵连的信件，暂不拿出，既避免朝堂动荡，也能攥住这些人的把柄，日后若他们敢作对，便有了制约的手段。
最后就是那淮南王…… 吴天翊想到那封盖着王府印章的信，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淮南王手握南方兵权，此刻若将他牵扯进来，定会逼得他狗急跳墙，轻则引发地方动乱，重则让北境蛮兵趁机南下，到时候内忧外患，大乾根基都会动摇。
不如暂且压下这桩事，等燕藩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慢慢筹谋 ——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洗清燕藩的冤屈，让陛下认可燕藩的忠心，太后放下对燕藩 “恃功擅权” 的顾虑。
他太清楚太后的心思了：先前属意联姻，是想借沈明玥拉拢燕藩、制衡曹进忠，如今曹进忠已死，她对燕藩的态度便多了层权衡！
既想借燕藩的兵力稳定北境，又怕燕藩在京城势力过大，威胁到皇权。
今日早朝，若他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或是牵扯官员过多，只会让太后重新提起警惕，甚至联合徐阶等人暗中打压！
可若一味示弱，又会让曹党余孽觉得燕藩可欺，变本加厉地泼脏水！
唯有拿捏好分寸：只揪着曹进忠谋逆的核心罪证不放，对其余官员的牵连点到即止，既显露出燕藩 “顾全大局” 的姿态，又能让陛下看到他 “不贪权、不结党” 的诚意。
至于太后那边，或许还能借着沈明玥的事递个台阶 —— 毕竟联姻的提议是太后先提的，今日他若在朝堂上给足皇室颜面，太后自会明白他的 “懂事”，也会渐渐放下对燕藩的戒心。
说到底，眼下的京城局势，就像走在薄冰上：一步错，便是燕藩背上 “谋逆” 污名，北境防线动摇；一步对，才能借曹进忠之死的契机，让燕藩在朝堂上真正拥有话语权。
而洗清冤屈、获取帝后信任，便是这步棋的关键 —— 只有先站稳了脚，日后才能谈得上整顿朝纲、护好大乾的山河，进而为自己心中那片伟业打好基础！
帐外已传来亲卫整理甲胄的轻响，远处隐隐飘来京营换防的号角声 —— 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他撑着软榻扶手慢慢坐直身子，马三见状急忙上前，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拦住：“不必，还撑得住！”
话音落时，他低头看了眼袖中藏着的几封关键信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心里最后一遍敲定应对之策：今日朝堂，既要拿出斩钉截铁的证据震慑曹党，也要适度示弱，让陛下看到燕藩 “无争权之心”，更要借着弟兄们的伤亡，唤起百官对曹党祸国的愤慨！
只有这样，才能一举扭转局面，为燕藩、为死去的一千八百名弟兄，讨一个实实在在的公道！
“马三，” 他轻声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把这些信件分两类收好：一类是能直接呈给陛下的，证明曹进忠谋逆的罪证！另一类…… 单独锁进我的暗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碰！”
马三躬身应下，上前收拾木箱时，瞥见吴天翊袖中露出的信纸一角，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 他知道，自家小王爷看似年轻，心里却藏着比谁都清楚的算计，这些被藏起来的证据，定是为日后埋下的伏笔。
吴天翊撑着软榻扶手，缓缓起身，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帐壁借力，后腰的伤口扯得他倒抽冷气，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好不容易才蹒跚地挪到窗边。
他抬手掀开半幅帐帘，目光落在营外初升的朝阳上 —— 橘红色的霞光正漫过远处的城墙，将京郊的树梢染成暖金色，可那暖意却似照不进他眼底，他望着晨光里隐约可见的皇宫方向。
忽然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些权谋故事：无论是汉唐的党争，还是宋明的阉祸，从来都是刀光剑影藏在朝堂的锦缎之下，如今自己竟也成了这局中人，要在大乾的朝堂里，为燕藩、为北境搏一条生路！
帐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锐利 —— 前世的历史早已作古，如今的大乾，该由他亲手改写！
第387章 午门立影藏疼意，宫前凝眸定决心
此时吴天翊缓缓转过身，刚动了一步，后腰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抬手扶住窗边的木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本苍白的脸色，经一夜未歇的折腾，更添了几分灰败，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衬得那双清亮的眼眸愈发深邃，却也难掩眼底的疲惫。
月白锦袍后腰的血渍虽已用布条简单遮掩，却仍能看出深色的印记，连抬手掀帐帘的动作，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马三，” 吴天翊的声音比清晨的风还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备马，再去请林将军，随我上早朝！”
马三刚从帐外进来，见状心头猛地一揪，快步上前想扶他，目光扫过自家小王爷苍白如纸的脸、眼下的青黑，还有那被血渍浸染的袍角，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小王爷，您这伤…… 再歇半个时辰也赶得及早朝，何苦这么急？您看您，一夜没合眼，脸色差成这样……”
他打小就在燕王府当差，跟着吴天翊从垂髫孩童长到少年，见证过这位世子最不堪的模样 —— 从前的吴天翊，是北境三郡人人皆知的纨绔，整日里提笼架鸟、流连勾栏，对军务政务一概不问，连王府的老仆都私下叹气，说燕藩后继无人，迟早要败在这世子手里。
那时的他，看着世子浑噩度日的样子，心里也凉了半截，甚至暗觉这样的世子，怕是撑不起燕藩的未来。
后来听说世子外出游玩时，遭了抢匪的埋伏，连尸骨都没找着 —— 消息传来时，他竟悄悄松了口气，甚至荒唐地觉得，这或许是燕藩的 “转机”，至少王爷还能再培养其他继承人，总好过让这纨绔把燕藩拖入绝境。
可谁能想到，不过半年，那 “死了” 的世子竟回来了。
更让人震惊的是，回来的小王爷像换了个人：他不再提笼架鸟，反而一头扎进王府工坊，琢磨着改进农具、烧制精盐、酿造新酒，硬生生让入不敷出的王府府库渐渐充盈。
他不再逃避军务，跟着张大儒学经书律法，跟郑教头和兵法、练骑射，短短几个月便能带着亲卫在北境草原上狩猎，箭术马术连老兵都自愧不如。
在二十万北蛮攻打云中郡那种必死的绝境中，那时云中郡太守暗中通敌，燕藩主力被牵制在丹阳郡，朝堂拒发援兵，云中郡成了必死的绝境！
是这位刚满十六岁的小王爷，带着他们八十名亲卫，星夜兼程赶去云中郡，用计拿下通敌的太守和县令！
是这位刚满十六岁的小王爷，在帐中布下奇阵，身先士卒，一次次打退北蛮的进攻，最后在云中山歼灭近乎七成的北蛮所谓的“勇士”活捉北蛮大汗阿骨打，逼着北蛮签下年年纳贡，归还“北地郡！”
甚至在边境立下三千京观，放出“凡犯大乾者虽远必诛！”的豪言！那时的小王爷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如天神降世！
可如今，这位连北境蛮兵都打不倒的小王爷，却因朝堂的算计和身上的伤口，虚弱到连站都要扶着柱子，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怎不让他心疼？
就在这时眼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吴天翊只是推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挪回软榻边坐下，伸手拿起放在榻边的玄铁腰带：“歇不得，曹党余孽定在早朝等着泼脏水，若我去晚了，弟兄们的冤屈不但无法昭雪！燕藩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低头系腰带，动作缓慢却认真，疼痛让他额角又渗出冷汗，却仍固执地不肯停下：“你也知道，燕藩在京城本就容易遭人猜忌，今日若我因伤缺席，指不定又会被人说成‘心虚避祸！’”
马三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敬 —— 眼前这少年，才不过十六岁，却要扛着燕藩数十万将士的期望，扛着北境防线的安危，还要在这京城的龙潭虎穴里，为弟兄们讨公道、为燕藩谋立足之地。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到吴天翊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坚定，便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 这位世子一旦拿定主意，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咬牙闯过去！
“属下这就去备马，请林将军！” 马三躬身应下，转身时，眼底悄悄红了 —— 他只盼着今日早朝能顺遂些，让自家小王爷能少受些罪，也让燕藩能早日摆脱这满身的非议，堂堂正正地站在大乾的朝堂上。
不多时，马三便牵着两匹骏马过来，林霄也已一身玄甲在营外等候。
吴天翊在马三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动作迟缓得不像往日那个能在马背上游刃有余的少年，坐下时后腰牵扯到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只能微微前倾身子，单手攥着缰绳维持平衡。
一行人缓缓往皇宫方向去，晨光渐亮，街上已能看到零星的官员轿子，见着吴天翊一行人，轿子里的人都忍不住撩开轿帘张望 —— 毕竟昨日燕藩夜斩曹进忠、与巡城营对峙的事早已传遍京城，谁都想看看这位敢在京城 “掀风浪” 的燕藩世子，今日是何模样。
到了午门之外，早朝等候的官员已聚了不少，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见吴天翊骑马而来，人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惊呼声几乎要压不住：
“那就是燕藩世子？怎么脸色这么差？”
“你没听说吗？昨日他带伤去营前护林霄，听说后腰的伤口还在渗血，怕是一夜没歇！”
“啧啧，十六岁的少年，敢斩曹进忠，还能扛着伤撑到现在，倒比咱们这些养在京城的官员硬气多了！”
议论声里，吴天翊在马三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脚步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林霄急忙上前扶住他另一侧胳膊。
他抬眼扫过人群，目光在触及大将军赵常时，微微顿了顿 —— 那是他的外公，也是如今朝堂上少数敢为燕藩说句话的官员。
赵常站在人群前列，一身藏青官袍衬得他面色严肃，可当看到吴天翊苍白如纸的脸、眼下浓重的青黑，还有被林霄搀扶着才勉强站稳的模样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疼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朝笏。
他太清楚这外孙的性子了：从前是纨绔时不懂事，如今懂事了，却要扛着燕藩的重担，在京城这虎狼窝里拼杀，连受了伤都不能好好休养。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 他是统管整个北境军权的大将军，更是燕藩的姻亲，此刻若是上前安慰，落在旁人眼里便是 “结党营私” 的铁证，不仅帮不了吴天翊，反而会给曹党余孽递去攻讦的把柄。
赵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疼惜，将目光移向别处，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吴天翊看懂了外公眼底的顾虑，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他知道，此刻的他们，只能在朝堂上隔着君臣、隔着身份相望，所有的关心与心疼，都得藏在规矩与权衡之下。
“小王爷，要不先去偏殿歇会儿？离早朝还有一刻钟。” 林霄低声提议，看着吴天翊额角又渗出的冷汗，满心担忧。
吴天翊摇了摇头，扶着马三的手慢慢站直身子，“不必，就在这儿等！”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燕藩即便处境艰难，即便他身受重伤，也绝不会在朝堂上露怯 —— 这既是为了燕藩的体面，也是为了给那些暗中观望的官员，一个 “燕藩不可欺” 的信号。
晨光渐渐爬满午门的石阶，官员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和朝笏碰撞的轻响。
吴天翊靠在廊柱上，微微闭着眼调整气息，疼痛仍在蔓延，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 今日的早朝，便是他为燕藩正名的战场，无论有多难，他都必须赢！
第388章 殿内撑伤辩曹罪，御前反戈证燕忠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太监尖细却清晰的唱喏：“陛下有旨，早朝开始 —— 百官入殿！”
林霄立刻上前，伸手想扶他，却被吴天翊轻轻推开。
少年扶着廊柱，缓缓直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左腿落下时，伤口便扯得他眉头紧蹙，玄色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淡的印记，竟带着几分赴死般的决绝！
殿外等候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望着他苍白的脸、蹒跚的步伐，忍不住轻轻叹息，暗叹这少年为燕藩扛得太多！
也有曹进忠的党羽，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盼着他今日在殿上撑不住，露出破绽好趁机发难。
吴天翊却似未察觉这些目光，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太和殿的大门。
踏入殿内时，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太后端坐在御座左侧的凤椅上，小皇帝吴昭则刚从龙椅上直起身。
当看到吴天翊独自走来，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倒下，月白锦袍虽换了新的，却仍能看出腰间束着的布条隐隐透出深色，连行礼时都需扶着殿柱才能勉强躬身时，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小皇帝吴昭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地一紧，眼底满是震惊与心疼！
昨夜赵一已将吴天翊连夜整理的奏折与曹进忠谋逆的信件呈了上来，他看着信中曹进忠私通北蛮、谋害长公主的罪证，本就对吴天翊多了几分愧疚，此刻见他伤成这样还强撑着上朝，更是想起自己先前对燕藩的忌惮，鼻尖竟有些发酸：“吴世子，你…… 你的伤怎会如此之重？为何不先养伤，再议国事？”
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间的关切。
太后坐在凤椅上，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吴天翊的目光复杂难辨。
她原以为吴天翊带伤上朝是故作姿态，想博一个 “忠勇” 的名声，可此刻见他连站都需扶着柱子，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才知这少年是真的在硬撑。
想起昨日他在营前朗吟 “整顿旧山河，朝天阙” 的决绝，再看今日他满身伤痕仍不肯退缩的模样，太后心底对燕藩的戒心又松了几分 —— 这般年纪，便能扛着伤痛与朝堂压力，既有赤诚，又有韧性，倒真不枉她属意联姻的心思。
只是她面上仍维持着威严，只淡淡开口：“吴世子，身子要紧！若撑不住，可先告退，曹进忠一案，改日再议也无妨。”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有底气在今日对峙。
吴天翊缓缓直起身，避开林霄伸来的手，声音虽低哑却清晰：“谢陛下、太后体恤！
“只是曹进忠谋逆一案，牵连甚广，臣麾下弟兄还在营中等着公道，臣便是撑着，也要今日将此事说清！”
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小皇帝，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坦荡的坚定，“臣今日上朝，不为博同情，只为呈上证物，还燕藩清白，还死去的弟兄们一个公道！”
吴天翊话音落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封蜡的奏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 这是他昨夜忍着剧痛整理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曹进忠遣影卫刺杀长公主、私通北蛮、私吞军饷的罪证，每一笔都附带着影卫据点搜出的书信与账本副本。
他没有托人呈递，而是扶着殿柱，一步一步挪到殿中，将奏折高举过头顶，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陛下，这是曹进忠谋逆的铁证，臣恳请陛下御览！”
殿内的曹党余孽见状，立刻有人站出来发难 —— 正是与曹进忠过从甚密的礼部侍郎张谦。
他上前一步，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三思！吴世子与曹督主素有嫌隙，此奏折恐是他为脱‘擅杀命官’之罪伪造的！”
“再说，影卫乃陛下亲设暗防，曹督主更是陛下近臣，怎会做出谋逆之事？”
张谦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官员纷纷附和，有的说吴天翊 “借除奸之名，行谋逆之实”，有的暗指燕藩 “手握兵权，目无朝廷”，一时间，殿内的矛头竟都指向了吴天翊。
吴天翊却丝毫不慌，待他们说完，才缓缓放下手臂，目光扫过那些发难的官员，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张大人说臣伪造证据，敢问张大人，影卫据点搜出的账本上，有户部的印鉴，有曹进忠与北蛮使者的密信，还有他挪用河工专款的记录 —— 这些印鉴、字迹，太府寺与翰林院皆可核验，臣如何伪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谦微微发白的脸上，继续道：“至于张大人说曹进忠是‘陛下近臣’—— 近臣便可以私养死士？近臣便可以谋害长公主？近臣便可以通敌叛国？若如此，那大乾的律法，岂不成了摆设？”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张谦竟无言以对，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殿内刚要偏向吴天翊的气氛，却被一道冷硬的声音骤然打断：“陛下，太后，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理寺卿周怀安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容肃穆，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仿佛殿内的争论与他无关，只带着律法官员特有的冰冷与刻板。
周怀安对着御座躬身拱手，声音平稳却字字掷地：“臣以为，吴世子所言虽有几分道理，却仍有两处疏漏。”
“其一，世子说曹进忠遣影卫刺杀长公主，虽有影卫据点的书信为证，可书信中仅提及‘清除障碍’，并未明指‘刺杀长公主’，此事缺乏直接人证与物证，恐难坐实曹督主的刺杀之罪；”
“其二，即便曹进忠确有谋逆之举，按我大乾律例，也需交由三司会审，定案后再由陛下下旨处置，吴世子擅自带兵闯府衙、斩命官，此举已然逾越律法，是对朝廷司法的漠视 —— 若人人皆效仿世子，凭一己之见便斩朝廷命官，那大乾的律法威严，何在？”
这番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小皇帝吴昭握着龙椅扶手的手微微一松，眉头重新蹙起。
他先前被曹进忠的罪证与吴天翊的伤势牵动，竟忘了律法程序这一茬。周怀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他清醒过来：是啊，即便曹进忠有罪，也该走司法流程，吴天翊这般 “先斩后奏”，确实不合规矩。
太后捻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向吴天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周怀安是出了名的 “铁面判官”，素来只认律法不认人情，他说的话，在法理上确实站得住脚。
若今日不理清这一点，日后难免有人借 “效仿吴世子除奸” 为由，行私刑之实，动摇朝廷律法根基。
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周卿所言，倒也在理。吴世子，你如何解释这两点？”
一时间，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吴天翊身上 —— 曹党余孽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徐阶与赵常则面露担忧，林霄更是忍不住往前半步，想替吴天翊辩解，却被吴天翊用眼神制止。
吴天翊扶着殿柱缓缓站直，后腰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一角。
他心中清楚，周怀安的质问正中要害：昨日烟雨楼外的影卫，是曹进忠精心挑选的死士，身上不仅没有半分影卫专属的印记，反而藏着前朝 “大楚” 的旧符。
那些人证虽能证明遇刺事实，却无法直接将刺杀与曹进忠绑在一起；至于影卫据点搜出的书信，只提 “清除障碍”，未明指 “长公主”，确实算不得铁证！
若寻常应对，他此刻早已陷入被动，可他脸上却无半分慌乱，目光直视周怀安，声音虽低哑却稳如磐石：“周大人掌刑狱多年，辨证据、断是非，臣素来敬佩！”
“只是昨日遇刺之事，另有隐情 —— 那些刺客身上，未带影卫印记，反有前朝旧物，臣亦知此事难直接牵连曹进忠！”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曹党余孽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张谦更是立刻接话：“陛下您看！吴世子自己都承认无直接证据！这分明是他想借‘遇刺’之名，行‘擅杀’之实！”
周怀安也微微皱眉，语气更添几分严肃：“世子既知无直接证据，为何仍咬定是曹进忠所为？”
吴天翊却不慌不忙，抬手压了压殿内的议论声，继续道：“臣虽无刺客与曹进忠的直接关联，可并不代表没人知道！”
话音落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百官，精准落在小皇帝身后侍立的太监总管王承恩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示意，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 只见王承恩原本垂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惯常的谦卑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彻心扉的凝重，眼眶竟隐隐泛红，连握着拂尘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先是对着御座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似有难言之隐，随即才拂尘轻摆，脚步沉重地从御座后侧走出，每一步都像带着千斤重量。
走到殿中，他对着小皇帝与太后躬身拱手，声音里掺着压抑不住的悲恸，不高不低，却字字叩击人心：“陛下，太后，老奴有话要禀 —— 关于曹进忠那逆贼谋害长公主与世子爷的勾当，老奴…… 老奴早已知晓，却因胆怯，迟迟未敢禀明，如今想来，满心愧疚啊！”
这番话配上他痛悔的神情，瞬间让殿内众人哗然 —— 谁也没料到，这位素来被视作曹进忠心腹、位列其麾下四大太监之首的王承恩，竟然会在此时临时反水！
要知道，此前他可是被所有人认定是曹进忠的死忠，朝堂上下谁不认定他是曹党核心？如今他当众指证旧主，这反转比任何证据都更令人震惊！
曹党余孽们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蜡像。
张谦原本都往前挪了半步，准备开口斥责吴天翊 “捏造证人”，可听见 “曹进忠手下四大太监”“临时反水” ，嘴巴惊得张成了圆形，喉咙里像卡了滚烫的烙铁，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 —— 他怎么也想不通，王承恩这棵 “曹党大树下的根”，怎么会突然反过来刨了曹进忠的根基？
连周怀安都皱起眉头，看向王承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 他掌刑狱多年，见惯了朝堂上的倒戈，却少见这般 “心腹反水” 的阵仗，更没料到王承恩会用 “痛悔” 的姿态，将这场反水演得如此逼真。
吴天翊看着王承恩的模样，心中暗自了然 —— 这老太监果然深谙人心，知道 “痛悔” 比 “强硬指证” 更能取信于人。
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悄悄松了口气，知道这场对峙的胜负，已渐渐偏向自己，如今自己得为这把火再加点油了。
只是身上的伤口似有无数根针在扎，每挪动一寸都疼得他冷汗直流，他扶着殿柱，缓缓往前挪了一步 —— 那一步走得极缓，玄色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待稳住身形，吴天翊对着御座深深拱手，声音里掺着未散的虚弱，却更显赤诚：“陛下、太后，臣有一言，不吐不快。王总管绝非世人所想的‘曹党心腹’，而是忍辱负重的忠良啊！”
他抬眼时，眼底竟也泛了浅红，语气里满是动容：“诸位大人可知，王总管在曹贼身边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就如众位大人所知曹贼多疑狠辣，对身边人动辄打骂，王总管为了搜集他私通北蛮、谋害皇亲的证据，白天要装作对曹进忠言听计从，夜里却要躲在暗处，把那些记着罪证的纸片藏在床板下、梁柱缝里，连睡个安稳觉都不敢 —— 怕被曹贼发现，怕多年隐忍毁于一旦，更怕再也没机会把这些罪证呈到陛下眼前！”
“昨日烟雨楼外，臣与长公主遇刺，王总管在宫中得知消息，急得一夜未眠，怕臣与长公主出事，更怕曹进忠借着‘前朝余孽’的幌子，把这脏水泼向无辜之人！”
“诸位也许会说他是‘反水’，可在臣眼里他这是殉道指奸！在曹党身边忍了三年，日日看着曹贼害忠良、通外敌，却只能装作麻木，如今终于能把罪证摆出来，哪怕往后要被曹党余孽追杀，他也认了 —— 这哪是‘倒戈’，是拿命换朝堂清明！”
吴天翊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抬手按了按胸口，似在平复翻涌的情绪：“臣昨日斩曹进忠，是为护长公主、除奸贼。”
“可王总管潜伏多年，却是为了护这大乾的江山、护陛下的安危！这般忠肝义胆，却要背着‘曹党’的骂名，忍常人不能忍之辱，受常人不能受之惧，臣听着都觉心疼，诸位大人难道不觉得敬佩吗？”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泣血，殿内不少官员都红了眼眶，连原本严肃的周怀安，看向王承恩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重。
小皇帝更是听得动容，忙道：“王伴伴，你受苦了！朕竟不知你为除曹进忠，忍了这么多委屈！”
王承恩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听到吴天翊这番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 ——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眼前这少年说得那么好，说得如此“透彻！”
竟然能将他的 “倒戈” 塑造成这般悲壮的 “潜伏？”
他对着吴天翊深深一揖，声音哽咽：“世子爷…… 世子爷懂老奴！老奴这几年的苦，总算没白受！”
那份感激，早已不是言语能表达，只化作眼底滚烫的泪水，悄悄浸湿了衣襟……
第389章 太后观局藏机锋，少年临危对诘难
此时御座左侧的太后，指尖捻佛珠的动作却骤然停了，她望着殿中那 “一老一小” 相顾动容的画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执掌后宫、制衡朝堂数年，早已是成了精的人物，怎会看不出王承恩那点 “趋利避害” 的心思？
这老太监跟着曹进忠多年，曹党得势时他是最贴心的 “心腹”，曹进忠一死，转眼就成了 “忍辱负重的忠良”，这般变脸的功夫，她见得还少吗？
什么 “忠贞义胆”，什么 “潜伏多年”，不过是吴天翊给这老狐狸搭的台阶，也是给满朝文武演的一场戏罢了。
太后暗自冷笑：这王承恩若真有半分忠肝义胆，早该在曹进忠纠党成势时便递上罪证，何需等到曹党倒台、吴天翊开口，才 “痛悔” 着站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看燕藩势头渐起，又瞅准了司礼监的权力真空，想借着吴天翊的东风，踩掉曹进忠的残部，自己坐上 “大乾第一太监” 的位置。
可越是看清这层，太后看向吴天翊的目光就越复杂。这少年才十六岁，身负重伤却能在朝堂上临危不乱，不仅能拿出曹进忠的铁证！
还能在短短时间里，把王承恩这种 “老腌货” 拉拢过来，甚至让他心甘情愿配合演完这场戏 —— 这份识人、驭人的手段，连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臣都未必能及，她先前倒真是小觑了燕藩这位世子。
她的目光落在吴天翊摇摇欲坠的身影上，那少年扶着殿柱，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站都站不稳，可眼底的清明与锐利，却半点没减。
太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探究：这小子手里，除了王承恩，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 “暗棋”？
昨日能夜斩曹进忠、控制影卫据点，今日能让王承恩反戈，明日又会拿出什么手段？
曹进忠一死，阉党群龙无首，邵明城内的影卫也被燕藩彻底清除，她最大的 “眼中钉” 算是拔除了 —— 这背后，吴天翊无疑是最大的推手！
可这少年帮她扫除了掌控朝堂的最大绊脚石，究竟是为了 “还燕藩清白”，还是另有图谋？
他会不会借着 “除奸有功” 的由头，向陛下求兵权？会不会趁机拉拢王承恩，把手伸进司礼监？甚至…… 会不会借着燕藩的兵权，在京城培植自己的势力，到头来反而成了新的 “制衡对象”？
太后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殿中肃立的百官，最终又落回吴天翊身上。
她重新捻起佛珠，指尖轻轻转动，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温和体恤的模样，对着吴天翊柔声道：“吴世子，你重伤未愈，却仍为朝堂除奸费心费力，这份忠心，哀家与陛下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清楚现在曹党余孽仍在朝中蛰伏，影卫的烂摊子也需彻底理清，这些事若处置不当，不仅难服百官之心，怕是还要让天下人觉得朝廷纵容奸邪、处事昏聩！
就见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神色闪烁的曹党官员，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吴世子，你既说曹进忠罪证确凿，又有王总管佐证，可满朝文武中，仍有不少人存着疑虑！”
她刻意顿了顿，原本温和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直戳殿中要害：“毕竟‘擅杀命官’非小事，曹进忠纵有千般不是，也是陛下亲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说这话时，她目光扫过那些还想替曹党辩解的官员，眉梢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 仿佛在嘲笑他们看不清局势，还想借着 “程序” 做文章。
“你若不能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铁证，” 她往前微倾身子，凤椅上的流苏轻轻晃动，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不仅堵不住悠悠众口，那些依附曹党的官员，怕是只会觉得你‘挟私报复’，更会借着‘程序不合’的由头，处处与朝廷作对！”
说到 “处处与朝廷作对” 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帝王般的威严，目光如炬地扫过殿中，吓得那些曹党官员纷纷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朝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到时候，朝堂动荡、人心涣散，这个责任，谁来担？” 她重重反问，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质问，“又如何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曹党余孽心甘情愿伏法？”
话音落时，她重新靠回凤椅，指尖却死死掐着佛珠，指节微微泛白 —— 显然，她早已看穿曹党余孽的心思，这番话既是逼吴天翊拿证据，也是在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稍作停顿，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吴天翊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探照灯般的审视：“朝野上下都在看着，你为除曹贼出力最多，连影卫的据点都是你带人拿下的，想必心中早有盘算。”
她再次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追问，实则每一个字都像钩子，想勾出吴天翊的真实心思：“不妨当众说说你的想法 —— 也好让哀家与陛下看看，你这番费心费力，究竟是只为燕藩洗冤、为弟兄们讨公道，还是借着‘除奸’的由头，另有筹谋！”
最后 “另有筹谋” 四个字，她咬得极重，目光紧紧锁着吴天翊，仿佛要透过他苍白的脸色，看清他心底所有的盘算。
这番话，表面是 “征求意见”，实则布下了两道无形的网：一道是 “证据网”，逼着吴天翊拿出更多铁证，彻底断绝曹党余孽的后路，也让百官看清 “曹进忠谋逆” 绝非虚言。
另一道是 “心机网”，借着 “影卫归属” 这等核心权力的话题，当众剖开吴天翊的意图 —— 是只想带着燕藩退回北境、安稳守边，还是想借着这桩功劳，把手伸进京城的权力核心，甚至染指影卫这等 “帝王私器！”
太后静静看着吴天翊，等着他的回答 —— 她倒要看看，这十六岁的少年，究竟能在这场 “权力棋局” 里，走得多稳、走得多远……
第390章 念罪证震慑百官，留余地暗助帝王
此时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吴天翊身上，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吴天翊眉头皱得更紧，原本扶着殿柱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指节泛白，像是在承受着伤口的剧痛，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沉默漫长到让张谦等曹党余孽都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拿不出更多证据，可下一秒，他却缓缓往前挪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缓，身上的伤口牵扯着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稳稳地站定在殿中，对着御座深深躬身一礼，声音低哑却恭敬：“太后所言极是！‘擅杀命官’需证，曹党余孽需清，影卫整顿需谋 —— 臣不敢有半分懈怠，也早有准备。”
说罢，他直起身，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那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锐利，反倒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心疼，像是看着一群误入歧途的故人：“诸位大人，皆受陛下恩典，食大乾俸禄，本该同心协力护国安民。”
“可曹进忠为一己私欲，拉拢党羽、谋害忠良，多少人被他裹挟，多少人因他蒙冤 —— 臣今日并非要揪着所有人不放，只是有些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话音落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纸与账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一页页展开。
他没有急着递交给帝后，而是站在殿中，缓缓念了起来：“户部主事刘坤，去年腊月收曹进忠纹银五百两，为其弟谋取河工差事，致河堤修缮偷工减料，今春汛时冲毁三县良田；兵部员外郎赵德，借影卫之手打压异己，收受贿赂三百两，包庇克扣军饷的参将……”
每念一个名字、一桩罪证，殿中便有一位官员脸色煞白，有的攥紧朝笏，有的额角冒汗，更有甚者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嘴里喃喃着 “不是我”“我是被胁迫的！”
这些被点名的，多是中下级官员，虽涉案却非核心，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朝堂震动 —— 谁也没想到，吴天翊手里竟握了这么多人的把柄。
而那些没被点名的大臣，虽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依旧冒着凉气。
尤其是当吴天翊的目光扫过他们时，那眼神似有若无，带着几分 “我知道你是谁” 的暗示，让他们心头发紧，暗自揣测：这少年手里，是不是还藏着更多没念出来的证据？自己先前与曹党那点牵连，他到底知不知道？
就在百官心绪不宁时，吴天翊忽然顿住，握着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抬眼看向御林军统领李骧，目光如寒刃般刺穿人群，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御林军统领李骧，你可知罪？”
李骧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躬身：“世子何出此言？臣恪尽职守，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恪尽职守？” 吴天翊冷笑一声，缓缓展开手中的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去年三月，你收曹进忠赤金百两、南海珍珠一串，为其心腹安排进御林军当值，掌宫门西侧暗哨！”
说这话时，他抬眼扫向李骧，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看得李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脸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
“五月借‘巡查京防’之名，私自将三十柄制式长刀、五十副甲胄送进影卫据点，事后还帮曹进忠伪造‘军械损耗’的文书，蒙骗兵部；
“七月至十二月，你更先后七次私放影卫死士入宫！” 吴天翊的目光扫过殿中，像是要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纳入眼底，“你借‘夜间巡防’的令牌，让那些蒙面死士混进东宫、各皇子府，翻找密函、窥探动静；甚至在太后所居的长乐宫外，埋下会传递声响的铜铃眼线 —— 你连太后的安危都敢置于险境，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话一出，太后捻佛珠的动作猛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怒，看向李骧的目光满是冰冷 —— 她竟不知，自己身边早已被曹进忠安了眼线！小皇帝更是气得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吴天翊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李骧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声音冷得刺骨：“更有甚者，今年正月，曹进忠忌惮七皇子深得太后喜爱，想借‘体弱’之名除了他，便让影卫在酒里下了慢性毒药。”
“是你，借着‘御膳房为皇子送补酒’的由头，亲手将藏在食盒夹层里的毒酒，送进了七皇子的寝殿！”
“若不是七皇子身边的侍女发现异常，此刻七皇子早已成了曹进忠的刀下冤魂！” 他将账本 “啪” 地一声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李统领，这些桩桩件件，账本上有你亲笔签的‘收讫’字条，影卫据点还搜出了你与曹进忠商议‘送酒’的密信 —— 信上的字迹，翰林院的学士一验便知！你还敢说自己‘从未逾矩’？”
这番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御林军统领掌管宫门防务，竟多次私放影卫入宫，甚至参与谋害长公主，这已是形同谋逆的重罪！
李骧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不…… 不是的！是曹进忠逼我的！他拿我妻儿的性命要挟，我若是不从，他就…… 他就……”
可他的辩解在确凿的罪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小皇帝听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案，怒声道：“李骧！你身为御林军统领，本该护佑宫禁安危，却勾结阉党、谋害皇亲，简直罪该万死！来人！把他拿下，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严加审讯！”
殿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李骧。李骧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着 “陛下饶命”，可殿内无人同情 —— 私通阉党、危害皇室，这等罪名，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殿内的曹党余孽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张谦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宽大的官袍下摆蹭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吴天翊，眼神躲闪得像受惊的鼠辈！
方才李骧被指证时的惨状还在眼前，他生怕下一个被吴天翊从账本里揪出来的就是自己，毕竟他收过曹进忠的好处，帮着压下过不少弹劾影卫的奏折，这些事要是被翻出来，下场绝不会比李骧好。
而此时吴天翊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慌乱的伪装，直抵他藏在官袍下的胆怯。
张谦被这一眼扫得浑身发僵，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可吴天翊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收回目光，转向御座 —— 他心里清楚，张谦虽涉案，却只是曹党外围，此刻若将他揪出来，反倒会让真正的核心余孽警觉，不如暂且留着他，既显自己 “宽宥”，也能借他的忌惮，震慑其他藏在暗处的曹党之人。
直到殿前侍卫架着瘫软的李骧拖出殿外，那渐行渐远的哭喊声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吴天翊才缓缓转过身。
此时他强制稳住身形，身上的疼痛让他额角又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双手捧着那些信件与账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亵渎的郑重：“陛下，这些便是曹党官员涉案的罪证，桩桩件件皆有凭据，恳请陛下御览！”
话音刚落，殿外便快步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他低着头，脚步轻快却不敢有半分逾越，走到吴天翊面前躬身接过罪证，双手捧着转身趋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呈到小皇帝面前的龙案上。
其实早在昨日深夜，吴天翊便已让赵一将密折悄悄送进了宫 —— 折子里不仅详细列出了曹进忠的核心罪证，还隐晦提及了部分涉案官员的名单，特意避开了那些身居六部侍郎、地方封疆大吏之职的要员，只将中下级官员与李骧这类关键人物的罪证一一列明。
小皇帝昨夜捧着那封密折看了半宿，早已明白吴天翊的深意：曹进忠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若今日将所有涉案官员一并揪出，六部会陷入瘫痪，地方治理也会大乱，届时不仅朝堂动荡，还会给北境蛮兵与淮南王等势力可乘之机。
而吴天翊将这些 “留有余地” 的证据交由他处理，更是藏着更深的考量 —— 那些没被公开点名的要员，把柄仍攥在皇帝手中，往后他们再敢阳奉阴违，或是依附太后与其他势力，皇帝便可借这些证据制衡。
从长远来看，这更是帮他悄悄积累起能与太后抗衡的力量，让他不再只是个 “傀儡帝王”。
小皇帝指尖抚过案上的账本，抬眼看向殿中强撑着伤势的吴天翊，眼底满是了然与感激！
他虽年少，却也懂朝堂权斗的凶险，自然明白眼前这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少年，是在为他铺路，为大乾的安稳铺路。
这份用心良苦，远比 “除奸有功” 的功绩更让他动容！
第391章 拒权位以安帝后，守北境而谋远方
就在小皇帝伸手翻看罪证的间隙，王承恩适时上前一步，他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卷宗边缘用红绸带系着，指节因用力攥着绸带而微微泛白，显得格外郑重。
走到殿中，他对着御座深深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悲恸，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陛下、太后，老奴也有证据要呈！”
“曹进忠这逆贼，背地里做的恶事远不止于此 ——” 他直起身时，眼眶依旧泛红，可眼底的怯懦早已被愤怒取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控诉，“他私下豢养影卫死士三千余人！更甚者，他挪用军费白银五十万两，打造了名为‘暗影’的秘密组织！”
“那银子，本是给北境将士买冬衣的救命钱啊！他却用来养死士，专门替他监视百官、铲除异己 —— 多少官员只因不肯依附他，便被‘暗影’安上‘通敌’‘贪腐’的罪名，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老奴亲眼见过，有位御史弹劾他后，不到三日，全家十三口便‘意外’葬身火海！”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页供词，举过头顶继续道：“去年骠骑将军上官德义，只因在朝堂上反对曹进忠增设影卫编制，便被他捏造‘私通北境蛮族’的罪名，抄家流放，一家老小至今还在苦寒之地受苦！”
说到此处，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痛悔与愤懑：“还有此次烟雨楼刺杀长公主！”
“老奴后来才查到，曹进忠早就在烟雨楼周围布下了影卫死士，连楼里的店小二都是他的人！长公主的行车路线，是他买通长乐宫的宫女泄露的 —— 他就是想借着‘前朝余孽’的幌子，除掉长公主，再嫁祸给燕藩！”
“到时候燕藩被冠上‘谋害皇亲’的罪名，他便能借着朝廷的名义，扫除燕藩城外两万铁骑，彻底掌控京畿防务！这逆贼，连皇室安危、国家边防都敢拿来赌，简直是丧心病狂！”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拂尘的穗子都被气得发抖。
王承恩每说一桩罪证，便从卷宗里拿出一份对应的供词或物证，有影卫死士的招供、有内库白银的支取记录、还有上官德义案的冤情诉状，件件都能与吴天翊呈递的罪证相互印证。
殿内百官听得心惊胆战，看向曹党余孽的目光满是鄙夷，连原本还想为曹党辩解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了嘴 —— 证据确凿，再辩便是自寻死路。
王承恩将卷宗逐一递到龙案上，小皇帝翻看着那些沾着血泪的罪证，脸色越看越沉，握着奏折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先看向左侧凤椅上的太后，见太后眼底带着几分默许，又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内阁首辅徐阶 —— 徐阶虽未开口，却对着他轻轻颔首，显然也认同眼下的局势。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案，清脆的声响震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对着殿下那些先前质疑吴天翊的大臣怒斥道：“朕倒要问问你们！吴世子夜斩曹贼、揭露谋逆大案，还朝堂一个清明，护皇室安危，这是有功还是有过？！”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谦等人，那眼神像淬了寒的箭，直戳得曹党余孽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声音里满是少年帝王少见的威严，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先前有人说他‘擅杀命官’‘构陷忠良’，如今证据就摆在这龙案上！曹进忠私通阉党、谋害皇亲、祸乱朝纲，罪该万死！吴世子夜斩此贼，是替天行道，是为社稷除害，何错之有？！”
说到 “何错之有” 时，他猛地提高了声调，龙椅扶手被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愧疚 —— 先前他因朝臣流言，对吴天翊也有过几分怀疑，如今想来，只觉自己险些错怪了忠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添几分斩钉截铁：“他不仅无过，更是有大功于大乾！燕藩世代守北境，如今吴世子又为京城除奸，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
“往后谁再敢无端诋毁吴世子、诋毁燕藩，便是与朕为敌，便是与大乾为敌！朕定不轻饶！”
最后 “定不轻饶” 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再次扫过殿中，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帝王的威严交织在一起，竟让满朝文武都下意识躬身应和。
就在此时，太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殿内的肃穆，她看向殿下始终沉默的吴天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却藏着探询：“吴世子，你为朝廷立下这等大功，哀家与陛下都看在眼里。”
说这话时，她微微前倾身子，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映着殿内烛火，泛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多了几分看似真切的体恤：“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是想为燕藩求块封地，还是要些金银布帛？亦或是想让陛下给你加个爵位？你尽管开口，只要合情合理，哀家与陛下都不会亏待你。”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空缺的文官队列，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添了几分试探的重量：“另外，如今曹党倒台，影卫这烂摊子需好好整顿，六部里也空了不少职位，这些事都关乎朝堂安稳。”
“你眼光独到，又为除奸出力最多，对这些事若有想法，也不妨直说 —— 你的建议，哀家与陛下都会认真考量。”
这话看似真心征询，实则是再次试探吴天翊是否有染指朝堂权力的心思。
吴天翊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扶着殿柱缓缓站直，虽面色苍白，眼底却无半分喜色，只是对着御座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恭敬：“太后与陛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只是铲除曹贼、护佑皇室，本就是臣身为大乾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更不敢求奖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继续道：“至于朝堂人事调动，影卫整顿之事，臣不过是燕藩世子，久居北境，对京城朝堂的运作与官员品性不甚了解，不敢妄议！”
“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自有陛下圣裁，有徐大人等老臣辅佐，臣贸然插手，反倒会乱了章法。”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恳切：“臣唯有一事恳请陛下与太后 —— 曹党官员虽罪有应得，却多是被曹进忠胁迫或利诱，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只惩处当事人，莫要牵连其家眷，尤其是老弱妇孺！他们本是无辜，若因父辈过错受罚，杀戮过多恐伤天合！”
太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点了点头又追问：“那往后之事呢？”
吴天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语气坦诚：“臣此次进京，一来是为燕藩弟兄献捷，二来是为嫂嫂洗清‘通敌’的冤屈。”
“如今两件事都已办妥，京中局势也渐稳，臣只想尽快带着两万狼骑回燕藩 —— 北境蛮兵虽退，却仍虎视眈眈，臣需回去守好边境，不让蛮人有可乘之机！”
他话锋又转，添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青涩，语气也柔和了些：“另外，臣与沈家小姐、林家小姐的婚约早已定下，此前因战事与曹党之事耽搁，如今也该回去筹备婚事，早日完成大婚，不辜负两家的期许！”
这番话既表明了 “无争权之心”，又以 “守边”“筹备婚事” 为由，给了离开京城的合理理由，既让帝后放心，又保全了燕藩的体面，可谓滴水不漏。
“好！” 太后听罢，脸上的探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大悦。她捻着佛珠的手指加快了几分，凤眸里满是赞许，连声音都比先前轻快了许多：“说得好！‘守边护土’是燕藩本分，‘成家立业’是少年正途，你能有这份心思，哀家与陛下都放心了！”
她转头对着小皇帝笑道：“陛下你看，吴世子年纪虽轻，却这般懂事知礼，既不贪功，也不恋权，满脑子都是大乾的安危与燕藩的责任，这般忠勇之人，实属难得啊！”
小皇帝也跟着点头，看向吴天翊的目光满是欣赏：“吴世子心怀社稷，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太后随即抬手召来内务府总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哀家懿旨，赏燕藩世子吴天翊赤金五百两、白银两千两，南海珍珠一串、东珠十颗，还有云锦百匹、绸缎两百匹，再选十名医术精湛的太医，随吴世子回营调理伤势 —— 他这伤，可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她又看向吴天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重伤未愈，又熬了一夜，眼下事情已了，就先回营好好休息，不必再拘着朝礼。”
“待你伤势好转，离京之前，哀家与陛下还会为你设宴，为你饯行，也为燕藩的功劳庆功！”
内务府总管躬身领旨，忙不迭地去筹备赏赐。
殿内百官见太后与陛下对吴天翊如此厚待，又听闻他即将离京，先前对燕藩的忌惮也消了大半，看向吴天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 毕竟这般有能力却不贪权的少年英雄，谁不佩服？
吴天翊再次躬身谢恩，声音依旧平稳：“谢太后、陛下赏赐，臣定不负厚望，守好北境，不辱使命！” 说完，他便在林霄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太和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 这场朝堂博弈，他总算险胜一局，燕藩也终于能安稳退回北境了！
此时清晨的冷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吴天翊月白锦袍的衣角微微翻飞。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腰的伤口，那股撕裂般的疼虽未消散，心头的重压却终于卸了大半，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林霄快步跟上，看着眼前这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眉头拧成了川字，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王爷，咱们这次好不容易揪出曹党核心、清了影卫隐患，连陛下与太后都对您另眼相看，难道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京中权力空缺正好可借，若能……”
吴天翊闻言转过身，没等林霄说完，忽然仰起头，任由冷风拂过脸颊，吹散额角因忍痛渗出的薄汗。
他望着远处渐亮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淡却锐利的笑，声音里没了殿内的低哑，反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疏朗与豪迈：“林将军，不离开，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邵明城里争那一官半职，或是按太后所言得一块半块封地不成？”
他转头看向林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凝：“林将军，你似乎太小看太后了！”
“那位凤椅上的人物，执掌后宫、制衡朝堂这么多年，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今日她赏金银、许恩宠，笑得越是温和，心里的算盘就打得越精，看似是厚待燕藩，实则是在试探我们的野心！”
说到 “野心” 二字时，他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仿佛能看穿宫墙后太后的心思：“若我们真接了封地、要了权位，往后燕藩在她眼里，便不是‘功臣’，而是第二个‘曹党’，是需要时时提防、处处制衡的眼中钉！到时候，北境的铁骑再强，也架不住朝堂里的明枪暗箭！”
他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晨露，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意：“古人说得好，‘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这邵明城里的人心，比北境的草原更难揣测！”
“她能容我们今日除奸，是因为曹进忠挡了她的路，我们不过是她借刀杀人的‘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可她绝不会容燕藩在京城扎下根，更不会容我们染指她手里的权力！”
“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这世上从没有一味往前冲的道理！”
他向前迈了半步，迎着冷风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远方的天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我眼里，此时的‘退’又何曾不是将来的‘进？’避开了太后的猜忌，守住北境的铁骑！”
“等将来时机成熟，凭着燕藩的实力闯出去 ——” 他抬手指向北方，眼底闪烁着壮志凌云的光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豪迈，“那里的天地，可比这方寸宫城大得多得多！”
此时林霄望着他眼底的光芒，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腔的敬佩。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少年的格局，从来就不在这京城的权力漩涡里，而是在那能让燕藩铁骑纵横驰骋的万里河山之外……
第392章 帐内谋清影卫患，少年算借江湖力
当吴天翊和林霄等人回到燕藩临时驻扎的营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营外的哨兵见着吴天翊的身影，立刻绷直了脊背行礼，目光里满是关切。
掀开营帐门帘的瞬间，里头攒动的人影瞬间静了下来，秦烈、陆丰等人早已围在帐中都透着按捺不住的焦急。
陆丰性子最急，见吴天翊进来，第一个跨步上前，粗粝的手掌刚要碰到吴天翊的胳膊，又怕碰着他的伤口，硬生生顿在半空，嗓门比平日低了几分却依旧洪亮：“小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朝堂上咋样？太后和陛下没为难您吧？那曹党余孽有没有人敢跳出来找事？” 他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等了一夜没合眼。
秦烈也跟着上前，手里还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舆图，显然是方才还在跟人分析京中局势，此刻却顾不上别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天翊的脸色：“小王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太医呢？咱们带的伤药您用了没？”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却见马三已经稳稳托住了吴天翊的胳膊，只好又收回手，指尖却依旧紧绷着。
帐中其他将领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有问罪证是否管用的，有问曹党是否被严惩的，还有人担心京营会不会借机刁难，一个个脸上满是焦灼，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几分。
吴天翊在马三的搀扶下走到帐中主位旁，靠着软垫缓缓坐下，后腰的疼痛让他轻轻吸了口气，却还是对着众人缓缓招了招手，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都别急，无事！你们都各自回营吧，让弟兄们也都松口气，不必再盯着京营的动静了。”
秦烈刚要再问，陆丰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看向一旁的林霄 —— 林霄刚跟着走进帐，还没来得及卸下甲胄，甲片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丰趁着吴天翊低头擦汗的间隙，快步走到林霄身边，压低声音追问：“林霄，您跟小王爷一起去的朝堂，今日到底咋样？陛下是不是真的认可了咱们的功劳？那太后…… 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他一边问，一边偷瞄吴天翊的方向，生怕打扰到自家小王爷休息，又忍不住想知道朝堂上的细节。
可当目光扫过吴天翊时，却见少年靠在软垫上，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飘向帐外，显然是在思索别的事，连额角渗出的薄汗都没顾上擦。
陆丰心里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悄悄拉了拉林霄的衣袖，对着帐外努了努嘴。
林霄会意，对着吴天翊轻声道：“小王爷，您先歇着，营里的事我们去安排，晚些再过来向您禀报。”
说罢，便带着陆丰和其他将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帐帘都放得极缓，生怕动静大了扰了他。
帐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吴天翊缓缓闭上眼，后腰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脑子里却全是朝堂上的事 —— 李骧倒台后，御林军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这可是京畿防务的关键职位！
他昨夜特意让赵一递密信给徐阶，推荐外公赵常麾下的北境副都统周岳接任。
周岳久经沙场，忠诚可靠，又出身北境，若能执掌御林军，既能制衡京营的势力，也能为燕藩在京城留个眼线。
可徐阶虽与自己有盟约，可是经历了这次剿灭曹进忠一事，他也看出了徐阶对燕藩的忌惮，这事到底能不能成，还未可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帐中悬挂的大乾舆图上，手指缓缓划过邵明城的位置，又移向各地标注的影卫据点。
曹进忠虽死，可分布在各郡府的影卫却还没彻底清除，这些人藏在暗处，有的伪装成商铺掌柜，有的混入地方衙署，甚至还有人潜伏在边关守军里，手里握着不少官员的把柄。
若不尽快肃清，不仅会留下隐患，还可能被淮南王或是北境蛮兵利用，到时候再想收拾，只会更难！
幸亏他手中掌握着这些影卫的名册，否则那还真是海底捞针！
“影卫的事，得让赵一带着暗卫去查，”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舆图上的几个据点处点了点，“先从江南和西陲入手，那里离京远，曹党余孽藏得深，得慢慢来……”
正思索着，帐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马三带着几名太医走了进来，低声道：“小王爷，太医来给您换药了。”
领头的白须太医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谨慎：“臣等见过世子，今日再为您诊视伤口，看是否需调整药方。”
说罢，便示意身后两名年轻太医将药箱放在案上，取出干净的绷带、药膏与银针。
吴天翊点点头，依着马三的搀扶，缓缓解开腰间锦带，褪去外衫，露出缠满绷带的后腰和肩胛。
白须太医上前，指尖轻轻捏着绷带边缘，动作极轻地逐层拆开 —— 先前包扎的纱布已渗满暗红血迹，待最后一层绷带落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露了出来，虽已结痂，却仍有些许红肿，看得马三眉头直皱。
“世子这伤口昨日便该换药，却硬撑着去了朝堂，怕是牵动了创面！” 白须太医伸出两指，轻轻按在伤口周围的肌肤上，见吴天翊虽未吭声，额角却渗出细汗，便知他在忍痛，又连忙收回手。
对着身后太医吩咐，“取消肿的药膏来，再备着凝神的银针，世子昨夜定是没歇好，脉象有些浮。”
两名年轻太医连忙应下，一人用沾了药酒的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瓶。
另一人则将乳白药膏挑在瓷勺里，递到白须太医手中。白须太医舀起药膏，一点点敷在伤口上，一边敷一边轻声叮嘱：“这药膏需厚敷一层，能护住创面不沾潮气，世子往后切不可再大幅度动作，否则伤口反复，恐要留疤，还会拖延愈合。”
吴天翊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帐顶，轻声应道：“有劳太医，我知晓了！”
待药膏敷好，又取来新的绷带重新包扎了起来，随即进行了针灸，还别说经过这么一折腾，先前的疼痛感竟真的淡了些。
白须太医捻着针尾，时不时轻轻转动，片刻后才缓缓拔出银针，又为吴天翊把了脉，眉头渐渐舒展：“世子脉象比方才平稳些了，只是仍需静养！”
“臣再为您开一副安神的汤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搭配外敷的药膏，不出十日，伤口便能消红肿，半月后应能结痂脱落。”
说罢，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到马三手中，又特意叮嘱：“这药需用文火慢煎，不可煮得太急，否则药性会散！”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另外，世子近日切不可食辛辣、生冷之物，饮食清淡些，更利于伤口恢复。”
马三连忙接过药方，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对着太医们躬身道谢：“多谢几位太医费心，我定会照着嘱咐来！”
白须太医又对着吴天翊躬身行了一礼：“世子若有不适，随时传召臣等。臣等告退！” 说罢，便带着两名年轻太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营帐，生怕打扰吴天翊休息。
吴天翊示意旁边的赵一去送送几位太医，随即又看向案几上的舆图，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帐内重新静了下来，马三为吴天翊披上外衫，忍不住道：“小王爷，您听听太医的话，往后可别再硬撑了，这伤口要是真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吴天翊拢了拢衣襟，靠在软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暖意：“知道了，左右咱们也快回北境了，到时候再好好歇着便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先前因疼痛而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不顾马三 “小心伤口” 的惊呼，撑着案几便往前探身，整个人几乎趴在铺展的舆图上。
他指尖在舆图上快速滑动，从邵明城出发，沿着江南的漕运线路、西陲的茶马古道，一路划到北境的边境关卡，眉头渐渐舒展，嘴里还低声自语：“影卫藏得深，可他们总得吃饭、总得传信…… 曹进忠死了，他们没了主事人，定会想办法联系残余的同伙，或是找新的靠山！”
说到此处，他指尖猛地顿在江南漕运线路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舆图上 “扬州”“苏州” 几个标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其他地方的影卫，或许还能缓些时日清理，可这条漕运线的影卫，我必须尽快清除！”
一旁的马三听得心头一紧，却还是忍不住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王爷，属下明白漕运线重要，可您刚在朝堂上稳住局面，咱们燕藩的两万狼骑还没完全撤离邵明城！”
“若此时贸然动漕运线的影卫 —— 他们在江南盘桓多年，不少人跟当地盐商、漕帮都有勾结，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断了江南往京城的粮道，岂不是会给陛下和太后留下话柄？到时候再被扣上‘扰乱漕运’的罪名，反而会坏了您先前的谋划啊！”
他说着，目光落在舆图上江南漕运线连接的几个粮仓标注上，语气里满是担忧：“而且咱们在江南的暗卫人手本就不多，赵一还得盯着邵明城的曹党余孽，要是分兵去查漕运线，怕是会顾此失彼……”
此时就见吴天翊抬起头，看着眉头拧成川字的马三，突然低低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啊，倒是把咱们的人看得太重了！这世上能办这事的，可不止咱们燕藩的暗卫！”
马三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小王爷的意思是……”
“江湖人！” 吴天翊指尖在舆图上的漕运线轻轻一划，眼底闪着了然的光，“漕运沿线的码头、茶馆，茶马古道的驿站、商栈，哪处没有江湖人的影子？”
“他们常年混在市井里，查人、盯梢、探消息，比咱们的暗卫熟络得多，还不会引人怀疑 —— 毕竟谁会想到，一群‘不问朝堂事’的江湖人，会掺和影卫的事？”
“江湖人？” 马三更加迷惑了起来，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满是不解 —— 朝堂事、影卫患，怎么还扯到江湖门派身上了？
此时就见吴天翊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点：“对！江湖人，而且我心里已有合适人选，就是墨夫人的‘焚天宫’！”
“什么，墨夫人？” 马三顿时惊呼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没端稳。
他怎么能不震惊？前不久那墨夫人可是要派人刺杀自家小王爷的！
如今反倒要把这欲行刺杀之人当成 “最佳合作人选”，这不是拿着刀柄递别人 —— 自找风险吗？
他急得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焦灼：“小王爷！您忘了？墨夫人的人可是您命的人呀！您与她合作，那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看到马三这副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伸手摇醒自己的模样，吴天翊忽然 “哈哈” 大笑起来，可刚笑两声，伤口便被牵扯，疼得他猛地吸气，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伸手按住伤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底却还带着笑意，摆了摆手道：“马三，你慌什么？你没看我活得好好的吗？”
“若是墨夫人真要取我性命，那日在‘听竹亭’，她大可要了我的命！我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跟你对着舆图说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语气里满是通透，“她那日派人来，更像是‘试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记住，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利益才能绑住人心，才能让原本站在对立面的人，凑到一块做事！”
他俯身靠近舆图，指尖重重落在江南漕运线的标注上：“我现在要送她的，可是泼天富贵 —— 让她焚天宫能名正言顺地掌控江南半数漕运码头，往后不管是运货、护商，还是收码头规费，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你说，这样的好处，她会拒之门外？”
“再说了，我与她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吴天翊靠回软垫，语气缓和了些，“她要的是焚天宫的立足之地，我要的是漕运线的安稳和控制权，我们的目标不冲突，反而能互相借力。”
“她帮我清影卫、控漕运，我帮她扫障碍、稳地位，这买卖，划算得很！”
马三听得愣在原地，仔细琢磨着吴天翊的话，心里的焦灼渐渐散去，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可…… 可是小王爷您不要忘了，他们可是与淮南王有接触，万一她……她与淮南王合作了，反过来对付咱们怎么办？”
“的确，不过这要看谁给她的利益更大更稳！” 吴天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冷光，“她若安分合作，帮我清了漕运影卫、守住这条线，焚天宫想要的码头控制权、护商特权，我都能帮她拿到，大家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可她若敢耍花样，借着合作的由头私吞利益，或是暗中勾结旁人算计燕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透着令人胆寒的狠厉：“我也不介意让她这‘焚天宫’，从此在江湖除名，连带着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起烟消云散！”
马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 明明方才还带着几分疏朗笑意，此刻眼底却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决绝，那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的气势，竟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393章 端梦凝眸藏情愫，赵一递信起波澜
接下来的几日，邵明城的风雪似乎都慢了几分！
赵一将手上的暗卫全部派了出去，一面打探控制漕运影卫及各帮派的情况，一面调查有关焚天宫的信息！
而林霄则忙着清点燕藩狼骑的粮草与军械，又派人提前疏通北境的关卡，确保回程之路顺畅无阻。
而吴天翊，却真如对外宣称的那般，待在鸿胪寺的馆舍里 “静养”。
每日除了让太医换药、翻阅北境送来的军报，便再不出门，连馆舍外守着的御林军，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只有马三知道，小王爷看似清闲，实则每夜都在灯下分析邵明城的动向 —— 哪些官员还在暗中联络曹党余孽，京营的兵马是否有调动，甚至连太后每日召见过哪些人，他都能通过暗卫的消息，摸得一清二楚。
他太清楚，此刻的 “静养” 是最好的保护色，整个邵明城都在盯着他，那些别有心思的人，正等着看他露出破绽，他若稍有异动，便会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而此时，焚天宫的总坛内，墨夫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指腹划过 “燕藩暗卫近日频繁探查焚天宫各种信息” 的字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信是京城据点连夜送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紧张 —— 燕藩的人伪装成货商、脚夫，不仅查了焚天宫在江南的漕运码头，连西陲茶马古道上的几个隐秘货栈都被摸了底，甚至连她三年前帮淮南王运军械至西域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倒是好本事！” 墨夫人将密信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疑惑。
按她的算计，吴天翊此刻该忙着两件事：一是肃清邵明城残余的影卫，二是盯着各州府的影卫据点，毕竟那些人才是他眼下最大的隐患。
可他偏偏分出手来查焚天宫，既不像是要动手，也不像是要问责，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摸查底细，到底意欲何为？
她想起烟雨楼外，那少年隔着人群看过来的眼神，明明带着伤，却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难道是自己那日派去 “观战” 的人，被他识破了？还是说，他压根没信自己 “已放弃刺杀他” 的说法，想借着查探，逼自己主动表态？
“不对！” 墨夫人摇了摇头，拿起密信再看一遍，目光停在 “燕藩暗卫只查不扰，未伤及焚天宫一人一物” 上。
若是要问责，大可直接派兵清扫焚天宫的各个分舵；若是要威慑，也该摆出更强硬的姿态。
这般 “只探底、不挑事” 的做法，倒像是在…… 摸清底细，为后续做准备？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传闻，说吴天翊拒绝了京中权位，只愿回北境守边。一个连朝堂权力都能放弃的人，为何要盯着焚天宫这江湖门派？难道是为了秋后算账？
墨夫人站起身，此时屋外正下着雨，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芭蕉，雨水打在叶片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看轻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 他的心思，或许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深，查焚天宫这件事，恐怕只是他更大谋划里的一步棋，只是这步棋到底要怎么走，她现在还真猜不透！
正思忖间，墨夫人忽然仰起头，目光穿透窗棂外的雨雾，眼底先前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孤注一掷的果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她太清楚，继续猜下去只会错失先机，与其被动等着吴天翊下一步动作，不如主动去邵明城会会他！
毕竟这燕藩，哪是什么 “弱藩”？能领着十万羸弱的大乾兵士，把二十万北蛮铁骑打得死伤无数，逼得蛮人签下年年纳贡的条约！
能在邵明城这帝王脚下，让权倾朝野的曹进忠身首异处，一夜肃清所有影卫，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让帝后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的势力，若真要对付焚天宫，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偏不，反而费尽心机查探底细，这般反常，倒让她越发好奇，也越发觉得 “会一面” 势在必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墨夫人低声自语，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犹疑，只剩坦荡。
她倒要看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到底藏着怎样的盘算？也想让他知道，焚天宫能在江南立足数十年，绝非只能依附他人的弱旅！
想到这里，墨夫人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锋，先前的从容温婉被一股凌厉的气场取代，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能在江湖中执掌一方、令漕帮盐商都忌惮三分的焚天宫主。
她转身对着候在一旁的中年妇人说道：“陈婆，速传信给京城分舵的霜丫头，让她立刻整顿分舵人手，备好隐蔽的住处和出行的车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三日后亲自前往邵明城，去会会这燕藩世子！让霜丫头做好万全准备，一是查清吴天翊在邵明城的行踪动向，二是盯紧京中曹党余孽和影卫残余，别让他们坏了我的事！”
中年妇人躬身应下，眼底虽有几分担忧 —— 毕竟邵明城如今是是非之地，墨夫人亲自前往风险不小 —— 却也不敢多劝，只恭敬地应声：“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辱命！”
说罢，便快步退出了书房，去安排传信事宜。
墨夫人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庭院里被春雨打湿的芭蕉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吴天翊，这盘棋你既然已经开局，那我便来陪你走一遭，看看这邵明城里，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过了五日，邵明城的寒冬仍未消散，鸿胪寺馆舍的庭院里，几株老梅顶着残雪，枝头缀着零星花苞，冷冽的风裹着雪粒子，却吹不散庭院里的暖意。
吴天翊的伤势好了许多，虽还不能大幅度动作，却已能在庭院里从容走动，身上裹着一件玄色织金云纹狐裘，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此时他正站在庭院中央，身前的小博文穿着一身朱红锦袄，四岁的孩子跑跳得愈发利落，手里攥着只木雕小剑，围着吴天翊转圈，脆生生地喊：“叔叔！你当坏人，我当大将军，我要‘打败’你！” 说着便举着小剑，迈着小短腿朝吴天翊冲过来。
吴天翊故意放慢动作，微微侧身避开，还装作 “狼狈” 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嘴里配合着喊：“哎呀，小将军好厉害！叔叔快躲不开啦！” 惹得小博文咯咯直笑，跑得更欢，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满是雀跃。
偶尔小博文扑空差点摔倒，吴天翊便伸手稳稳扶住他，指尖揉了揉孩子的头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庭院里的寒气 —— 连日来的权谋算计、局势紧绷，在此刻孩子纯粹的笑声里，都暂时卸去了锋芒。
此时楚端梦坐在廊下的暖榻上，身上裹着一件银狐毛貂皮大衣，柔软的狐毛顺着肩线垂落，既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瓷，又丝毫掩不住那被衣料轻轻勾勒的玲珑身段 —— 腰肢纤细，肩颈线条柔美，连静坐时微微垂落的衣摆，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不刻意，却格外勾人。
她手里捧着一卷书，书页停留在某一页许久未动，目光早已越过庭院里的残雪寒梅，牢牢锁在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见吴天翊故意放慢脚步，陪着小博文追逐打闹，她嘴角先是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看着看着，那笑意便渐渐浸了暖意，连眼底都漾开细碎的温柔。
她太清楚他近日的辛苦：朝堂上与太后、徐阶的周旋，帐中对影卫、漕运的筹谋，夜里还要忍着伤口疼痛批阅北境军报，脸色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苍白，眉宇间也时常凝着一丝沉郁。
可此刻，在小博文面前，他竟将所有的沉重都暂时卸下 —— 侧身避开孩子 “攻击” 时，玄色狐裘的衣摆轻轻扬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明明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笨拙，却莫名透着少年人的鲜活！
就见他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小博文时，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连眼神都软得能化开庭院里的寒气，连带着那抹因牵动伤口而掠过的隐忍，都成了反差的温柔。
楚端梦看着他低头与小博文说话时的侧脸，看着他被寒风拂动的发丝贴在额前，心头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腹蹭过微凉的纸页，才惊觉自己的目光早已失了分寸 ——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小博文的身影，看清他唇角那抹难得放松的弧度，连他偶尔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尖，在她眼里都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模样。
有风吹过廊下，卷起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丝不自知的着迷与羞怯，可不过片刻，目光又忍不住悄悄抬起来，重新落回吴天翊身上。
她想起前日夜里，他为了处理急报，在书房待到深夜，她悄悄送去温好的参茶，见他伏案时专注的模样，指尖悬在门帘上，竟没舍得打扰。
想起他昨日换药时，强忍着疼痛却还笑着说 “不碍事”，她当时只觉得心口发紧，想递上一方手帕，却又怕唐突了他！
直到小博文笑着朝她跑过来，清脆的 “娘” 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连忙收敛了眼底的情绪，伸手轻轻揽住孩子，指尖拂去他肩上的雪粒子时，动作比往日更轻柔了几分，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慢点跑，仔细摔着。你小叔叔伤口还没好，可追不上你这小机灵鬼！”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不远处的吴天翊，见他也朝这边看来，便慌忙收回视线，指尖却悄悄捻了捻衣角，连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一裹着一身寒气匆匆进来，墨色披风上落满了雪，连耳尖都冻得通红。
他一眼瞧见廊下的楚端梦，立刻放缓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先世子妃！”
随后快步走到吴天翊身边，从怀中掏出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他手中，又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吴天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接过密信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信封上那枚暗红色的火焰印记，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博文的头，轻声道：“博文乖，你先跟你娘玩堆雪人，叔叔去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陪你哈！”
小博文虽有些不情愿，他转头看了一眼楚端梦，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晃了晃：“那叔叔要快点哦，博文……想跟你玩！”
吴天翊应了一声，又转头对楚端梦温声道：“嫂嫂，那就劳烦你照看博文，我去去就回！”
楚端梦见他神色凝重，便知是要紧事，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你放心去，注意保暖，别让伤口沾了寒气！”
吴天翊裹紧披风，拿着密信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进了书房，他让赵一关上房门，将密信放在案几上，用火漆刀轻轻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是焚天宫邵明城分舵所写，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利落，内容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只写着：“今夜戌时，醉春坊雅间‘听竹’，宫主墨夫人亲至邵明，欲与君一晤，望君准时赴约！” 落款处印着一枚纤细的 “凌霜” 二字朱印。
吴天翊指尖捏着信纸，指腹反复摩挲着 “墨夫人亲至” 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 他原以为焚天宫会先派分舵主事试探，却没料到墨夫人竟会亲自从江南赶来，且邀约如此仓促，既不提缘由，只说 “一晤”，反倒让这场会面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旁躬身侍立的赵一身上，沉声道：“现在焚天宫的情况，你查得如何了？”
赵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凝重：“回小王爷，据暗卫探查，焚天宫总舵设在淮南王藩地内的‘润州郡’，盘踞江南已有数十年，根基极深！”
“宫内分设四堂，各司其职 ——‘玄机堂’专司刺探情报，大乾各郡府均有他们的人！”
“”烈火堂’统管刑杀，麾下杀手多擅用毒与短刃，行事狠辣，江湖上不少与焚天宫作对的势力，都折在他们手里！”
“‘魅色堂’则善用媚术诱敌，弟子多为女子，常潜伏在青楼酒肆等热闹场所，既能收集消息，也能不动声色地解决目标；还有‘惊涛堂’，专掌宫内刑罚！”
说到这里，赵一顿了顿，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暗卫查到，焚天宫近年来与淮南王麾下的官员往来密切，他们的不少漕运码头，都靠着淮南王的庇护才能安稳运营 —— 只是目前还不确定，这种往来是单纯的利益勾结，还是有更深的盟约！”
听着赵一的汇报，吴天翊的脸色愈加深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润州在淮南王藩地内，焚天宫又与淮南王有牵扯，而淮南王素来对他燕藩心存忌惮，墨夫人此时主动来见，究竟是单纯的 “一晤”，还是受了淮南王的指使，想探他的底细？
若真是后者，这场醉春坊的会面，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394章 赴醉春吴郎探局，见双姝旧忆翻涌
思绪间，暮色已沉，邵明城的街巷亮起了零星灯笼，寒风裹着酒香与丝竹声从远处飘来 —— 戌时已至。
吴天翊换了一身藏青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将腰间佩剑隐在披风下，带着赵一、马三两人翻身上马，缓缓朝着醉春坊的方向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临近醉春坊时，吴天翊目光扫过那挂着 “醉春坊” 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忽然想起上次与王承恩同来时的情景 —— 彼时他为了自己添加些“颜色”，跟着王承恩踏入这坊内，还遇见过苏绾卿、柳轻烟、沈清沅三女。
那三女气质迥异，各有千秋 —— 苏绾卿一身素衣，指尖抚琴时温婉得像江南烟雨！
柳轻烟身材火辣，一笑一颦都充满媚意勾人魂魄，而沈清沅则带着几分桀骜，稍有不顺心便会蹙眉，连说话都透着股藏不住的暴脾气！
当时只当是坊内寻常歌姬，可此刻回想起来，心中更是笃定：这醉春坊，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定与焚天宫有着莫大的牵扯，说不定，就是他们安插在邵明城、专司刺探情报的分舵据点！
“小王爷，到了！” 马三勒住马绳，低声提醒。
吴天翊回过神，压下心头思绪 —— 此刻想这些已无用处，既来之，则安之！
他身负燕藩重任，即便这醉春坊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至于墨夫人的心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玄色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稳稳站定。
身后赵一、马三也紧随其后下马，两人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坊外动静，隐隐将吴天翊护在中间。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却是气度不凡！快里面请，里面请！” 醉春坊门口的龟奴早已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此时他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吴天翊三人的衣着打扮，见吴天翊披风料子考究、腰间虽未露剑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场，连忙躬着身子，伸手引向坊内，“今日坊里新来了几位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保准让公子满意！”
吴天翊没接话，只淡淡颔首，目光掠过龟奴那看似热情却藏着试探的眼神，心中冷笑 —— 这龟奴怕是也知晓几分内情，此刻的热情，不过是在探他的底细。
他抬步往里走，声音平静无波：“不必了，本公子约了人在‘听竹’雅间，直接带路便是。”
龟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仿佛没料到眼前人竟真能叫出 “听竹轩” 的名头。
随即又堆起更热络的笑：“原来是约了人的贵客！瞧小的这眼拙，竟没看出公子是熟门熟路的！小的这就让人带公子前去！”
说罢，他领着吴天翊几人往大堂侧角走了几步，对着候在廊边的一名侍女扬声喊道：“听竹轩贵客到了！小音姑娘，快带几位公子上去！”
那名叫小音的侍女应声上前，她穿着一身淡绿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竹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双环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眼清秀，虽不及柳轻烟那般娇媚，却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看向吴天翊三人时，眼神平静无波，不见寻常侍女的局促。
此时就见她款款走到吴天翊面前，先是站定，双手轻轻交叠在腹前，随即微微俯身一福 —— 没有青楼女子惯有的娇柔作态，腰背挺得笔直，动作端庄得像受过礼教熏陶的大家闺秀。
只是在俯身的瞬间，她那双形状姣好的丹凤眼轻轻往上一挑，目光飞快地掠过吴天翊的眉眼与周身气度，那眼神里没有惊艳，也没有谄媚，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待直起身时，她迅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角却悄悄抿了抿，不是刻意的笑，更像是想到了什么隐秘的趣事，连带着眼底都泛起一丝极淡的、像碎星子似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礼毕后，她才抬眼看向吴天翊，声音清亮却不张扬，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请这位公子随奴婢来，听竹轩已备好。”
说罢，侧身退到一旁，做了个 “引路” 的手势，指尖轻轻搭在腰间，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小音的脚步放得更轻，侧身引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咱们二楼的雅间都是按景致取名的，像‘观月’‘听松’，都能看见不同的景色，不过要说最特别的，还得是您约的‘听竹’。”
说话间，已到走廊尽头。只见一扇雕花木门上挂着块紫檀木牌，上面用隶书写着 “听竹” 二字，门侧还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文竹，叶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打理过。
小音上前轻轻推开木门，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公子，您瞧，这‘听竹’不仅临着后院的竹林，还能从窗缝里听见竹声，而且位置最偏，左右都没别的雅间，清静得很。”
吴天翊走进雅间，目光扫过室内 —— 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案几上铺着暗纹竹编桌布，放着一套青瓷茶碗和温着的酒壶。
四周有几套案几，案几侧面雕着竹节图案，旁边都放着柔软的锦垫。
最里侧是一扇落地的木格窗，推开窗便能看见后院成片的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声音清晰却不嘈杂，恰好能盖过室内的谈话声。
他心中暗自点头：墨夫人选在这里会面，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 既借这雅致环境掩去了江湖帮派的戾气，又用 “左右无邻、临窗听竹” 的布局，兼顾了谈话的私密与安全，连选址都藏着几分心思。
小音将他们引到雅间中央，又顺手为桌上的青瓷杯添了些温水，轻声道：“公子若有需要，可遣人喊奴婢，奴婢就在隔壁房间。”
说罢便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只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 “咔嗒” 声，将雅间的清静彻底护住。
赵一与马三立刻上前，一人检查门窗缝隙与角落的梁柱，一人翻看桌椅下方与茶具，指尖划过木缝时格外仔细，连地毯边缘都掀开查看了片刻。
确认没有暗格、没有偷听的机关，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后，赵一才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道：“安全。”
随后便与马三对视一眼，一人守在门内左侧，一人退到门外廊边，将雅间入口牢牢护住，既不打扰室内，又能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
吴天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后院随风摇曳的翠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墨夫人迟迟未到，是故意晾着他，还是在暗中观察？
她亲赴邵明城，又选在焚天宫的据点会面，到底是想谈影卫的事，还是受了淮南王的指使来探他的底？
若真是后者，这场谈话恐怕要比预想中更棘手 —— 他虽有意拉拢焚天宫控漕运，却绝不能让淮南王借焚天宫的手牵制燕藩。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赵一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姑娘，我家公子在此等候友人，并未传召陪侍，还请姑娘移步。”
紧接着，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 —— 那声音带着些许娇媚软腻，和几分慵懒的磁性，听着便让人觉出几分气度：“奴家两人并非陪侍，是来面见吴世子的。”
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极浅的笑意，似是觉得赵一的警惕有些多余，又似是胸有成竹。
吴天翊眉头微蹙，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便对着门外扬声道：“赵一，让她们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 “嘎叽” 一声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赵一先一步走进来，侧身站在门边，目光仍带着几分警惕。
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进门内，瞬间让雅间里的清雅氛围多了几分灵动气韵 —— 正是先前在醉春坊见过的柳轻烟与苏绾卿。
走在前面的柳轻烟，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绣海棠的罗裙，领口裁得略低，恰好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往下便是那呼之欲出的双峰。
许是尺寸太过丰满，薄软的罗裙根本掩不住，竟在胸前勾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她迈步的动作，那片柔软还会有意无意地轻轻晃动，惹得人目光不自觉地停留。
裙摆层叠如花瓣，走动时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将她腰肢以下的曲线衬得愈发玲珑，火辣身段几乎要将那身红裙撑得炸开。
她没戴过多首饰，只在鬓边插了一支赤金海棠簪，坠着的细小珍珠随动作轻晃，偶尔落在耳尖，添了几分灵动。
脸上未施浓妆，只描了淡眉，点了朱唇，一笑时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媚意不是刻意勾人，反倒像天生自带的气韵，连看向吴天翊时，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熟稔，仿佛早已看穿他此刻的愣神。
跟在身后的苏绾卿，则依旧是一身月白素衣，只是衣摆下摆绣了几株浅青色兰草，素雅中添了几分精致。
她长发松松挽成一个螺髻，簪着一支碧玉簪，耳坠是两颗小小的珍珠，垂在耳畔轻轻晃动。
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编食盒，走到桌前时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吴天翊，目光温婉，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歌姬的拘谨。
吴天翊看着眼前两人，着实愣了一下 —— 他满以为来者会是墨夫人或是焚天宫的主事，却没料到竟是这两位！
一时之间，脑中飞速闪过前些日子与她们碰面的细节，先前的疑惑与此刻的震惊交织在一起，让他竟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柳轻烟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那媚眼轻轻一飘，恰好落在吴天翊脸上。
她故意将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扭，裙摆随之摇曳，胸前那呼之欲出的柔软也跟着晃了晃，弧度晃得人眼晕，偏她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仿佛全然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惹眼。
随后她款款走到吴天翊面前，微微俯身一福，那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眸里满是狡黠，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怎么？吴世子这才几日不见，就这么快忘了奴家？上次在坊里，世子可是还……”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顿住，眼波轻轻扫过吴天翊的脸，随即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 那唇瓣涂着淡粉的胭脂，饱满得像含着颗樱桃，被她指尖一碰，更显水润。
此时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挑，似是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那抹笑意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连带着指尖还在唇瓣旁轻轻转了个圈，仿佛将那日的画面重新递到吴天翊眼前。
此时吴天翊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暗自吐槽道“哇草，这小妖精竟然还记得那天的事，自己只不过偷亲了她的嘴而已！”
“唉，失策，失策，这两个妮子果然是焚天宫的人！看来身份还不低呀！”
正想着，就听柳轻烟看着他略显僵硬的神色，媚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挑逗：“哟，看世子这模样，是记起来了？”
“那日世子可是跑得飞快，奴家姐妹还想着，等世子歇下了，姐妹几个到房里陪世子好好‘畅谈’一番，没成想转身就找不见人影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说到 “畅谈” 二字时，眼波轻轻一荡，随即又娇笑着补充，“要不，今日奴家姐妹再补回来，好好服侍世子共度春宵，也好全了那日没续上的缘分？”
话音落时，她还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香风飘到吴天翊鼻尖，胸前柔软随着笑声轻轻晃动，透着毫不掩饰的勾人意味。
但吴天翊毕竟不是未经世事的青涩少年，前世的种种经历早已让他练就了沉稳心性。
不过片刻，他便压下了面上的尴尬，眼底的局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不迫。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被调侃后的窘迫：“柳姑娘说笑了，本世子怎会忘了姑娘的风采？只是先前只当二位是醉春坊的清雅人，没料到竟是大名鼎鼎的焚天宫中人，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说罢，他微微侧身，对着柳轻烟与苏绾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端正，姿态不卑不亢 —— 既没有因对方是焚天宫人而刻意讨好，也没有因先前的 “误解” 与旧事而显露局促，反倒借着这一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 “私怨” 转到了 “身份” 上，悄然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看到吴天翊这般从容应对，丝毫没被自己的调侃打乱阵脚，柳轻烟顿时娇笑出声，笑声清脆如银铃，连带着胸前柔软都跟着晃了晃！
一旁的苏绾卿早已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柳轻烟的衣袖，又不着痕迹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好了，师姐，别再逗世子爷了！”
说着，她转向吴天翊，收起了先前的温婉笑意，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吴世子，实在抱歉！我家师傅本应亲自前来，只是方才接到分舵急报，临时处理了些琐事，耽搁了片刻，便命我二人先过来陪世子稍坐，等她处理完便到！望世子爷海涵，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 吴天翊赶忙回了礼，语气温和，丝毫不见被怠慢的不悦，随即抬手示意屋内的座椅，“两位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站着说话反倒生分了！”
待柳轻烟与苏绾卿落座后，他也顺势跪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不知令师傅墨夫人特意约本公子在此，究竟所谓何事？”
苏绾卿抬眼看向吴天翊，目光落在他那张俊朗却透着与年龄不符沉稳的脸上 —— 少年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明明只有十六岁，周身却带着久经阵仗的锐利与从容，偏生这英气里又藏着几分清俊，让人一眼难忘。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日醉春坊一别才几日，吴世子便在烟雨楼‘兰亭诗会’上闯出了天大的名头 —— 不仅当众救下长公主，还一举端了曹进忠的影卫据点，连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宦官都死在你手里，这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语气也添了几分冷意，目光锐利地盯着吴天翊：“可奴家实在不明白，世子忙着肃清曹党余孽、稳固邵明城局势便罢了，为何你麾下的暗卫，近来却处处打探我焚天宫的底细？”
“从江南的漕运码头，到西陲的货栈，连我宫中专司内务的堂口动向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 难道是世子觉得，我焚天宫碍了你的事，想对我们动手？”
“哈哈，误会，全是误会！” 吴天翊突然朗声大笑，既没回避苏绾卿的质问，也没显露出丝毫慌乱，笑声落时，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苏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本世子若真有敌意，也不会坐在这里与二位姑娘闲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继续问道“只是不知，苏姑娘与柳姑娘在焚天宫中，究竟是什么身份？”
吴天翊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的杯沿，目光在柳轻烟与苏绾卿脸上转了一圈， 唇角仍勾着淡笑，眼底却褪去了方才的从容，多了几分锐利的探究，连语气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能代墨夫人传话，又知晓焚天宫堂口动向，二位的地位，想必不低吧？”
第395章 析危局点破淮南谋，抛利诱引焚天宫
听到这话，苏绾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侧头与柳轻烟交换了个眼神 —— 柳轻烟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苏绾卿则神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
两人对视不过一瞬，便同时转头看向吴天翊，苏绾卿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试探：“吴世子，难道奴家两人的身份，对于您来说很重要吗？”
“哈哈，苏姑娘此言差矣！” 吴天翊突然朗声大笑，指尖停下摩挲杯沿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愈发清亮，“对在下个人而言，你们二位是倾城倾国的美人，身上的胭脂香比什么身份都动人，自然不必深究！”
此时吴天翊突然话锋一转，他放下摩挲碗沿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柳轻烟的媚态上移开，落向苏绾卿时，眼底的探究淡去些许，转而添了几分坦诚的郑重，连语气都比之前更显严肃：“可若是站在燕藩的立场，或是贵宫的立场，这身份便绝不能忽视 —— 毕竟，接下来要谈的事，可不是能与寻常人随意言说的！”
柳轻烟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蹙起眉头，眼中的媚意淡去几分，多了些真切的疑惑，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少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哦？奴家倒想听听，吴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与宫主所谈之事，还分人说？”
吴天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青瓷碗，轻轻晃了晃碗中的温水，目光落在杯底的细纹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因为在下想和墨夫人商榷之事，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应酬 ！”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柳轻烟微蹙的眉峰，又落回苏绾卿平静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 “胸有成竹” 的从容：“那是能让焚天宫摆脱如今‘偏安一隅’的困境，真正在这乱世里更上一个台阶的大事。”
最后，他将视线重新定格在柳轻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调侃，只是一种大家都明白的通透，连语气都多了几分反问的意味：“轻烟姑娘，您说，这样的事，若是不先弄清传话人的分量，岂不是对墨夫人、对焚天宫都不够尊重？”
他这话既没明说二人身份不够，也没显露轻视，反倒借着 “尊重” 二字，将 “确认身份” 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既堵了两人继续回避的可能，又暗暗抬高了焚天宫，让对方无从反驳。
柳轻烟脸上的媚笑彻底敛去，先前那股漫不经心的挑逗劲儿消失无踪，她看向苏绾卿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征询的郑重。
苏绾卿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编食盒的边缘，眉头微蹙，似在权衡是否该坦诚身份。
两人再次相视一眼，这一次，她们眼中的清淡与随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谨慎 —— 显然，吴天翊的话戳中了要害，也让她们意识到，眼前这位世子绝非只会被美色牵绊的纨绔，而是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对手。
片刻的沉默后，苏绾卿终于抬起头，眼底的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吴世子既如此坦诚，奴家也不再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先前更显沉稳，“奴家是焚天宫‘玄机堂’堂主，专司宫内外情报与谋划。”
“柳师姐是‘魅色堂’堂主，掌四方据点与应酬之事！我二人皆是宫主座下亲传弟子，在宫内虽算不得最高位，却也能代表宫主传递话意。”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吴天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身份，吴世子可满意？”
吴天翊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端起面前的青瓷碗，指尖捏着碗沿轻轻晃动，待温水晃出细微的涟漪，才浅抿了一口。
水的清冽漫过舌尖，他心中却暗自轻笑：“果然！玄机堂掌情报，魅色堂管据点，这两人一个主内策谋，一个主外周旋，墨夫人倒是把心腹都派来了 —— 看来这场谈话，比我预想中更关键！”
他放下青瓷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敲，面上依旧没显露出明确态度，只垂着眼似在沉吟。
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让本就没多少耐心的柳轻烟先沉不住气 —— 她娥眉一蹙，先前的娇媚全然不见，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看向吴天翊的眼神也多了些锐利：“吴世子，我与绾卿妹妹已将身份和盘托出，对你够坦诚了吧？怎么，我焚天宫两大堂主的身份，还入不了你的眼，不够资格跟你谈事？”
“非也，非也！” 吴天翊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两位堂主的身份自然够分量，只是在下还有一言相问 —— 不知二位能否为事关贵宫存亡的大事，当场做出决断？”
这话一出，柳轻烟脸上的不满顿时僵住，眼神闪烁了几下，明显迟疑起来 —— 她虽掌魅色堂，管的多是据点应酬，真正涉及宫中断裂的大事，哪敢擅自做主？
一旁的苏绾卿却很快反应过来，她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诘问的意味：“奴家倒觉得，从方才至今，吴世子始终未曾说清，究竟要与我师傅商榷什么事。”
“连事的底细都不知，我二人又如何告诉你，能不能决断？这么看来，反倒是世子爷，似乎还没拿出足够的坦诚吧？”
“苏姑娘这话，在下可就无法苟同了！” 吴天翊微微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坦然，“约在下前来的，是贵宫主墨夫人，而非二位姑娘！”
“如今在下来到听竹轩已有半晌，墨夫人却迟迟未曾现身，连面都未曾见，在下即便有心坦诚，该向谁去说？”
“总不能将事关燕藩与焚天宫的大事，随意对二位姑娘全盘托出，却不知贵宫主的真实意图吧？”
“这……” 苏绾卿顿时语塞，纤长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 吴天翊这话戳中了要害，约人前来的是师傅墨夫人，可如今师傅迟迟不现身，只让她们二人来应付，本就落了 “不坦诚” 的口实，眼下再被这般反问，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她垂眼思忖片刻，先前的从容淡去几分，语气也软了些：“世子所言…… 确有道理！”
“只是师傅她并非故意怠慢，方才分舵传来的急报事关漕运，江南那边有几艘粮船被官府扣了，她需亲自协调处置，实在分身乏术，才让我二人先稳住世子。”
一旁的柳轻烟也收起了不满，顺着苏绾卿的话补充道：“就是！我师傅向来重诺，既约了世子，定会来见你，不过是眼下事急罢了！”
“你也别揪着这点不放，有什么事不妨先跟我们说说，若是我们能做主的，自然不会推托！”
“若是做不了主，等师傅来了，我们再原原本本转告，也不耽误事！”
她说着，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络，眼神却紧紧盯着吴天翊，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吴天翊看着两人一柔一刚的态度，心中了然 —— 苏绾卿务实，柳轻烟急躁，两人虽为堂主，却终究做不了焚天宫的主，墨夫人让她们来，多半是想先探探他的底。
他端起青瓷碗又抿了一口水，慢悠悠道：“漕运之事？看来焚天宫近来也不太平！”
“不过，在下要谈的事，比漕运粮船被查更要紧 —— 关乎焚天宫能否在朝廷与藩王的夹缝里，保住现有的势力，甚至…… 拿到更大的好处！”
这话刚落，柳轻烟的不满彻底压不住了，她 “腾” 地一下站起身，许是真急了，动作幅度稍大，胸前那呼之欲出的柔软跟着剧烈晃动，连水红色罗裙的领口都微微下滑，露出更多细腻肌肤，惹得人目光不自觉地停滞。
她娥眉拧成一团，眼底没了半分媚意，只剩焦躁，刚要开口反驳 “净说空话”，就见吴天翊轻轻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柳堂主稍安勿躁，在下知道你觉得在下光说不练，可这事关重大，总得先把利弊说透，你说对吗？”
他收起玩笑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了几分：“先说淮南王吧 —— 近来他在封地招兵买马，暗中联络各部，甚至私开铸币炉，这些动静，二位堂主身在焚天宫，想必比在下更清楚！”
这话一出，苏绾卿的眼神骤然一凝，柳轻烟也收了焦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 淮南王谋逆的迹象虽有，但多是隐秘动作，吴天翊竟能说得如此直白。
吴天翊看在眼里，小嘴微微一扬，看着眼前两大美女狡黠地一笑反问道：“两位堂主，你们觉得他意欲何为？”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再无半分玩笑态：“咱明人不说暗话，贵宫与淮南王合作，说到底不过是他手上一枚‘江湖棋子’—— 一旦事发，朝廷追责，二位觉得他第一个会把谁推出去顶罪？”
此时吴天翊端起面前的瓷碗看着眼前两人，淡淡一笑道“呵呵，如二位这般聪慧，在下想，你们该清楚贵宫如今的处境吧！”
“到那时，你们多年经营的据点、人手，全都会化为泡影！此为方才在下所言的‘灭’！”
吴天翊这些情报也是刚从自己那些暗卫和身为大乾国大将军的外公赵常提供的再结合自己的分析所得！
这话落时，苏绾卿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编食盒，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焚天宫与淮南王合作时，她并非没察觉隐患，特别是最近淮南王的种种举动让她更觉得不安！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 “顶罪”“覆灭” 这般严重！此刻突然被吴天翊点破，只觉后颈发凉，先前对吴天翊的质疑，也悄悄弱了几分。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心中飞快盘算：淮南王近年对焚天宫的掌控愈发收紧，粮船被扣、据点被查，处处透着试探，若真如吴天翊所言，焚天宫怕是早已坐在火炭上！
一旁的柳轻烟也没了方才的焦躁，她紧绷着唇，胸前的柔软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丹凤眼此刻满是凝重 ！
她掌着焚天宫的外围据点，最清楚淮南王近年如何借 “合作” 之名，一步步蚕食焚天宫的势力。
吴天翊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对 “合作” 的最后一丝侥幸，她忍不住看向苏绾卿，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与询问，似在说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该怎么办？”，全然没了先前 “魅色堂” 堂主的从容。
此时吴天翊看着眼前两位美女神情的变化 —— 苏绾卿攥紧食盒的指节泛白，柳轻烟眼中的媚意被凝重取代，心中已然明了，自己方才关于 “焚天宫是淮南王弃子” 的话，已经戳中了她们的隐忧，引起了共鸣。
他暗自思忖：“看来焚天宫内部并非对淮南王全然信任，她们早已察觉不对劲，只是没点破而已…… ”
可淮南王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逆？外公的书信与暗卫的密报虽能印证，但若非今日见二人反应，他仍有几分疑虑。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继续追问或施压，而是端起青瓷碗浅抿了一口温水，放缓了语气，给了这两位漂亮的堂主片刻缓冲的时间 ！
他清楚，方才的话足以打乱她们的心神，若此刻紧逼，反倒容易激起抵触，不如等她们消化完利弊，再抛出合作的筹码。
待苏绾卿的呼吸渐渐平稳，柳轻烟也收起了眼底的慌乱，吴天翊才再次开口，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也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可与燕藩合作，就不一样了！”
“想必二位皆知在下刚清了曹进忠的影卫，他们手里握着半数漕运线和码头等！”
“若焚天宫愿与在下联手，这些漕运线便能尽数落入我等之手！”
“再者，燕藩如今可是手握着这大乾国最好的盐与酒，论品质、论销路，皆是旁人比不了的！” 吴天翊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而如今与燕藩独家合作盐酒生意的，想必二位堂主也有所耳闻 —— 正是大乾国四大世家中的丰常沈家！”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苏绾卿微变的神色与柳轻烟骤然亮起的眼睛，话锋轻轻一转，却没把话说透，只留下恰到好处的留白：“如果咱们三方能达成合作，燕藩出盐酒技艺，焚天宫掌握着四通八达的漕运陆运，那么再有沈家的渠道！”
“在下只是以为，以为焚天宫是否就能借着这股势头，搭上沈家的线，甚至从这门暴利生意里分一杯羹？”
这话刚落，苏绾卿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先前的审慎被明显的兴奋取代，指尖下意识松开了攥紧的食盒，连唇角都悄悄向上弯了弯 —— 沈家的通商渠道是焚天宫求而不得的，若能借着燕藩搭上关系，不仅能解决眼下漕运受阻的困境，还能靠着盐酒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这对焚天宫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的柳轻烟更是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胸前柔软因动作晃了晃，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刚要开口应和，神色却突然一顿，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迟疑。
苏绾卿也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微蹙，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 ——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燕藩手握如此好的资源，怎会轻易分给焚天宫？
果然，柳轻烟 “腾” 地站起身，娥眉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如此好事，凭什么落在焚天宫头上？吴世子不会是想……”
按柳如烟的想法，这燕藩不会和淮南王一样想吞并她们焚天宫吧！
此时就见吴天翊突然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狡黠地扫过满脸疑惑的苏绾卿，最后定格在柳轻烟带着警惕的脸上，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轻佻：“因为你 —— 你长得太祸国殃民，让本世子见了便难忘！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柳轻烟瞬间涨红的脸，才继续说道：“若是二位能屈身伴在本世子左右，咱们既是盟友，又是枕边人，这合作关系，岂不是比铁还硬？往后焚天宫的事，便是本世子的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吴天翊的话：“老身同意了！这等既能攀附燕藩、又能让两位弟子得偿所愿的美事，焚天宫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话音未落，就见门“嘎吱”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
第396章 墨夫人设局索质子，吴世子舍命拒筹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焚天宫宫主墨夫人！
她身形虽不算高大，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场，墨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沉稳。
发间仅簪着一支赤金镶墨玉的簪子，没有多余珠翠，却比寻常贵妇人的装饰更显气度，脸上的皱纹虽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扫过室内时，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她缓缓走到案几旁，苏绾卿与柳轻烟早已起身，连忙对着她微微俯身一福，齐声恭敬道：“师傅！”
墨夫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并未在弟子身上多作停留，反倒转头看向吴天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开门见山问道：“吴世子方才说，若轻烟与绾卿屈身伴你，便愿与焚天宫深交 —— 这话，可是真的？”
吴天翊见状，也起身对着墨夫人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夫人觉得呢？燕藩与焚天宫若想合作稳固，总得有些比盟约更牢靠的羁绊！”
他心中早已盘算起利弊：若真能将这两位宫主亲传弟子留在身边，一来算变相 “联姻！”
燕藩与焚天宫的关系定会比单纯的盟约更紧密，往后借焚天宫的势力渗透江湖与漕运，也少了许多阻碍，而且他的确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处理这些事，或者说他也擅长处理这类型的事。
二来，他从赵一的密报里得知，苏绾卿不仅容貌清雅，更有顶尖的情报天赋 —— 焚天宫近年能快速扩张据点、掌握各方动向，多半是她在背后统筹谋划，若能得她助力，燕藩的情报网定能更上一层。
至于柳轻烟，虽性子娇俏，却掌着焚天宫的外围应酬与据点，她那股让男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在周旋各方势力时便是最好的武器。
再者…… 男人嘛，食色性也，能得两位各有风姿的美人相伴，本就是件美事，何乐而不为？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这般心思在他脑中飞速转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只静静看着墨夫人，等着她的答复。
墨夫人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看透人心的通透，语气带着明显的打趣：“吴世子，老身实在不敢相信，你真的只是个十六岁的儿郎 ？”
“这份心思、这份算计，连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都未必及你，说你是‘儿郎’，倒显得老身糊涂。”
这话一出，吴天翊心中微凛 —— 看来这位墨夫人果然不简单，竟能一眼看穿他故作从容下的筹谋。
他刚要开口回应，就见墨夫人往前又走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慢慢冷了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的斟酌：“玩笑话就说到这儿！”
“现在老身既然来了，你也该说说，如何让焚天宫真正拿到曹党残余手中那些漕运码头与货栈 —— 总不能只靠一句‘合作’，就让老身把整个焚天宫的未来都押进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吴天翊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虽然焚天宫只是个江湖门派，比不上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尊贵，可霜儿、月儿，是老身从小带大的，亲如己出！”
“你方才说让她俩屈身伴你，看似是给焚天宫搭了燕藩的线，可就这么轻飘飘让她们嫁了，连半点正经的名分、周全的安排都没有…… 老身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也没法对焚天宫的弟子们交代！”
说到最后，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定定地盯着吴天翊，眼神里既有对弟子的护犊之情，也有对合作条件的考量。
显然，她既想借燕藩的势让焚天宫更进一步，也不愿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受委屈，这既是谈判的筹码，也是她作为师傅的底线。
吴天翊闻言，先是微微颔首，脸上的从容淡去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
他清楚墨夫人这话既是护犊，也是在试探他的诚意与底线，若应对不好，先前铺垫的合作根基恐会动摇。
他上前半步，对着墨夫人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却不失底气：“夫人的担忧，在下完全理解！”
“苏姑娘、柳姑娘皆是世间难得的女子，绝非可以随意安置之人！若真要谈及‘相伴’，在下绝不会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 往后燕藩境内，她们可自主打理焚天宫的据点，无需受旁人掣肘！”
吴天翊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袖角，语气添了几分坦诚的无奈，少了些许先前的笃定：“可夫人想必也知道在下如今的情况，确实无法给予二位姑娘正妃之尊。”
说罢，他重新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墨夫人，先前的无奈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郑重，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带着十足的承诺意味：“但请夫人放心，只要二位姑娘愿随在下回燕藩，在燕王府内的尊荣与礼遇，绝不会输于任何一位妻室！”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连语速都放缓了些，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份诚意：“燕藩中涉及江湖事务的打理、与焚天宫据点的联络，也可尽数交由她们负责，府内无人敢轻视、怠慢！”
这话落时，一旁的苏绾卿与柳轻烟脸颊瞬间泛起浅红 —— 苏绾卿垂着眼，指尖悄悄绞着裙摆，连耳尖都透着粉。
柳轻烟也没了先前的娇俏活络，头埋得低低的，水红色裙摆遮住了她微微发烫的耳尖，方才眼波流转的媚态淡去大半，只剩几分少女般的羞怯，显然是被 “随他回燕藩”“府内尊荣” 的话戳中了心思。
墨夫人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她们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却快得像错觉，转瞬便被沉稳取代。
她重新转回头看向吴天翊，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打趣，反倒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像是在最后确认他的诚意，并未立刻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鹤纹，暗自思忖：这世子虽年轻，却懂得权衡利弊，给霜儿和月儿的安排也算周全，只是焚天宫不能全靠他的承诺……
片刻后，她才抬眼，语气比之前更显郑重：“吴世子，你的为人老身还是相信的！不过……”
她顿了顿，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在吴天翊脸上，“不过老身还有一个条件！”
“夫人请说！” 吴天翊连忙恭敬拱手，姿态依旧谦逊，心中却暗自警觉 —— 墨夫人此刻提的条件，想必才是她真正的底线。
“那就是，你与她们二人诞下的第一个子嗣，必须送到焚天宫老身这里抚养。” 墨夫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这话一出，吴天翊、苏绾卿与柳轻烟三人同时愣住！
苏绾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柳轻烟更是急得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就见墨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严厉的警告！
吴天翊看着这一幕，心中瞬间清明：这老太婆哪里是要抚养孩子，分明是想用自己的子嗣作为筹码！
若孩子在焚天宫手中，往后他与焚天宫的合作便多了一层牵制，他既不敢轻易背弃盟约，苏绾卿与柳轻烟也会因孩子与焚天宫牢牢绑定，这老太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吴天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垂眼，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 —— 他既不愿让子嗣沦为筹码，也不能在此刻与墨夫人撕破脸，毕竟焚天宫的漕运势力与情报网，是燕藩眼下急需的助力！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墨夫人，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恳切，反倒添了几分锐利的坦荡：“夫人的心思，在下明白！”
“您是怕燕藩日后翻脸，更怕绾卿与轻烟久居燕王府，被俗世纷扰磨了心性，或是做出让夫人不满意的事、断了与焚天宫的牵绊，才想留个‘质子’攥在手里。”
墨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否认，只淡淡颔首：“世子是聪明人，老身也不绕弯子。焚天宫赌上全宫的未来与燕藩合作，总得留条后路。”
“后路可以留，但绝不能是孩子！” 吴天翊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他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微微挺起，原本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锋，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墨夫人，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仿佛在宣告自己不可动摇的底线：“夫人若信不过在下，在下可以服下您手中的毒药！”
说到 “毒药” 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声音里没有丝毫怯意，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眼前摆着的不是致命的毒物，而是一枚普通的信物！
“您放心，只要焚天宫不先背弃盟约，只要绾卿与轻烟在燕藩能安安稳稳，不受焚天宫半分委屈，在下便绝无二话，此生都不会与焚天宫为敌！”
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里添了几分冷意，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没了先前的迂回，只剩不容置喙的坚定：“可若您执意要将孩子留在焚天宫，把骨肉当成牵制在下的工具 —— 那这合作，便只能作罢！”
他抬手按在腰间 —— 那里虽未佩刀，却仿佛握着千军万马的权柄，语气里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厚重：“夫人须知，在下今日所言，不仅是吴天翊的私念，更是燕藩世子的决断！”
此时他眼神愈发锐利，一字一句道：“燕藩虽需焚天宫助力，却也绝不会拿子嗣的安危来换！”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得墨夫人、苏绾卿与柳轻烟三人僵在原地 。
墨夫人脸上的沉稳彻底碎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绾卿猛地抬头，眼底泛起水光，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敢相信吴天翊会为了未出世的孩子，赌上自己的性命，而柳轻烟更是忘了先前的委屈，惊得张大了嘴，水红色裙摆被她攥得变了形！
墨夫人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吴世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是燕藩世子，身份尊贵，怎能为了…… 为了妾室所生的孩子，拿性命赌？”
“夫人，在旁人眼里，她们也许是妾室，孩子是庶出！” 吴天翊缓缓开口，目光先扫过身旁垂首的苏绾卿与柳轻烟，眼底掠过一丝对世俗偏见的冷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的沉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看透却绝不接受的事实。
“可在我眼里 ——” 他猛地抬眼，看向墨夫人，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语气也重了些许，每一个字都透着斩钉截铁的态度，“我吴天翊的女人之间没有尊卑之分！她们更不是任人摆布的妾侍，都是我的妻子！是往后要与我同担风雨、共度余生的人！她们生的孩子，也都是我吴天翊的骨肉，没有嫡庶之别！”
最后，他往前凑近半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墨夫人，眼神里满是护犊的决绝，声音里添了几分近乎恳求的强硬：“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刚出世，就见不到爹娘，就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这是我底线，绝不能让！”
苏绾卿看着吴天翊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 在这个时代，女子为妾本就低人一等，庶出的孩子更是无人看重，可眼前这个男人，竟愿为了她们的孩子，舍弃世子的尊贵，赌上自己的性命！
柳轻烟也红了眼眶，先前对吴天翊的轻佻调侃，此刻全化作了满心的震撼与动容。
墨夫人看着吴天翊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泪流满面的弟子，心中是感慨非常 —— 既为两个弟子能遇着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感到庆幸，又深知与燕藩的合作事关焚天宫上下的存亡，半分都容不得马虎。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鹤纹，低头沉吟了片刻，再抬眼时，正撞进吴天翊沉静的目光里 —— 他虽立在原地，肩背却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犹疑，那份坦荡连呼吸都稳得不见波澜，全然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倒有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
墨夫人忽然淡淡一笑，先前的凝重散去大半，语气也松了些：“既然吴世子这么说，那老身也不为难世子，只是这毒药嘛 —— 你确定要服用？”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锦盒，盒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边角还嵌着细碎的银饰，透着几分古朴的精致。
她缓缓掀开盒盖，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布上静静躺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药丸中心还嵌着一丝金线，看着便透着股致命的诡异，连空气中都似飘来一缕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微香。
“‘幽冥断魂丸’！” 旁边的柳轻烟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 “幽冥断魂丸” 她当然知道，服下后若无解药，每月十五便会腹痛如绞，不出半年便会肠穿肚烂而亡，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
墨夫人斜睨了一眼满脸惊恐的柳轻烟，嘴角勾起一抹些许得意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没错，这是老身早年从西域奇人手中得来的‘幽冥断魂丸’，解药只在老身一人手里！”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将乌木锦盒往前递了半寸，盒中的 “幽冥断魂丸” 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紫芒，声音却平静得像在递一件寻常物件：“世子若真要以毒立信，这粒药丸，你现在便可取走！”
话音刚落，吴天翊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接过锦盒，他甚至没低头细看那粒泛着诡异紫光的药丸，指尖一捻便将其从绒布上取下，手腕微抬，直接送入口中。
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竟就这般毫无防备地吞了下去，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苏绾卿与柳轻烟都没反应过来 —— 待看清吴天翊的动作，苏绾卿 “啊” 地低呼一声，眼泪瞬间决堤，踉跄着往前冲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世子！你怎么…… 怎么真的吃了！”
柳轻烟也彻底慌了，脸上没了半分媚态，只剩满眼的惊惧与无措，攥着吴天翊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你疯了吗？那是‘幽冥断魂丸’啊！没有解药会死的！”
连墨夫人这见惯了江湖风浪的老江湖，都彻底僵在原地。
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前的从容与算计早已消失无踪，只剩满心的震惊 —— 她本以为吴天翊最多是故作强硬，或是讨价还价，却没料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真的敢拿性命赌！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吞了颗普通糖果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 “看走眼” 的恍惚 —— 这哪里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分明是把 “重诺” 与 “底线” 看得比性命还重！
第397章 暗布棋网笼漕运，明持玺令镇江湖
此时苏绾卿早已泪流满面，先前的冷静全然不见 —— 其实早在上次上元夜，吴天翊于灯会上随口吟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时，她那颗素来为情报算计冷硬的心，就已被这满纸浪漫与通透悄悄俘获。
此刻见他为了 “不让孩子沦为质子” 这桩尚未成真的事，竟真的吞下那见血封喉的 “幽冥断魂丸”，她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泪水竟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世子…… 你怎么这么傻…… 那可是‘幽冥断魂丸’啊……”
而柳轻烟也没了往日的娇俏，攥着吴天翊衣袖的手指节泛得发白！
她又何尝不是？那日吴天翊吟罢词句，转头对她笑时，灯影落在他眼底，竟让她忘了平日里的应酬手段，只觉心跳都乱了节拍。
如今看这位她悄悄放在心上的世子，为了一句承诺、一份底线，就把性命不当回事，服下那能让人肠穿肚烂的剧毒，她原本含着媚意的丹凤眼此刻盛满了惊惧，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重复：“你疯了吗…… 你怎么能真吃……”
那语气里，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活络，只剩怕失去他的惶恐。
可她们哪里知道，吴天翊早不是原身那冲动莽撞的十六岁少年 —— 他带着前世的心智与阅历，这般决绝吞毒，绝非一时意气，而是对自己的医术与药理推演能力有绝对自信。
他虽未见过 “幽冥断魂丸” 的解药，却笃定世间毒物皆有脉络可寻，只要给他足够时间，从墨夫人偶尔流露的 “控毒手法” 里摸索出药理规律，定能配出真正的解药，绝不会真让自己被这粒药丸牵制终身。
他自然看得出苏绾卿眼底的慌乱、柳轻烟攥紧衣袖的颤抖，也知晓这两个女子对自己暗生的情意。
可前世在权力漩涡里见惯了背叛与算计，让他实在不敢轻易相信 “人性” 二字！
今日这番举动，既是做给墨夫人看，让她那满是猜忌的心放下大半，明白自己是真心要与焚天宫绑定。
也是在为后续铺路：眼下他虽拿不出能彻底打动墨夫人的利益，没法立刻打破她与淮南王多年的合作关系。
但只要他活着，只要后续能为焚天宫带来远超淮南王的好处，墨夫人只会比他更在意他的安危，毕竟谁会让自己身边的“财神爷”出了状况？
还有的就是，他想借 “吞毒” 这把刀，剖开这两个女子藏在情意下的真心 —— 是只贪图燕藩世子的身份，还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是会在他身陷险境时慌乱无措，还是会冷静筹谋？
方才苏绾卿的泪、柳轻烟的颤，虽算不得全然的答案，却已让他心中有了几分底，这便是他要的 “边角线索！”
吴天翊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微动，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绾卿的手背，又安抚地拍了拍柳轻烟攥着衣袖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安慰受惊的孩童：“别怕，我没事！不过是一粒药丸，我相信墨夫人定会信守承诺，只要咱们合作安稳，解药总会有的，慌什么？”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重重推开，赵一和马三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赵一脸色铁青，原本总是沉稳的眼神此刻满是急怒，他大步冲到吴天翊面前，目光扫过两女，又落在吴天翊平静的脸上，眉头微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小王爷！怎么回事？！”
马三则比赵一更冲动些，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警惕地扫过屋中的墨夫人与苏、柳二人，眼神里满是敌意！
只见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显然是听到了屋内女子的惊呼声，以为吴天翊遭了暗算，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此时就见吴天翊忽然面带浅笑，对着他们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从容：“赵一，马三，不得无礼！我与墨夫人正商议要事，怎么会有事？”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还红着眼眶的苏绾卿与柳轻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打趣道：“方才与夫人相谈合作之事，往后二位姑娘便要随我回燕藩，说不定，你们往后又要多两位主母了！”
这话一出，苏绾卿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连忙低下头，指尖死死绞着裙摆。
柳轻烟也没好到哪里去，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嗔怪地瞪了吴天翊一眼，却没敢反驳，只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吴天翊见两人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随即脸色一正，对着赵一沉声道：“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看好四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与墨夫人还有要事相谈！”
赵一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 他虽看出世子神色平静，不似遭了暗算，可方才屋内女子那撕心裂肺的惊呼还在耳边，再看苏绾卿、柳轻烟此刻又羞又窘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开始脑补：自家小王爷该不会是当着墨夫人的面，对这两位姑娘做了什么逾矩的事吧？
他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把吴天翊埋怨了一通：唉，小王爷还是太年轻！就算对人家姑娘有意，也不能在这种场合、当着人家长辈的面乱来啊！
此时就见赵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拉着马三走了出去，那样子好像是一个老父亲遇到一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一样，搞得马三那懵逼眼更加懵逼了起来！
屋内，随着房门闭合，先前的轻松打趣散去，吴天翊瞬间收敛起笑意，眼神变得锐利沉稳，对着墨夫人拱手道：“夫人，方才的‘立信’已过，眼下该谈谈正事了！”
他眉头紧锁继续说道“曹党余孽手中的漕运码头与商铺，是咱们首要目标！而淮南王与太后，怕是不会坐视这块肥肉落入他人之手。”
墨夫人也收起了先前的震惊，指尖重新摩挲起袖口云鹤纹，沉声道：“世子有何打算？曹党余孽藏得深，且与淮南王素有勾结，硬抢怕是会打草惊蛇！”
吴天翊略作沉吟后，眉头微蹙道“太后那边更不必说，早想把漕运这块肥肉攥在手里，在下想她肯定是不会放过这次‘借曹党余孽之手，将漕运彻底纳入外戚掌控’的机会！”
吴天翊走到案几旁，指尖点了点案上空白处，继续说道“硬抢自然不可，得用‘围’与‘拉！’”
“第一步，劳烦焚天宫动用情报网，全面监控曹党余孽的影卫动向！”
“这些影卫是曹党最后的爪牙，摸清他们的联络点、接头规律，才能断其臂膀。”
“另外，江湖上那些被曹党欺压过的帮派、或是想找靠山的势力，也可暗中吸纳，许以‘漕运分利’，让他们帮咱们盯着曹党，也能壮咱们的声势！”此时他嘴角微扬，语气里添了几分算计的从容，显然对这步棋胸有成竹。
墨夫人颔首：“情报与江湖势力的事，焚天宫能办！可太后与淮南王以及各地官府那边，单靠咱们，怕是拦不住他们拉拢曹党。”
“没错，这点在下也考虑到了！”吴天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猛的抬起头对墨夫人说道“这样，夫人，那就有劳您将这些可能妨碍咱们大事的那些地方官吏名单给在下，这事就交由在下去处理！”
“至于太后那边，在下认为这便要借朝堂的力！” 此时吴天翊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在下已暗中联络内阁首辅徐阶，现在也与他达成了约定！”
话音刚落，一旁静立听议的苏绾卿忽然抬眼，娥眉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考量：“吴世子，奴家明白您先前所说的意思！”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可您与徐阁老具体达成了何种协议，能否告知一二？也好让我们知晓后续行事的分寸，心中有数，免得无的放矢。”
“嗯，其实徐阁老向来主张‘皇权归位’，认定治理天下的权柄，本就该完完整整落回皇帝手中，绝容不得宦官弄权、外戚擅政！”
吴天翊猛地抬手，指尖在案上重重一顿，语气铿锵，眼底翻涌着对朝堂乱象的不满，“可如今呢？皇上空有亲政之志，内府却穷得叮当响 —— 没有银钱，如何培植心腹？如何制衡各方？所谓‘皇权归位’，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破局的笃定：“正因如此，在下才以‘充实内库、削外戚之势’为引，说动徐阁老出手 —— 让他动用文官系统，在朝堂上正面抗衡太后党羽，弹劾他们染指漕运的野心！”
“充实内库？” 苏绾卿眼神骤然一亮，先前蹙着的娥眉舒展大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了然，“世子的意思是……”
“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帮忙！” 吴天翊低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轻划动，语气里满是对人心的通透，“我已与徐阶谈妥：待咱们从曹党手中拿下漕运与商铺，三成收益直接归入小皇帝内库，填补他没钱办事的窘境！另外五成的运营控制权，交由徐阶推荐的文官监管。”
他抬眼看向苏绾卿等人，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如此一来，徐阁老既得了‘辅佐圣君’的名声，又能借此遏制太后，你们说他能不愿意吗？”
这话刚落，墨夫人猛地坐直身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的意思是…… 咱们能借朝廷的名头？”
此时吴天翊看了一眼已经激动得有些失了仪态的墨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与一块鎏金令牌，轻轻放在案上：“这是皇上亲书的手谕，还有这块御前行走令牌 —— 有了这两样，焚天宫打理漕运便不是‘江湖帮派抢地盘’，而是‘奉旨行事！’”
此时墨夫人颤抖着双手拿起手谕与令牌，目光先落在那块刻着 “诏使督事令” 的鎏金令牌上。
令牌正面浮雕团龙纹，背面清晰刻着 “持此令者，代朕行事，凡所办要务，各郡府官吏须全力协助、不得推诿阻拦”，字里行间的皇权威压扑面而来，比钦差出行的排场更添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
她又急急展开明黄手谕，只见上面朱批与令牌所言一一对应，只说 “令持有者统管曹党余孽清剿及后续相关事务，地方官府须听其调遣！”
其上虽未提 “焚天宫” 三字，却把 “持令者” 的权柄写得明明白白。
指尖触到那带着龙纹暗绣的卷轴边缘，墨夫人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
她这辈子在江湖里拼杀，早就摸清了：官府要灭一个帮派，从来不需要理由。
焚天宫这些年藏藏掖掖，弟子出门连门派标识都不敢带 —— 就是怕官府那把 “剿匪” 的刀，哪天落到咱们头上！
如今有了这令牌与手谕，接漕运是皇命，清曹党是皇命，地方官敢阻拦，就是抗旨！
往后焚天宫行事，再也不用看官府的脸色，再也不怕他们随便安个罪名就来屠帮！
她猛地抬头看向吴天翊，眼眶竟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世子竟真能说动皇上…… 有了这两样东西，别说拿下曹党漕运，往后咱们在各地办差，谁还敢随意刁难？就算淮南王想从中作梗，也得先掂量掂量这‘钦命行事令’的分量！”
她摩挲着令牌上的龙纹，声音都带着颤：“这哪里是见不得人的江湖勾当，这分明是冠冕堂皇的‘皇差’啊！”
话音未落，苏绾卿的眼眶先红了，方才攥得发皱的裙摆被她慢慢抚平，指尖却还在轻轻哆嗦，目光黏在那枚鎏金令牌上，亮得有些晃眼 —— 她反复想着 “皇差” 两个字，只觉得像在做梦，焚天宫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有台面上的身份！
柳轻烟则是飞快抬手捂住嘴，指尖都有些发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底闪着又惊又喜的光，看向吴天翊时，连眼神都软了下来，满心都是：原来他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跟着他准没错！
吴天翊看着三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激动的模样，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彻底放松的笑，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石头，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清楚，有了手谕与令牌的羁绊，焚天宫已是彻底倒向了自己这边！
至于淮南王…… 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心中已有了计较：那老狐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关系，眼下棋已落定，接下来，该轮到他看看，淮南王究竟还有多少底牌可出了。
第398章 世子谋局忧归途，燕王急令护亲儿
思绪落定，吴天翊把赵一喊了进来，并重新与墨夫人她们商讨了一些接下来的细节。
诸事谈妥，众人起身准备分开，墨夫人带着苏绾卿先行出门，柳轻烟落在最后，趁转身的间隙，飞快从袖中摸出一个绣着暗纹的锦袋，指尖一递，悄悄塞到吴天翊掌心，锦袋触手微凉，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熏香。
吴天翊指尖微顿，还未及开口，便听门外传来墨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月儿，还不跟着为师？”
柳轻烟身子一僵，慌忙收回手，指尖在袖摆下轻轻蜷起，对着吴天翊匆匆颔首，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吴天翊分明看清，她眼底那层尚未褪去的激动，已被一层浅浅的担忧覆盖 ！
那担忧藏在眼尾的红意里，像是怕他察觉，又像是按捺不住，一闪而过，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待柳轻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吴天翊才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巴掌大的锦袋。
袋口用细麻绳轻轻系着，他指尖挑开绳结，往里一摸，触到一枚温润的玉坠，玉坠雕成小蛇模样，蛇眼处嵌着一点墨色，竟是能安神解毒的墨玉。
他摩挲着玉坠的纹路，想起方才柳轻烟眼底的担忧，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这女子，倒是把他吞服 “幽冥断魂丸” 的事，记在了心上。
可这丝暖意没持续多久，他眼底的柔色便渐渐褪去，指尖轻轻一收，将锦袋与玉坠一并揣进怀中。
眼下可不是沉湎儿女情长的时候 —— 曹党影卫的动向还需盯紧，徐阶那边得同步消息确保文官系统按计划行动，还有的就是接下来焚天宫的行动效率等等！
没有这些赵一的人手就没法精准布控，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分拖延。
更要紧的是，他离返回丹阳郡的日子只剩不到十日。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路绝不安生 —— 曹进忠那些死忠余孽，定是恨他搅黄了曹党根基，说不定早就藏在沿途的驿站、渡口，等着找机会对他下死手。
那些人惯会用毒箭、陷阱，甚至伪装成寻常百姓近身偷袭，防不胜防！
还有的就是那老奸巨猾的淮南王这次自己可坏了不少他的好事，只要自己稍微不慎，怕是要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困局。
毕竟淮南王丢了漕运这块肥肉，绝不会甘心，定会在回丹阳郡沿途设下圈套，等着他自投罗网。
想到这，吴天翊的眉头又拧紧几分 —— 他倒不是怕自己应付不来，可一想起丹阳郡里的老爹老妈，心就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先前他便让人送了信回去，将自己在邵明城做的事告诉自己那不省心的老爹多加防范，可直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不知道信到底送到了没有。
那府里可是住着一大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若是那帮兔崽子狗急跳墙，不冲着他来，反倒拿他家人开刀，那才是真的棘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在心里叹道：真是操不完的心！
一边要盯着曹党余孽，一边要防着淮南王的暗箭，如今还要牵挂家里人的安危。
可叹归叹，他很快又挺直了脊背 —— 事已至此，再多担忧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
眼下先把漕运的事敲定，壮大自己那才是面对一切的筹码，才能在这乱世护住家里人。
想到这里吴天翊抬手理了理衣袍，目光重新落向院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赵一，走，回去！”
与此同时，远在丹阳郡的燕王府内，燕王正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得像团拧死的麻绳，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着。
他将信笺往案上重重一拍，沉声道：“这混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满是又急又气的神色 —— 他倒不是怕自己安危，也不是恼儿子没提前知会，而是一想到信里那句 “清剿曹党余孽、接掌漕运”，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曹进忠在朝堂上盘根错节这么多年，连内阁那些老狐狸都得避其锋芒，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子，竟敢去碰这块烧红的烙铁？
“曹党哪是那么好除的？” 他踱着步，声音里满是焦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别说你这毛头小子，就是徐阶那老匹夫当年在京中也吃了曹党人多少亏！估摸现在见了那曹老货的面都得绕着走！”
“唉，这要是没把曹党扳倒，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你让燕王府怎么办？”
目光扫过信里 “太后赐婚，两妻并立，烦请母亲安抚府中内眷，免生嫌隙” 那行字，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随手将信纸往案上一撂，对着旁边的赵王妃：“这混小子，闯祸的本事没见弱，倒是先把婚事敲定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半分真恼 —— 儿子在外奔波，能保住小命，他已经阿弥陀佛了，哪还管这些事！
在他眼里还巴不得吴天翊多娶几个，为自己开枝散叶！
可视线再往下移，看到 “父亲可加强府中防卫，曹党与淮南王或有异动，勿让家人涉险！”“嫂嫂楚端梦之事已妥，无需挂心” 几句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指腹反复摩挲着信笺上 “勿让家人涉险” 那几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沉又闷 —— 这小子，把家里的事、连他嫂嫂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府中防卫都记挂着，可关于他自己在外面要对付曹党、要接掌漕运的凶险，却半个字没提！
“难道这混小子心里就只有这些人？！” 他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却没了火气，只剩掩饰不住的焦灼，“曹党是什么来头？淮南王又是什么人？”
“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子，竟敢去碰这些！倒是把家里的安危放在心上，怎么就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处境？你要是出事，这燕王府……”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说 ——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那后果。
他急得在堂内不断踱着步，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现在回信也晚了…… 这小子胆子大，定是早就把事办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你个混球！燕藩的声威在那混小子眼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没了命，什么都是空谈！”
骂归骂，他还是快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沉声喊道：“来人！传我命令，即刻调燕藩精锐，暗中往漕运沿线去！一旦发现世子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安全！”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把府里的防卫再加强三倍，别让曹党或淮南王的人钻了空子！”
随手将信笺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这小子，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第399章 御林权争施缓兵计，世家脉拓藏破局招
此时远在邵明城权力旋涡中的吴天翊，此刻已无暇顾及自家老爹的牵挂。
他刚踏入鸿胪寺馆舍，赵一便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迎上来，低声道：“小王爷，徐阁老的密函，刚送到！”
吴天翊接过密函，指尖挑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浏览，眉头渐渐拧起。
信中徐阶明言，他已向小皇帝举荐原北境副都统周岳，接替刚被扳下台的御林军统领李骧，可这提议却被太后死死驳回。
太后竟力主让自己的亲信 —— 现任京营巡防参将魏元基接任，理由荒唐得可笑：“周岳久居北境，不熟京中事务，恐难掌御林军重任！”
“京营巡防参将魏元基？” 吴天翊将密函往案上一搁，嗤笑出声，“还说周岳不熟京中事务？他当年本就是御林军左卫指挥使，京中防卫布防、御林军军纪章程，怕是比那叫什么魏元基的家伙熟十倍！”
他起身踱到窗边，望着馆舍外巡逻的卫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太后这是铁了心要把御林军攥在自己手里，连 “不熟事务” 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都敢用！
吴天翊指尖捏着密函一角，目光从 “魏元基” 三个字上移开，缓缓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赵一，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赵一，你可知这魏元基是什么来头？”
赵一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垂眸沉思片刻，才沉声回话：“回小王爷，卑职先前查京中人事时，曾留意过此人。他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子，前两年靠着外戚关系，谋了个京营巡防参将的职位。”
“听说他在任时，连最基本的兵士操练都弄不明白，每日只知躲在营中喝酒，底下的操练全靠副手糊弄，军营里早就怨声载道！”
“哼，又是这帮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外戚！” 吴天翊将密函往案上重重一摔，心底暗自吐槽，“太后竟敢把御林军统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这种草包？这简直是不靠谱他妈给不靠谱开门，不靠谱到家了！”
吐槽归吐槽，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猛地站起身，走到赵一面前，眼神锐利如刀：“赵一，你即刻去查！把这魏元基在军中干的那些腌臜事，不管是贪墨军饷，还是苛待兵士，全都给我挖出来！我倒要让太后看看，她眼里的‘可用之臣’，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证据要确凿，不能给人留下半点反驳的余地，明日我就要看到结果！”
赵一脸色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小王爷，这…… 是不是太急了些？”
“您也知道，卑职先前与京营、巡城营的人本就不熟，甚至因为之前几次冲突，还结了些梁子，现在要查他的事，怕是……”
“怕什么？” 吴天翊没等他说完，便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不会想办法吗？查不到现成的，就不能制造些‘证据’？”
“再者说，咱们刚和焚天宫结了盟约，墨夫人手里的情报网遍布江湖与市井，这时不让她们出点力，难道留着当摆设？”
他说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别在这磨磨蹭蹭的，快去！办法你自己想，总之明天我一定要看到能扳倒魏元基的东西，耽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赵一听见 “制造证据” 四个字时，身子明显一僵，原本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心中暗自吐槽：“我的爷！您这话说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制造证据’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诬陷人家嘛！”
“虽说这魏元基确实是个草包，靠着外戚关系混官职，可他也没真干出啥伤天害理的事啊！咱们先前查案都是拿实打实的证据说话，哪能主动编瞎话栽赃？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您的名声？”
待吴天翊提及借焚天宫的力，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可脸上的为难仍未散去。
刚想再劝劝，就迎上吴天翊带着几分厉色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动了动，终是躬身应道：“是，卑职明白！”
只是那应声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滞涩。只是那应声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滞涩。
吴天翊见他杵在原地不动，又摆了摆手催促了起来：“别在这磨磨蹭蹭的，快去！办法你自己想，总之明天我一定要看到能扳倒魏元基的东西，耽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赵一才猛地回神，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脚步跨出馆舍门槛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垮了垮 —— 心里纵有万番无奈，可主子的命令终究不能违。
他跟着吴天翊这么久，早知道这位小王爷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话已说死，再多纠结也没用，只能抓紧时间想办法，总不能真误了明日的期限。
屋内，吴天翊看着赵一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赵一，性子还是太直，只知按规矩办事，却不懂朝堂博弈里的 “变通”—— 魏元基本就不是什么清白货色，就算 “制造” 些证据，也不过是把他藏着的龌龊摆到明面上，算不得真的冤枉。
笑声渐渐敛去，他重新走到案几前，缓缓跪坐下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思绪又沉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如何拿到魏元基的证据，而是拿到证据后，怎么用这东西让太后知难而退。
是用朝堂舆论施压？还是私下找太后做利益交换？
他指尖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如今的局面，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扳倒曹党及其余孽，确实让燕藩在邵明城立了威，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暂时不敢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搬弄燕藩的是非，可这也等于在暗处树了不少强敌。
曹党余孽恨他断了活路，定然会寻机报复！
淮南王丢了漕运这块肥肉，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指不定在筹谋什么？
就连那些先前与燕藩有盟约的藩王，怕是也因他这几日的锋芒，对燕藩起了戒心 —— 毕竟，一个太过亮眼的盟友，往往比敌人更让人忌惮！
“树敌太多，终究不是好事！” 吴天翊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案几上的密函边角。
他现在就像站在刀尖上行走，既要稳住眼前的漕运与御林军统领之争，又要防备暗处的冷箭，还得顾忌燕藩在藩王中的处境，一步都错不得。
他抬手取过纸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出邵明城各方势力的脉络：太后与外戚、内阁徐阶、淮南王、曹党余孽、盟约藩王…… 每一笔落下，都代表着一重牵制。
笔尖停在 “太后” 二字上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 或许，不用硬碰硬。
太后最在意的，从来都是外戚的权势和自己的颜面，若能让她明白，举荐魏元基不仅保不住权势，反而会引火烧身，再加上自己适时给她点利益，她未必不会主动退让。
想到这里，吴天翊眼底重新亮起光，指尖在 “魏元基” 的名字旁重重一点。
明日拿到证据后，先不急着递到皇帝面前，倒是可以先让徐阶在文官圈子里 “透” 些风声，让众人知道太后要举荐的是这么个草包 ！
届时朝堂议论四起，满朝文武都会盯着太后举荐魏元基这件事，她本就理亏，定会坐立难安。
这时候自己再主动去寻她，退一步给个台阶 —— 就说魏元基虽暂难担御林军统领重任，但念及太后颜面，可酌情给个御林军副统领的职位，既能让他留在京营熟悉事务，也不算驳了太后的面子。
这般利益交换摆出来，太后心里定然清楚：再强撑着举荐魏元基，只会落个 “任人唯亲、不顾朝局” 的骂名，反倒不如顺着台阶下，既保住了颜面，还能让自己人在御林军中占个位置。
如此一来，她大概率会权衡利弊，主动撤回对魏元基的统领举荐。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曹党余孽也好，淮南王也罢，只要他牢牢攥住漕运与御林军这两张牌，再借着皇帝与徐阶的势，就算他们想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思虑至此，吴天翊不再犹豫，取过笔墨纸砚铺展在案上，笔尖沾墨时，思路已清晰 —— 信中既要告知徐阶 “借老臣言周岳旧功、揭魏承安短板” 的对策，也要透露出 “愿给太后台阶、许魏元基副职” 的让步，让徐阶明白他并非要与太后死磕，而是以退为进稳御林军之权。
写完后，他仔细检查一遍，用火漆封口，唤来心腹递出，才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舆图，开始勾勒新一轮布局。
他指尖先落在楚端梦母子的安置上 —— 楚端梦之事刚平，留在邵明城始终是隐患，更何况如今自己四面树敌！
曹党余孽恨他断了生路，淮南王怨他夺了漕运，连太后那边也因御林军统领之争生了嫌隙，这些人若是找不到对付他的法子，难保不会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开刀，他们母子俩留在这是非之地，迟早要成别人拿捏他的把柄，必须尽快送回丹阳郡，交到父母身边才放心。
此时“两万狼骑” 四个字被他重重圈出，这是燕藩最精锐的兵力，由他们护送，既能保母子安全，也能向外界彰显燕藩实力，让那些觊觎燕府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指尖顺着舆图一路西移，停在四个标注清晰的世家据点上 —— 丰常沈家、广陵端木家、陇西谷家、商宁百里家。
他清楚，在这皇权旁落、藩王割据的乱世，单靠燕藩自身与朝堂的助力远远不够，必须拉拢这些根基深厚的世家。
世人皆以为燕藩是 “最弱藩王”，无兵权无财势，可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刻板印象，用实打实的利益让世家主们动心。
此时的吴天翊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前世远超这个时代的各项工艺和理念！
可他要如何将这些 “超前之物” 稳妥地抛出来，既能精准戳中他们的需求，又能让这些世家主们觉得自然而然！
这一夜吴天翊又失眠了……
第400章 密函传意藏青云之志，雪园对峙显决绝之威
天刚蒙蒙亮，馆舍外的晨露还未散尽，赵一便捧着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 “证据” 匆匆赶来，脚步急促却稳，显然是怕耽误了时辰。
吴天翊正临窗翻看舆图，见他进来，便抬手示意将东西放在案上。
他拿起那叠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目光从魏元基贪墨军饷的账册记录扫过 —— 上面不仅有年月、数额，连经手人的画押都清晰可见。
再翻几页，是几名京营兵士的证词，细数魏元基苛待下属、克扣粮米的细节，字句恳切，还附了兵士的籍贯与军籍编号。
最后一页，竟是魏元基私占营中良田、转租谋利的地契副本，连租户的签字都一应俱全。
桩桩件件，都 “详实” 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连最细微的漏洞都被补得严丝合缝。
吴天翊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敲，才缓缓放下 “情报”，抬眼看向站在下方、头垂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的赵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赵一，没看出来啊！这证据收集得倒是周全，连这么隐蔽的地契都能拿到！”
“不错，不错，以后你别跟着我四处跑了，干脆去管情报算了，定能把咱们的情报网打理得妥妥帖帖！”
赵一一听这话，顿时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泛着热。
赵一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炭火烫了似的倏然抬头，脸颊瞬间涨红了起来，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红。
他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摆着，生怕吴天翊真把这差事定下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慌的颤音：“小王爷！您可别取笑卑职了！这活卑职真做不了！”
“呵呵，瞧你急的，跟真要你去似的！” 吴天翊被他这反应逗笑，指了指案上的 “证据”，“你跟我说说这么详尽的‘证据’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 特别是这份！”
他说着，从叠纸中抽出一张，指尖捏着纸角扬了扬，纸上 “魏元基借太后名义强索京营商户‘孝敬钱’、私吞两成赈灾粮草” 的字迹格外醒目，“你说，太后要是瞧见这个，会是什么脸色？”
赵一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右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窘迫更甚，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王爷…… 其实这些资料不是卑职搞到的！是…… 是卑职找焚天宫的苏姑娘想办法的！”
他说着，偷偷抬眼瞥了吴天翊一眼，见他没露出意外的神色，才又补充道，“卑职也没想到，苏姑娘的人脉竟这么广，连魏元基私下做的这些事都能查到！而且…… 而且还这么快！”
“哦，你是说你找了焚天宫的苏绾卿苏姑娘？” 吴天翊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语气听不出喜怒，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 他先前便觉得苏绾卿看似温婉，实则藏着不浅的手段，如今看来，焚天宫在邵明城的眼线，比他预想的还要密集。
“正是！” 赵一赶忙抬起头大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多亏了苏姑娘出手，不然卑职今日实在没法按时给您交差！”
“果然！这焚天宫的人干这种事也许才是最合适的！” 吴天翊手指顿了顿，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若论查探私隐、收集情报，江湖势力本就比官府眼线更灵活，再加上苏绾卿心思缜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抬眼看向赵一，语气恢复了沉稳，“行吧！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记得这段时间要加强馆舍内外的防范，尤其是嫂嫂那边，日夜都要有人盯着，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他低头扫了眼案上未寄出的密函，又补充道：“还有，你把这封信送到徐府，亲手交给徐首辅，务必看着他拆封，切不可让旁人经手！”
“是！” 赵一赶忙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密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转身就要退下。
“稍等！” 吴天翊忽然喊住他，指尖在舆图上城外驻军的位置点了点，“你去趟城外军营，把林霄喊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商量 ！”
赵一心中一凛，知道护送楚端梦母子是当前的大事，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卑职明白！这就去请林将军！”
说罢，再次躬身行礼，才快步退出了馆舍，脚步比来时更急，显然是怕耽误了差事。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吴天翊拿起苏绾卿送来的 “证据”，心中暗自思忖—— 焚天宫这般干脆，固然是因自己提出的利益过于诱人，可苏绾卿这般上心，恐怕也藏着别的心思。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将证据重新收好，目光落向窗外：林霄是燕藩狼骑的主将，做事稳妥，由他来统筹护送事宜，楚端梦母子的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而徐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几次合作下来，从扳倒曹党时的步步试探，到举荐周岳时的审时度势，吴天翊早看清这位老臣的心思 ！
看似次次见我，都摆出一副替我这 “年轻后辈” 殚精竭虑的模样！
话里话外不是 “太后心思深，你得防着些”，就是 “藩王们各怀心思，你且收敛锋芒，莫要再在朝堂上太过张扬……”，语气热络得仿佛真把自己当亲侄般提携，可扒开这层热络的皮一看，他哪一步不是打着 “为小皇帝谋权” 的算盘？
表面上是帮自己稳固燕藩在邵明城的立足之地，实则是借自己之手牵制太后外戚、压下其他藩王的气焰，好让小皇帝的皇权少受掣肘，让朝堂权力牢牢攥在皇室掌控之中！
说到底，他嘴里的 “为你好” 全是幌子，凡事只挑对小皇帝、对皇权稳固最有利的路走，半分真心都没有！
要让他真心实意为燕藩出力，单靠那些所谓的利益合作远远不够，必须再添些能攥住他软肋的筹码。
想起自己写给徐阶的信里，特意提了 “魏元基若掌御林军，恐为外戚掣肘皇权……” 的话，吴天翊嘴角微微一扬 —— 那封信既是递对策，也是递信号，徐阶那般老谋深算，定然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正欲唤人来商议拜访太后的细节，却不知此刻邵明城另一端的内阁首辅府中，那封承载着博弈信号的信，已静静摊在徐阶的书房案几上。
此时徐阶身着素色锦袍，鬓边虽染霜华，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捻着信纸边角，目光反复落在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孤身亦可登昆仑” 这几句上，嘴里不自觉地轻声念着，语调里带着几分玩味。
书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映得他手中的信纸泛着柔和的光，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渐渐从最初的淡然，转为一丝讶异，再到后来的沉吟。
他背着手在书房中缓缓踱步，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这燕藩世子，倒真不像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徐阶暗自思忖 —— 信里 “掣肘皇权” 的提醒，是明着递对策，点破太后举荐魏元基的祸端。
可这几句诗，才是真正的 “杀招！”
“无人扶” 是试探，问内阁是否愿做那 “扶青云” 的助力，“自踏雪”“孤身登” 是底气！
明着告诉自己，燕藩从不是只能依附他人的弱旅，即便没有内阁援手，他吴天翊也敢独自与外戚抗衡，甚至搅动整个大乾国的局势。
这份不怯强权、不依不靠的少年意气，这份明知前路遍布荆棘却仍敢孤身闯阵的果决，竟让他这个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也忍不住心头一动。
他不禁对这个即将成为孙女婿的少年生出几分惊叹 —— 原以为燕藩世子不过是借家族荫蔽的贵胄，却没料到竟有这般惊人才学，能以几句诗道尽胸臆！
更有这般深居朝堂老手都未必及得上的权谋，懂得用 “示弱” 藏 “锋芒”，用 “试探” 逼 “抉择”，将人心与局势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难得的是，他才十六岁啊！一个连冠礼都还未行的少年，本该是耽于嬉游、鲜少涉事的年纪，却已能在邵明城这权力漩涡中站稳脚跟，甚至敢与太后、藩王、朝臣分庭抗礼。
徐阶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欣赏愈发浓烈：“这般心性，这般手段，若能善加引导，将来必是大乾的栋梁，更是我徐家女婿的不二人选 —— 倒是老夫先前小觑了。”
说罢，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锦盒，目光望向窗外的朝堂方向，心中已暗定与燕藩联手的主意。
时间一晃过了三天，邵明城的冬日已冷得彻骨，御花园里的松柏覆着一层薄雪，枝桠上挂着的冰棱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雪粒从枝头簌簌落下，砸在青砖上碎成细屑。
太后身着暗紫色绣银狐毛的宫装，领口与袖口的狐毛蓬松柔软，却丝毫没冲淡她身上的威严 —— 她背着手缓步前行，身姿稳如磐石，哪怕寒风卷着雪沫拂过脸颊，也依旧保持着久居上位的端重仪态，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身后跟着的昭华长公主，裹着一件水红色的貂裘，手里捧着暖炉，却还是忍不住往太后身边凑了凑，小声呵着气暖手。
她自小被太后捧在手心长大，可近来因着吴天翊的事，母女俩间总像隔了层比寒冬更冷的冰。
走至一处覆雪的梅树前，那红梅顶着白雪绽放，艳得格外扎眼，倒成了这满院素白里唯一的亮色。
太后忽然停住脚步，既没看那雪中红梅的景致，也没回头瞧身后的韶华长公主，只冷不丁开口，声音里裹着雪粒般的寒意，像寒风刮过冰面：“麑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 麑儿”本就是韶华长公主——吴灵溪的乳名！
韶华长公主心头一紧，捧着暖炉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泛白，低声应道：“母后…… 女儿没…… 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太后终于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冷得能冻住人，“那小子虽生得有几分俊朗，吟诗作对也还算过得去，可你别忘了，他是燕藩世子 —— 燕地苦寒，常年被风雪裹着，连草木都难活，那是什么地方？是连朝廷赈灾粮都难运到的穷边地！”
她说着，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绣着金线的帕角被捏得发皱，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再者说，他燕藩吴世子眼里的算盘，比谁都精，扳倒曹党、争御林军权，哪一步不是冲着哀家来的？”
话音未落，太后忽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长公主，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愠怒，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倒好，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前日还敢在哀家面前说想下嫁于他！”
韶华长公主——吴灵溪被太后问得眼圈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撑着抬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又透着少女护着心上人时的执拗坚定：“母后，吴世子真不是您说的那样…… ”
“女儿听说他在燕地时，亲自带着人踏遍冻地兴修水利，寒冬里手冻裂了都不歇，还寻来耐寒的新粮种教百姓开垦，多少人正因他才吃上热饭，他是有担当的人啊！而且前几日烟雨楼那事，若不是他……”
说到这儿，她鼻尖一酸，泪珠终于滚了下来，抬手胡乱抹了抹，声音却更急了些：“当时刺客的刀都朝着女儿来了，是他扑过来护着我！他后背被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胳膊上还中了暗器，流的血都染透了他的衣袍，那些伤哪一道不是能要命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当时的情景全说给太后听：“可他自始至终都把我护在身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到把刺客打退，他才撑不住倒下去…… ”
说到这儿，她终于抬眼看向太后，眼神里满是少女对心上人不容置疑的维护：“他若只是为了争权，何必拼了命护着女儿？他对大乾忠心，扳倒曹党也是为了清除奸佞，真不是为了自己啊！”
“忠心？” 太后冷笑一声，抬手打断她的话，指尖上的玉扳指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在这邵明城里，谈忠心是最可笑的事！他若真忠心，怎会处处跟哀家作对？怎会逼得徐阶都要跟他联手？”
此时太后脸色愈发沉冷，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指节因攥紧帕子而泛白，她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嘲讽：“伤了几处就成了真心？麑儿，你可知这邵明城里，多少人靠‘苦肉计’博同情、谋好处？”
她说着，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麑儿泛红的眼睛，语气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太年轻，眼里只看得见他那点‘舍身相护’的假象，却看不见他藏在伤口背后的野心！被他那点文采和手段骗了还不自知！”
说到最后，她猛地抬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连周遭的寒风都似被这威严镇住：“今日哀家把话放在这，你想嫁给他，绝无可能！”
“母后……” 麑儿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带着少女被彻底否决的崩溃， 她伸手想去拉太后的衣袖，却被太后冷冷避开。
就在这满院死寂、只剩麑儿压抑的抽泣声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园外传来，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宫装的女官提着裙摆，踩着积雪匆匆奔来，到了太后面前 “噗通” 一声跪下，气息不稳地禀报道：“太后，燕、燕藩吴世子求见！”
太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还在抹泪的麑儿，眼神里满是近乎嘲讽的审视 ！
随即她没再看韶华长公主，只对着跪在地上的女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让他进来！”
第401章 燕藩献利攀皇室，魏案埋线待时机
话音刚落，太后眼角的余光扫过还在抹泪的韶华长公主，语气骤然转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回你宫里去，没哀家的话，不许再出来！”
长公主身子一僵，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迎上太后冷得像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攥紧了暖炉的锦套，指节泛白，眼眶依旧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模样像极了受了委屈却不敢辩解的幼鹿。
可她知道，在母后的盛怒之下，任何反驳都是徒劳，只得轻轻吸了吸鼻子，对着太后微微屈膝福身，声音细若蚊蚋：“是，孩儿告退…… ”
起身时，她忍不住往园外瞥了一眼，目光掠过覆雪的廊檐，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宫道上 —— 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郎君，此刻突然求见究竟所谓何事？
可转念一想，无论他为何而来，只要母后一日不松口，她与他之间便隔着万重冰山，今日这一面，或许便是最后一面，往后怕是连远远瞧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般想着，委屈、担忧与不舍缠在心头，像被雪水浸过的棉线，乱得扯不开，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她带着宫女转身往外走，刚推开御花园西侧的朱漆木门，便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
此时就见吴天翊正立在廊下，身上那件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腰间系着的燕藩世子银带，缀着的暗纹在雪光下若隐若现，更显身姿挺拔如松。
他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也像浸了雪后初晴的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般模样，竟让廊下覆着的白雪都失了几分素净，只觉得满院寒景，都因他这一身风骨与俊朗，添了几分难言的暖意。
许是刚从外面进来，他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柔和地望向她。
见她出来，吴天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依着皇族礼节，微微颔首，声音清朗而有礼：“长公主殿下！”
此时她的心猛地一揪，伤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方才被母后斥责的委屈、对吴天翊处境的担忧、还有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无措，全都堵在喉咙口，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慌忙别开眼，抬手用袖角飞快擦了擦眼角，强逼着自己扯出一抹浅浅的笑颜，声音却带着未散的哽咽，格外轻柔：“吴世子……”
话刚出口，便怕再多说一个字就要露了情绪，只得匆匆点头，拉着身边的宫女快步离开，裙摆扫过廊下的积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吴天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 她眼底的红丝、强装镇定的模样，都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他眉头微蹙转头望向御花园深处，那里红梅覆雪，却隐约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显然，方才这里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细想，只当是宫闱内寻常的母女拌嘴，微微摇了摇头便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肩头残留的雪粒。
就在这时，一道浅青色身影从廊下快步走来，是方才通报的那名女官，她步伐稳妥却难掩急切，到了吴天翊面前便微微屈膝福身，声音恭敬：“吴世子，太后在‘听雪亭’有请！”
吴天翊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依着皇族礼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姑娘引路！”
说罢，便跟在女官身后，缓步走进御花园。
雪后的园路覆着薄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不多时，一座六角攒尖的亭子便映入眼帘 —— 正是 “听雪亭”。
亭子四周挂着素色棉帘，檐角垂着的铜铃裹着雪，安静地悬着，亭内燃着暖炉，氤氲的热气透过帘缝散出来，隐约能看见太后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太后正端坐在亭内正中的紫檀木凭几后，身下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连膝头都盖着一块暗纹锦缎膝毯。
她身上那件暗紫色绣银狐毛的宫装，领口与袖口的狐毛蓬松柔软，垂落在软垫上，衬得她腰背挺直，面色愈发沉静。
凭几上摆着一盏尚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旁边还放着一柄雕花木梳，显然是方才赏雪时常用的物件，虽为跪坐之姿，却依旧透着久居上位的端庄与威严，不见半分局促。
只见她指尖捏着半块暖手的玉如意，目光落在亭外的红梅上，神色淡淡的，既无先前对麑儿的厉色，也没有见客的热络，只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疏离与审视。
吴天翊不敢怠慢，刚踏入亭内便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吴天翊，见过太后，太后圣安！”
“起来吧，” 太后终于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骤然软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关切，仿佛方才斥责长公主的人并非她一般，“看你肩头还沾着雪，想来是刚从外面过来？燕地近来天寒，你在邵明城待了这些时日，打算何时启程回去？”
吴天翊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姿态依旧恭谨，指尖轻轻拢在袖中，语气不急不慢：“谢太后关心！燕地虽寒，臣此次来邵明城的要紧事已然办妥，本也该早些返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家嫂初来邵明城，想为燕地亲眷添置些京中物件，还需几日打理，臣便想着等她置办好，约莫七日之后，再带着家眷一同回燕地去。”
太后闻言，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微闪，随即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既如此，你今日特意求见，总不会是单单来跟哀家说归期的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吴天翊早料到她会这般问，先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臣感念太后平日对燕藩的照拂，此次来京，也听闻太后近来为朝堂琐事操劳，本想寻个机会向太后请安，略表臣的心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后，目光坦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继续道：“臣听闻太后为陛下操劳朝堂诸事，日夜不歇，身子难免受些损耗，心中一直记挂着。”
“臣的师傅为隐世高人精通调养之术，留有一副温补固本的药方，平日里用寻常食材配伍，既能安神助眠，又可调和气血，最适合劳心之人服用！”
说罢，他眼中的关切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臣想着这方子或许能为太后略尽微薄之力，便誊抄了一份带来，愿太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得整齐的素笺，双手捧着躬身递上。
太后听他说完，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翊哥儿有心了，还记挂着哀家的身子。”
随即抬眼示意身旁的太监，“把方子收起来吧，回头送到太医院，让他们瞧瞧！”
太监上前接过素笺，小心收好。太后又看向吴天翊，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你在邵明城这些时日，也为朝堂分忧不少，如今既已办妥私事，便安心待家眷置办好物件，返程路上务必保重！”
“燕地虽远，往后若有需朝廷相助之处，也可遣人来报！”
说到这里，太后指尖在膝毯上轻轻一按，随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送客的意味：“若无其他事，你便回去准备返程事宜吧！”
吴天翊闻言，非但没有转身告退，反而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敬婉转，眼底却藏着一丝精准的试探：“太后体恤，臣心中感念！”
“只是臣此次在邵明城多有留意，见宫中用度虽节俭有度，却也知晓内库近年并不宽裕 ！”
“臣深知太后与陛下一向秉承勤俭美德，从不肯多耗民力，可臣身为皇亲藩属，虽燕地不算富庶，却也愿为朝廷略尽绵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后微变的神色上，继续道：“臣在燕地时，曾试着改良盐法、酿造烈酒，如今也幸得丰常沈家相助，让这盐与酒能略有盈余。”
“臣想着，往后每月可将燕藩盐业、酒业的三成收益缴入内库，虽数额不多，也算臣一片忠君之心，望能为太后与陛下分些负担！”
说到这里，吴天翊又往前微微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些，几乎要与肩齐平，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几分。
此时他刻意收敛起眼底的锋芒，只留满眼的恭顺，声音也比先前柔了些，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恳切：“臣自束发之年，便常闻父王训诫：‘皇亲藩属与皇室休戚与共，当同心辅国、共护社稷，万不可因封地辽远而疏隔情意。’”
“且燕藩近年得以安靖，百姓能安居乐业，皆赖太后与陛下垂怜照拂、鼎力支持，此等恩义，臣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如今虽无赫赫功绩，却幸得些许薄利，能为内库稍添补益，为太后与陛下分些劳烦，本是臣身为藩臣的分内之责，今得此机会，实乃臣之万幸！”
太后听到 “盐业、烈酒” 与 “沈家合作” 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她早有耳闻燕藩新出的盐比雪花盐更精细、烈酒更醇厚，与沈家合作后盈利颇丰，此刻这小狐狸竟主动献出三成收益，真的只是单纯的 “忠君”？
此时她面上却故作惊讶，抬手掩了掩唇，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哦？”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脸上收起了先前的讶异，换上一副带着几分感慨与体恤的神态，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哀家知道，在诸藩之中，燕藩一向过得最是清苦，封地偏、物产少，这些年全靠你父王苦心支撑才没出乱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盐业、酒业这等能创收的产业，正是该用来贴补燕地民生、让百姓过得好些的时候，你倒先想着缴入内库 —— 哀家听着，心里倒有几分欣慰，只是也得问你一句，你当真要这么做？这事，你父王他知晓吗？他会同意？”
吴天翊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躬身答道：“太后放心，此事正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常对臣说，燕藩能有今日的安稳，全赖朝廷庇佑，如今既有机缘为内库略尽绵薄，怎可因一己之私而忘恩？臣不过是遵父王之命行事，不敢居功。”
紧接着他顿了顿，微微抬起头看向太后若有所指地说道“若 —— 太后觉得此举不妥，或是有其他考量，觉得这般会给燕地添了负担、或是于朝廷规矩不合，臣也可以收回臣刚才所言，绝不敢因一己之念，让太后为难！”
太后闻言沉吟片刻，目光在吴天翊恭谨的身影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有这份心意，哀家便代陛下收下了，也替内库谢过你！” 说罢，示意太监记下此事。
吴天翊心中一松，刚要躬身告辞，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语气依旧恭敬，话却说得极为简洁，字字都往太后心坎上靠：“太后，臣还有一事想禀。”
“哼，小子！绕了这么大圈子，现在才肯说真话、提正事吧！” 太后心中掠过一丝不屑的忖度。
她岂会不知，吴天翊主动献盐酒收益，绝非单纯的 “忠君”，定是有所求才会这般周全。
但面上，她却收起了先前的审视，换上一副自家长辈对待晚辈的温和神态，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宠溺，连称呼都亲近了些：“翊哥儿，跟哀家还这般见外做什么？有什么话便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吴天翊一听才不管太后此时的想法，他眉头微皱略作沉吟说道“臣近日听闻京营上下对魏将军多有微词，说其苛待兵士、克扣粮饷 ！”
“臣虽不知详情，却想着魏将军是太后举荐之人，若此事传扬开去，恐会连累太后名声！”
“故臣斗胆进言，或许可派人核实一番，也好还魏将军清白，免得被人利用，坏了太后的声誉！”
这话看似处处为太后着想，实则是为徐阶后续弹劾魏元基铺垫。
太后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倒细心，还能留意到这些。”
“也罢，哀家知道了，后续会让人去核实此事，若真有问题，绝不会纵容！”
紧接着她略作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翊哥儿，你放心，哀家不会白拿你那一片孝心的！”
吴天翊见她如此说，心中彻底安定，再次躬身行礼：“太后明鉴，臣无其他事，先行告退！”
得到太后颔首后，才转身稳步退出听雪亭，廊下的雪光落在他身上，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第402章 锦衣暖车辞帝京，寒雪狼骑赴燕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离原定返程的七日之期越来越近。
这几日里，吴天翊难得卸下朝堂与权谋的紧绷，常带着楚端梦与小博文在邵明城的街巷里转悠。
都说邵明城是大乾都城，果真是名不虚传 —— 朱雀大街两侧的绸缎庄里，绫罗绸缎堆得像小山，蜀锦的光泽、苏绣的精巧，比燕藩丹阳郡府里最好的铺子还要胜上三分！
首饰楼里的金银簪钗、珠玉镯环，样式更是新奇，连吴天翊这经历过前世工业化流水线、见惯了精密机械与人工合成饰品的人，都忍不住为这个时代工匠的手艺惊叹不已 ！
单看那首饰楼里摆着的嵌宝金簪，金丝细得能绕指，宝石镶嵌得严丝合缝，连簪头雕刻的缠枝莲都脉络清晰、花瓣层叠，半点不见粗糙，比前世那些批量生产的饰品多了几分手作的温度与精巧，让他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如今的吴天翊，早已不是刚穿来时那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他逛起铺子来毫不含糊，从绸缎庄到首饰楼，再到女子常用的脂粉铺，马三手里的东西越拎越多 —— 有给奶奶的驼色羊绒披风，给小不点妹妹的粉色绣花袄子，给芸儿的银质发梳，更不必说他那三位准媳妇。
每次挑拣时，他总拉着楚端梦帮着参考，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嫂嫂，您看这件柳绿色的襦裙，翠姑性子静，穿这个定是好看的！”
“嫂嫂，这白色长裙绣着玉兰，素雅又显气质，给媚娘穿咋样？她素日里爱读诗，配这身正合适！”
“还有这个大金镯子，我家那爱财的翠兰，戴了它我这脑瓜子肯定少挨几下！”
他这话刚落，就见楚端梦端着刚挑好的锦缎，一脸古怪地看向自己，吴天翊半点不害臊！
反而笑着拿起那只錾刻着缠枝纹的金镯，在手里掂了掂，解释得理直气壮：“嫂子，您是不知道，翠兰那妮子有多爱财！旁的物件她或许辨不出好坏，可这金子的成色、分量，她一摸一个准！”
“您想啊，她要是戴着这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再想抬手敲我脑瓜子，不得先掂量掂量？万一蹭掉点金粉、磕出道印子，那她不得心疼好几天？到时候我这脑瓜子，可不就少挨几下了嘛！”
话音刚落，就见楚端梦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放下手里的锦缎，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这段时间跟着他经历了那一切——朝堂周旋，亲眼见他凭一己之力带着大乾那羸弱的兵士击溃如狼似虎的蛮兵、筹谋布局，她真要把这个既能上马镇边患、又能提笔理政务的少年，当成个满脑子 “歪理” 的小白痴。
可她哪里知道，每个男人心里都藏着个没长大的孩子，哪怕是能撑起一方藩地的吴天翊，在提及自己在意的人时，也会忍不住露出这般幼稚又鲜活的模样！
那是无关权谋，无关身份，只是纯粹地想着怎么跟心上人 “斗智斗勇”，这份细碎的心思，即便年岁再长，也不会消散半分！
更让楚端梦大跌眼镜的是，这家伙到了专卖女子贴身衣物的铺子，竟然和她讨论起这讨论起那，竟半点避讳都没有！
他说得坦然，仿佛在讨论寻常布料般自然，不仅楚端梦听得耳根发红，连铺子里的女掌柜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向来视女子贴身衣物为 “私隐之物”，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这般堂而皇之地挑拣、讨论，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更让她们诧异的是，吴天翊说起这些竟比她们还懂行：他能分清不同料子的吸汗度，知道哪种绣线贴身穿不磨皮肤，甚至连衣襟的样式要如何做更方便、更保暖都能说出门道。
看着身边这个滔滔不绝聊起贴身衣物、半点不见窘迫的少年，楚端梦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也太不把男女之别当回事了！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吴天翊这番 “懂行”，全是前世落下的习惯 —— 前世他可没少帮自家媳妇挑选手作内衣，媳妇也总跟他念叨哪种面料亲肤、哪种版型舒服，耳濡目染下来，这些门道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若不是他压根不懂这个时代的缝纫技法，估摸连前世媳妇常穿的那种贴身胸衣，胸罩啥的都想试着给翠姑她们做出来。
毕竟在他眼里，自家这几位媳妇不仅模样生得那是闭月羞花甚至是美得不可方物，特别是胸前那雄伟高挺的弧度，便是在前世估摸也得是 E 罩杯才能承托住。
再说了那可是自己未来孩子的 “粮仓”，更是自己少有的“福利”，于他而言，这份牵挂比起 “男女之别” 的礼教束缚，他更在意她们穿得是否舒适、是否妥帖。
这般心思纯粹又恳切，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看他时是诧异还是侧目？
楚端梦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真是又羡慕又有些 “气”—— 这小子也太不避嫌了，连女子贴身之物都要这般费心掺和！
可每次看到吴天翊提起那三位女子时的眼神，她心里的那点 “气” 又会变成酸涩的羡慕：他说起翠兰时，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提起媚娘时，语气里满是欣赏；讲翠姑到时，连眉梢都透着温柔，那眼神里的宠溺与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半点作不得假！
她有时会忍不住想，若能有一个男人这般疼自己，把自己的喜好放在心上，连一件衣物、一支簪子都要细细斟酌，那该是多大的幸福？
这般想着，再看吴天翊忙着给三位女子挑拣东西的身影，楚端梦心里的羡慕便又深了几分 ——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如何不让人动容呢？
她望着吴天翊的侧脸，阳光透过铺子的木窗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间满是温柔，竟没有由来地升起一句念头：“做他的女人，真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楚端梦就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锦缎，不敢再看吴天翊。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向往，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若能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连一件衣物、一句叮嘱都透着珍视，大抵是世间最安稳的幸福了吧。
这般心绪翻涌间，离别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启程这日，邵明城的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寒意顺着城门缝往里钻，街边的积雪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而城外的空地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 黑压压的北境狼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玄黑色的披风上落着细碎的雪粒，腰间的弯刀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冷光，连胯下的战马都似通人性般，安静地喷着白气，只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扫落鞍鞯上的雪。
林霄一身玄甲立于阵前，肩甲上的狼头纹章格外醒目，他目光锐利地望向城门方向，身旁的副将们也都屏息以待，整支队伍静得只有风声与马蹄轻踏雪地的声响，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不多时，城门 “吱呀” 一声缓缓开启，先是两匹探路的战马率先驶出，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 吴天翊身披银白战甲，甲片边缘錾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却不失锐利的光泽！
他腰悬长剑，左手轻勒缰绳，胯下的枣红马昂首嘶鸣一声，前蹄微微扬起，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风吹动他鬓边的发丝，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明亮而沉稳，再不见往日在铺子里挑拣衣物时的鲜活跳脱，倒添了几分统帅千军的英气与威严。
他身侧，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驶出，车厢外壁雕刻着燕王府特有的缠枝莲纹，车窗挂着厚厚的锦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 里面坐着的正是楚端梦。
与来时那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囚车” 的马车不同，如今这辆马车堪称精致奢华 —— 车厢外壁是上好的梨花木，打磨得光滑莹亮，还雕刻着缠枝莲与云纹的浮雕，边角处包着鎏金铜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车门挂着双层锦帘，外层是防风的厚缎，内层是绣着兰草的轻纱，既保暖又能透进柔和的光线。
掀帘入内，更是处处透着舒适：车厢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半点不硌脚。
两侧的座椅铺着雪白的羊绒垫，垫子里还填了蓬松的羽绒，坐上去像陷进云朵里；角落里放着一只描金铜制暖炉，炉内炭火正旺，丝丝暖意漫满车厢，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甚至连车厢壁上都挂着素色的软缎帘幔，既能遮挡灰尘，又添了几分雅致。
这般布置，比寻常世家小姐的座驾还要讲究，处处透着妥帖与华贵！
在百名北境狼骑的拥簇下，吴天翊勒马驻足，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邵明城城门，随即抬手一挥，朗声道：“启程，回燕地！”
话音落，狼骑方阵缓缓动了起来，马蹄踏碎雪地的声响整齐划一，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声音被淹没其中，一行人迎着晨雾，朝着燕藩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成了雪原上一道移动的黑线。
就这般行至第三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下营帐。
主营帐内，烛火跳动，吴天翊正与林霄、陆丰等将领围着沙盘，低声商议后续的行程路线 。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赵一神色匆匆地疾步走进来，他身上还沾着关外的寒气，连披风上的雪粒都未来得及拍落。
见吴天翊正与众人议事，他也顾不得失礼，快步走到吴天翊身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片刻。
原本还神色平静的吴天翊，听完后眉头瞬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冷厉，但很快便被一抹了然的锐利取代。
他猛地直起身，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烛火被震得晃了晃，案上的兵符都微微跳动：“哼，这帮狗娘养的，总算按捺不住，主动离开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林霄，我先前吩咐你的事，切记照办 —— 亲自护送我嫂嫂，咱燕王府先世子妃，务必安全抵达丹阳郡燕王府，途中任何差错都不许出，明白吗？”
“可是，小王爷！” 林霄闻言，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不安，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您只带数名亲卫改道，这人数也太少了！这可不是咱北境，万一再遇埋伏……”
“这点你不必担心！” 吴天翊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却依旧沉稳，“只要你们按计划行事，带着大部队护送嫂嫂走明路，声势越大越好，我这边就越安全！”
“那些影卫盯了我们一路，只当我会跟着大部队走，做梦也想不到，我敢在这个时候，带着亲卫悄悄离开主力，不直接回燕地！”
说到这里，他忽然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畅快，先前的严肃一扫而空：“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些影卫杀手，给我们缔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原来，在吴天翊离开邵明城的第二日夜里，他们便遭遇了一批侥幸逃脱的影卫暗杀 。
那些人本就是冲着吴天翊来的，却没想到北境狼骑早有防备，一番激战后，影卫被全数剿灭。
也是借着这场暗杀，吴天翊当即决定顺水推舟，让人对外宣称 “燕藩小王爷遇袭受重伤，需静养，后续行程需放缓”，一来麻痹暗中盯梢的势力，二来也为自己悄悄改道铺路！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林霄望着身侧的陆丰等人，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沉默着沉吟片刻，心里再清楚不过 —— 自家小王爷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一旦拿定主意，便是有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与其再劝，不如想办法为他多添一层保障！
思及此，林霄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吴天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无比坚定：“小王爷，末将知道，您心意已决！”
“末将再多说也是徒劳，断无更改您决定的道理，但您若执意只带王五等十名亲卫改道，求您务必让陆丰跟着您！”
话音刚落，立在一旁的陆丰便猛地反应过来，他本就紧绷着身子，此刻更是半点不含糊，“啪嗒” 一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地面的声响在帐内格外清晰。
他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拱在身前，瓮声瓮气的嗓音里满是决绝：“请小王爷成全！
“丰，虽然是粗人一个，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身蛮力与满腔热血 —— 往后路上若遇半点危险，丰，定挡在小王爷身前，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小王爷平平安安回到燕藩！”
吴天翊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陆丰，又抬眼看向一旁满眼恳切的林霄，紧绷的嘴角渐渐舒展开来，眼底的锐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煦的笑意，那笑意从眉梢漫到眼底，是全然的欣慰与动容。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将陆丰扶了起来，掌心触到对方甲胄上的凉意，语气却格外温和：“起来吧，陆丰，你有这份心，本王记在心里！”
他转头看向林霄，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却难掩珍视：“你啊，倒是比本王还操心！不过你说得对，陆丰这性子虽直，护主的心思却是实打实的！”
说罢，吴天翊环视帐内众人，目光落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 —— 有林霄的沉稳、陆丰的赤诚，还有王五等人眼底的坚定。
他忽然放声笑了出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彻底驱散了帐内先前的凝重：“你们可知，本王为何敢在这乱世里放手去闯？便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在！”
“林霄持重且深通谋略，可代本王镇持大局、统筹调度，为左膀之倚！陆丰勇力过人，且心怀赤诚，每逢险境必挺身护主、不惜性命，为右臂之托。”
“至于赵一、马三、王五诸位，皆怀忠肝义胆，行事妥帖周详，凡有差遣从无推诿，是为肱骨之助。”
“乱世之中，欲立稳脚跟、护我想护之人，非凭一己之力可成！尔等或智、或勇、或忠，皆是本王倚仗之根基、立身之柱石 —— 有尔等在侧，本王方能无惧风雨，稳步前行！”
他拍了拍陆丰的肩膀，语气郑重：“既如此，本王便允你随行！此去前路或有险阻，沿途护持之事，便多劳你费心了！”
陆丰闻言，猛地挺直身子，大声应道：“末将定不辱命！”
话音未落，帐外的风雪骤然变大，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雪粒，重重拍打在帐帘上，发出 “簌簌” 的声响。
吴天翊缓缓转身，迈步走向帐外，玄色披风在他身后轻轻扬起，又被寒风按落。
他立于帐前，望着漫天飞雪席卷旷野，天地间一片苍茫。
凛冽的风刮过脸颊，却未让他有半分退缩，反倒激得他胸中涌起一股壮怀！
仿佛这漫天风雪皆为陪衬，前路艰险皆可踏平，只觉心有丘壑，意存高远，纵是乱世滔滔，亦有 “手提三尺剑，可挡百万兵” 的豪情，更有 “护我亲友、定我燕疆” 的笃定，只待策马扬鞭，便无惧这世间风雨……
第403章 夜辞军营乔装行，日入云安遇囚案
夜色渐深，营帐内的烛火陆续熄灭，唯有主营帐还亮着微光，林霄正按着吴天翊的嘱托，细细清点护送楚端梦的队伍物资，帐外的风雪也似倦了般，渐渐收了声势，只余下细碎的雪粒落在营帐顶上，簌簌作响。
谁也未曾留意，营地西侧那处堆放粮草的矮棚后，一道黑影悄然掀开棚布 —— 正是换装后的吴天翊，他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深色披风，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
陆丰与王五等十名亲卫早已牵着战马候在暗处，战马的马蹄都裹着厚布，连呼吸都似被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营中其他人。
“走！” 吴天翊低喝一声，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陆丰等人紧随其后，十二匹战马排成一列，贴着营地边缘的阴影，缓缓向外移动。
待彻底驶出营地范围，吴天翊抬手一扬，亲卫们立即加速，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被夜色吞没，十二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很快便化作几道模糊的黑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只余下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蹄印，转瞬又被飘落的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侧的篝火旁，马三双手抱胸，望着吴天翊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同样沉默的赵一，声音压得极低：“老赵，咱真就眼睁睁看着小王爷带那么点人走？我总觉得王五他们虽忠，可论应变不如你我，真遇着事了，能护得住小王爷吗？”
赵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目光沉沉地扫过营中往来的兵士，缓缓开口：“马三，你忘了小王爷临别时的交代？”
“那些影卫明面上虽撤了，可谁能保证营里没藏着他们的细作？咱俩是小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咱俩都跟着走了，营中只剩林霄将军护送先世子妃，有心人一看便知不对劲 —— 小王爷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不就彻底落了空？”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你放心，小王爷向来谋定而后动，吉人自有天相。”
“咱如今最该做的，是守好营地，按小王爷的吩咐，明日一早跟着林将军护送先世子妃走明路，把声势做足，才能让小王爷那边更安全，别在这时候添乱！”
“哼，少在这装了！” 马三斜睨了他一眼，鄙夷地冷哼一声，“你方才盯着小王爷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比我还紧，那操心的劲可没比我少半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走入一旁的偏帐。
马三说得没错，此刻赵一心里的担忧比谁都重 —— 他是少数知道全部内情的人，想要吴天翊性命的，从来不止那些影卫！
淮南王视小王爷为眼中钉，早派了杀手潜伏在沿途；北蛮恨小王爷先前击溃他们的大军，也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甚至朝堂上那些忌惮燕藩势力的官员，暗中也未必没有动作。
这些人，个个对小王爷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可小王爷身边，算上陆丰也才十一名护卫，这点人手，要应对沿途未知的凶险，真的够吗？赵一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可他太了解自家小王爷了 —— 他从不是会拿自己性命赌运气的人，既然敢走这条路，定然早有后手。
而如今他能做的，唯有压下满心担忧，替小王爷守好这 “明路”，不让计划出半分差错。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雪原上的寒风虽仍刺骨，却已少了几分深夜的凛冽。
吴天翊勒住缰绳，抬头望了眼天色，又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 一夜狂奔下来，他们早已远离了营地，身后既无追兵的马蹄声，也无多余的人影，周遭只有风雪掠过树林的呼啸。
他当即抬手一摆，沉声道：“停下，换装！”
十二匹战马应声停下，鼻息间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陆丰等人不敢怠慢，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迅速从马鞍旁的包袱里取出备好的衣物，朝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快步走去。
这片树林不算茂密，却足够遮挡身形，恰好能避开沿途可能出现的眼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便从树林中走出，装束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吴天翊褪去了玄色劲装，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袍，腰间悬着一只深棕色的药箱 —— 药箱边角磨得发亮，上面还刻着简单的 “杏林” 二字，箱盖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露出的药草枝叶。
他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特意抹了层浅灰，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连眼神都收了往日的锐利，多了些郎中特有的温和沉稳，乍一看便像个常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的游方郎中。
而陆丰等人则完全换了副模样：他们脱下甲胄，换上了镖师常穿的短打劲装 。
深褐色的衣料耐磨抗造，腰间束着宽腰带，上面别着短刀与哨子，肩头还搭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披风下摆绣着一圈简单的祥云纹，既显干练，又符合镖师的身份。
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货袋，袋口露出些许麻布的边角，看似装着货物，实则里面藏着贴身的兵器。
连战马都换了装扮，卸下精致鞍鞯，换上了镖队常用的硬木鞍，鞍旁挂着水壶与干粮袋，马蹄上的厚布虽已取下，却在蹄铁处裹了层麻布，走起路来少了几分清脆，多了些沉稳，活脱脱一支押送货物的镖师队伍。
吴天翊抬手理了理布袍的领口，又检查了药箱的搭扣，确认没有露出破绽，才对众人低声吩咐：“接下来我扮作随行的游方郎中，你们便是押送货物的镖师，对外只说要把一批药材送云安郡青石镇的药铺。”
“路上若遇人盘问，王五你出面应答，少言多听，别露了马脚！”
王五上前拱手一礼应道：“小王爷放心，卑职记着了！定不让人看出破绽！”
众人翻身上马，吴天翊故意落后半步，走在镖队中间，左手搭在药箱上，右手轻扶马鞍，姿态从容。
陆丰与王五则分走队伍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完全是镖师护镖时的模样，一行人沿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晨光透过树枝缝隙洒下，竟真像一支寻常的镖师队伍，正护送着货物赶路，与昨夜那支精锐亲卫的肃杀模样判若两人。
吴天翊勒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木纹，目光却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尽头 —— 他此刻要去的青石镇，正是通往云安郡的必经之地。
旁人只当他改道是为了避开追杀，却不知他心中早已另有盘算，而这盘算的核心，便是云安郡！
其实吴天翊之所以绕路往云安郡方向走，并非临时起意。
他早从燕藩的卷宗里得知，云安郡虽名头不显，却是大乾境内最大的铁矿产地，郡内山脉连绵，地下藏着数不尽的铁矿脉，大乾半数以上的铁器锻造原料，皆出自这里。
更重要的是，云安郡是端木世家的根基所在 —— 那端木家世代以铁矿开采与冶炼为业，不仅掌控着云安郡的铁矿命脉，还私下养着数千擅长锻造的工匠，连军中不少制式兵器的锻造，都要仰仗端木家的铁矿供应，说是 “以铁立家、以铁掌权”，半点不夸张。
这般手握资源、根基深厚的世家，远比朝堂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员难对付。
端木家看似臣服于大乾皇室，实则在云安郡内自成一派，郡丞、县尉等官职多是其族人与亲信，连皇室派去的官员，也得看端木家的脸色行事。
吴天翊深知，要在乱世中稳固燕藩，光有兵力远远不够，还得有充足的铁器与粮草 —— 而云安郡的铁矿，便是他必须争取的资源。
可端木家经营云安郡数十年，早已是 “铁桶一块”，想要从他们手中分走一杯羹，甚至让其为燕藩所用，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也是为何吴天翊会将端木家视作 “最难搞定的世家！”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看向身旁警惕巡视的陆丰，心里却已开始盘算：此次借改道之机靠近云安郡，正好能暗中探查端木家的虚实，若能找到突破口，便是为燕藩添了一大助力！
可若是稍有不慎，惊动了端木家，怕是会引火烧身。前路未卜，他只能步步为营，半点不敢大意。
一行人就这样昼伏夜行，遇村镇便绕路，逢关卡便由王五扮作镖头应答，靠着 “护送药材去青石镇” 的说辞，一路走走停停，竟真的有惊无险地避过了十余次盘问。
十二天的急赶慢赶，脚下的路渐渐从林间小道变成了田间土路，远处的山峦也愈发连绵 —— 云安郡的地界，已近在眼前。
可这十二天里的所见所闻，却让吴天翊那颗本就紧绷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自穿越而来，虽也见过燕藩的贫苦百姓，却从未想过，大乾腹地的底层民生，竟难到了这般地步！
他带着这般心绪沉重间，一行人终于踏入了云安郡地界，临近郡内的 “石和县” 近郊时，前方尘土飞扬，一支官兵队伍迎面而来。
吴天翊下意识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只见官兵们身着皂色制服，手持长枪，面色严肃地押着一队囚徒，队伍里的人全穿着灰扑扑的粗布囚服，衣料单薄破旧，有的还沾着泥土与血污，一看便经受过不少磋磨。
队伍最前，十来个青壮男子双手被沉重的铁镣锁住，脚踝上的镣铐磨得裤脚破烂，每走一步都发出 “哗啦” 的刺耳声响。
后面跟着的妇孺与女子，虽未戴镣铐，却也被官兵用绳索串联着，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绝望，发髻散乱，连身上仅有的首饰都被搜走，显然是落难的官眷模样。
忽然，队伍中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这老者身形佝偻，囚服下的脊背却仍透着几分往日的挺拔，吴天翊看清他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 竟是曾与他在陈家村有过一面之交的北地郡郡守周正，周墨弦！
周正本就年迈，此刻摔倒在地，挣扎了几次都没能起身，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爷爷！”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快步冲上前，正是周正的孙女周可馨！
紧接着，两个穿着同样囚服的妇人也急得红了眼，正是周正的夫人周林氏与儿媳周陈氏，她们不顾官兵的推搡，想弯腰去扶。
“都给我站住！” 领头的官兵校尉厉声喝道，长枪一横拦住众人，“一群戴罪之人，还敢放肆！”
“这老东西自己摔的，死不了就赶紧起来走，耽误了押送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还抬脚踢了踢周正身边的尘土，眼神里满是轻蔑。
“周大人！” 那十来个戴镣铐的青壮男子中，其中一个壮汉率先红着眼嘶吼起来。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高声呼喊，铁镣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挣扎着想要冲破官兵的阻拦，却被身后的押送士卒死死按住。
周正喘息着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却连怒斥的力气都没有，此时的吴天翊在他们旁边看得真切，指节不自觉攥紧 ！
他心中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疑惑 —— 周正身为原北地郡郡守，辖地与云安郡隔着万水千山，既无公务牵连，也无亲属旧友在此扎根，即便真有过失获罪，按大乾律法也该由北地按察使司审理，为何会被押往这千里之外的陌生之地？
而他一家老小，又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遭此株连之祸？
吴天翊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纹路，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长 —— 周正的案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若背后牵扯的是其他什么势力，那他此次隐匿行踪、探查端木家的计划，恐怕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已悄然卷入一场看不见的暗流之中……
第404章 观囚队疑生假旨案，入石镇暗探诡局踪
吴天翊望着周正一家被官兵押着，缓缓朝着石和县方向挪动，灰扑扑的囚服在尘土中愈发刺眼，周可馨搀扶着周林氏，时不时回头望向倒地又被强行拉起的周正，眼神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在吴天翊心上。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底翻涌起一阵寒意 —— 他太清楚大乾的律法了：一郡郡守身为从三品官员，即便获罪，也需经三司会审核查案情，定谳后再呈请皇上御批圣旨，方可定罪流放，绝非地方官兵可随意押送处置。
可他前几日刚从邵明城离开，在都城时每日留意朝堂动静，却从未听过半点关于北地郡郡守周正获罪的消息，连三司衙门的卷宗里都无只言片语记载。
这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假传圣旨，绕过朝堂律法，私下处置了周正一家！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吴天翊站在树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眉头拧得更紧 —— 周正与南阳王吴天珏有过节？
若只是私怨，以南阳王那老好人的人设应该不至于，也不敢！
毕竟假传圣旨这罪名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不会如此鲁莽。
更何况周正常年驻守北地郡，与远在云安郡的吴天珏素无交集，既无职权冲突，也无旧怨纠葛，吴天珏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赌上自己的封地与性命。
就在吴天翊百思不得其解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没错，他想起周正在陈家村说的那些话——自从他逃离北地郡的时候还一路被人追杀，那时北蛮已攻陷北地，按理说一个失了辖地的郡守，对北蛮而言早已没有威胁，为何还要锲而不舍地追杀？
当时他就怀疑这老头手上一定有什么让北蛮人或者那些杀手势在必得的东西！
只是当时自己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心只想将这可能给自家和陈家村带来祸事的“灾星”送走，记得当时他还交代老村长他们保守秘密。
难道是那“东西？”而且那“东西”跟南阳王还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他只觉得心口发紧 —— 北地郡可是他老爹的地盘！
若周正手里的 “东西” 真牵扯到北蛮和南阳王，那这背后的水，就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吴天珏不惜假传圣旨、跨省押解周正，恐怕就是为了从周正手里夺走那 “东西”，顺便将周正全家灭口，永绝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 若真是如此，那周正的性命便岌岌可危，而自己此次探查云安郡，不仅要应对端木家，还要提防南阳王这只隐藏在暗处的手。
更棘手的是，一旦那 “东西” 真与北蛮有关，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可这又会让他本就凶险的行程，再添一层难以预料的变数。
就在这时，陆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他顺着吴天翊的目光看向远去的囚队，又转头盯着自家小王爷紧锁的眉头，压低声音问道：“小王爷，您认识这些人？看您这神色，像是有心事。”
吴天翊收回目光，看了看陆丰，缓缓点了点头，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嗯，领头那老者是北地郡前郡守周正，曾在陈家村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说到这里，吴天翊突然停住了话头，目光猛地转向不远处的官道 —— 只见一队身穿玄色铠甲的骑兵正风驰电掣地从眼前驶过，铠甲上的狼头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地面溅起漫天尘土，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支骑兵的方向，竟与周正一行被押送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不自觉地攥住了马鞍扶手：“不对劲…… 押送囚犯的官兵刚过，就来了这么一队精锐骑兵，看这铠甲样式，不像是寻常郡兵，倒像是京营骑兵。他们追着周正一行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丰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小王爷，要不要属下跟上去看看？”
吴天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骑兵远去的方向：“不必！咱们现在不能暴露行踪，万一被盯上，之前的计划就全毁了！”
“只是…… 周正这案子，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复杂，看来咱们这一行务必小心行事！” 吴天翊指尖在药箱上轻轻敲了敲，似是权衡片刻，继续说道，“走，先进镇里再说！”
他侧身唤来王五，凑到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 无非是叮嘱他进镇后扮演好镖头角色，多留意镇上动静，尤其是关于官府与囚犯的消息。
王五听完连连点头，当即转身吆喝起来：“都打起精神来！进了镇找家客栈歇脚，顺带补点干粮，别磨蹭！”
一行人扮作镖队，不紧不慢地往青石镇走去。
这青石镇虽不大，却是云安郡往南的必经之地，又挨着铁矿产区，往来的商队、镖师络绎不绝，倒显得格外热闹。
镇口的青石板路上，骡马的嘶鸣声、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侧的店铺挨挨挤挤，有卖铁器的铺子门前挂着镰刀、锄头，铁匠铺里传来 “叮叮当当” 的敲打声。
还有粮店、布庄、小饭馆，门口都围着不少人，连墙角下都有挑着担子卖干果、糖块的小贩，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更是排起了长队，一派烟火繁盛的模样，倒看不出半点郡内藏着暗流的痕迹。
王五熟门熟路般在镇中心找了家 “悦来客栈”，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掌柜的见是镖队，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安排房间。
安顿好后，王五便以 “采买路上干粮” 为由，带着两个亲卫出了门，实则是按吴天翊的吩咐，去镇上打探消息。
房间里只剩下吴天翊一人，他卸下外罩的靛蓝布袍，踱步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他将之前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周正被假传圣旨押送云安郡，南阳王吴天珏在封地内一手遮天，北蛮当时执着追杀周正，还有那支莫名出现的精锐骑兵……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位素来以 “温和贤王” 示人的二伯，定然和北蛮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 或许是私下交易铁矿，或许是勾结北蛮谋划着什么，而周正手里的东西，正是能戳破这秘密的关键。
可越是想清楚这层，吴天翊心里越是沉重！
他此次前来云安郡，本是瞒着所有人私自改道 —— 按大乾律法，藩王世子未经皇命许可，不得擅自离开藩属属地，违者轻则削去爵位，重则视为谋逆。
他这一趟本就顶着律法风险，如今又牵扯出南阳王与北蛮的阴谋，无疑是将自己置身于 “凶多吉少” 的境地！
一旦行踪暴露，不仅探查端木家的计划会落空，自己还会落得个 “擅离属地、窥探宗亲” 的罪名，甚至可能被吴天珏反咬一口，危及燕藩安危。
更让他纠结的，是如何与周正见面！
周正如今被关押，身边定有重兵看守，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可若不尽快见到周正，弄清楚他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无法判断这秘密对北境、对燕藩的威胁有多大，更没法提前做准备。
还有端木家，原本他计划暗中探查虚实后再决定是否接触，可现在南阳王的阴谋浮出水面，端木家作为云安郡的 “土皇帝”，是早已依附吴天珏，还是仍保持中立？
此时去接触，会不会反而让自己陷入 “腹背受敌” 的困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天翊停下踱步，指尖攥紧了腰间的木簪 —— 无论前路多凶险，他都没有退路！
既要查清周正案的真相，护住可能关乎北境安危的秘密，也要拿到云安郡的铁矿资源，更要守住自己不擅离属地的秘密。
这盘棋，他必须一步都不能错！
就在吴天翊凝神思索下一步对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时，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转过身，就见王五疾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 显然是打探到了消息，却并非什么好结果。
王五快步走到吴天翊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小王爷，您吩咐查的周郡守，卑职在镇上问了不少人，不管是客栈掌柜、街边小贩，还是路过的差役，都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王五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倒是他的家眷和那些亲卫，如今都被关押在石和县的大牢里，不过县牢外守得极严，不仅有郡兵来回巡逻，还有不少生面孔的壮汉把手，看那样子，一般人别说进去探监，就连靠近都难！”
吴天翊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 周正的家眷被关押得如此严密，反而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怕的就是有人接触周家人，怕他们泄露什么秘密。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似在掂量着眼下的局势。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底的犹豫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意，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先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凝重：“王五，你继续去打探！”
话音落，他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王五，一字一句交代得格外清晰：“第一，务必查清楚刚才从咱们面前经过的那队骑兵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南阳王的人，还是端木家的，或是其他势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又拧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第二，周郡守的下落你也别放弃，哪怕是从县牢的狱卒、或是官府的小吏嘴里套话，也要弄明白他被关押在何处，现在是死是活，情况如何。”
“记住，行事一定要隐秘，别暴露身份，若是遇到棘手的情况，先撤回来，别硬来。” 吴天翊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王五没有多问一句缘由，向来沉稳的脸上满是坚定，再次拱手行了一礼：“是，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不忘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生怕惊动了客栈里其他客人。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吴天翊走到窗边，望着王五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心底的疑虑更甚 —— 周正被单独关押，家眷却被严密看守，那队骑兵又紧追不舍，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南阳王与北蛮的秘密，难道真的要靠周正这一个突破口才能揭开？
第405章 县衙密谈藏阴谋，王五窃听遭追杀
与此同时，石和县县衙后堂的一间书房内，气氛却透着几分压抑的紧绷。
一位身着玄色劲服的中年人跪坐于主座之上，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如刀削，一双丹凤眼狭长锐利，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
劲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蟒纹，腰间悬着一枚刻有 “南阳王府” 字样的玉牌 —— 此人正是南阳王吴天珏麾下最得力的属官，现任云安郡都指挥使的赵承业。
都指挥使掌一郡兵权，位高权重，连郡守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此刻他却亲自坐镇石和县，显然是为周正一案而来。
书房下首，立着一位身着七品县令官袍的老者，正是石和县县令魏厚德。
他年近六旬，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身前，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赵大人，您放心，那周正的家眷都关在县牢最深处的监房，外面不仅有您带来的郡兵守着，小的还特意调了县丞手下的亲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承业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并未喝，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魏县令，本将不是要你‘守着’，是要你‘看紧’—— 尤其是那个叫周可馨的丫头，还有周正的那几个亲卫，别让他们有机会互通消息，更别让外人接触到他们。”
魏厚德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已经吩咐下去了，每日只给他们送两顿粗粮，除了狱卒，谁都不许靠近监房半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官袍下摆，又惴惴不安地抬眼看向主座上的赵承业，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只是…… 赵大人，这…… 这些人要关到何时啊？”
“小的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 您也知道，石和县就这么个小县城，城墙矮、人手少，防范本就比不上大城…… 万一…… 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小的…… 小的实在怕担不起这罪责呀！”
说罢，他还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 既点明了石和县的实际情况，又把姿态放得极低，既不像质疑，又暗暗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句句都透着小官面对重责的惶恐。
“不该问的别问！” 赵承业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魏厚德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承业放下茶盏，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你只需管好县牢里的人，守好石和县的要道，别让闲杂人等坏了王爷的大事！”
“事成之后，王爷自有重赏；若是出了半点差错 ——”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已让魏厚德吓得双腿发软，连忙再次躬身保证：“小的绝不敢出半点差错！绝不敢！”
魏厚德哪里知道，他这番担忧，赵承业早有盘算。
其实赵承业比谁都清楚，石和县的防范确实薄弱，可他偏要把周正的家眷押在这里，甚至故意将周正本人藏在县城外一处废弃的铁矿作坊里 —— 这正是南阳王吴天珏的主意，要的就是利用端木家的 “盲点”。
端木家在云安郡经营数十年，眼线遍布各大城镇与铁矿重地，越是郡府、大县这类显眼地方，越是他们重点盯防的对象！
反倒是石和县这种不起眼的小县城，他们向来只关注铁矿运输，对县衙狱卒的动向疏于察觉。
吴天珏就是要让端木家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费尽心思想找的周正，竟藏在眼皮子底下。
同时赵承业也不知道的是，南阳王 “私吞铁业” 的心思，早被端木家摸得通透。
端木家虽以铁矿立足，却并非毫无底线 —— 他们确实与北蛮有交易，但仅限于粮食、布匹这类生活用品，从未涉及兵器。
倒不是他们不敢，而是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大乾如今外强中干，北蛮若得了充裕的兵器，定会大举南下，届时大乾覆灭是迟早的事。
而北蛮人素来不讲礼法，若真让他们掌控了天下，他们这些世代相传的世家，只会落得 “抄家灭族” 的下场。
所以端木家早定下规矩：铁料可卖，兵器绝不出，哪怕南阳王许以重金，他们也始终不肯松口。
而周正手里攥着的，正是南阳王绕开端木家，私下与北蛮各部落交易铁制兵器的证据 —— 有往来的密信，有兵器锻造的账本，甚至还有北蛮使者与南阳王府属官会面的记录。
这些证据一旦曝光，按大乾律法，“通北蛮” 已是诛连九族的死罪，再加上 “私造兵器、资敌助寇”，更是罪加一等，连皇室宗亲都保不住他！
端木家早就知晓南阳王的图谋，也猜到周正手里有证据，只是一直没找到周正的下落。
他们心里打得更精：只要拿到这些证据，不仅能彻底断绝南阳王染指铁矿的念头，还能将这位王爷牢牢拿捏在手里 —— 若他日后再敢与端木家作对，便将证据呈给朝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赵承业此刻只想着按王爷的吩咐看好周正，这时就见书房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悄然退去 —— 那正是暗自潜入其中的王五，他刚将魏厚德与赵承业的对话听了个正着，指尖已攥紧腰间短刀，转身便准备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他刚挪开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谁！”
王五心头一紧，知道行踪已暴露，不敢回头，拔腿就往院墙方向冲。
他本是军中出身，身法利落，可刚奔出数丈，一道玄色身影便如鬼魅般拦在身前 —— 正是赵承业！
“敢在县衙后堂偷听，活腻了？” 赵承业眼神冰冷，话音未落，右手已抽出腰间佩刀，刀光如闪电般劈向王五面门。
王五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短刀出鞘迎了上去，“当” 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震得王五手腕发麻 —— 他没想到赵承业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赵承业得势不饶人，佩刀接连劈出，刀风凌厉如刮骨钢刀，逼得王五连连后退。
王五知道硬拼不是对手，只能借着庭院里的廊柱、花架躲闪，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
可赵承业的刀招越来越快，一刀比一刀狠，眼看王五就要被逼到墙角，他突然虚晃一招，短刀直刺赵承业心口，实则脚下发力，朝着院墙纵身跃起。
“想跑？” 赵承业冷哼一声，手腕翻转，佩刀擦着王五的脚踝划过，虽没伤到筋骨，却也让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赵承业已追至身后，掌风带着强劲的力道拍向王五后背 —— 这一掌若是打实，怕是要伤及内脏！
王五咬牙回身，用短刀格挡，却被掌风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 “噗” 地喷了出来。
他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爬起来，胸腔里的剧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痛到心扉 —— 赵承业那掌力道极重，怕是已震伤了内脏。
他知道再拖下去必成刀下亡魂，目光扫过院角时，突然瞥见那架支在墙边的粗木梯子，顶端还搭着数叠未用完的砖瓦。
没有半分犹豫，王五猛地扑向梯子，双手死死攥住梯梁的瞬间，脚掌狠狠踹向梯底！
那架足有丈高的木梯本就靠得松散，被他这一脚踹得失去平衡，带着 “嘎吱” 的断裂声朝着赵承业砸去。
赵承业虽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梯身，却被顶端散落的砖瓦砸得肩头生疼，虽没破开皮肉，却也震得他胳膊发麻。
他下意识抬手去挥眼前晃荡的碎砖屑，指尖刚扫开一片尘雾，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过 —— 正是王五借着梯子倒地的混乱掩护，踉跄着冲到了院墙根下！
“竖子敢尔！休想走！” 赵承业怒喝一声，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碎渣，提刀便追。
可那梯子横在院中，正好挡住了大半去路，他只能踩着梯梁跨步，这片刻的耽搁，已让王五抓住了院墙的砖缝。
王五指尖死死抠着墙缝里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的伤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仍拼尽全力往上爬 —— 他知道，只要翻出这道墙，就还有机会把消息带回去。
可就在他翻身的瞬间，赵承业的佩刀也挥砍了过来，刀尖擦着他的小腿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
王五闷哼一声，却不敢回头，从丈高的院墙上直直跳了下去，落地时左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爬起来，撕下衣襟草草裹住伤口，踉跄着钻进巷子里 —— 身后已传来赵承业带着人追出来的喊杀声，灯笼的光在巷口晃来晃去，如同索命的鬼火。
他不敢走正街，专挑那些狭窄的胡同比着客栈的方向跑，每跑一步，背部的伤口就像被撕裂般疼，小腿的鲜血顺着裤脚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醒目的血痕。
就在他拐过第三个巷子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王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赵承业的人追了上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手不自觉摸向腰间仅剩的半截短刀。
可等那道身影近了些，看清马背上那人穿着的深灰短打、腰间悬着的铜哨，以及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庞时，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踉跄着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孟…… 孟七！快…… 快带我去见小王爷！”
孟七本是按吴天翊的吩咐，在镇子外围接应打探消息的王五，见他满身是血、连走路都打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王五！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王五靠在孟七身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却仍死死攥着孟七的胳膊不肯放，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别…… 别管我…… 先找小王爷…… 那县衙里的姓赵的…… 应该是南阳王的人！魏县令应该知道些什么……”
说罢，他头一歪，身体便软了下去，孟七能感觉到王五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微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王五打横抱起，稳稳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坐在身后，一手紧紧护住王五的腰，一手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驾！” 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和孟七眼底越来越浓的凝重……
第406章 赵承业布控追逃犯，孟七巧设迷局避锋芒
与此同时，县衙后巷的拐角处，赵承业已带着十余名亲卫赶到。
他望着马背上两人远去的背影，玄色劲服上还沾着刚才打斗时的尘土，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方才与王五交手时，他便察觉对方的招式利落刚劲，出拳、格挡都带着军中特有的章法，绝非江湖闲散之人可比 —— 能在石和县出现这样的军武中人，又偏偏盯上了周正的事，绝不是巧合！
“赵大人！” 魏厚德带着一队衙役气喘吁吁地追来，棉帽上落满了雪粒，见赵承业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眼神沉得吓人，连忙上前躬身问道，“下官已让人备好了马匹，这就带人设卡去追！定不让那偷听的贼子跑了！”
赵承业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抬手摆了摆：“不必！你手下那些蠢货连马都骑不稳，怎么可能追得上？”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雪地上还留着清晰的马蹄印，朝着青石镇中心的方向延伸，“他们跑不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一名身穿京营骑兵铠甲的壮汉 —— 那是他从南阳王府带来的亲卫队长，名叫李济。
赵承业沉声道：“李济，你带五个人，顺着这些雪印子追上去，查清楚他们的落脚点，看清楚同行的还有什么人，切记别打草惊蛇！”
李济当即单膝跪地，拱手应道：“末将明白！” 起身时大手一挥，对身后五名亲卫喝道：“备马！跟我走！”
“等等！” 就在亲卫们转身要去牵马时，赵承业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李济叮嘱道，“切记你们的举止不可让人看出是王府中人！”
李济瞬间明白赵承业的顾虑，当即躬身应道：“末将省得！定不让人看出破绽！” 说罢，翻身上马，对着赵承业拱手示意，随即扬鞭喝道：“走！”
五匹战马踏着积雪，朝着孟七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赵承业这才重新看向身旁躬身垂首的魏厚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魏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让你的人去查，这两天有什么可疑的人进了石和县 —— 特别是那些身形挺拔、看着像军伍出身的，哪怕是镖师、护卫，都要一一排查清楚，有消息立刻报给本官！”
魏厚德连忙点头如捣蒜，额角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他哪里敢耽搁，转身就对着衙役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查！挨家挨户问，特别是客栈、驿站，有军伍出身的客人都记下来！”
衙役们慌忙应着散去，赵承业却仍站在原地，望着李济等人远去的方向，眼神愈发深沉。
他总觉得，刚才那名偷听的汉子，背后定然藏着一股不简单的势力 —— 若只是寻常探子，绝不会有那样的身手！
若这股势力是冲着周正来的，那王爷的计划，恐怕就要生变数了……
话说孟七带着王五乘着夜色往客栈疾驰，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般疼。
可跑出没多远，他突然勒住马缰绳，战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浅坑。
孟七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风雪中隐约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虽隔着一段距离，却听得出来，追兵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不能回客栈！” 孟七沉吟片刻，眼神骤然变得果决，猛地掉转马头，朝着石和县外的方向而去。
他知道，若带着受伤的王五回客栈，只会把危险引到小王爷身边，可此时城门早已关得严严实实，巨大的木门上还挂着沉重的铁锁，城楼上的守军正提着灯笼来回巡逻。
孟七在离城门还有数十步远的地方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王五从马背上扶下来，低声说道：“王五，你撑住，坐在马边别动，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飞爪，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悄绕到城门左侧的墙根下。
他故意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又将飞爪用力甩向城墙顶端，铁钩 “咔嗒” 一声勾住城垛，拉扯两下确认稳固后，才顺着绳索往上爬了半丈高，在墙砖上留下几道明显的抓痕 —— 这才翻身下来，装作 “弃马越城” 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孟七迅速回到王五身边，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王五的身体沉重得像块铁，伤口的血已浸透了孟七的衣襟，可他不敢耽搁，背着王五快步躲进城门旁一处废弃的草料棚里。
这草料棚早已无人使用，里面堆着半棚干枯的稻草，正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
孟七放下王五后，又立刻折返到雪地里，用脚仔细抹去两人刚才留下的脚印，连马蹄印都用雪掩盖了大半，只留下那几道故意引追兵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喘着粗气回到草料棚，将王五往稻草堆深处挪了挪，又扯过几捆稻草挡在身前，压低声音对昏迷中的王五说道：“王五，委屈你再忍忍，等追兵走了，咱们再找小王爷！”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与吆喝声 —— 李济带着亲卫已追到城门附近，灯笼的光在雪夜里晃来晃去，很快便发现了那几道指向城墙的脚印与飞爪痕迹。
看到这些痕迹，李济并没有马上下令追出城，反而翻身下马，蹲在雪地里仔细查看起来。
他用刀鞘拨开脚印旁的积雪，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又绕着城墙走了半圈，目光锐利得像鹰隼，连墙砖缝隙里的雪粒都不放过。
直到走到城墙西北角，他突然停住脚步，盯着墙砖上那抹暗红 —— 是血迹！
虽被风雪掩去了大半，却仍能看出是新鲜留下的，显然是刚才翻墙时被墙砖刮伤所致。
“哼，倒是会装样子！” 李济直起身，用靴底蹭掉手上的雪，转头对身边四名亲卫冷冷一笑，语气里带着笃定，“走，跟我一起出城！那两贼人没骑马，身上还带着伤，定走不远！”
亲卫们当即翻身上马，刚要扬鞭，城楼上突然传来几声呵斥：“何人胆敢在城下喧哗？现在已过亥时，城门早关，按律不可出城！再敢滋扰，休怪我们放箭了！”
说话间，城楼上已亮起数盏灯笼，箭矢上弦的 “哗啦” 声清晰可闻。
李济缓缓抬起头，左手按在腰间，猛地抽出一枚镶银令牌，高举过头顶，令牌上 “京营武卫所总旗” 的字样清晰可见，边角还刻着专属的编号，在灯笼光下格外醒目。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胆！敢阻碍京营武卫所办事？可知城下列的是追查要犯的差事！还不速开城门！若让逆贼逃脱，你们这些守军的项上人头，够不够抵罪？”
城楼上的守军顿时没了声息，显然是被 “京营武卫所”几个字镇住了。
片刻后，就见一名身穿九品巡城校尉服饰的汉子匆匆跑了过来 —— 他头戴铜盔，身上的铠甲带着明显的磨损痕迹，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显然是长期驻守城门的武官。
他跑到马前，先抬眼扫了扫骑在马上神色冷厉的李济，又瞥了眼身后四名气势凛然的亲卫，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大人息怒！小的是这石和县的巡城校尉孙彪，受魏县令之命镇守城门，按规矩需验明大人身份才可放行，望大人海涵！”
这话一出，李济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团 —— 他本想借着京营的名头唬住守军，没想到这校尉竟如此较真。
他坐在马背上沉默片刻，指节因用力攥着缰绳而泛白，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将手中的令牌解下，“啪” 地扔了过去，冷冷说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京营武卫所的令牌！耽误了本官缉拿逆贼，你担待得起？”
孙彪慌忙接住令牌，双手捧着凑到灯笼光下仔细查看 —— 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 “京营武卫所” 五个篆字，背面不仅有兵部的朱红印记，还有专属的编号，边缘的纹路更是官府特制，绝无造假可能。
他越看心越慌，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双手将令牌递还回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恕罪！这…… 这也是小的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少废话！” 李济一把夺过令牌，怒喝道，“等本官擒回逆贼，再找你这不知变通的东西算账！还不开城门！”
孙彪哪敢再多言，连忙转身对着城楼上挥手大喊：“快！快开城门！是京营的大人办案，不得耽误！”
城楼上的守军见状，也不敢再犹豫，连忙转动绞盘。
很快，城门内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动声，伴随着 “吱呀 ——” 的刺耳摩擦声，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挪动，最终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寒风裹着雪粒瞬间灌了进来。
李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起令牌，扬鞭喝道：“走！”
五匹战马踏着积雪，顺着城门缝隙疾驰而出，马蹄溅起的雪沫子落在地上，很快便被后续的风雪掩盖，只留下一串朝着城外荒野延伸的蹄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草料棚里，孟七紧紧捂住王五的嘴，将他往稻草堆更深处按了按。
直到战马的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他才缓缓松开手，长长吁了一口气，指节因刚才用力而泛着白。
身旁的王五口中不断吐着血，眉头皱成一团，显然还在承受伤口的剧痛，身体时不时微微颤抖。
孟七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 —— 刚才他特意绕到城墙另一侧，将王五伤口渗出的血抹在墙砖上，又故意把飞爪的绳索拉得松垮，装作 “仓促翻墙、不慎刮伤” 的样子。
若不是这处细节做得逼真，恐怕还真骗不过那些追兵！
他望着草料棚外被雪覆盖的地面，眼神沉了沉：寻常郡兵查案，见了脚印和飞爪痕迹早就追出城了，哪会这般细致地检查墙砖、确认血迹？
这些人不仅心思缜密，行事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肯定不是普通兵卒！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俯身摸了摸王五的脉搏，虽有些微弱，却还算平稳，稍稍放下心来。
眼下风雪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砸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再加上夜色正好是转移的最佳时机。
孟七咬了咬牙，弯腰将王五牢牢背在身后，用布条将两人腰身缠紧，又扯过墙角破旧的麻袋片裹住王五的伤腿。
他借着草料棚的阴影观察片刻，见城门附近只有两名守军缩着脖子烤火，心里却没敢放松 —— 地面的积雪虽能掩盖脚印，可万一追兵去而复返仔细查探，难免会发现痕迹。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先将王五稳稳托在身前，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单手抓住旁边矮房的屋檐，借力翻上了屋顶。
瓦片上积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孟七尽量放轻脚步，背着昏迷的王五蹲在屋脊上，借着风雪与夜色的掩护，沿着屋顶往客栈方向疾行。
他身形灵活得像夜猫，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瓦片接缝处，既避免发出声响，又能稳住重心 —— 身下是沉睡的街巷，身旁是呼啸的寒风，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可他不敢有半分停顿，只盼着能尽快将王五送回客栈……
第407章 银针救急稳内腑，情义逾矩动人心
孟七背着王五沿着屋顶一路疾行，避开客栈附近挂着灯笼的铺面，在靠近后院的矮房顶上停下。
这里离吴天翊的房间只有两丈远，院中只有值夜的亲卫陈六抱着长刀来回踱步。
孟七压低声音，对着陈六比了个手势，陈六见是他，又瞥见他背上满身是血的王五，脸色骤变，连忙快步走到房檐下接应。
此时孟七小心地将王五从屋顶抱下，两人合力将人扶到后院柴房暂歇 —— 柴房里堆着干燥的秸秆，正好能垫着让王五躺下。
孟七刚将人安置好，便转头对着身旁的陈六皱眉叮嘱：“老六，你快去寻公子，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清楚！”
“我留在这里守着王五，切记路上不可惊动客栈里的其他人，也别让人看出破绽！”
陈六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王五，见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沾着血渍，心头也跟着一紧，当即点头应道：“嗯，老七你放心！我这就去，定不会出岔子！”
说罢，他又快步走到柴房门口，掀开门帘左右看了看，确认院中无人后，才猫着腰贴着墙根，朝着吴天翊的房间疾走而去。
约莫寅时，吴天翊房间的窗棂突然传来三声轻叩 —— 是他与亲卫约定的暗号，不重不轻，刚好能穿透夜色却不引人注意。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陈六压低的声音：“公子，是我陈六！孟七回来了，王五兄弟受了重伤，现在就在后院柴房！”
此时的吴天翊刚处理完手头的密函，靠着床沿眯了片刻，还没睡沉。
他一听这急声，眉头瞬间皱起，再无半分睡意，猛地坐起身，随手抓过搭在床边的外袍裹在身上，快步走到门边。
“吱呀” 一声轻响，木门被拉开，吴天翊看着陈六焦急的神色，心头一沉：“走，我跟你过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拎起早已备好的木药箱 —— 箱中银针、伤药、绷带一应俱全，本是为应对突发状况准备，此刻竟真派上了用场。
他脚步急促，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急匆匆跟着陈六往柴房走去，连鞋履踩在积雪上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急切。
两人很快便到了柴房，吴天翊刚掀开门帘，目光落在秸秆堆上的王五身上，心瞬间揪紧！
只见王五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每隔片刻，便有暗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秸秆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他身上的衣物虽沾满尘土与血污，却不见明显的破口，显然外伤不重，可这不断呕血的模样，比外伤更让人揪心。
吴天翊快步上前蹲下，放下药箱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他先伸手拨开王五额前汗湿的乱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随即两指并拢，轻轻搭在王五腕间的寸口脉上。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 —— 王五的脉象急促而微弱，如风中残烛般时断时续，正是中医所说的 “芤脉” 与 “散脉” 交织之象。
芤脉主失血过多，散脉主气不摄血、内腑受损，再结合他持续呕血的症状，显然是被强劲内力击中后心或脏腑，导致肺腑震荡、脉络破裂，若不及时止血护腑，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孟七，王五这伤到底是怎么受的？” 吴天翊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一边沉声问道，指尖捏着针尾在烛火上略作烘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王五的面色。
“公子，详情属下也不知道！” 孟七站在一旁，看着吴天翊凝重的神情，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解释，“属下按您的吩咐在巷口接应，远远就见王五兄弟踉跄着从县衙方向跑来，身上满是血，没等说两句话就晕了过去！”
他顿了顿，又将自己如何引开追兵、如何带王五躲进草料棚、最终沿屋顶返回客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赵承业亲卫的行事风格都没落下！
“看那些追兵的做派，还有王五兄弟的伤势，定是在县衙后堂打探消息时被人发现，交手时受了内伤！”
吴天翊闻言，手中的银针已精准刺入王五胸前的 “膻中穴” 与 “中脘穴”。
膻中穴能宽胸理气，中脘穴可调和脾胃，先稳住王五紊乱的气机。
这时就见吴天翊抬手解开王五的衣襟，只见他后背正中偏下方有一块淡淡的淤青，虽不显眼，却是内力击打的痕迹。
吴天翊又取过一支装着褐色药粉的瓷瓶，倒出少许在掌心，用温水化开后，小心地撬开王五的牙关，将药汁缓缓喂了进去，“这是止血护心的‘定血散’，先稳住他的内腑损伤，等他气息稍顺，再用汤药调理。”
说罢，他又摸出三枚银针，分别刺入王五手腕的 “内关穴” 与脚踝的 “三阴交穴”，以针法辅助药力运转，片刻后，王五嘴角溢血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脉象也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施完最后一针，吴天翊才缓缓收回手，指节因方才施针时的专注与用力而泛着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柴房的木柱上轻轻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才为稳住王五紊乱的内腑气机，他需精准把控银针的深浅与捻转力度，全程不敢有半分分心，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连带着声音都添了几分沙哑：“暂时…… 稳住了！稍等一会儿，把他送入房间，我再给他进一步治疗！”
此时一旁的孟七早已看愣了神，他虽早听说自家小王爷懂些医术，却从没想过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方才吴天翊施针时，那细如毫发的银针在他指间灵活流转，刺入穴位时快而准，没有半分犹豫，每一次捻转、提插都透着章法！
明明只是几枚普通的银针，却像有奇效一般，不过片刻工夫，王五吐血的势头就彻底止住，连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些许。
孟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江湖上传说的 “妙手回春” 还要神奇！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行医之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凭几根银针就将濒死的内伤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更别提这手法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将穴位与针法刻进了骨子里。
他看向吴天翊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敬畏与信服。
先前在他心中，吴天翊是心思缜密、能统筹全局的 “小王爷”，可此刻，那敬畏里又添了层对 “医者” 的敬佩！
原来自家小王爷不仅有谋略，还有这般旁人难以企及的本事，有这样的主子在，哪怕前路再凶险，他们这些下属也多了几分底气。
孟七连忙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帕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公子，您快擦擦汗！柴房里冷，别冻着了！”
他看着吴天翊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眼榻上气息渐稳的王五，心里暗自庆幸 —— 若不是小王爷有这般医术，恐怕王五今日真的凶多吉少。
吴天翊接过帕子，却没有先给自己擦汗，而是俯身蹲在王五身侧，小心翼翼地用帕角擦拭他额间的汗渍 —— 那是先前王五强忍剧痛时冒出的冷汗，混着些许从墙外沾来的雪沫，在苍白的皮肤上冻得发僵。
他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连指尖划过王五脸颊时，都刻意放轻了力道，直到将那些汗与雪沫擦得干净，才直起身。
随即，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自己身上残留的温度的墨色披风，仔细盖在王五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寒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加重他的伤情。
做完这一切，他才皱着眉转过身，对仍愣在原地的孟七吩咐道：“去，让陈六烧些热水来，再取两套干净的衣物，等下我帮他擦拭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可不能让他带着一身血污和寒气，再染了风寒！”
孟七听得此言，只觉心头巨震，膝弯竟隐隐发颤，忙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态，心中暗道：“小王爷乃燕王府贵胄，金章紫绶之尊，竟要亲为下属擦洗身体？此等事体，纵是府中内侍亦需谨守本分，怎敢劳主子屈尊至此？”
想到此处，他忙不迭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小王爷！万万不可啊！擦洗身体乃下人间的俗务，怎敢劳动主子大驾？”
“王五虽是重伤，却也当不起主子这般照料 —— 若让外人知晓，只道我等下属不懂规矩，折辱了主子的身份，便是将小的们打杀了，也难辞其咎啊！”
他在王府多年，深知其规矩森严，主子便是偶有体恤，也绝无亲自动手之理，此刻只觉手足无措，满心都是 “坏了规矩” 的惶恐，“小的愿代劳此事，定将王五照料妥当，还请主子收回成命！”
吴天翊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 他何尝愿意帮这糙汉子擦洗身体？
只是王五内伤深重，脏腑气机紊乱，寻常擦洗尚可交由旁人，可后续需按 “揉穴通经” 之法，以掌力轻揉 “脾俞”“肾俞” 二穴固本。
再顺 “任脉” 轻推疏通气血，这些手法需精准把控力道，多一分则伤脏腑，少一分则无用，除了他自己，旁人哪懂其中分寸？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所谓身份尊卑，在人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再多解释，只摆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去还是不去？”
“再说，这种事难道就你做得我就做不得？在我眼里，王五亦是我的兄弟！好了，休要多言，快去！”
孟七一听 “兄弟” 二字，只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猛击，先前因 “坏了规矩” 而悬着的心，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包裹。
他猛地躬身行礼，腰弯得如同弓一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小……小王爷……”
吴天翊见他还杵在原地磨磨蹭蹭，半句准话没有，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急火 —— 王五还躺着呕血，耽误片刻都可能有风险，哪有功夫在这儿耗着？
他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去！一个老爷们咋那么磨叽！”
孟七这才如梦初醒，哪敢再逗留？忙不迭直起身，连躬身告退都忘了周全，转身就往门外快步走去，衣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只是没人瞧见，他转身的瞬间，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在这等级森严、主仆有别的时代，高高在上的燕王府小王爷，竟肯为下属放下身段亲自治伤，甚至不惜亲自动手照料，这般体恤与情义，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与此同时，吴天翊看着孟七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
他何尝不知孟七的顾虑？只是在他眼里，人命不分尊卑，王五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哪能因身份之别就放任不管？
他俯身再次查看王五的脉象，见脉搏比先前平稳了些，稍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王五胸前的银针，心里盘算着后续的调理之法……
第408章 风雪搜捕寻踪迹，镖客伪装避锋芒
正当吴天翊专注于救治王五的同时，殊不知赵承业已带着亲卫策马重新返回城中。
他一出城门追了约莫两里地，雪地里除了他们自己的马蹄印，竟连半个人影或足迹都寻不见 —— 即便风雪再大，活人踩过的雪印也会留下深浅不一的凹陷，绝不可能这般 “干净”。
赵承业猛地勒住马缰绳，玄色劲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眯起狭长的丹凤眼，心头骤然清明：“不好！中了那宵小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当机立断，挥手喝令亲卫：“掉头回城！搜！仔细搜查城门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尤其是草料棚、废弃屋舍，一处都别放过！”
亲卫们哪敢耽搁，迅速调转马头跟着赵承业疾驰回城。
城门守军见这帮杀千刀的去而复返，神色皆是一凛，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承业却顾不上理会这些，翻身下马后，亲自带着人沿着城门墙根仔细排查，目光锐利如鹰隼，连墙缝里的积雪、地上的草屑都不放过。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孟七与王五先前躲藏的草料棚。
只见赵承业掀开门帘走进棚内，鼻腔瞬间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 那是被风雪掩盖却未完全消散的血气。
他缓步走到秸秆堆前，靴底拨开松散的稻草，目光落在地面那几处被擦拭过却仍残留着暗红印记的地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鸷而冷冽的笑容，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哼，做得倒利索！”
他心里明镜似的 —— 虽没抓到人，但这血迹足以证明，那偷听的贼人确实曾躲在这里，且多半是被同伙救走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屑：“中了我的风雷掌还能撑到现在，也算条硬汉子，可惜……”
风雷掌乃他独门武学，掌力刚猛如惊雷，中掌者内腑必受震荡，即便一时不死，也绝撑不过三日，能活到被同伙救走，那又如何？在他心目中王五已经是个必死之人。
可谨慎如猎犬般敏锐的赵承业，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他蹲下身，用刀鞘挑起一缕沾着血沫的稻草，眉头紧锁：“可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方才与魏厚德的对话，虽没明说南阳王的谋划，却提了 “王爷的大事”“周正的家眷”，若这些话被传出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赵承业向来行事周全，绝不可能允许任何可能危及他家王爷的危险存在！
“传令下去！” 赵承业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封锁石和县所有出入口，严查进出人员！尤其是带着伤者、形迹可疑的，一旦发现，立刻拿下！”
“另外，通知魏厚德，让他将县衙里的所有的衙役都给本官派出，对县城里所有的医馆和客栈等都进行排查—— 宁可错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他顿了顿，又吩咐身边的亲卫对周正藏身处的看守都多派了两名过去！
亲卫们齐声应道：“遵命！” 转身便要去传令，赵承业却又补充道：“等等！搜捕时动静别太大，别打草惊蛇！”
“本官要看看，这躲在暗处的老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说罢，他再次看向草料棚里的血迹，眼神阴鸷如墨，仿佛要将这风雪夜都染透。
亲卫们领命而去，很快天微微亮，石和县的大街小巷便多了不少身着皂衣的衙役，手持灯笼挨家挨户排查，城门处更是加派了人手，连进出的商客都要仔细盘问，一时间，整座县城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可赵承业万万没想到，吴天翊早在听孟七说完经过后，便预判了他的预判。
彼时孟七刚端来热水，吴天翊一边帮王五擦拭后背的血污，一边沉着吩咐：“王五现在虽脱离危险，但气色仍弱，正好装成受了风寒的普通镖客！”
“孟七，咱们先把王五移到客房！你去取套半旧的粗布棉袄来，再找个陶碗，倒些姜汤放在床头，若有人来查，就说他是你同乡，赶路时受了寒，在这里歇脚养病。”
当他们刚做好这一切，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了衙役的吆喝声：“开门！开门！奉魏大人之命，搜查可疑人员！”
吴天翊眼神一凝，迅速帮王五裹紧棉被，又将沾血的衣物塞进床底的木箱，才对孟七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门 “吱呀” 一声打开，两名衙役提着灯笼闯了进来，灯笼的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床榻上躺着的王五身上。
为首的衙役皱着眉，手里的铁尺在掌心敲了敲：“这人是谁？怎么躺着不动？”
孟七连忙上前，双手往衣襟上蹭了蹭，脸上堆起几分憨厚的笑，从钱袋里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双手递到衙役面前：“官爷息怒，官爷息怒！”
“小的是‘顺通镖局’的镖师，叫孟七，这是小的同乡王五 —— 前几日跟小的一起押镖，半道上遇上风雪，他身子弱，淋了雪就受了风寒，连着烧了两天，昏昏沉沉的，小的才赶紧找了这家客栈让他歇着养身子。”
那衙役接过碎银，指尖捏着银子转了两圈，却没立刻揣进怀里，反而转头狐疑地看向一脸憨笑的孟七 —— 孟七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却只能硬着头皮把笑堆得更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紧接着，衙役提步走到床前，弯腰俯身打量王五，灯笼的光直直照在王五脸上。
只见王五脸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没了之前的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血色，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透着几分温和，确实不像赵大人说的 “濒死之人”，反倒更像个受了伤寒的病人。
他又扫了眼床头，见那碗姜汤还冒着热气，浅黄的汤水里飘着几片生姜，碗沿沾着少许水渍，看着倒像是刚温好没多久的样子，心里的怀疑消了几分，却仍想上前掀开棉被一角看得更仔细些。
此时孟七整个人瞬间一紧，手心都攥出了汗，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分，正想开口阻拦，这时手腕却突然被吴天翊轻轻拉了一下。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吴天翊，见对方眼神平静，只微微摇了下头，又递来一个 “稍安勿躁” 的眼色 ——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稳操胜券的笃定，孟七心里的焦躁顿时压下去大半，悄悄退了回去，只站在一旁，依旧维持着憨厚的笑，心里却暗自提着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时另一名衙役似乎等了有些不耐烦，他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看这样子确实不像要死的人，赵大人要找的是中了掌伤、可能带血的可疑人，这人明显是得了风寒！咱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前面还有几家客栈没查呢，要是误了时辰，大人该怪罪咱们了！”
为首的衙役犹豫了片刻，又扫了眼屋内 —— 桌上摆着简单的行李，墙角堆着几个布包袱，确实像赶路镖客模样，便收起铁尺，把碎银揣进怀里，挥了挥手：“行了，你们要是发觉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官！”
“哎！哎！一定一定！官爷您放心，绝不敢隐瞒！” 孟七连连应着，一路躬着身把衙役送到院门口，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屋，对着吴天翊躬身道：“公子，您这法子真管用！那衙役被唬住了，没多追问！”
吴天翊走到床前，探了探王五的脉搏，见脉象平稳，才缓缓舒了口气：“这县令动作倒真快，看来咱们还得再做些准备，免得夜长梦多！”
说罢，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上，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第409章 暗夜逼供施狠计，残躯守秘护亲眷
就在那些衙役刚走没多久，吴天翊便快步走到堆放药材的木箱前，弯腰从里面翻出几包先前准备好的药材，其中有止血的三七、固本的黄芪，还有调理内腑的当归、茯苓。
他将药材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陈六，皱着眉头说道：“你快些去后院灶房煎熬，文火慢煮半个时辰，煮好即可端来。”
陈六接过药材应了声 “是”，转身便匆匆离去。
要说也是王五命不该绝，首先他这次是碰到吴天翊这“神医”在旁边，要不这时代的那些大夫还真没法医治！
二则是他们这次是假扮押送药材的镖队，自然身边的药材不少，要不如果去药铺抓药不就落入赵承业的埋伏！
而精明如赵承业，他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吴天翊自身就有堪比神医的医术，更没算到他们会带着充足的药材同行。
这正是 “百密终有一疏”，人算不如天算！
就这么着，两天时间转瞬过去。
这天，石和县衙的后堂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赵承业黑着一张脸，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 “笃、笃” 的闷响，而县令魏厚德则战战栗栗地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问也知道，这两天的搜查全是徒劳无功，那个敢潜入县衙的 “贼人”，连半点踪迹都没找到。
终于，魏厚德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跪坐在主座上的赵承业，声音带着几分支吾：“赵…… 赵大人，您会不会…… 会不会是搞错了？那贼人会不会早就逃离县城了？您想啊，他挨了您那么重的‘风雷掌’，这都两天了，就算没逃出去，估摸也不知死在哪个乱葬岗了！”
他顿了顿，见赵承业没说话，又大着胆子补充道：“咱…… 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人撤回来？再这么全城严查下去，那些商户和百姓都有怨言了，再查下去，怕是会造成民变！”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悄悄抬眼瞟了瞟赵承业，生怕对方动怒。
此时，就见赵承业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潭般看向魏厚德，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阴霾，看得魏厚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没等魏厚德想好怎么圆话，赵承业却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撤吧！把街上的衙役和亲卫都撤了！”
魏厚德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惧色瞬间被狂喜取代，连忙对着赵承业拱手躬身，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罢，也顾不上再寒暄，屁颠屁颠地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 这两天他可是愁坏了，石和县虽小，却是通往郡府的必经之路，城门一关、全城搜捕，不仅来往商队全被拦在城外，城里的商户也没法开门做生意，百姓更是整日提心吊胆！
不少人都跑到县衙门口抱怨，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如今终于能撤兵，总算能松口气了。
可魏厚德没看到，他转身离去后，赵承业脸上的 “疲惫” 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算计。
他抬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惊动？这么大的动静，怎会惊动不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明着搜能抓到人 —— 那贼人既有同伙接应，必定藏得隐秘，明面上的搜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更是为了麻痹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放弃。
更何况，周老头还没交出那 “证据”，只要这颗定时炸弹还在，就随时可能出乱子。
他哪里是真的放弃？
不过是把搜查从明转暗罢了 —— 方才他已暗中传令，让亲卫乔装成商贩、脚夫，分散在县城各个角落，尤其是客栈、驿站和出城的小道，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或是带着伤者的队伍，立刻暗中跟踪，绝不能打草惊蛇。
赵承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渐渐恢复热闹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躲吧，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只要你们还在石和县，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夜色渐深，石和县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在巷子里留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的吆喝声。
此时，县衙后院的角门悄悄打开，赵承业身着一身深蓝色布衣，头戴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的亲卫，三人牵着马，脚步轻快地出了城。
他们没有走主路，而是沿着城墙根下的小路往城外的山林方向去 —— 赵承业此次出城，是为了去看看在城外一个隐蔽庄园内被他关押的周正，看那老东西是否终于扛不住，愿意招认藏匿 “证据” 的地方！
先前周正被抓后，任凭赵承业动了多少刑、说尽软硬话，都始终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只梗着脖子道 “什么都不知道”。
旁人只当他是硬气，却不知周正心里早算得明明白白 —— 他太清楚赵承业这类人的手段，只要自己守着秘密不松口，对方还需留着他这条命逼问，最多不过多受些皮肉苦。
可一旦把藏匿 “证据” 的地方交代出来，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必定会被悄无声息地灭口，甚至连自己的妻儿老小，也会落个 “斩草除根” 的下场。
这般绝境里，周正唯一的念想，便是寄望于远在城安郡任郡守的挚友 ——苏景行，苏仲远。
当初他察觉风声不对，曾暗中托人给苏景行送过一封密信，虽不知信能否顺利送到，可这已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苏景行能收到信，以两人当年同生共死的情谊，定会想办法来石和县救他。
与此同时，赵承业自恃行事隐秘 —— 那庄园藏在山林深处，四周都有暗卫把守，平日里连只野狗都靠近不了，再加上白天刚撤了明面上的搜查，谁会料到他会在这深夜里亲自出城去审一个 “老顽固”？
想到这里，赵承业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脚步又快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 若是今晚能从周正嘴里问出点什么，也算没白费这几日的功夫，若是那老东西还敢硬撑，他不介意用些更狠的手段！
殊不知，此时他身后两丈外的树影里，孟七和陈六正猫着腰，踩着厚厚的积雪不紧不慢地尾随其后。
两人都屏住呼吸，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连灯笼都不敢点，只凭雪地反射的微光辨认方向，靴底踩在雪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像两条沉默的影子，紧紧跟随着赵承业的踪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赵承业终于在一座隐匿于山林深处的破旧庄园前停下。
这庄园连块像样的门匾都没有，院墙塌了大半，墙头爬满枯萎的藤蔓，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若不是门口有两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守着，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藏着人。
“大人！” 暗卫见赵承业来了，立刻躬身行礼。
赵承业摆了摆手，冷声道：“人怎么样了？松口了吗？”
“回大人，还是不肯说！” 暗卫低声应道。赵承业脸色更沉，抬腿迈过门槛，径直走向庄园最里侧的柴房。
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便扑面而来。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线下，周正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
他的脸颊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两条胳膊被刑具折磨得青肿发紫，连动一下都显得艰难。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仍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赵承业缓步走到周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阴霾：“周大人，都这副模样了，你还嘴硬？本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想到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家伙！”
周正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带着几分嘲讽：“哼…… 你休想从老夫嘴里问出一个字……”
“哦？是吗？” 赵承业突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蹲下身，凑到周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倒是硬气，可你那宝贝孙女周可馨呢？”
“听说才十五岁，生得粉雕玉琢的，要是把她赏给门口那几个满身横肉的刑狱…… 你说他们会怎么待她？”
“你！” 周正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挣扎着想要扑向赵承业，却被铁链死死拽住，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赵承业！你卑鄙！不准你动我的孙女！否则老夫做鬼也饶不了你！”
“卑鄙？” 赵承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冰冷：“是你逼我的！只要你说出‘证据’藏在哪，我保证周可馨安然无恙，甚至还能放你们祖孙团聚。可你要是再不说……”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后果你自己掂量！”
周正浑身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 当初他以为自己安排得万无一失，让手下悄悄传信给留在陈家村的孙女周可馨，还有旧部王朝、马忠，让他们赶来石和县与自己会和，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承业竟然连他的家眷都查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也不会让孙女陷入险境，如今不仅自己身陷囹圄，还要连累孙女，这让他如何不悔恨？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说了，他们祖孙俩只会死得更快，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仍是不肯松口！
赵承业看着周正这副 “宁死不屈” 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 他要的就是周正这股 “护孙心切” 的执念，只要有软肋攥在手里，不怕这老东西不松口。
他缓缓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姿态盯着周正，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无奈：“周大人，下官也是情非得已啊！”
“您也知道王爷那边催得紧，下官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这样，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好好想想你孙女的处境 —— 她还那么小，何必跟着你受这份罪？”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若到时你依然如此顽固不化，那就休要怪下官心狠手辣，让你亲眼看着…… 你的宝贝孙女落得什么下场！”
说罢，赵承业不再看周正愤怒又绝望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出柴房，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甚至还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 在他看来，这场博弈自己已然占尽上风，三天时间，足够磨垮一个老人的意志。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走出庄园、带着亲卫转身离去时，柴房后方的矮墙阴影里，两条身影正贴着墙根悄然退去 —— 正是孟七和陈六。
两人刚才借着赵承业与周正对话的空隙，绕到柴房侧面，把 “周可馨”“三天期限” 这些关键信息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不敢耽搁，猫着腰钻进山林，踩着来时的雪痕往县城方向疾走，只盼着能尽快把消息带回给吴天翊，商量对策……
第410章 暗夜探得囚庄讯，险局难寻破敌策
与此同时，石和县悦来客栈的客房内，吴天翊刚给王五复查完伤情。
他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却久久没有落下，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眉头始终拧着 —— 即便暂时不管周正的死活，他们眼下的处境也依旧棘手。
先前亲卫悄悄传回消息，说城中虽撤了明面上的衙役，却多了不少行踪诡异的 “商贩”“脚夫”，这些人看似闲逛，实则目光总在盯着进出客栈、携带行李的人，显然是那些人布下的暗线。
“外松内紧，就等我们露头啊！” 吴天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他不傻，魏县令或者能左右魏县令的那些人突然撤兵，绝不是放弃追查，而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围堵，只要他们敢带着王五离开客栈，或是露出半点 “伤者” 的痕迹，定会立刻被盯上。
可比起脱身，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周正手里的 “东西”—— 究竟是什么物件，能让那些人如此兴师动众，连县衙大牢都不用，非要把周正藏在其他什么地方？
王五先前在县衙偷听到的 “王爷的大事”“周正的家眷”，显然都与这东西有关，若搞不清这东西的底细，即便他们能顺利离开石和县，也难保不会被那些人一路追杀。
所有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得吴天翊坐立不安。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些看似寻常的行人，眼底满是思索 ——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孟七和陈六带回消息。
按王五先前探得的线索，这群人十有八九是南阳王的亲信，而周正既不在县衙大牢，必然被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吴天翊笃定，像周正这样握着关键秘密的人，那人绝不会放任不管，定会亲自去 “探望”，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周正被关押的真正地点。
“只有找到周正，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吴天翊轻轻合上窗，重新坐回桌前。
他抬手倒了碗热水，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却没驱散眼底的凝重 —— 若孟七他们能顺利带回庄园的位置，他不仅要救周正，更要从周正口中，撬出那个能让南阳王如此忌惮的秘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节奏短促而有规律 —— 是孟七和陈六约定的暗号。
吴天翊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快步走到门边，轻声问道：“是你们？”
门外传来孟七压低的声音：“公子，是卑职，有重要消息要禀报！”
吴天翊立刻拉开门，将两人让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快说，你们查到了什么？”
此时就见孟七拱手一礼，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公子，我们跟着赵承业到了城外山林里一座破庄园，周正就被关在庄园最里侧的柴房里！赵承业逼他交出‘证据’，周大人不肯松口，那厮竟用周大人的孙女周可馨要挟 —— 说给周大人三天期限，若是再不招认，就把小姑娘赏给庄园外的刑狱！”
他说着，想起赵承业那阴狠的语气，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还有，那庄园四周藏了不少暗卫，防守得很严密！”
吴天翊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愠怒与寒冽，他重重一拳砸在桌角，咬牙喃喃自语：“这群卑鄙的家伙，为了逼供竟连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简直无耻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抬头看向孟七，眉头微蹙道：“孟七，你确信那人说的是三天期限？没有听错？”
“绝无差错！” 孟七立刻应声，“卑职和陈六就躲在柴房外的阴影里，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赵承业临走前还说，若周大人不招供，三日后要让周大人亲眼看着孙女的下场！”
一旁的陈六也跟着点头：“公子，那庄园的位置我们记清了，就在城西三十里的鹰嘴崖下，只是暗卫太多，就我们这些人硬闯肯定不行！”
孟七也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王爷，卑职仔细数了数，庄园门口、院墙四周至少藏了十七八名暗卫，个个身手不凡，若是想救周大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嗯，我再想想办法！” 吴天翊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桌上来回踱步。
三天时间太短，硬闯风险太大，可若是不救，周可馨一个小姑娘落入那些刑狱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周正一旦被赵承业的威胁击垮，交出 “证据”，不仅周正祖孙性命难保，而且此时吴天翊也实在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拿捏南阳王的‘东西’，值得他们这般兴师动众！
他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喃喃自语道：“看来得使用一些手段，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孟七和陈六，轻轻拍了拍孟七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带着笃定的笑容：“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容我好好琢磨琢磨救人的计策。”
“是！” 孟七和陈六齐声应道，又一起拱手行礼，“那卑职先下去了，公子若有吩咐，随时唤我等！”
说罢，两人轻手轻脚地转身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吴天翊一人，他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炭笔在纸上勾勒起庄园的大致方位，脑海中不断盘算着 —— 既要避开暗卫的耳目，又要在三天内救出周正祖孙，还要拿到那个关键 “证据”，这盘棋，必须走得步步精准。
炭笔在纸上反复涂改，庄园的轮廓、逃生的路线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纸上才终于有了一幅相对清晰的草图，可吴天翊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 硬闯风险太大，调虎离山又缺个合适的由头，这一晚，他终究是失眠了。
隔天辰时，客栈的伙计送来了热水，吴天翊简单洗漱后，便径直走向王五他们的房间。
刚推开门，就见王五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
第411章 告示藏机思破局，寒街凝雪定谋篇
此时就见吴天翊眉头微皱了一下，心中暗忖 “这石和县近来多事，怎又冒出这么热闹的告示”，却也按捺不住好奇，对陈六、任八递了个 “在外围等着” 的眼色，随即也跟着挤入人群中。
他身形灵活，避开旁人的胳膊肘，好不容易从缝隙里钻到告示面前，仰头定睛看去 —— 那黄纸边缘盖着一方朱红印章，上面 “端木” 二字格外醒目，正文却是一纸求医文书，字迹工整，墨迹尚新：
“兹有端木氏次女，年方十四，染‘胸痹心痛’之症半载有余。每发时胸痛彻背、气促难喘，夜不能寐，遍请名医施针用药，皆无寸效。
今悬赏银三千两，广邀天下杏林高手，若能治得小女顽疾，除赏银外，端木氏愿再赠黄金百两、绸缎千匹为谢。若有良医，可往城东端木粮行递帖，三日之内，皆予接见。”
吴天翊看完，指尖轻轻捻着袖角 —— 这 “胸痹心痛”，在古代早期典籍中多归为 “疑难杂症”，古人多以活血化瘀之药调理，却难除病根！
可按他前世所学的现代中医理论，此症多因气血瘀滞、心脉不畅所致，若以 “通阳散结、行气活血” 之法配伍方药，再辅以针灸疏导膻中、内关二穴，不出半月便能缓解，实在算不得不治之症。
吴天翊看着告示上 “三千两赏银” 的字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心中暗忖：“这端木家不愧是四大世家之一，果然财大气粗，一开口便是三千两！”
“哼，我正愁没机会接近端木府，探寻他们与南阳王是否有关联，这不是天助我也？看来得好好利用这次求医的机会，混进端木家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告示边缘，却没有急着伸手去揭榜 —— 在他看来，反正告示上写明 “三日之内皆予接见”，时间尚充裕，眼下更紧要的事，是拿到周正手中那让南阳王如此忌惮的秘密。
毕竟那秘密关乎南阳王的要害，若是能拿到手，不仅能掣肘南阳王，或许还能为自己接下来的布局找到新的突破口，最好还能顺便将周正祖孙几人从牢狱中救出来。
想到这里，吴天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 周正他们的遭遇虽可怜，可终究只是一面之缘，自己绝非什么不分轻重的圣人。
他手下的亲卫跟着他出生入死，每一个都弥足珍贵，他绝不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拿亲卫们的性命去冒险。
想到这里他转身挤了出来，人群的推搡让他衣角沾了些雪沫，陈六、任八两人早已在外侧踮着脚张望，见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了过去，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吴天翊递来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的思索，显然是在盘算事情，两人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跟在身后。
吴天翊抬手理了理被挤乱的衣襟，随即摆了摆手，径直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陈六、任八相视一眼，虽满肚子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赶忙快步跟上。
此时的吴天翊眉头微蹙，视线落在脚下积雪融化的水渍上，那水渍混着泥点在石板路上蜿蜒，像极了眼前盘根错节的局。
他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端木家的求医告示来得太巧，三千两赏银尚且不说，可这饵钓的是 “良医”，还是另有图谋？
若真去应诊，既能混进端木府探查底细，说不定还能与端木家近距离接触，这也是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可转念一想，若这是端木家和南阳王共同布下的饵呢？他们说不定早猜到会有他们不知道的“能人” 盯上告示，故意用小姐的病当幌子，就等着能治王五的人自投罗网，那自己就这样前去，不就是送上门的 “鱼”？
他们用这种计策的可能很大，也值得他们去做，毕竟如今王五在他们眼里是代表着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势力！
突然吴天翊又开始反驳着自己的想法——“不，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他下意识低声自语，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端木家贵为四大世家之一，根基深厚，即便要与南阳王合作，也绝不会拿自家女儿的性命和名声来布这样的‘饵’，这风险太大，得不偿失。端木家贵为四大世家之一，不会拿自己女儿来布这样的“饵！”
可即便排除了设局的可能，新的顾虑又冒了出来：若自己真治好了端木小姐的病，名声定会在石和县传开，届时南阳王的眼线本就盯着城中异动，岂会注意不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 “名医”？
一旦被他们盯上，别说探查端木家的底细，就连藏在客栈的王五都可能暴露，到时别说救周正、拿秘密，他们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这石和县！
况且周正那边三天期限一到，周可馨怕是难保，那小姑娘是周正的软肋，若赵承业真对她下狠手，周正被逼急了交出秘密，自己这些天的谋划、孟七陈六的探查，就全白费了……
他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 “噔噔” 的轻响，雪水溅到裤脚也浑然不觉。
一会儿想到庄园暗卫的布防 —— 十七八个身手不凡的人，硬闯肯定不行，得找个由头把他们引开……
一会儿又琢磨端木府的情况 —— 若应诊时露了医术，会不会被南阳王那些暗线盯上？可若是不去，又错失了这唯一能借力的机会……
冷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似的扎人，吴天翊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或许能把两件事串起来？鱼和熊掌，未必不能兼得。
比如…… 借 “救周可馨” 的由头将那些庄园暗卫调开？毕竟县衙牢狱里的周可馨，是南阳王他们制约周正的关键软肋，若有人趁乱 “救走” 她，他们的人定会慌了阵脚，下意识把庄园的暗卫调去追查，那时庄园防守空虚，自己正好趁机潜入救周正、拿秘密！
而救走周可馨后，再找个由头将她藏进端木家 —— 南阳王的人就算猜到是自己救了人，也绝想不到，他们四处追查的 “要犯家眷”，会藏在赫赫有名的端木府里！
端木家既是四大世家，南阳王的人再嚣张，也不敢轻易上门搜捕，这不正好给了自己喘息的时间？
一个个念头在吴天翊的脑海里翻涌、碰撞，一会儿觉得这法子可行，一会儿又担心 自己剩下的九名亲卫“救周可馨” 时因人手不足而出了问题。
吴天翊的眉头皱得更紧，脚步却没停，不知不觉已走到悦来客栈的巷口，巷子里飘着客栈厨房传来的米粥香气，混着雪的冷意，才让他稍稍回神。
他抬头望了眼客栈二楼的窗户，那里是王五的住处，窗帘拉得严实，想来亲卫正照着自己的吩咐照看他。
随即又低下头，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 当务之急，得先确认县衙牢狱的布防，周可馨被关在哪个牢房？守卫有多少？换班时间是何时？
而且这两天，得让孟七去探探庄园暗卫的换班规律和准确的布防情况，再让陈六去查查县衙牢狱的底细，双管齐下，才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吴天翊加快了脚步，靴底踏过巷口的积雪发出 “咯吱” 声响，不多时便回到悦来客栈，径直冲回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带上门，连外袍都没脱，便一下躺倒在床榻上，双眼望着帐顶的青纱，开始将路上所想的计策重新整理复盘：
从端木府求医的风险与机遇，到救周可馨调虎离山的可行性，再到庄园暗卫布防与县衙牢狱探查的细节，每个环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哪里有漏洞，哪里需要补充，哪里得留后手，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另一边，孟七在楼下瞧见吴天翊急匆匆回房的身影，连往常必去的王五房间都没进，心里满是疑惑。
他赶忙寻来陈六和任八，刚要开口询问，陈六便先将城隍庙墙下那纸求医告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告示上的赏银、端木家的名头，以及吴天翊当时的神色。
任八也在一旁补充：“公子看告示时眉头皱着，出来后就一直低头琢磨事，脚步都快了不少！”
孟七听完，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此说来，公子定是从那告示里瞧出了契机，在谋算新的计策！”
他当即吩咐几人：“咱们别去打扰公子，让他安心想事！陈六，你带人守在公子房门外，任何人不准靠近！”
“任八，你去后院盯着，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我去看看王五的伤势，顺便再让厨房备些热食，等公子忙完了也好有口热的吃。”
几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去了，客栈内的防范比往日更严密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微明到昏黄，又渐渐被夜色笼罩，客栈房间里始终静悄悄的，只有吴天翊偶尔翻身的轻响。
直到一更天的梆子声从街上传来，吴天翊才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清亮 —— 他总算将整个计划捋得明明白白，连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快步走到桌边，也顾不上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伸手推开房门，对守在门口的陈六喊道：“快，去把孟七、任八都叫来，到我房里议事！”
陈六见他终于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连忙应声 “是”，转身快步去叫人。
不多时，孟七等人便齐聚吴天翊的房间，刚一进门，几人就瞥见了桌案上那碗结了薄冰的米粥和几碟冷透的小菜，心里瞬间明白 —— 自家公子这一整天怕是连口热饭都没吃，一门心思全扑在了计策上。
孟七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见吴天翊已经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嘴里还催促着：“都过来，我跟你们说接下来的布局。”
几人只好按捺下心疼，围到桌前。
当吴天翊将 “借端木府求医掩人耳目、救周可馨调开庄园暗卫、趁机潜入拿秘密救周正” 的整个计划细细说完，从谁去探查县衙牢狱、谁去端木府递帖应诊，到暗卫换班时的潜入时机、救出人后的藏身之处，每个步骤都周密详尽，连备用方案都想了两套时，孟七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叹。
孟七看着眼前年仅十六岁的小王爷，只见他脸颊因兴奋微微泛红，眼底满是光芒，丝毫不见连日奔波的疲惫，心中不由得感慨：公子虽年轻，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运筹帷幄的智谋，却比许多久经世事的老臣还要厉害。
任八和陈六也暗自咋舌，原本以为救周正是件难如登天的事，可经公子这么一谋划，竟变得条理清晰、可行性十足，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都听明白了吗？” 吴天翊放下炭笔，看向几人，“时间紧迫，今夜就得开始行动，孟七你……”
他刚要分派任务，孟七却先一步开口，指了指桌案上的饭菜：“公子，先吃口热的吧，厨房还温着汤，我让伙计端来，您边吃边吩咐，也耽误不了事。”
吴天翊这才注意到饭菜早凉了，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便笑着点头：“也好，边吃边说！”
孟七应声转身往外走，刚拉开房门，屋内的陈六、任八等人目光便落在吴天翊身上 —— 看着这个比他们小了好几岁的少年，此刻正低头揉着肚子，嘴角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在脑海里推演无数遍凶险计策的人不是他一般，心中不由得发出无以言表的感慨。
他们虽是近期跟着小王爷，但也听了那些老人说起他临危不乱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惊叹：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心智与担当，寻常世家子弟此刻还在温室里享乐，而他们的小王爷却已能运筹帷幄、扛起重担。
陈六悄悄与任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跟着这样的小主子，何愁前路不平？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他们也甘愿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412章 乔装老医寻契机，流民巷中遇病患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悦来客栈的院子里便没了往日的安静。
除了留下一名手脚麻利的亲卫照看还不能下床的王五，其余人都按昨夜定好的计划分头行动 —— 孟七带着两名亲卫往城西鹰嘴崖方向去，继续探查庄园暗卫的换班规律，顺便摸清附近的逃生路线。
陈六则乔装成挑夫，往县衙方向走，想混进牢狱附近的杂役堆里，打探周可馨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而吴天翊这边，正对着铜镜摆弄自己的装束。
他让孟七准备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缝补过，配上顶旧毡帽压在头上，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为了扮成行走郎中，他还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个药箱 —— 那药箱是木质的，边角早已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简单的 “杏林” 二字。
简单的装束还不够，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盒炭粉，用指尖蘸着轻轻扫过眼角和额头，画出几道浅淡的细纹，再往脸颊两侧轻轻揉了些黄粉，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肤色，让气色看起来多了几分常年奔波的疲惫。
更关键的是神态 —— 他刻意放缓了说话的语速，将前世近五十年的人生阅历沉淀出的沉稳气度放出来，举手投足间少了少年人的锐利，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温和与从容，再加上那撮胡须，乍一看去，竟真像个四十岁上下、走街串巷的老郎中。
这也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这个尊卑有序的时代，还是前世讲究资历的行医界，没有人会相信一个 “嘴上没毛” 的小伙子能医治疑难杂症。
他当然不会贸然去揭端木家的告示，而是要先像个真正的游医般，在石和县的街巷里 “立住脚”—— 他的目标，是城东那家颇有口碑的 “仁心堂”。
那是石和县本地人常去的医馆，若是能在那里露一手，让 “老郎中” 的名声先传出去，后续去端木府应诊才不会显得突兀。
他得造势！要不然，凭他一个不知来路的游医，端木家那些眼高于顶的管家，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有治好小姐顽疾的本事？
“公子，要不还是让属下跟您一起去吧？城里到处都是南阳王的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孟七临行前还在不放心地劝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 公子虽扮成了郎中，可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将万死莫赎。
吴天翊却笑着拍了拍药箱，木质的箱子发出轻响，里面的银针和草药包微微晃动，语气笃定：“放心，我这装扮，估摸连你们都快认不出来了，更别提那些暗卫了！就算盯着，也只会当我是个普通郎中！”
“再说，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若真遇到麻烦，找个巷子就能脱身，带着人反而累赘！”
他知道孟七等人的顾虑，也明白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他要去济世堂 “造势”，还要暗中观察城东的动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因此并未打算再多解释。
见吴天翊一再坚持，孟七也知道他的性子 —— 一旦拿定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只好不再多劝，只反复叮嘱：“那公子一定要多加小心，若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就赶快往回撤千万不要……”
没等孟七说完，吴天翊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孟七，你也不大，咋比我奶奶还啰嗦？快去，你那边的事可是关系到这次计划能否成功！”
看到自家小王爷如此说，孟七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 明明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少年，却总爱摆出一副 “老成” 的模样，可这模样里藏着的通透，又让人忍不住信服。
正当他转身要往门外走时，却被吴天翊突然喊住，他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小王爷，此刻眼神里没了半分玩笑，反倒满是郑重，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你自己也小心，切记事可以不成，但你还有其他兄弟，必须活着回来！”
听到这话，孟七的眼眶瞬间微微发红，鼻头也跟着一酸，方才还想说的 “属下定不辱命”，此刻竟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他跟着吴天翊这些日子，从王府里的小护卫到如今能跟着主子四处奔波，他跟的人何其多？
从没听见哪个主子说过这样 “软” 的话 —— 没有要求他必须查到什么，没有催促他尽快回来，只把 “活着” 放在了第一位，连带着还记挂着他手下的兄弟。
一旁的陈六等人也愣在了原地，方才还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泛起了热意。
他们原以为，这次行动关乎周正手里的秘密，关乎主子的安危，主子定会把 “成事” 放在第一位，却没料到，在主子心里，他们这些亲卫的性命，比 “成事” 更重要。
孟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一步，对着吴天翊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属下遵令！属下定带着兄弟们平安回来，绝不让主子担心！”
他直起身时，眼眶里的红意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 跟着这样把下属性命放在心上的主子，便是赴汤蹈火，也值了！
很快他们分批出了客栈，吴天翊一个人背着药箱，手拿着一根“医幡”上面写着“祖传秘方”“三代行医”“专治疑难”“杏林济世”看着还有模有样的。
他顺着石板路往城东而去，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巷子约莫两丈宽，两侧堆满了破旧的草席和断了腿的木凳，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淡淡的馊味 —— 原是石和县里收容逃难百姓的地方，如今却乱得像个集市。
巷口有两个穿着短打、面露凶光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汉讨价还价，手里还拽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那姑娘哭得满脸泪痕，老汉则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嘴里哀求着 “再添两个铜板，求求您了……”
巷中间有个三四岁的小孩，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抱着个空了的陶碗，哭得撕心裂肺，旁边一个妇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连哄都懒得哄。
还有些衣衫褴褛的人，或靠在墙边啃着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或蜷缩在草席上咳嗽不止，整个巷子乱哄哄的，满是绝望的气息。
吴天翊皱了皱眉，刚想往前走，却瞥见巷子深处跪着一个人 —— 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挽着，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最扎眼的是，她发髻上插着一根干枯的稻草 —— 那是这乱世里 “自卖自身” 的标志。
少妇身旁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孩，那男孩穿着件小得不合身的单衣，蜷缩在老太婆怀里，小脸蜡黄，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身子都在发抖，每咳一声，胸口就微微起伏，像是连喘气都费力气。
老太婆一边轻轻拍着男孩的背，一边抹着眼泪，嘴里低声念叨着：“夏儿啊，再忍忍，再忍忍…… 等会儿就带你去看……”
那少妇则始终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想来是又急又怕，却不敢哭出声，怕惹得路人厌烦，连买她的人都找不到。
吴天翊站在不远处观察了片刻，眼尾扫过巷子里其他或躺或坐的病患 —— 有老汉咳得撕心裂肺，却瞧着像是常年积劳的老疾，跟端木家的二小姐一点都不搭嘎。
再看有妇人捂着肚子呻吟，瞧着像是寻常腹痛，显不出医术高低。
唯独那老太婆怀里的男孩，面色蜡黄如纸，咳嗽时胸腔起伏剧烈，嘴角还隐隐泛着一丝青气，分明是风寒入肺引发的急性咳喘，若再拖下去，怕是要转成肺痈，这般症状看着凶险，实则用对药方便能快速缓解，正是他要找的 “契机”。
“没错，就这小孩了！” 吴天翊在心里暗忖。
没错，他此番来这流民巷，本就是故意找个 “看起来严重却没钱治病” 的病患 —— 一来，能借治病积攒 “老郎中” 的口碑，为后续去端木府应诊铺垫。
二来，看病总得抓药，他药箱里只带了些应急的银针和草药，药量根本不够治大病，正好能顺理成章地往城东 “仁心堂” 去买药。
他太清楚这时代医馆大夫的德行 —— 尤其是 “仁心堂” 这种有点名气的医馆，大夫多自持身份，见他一个游医上门买药，少不得要盘问几句，甚至会对他的药方拿出来论证。
而这恰恰是他的强项 —— 前世几十年的中西医经验，加上对这个时代医术局限的了解，随便拿出些对症的见解，便能让那些大夫哑口无言，既显了自己的本事，又能让 “老郎中” 的名声在医馆里传开，岂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 “利用” 这家人…… 吴天翊轻轻摇了摇铜铃，晃了晃手上的“医幡”便迈步走向那母子三人。
这时的吴天翊心里倒也坦然：他虽存了 “造势” 的心思，可若他不出手，这男孩怕是撑不过几日，那少妇也多半要被人贩子买走，落个不知死活的下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既救了人，又能借这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般 “各取所需”，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走到近前，他故意放缓语气，用中年人的沉稳腔调开口：“老夫人，这位娘子，老夫瞧这孩子咳得厉害，若是信得过老夫，不妨让老夫看看？”
话音刚落，那跪在地上的妇人身子明显一僵，像是没料到会有人主动搭话。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憔悴的脸，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唯有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满是惊讶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 —— 粗布长衫、旧毡帽，手里还提着个药箱，看着倒真有几分郎中的模样，可这样的 “先生”，怎么会停下脚步管他们这些卖身为奴的苦命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要帮忙，身旁的老妇人却先急着往前凑了凑，枯瘦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结巴地问道：“你…… 你是郎中？”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 前些日子他们找了许多医馆求了多少人，可人家因为她们给的银钱太少，连多看他们一眼的都没有，一下就把她们赶了出来。
如今她们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就等有人买了她女儿拿了银钱再去给孙子看病。
吴天翊哪里知道这些，他顺着老妇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斜挎在肩上的医幡 —— 布帛上 “三代行医” 四个字虽清晰，可瞧着婆媳俩茫然的神色，便知她们不识字。
随即摇了摇手上的铜铃，“叮铃铃” 的脆响在嘈杂的巷子里格外清亮，而后捂须笑道：“自然！老夫三代行医，专治疑难杂症，方才听见孩子咳得可怜，便想过来瞧瞧。”
那跪着的妇人一听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露喜色，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可这喜色没撑过片刻，又被现实压得黯淡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老先生，可…… 可是我们没有银钱，连抓药的铜板都凑不出来……”
话音未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膝行着爬到吴天翊身前，“咚咚” 地往地上磕着头，额角很快就蹭出了红印，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淌，哭喊着：“大夫救救我儿！只要能救我儿的命，民妇给您做牛做马，洗衣做饭、劈柴挑水，做什么都愿意！”
吴天翊赶忙俯身将那妇人扶起，指尖触到她胳膊上粗糙的茧子，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装着很为难的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你我都是苦命人，哪能让你做牛做马？”
“这样吧！老夫先给这小儿看看脉象，若是能治，其他的事咱们再慢慢说，行吗？”
说罢，他示意老妇人将孩子抱过来，自己则放下药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摆出一副准备诊病的模样。
那老妇人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将怀里的男孩小心地抱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吴天翊面前，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孩子，又怕慢了惹 “郎中” 不耐烦。
她轻轻将男孩的身子放平，让孩子的小手露在外面，枯瘦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嘴里不住地念叨：“夏儿，乖，让先生看看，看了就不难受了……”
吴天翊也不多说，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沉稳。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男孩细瘦的手腕上 —— 那手腕只有成人拇指般粗细，皮肤干燥得起了细纹，连脉搏都显得格外微弱。
他三指分开，食指按寸、中指按关、无名指按尺，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医者的专注……
第413章 寒巷扶危寻医馆，妙手施针惊老医
此时巷子里的嘈杂似乎被隔绝在外，他只专注于指尖传来的触感：脉象浮而无力，偶尔还会出现短暂的间歇，正是风寒入肺、肺气虚弱的征兆。
他又抬眼看向男孩的面色，蜡黄中透着一丝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咳嗽时胸口起伏剧烈，却咳不出多少痰液，显然是邪热壅肺、津液耗损所致。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因为病症难治，而是心疼这孩子 —— 看这脉象，风寒入体少说也有三四天了，若再拖上一两天，怕是真要引发肺痈，到时候就算有良药，也得遭不少罪。
他收回手，又轻轻翻开男孩的眼睑看了看，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大夫，我孙儿…… 我孙儿咋样啦？” 老妇人见他皱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着哭腔，连一旁刚站起身的少妇也凑了过来，眼神紧紧盯着吴天翊，满是焦灼与期盼。
吴天翊直起身，先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安抚道：“老夫人莫慌，孩子的病虽看着凶险，但还没到难治的地步！”
他顿了顿，组织着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话语，缓缓说道：“这是风寒入肺引发的‘急喘症’，风寒邪气相侵，堵在了肺腑里，所以孩子才咳得厉害、气促难喘，再拖下去怕是要伤及肺叶，到时就难治了！”
紧接着吴天翊指了指男孩泛青的嘴角，继续解释道：“你看孩子嘴角泛青，便是肺气不畅、气机瘀滞的征兆。老夫的治法是‘先通后补’—— 先用银针疏导他的‘肺俞’‘膻中’两穴，把堵在肺里的邪气散出去，缓解咳喘。”
“再开一副‘麻杏石甘汤’加减的方子，加些桔梗、前胡宣肺止咳，麦冬、玉竹润肺生津，喝上两剂，孩子的气就能顺过来，咳嗽也会减轻！”
说罢，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小包晒干的薄荷，递到老妇人手里：“这薄荷先拿回去，用沸水冲泡给孩子含漱，能暂时缓解喉咙干痒，减轻咳嗽。”
随即目光扫过四周 —— 地上满是污水和垃圾，墙角堆着发霉的草席，风一吹还卷起阵阵异味，于是乎他故意装着一副面露难色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用欲言又止的语气说道：“只是…… 只是这里环境实在脏乱，风邪浊气太重，施针讲究‘洁净气顺’，这般光景下扎针，怕是会让邪气再侵孩子体内，反倒加重病情啊。”
那少妇本就因 “无钱治病” 满心愧疚，此刻见吴天翊盯着环境皱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先生…… 我们…… 我们身无分文，连个遮风挡雨的破屋都租不起，实在没处…… 没处让您好好给孩子施针……” 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既羞又急，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吴天翊见状，微微一沉吟，像是刚想到法子般顺水推舟地说道：“前面不远就有一家‘仁心堂’，是本地有名的医馆，要不到那儿去治？”
“一来医馆里干净整洁，适合施针；二来我药箱里药材有限，抓药也得去他们那边采买，正好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老妇人和少妇脸上的窘迫更甚，两人都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愧疚。
现在她们连抓药的钱都没有，哪敢去医馆这种 “要花钱” 的地方？
少妇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暗自抽泣起来，连指尖都泛了白。
吴天翊看在眼里，装着一副无奈又心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既悬壶为医，本就以‘济世救人为志’，岂能见稚子受苦而袖手？汝等亦无需为难，前往仁心堂抓药所需银钱，老夫暂且垫付，待孩童痊愈再作计较不迟。”
那一老一少两母女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吴天翊连连磕头。
特别是那老妇人，抱着怀里还在咳嗽的男孩，非要把孩子的头往地上按，嘴里哽咽着喊：“恩人！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吴天翊一看赶忙俯身将她们扶起，双手托住老妇人的胳膊，语气温和：“使不得使不得！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快起来吧，咱们这就去仁心堂，别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说罢，他直起身拍了拍药箱上的灰尘，拎起箱子便迈步往巷口走。
那老妇人连忙抱紧怀里的男孩跟上，少妇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她跪在冰冷的泥地里太久，双腿早已发麻，加上风雪吹得浑身僵硬，又饿了两天没沾半点热食，硬是撑着胳膊爬了三次，都因腿软摔回原地，手掌心也蹭破了皮。
吴天翊听得身后动静不对，回头见她狼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折回去伸手搀扶。
这下可把那少妇慌坏了，连连摆手挣扎着往后缩，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先生…… 使不得！奴家身上又脏又寒，别污了您的衣裳……”
她虽是乡下农妇，却也知晓 “大夫” 是体面人，自己衣衫褴褛沾满泥雪，哪敢让对方碰自己？
吴天翊哪愿意在这满是馊臭的巷子里多耽搁，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再磨蹭下去，你儿子的咳喘怕是要加重，到时候就算施针抓药，效果也得打折扣！”
说罢，不等她再推辞，便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强行将人扶了起来。
其实他方才诊脉时便留意到，少妇面色发白、嘴唇干裂，说话时带着隐隐的鼻音，显然也染上了风寒 —— 方才他瞧见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褂子，那件稍厚些的棉袄早披在了老妇人身上，男孩也裹着她的旧棉裤，这般在风雪里硬撑，没倒下已是万幸。
好在这女子瞧着是常年劳作的，骨架硬朗，还能勉强走动，否则今日这 “造势” 的计划，怕是要先卡在这流民巷里。
被吴天翊架着胳膊往前走，少妇浑身都紧绷着，却也不敢再挣扎，只低着头快步跟着，心里满是感激与愧疚，眼角的泪珠子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沾满泥点的衣襟上。
老妇人跟在一旁，怀里的男孩似是舒服了些，咳嗽声渐渐轻了些，只偶尔哼唧两声，小脑袋无力地靠在老妇人肩头，呼吸也依旧带着细碎的喘。
吴天翊扶着少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风雪打在脸上生疼，药箱的背带勒得肩膀发紧，他却不敢放慢脚步 —— 这孩子的病，多拖一刻便多一分风险，也耽误他 “造势” 的计划。
好不容易挨到仁心堂门口，那朱红的牌匾在风雪中透着几分暖意，吴天翊扶着少妇喘了口气，刚要推门进去，迎面就撞上个穿青布短打的药童。
那药童约莫十七八岁，见他们几人衣衫褴褛，少妇和老妇人身上还沾着泥雪，隐隐透着股汗味与霉味，眉头当即皱成了疙瘩，伸手就去推吴天翊：“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仁心堂是看病抓药的地方，不是你们讨饭的地界！”
吴天翊早等着这一刻，当即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药童的手，随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斥道：“放肆！医者之地，本当‘有疾皆治，无分贵贱’，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以衣着取人，将病患拒之门外？”
“《黄帝内经》有云‘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可你们仁心堂连‘治病’的本分都做不到，何谈‘仁心’二字？”
吴天翊一脸鄙夷地扫了药童一眼，又抬手指了指堂口那块 “仁心堂” 的朱红牌匾，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哼，老夫看你这‘仁心堂’的牌匾也不要挂了，否则真污了‘仁心’二字！”
那药童被这番话怼得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下去，手指着吴天翊，嘴唇哆嗦着，支吾了半天也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你这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 我们仁心堂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不治病了！”
他急得额角冒汗，却想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只能站在原地直跺脚，门口本就有不少路过的百姓，闻言纷纷围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老郎中说得在理啊，医馆哪能嫌人穷？”
“就是，看那孩子病得快不行了，哪能往外赶？”
……
吵闹声很快惊动了后堂的掌柜，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见状连忙打圆场：“各位乡邻莫急，莫急！是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先生！”
他瞪了药童一眼，又对着吴天翊拱手道：“先生息怒，快请进，快请进！”
碍于围观百姓的议论和 “仁心堂” 的招牌，他哪敢再赶人，忙引着几人往里走，在堂角腾出一块空地，搬来两张长凳让老妇人和少妇坐下。
吴天翊也不客气，放下药箱便开始忙活：先是让伙计去后厨煮些热水，又从怀里摸出二钱碎银子递给老妇人：“你去隔壁布行给孩子和你们买两套厚实的棉衣，再去对面铺子买些热乎的馒头粥品，快去快回！”
一旁的少妇连忙起身：“先生，我去吧……”
吴天翊却皱了皱眉：“你自己也染了风寒，脸色发白，坐着歇着！步行不远，老夫人快去快回便是。”
这话落在药童和伙计耳中，却成了 “装模作样”，几人撇着嘴暗自鄙夷，暗自嘀咕道“哼，不就些乞婆，还老夫人……”
谁知刚安顿好，里间就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藏青锦袍的老大夫走了出来 —— 正是仁心堂坐馆的首席大夫柳鹤年。
他瞥了眼堂角的男孩，又上下打量了吴天翊一番，见他身着粗布长衫，帽檐压得半遮面容，便满脸鄙夷地开口：“哼，不知从哪来的江湖游医，也敢闯仁心堂献丑？”
“这孩子是风寒入肺引发的肺痈初兆，脉象紊乱、气息奄奄，老夫上个月刚诊治过一例，耗费数月才稳住病情，你这般毛手毛脚，贸然施为，怕是要误人性命！”
这话一出，少妇的脸色瞬间白了，紧紧攥着衣角，看向吴天翊的眼神满是担忧，却因身份低微不敢多言。
吴天翊却抚须轻笑，故意以言语相激：“这位老大夫既对病症如此笃定，敢与老夫击掌为赌否？”
“若三日内老夫能令稚子咳喘止息、气息调匀，今日他母子诊疗之费全免，仁心堂再赠老夫百文药资即可；若老夫束手无策，便自封药箱，从此退出杏林，不复行医！”
柳鹤年本就自持身份，又被围观百姓盯着，面子哪挂得住？他冷哼一声，上前搭了搭男孩的脉，见脉象果然如自己所说般紊乱，心中更有把握，当即应道：“好！老夫便应下这赌约！若你真能医好此童，老夫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吴天翊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银针已精准刺入男孩的肺俞、膻中、内关三穴。
他施针的手法极快，却稳如磐石，每一针的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柳鹤年原本抱着双臂满脸不屑，见此情景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 这施针 手法，整个大乾国也寥寥无几，绝非普通游医能会！
他连忙喊来药童：“快！把方才这位先生开的药方拿来给老夫看！”
药童慌忙取来药方，柳鹤年接过一看，眉头紧锁，手指在药方上细细摩挲，越看越心惊：这方子配伍精妙，麻杏石甘汤加减得恰到好处，竟比自己的方子更贴合病症！
可药方中几味药的配伍比例，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 寻常治风寒咳喘，桔梗多与杏仁等量同用，此方正桔梗用量减半，反增了二分桑白皮；且麦冬本是滋阴之品，他素来怕其滋腻碍肺，从不轻用，可此方中竟与石膏同配，看似矛盾，细想却似有深意，偏生他一时参不透其中玄机。
他眉头愈发紧蹙，指腹反复碾过药方上那几味药的字迹，转身看向正专心致志施针的吴天翊。
此时见对方垂着眼帘，指尖捏着银针轻转，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柳鹤年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眼底的鄙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探究与忌惮：这看似普通的游医，竟有这般精妙的方药配伍，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可比，莫非是隐于民间的杏林高人？
第414章 医理畅谈惊老叟，机缘巧获入端木
就在这时，吴天翊已捻起最后一根银针，指尖轻提慢转，待针尾微微颤动后才缓缓拔出，随手用帕子擦净收进针囊。
几乎是银针离体的瞬间，原本蜷缩在长凳上的男孩忽然轻轻动了动，小眉头舒展开些，先前急促的喘息竟平顺了不少，甚至还虚弱地哼了一声，伸手想去抓老妇人的衣角。
“呀！这也太神了，孩子不喘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率先惊呼，紧接着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叹 —— 方才还面色青灰的孩童，此刻脸颊竟透出了一丝浅淡的血色，连呼吸都匀净了许多，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便是不懂医的人也瞧得明明白白。
那少妇更是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喜极而泣，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 “多谢先生救命”。
柳鹤年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快步上前，对着吴天翊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歉意：“方才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错将高人当游医，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海涵！先生这针灸之术与方药配伍，实乃杏林一绝，老夫自愧不如！”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先前的倨傲 —— 能让急症孩童片刻间好转，这份本事绝非侥幸，他虽好面子，却也分得清真才实学。
说罢，柳鹤年便想请教吴天翊如何辨证这孩童的 “风寒夹瘀” 之症，谁知吴天翊竟似未闻，转身径直走向一旁的药童，拿起药方细细叮嘱：“这药方需用文火慢煎，先煎石膏一炷香，再下其余药材，煮至药液剩两碗即可，分三次温服，切记不可用猛火，以免药性散失。”
这番 “无视” 让柳鹤年僵在原地，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可他也不敢有半分不满 —— 毕竟是自己无礼在先，眼下只想拜师求教，只得像个听话的学生般，垂着手站在吴天翊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天翊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一副沉稳模样。
待叮嘱完药童，吴天翊又转向那少妇，伸手搭在她腕上诊脉，不多时便提笔添了一张药方：“你也染了风寒，这方子你一并用着，喝两剂便能缓解！”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老妇人的脚步声，她拎着布包和食盒快步进来，里面装着两套厚实的棉衣和几样热食，还冒着热气。
刚跨进门槛，她眼角余光瞥见长凳上的外孙 —— 先前还咳喘不止、面色青灰的孩子，此刻竟能安静靠在少妇怀里，呼吸也平顺了许多，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老妇人顿时大喜过望，手里的布包和食盒 “咚” 地落在地上，快步冲到吴天翊面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他连连磕头：“恩人！真是恩人啊！我孙儿好了！真的好了！” 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响，她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叩拜。
吴天翊连忙俯身将她扶起，双手托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安慰：“老夫人快起来，孩子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还需按时吃药调理，不必行此大礼。”
老妇人被扶起身，抹了把眼泪，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布裹着的碎银子，颤巍巍地递到吴天翊面前：“先生，这是方才您给的银子剩下的，您收回去…… ”
吴天翊并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转而落在地上的布包与食盒上 —— 布包里只露出一套孩童棉衣的衣角，食盒里也只有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碗稀粥，显然只够孩子果腹。
他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问道：“老夫人，您怎只买这些？您与儿媳的棉衣、吃食何在？”
老妇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局促，眼神闪躲着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母女已然麻烦先生太多，哪能再让您为我们破费…… 能给孙儿添件暖衣、买口热食，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吴天翊听罢，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老夫人，您此言差矣！银钱耗尽尚可再挣，性命若失则万事皆空！”
“您不顾自身也罢，怎可为孙儿着想？您二人若有不测，这稚子孤苦无依，又该托付何人？老夫能救你们于一时危难，却难护你们一世周全啊！”
他顿了顿，见老妇人眼圈泛红，又放缓语气补充道：“你我虽萍水相逢，亦是一场缘分。老夫虽只是走街串巷的翎医非富甲之辈，然这点银钱，凭医术再挣便是。”
“烦请老夫人再去添置些 —— 你们母女逃难至此，囊中空空，身边怎可无半分应急之资？若有余银，也不必归还于老夫，你们留着买些吃食、添些零碎，皆能派上用场。”
吴天翊这句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片赞许声 —— 围观的百姓本就觉得他医术高明，此刻见他不仅治病救人，还对穷苦人这般体恤，更是赞不绝口：
“这位先生真是仁心啊！不仅医术好，心肠更好！”
“是啊是啊，比那些只认银子的大夫强多了！”
“仁心堂要是多些这样的大夫，才配得上‘仁心’二字！”
……
夸赞声此起彼伏，那老妇人捧着银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一旁抱着男孩的少妇也红了眼眶，看向吴天翊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若不是怀里抱着孩子，怕是也要跟着跪下磕头。
柳鹤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是汗颜不已，对吴天翊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 这般医术与德行兼备的人，难怪能有这般本事。
交代完这些，吴天翊才转头看向仍站在一旁的柳鹤年，脸上带着几分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说道：“柳老，不知可否借贵堂一间净室，让老夫的病人还有这对母女洗漱更衣？孩子身子弱，总穿着脏衣怕是不利于恢复。”
“自然！自然！” 柳鹤年忙不迭应下，生怕慢了半分，当即喊来伙计：“快！把后院那间朝阳的净室收拾出来，再备些热水！”
吩咐完，他又对着吴天翊躬了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惴惴不安：“先生一路辛苦，不如随老夫去内堂歇息片刻，喝碗热茶？”
吴天翊这才慢条斯理地点头应允，跟着柳鹤年往后堂走去。刚走两步，他又转身看向那对母女，语气温和地叮嘱：“洗漱更衣后便在净室歇息，药好了会有人送过去，不必担心！”
那少妇和老妇人闻言，眼圈瞬间又红了，对着吴天翊连连躬身道谢，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 —— 眼前这位 “老郎中” 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这般细致周到，连衣食住行都替他们考虑到，这般仁心，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夫不知好上多少倍。
吴天翊看自己 目的已然达到，便不再多言，对着母女俩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跟着柳鹤年往后堂走去。
穿过前堂的药柜，后堂是一间雅致的厅堂，案几上摆着医书与笔墨，墙角还放着一盆青翠的兰草，倒比前堂多了几分清幽。
柳鹤年连忙将吴天翊让到主座，又转身吩咐身边的药童：“快，去煮一碗上好茶汤过来，仔细着点，莫要怠慢了先生！”
药童应声快步退下，柳鹤年才在吴天翊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急切，客套了好一会儿，才搓着手尴尬地开口：“先生，方才观您施针与开方，实在精妙…… 不知您方才辩证那孩童之症，是如何断定他是‘风寒夹瘀’而非单纯的‘风寒入肺’？”
他支吾了半天又继续问道“还有那药方中桑白皮与麦冬的配伍，老夫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想向您请教一二。”
吴天翊端起刚送来的茶盏，浅啜一口，也不藏私，缓缓道来：“那孩童虽以咳喘为主症，但唇泛青、脉涩滞，此乃‘瘀阻肺络’之兆，若只以风寒论治，恐难除病根。”
“桑白皮清肺利水，减桔梗用量是为防其宣散太过耗气；麦冬滋阴，看似与石膏清热相悖，实则能防热邪伤津，令肺气得润而咳喘自平 —— 治病需辨‘标本兼治’，不可只看表面症状。”
说着，他还将前世所学的 “辨证论治”“整体调理” 等中医理念，结合实例粗浅道来，听得柳鹤年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惊叹，只觉自己行医数十年，竟从未想过这般治病思路，当真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两人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柳鹤年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凑近几分说道：“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求！大乾端木家您可知晓？他家二小姐染了‘胸痹心痛’之症半载有余，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近日还贴了求医告示，悬赏银三千两。”
“老夫前几日也去瞧过，那脉象紊乱、胸痛彻背，实在是疑难之症，老夫苦思冥想也没找到对症之法…… 您医术如此高超，不知可否随老夫去端木府一趟，给二小姐瞧瞧？”
吴天翊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一副沉吟模样 —— 他正愁没机会接近端木府，柳鹤年这一提议，简直是 “瞌睡送来了枕头”，有这老大夫代为引荐，可比自己贸然递帖方便多了。
他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嗯，老夫略有耳闻，只是端木家乃名门望族，而老夫是个游医，贸然前往，怕是会唐突了人家……”
柳鹤年见状，连忙劝道：“先生多虑了！您有这般医术，何惧身份？再说有老夫在旁引荐，端木家定然欢迎！”
他再三恳请，语气满是恳切，生怕吴天翊不肯答应。
吴天翊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故作勉为其难地松口：“罢了，既然柳老这般盛情，老夫便随你去一趟。”
“只是有一事相求 —— 前堂那对母女与孩童，还需留在仁心堂继续治疗，他们的药费、食宿，还望柳老能多费心，暂且免了。等日后端木家的赏银下来，再从其中扣除便是。”
柳鹤年闻言，哪里还会犹豫？连忙拍着胸脯应下：“先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老夫身上！他们的食宿我让人安排在后院净室，药费也全免，定让他们安心调理！”
在他看来，能让吴天翊答应去端木府，这点 “付出” 根本不算什么 —— 若是真能治好端木小姐的病，不仅吴天翊能得赏银，仁心堂也能借着这股势头名声大噪，到时候受益的还是自己。
吴天翊见他应允，心中彻底放下心来 —— 既解决了母女三人的安置问题，总算没落了个虎头蛇尾，又能顺理成章混入端木府，这一趟仁心堂之行，当真是 “一举两得！”
第415章 细授医方安病患，密筹良策救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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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帐内雄辩明心迹，营中暗流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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