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人坏被人妻》 第1章 异能者 (预警仔细看: 1.全员恶人,详情见5 2。1v多(不是万人迷) 3.不洁,受以及某些攻。拒绝ri攻,体位固定,不拆不逆。没有副cp。 4.特殊环境不要上纲上线。主要角色都有成长线,性格底色不变,但善恶流动,讨论请勿过激。 5.提意见、理性批判可以,爹味指导写作,让我不舒服直接删评,别拿我当仇人整,看免费文别太不要脸。 6.虐受虐攻虐身虐心、虐所有人,受控慎入,攻控也慎入,易尴尬的慎入……不够理性包容的都慎入,素质差的直接滚。 7.极度依赖预警的人不适合看本文,适合大心脏观看。本文随缘更新,作者上班,并非全职,嫌更新慢给我发薪水,我辞职写文。 8.不要剧透。不要发受善良。作者xp混乱邪恶,不接受也别留言直接走,尊重祝福,舞到我面前就是犯j,视为乱贼痛骂一顿打出去。 9.禁ai(原因在章末) ——确认无误,进入路人b的混邪世界—— 作者有话说:不要在段评发ai图!!!不要!!!发了一律禁言!! “呜!呃!” 街道上一人猛地倒在了路上,他捂着肚子,显然是被人踹倒的。 路边的行人早已散开,现下街上没有晃荡的闲人。 街边门户紧闭,店家也全都关了门,似乎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惹火上身。 路边巨大的植物叶片卷着老旧的居民楼,宛如游戏般的场景在这个末路时代随处可见。 植物疯长、动物发狂……世界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大进化,动植物都突破了限制般越长越大、越来越疯狂。 街道中,以中间倒在地上的人为界—— 左边是一群衣着普通的人,正准备要去扶这个摔倒的家伙。 右边则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的站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圈子。 西装男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梳着背头,气势逼人,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但能看见唇线两端下撇,不怒自威。 正是这次打人势力的头——这城里只手遮天的华盛集团的老总,苏华盛。 “小子,你也敢叫奉先?” 一个高清瘦的西装男开口说话了,踹人的也正是他。 说话的是萧见信,说起苏华盛常常顺带聊一聊他,只不过并非好名声—— “苏华盛的宠物毒蛇”、“狗仗人势的东西”。 算得上是恶名远扬。 其实单看外貌,萧见信的脸不差,略带阴柔但也能算独一份的帅气——单眼皮,高鼻梁,五官线条格外的简单,淡色嘴唇却带着矛盾的肉感。 他留着稍长的头发,穿的西装是高级货,合身的裁剪穿在在他纤长的身材上刚刚好,有几分靠打扮粉饰出来的精致与贵气。 “当你义父会被杀吗?” 他的嗓音不粗,青瓷般脆生质地,威胁人时语调微微拔高,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到的,说骂人时像毒蛇吐信,看似柔软却阴冷厉害。 只要见了萧见信那双精明的上挑眼,就知道他一定是个歹毒薄情的家伙,满肚子算计,是个老虎大王屁股后面的狐狸贪官。 “你在这里招揽异能者,想要推翻苏总?”男人一撩眼皮,满眼的不屑,就差把狗仗人势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举起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威慑着手无寸铁的反抗者们。 这里是边城的一个穷地方,平常苏总不可能会来,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带着副手萧见信一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叫秦奉先的家伙。 平常的异能者反抗也见多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叫秦奉先的人觉醒了最顶尖的控制系异能。 自从异能觉醒以来已经三年。世界早已重新洗牌。 强大的觉醒者若是恰好有地位,便直接只手遮天了。 不同的权利者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大肆招揽异能者组建自己的势力。 在两年的对抗后争乱不休的各类势力也终于稳定下来,谁也吞吃不了谁,也意识到混乱对统治毫无用处,于是商议合作,重新恢复了法律和各类制度,依然靠旧日政府那套系统运作统治,形成了多方割据的局面。 打从一开始异能者的地位就很高,如今更是隐隐在法律之上。 强大的、稀有的异能者可是各大势力的香饽饽。 这个叫秦奉先的男人足够幸运,觉醒了稀有的控制系,倘若他聪明一点选择一个势力投靠,必定能飞黄腾达,可他偏偏选择了自成一派,还是在这个地方最强大的势力领域里。 萧见信就截然不同——他身为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却能平步青云。 只因他是个聪明人,末世降临前就已经跟着苏华盛干,如今也依然能够在榕城横着走,不少异能者得看他脸色。 苏华盛粗略一扫,就明白后面也没几个异能者,顿时没了兴致,抬手抽了根烟出来。 萧见信注意到苏华盛的动作,立刻在秦奉先面前蹲下来。 秦奉先倒是长得周正帅气,不说他拙劣的手段,单凭这张写着凛然正气又英俊明朗的脸,也能吸引不少追随者,是中国自古就喜欢的周正帅哥,看着就让人愿意相信。 这不是巧了吗,萧见信恰好是看了让人不敢相信的面相。 此刻,这张帅脸正横眉竖目,一脸怒火毫不掩饰,锐利的双眼中尽是不满压迫的愤恨。 硬气啊。 但这样的表情,萧见信见多了,多半后面就开始痛哭流涕求饶了。 他笑了一声,抬手用手背拍了拍秦奉先的脸,动作轻佻不屑,表情更是一脸怜悯: “跪着道歉,加入我们,能饶你一条狗命。” 秦奉先胸中怒火滔天,脑海中已然过了数千遍怎么抓住面前这个狗腿子,还有和他背后那个罪孽滔天的男人。但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数个枪口,他忍着怒火低下头,暂时没说话。 “怎么?还不愿意?”萧见信歪头,凑到他脸旁盯他的双眼问。 “诈骗、放贷、强迫别人搬家、逼良为娼……加入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畜生害人害己?不可能!” 瞪着那双薄情而漠然的眼,秦奉先一一数着他们的“工作内容”,吐出这段掷地有声的话语后,胸膛还因怒火起伏着。 如此饱满旺盛的怒火……真是少见。 但在这个年代也真是可笑,天真得甚至有些刺耳了。 萧见信抬头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厉声道:“要么加入,要么死。” 秦奉先双眼一凝,迸发出火一样的光芒,黑眸里汹涌的怒火更显明亮,告诉面前的人他不会退让。 萧见信冷笑,直接掏出了枪,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无声的威胁。 黑色枪管抵上肩膀的刹那,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依旧。 萧见信也不惯着他,他最明白这类正义感十足的人害怕什么。 他抬起胳膊,转眼间调转了枪口,视线一转,不声不响地对着他身后人群中某个人的腿,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 “碰!” “啊啊啊啊!!” 枪声一响,有个人立刻惨叫出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人群中某个可怜的男人立马就跪下了,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哀嚎起来,疼得缩成了一小团。高大的男人额头立刻冒出汗珠来,鲜血从伤口里涌出,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开了朵花。 萧见信开枪的动作毫不留情,好似不把人命当回事,顿时把人群惊住了。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接触过流血事件,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吓得够呛。 同伴们想要靠近受伤的男人,看见那枪口移动,怕下一个被打的是自己,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这一枪彻底打破了局势,原本昂头的人群颤抖畏缩起来,人群间的凝聚力几乎被一枪打了个稀碎。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黑发黑西服的年轻男人,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而他迎着打量站在舞台上,展现着罪恶与杀戮。 这群很少接触过黑暗面的普通人们终于理解了那句“狗仗人势”。 萧见信拿着枪对准人群,枪口里的火花和上挑的眼角里迸射出无情和冷漠,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哈……”萧见信还举着枪,对于自己刚刚开枪伤人丝毫不后悔内疚,甚至看起来很爽快,他笑了几声,“软脚虾,还想当异能组织首领?” 众人噤若寒蝉,盯着这个狐假虎威的男人,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只老虎身边的伥鬼,窃窃狞笑着,对路过的行人肆意捉弄坑杀,将尸体献给自己的侍奉的肮脏的王。 秦奉先瞪着萧见信说不出话来,汗水从脸颊淌过,他无心去擦。 枪响后秦奉先立刻担忧地回头一看,发觉身后兄弟们的目光都变得惊恐无比,表情动摇起来。 秦奉先哑然,双眼微一睁,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因为这个罕见的异能,在众人的游说期望下他才担起了头头的作用来威慑这群黑社会,结果对方根本不怕他。 而且对普通人也直接开枪…… 萧见信笑了两声,蹲了下来,他将枪调转,冰凉的枪管抵上秦奉先的太阳穴戳了戳。 对方没有反应,他低头看着秦奉先,忍不住伸手掐住了秦奉先的下巴。 指腹碰到了他紧咬的牙关,坚硬的触感让萧见信凑近眯眼直视着他不甘的双眼,威胁道:“……这次就不知道会打中哪里了。” 冰凉的枪管刺激着秦奉先的大脑,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夺过枪,把他当人质,反正眼前这人只是个普通人,很容易得手。 但看了一眼他身后更多的枪,秦奉先还是放弃了。 苏华盛背后不知道还有几个异能者。他还没办法做到控制那么多子弹的同时抵抗异能攻击。 ……这次,是他们失败得彻底。 在等待中,苏华盛率先不耐烦了,喊了一声“见信”。 萧见信闻言,立刻用枪戳了戳他的脑袋,问:“最后一遍,加、不、加、入?” 秦奉先被戳得脑袋晃来晃去,毫无尊严,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情绪流转着,纠结、不甘、怨愤和怒火。 “我……”秦奉先嘴巴张张合合。 耳边响起枪支上膛的声音,那枪再度对准了人群。 秦奉先闭上眼,肩膀一坠,卸下了力道: “……加入。” 苏华盛默默看着这一切,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说“加入”,垂下去的那双灼灼眼中迸发的情感,却并非能让他安心的情感…… 甚至里面没有惊惶和恐惧。 苏华盛忽然喊住了起身的萧见信:“见信。” 只需刚才的一个眼神,苏华盛就明白,秦奉先是一定不会乖乖待在自己手下的那一类人。 这种人冥顽不灵,又不惧怕权利生死,最不能当手下。 先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让他完全臣服,要么让他再起不能。 哪怕可惜,也断不能留。因为只要成长起来,对方非友,即敌。 这个人,不能要。 苏华盛给了萧见信一个眼神。 “碰!” 枪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苏华盛披上外套,转身直接带人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要处理,剩下的—— 就交给他的“美人蛇”了。 (多看作者有话说,会有补充和一些解释 对ai出图的观点: 一,非常不尊重其他用心产出的读者,也非常不尊重我的文字,这些字都是我花了时间精力的投入产出的,ai基于我的文字出图属于二次使用。 二,ai没有原创性,ai无法用于正经正式创作性内容,只能用于辅助手段,比如找资料捋思路,画图已经是创作行为,ai画同人图更是二次创作,ai画的跟大家都没有什么关系,一点时间精力都没付出,是拿着我的文字利用ai大数据剽窃,还有的读者在下面攀比谁的更贴,基于此容易酿造不良风气,将ai盗画当做自己出图还分享出来的,我一律删除禁言。 ai作图恶心油腻,不符合我的审美,我觉得ai审美极其低下,不有时间ai出图不如花时间自己去学画画,我宁愿自己那三脚猫画技画封面,都不想拿ai出图。 用我的文字去ai出图这件事没有辩驳余地,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这里严令禁止。 有灵魂的思考比千万次数据的重复更加动人,谢谢看到这里。 不喜欢出去就是,尊重祝福。 第2章 末路时代 (看文前预警) 已经很晚了。 萧见信轻轻打开门。 他侧着身子静静走入玄关,面前漆黑一片。 脱掉皮鞋后,他借着月光摸索着前往自己的卧室。 微薄的光芒透过窗帘,给室内的家具上笼罩一层淡淡的轮廓。萧见信就靠这个艰难地摸索行走。 摸到沙发的靠背后,他的脚踢倒了某样挡在路中央的东西。 轻轻的磕碰声响起,然后是更大的撞击声。 萧见信瞬间停下了脚步,被酒精熏得迟钝至极的脑袋才想起摸出手机开个灯。 光芒忽然亮起,视线里的物体瞬间清楚起来,萧见信还无法适应地眨了眨眼,看了一下亮堂堂的客厅和自己还没打开的手电筒,抬头看向走廊边站着的人。 年轻男人头发还有些凌乱,穿着自己买的睡衣和拖鞋,手还放在客厅的灯光开关上。 “……见信哥。”对方喊了一声,但是显然出口之前在嘴里犹豫了一下。 萧见信嗯了一下,他立刻挺起了脊背,起了家长的气势,质问道:“萧景,你怎么还没睡?” 他回答:“明天周末,打会儿游戏。” “……” 这个回答有些坦率过头了,萧见信反应了一下,选择管束,他靠近对方,边走边道:“那也不能熬夜。赶紧回去睡觉。” 走到萧景的身边,萧见信伸出了手,揪起他胳膊处的布料,将他拉回房间门口:“睡觉。” 萧景扫了他一眼——两人已经差不多高了,甚至萧见信因为少年时期营养不良还要矮一些,而自己还没有彻底停止长高。 面前的这个男人领带散开得有些凌乱,不过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即使如此稍显凌乱的发丝和身上隐隐约约的酒精味还是暴露了他晚归去做了什么。 大概是一些不太正经的事情。 萧景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看着萧见信转身离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你干什么去了?” 萧见信没有正面回答:“工作上的应酬。”说完他便略微加快脚步,开门进了自己的卧室,颇有些逃避的意味。 即使他一脸正经地想摆出监护人的姿态,但是浑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模样可没有任何威信。 自打十几岁开始,萧景就不怕他了。 萧景吸了口夜里的冷气,经由鼻腔让神经兴奋起来,瞧着萧见信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眼皮一眨,一丝无法言说的怪异情绪窜入心间。 他在萧见信房间前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桌上的电脑还开着,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然而上面并非他口中的游戏,而是一个网址界面,显然是某个网站的介绍页面,旁边还弹着奇怪的广告。 “爱维娱乐场所 投资创始人:萧见信 主营范围:酒水、饮食、表演……” …… 两队排开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马甲,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齐声道:“老板好!” 萧见信点点头,将车钥匙随便抛给其中一个。 经理立刻领着萧见信往里走,报告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萧见信打量了一下装饰。 走廊的装潢富丽堂皇,摆放的假花和艺术人像浮华,带着一些过于绚丽的庸俗,这里连挂着的壁画都是莫名其妙的豪华风格,以及一些廉价又油腻的人物画,顶部高亮的灯光照在红黄花纹的瓷砖上,更是灾难。 让经理自己选绝对不会这么装修。 萧见信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又吩咐道:“下午五点多苏总要来,老样子,叫个机灵点的。” 经理问:“还是那间房?” “嗯。” 这是近几年他自己投资创立的爱维娱乐会所,和别的会所没有区别,表面上做k歌喝酒按摩的生意,背地里都是搞色情产业的。 投资机会那么多,而他只单单投资了这么一个会所,自然不是单纯为了钱。 是因为涉嫌色情的产业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安全”产业。 这个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基本就是下三路的事情,正常到没人会探究他背地里做了什么。 苏华盛就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经营,只是闲暇之时偶尔光顾。 如今苏华盛基本都是来他的会所里解决。 在之前,好几个“同事”因为投资烟酒房这些高危产业,手伸得太长野心膨胀,被苏华盛制裁后从身边踢开来,直接破产负债,至今也是没能再爬上来。 还有被当替罪羊扔进大牢关一辈子的。 萧见信吸取了教训,虽然他不算聪明的人,但在审时度势这方面,他向来很机灵。 不机灵点,怎么可能成为苏华盛身边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走廊上挂着显眼的指示牌,厕所、大堂如何走一目了然。而尽头有一部专用电梯,只能抵达三层,就是他的办公室。 整个三层,除了专门给苏总留的数十间最豪华的大房间,就是他的办公室。这是楼上最清净的地方,宽敞、干净、舒服,而且隐蔽。 下午五点,苏华盛结束工作,五点半抵达了爱维会所。 彼时萧见信正在办公室里欣赏城市的景象。 地面伸出了粗壮的树根,楼房上攀附着藤蔓,两年前进入末路时代时,人们还觉得有多大问题,最先开始疯长的植物没让大家感到威胁,毕竟绿意总让人感到安心,但当动物也开始变大发疯,开始威胁人类生存的地位后,人们就意识到问题了。 那时候,一个不知名路人拍摄下一张远在大洋彼端的某标志性大楼一夜间被爬山虎爬满的照片,迅速传播,其下热评——“这或许是时代的末路”。 这条博文在全球广为流传,最后,人们将这个时代称为末路时代,甚至写到了教材里。 两年后,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极其可怕的人类快速习惯了这样的世界,反应过来后也跟上了时代的步伐,开始进化——觉醒异能。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化。 “啪。”一点火舌从打火机里冒出。 萧见信点燃了嘴边的烟,盯着楼下浮动的蝼蚁们。 烟雾缭绕中,上挑的眼中浮现出不屑: “垃圾。” 他还没抽完嘴里的烟,办公室的铃忽然响了。 这是苏华盛在喊他,萧见信赶紧将烟熄了,走出办公室,走到苏华盛的房间面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萧见信一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进鼻腔,让他微微皱起眉来。 抬头一看——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女人趴在床尾,上半身几乎落在了地上,刺目的白色肌肤上,新鲜的血液自她的脖颈处流下,脏污了洁白的地毯。 但女人还没死。 她一只手捂着脖颈,正挣扎着往床下爬,远离那只穿着浴袍坐在床边单人沙发上的苏华盛。 见到有人进来了,她立刻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萧见信,张开了嘴巴。 “嗬——” 她想要说话,但是气管被割破,说不出来。 萧见信认识,几个月前招进来的女人,业绩还行,很会处理发酒疯的客人,萧见信还亲手给她发过奖金。 萧见信只是瞄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看着苏华盛沙发中的侧影,问:“怎么了苏总?不满意吗?” 他看不清晰侧对着自己的苏华盛的表情。 黑发中掺着些许白发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一股白烟从他嘴里冒出,苏华盛坐在沙发里,用被烟草浸润过的沙哑嗓音道: “过来。” 第3章 一条好狗 (看文前预警) 萧见信闻言立刻走了过去,从床边血流不停满眼惊惧的女人身边跨步走过。 “嗬、嗬……”女人的血溅到了他的皮鞋上。 萧见信眯起双眼瞄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是哪里惹怒了苏总。 男人在床上就算失去理智,也不至于杀人吧。 而且苏华盛现在不爱见血,不喜欢杀人。 事已至此,还是先让苏华盛满意吧。 他站在沙发侧面,微微躬身,问道:“苏总?处理一下,换一个?” 苏华盛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浴袍上沾着血迹,敞开的胸口上也有红色血点,看来杀掉女人的时候是在床上…… 苏华盛单手捻着烟,看着窗外的灯光,道:“站我面前来。” 萧见信没有犹豫,立刻走到了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苏华盛的双眼,继续等待指令。 “苏总,您说。” “外套脱了。” 萧见信一顿,看了眼苏华盛,对方微微张开嘴,他赶紧抬起了手。 “唰、唰——”几声衣物摩擦声后,萧见信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地上。 “继续。”烟雾中苏华盛的眼神看不真切。 他修长柔韧的身体裸露了出来。 房间内的灯光并不亮,暧昧的色彩舔舐着男人还算可口的身体。 上面很干净,但依然可见一些淡淡的伤疤。 苏华盛吐出烟圈,抖了抖手指,指尖的火光一闪一闪。他看着萧见信,烟雾模糊了表情。 萧见信一时间把握不准苏华盛的情绪,只听他说: “过来点。” 可他已经站在一个比较近的位置了。 几不可感的停顿后,萧见信还是朝苏华盛的位置迈了一步。 他也只能前进一步。 这一步让他站在了一个k离苏华盛非常非常近的距离。自己的腿和苏华盛的岔开的膝盖几乎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他也几乎快要跪到沙发上了。 而苏华盛指尖的烟头,几乎就要烫到萧见信的胸口了,热意逼人。 “带家伙了吗?”苏华盛问了。 手指轻轻蜷缩着,抓紧了沙发皮,萧见信轻轻呼吸着,“带了。” 苏华盛闻言立刻伸出手动作起来,萧见信感觉到他的手游移片刻后,直接绕到他腰后——他心一沉。 “咔哒”一声,他腰后的东西被取出来了。 一道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屁股上边。 他带来的好家伙——他的手枪。 苏华盛扔掉了危险的烟头,眯眼问:“没有检查干净就放人进来了?萧见信,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仔细了?” 说着,苏华盛从自己的大腿边取出来一把匕首,寒光一闪,上面染着淋漓血迹,新鲜的,尚未凝固。 显然这就是杀害女人的凶器。 但这里怎么会有刀? 从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从苏华盛嘴里听到自己的全称,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不妙。 苏华盛用从萧见信身上掏出来的手枪狠狠抵着他,冰凉危险的气息让萧见信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也弯了弯,冷汗落了下来。 “像这样脱干净检查,还用我教吗?”苏华盛再度开口,视线也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扫了扫。 这个女人居然——偷偷带进了一把刀。 而他手下没有检查仔细,就这么放到了苏总床上。 在他的地盘居然犯了这么大的失误……萧见信心狠狠跳起来。 苏华盛将刀扔掉,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低头握住从萧见信的身上翻出来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萧见信喉结一颤,立刻道:“苏总我的失误。下不为例——” 苏华盛没有任何要听解释的意思,直接抬起了胳膊—— “砰!” 一声巨响后,萧见信话语一滞,身体僵住。 他往苏华盛开枪的地方看去——女人居然顽强地爬到了门口,抬起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却被一枪打中了后脑勺。 这下她死透了。 血液就跟绽开的礼花一样,把门口的地毯也弄脏了。 房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还有萧见信鼻间若隐若现的烟味。 一滴冷汗落下,落在了苏华盛的大腿,他压根没有在乎门口的女人,目光始终落在萧见信的脸上,而后,他将手枪插回了萧见信身上。 刚刚开完枪的枪口滚烫无比,立刻塞入腰后的枪带上,隔着裤子灼烧着萧见信的大腿。 那热意仿佛就是女人的鲜血,让他难以忍受。 失职…… 萧见信立刻直起身子,后退一步,深深鞠躬,低下头,“我的失职,苏总随意处罚!” 苏华盛意味不明地摇摇头,“见信,你也跟我不短时间了,这么点小事我还不至于罚你。” “——但是,事情还是要做干净点。”苏华盛撑着下巴,双腿大大岔开,凝视着萧见信。 虽然身体姿态放松,可他深深的眼眶里蕴蓄着一场没有爆发的风雨。 萧见信一顿,屏息,点头。 苏华盛忽然笑了笑,玩笑道:“愣着干什么,要代替这个女人吗?” 萧见信一愣,立刻蹲下捡起衣服,离开前询问:“要换房间吗?” “不用。” “好。” “咔。”萧见信拖动女人的尸体,关上房门,他的整个后背都是汗水,紧张得直冒汗。 他不敢想象,要是这个女人真的伤到了苏总……别说他的会所,他也危险了。 该死的女人! 萧见信踹了死不瞑目的女人的尸体一脚,满眼狠厉。 找死就算了,还连累他! 他打电话给另一个处理这些事情的经理:“三楼处理尸体。另外找个女人,给我仔仔细细检查她身上!衣服都给我脱了!” 说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还有,今晚检查的人,看着办。” 挂了电话,萧见信满脸不爽,回想苏华盛最后那句话,他的眼眸沉了下去。 【——但是,做事情还是要干净点。】 他回了办公室,将衬衫披上,锁上门,披着外套走到里间,推开了一扇隐蔽至极的暗门。 那是一个暗间,长长的通道,厚厚的墙壁,墙边的灯光昏暗。 萧见信走了进去。 关上了门后整个办公室恢复如初,空无一人。 走过长长的通道后,又是一扇门,萧见信轻轻推开—— “吱。” 轻轻的推门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床上猛地坐起一个男人,死死盯着刚进来的萧见信。 “萧见信——!”男人猛地起身,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扑向萧见信,却是身形一滞,摔了回去,低声痛呼起来。 房间里非常简陋,一个床,一个马桶。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奉先。 那个应该已经被萧见信杀死的秦奉先。 他的头发被剃光了,上衣赤裸,只穿着一条那天的牛仔裤,上面破了洞,沾着血迹,随意绑着绷带。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大腿处的枪伤只是粗略包扎,些微的发炎症状都让他难受不已。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面前的男人。 “放我,出去!” 萧见信冷眼看着他大吵大闹,抬手冷静地扣着衬衫扣子。 一颗颗扣子扣上,将大片胸膛处不见光的白色肌肤遮挡住。 萧见信优雅地伸手穿上外套,才走到自己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的秦奉先面前,慢悠悠地插兜,弯腰,看着系在他脖子上的锁链,拨动了一下,笑道: “想我了吗?” 秦奉先怒目圆瞪,眼里的情绪可不是思念。 萧见信自然也看得出来,可是他今天心情不好,没心思讨好秦奉先,反而更恼火,想要发泄。 于是他猛地伸手—— “啪!” 一巴掌下去,秦奉先脑袋一偏,懵了。 萧见信爽了。 他冒风险,顶着掉脑袋的危险违背苏华盛的命令,偷偷把秦奉先带回来,当然不是闲得慌。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 末路时代一开始,有段时间疯狂吞噬尸体的疯狂动物会对某些尸体避而远之。 这些人死前的特点就是嗜睡,得了皮肤病。 当时大家都只是猜测皮肤病里有某些病毒,可以防御变异生物。 那时萧见信猜测某些人体内有某种东西跟动物的异样有联系,或许还是带有传染性的病毒,才会让什么都吃的变异动物都拒绝吞吃。 萧见信跟苏华盛说了,但苏华盛并不在意,让他不要再管。 结果一段时间后,城里关于丧尸动物的言论就被压了下去,萧见信也没法接触了。 身为普通人的萧见信自然没有像具有强大异能的苏华盛那么淡定,察觉到危险的他,只能偷偷养一波自己的势力——异能者。 秦奉先,是那个完美的人选。 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萧见信扭着抽痛的手掌心,看着受困的猛兽不满的神情,嘴角一勾。 ——只要养好了,这家伙绝对是一条好狗。 第4章 把你不值钱的贱命用在我身上 (看了文前预警再读好吗,后面踩雷给我打差评,我心累了) 一巴掌下去,秦奉先懵了。 过于突然的冲击让他呆坐在地上,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后对萧见信怒目而视。 萧见信走到被束缚的秦奉先身边,扯起他脖颈上的锁链,唰啦啦的声音响起,萧见信低声道:“听话一点,外面的人就不会因为你死。” 秦奉先胸膛起伏着,一听见那些无辜的人,收敛了一些。 萧见信满意了,他又道:“你猜,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单手从腰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枪,轻轻掂量了一下,将枪口抵在了秦奉先的额头上。 秦奉先眼神一凝。 枪口的温度还没有褪去,绝不会是人体的温度。 这枪刚刚开过。 不知道杀了谁,又或者是打伤了另一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 萧见信将手枪的保险打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咔哒”。 秦奉先面对着随时可能射出子弹将他脑袋打得稀巴烂的枪口,眼神只是微微一凝。 即使他坐在地上毫无尊严,伤口还在恶化的左大腿让他持续低烧着。 但他并不害怕自己的处境。他担心的是外面的人。 萧见信看见他坚毅无畏的表情,更满意了。 对,就是这样。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家伙。 萧见信双眸一沉,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 他将手枪调了个头,趁着对方还处于惊愕状态的时候,拉起秦奉先的手,直接把手枪塞进了他手里。 他在秦奉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在秦奉先面前。 西裤皱起了褶,男人的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冷香。 膝盖触及地板的一瞬间,秦奉先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这个男人就伸手握住他的双手,引导着他收紧了五指,握紧了手枪。 直到温热的枪口隔着衬衫抵上了胸膛。 “看这——”对方道。 萧见信的手有些冷,那触感偏凉的手压在自己手上,力道并不重。 仿佛他们手里握的不是手枪,而是什么玩具似的。 秦奉先呼吸一滞,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萧见信。 萧见信凑到他脸前。 秦奉先只能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的目光十分具有诱惑力和压迫感,秦奉先一时间居然无法挪开视线,只觉得那褐色的瞳孔里藏着许多算计—— “你想开枪就开吧。” 秦奉先的瞳孔微微一动,转来转去,却始终盯着他,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了片刻,试图辨认他说的算不算真话。 只听男人继续道: “不敢开?懦夫。我违背苏总命令救下你这条贱命,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那清透嗓音一旦压低了,有种不合时宜的诱惑感: “别那么天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男人伸手,顺着胳膊摸到他的脖颈间,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锁链,秦奉先身形一滞,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霎时两人距离极近,额头靠上了额头。 秦奉先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萧见信响在耳边的低沉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真: “现在记住,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死,你绝对活不了,你活着,我们能一起……” 秦奉先耳根一麻,猛地推开了他,也一把甩开了手枪,一脸怒火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萧见信如此回答:“要我直白点?把你的贱命和异能用在我身上,我也会拼死保护你的家人。我能帮你过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好日子,以后除了我,没人能害你和你身边的人。” 听见这话,秦奉先一愣。 萧见信缓缓站起来,踩住掉在地上的手枪,一脚踹到秦奉先眼皮底下。 “给你三天思考的时间,不愿意,开枪自杀,当我没救过这条命。” 说着萧见信眼底闪过一丝好整以暇:“当然,要是死了,你的父母……”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 宛如他的心跳声从猛烈到平息。 秦奉先低头,看向落在地板上的手枪。他缓缓爬过去,拾起了手枪,喘息着将手枪举起,僵持几秒后,将枪管抬至眉心,对准了脑袋。 手指僵硬着,放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摁下。 “嗬……” 深呼吸好几口,秦奉先却猛地嘶吼一声,将手枪摔到了角落里。 “哈…萧见信……” 秦奉先跪在地上,拳头往水泥地面猛地一锤,喘息了好几口气,才发出压抑的低语: “——你逼我的。” …… 三天后,萧见信坐在办公室里,接了一个下属的电话后,想起了秦奉先。 虽然说异能者体质强悍,一周不吃东西也没事,但是秦奉先受的伤还没怎么处理。 萧见信确定之后没有别的事务了,立刻进入了小房间。 “哒、哒、哒——”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萧见信没有刻意隐蔽。 钥匙扭开了房门,刚一打开—— “满意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也让萧见信调动起身体内的紧张和兴奋的细胞。 他没死。 这是自然的,萧见信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了。所幸这家伙有在乎的东西,威逼利诱这招才能用得这么好。 空旷的房间里,一张破旧的床,一个侧身坐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身影格外显眼。 萧见信一扫,轻松发现了床头摆放好的手枪。 或许他真的思考过死了一了百了。 但最后是为了保护家人没开枪,还是纯粹因为懦弱没开枪,这就不得而知了。 出乎意料的是,秦奉先没有预想中那么憔悴,他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神情疲惫,但是整体看起来挺不错的,下巴那一层胡须看上去让他更具有威慑力,比起之前愣头青的模样也成熟了一些。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蕴含着悲伤、愤怒和绝望,而此刻,那双情绪复杂的双眸紧盯着他。 仿佛这几天让他想通了些什么。 萧见信打量了他一圈,目光落在他的大腿伤口处时一滞,瞳孔一缩—— 他大腿处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不少。 那个伤口可是深可见骨的啊…… 萧见信不禁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短暂的呆愣后,萧见信迅速接受了这些讯息,他收敛了情绪,笑了。 “满意,很满意,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你为我卖命,首先得学会当一条听话的好狗。” 萧见信走到床前,捡起了那把手枪,递给了秦奉先。 秦奉先并没有接过。 萧见信双眸一沉,开口道:“第一件事,我给,必须接下。” 秦奉先眉头一皱。 他是妥协了,因为家人还在这家伙的手里。 但是面前这个疯子真的打算把人教养成一条狗吗!? “滚。”秦奉先忍了又忍,听见了这话,还是没忍住。 萧见信眼眸一冷,另一只手拽住锁链,道:“伸手。” 这训狗般的话语让秦奉先拳头一紧。 但片刻后,他还是屏住呼吸,咬紧了牙关,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青筋暴起的手抬了起来。 萧见信挑眉笑起来,他却没有递过去,而是先抬起手枪,将嘴唇轻轻贴在手枪冰凉的枪管上。 落下一个吻后,他才将手枪放进了秦奉先一直举着的手里。 “好好爱惜,给你的第一个礼物。记得——枪口要对准敌人。” 萧见信离去的背影毫无防备,哪怕身后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随时能取走他性命的枪。 秦奉先无法理解他的自负和淡定。明明他只是一个无法自保的普通人。 ——他抬起手枪对准了萧见信的背影。 “碰。” 但直到门被锁上,他都没能扣下扳机。 ……他是对的。 不敢。 不管是自杀,还是杀掉他人。 杀了萧见信,他在乎的人会死。 杀了自己,还是一样。 但是……总有一天…… 秦奉先的双眼猛地燃烧起了火焰,火焰的深处是那个高傲而自负的身影。 “萧见信,等着。”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第5章 训狗之路漫长 “对a!” “要不起。” “哈哈,我赢啦!”说话之人染着红发,年纪不大,也就十几二十出头,他嘴里咬着根棒棒糖的棍子,将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手。 “操!” 屋子里或坐或站不少人,打牌的、泡妞的、打游戏的……热热闹闹,烟雾缭绕。 直到门被人砰一声打开。 灯光也被人打开了,略显昏暗的室内立刻亮堂起来,刺得众人都是一眯眼,不满地看向门口。 然而视线一扫过去,他们就呆住了,顿时全部乖乖站了起来。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高近两米,脑袋已经要顶到门框了,高大挺拔的身材一进来就让众人紧张不已,哪怕穿着一身十分稳重得体的黑色西装也无法压下那股压迫性的侵略气质。 长期暴露在阳光下晒出来的黝黑色的皮肤,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使得眼神更加深邃的突出的眉骨,五官浓烈,充满了异域风情——所有特点都在告诉大家,他来自草原上的某个少数民族。 “旦增哥……” 名叫旦增的男人扫了他们一眼,那双狼一样的眼珠里根本没有放下他们。他没有说话,让开门口的位置,站到了一旁。 红毛心里一紧。 能让旦增让开路的,不就只有—— “哒哒。” 众人盯着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直到门口处映出一个影子,而后一双穿着靴子的腿跨出,走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顿时房间里的人直接气都喘不匀了。 站在最前面的红毛赶紧侧头把嘴里的棍吐掉,结结巴巴道:“……萧哥。” 他完全无法理解,好好的怎么萧哥都来这了。 脑海中迅速溜了一圈,自己最近是不是啥事没办好。 萧见信穿着皮夹克,拉链没有拉到最顶上,露出了锁骨,好似里面什么也没穿似的。下身是牛仔裤,贴着他肌肉略显单薄的腿。 他一进房间就被浓烈的烟味熏得皱起了眉头,抬起手,食指横在鼻下,扫了一圈室内。 棋牌桌、台球桌、沙发、女人……这群家伙,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看见站得笔直的红毛小子,萧见信气极反笑,对着红毛道:“出来。” 说完,自己先扭头出去了。 等红毛出去后,旦增跟着出去,把门也给带上了。 外面,萧见信看着红毛,道:“自己说。” 红毛一脸紧张地回忆着,眼神不安转动着,却根本没有最近干得不干净的事情…… 不是都处理了吗? 红毛猛地想起一件事,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个……异能者团伙?” 萧见信单薄的眼皮一掀,看了他一眼。 红毛立刻继续说下去:“都、都杀了…按苏总说的,一个不留。” 萧见信闻言,手一顿,表情微微一变。 片刻后,他问道:“苏总让你动那个头儿的家人了吗?” 红毛道:“没有。” “行,知道了。” 萧见信知道消息了,扭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红毛一听,深吸一口气,站直高声道:“好!!!” 从走廊里出去后,萧见信看向旁边紧跟着的高大藏族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找到他的父母。” 旦增立刻点点头,然后送萧见信上了车,自己扭头重新联系人。 萧见信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没什么经商头脑,苏总搞些正派的事情的时候不会带上他,只有想杀人的时候带他。 最近在搞跨国贸易,所以苏华盛一直不在国内,也没带上萧见信。 萧见信喊司机开去了某个郊区。 到了地方,是一栋大别墅,萧见信轻车熟路地解锁大门,从前院里的小路走到房屋前。 开了门后,屋内是两个护士,站在前台处。 见到萧见信,两人立刻点头打招呼。 萧见信笑了笑回应。 这个别墅居然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医院。 萧见信顺着中央的旋转楼梯上到二楼,只有一扇门前是有人经常经过的痕迹。 萧见信也不假思索推开了门。 房间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医生。 医生立刻起身道:“萧总。” 萧见信示意他坐下,走到了床前。 男人正靠坐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自然,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魅力。从被子下露出的皮带来看,男人估计是被束缚在这了。 正是秦奉先。 从萧见信进来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深邃的眼眸宛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他的大臂上绑了皮筋,正在抽血。肱二头肌微微鼓起,青筋明显,医生正从里面抽取一管管的新鲜血液。 萧见信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依然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他看医生抽完了一管后,放入了一排八管的仪器中,萧见信道:“你先出去。” 医生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两人直视着对方,一时间没人说话。 萧见信眼中一派悠闲,倒是不急。 秦奉先牙关一紧。 房间内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 “我的爸妈呢?” 萧见信再度迈开步子,走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说了——你听话,我不亏待你。” 萧见信一看秦奉先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服。 表情就这么写在脸上,还真是愚蠢至极、头脑简单的家伙。 但是他也是最喜欢调教这样的家伙了。 萧见信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开烟盒往秦奉先的方向凑了凑。 对面不为所动,而是再度问了一句: “我爸妈呢?” 萧见信自己抽了一根烟,卷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萧见信盯着他赤裸的手臂,眼神一暗,视线扫过秦奉先的身体,一丝垂涎流露出来,又被他很快地收了回去。 每天都抽这么管血对他没有任何损伤吗?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处针孔,真是完美的体质啊…… 萧见信看了一直紧绷着的秦奉先一眼,略显模糊的声音从含着东西的嘴里吐出: “保护得好好的…… ——我说话算话。” 此话一出,秦奉先的紧张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一大半。 还有一半是因为什么? 萧见信打量了一圈房间,最后看到了自己身上,想起自己开枪的画面或许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萧见信起身,一把拉开了夹克拉链,“哧啦——” 皮夹克拉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低领背心,还有胳膊上单薄的肌肉,他的身材算不上壮实,却也比少年修长精壮。萧见信当着秦奉先的面脱掉了夹克,展开双手,展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道: “放心,你是我的人,不会再把枪口对准你。” 话虽如此,秦奉先警惕和不信任的视线还是扫过他的后腰和大腿,确保他身上不会再有放武器的地方了。 然而,主动示好却不被信任,是让人非常不高兴的事情。 正观察着对方,对方却猛地靠了过来。 秦奉先正想往后躲开,手臂已经被抓住了。 被抓住的地方是凉的,因为对方的手指是冰凉的,上次也是,似乎体温永远都是这么低,像尊冰雕。 和他这个人是一样的,一个没有情感、徒有其表的东西。 “干什么?” 萧见信单膝跪在床上,比秦奉先高了一头。 秦奉先正诧异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就见他烟递到了自己的嘴边。萧见信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我今天不想抽,赏给你了。” 秦奉先瞳孔一震,盯着萧见信的双眼,试图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但凡是萧见信嘴里的命令,就算再离谱,也没有开玩笑的。 看着那烟被递到了自己嘴边,秦奉先撇过头躲避,双手抬起却被挡住。 动作让被子滑落,下面的皮带露了出来。 萧见信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两声:“可怜。不听话的狗才会被绑。” 说着,他抬手猛地抓住秦奉先的脸。 “唔!”秦奉先没躲开。 这个男人居然连手心都是温凉的。 秦奉先咬着牙,反感无比。 萧见信眼中闪着光,他将手指插到秦奉先嘴里后,摸索到嘴角,往旁边扯开了秦奉先的嘴皮,可惜——牙关紧闭。 排列整齐而健康的牙齿。 “喂,秦奉先。” 头一回被萧见信这么认认真真的喊名字,秦奉先眼神一凝,紧盯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父母——”萧见信用烟拍了拍他的嘴,“我保护得——好、好、的。” 秦奉先瞳孔一颤,表情立刻变了。 牙齿轻轻摩擦着,下颌紧绷,秦奉先固执了不到五秒,终究还是松开了牙关。 萧见信松开他,擦了擦手,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火,看见秦奉先的模样,英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嘴边轻轻咬着根点着的烟,却没有抽。 萧见信满意了,伸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脸蛋,“忘了,狗不会抽烟。” 似乎是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看见秦奉先阴沉的脸,萧见信思索片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别生气啊,之后再来看你。” 说完,萧见信捡起外套穿上,离开了。 秦奉先抬起头,嘴边的烟雾缓缓上升。 ——令人厌恶的气味。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了。 秦奉先口腔微微一动——“呸!” 第6章 你没有被邀请(审核不过不写了tnd) “审核给我和谐了,你们脑补一下啊。” 喉结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萧见信正坐在沙发中,身上的黑衬衫敞开着,露出了精瘦的胸膛。 修长的身形线条流畅,缺少力量,但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精雕细琢。他宽阔的肩膀却并不显得粗壮,反而透露出一种轻盈的感觉。 腰身纤细,腹部平坦,肌肉紧实。 【和谐】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萧见信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操。”他满脸不爽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猛地直起了身子。 然后压抑着呼吸,接通了电话:“呼、苏总?” 电话里传出了苏总的声音:“来西栋。我半个小时后回。” 萧见信看了眼女人,“现在?” “……”苏华盛听见了他稍显不稳的喘息,皱起眉,没有说话。 萧见信暗道糟糕,多嘴了。他立刻推开她起身,“立马来。” 他只能憋住,推开门来。 “旦增,去西栋。” 守在门口的旦增立刻低沉的声音道:“您去前门等一下。”然后扭头去了车库。 上车后,萧见信坐在后座,对旦增道:“开慢点,半个小时能到就行。” 旦增嗯了一声。 【和谐】 萧见信紧紧扣住车门上的中央扶手。 片刻后,车窗打开。 萧见信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后座响起:“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 “速度快点。” 旦增默默把车子开快了一点。 …… 西栋门口到屋内布置了许多摄像头,还有安排了一队保镖。 但走到萧见信这个地位,只需要露个脸,就能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前。 他敲了敲门,询问:“苏总?” 没有声音。 萧见信自己用钥匙推开进去了。 里面是书房,一张巨大的书桌,还有几个沙发,地上的地毯是欧美风,厚重的羊毛和书房里的装饰格格不入。 那是因为上次处决的一个叛徒的血溅脏了萧见信送的上等的地毯,而这块是另一个家伙送的。 讨厌的家伙。 他打开了灯,目光在数个沙发和桌后唯一的座位后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才到半个小时。 眼光流转,萧见信缓步走到桌后,摸了摸桌面,心情激荡起来。 丝滑的桌面微凉,萧见信嘴角缓缓翘起,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呼。”萧见信的心在那一瞬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难以言语的激动让他控制不住嘴角,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扫视了一遍书房里的布景。 就是这种感觉……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正垂眸抚摸着苏华盛桌面的那根华贵的钢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萧见信脸色一变 ,立刻起身,刚从椅子上离开,门已经被打开了。 “你?”站在门口的苏华盛一脸困惑,看了眼桌边的萧见信,和那挪动了位置的椅子,瞬间明白过来,表情一凝。 萧见信心一抖,四肢发寒,张嘴正想说话,意识到刚刚的声音不对劲,“陶斯誉?” 门口的“苏华盛”见状,嘁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笑道,“萧见信,你小子有这种心思?” 话音刚落,对方的脸就微微波动着,恢复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邪佻的眼睛,寡淡的眉毛,不高不低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一笑起来那张大嘴就让萧见信不适,整张脸就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是坏人。 萧见信立刻搬好椅子的位置,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情。” 心里暗道,怎么苏总还喊了这个晦气的家伙。 “——陶斯誉。” 门口的陶斯誉立刻进屋,关好了门,双手揣兜,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靠近萧见信,嘴角一歪,笑容邪佞无比: “什么?哦——你是说异能角斗场?” 他绕到书桌后,单手敲着桌面,紧盯着萧见信,边靠近边道:“暗地里?你不知道苏总上次也去参观了吗?” 两人的距离缓缓靠近,萧见信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挺起胸膛,讥讽着陶斯誉:“参观?对,去参观你搞的东西多好笑。” 陶斯誉步伐不停,双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胸膛碰在了一起。 听见萧见信的话,陶斯誉眼神一厉,猛地伸手将萧见信推到了书架上。 “猜猜是谁没有异能,连门都进不来啊。” 陶斯誉说着骤然靠近,凑到了萧见信的脸旁,眼神并不友好地扫视着萧见信的脸,低声道: “你是不是——后面早就被苏总c烂了。” 萧见信眼神一变,猛地扬拳甩到陶斯誉脸上。 沉重的碰撞声后,陶斯誉后退了一步,脑袋一歪,弯下了腰。 “嘶……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两人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情绪,迅速离开了书桌,各自找了个地方待好。 萧见信刚选了个离陶斯誉最远的沙发旁边站着,门就被开了。 真正的苏华盛披着大衣,站在了门口。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挥了挥,身后的人立刻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苏华盛看了眼房间内的两人,往书桌走去。 萧见信立刻起身,在桌边为苏华盛脱下外套,挂到一旁的衣帽架上。 苏华盛坐下后,问道:“知道为什么喊你们俩来吗?” 萧见信没有看陶斯誉一眼,诚实摇头:“不知道。” 陶斯誉也道:“不知道。” 他俩不对付,恨不得赶紧除掉对方。 苏华盛点了根雪茄,吸了两口后,才道: “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医生,打算开个异能激发实验室。” 说着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 “这个事情,你们俩一起做。” 第7章 万草从中过 苏华盛吸着烟,视线扫了一圈,盯住了陶斯誉的脸,他夹着雪茄,问: “脸怎么了?” 萧见信的视线也转了过去,一丝不屑闪过,在心里念道,活该。 陶斯誉立刻站直身体,摸了摸脸颊,笑道:“来的路上被一只小猫给挠了。” 萧见信眼底瞬间黑了,反感一涌而上。 他大爷的,恶心我。 苏华盛自然是看出来他脸上的伤口是被人揍出来的,还很新。 他只是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在苏华盛低头抽烟时,陶斯誉转头对着他,歪嘴笑着,眨了一只眼。 操。 “听到没有?” 苏华盛的声音让两人立刻整理好表情,萧见信也收敛了恶狠狠盯着陶斯誉的眼神,立刻应下:“嗯。” “哎。”陶斯誉也应下。 两人前后离开书房,下楼时,萧见信走在前面,巴不得赶紧离开他,连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呼吸都觉得恶心。 门前,旦增一直等着,见萧见信出来了,立刻替他拉开后车门。 萧见信弯了腰正要上车,就听到陶斯誉在后面喊:“喂,萧见信。” 他一刻没停,弯腰钻进了车里,旦增哐一下关上了门,回到了驾驶座。 萧见信道:“开。” 于是陶斯誉刚走到路边,就被喷了一车的尾气,啧了一声。 他冷眼看着车屁股离去,自己的司机则是缓缓将车开过来,停在面前。 陶斯誉上车后,才愤愤踹了一脚前车椅背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发泄完怒火,他舒爽了,伸出右手手掌揉了揉面皮还有些刺痛的脸颊,舌头舔了舔撞出伤痕的口腔,哼笑了一声: “真辣。” …… 晚上十点过三分。 萧见信让旦增开到了别墅医院,里面灯火通明。 距离上次去有一周的时间了。 狗不能放养太久,会生分的。 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萧见信熟门熟路上了二楼,进了那间房。 开门后,医生不在,只有一个护士靠墙坐着,打着瞌睡。 萧见信叫醒了护士,让她出去了。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秦奉先的睡颜。 按照时间表,秦奉先最近应该在做抗药性实验。 萧见信抓起他的胳膊,翻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针孔。 医生的确有报告给他,在注射了一些药物后,秦奉先的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了。应该是体内在调动那些“超能”因子抵抗药物,没法分身乏术去修复伤口。 他又拿起护士留在桌面上的记录册,一目十行地扫视过去,果然,今天是安眠药。 ——【二十点整,送水服下安眠药八片,十分钟后进入快速眼动,二十分钟深度睡眠,预计抗药修复状态维持约三个小时……】 医生的计划表上,按照秦奉先的体质,将剂量从五片增加到了十片,上限是八十片。 萧见信嗤笑一声,一次吃八十片,饱都饱了。 他扔下记录册,双手插兜,盯了秦奉先一会儿,双眼描摹着他的五官,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华盛下午那句话。 ——“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医生,打算开个异能激发实验室。” 萧见信背地里也没敢研究这方面。 毕竟zf严令禁止,就算现在各方势力割据,国家还是将大权掌控在手里,关于异能的研究也是国家在操控。 恐怕里面大有玄机。 但如此萧见信也不免兴奋起来。 那是一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兴奋、探索秘密的兴奋、更是研究人类基因极限的兴奋。 萧见信忍不住伸手扯了扯秦奉先的脸,仿佛看到了研究的尽头处站着的那个身影——获得了异能的自己。 下一秒,睫毛颤了颤,那一双紧闭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来,直盯着萧见信。 萧见信被吓了一跳,手僵在他的脸上。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片刻,萧见信瞧见他双目无神,反应过来。 现在是无意识的抗药修复状态? 萧见信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语气仿佛粘了蜂蜜的毒药,低沉磁性: “秦奉先,我是谁?” 秦奉先眨了眨眼,大脑混沌,将眼前的眼睛鼻子凑在一起分辨,分辨不了。 人脸都是散的,大脑像是被分在不同格子里,思考连完整的两秒都维持不了。 他喘了口气,含糊问道:“…谁?” 那双眼眨了眨,笑出了卧蚕来。 谁的眼睛,好熟悉? “萧见信。” 声音,也好熟悉…… 萧见信,萧见信……? “你要叫我什么?” 他像是躺在海滩上的沙子里,浑身快要陷进去,对方的音色宛如海浪,一阵阵地冲刷着他的四肢,带来清凉的痒意,又快速离去。 想多听些…… 对方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让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谁?”他呆滞重复。 “叫我萧哥。” 沙子变得越发柔软,海浪也越来越大,水流、对方的声音都在不断上升。 “叫我,萧哥。” 声音缓缓漫过了他的身体,灌入耳中,使得他产生近乎窒息般的错觉。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幻觉中被对方蛊惑挟持着,眼看不清,嘴颤动,耳在水浪中听到自己吐出了那两个字,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萧…哥……” 萧见信咧开嘴,乐得不行。 对方还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胸膛起伏着。那涣散的瞳孔聚焦了片刻,似乎快要清醒过来了。 萧见信起身,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了病房。 萧见信推开门,护士站在门口,他指了指室内,“好好照顾他。” 而后离开了。 旦增依旧坐在车里。 萧见信上车后,道:“回家。” 晚上十一点半,到家了。 萧见信开了灯,往卧室里走,路过客厅里那张他参加萧景高中毕业典礼的照片时,顿了片刻。 他很满意这张照片,特地打出来放在客厅,只不过那天,也是他忙里抽闲,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去陪他的。 但是不妨碍萧见信欣赏。 就是萧景没以前那么听话可爱了。 他关了灯朝卧室走去,关上了门。 十二点整—— 西栋内,书房里,苏华盛站在窗前,打了个电话:“医生,明天见个面吧。” 医院里,病床上,苏醒过来的秦奉先看向门口,一脸恍惚,问护士:“刚刚有人进来吗?” 家里,走道上,打开门的萧景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显得有些落寞而漠然:“……我的生日。” 第8章 鬼二两即为魉 楼上就是约见的餐厅了。 陶斯誉将车停在门口,看了会儿,门口没有别的车了。 包了场,自然只能有他们的车。 陶斯誉有些诧异,萧见信那个最爱提前来的,没来? 身后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陶斯誉一扭头—— 萧见信的车停在了不远处。 旦增下车后,走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一只脚迈出车门,灰色袜子紧紧包裹着线条分明的脚踝,漆黑的皮鞋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穿着西装的男人下了车。 萧见信下车的模样,跟个巨星似的,双眼轻甩给陶斯誉,然后借着整理袖口,眼皮一掀,给了他一个修长的中指。 陶斯誉不禁嗤笑,花蝴蝶,然后回了一个wink。 萧见信也懒得看他一眼,对旦增道:“不用上去了,等我。” 苏华盛不喜欢旦增,萧见信再怎么重用旦增,也没法带着他去苏华盛面前办事、刷存在感。 一进门,餐厅布置古色古香,穿着旗袍的前厅经理迎上来,萧见信在经理的引导下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采光非常好,视野开阔,一块大屏风竖在面前,隐约可见两个人坐在窗边。 萧见信绕进包厢后,视野立刻清晰了。 苏华盛正和一个人喝茶。 萧见信迅速打量了坐在苏华盛对面的人一眼——他背对着萧见信而坐,头发黑中掺杂着白,脊背挺直,正端着一盏茶缓缓吹开热气。 他站定后道:“苏总。” 身后的陶斯誉也紧接着喊:“苏总。” 苏华盛点头:“坐。” 萧见信坐在了苏华盛旁边,陶斯誉坐在了那人旁边。 落座后,萧见信就顺势将合作人的脸看清了。 第一印象便是白玉般的脸,比想象中年轻,三十以下,脸好似瓷器,细腻白皙,五官都淡淡的,眉也略淡,双眼微垂,像个从古画里穿越出来的秀才书生,是比陶斯誉顺眼多了。 苏华盛介绍道:“虞医生,虞初魉。” 虞初魉自己介绍了一句:“鬼二两的魉。” 苏华盛又看向两人。 萧见信立刻对虞初魉道:“虞医生,萧见信。” 陶斯誉也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陶斯誉。” 苏华盛举杯,其余三人也举杯,碰杯喝了小杯茶后,经理开始上菜了。 但是没人动筷子。 大家都明白这次碰面的目的不是吃饭。 苏华盛不说话,也没人开腔。 直到苏华盛慢悠悠又喝了一杯茶,开口道: “实验室的位置,萧见信你来选吧。” “陶斯誉,你找些普通人,协助虞医生的团队,人听话就行。” 两人应下后,苏华盛看向虞初魉,笑道:“虞医生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只管联系他们,别的都不用管,只要实验能做出效果。” 虞初魉轻抿一口茶,道:“半年内,一定做出来。” 苏华盛也笑了:“好,吃饭吧。” 说完也伸了筷子。 这下才终于开饭,还好菜没凉。 萧见信也不明白他们俩怎么搭上线的。但是苏华盛的想法他倒是能理解。 他的野心比萧见信想得要大。 他想让手下都掌控异能,想要占据更大的版图。 一桌人沉默吃起饭来。 虞初魉忽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听说苏总的异能非常厉害?”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因为苏华盛不喜欢谈论自己的异能。 听到这个话题,苏华盛看向虞初魉。 两人对视时,苏华盛搁置在台面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直关注着苏华盛的萧见信注意到了,略微侧头看去。 只见苏总面前的茶壶忽然浮了起来,然后往萧见信面前的空碗里倒起了水。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那茶碗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苏华盛放下了筷子,清脆的瓷器相撞声音传来,还有那命令式的话语:“喝。” 眼神朝苏华盛那边转到一半,萧见信抬手扶着碗底,立刻咽下嘴里的饭菜,张开了嘴巴。 那茶碗边沿紧贴挤压着他的嘴唇,倾斜着朝他嘴里灌起了水。 “唔……”喉结一颤,一碗茶水,萧见信喝都喝不完,直往他喉咙里灌注。 涩味席卷了味蕾。 淡黄色的茶水从他嘴边溢出,沾湿了下巴,顺着脖颈滑下湿了一片领口。 “咳、咳咳。” 萧见信微扬的脸看见虞初魉的目光投过来,眼底满是兴味: “苏总让我见了世面了,是我最感兴趣的控制系。” “咯、哒。”清脆的声音响起,茶杯终于落回桌上。 苏华盛没有看萧见信这边一眼,微笑道:“运气好罢了。” 萧见信赶紧低头,咳了咳,吞咽下嘴里的苦涩茶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起一塌糊涂的下颔和脖颈,但他颈间的白衬衫已经都被茶色浸染了。 在客人面前,这显然不雅观。 擦完嘴的萧见信一抬头,就见陶斯誉一脸暗爽,仿佛就在等着他出丑。 萧见信正想瞪他,余光发觉虞初魉看着自己,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虞初魉忽然问道:“萧先生又是什么异能呢?” 萧见信笑容僵住了。 他轻声道:“没有。” 虞初魉:“什么?” 陶斯誉抬起筷子,给萧见信夹了一块肉,笑得甜甜蜜蜜的:“萧总说,他没有异能。” 这一顿饭,吃得萧见信难受不已,食不知味。 最后散席时,虞初魉打车离开了。 苏华盛坐在车里道:“三天后,把场地人员都准备好,接虞医生过去。” 苏华盛一离开,萧见信身上的一根毛都不想跟陶斯誉待在一起,依然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车那走。 陶斯誉却是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萧见信一脸厌烦地反身道:“干什么?别浪费我时间。” 陶斯誉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手臂板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悄声道: “我知道你救了那个男人,把他带过来。” ——! 萧见信喉头一紧,心脏猛地跳起来,正想说些什么,陶斯誉已经离开了。 萧见信知道不能声张,强装镇静,进了车内,道:“回家。” 车子发动后,他才看了眼手中的东西。 【异能角斗场·邀请函】 萧见信狠狠捏住了拳头。 “去医院。” 第9章 长得这么好看 嬷一下怎么了 萧见信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天气正正好。 他没有急着上去,在车里给陶斯誉打了个电话。 在铃声中,对面很快接通了。 “hello?beauty?” 拽什么鸟语叽里咕噜的,萧见信还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萧见信自诩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绅士的,原则不多但也愿意装成个好人,此刻也不禁失去了自控力,道: “傻【哔】。” “哦啧啧啧,火气真大。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骂我?” 那边传来叮呤咣啷酒杯碰撞的声音,萧见信开门见山道:“告诉我那个角斗场的规则,三句话以内。” “赢了生,输了死,决出生死才能结束。”陶斯誉吊儿郎当的声音又一变,压低了声音道,“这里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玩……” 萧见信避而不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道:“小爪子不干净啊。” 啧。 萧见信不想理解陶斯誉对弱化他形象的执着。恶心透了。 “……苏总知道吗?”萧见信问出这句话,手心出了汗。 “谁知道呢?”陶斯誉笑了笑,听起来很愉悦,沙哑的嗓音像是在低声调情,“要是知道了苏总会怎么做呢,惩罚你吗?告诉我他一般怎么惩罚你,亲自动手?会不会把你绑在床上——” “滴。”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陶斯誉一愣。 周围的人瞬间站了起来,狂呼着,叫骂着。身旁的人凑过来,道:“陶爷,恭喜你又押赢了。在聊什么呢?都没看见最精彩的一幕” 陶斯誉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看向场地里。 一具被割喉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鲜血四溢。另一个穿着紧身衣的男人高举双手,兴奋地展示自己变得像刀刃般尖锐的指尖。 陶斯誉哼笑:“找个好玩的玩具,等着吧。” 这边的萧见信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猛地往车内一摔,摔到了前面的台子上。 旦增禁不住侧头,询问:“桑格?” 萧见信喘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回应旦增,“没事,多齐。” 他平静好心情,下了车。 萧见信进了病房,推门就看见秦奉先紧盯着窗外,人还是被锁在床上,那双眼几乎要飘到外面的树上了。 萧见信一数,也关了他有半个月了,药物实验应该快结束了。 旦增也已经找到了对方的父母,已经监控了起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秦奉先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显然正在走神。 于是萧见信忍不住咳了一声: “咳。” 秦奉先立刻扭过头来。 萧见信眼见着他一脸放松的表情变得紧张警惕,心里嘀咕。 真是怎么也养不熟,旦增就听话多了。 萧见信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来,当着秦奉先的面撕开,将里面偷拍的照片展现在秦奉先眼前—— 一对中年父母正在楼下的早餐摊上吃东西。 “哐!”床架晃动的声音。 秦奉先立刻怒吼道:“他们在哪!?” 萧见信看着照片背景的信息,念了出来:“凝香大道xx号?” 他嗤笑一声,“原来只是你的养父母,我还以为是亲生的。难怪没和你在一起。” 秦奉先眼底翻涌出狂暴的怒火:“你想干什么?” 萧见信倒是没有激怒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印象中易怒的不都是小型犬吗? 得安抚,他往床上坐去。 他好心将照片递到秦奉先手里,道:“看看,你的父母很健康,我说到做到。” 秦奉先的喘息很快平息了下来。 萧见信腹内早就打好了草稿,怎么哄骗秦奉先,看秦奉先冷静下来,能听进去的话了,开口道: “你这样的垃圾,什么也不是,要不是有了异能,在这个时代,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死在哪个角落里都没人关心,但是——” 萧见信抬手摸上他的手臂,洁白的手指轻碰着他褐色的肌肤,凝视着他皮下的青色血管,那里面涌动流窜的因子极具力量和吸引他的魅力。 “偏偏你运气好,有了厉害的异能,那你就不能默默无闻,”手指顺着血管的脉络轻轻游移,萧见信越说越兴奋,一把攥住了秦奉先的胳膊,“你得发光,你得用自己的身躯让这些力量发挥出来,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让你用异能给自己争取改变的余地。” 秦奉先越听越不对劲,还是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萧见信:“直说。” “有个异能角斗场,你去参加,输一场,就死一个兄弟。” 秦奉先盯着他的双目,感觉他的重量明明很轻,此刻却让自己心头一沉,喘不上气来。 那双眼睛里,有着深藏在平静下的疯狂。 他说的事情可能还是美饰过的,实际上能做出来的恐怕更糟糕。 秦奉先咽了咽口水,“如果我拒绝呢?” 萧见信借着高度差俯身,双唇张开,又合上,牙齿抵着下唇,吐出气声般的单词尾音—— “团灭,game over。” “……” “我做。赢了就放了他们。”秦奉先直视着他。 萧见信从床上下去,“先赢了再说。” 搞定秦奉先了,萧见信又给陶斯誉打去了电话,这次没等对面打招呼,他就率先道:“人送过去,别给我整死了。” 陶斯誉“哈?”了一声:“没有这种道理,进了我的角斗场只能一生一死。除非——” 他拉长音调。 “少废话,除非什么?” “喊我声陶哥先。” “爱说不说。”萧见信直接喊了句脏话,一天遭他恶心这么多回,要不是怕他告诉苏华盛,早就不干了。 要是真的想要告诉苏总,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主动告知自己。 陶斯誉的心里还打着别的主意。想必也是冲着秦奉先来的。 陶斯誉道:“没有除非,要么生,要么死。” 萧见信沉思片刻,道:“你那里有没有训练场?” “有。” “行。” 两人用一通电话,就这么把秦奉先的命运交代出去了。 第10章 未驯服的狼 硬币在修长而灵活的指间跳跃、旋转,不停地弹动着。 从大拇指跳到食指,又迅速地滑向中指,然后轻盈地落在无名指上。 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节奏。 男人坐在沙发上,高高的身躯微微耸着,视线却并不在指间的硬币上,而是投注在对面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嚣张地将一条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直直伸着,双手间握着一个游戏机,正在激烈地动着,听里面传出来的枪械声,或许是在玩射击游戏。 直到游戏机里传出一声“game over”,男人将游戏机一甩,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垂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问: “旦增,狼用藏语怎么说?” 旦增回应:“jiāng gi。” 萧见信思索片刻,“就叫江给吧。” …… “参赛者在这里住,每天要在训练室待够八个小时——” 引导人员还没说完,萧见信道:“十二个小时。” 引导人员一顿,没想到还有要求加时的,解释道:“我们还要安排休息和恢复时间。” “不需要,他可以。”萧见信拒绝了。 那种体质和强度,普通训练只是浪费了他的资质。 秦奉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引导人员看向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异能者,他身形还算高大,约莫一米八几,穿着很简单,但戴了个面具,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面具异能者沉默着,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引导人员也明白过来,是这种不把参赛者当人的主顾,他笑了笑,领着沉默的异能者和主顾往前走。 很快走到了训练室,训练室是包豪斯风格的,几乎是和角斗场现场一样,围栏样式,四周有可以俯视的座位包围。来人直接从底部进去,就可以上台训练了。 一般训练是混战,当然也可以1v1。训练室一般是不会死人的。 现在,场地里也正有几个异能者在训练。 萧见信看了一下,看出来是个力量强化型和瞬移的。 那个力量型的家伙每次抡圆拳头过去,就会被躲掉,然后被人踹一脚。 没几秒,萧见信就看出来力量型的会输。 只有蛮力没有技巧啊。 萧见信思考起来,如果是秦奉先,要怎么赢。 场地里放了许多武器,能操纵得得心应手就行。 “嘿!”看台上有人在喊。 下面的人一起抬起头,其中萧见信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厌恶。 陶斯誉趴在栏杆上,扫了一眼戴着面具的秦奉先,笑了笑,邪佞的眼睛俯视着萧见信,算计一闪而过: “欢迎来我的角斗场,祝你的宠物能挺过半个月后的第一场。” 萧见信皱起眉头来,“半个月?” 陶斯誉道:“这是给你的优待。” 萧见信明白时间无法扭转了,也没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引导人员,“登记吧。” 三人到了登记室,桌后的人道:“填一下表。” 萧见信探头看了一眼,指着名字那行,道:“填——江给。” 秦奉先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片刻,秦奉先在他眼里看出了一丝胁迫。 他们僵持了许久,久到登记人员问了一句“hello?”。 萧见信的胳膊搭在他脖颈上,低下脑袋凑到他耳边,双眼微眯,点了点纸,放缓了声音: “为你好,新名字没有风险。” 他之前对秦奉先那副宁死不屈的态度搞得很恼火,加上陶斯誉一直欠抽,心情一直不好,的确操之过急给秦奉先不少负面压迫。 萧见信可不想还没让对方臣服,就先激发了逆反心理,看来得找时间讨好讨好他。 听了这话,秦奉先也明白,自己的名字无法再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明面上。 秦奉先低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忍着,为自己,为父母,为兄弟。 他咬着牙,宛如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恶魔般,一笔一划地,将这个新名字,签了上去。 【江给。】 此后,都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冉冉新星,是在这样悲愤痛苦的情况下,升起的。 萧见信揽住他的肩,低声道: “半个月后第一场,我会来看你的,别让我失望,江给。” 我的狼,我还未能驯服的野狗。 去努力撕咬出自己的血路,用那天赋异禀的异能,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 萧见信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帅吗?”他看着镜中帅气的自己问。 身后走出一个长直发的女人。 她拿过萧见信手中的领带,垫着脚给他系了起来。 “不帅。”女人系好领带。 萧见信道:“得走了。” 女人也不挽留:“记得想我。” “下次见。” 从温柔乡里出来,萧见信再度坐上旦增的车,“去三号医院。” 他闻了闻袖口,一点香味勾人心弦。这是他的情人,之一。 说实话,他一直不理解苏华盛的口味,苏华盛偏爱的那些女人的气质总是有些冷硬,五官不算精致,身材也不够好。 他更不理解,苏华盛不会和同一个人做第二次的习惯。 那样美丽的人,怎么舍得不继续缠绵? 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第11章 传销专家虞初魉 萧见信轻轻地推开门,踏入了这间三号医院的办公室。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壁上挂着几幅医学画作,给人一种专业而又宁静的感觉。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大方,一张宽敞的办公桌摆在中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医疗器具。桌子后面是一把舒适的办公椅,椅背高高地耸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他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景色。窗外是一个美丽的花园。 嗯,他很满意。想必虞医生也会满意的。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旦增,怎么样?” “接到虞医生了,三分钟到。” 萧见信走到窗户前,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走出了办公室,到门口等待。 苏华盛很在意这次的实验室,他不能怠慢了虞初魉。 很快,汽车在门口停下,萧见信立刻笑着迎接下车的虞初魉,道:“虞医生,看看满意吗?器材应有尽有。” 两人都穿得很正式,伸手握了握。 虞初魉笑道:“麻烦萧先生带我参观一下。” 萧见信从善如流,“跟我来。” 他待虞初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医院分区,关于器材,萧见信不太懂,总之是派人去把市面上比较贵的都买下来了,他直接拿着采购单给虞初魉看,道:“有需要的跟我讲就好,加个微聊吧虞医生。” 虞初魉掏出手机,道:“不好意思,我不用微聊,电话号码?” 两人立刻交换了电话。 虞初魉站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道:“器材很丰富完善,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会联系萧先生的。” “那我们去你的办公室看看?” “好。” 上了二楼,萧见信带虞初魉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还有休息区,书架、打印机、白板,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虞初魉站在办公桌后,坐上椅子转了转,视线从窗外明媚的春光中收回,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问道: “萧先生,你期待这类实验成果吗?” 萧见信心一颤,面容还是云淡风轻,轻飘飘道:“谁不想有异能呢,哈哈。” 虞初魉从笔筒里取出一只钢笔转动,目光移开,盯着笔道:“我在国外已经做出成果了,只不过……效果和副作用成正比,还没法应用在人身上。” 萧见信在脑内反应了一会儿,猜测虞初魉想聊些什么,接话道:“虞医生真是年轻有为。” 虞初魉闻言,打量了他一会儿:“萧先生多少岁了?” 萧见信选了个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道:“25。” 虞初魉立刻低头笑了:“萧先生才是年轻有为,我已经32了。” 萧见信翘着的脚尖立刻顿住了,放下了二郎腿。 虞初魉看着很年轻,他以为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岁数,没想到居然…… 萧见信赞扬:“虞医生,厚积薄发啊。” 虞初魉轻笑一声,又道: “萧先生,虽然你不是为我寻找实验品的人,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调查发现,还有我找人的要求——” “末路时代后,太多科学家研究过那些动植物的问题,但是国内并不允许民间研究人类的问题,于是许多人去国外,专门调查这些,发现,无法拥有的异能的人是天生的基因问题。” 天生?基因问题?萧见信眉头一皱:“虞医生,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虞初魉展开双手,道:“那我为你解释一下吧——” “在如今这些生物异常外显到普通人发现之前,国际早已察觉这些微妙的变化。以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地区最为明显,随后,以不规则但总体呈圆形向外辐射至全球,未知的因子在空气中流动,接触了整个地球上的生物,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五年之久,随后——碰!” 虞初魉打了个响指,让萧见信的心脏微微一颤,不禁开始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的话语: “在亚洲率先爆发,随后是非洲、欧洲一起,北美、南美、大洋洲,最后,南极洲……全球沦陷。” “这是传染病吗?诸如狂犬病之类?不是。” 虞初魉的娓娓道来的语气十分具有诱惑力,他掌握了非常厉害的话语技巧,让萧见信渴望听到更多。 “——这是基因层面的变化。所以,属于生物的人类也发生了基因变化。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基因最为优秀,这一批最老的高达60多岁,早在你们发现之前就被当地政府收容控制了。” 萧见信呼吸微微一滞,这类消息,恐怕只有苏华盛一类人知道。连他都不怎么了解。 虞初魉稍稍停顿,他赶紧追问:“然后呢?” “然后,又一波辐射来临,又陆陆续续觉醒了许多异能者,他们比较迟缓,就像是同龄人里说话晚了一些,但也不差,这一波是人数最多的,也是民众以为的‘第一批’。而这一批,最高龄,是30岁。” 年龄……减半了。萧见信注意到这个问题,咽了咽口水。 “想必你也知道,从末路时代开始到三年后的今天,还有一些陆陆续续觉醒的人吧,他们的潜能差距太大了,觉醒的契机或许就是基因问题还是厚积薄发,然后在某一刻猛地突破了。而如今,所有人,检测到的最低年龄——” 虞初魉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按,发出清脆的响声。 “——25岁。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基因枷锁。” 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 萧见信有些恍惚地从三号医院出来,坐进后座后,前座的旦增迅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扭头问: “桑格?” 萧见信没有回应,垂头沉思着。 他耳边还回荡着虞初魉的最后两句话: “我们的实验,可以改变人体基因,让现在都说不出话的‘哑巴’们也能觉醒异能。” “萧先生,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萧见信紧皱着眉头,看向旦增,问道:“旦增,你多少岁觉醒的异能?什么时候?” “20岁,”旦增回答,“两年前。” 萧见信抬手抚着额头,轻轻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呼了口气。 “没事……回家吧。” 他不敢信任虞初魉。至少等到半年后,实验已经到了没有风险的完成阶段。 就算没有觉醒又怎样?他不是小白鼠,他也无需去赌。 他是牌桌上的赢家,是既得利益者,只等半年后收获甜美而无污染的果实。 他又怎么会缺这个半年呢? 第12章 风系vs??? “医生,上次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虞初魉看向玻璃房里沉睡的实验者,询问身后的白大褂们。 “食欲增强,嗜睡。” 虞初魉皱起了眉头。 和他设想中不一样。 将攫取的辐射因子注入动物体内,呈现出来的效果和自然辐射差不多,实验动物都更具好动性和攻击性。 人类何以呈现出这样的状态?在抵抗吗?还是说,这个作用的过程很慢? 虞初魉思索片刻,道:“一组剂量加倍,一组剂量缩减,一组停止注射。” 他按照全球暴露在自然辐射的进程,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给实验者们注射了现实中半年份量的因子。 最少再有半个月,就能见真章了。 ……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这个充满激情与热血的——异能角斗场!今晚,我们将见证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感受异能的魅力和碰撞!” “在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胜利!异能者们将用他们的特技和勇气,为了荣誉和尊严而战!” 四面高台中,主持人在高台上站着,激情介绍起来。他身后是玻璃牢笼般的擂台,周围是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擂台宽阔、低矮、安全,绝不会波及到观众的性命。 观众们热情高涨,他们兴奋地呼喊着,声音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现在,让我们有请今晚的第一位拳手,他是来自戴家权名下的旋风小霸王泰特,目前战绩,三胜零负!赔率1:3!” 灯光照射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立刻从擂台左边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激动人心的氛围之中,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和激情。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哗而狂热的海洋。人们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新秀的支持。 “而他的对手,是来自桑格名下的江给,他是一位全新的选手,将在台上初次展现他的异能,赔率1:18!今晚,他将全力以赴!” 右边的通道里也走出了一位青年男子,他比泰特要高大精瘦,穿着黑色t恤和宽松的武术裤,灯光照射下身材非常好,但一出场,就让现场冷却了几秒。 因为那张脸上的面具。 “吁——!!” 冷场仅仅持续了几秒,因为几秒后,观众席上传出了巨大的嘘声,不少人比着中指,倒竖大拇指。 秦奉先不为所动。 两人缓缓走到了擂台中央,直视对方。 泰特看着对面的面具男,嗤笑道:“丑八怪?见不得人?” 现场有收麦,他们的话语能够清晰地传到观众耳朵里。挑衅戏码是观众非常喜闻乐见的环节。 而“丑八怪”面具男面对这样的挑衅没有说话,或是只是将手中的绑带重新绑紧了一些。 这也让观众嘘声不已。 “让我们一起为他们加油助威,期待他们为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泰特!泰特!泰特!”观众席开始热烈呼唤泰特的名字。 没有人呼唤江给,观众席里没有人听过这个人,他的赔率更是高得离谱。 泰特朝着观众席抬头挥手,赢得更大的欢呼声后,放肆地笑起来,他指了指台上的某个人,对面具男道: “你的金主呢?不会都没来吧?什么桑格,都没听过。” 这句话让秦奉先顿了顿,他扯着绷带,抬头扫了一眼大佬们的座位区域。 一圈扫过去,萧见信没有来。 【我会来看你的,别让我失望】 秦奉先冷笑一声。 “现在,比赛——开始!” 伴随着主持人雄浑有力的呐喊,场内的灯光立刻亮起,两人站着的擂台顿时亮如白昼。 仅凭名字就能知道泰特的异能恐怕是旋风。 这就是有名的选手困扰的地方,只要出过场,就相当于被人知道弱点了,招数也会被摸透,选手自身的危险指数随着出场次数一起增长。 但,危险也意味着挑战和机遇,只有不断训练自己,激发潜能和极限,才能进步,在这个战场上活下去。 “泰特!泰特!泰特!干死他!!!” 开战后,泰特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观察着对方,等着分析他的异能。 然而—— 秦奉先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双长腿两三个跨步就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泰特一笑,力量强化? 猜到了,角斗场里的一身肌肉的家伙多了去了,一般都是力量系。 最先死的就是这种笨重的强化型! 泰特抬手操控风的流动,场馆里不缺空调,他一扬手就是一道风刃直奔面具男的脖颈。 直接冲上来?那就死吧! 风刃速度极快,在面具男的拳头到达泰特的脸上之前,破空声响起—— “哧——”鲜血迸溅了出来。 看见对手的鲜血泰特的瞳孔兴奋地扩大,嘴角的笑容还没成型——“唔!!!” 嘴一歪,泰特脸上的肌肉一颤,飞了出去。 “呃……呸、咳!” 泰特倒在了地上,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是两颗牙。 “——” 观众们静默了片刻,瞪大了双眼。 刚刚,已经被风刃割到脖子的面具男居然没有停下动势,而是继续举着拳头往前砸,于是一米的距离,不到半秒,用力砸在了泰特的脸上。 现在,他也依然稳稳站在台上,脖侧的流下的鲜血打湿了半个肩膀,但看起来不是致命伤,还稳稳站着呢。 秦奉先摸了摸脖子,一手的血。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的大动脉来的。 泰特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他,“你、你怎么躲开的?” 他的风刃速度极快,虽然比子弹慢,但也足够超出人的反应能力,那么短的距离,他是怎么躲开的? 秦奉先捂着脖子靠近泰特,决定速战速决。 他知道自己愈合速度很快,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泰特战斗经验不算充足,一直都是靠这一个训练到极致的风刃杀了三个人,此刻看见脖颈冒血的面具男靠近,仿佛看见撒旦靠近,大叫一声往后挪了挪,立刻继续造风刃。 “哧——!” 众人都没看清,面具男的大腿上立刻出现了一道伤口,在大腿根上。 他的大腿立刻鲜血直流,但也没有割到大动脉。甚至还能继续朝泰特走去,然后,蹲下,猛地一拳砸下。 “啊!!” 泰特伸手,又是风刃破空声。 面具男的肩膀上靠近脖颈的地方又多了一道伤口,与此同时,他高高扬起的拳头上也被四处肆虐的风刃划到,但丝毫没有阻止他的拳头落下—— “碰!” “啊!!” “啊——!” “呃!呜、不——!” 一拳一拳狠狠砸到肉上的声音,让观众们从震撼中再度陷入震撼。 直到躺在地上的泰特的脸立刻青青紫紫,抬起的手挥出的风刃变得弱小又没有准头,原本还激动无比的观众猛地意识到,泰特正落入下风。 他的风刃,居然这么多刀都没能击倒敌人。 “我——投降!啊!” 跪在地上的面具男的单是黑色t恤上就有四五道伤口,都是被打惨了的泰特造出来乱划的。 身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割伤,却偏偏,没有致命伤。 他缓缓站起,浑身鲜血,纯黑色的面具上也溅上了红色的血点,那是他自己的血。 那浴血的模样,一拳拳肉搏原始的野蛮劲头,深深震撼了此前还不认识“江给”的观众们。 不知道是从哪里响起了第一道激动到破音的的“江给!!!”,很快,反应迅速的人也跟着喊: “江给!” 一个人、一拨人、一排人、一群人——“江给!江给!江给!” 还喊泰特?没看到他起都起不来了吗! “江给!!!” 热烈的呼唤声,瞬间转换了局势,而那声音只让秦奉先觉得吵闹烦躁而已。 秦奉先浑身的伤口,喘着气,因为肾上腺素并没有感觉疼痛,只是略微的不适,还有些失血的症状。他看着地上被打得话都说不出的泰特,觉得自己应该是赢了,扭头走向通道。 看呆了的主持人也意识到秦奉先在做什么,眼见着观众们如此热情,深知规则和人心的他可不能就这么让江给下去了啊,或许这就是下一个“小霸王”,他立刻拿起话筒喊道: “江给选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杀了泰特他就赢了!” 第13章 控制系,江给,胜! “江给选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杀了泰特他就赢了!” 耳边的声音恍恍惚惚的,泰特被打得眼前发花,鼻腔里、嘴里,全是血,好不容易晃过神来,就听见了主持人的声音。 他躺在地上,偏头就是一口血,已经快要意识模糊,一听到赢字,猛地一颤,清醒了一些。 赢就能活着,输了就得死…… 以前可都是他站着走出去的! 他费尽力气抬起手来,摇晃发散的视线努力地聚焦在面具男的背影上,锁定了他的颈动脉。 面具男直直朝着通道走去,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风刃缓缓成型,凝聚着他最后的力气—— “唰——” 有戏! “哧——” 那风刃唰一下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又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泰特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怎么可能?又打偏了?怎么又打偏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怎么没有一个打中的?他那么快的风刃怎么会被躲开!? 巨大的嘘声淹没了泰特。 泰特不敢置信,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到底是什么异能!?能让自己的风刃打不准?什么异能能躲开风刃? 难道不是躲开了?是……变慢了? 泰特猛地明白了什么,呆在了地上,不动了。 秦奉先烦躁地捂住伤口,血液顺着指缝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面正拍摄着他浑身鲜血的惨状。 而秦奉先双眸扫过屏幕上的某个人影时,一怔。 屏幕照出了狼狈的他,也照出了他身后那群金主们落座的地方。 每天都有好几场比赛,而每场比赛都有很多有钱人观看,金主们是对有自己的选手的统称,并不意味着只有当场赛事的金主会来。 戴家权正一脸黑地站起身,而坐在戴家权身旁,一个扭头笑说着什么的打扮精致的男人,一个一眯眼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正是来晚了的萧见信。 他还特地穿了一身精致的西装来。 秦奉先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嘴型—— “哎呀,要输了啊。” 他都能想到萧见信那幸灾乐祸、微微上扬而又欠揍的语气。 说完,萧见信翘着二郎腿,视线转向了屏幕。 两人的视线透过屏幕交错了。 萧见信眯起眼,眼中凶光一闪,用嘴型道:【杀了他。】 秦奉先能看出来,他的眼神里是赞扬和满意。 而他直接移开目光,径直朝通道走去。通道没有开。 他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道:“只有一个人死了,才能出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观众席呐喊起来。 戴家权冷笑:“什么桑格,脸都不敢露,他带的这家伙也是,只会打拳怎么不报拳击赛,恐怕也根本没异能吧?” 萧见信笑了笑:“戴总说话真好笑,陶斯誉总不会干这种事。” “对啊。”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都转头看去。 陶斯誉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走到了两人后方。 他倚在椅背上,笑容放肆:“严格审核,没有异能——可进不来。” 萧见信笑容微微收敛,斜看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放回擂台。 观众们还在高声喊着杀了泰特。 而泰特缩在场地边,崩溃了,大喊着我要出去。 秦奉先感觉失血有些多了,还好最开始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身上看着有些惨,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通道紧闭,秦奉先看向了泰特。 泰特摇头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来了放过我一次吧!” 秦奉先深吸一口气,从周边的武器架上取出了一把锤子,掂量了一下,猛地砸向通道处的门。 邦一声,门纹丝不动。 主持人道:“江给选手似乎不想动手啊,可惜不死人门是不会开的。” 观众们的期待都已经快要转换成怒火了,喊声越发激烈: “杀了他啊!!” 有东西被砸到擂台的玻璃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秦奉先双手撑着门,脑内正在打着架。 杀了他吗? 不杀了他出不去。 输了会有兄弟死掉…… 为什么要杀人? 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我必须杀这个人吗? “嗬——”秦奉先忽然攥紧了拳头,后颈一疼,猛地回头看去。 泰特满脸阴鸷,靠在擂台边上,伸手朝他打出了最后一发风刃。 秦奉先摸了摸后颈,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要不是泰特已经异能枯竭了,这会儿秦奉先的脖颈都已经断掉半截了。 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秦奉先甚至有那么一刻在想—— 为什么不用点力呢? 为什么,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死掉呢?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秦奉先捂着后颈,仰头看向了观众席。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狂喊着,躁动着,扔着手中的东西,情绪激动,狰狞的面容,宛如地狱里的场景。 恶鬼横行,太吵了。 秦奉先看向了萧见信。 萧见信那乖张的性子,原本是令他最厌恶的。 而满场扭曲狂乱的人形生物中,端坐的萧见信此刻居然成了他眼中唯一安静而清晰的人。 萧见信抱着手臂,面无表情,似乎就等着他输了,然后去残杀他的兄弟。 直到他淡色的唇微微一动,用标准的嘴型道: 「我,让你杀了他们。」 秦奉先猛地冲着他的脸,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啊啊啊啊!!!” 青筋暴起,大脑充血,仰头狂吼。 “啊啊啊啊——!!!!” 秦奉先的怒吼声经由收音系统,直接响彻了整个角斗场。 角斗场里好似有一只被践踏了领土的猛兽正在嘶吼着,状若癫狂地挣扎着。 那声音盖过了愤怒激动的观众们,让观众们也诧异地渐渐安静下来。 疯了吗? 观众们看着癫狂的他,不解且讥讽地挖苦着。 急疯了? 直到秦奉先喊累了,安静下来,充血的双眼紧盯着萧见信。 萧见信双眼微微动摇片刻,从眼底漫上了震撼和一丝忌惮。 秦奉先猛地扭头,走进了通道里。 而此时,被嘶声怒吼的秦奉先吸引了全部注意的观众们才发现,角落里的泰特,已经死了。 他的心口插了一把刀,没入了半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何时死去的。 秦奉先消失在通道后,主持人才震撼道:“请、请看大屏幕!回放泰特死亡的一幕!!” 那把刀是从武器架上飞下来,直勾勾插入了泰特的心脏。 这是——控制系异能。 “控制系异能,江给,胜——!!!” 难怪所有的风刃都失了准头和力道……他控制了近身的风刃? 头一回见到控制系异能的观众们瞬间爆炸了。 “江给!江给!江给!!!!!” 震天的喊声快要掀开角斗场的屋顶。 听到这样的呼喊,萧见信满意地离席了。 此后,江给的名字只会越来越响亮。 第14章 我养你一辈子(微修) “江给!” “怎么回事!” “揍他啊!” 齐刷刷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际,萧见信看着场内被一刀毙命的异能者,倍感无聊地撇了撇嘴。 又是这样。 两位选手上台后,念完名字,不到半分钟就一刀毙命。 管你是什么风系、水系、瞬移,念完名字就秒,啊瞬移的那个还挣扎了一下。 但最后证明越挣扎越痛苦。 秦奉先或许是在训练场里练的体能和格斗,一把就抓住了瞬移的家伙,然后再一刀毙命。 说实话,看多了很无聊。 观众们也这样觉得。 第一场和泰特的比拼太精彩了,以至于他们都开始期待“江给”的每一场都这么热血,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最后再来一个爆炸性的异能秒杀。 “呵。”萧见信冷笑了一声。 还不如去地下拳场呢。 他起身,决定去看看秦奉先。 自从泰特那局后,本该是半月一局的秦奉先因为热度飙升,变成了一周一局,现在数一数,已经杀了三个人。 秦奉先刚刚下场的眼神很不对劲,他得去看看。 别养到一半养死了。 萧见信从通道里走向后面,却发现黑暗的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倚靠在墙上,似乎就在等着他来。 “陶斯誉。”萧见信不爽地喊他名字。 陶斯誉展开双臂,以欢迎的手势道:“找你的‘江给’?请吧,我来带路。” 萧见信倒是要看看他要搞什么鬼东西,跟着他通过通道走进了后面的大楼。 还是大手笔,训练场比前面的大场地还要大,基本上是一类异能一个训练场。 而秦奉先所在的控制系训练室,想都不用想,肯定只有他一个人。 正好,可以谈谈心,不被人打扰。 两人走进电梯,陶斯誉摁下了楼层,然后就后退了几步,站在萧见信侧后方的位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见信。 “萧见信…你养的那条藏獒,平常用来干什么的?” 萧见信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叫旦增。” 陶斯誉哼笑:“好,那这条叫旦增的狗,用来——干什么的?”他将干字念得格外低沉,扫了一眼萧见信的腰肢。 萧见信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斜眼扫他,“等着咬烂…某些傻逼的喉咙。” 话音刚落,叮一声,电梯开了。 萧见信率先走出去,单手揣兜,回头冷眼道:“带路。” 陶斯誉吹了个口哨,走到了前面去。 这一层似乎都是些器材室。而尽头,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大厅。 萧见信走进去的那一刻,发觉这是酒店大堂改成的一个训练室。 里面被分割成了不少小区域,竖起了墙。 陶斯誉带他进了主控的房间,里面不少工作人员拿着仪器在屏息等待着什么,甚至还有医生在待命。 陶斯誉看了一眼,监控里却是有一个房间漆黑无比,问道:“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回答:“刚刚送进去,灯好像就坏了。” 陶斯誉闻言掐住他的后脖颈,低头问:“嗯?”了一声,“有控制系异能的人在里面,你说灯是自己坏了?” 工作人员一惊,“是、是…我,我刚刚喊了维修工进去……” 说着,监控里果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光芒从门口闪了一会儿,依稀看见了房间里全是一些电子设备,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而后,只听到闷哼一声,维修工没了动静,落在地上的手电筒闪了闪,也没了动静。 “啧,”陶斯誉扫了萧见信一眼,不免觉得烦躁,狠狠对工作人员道:“电击。” 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道:“一直在电击,但是对象没有任何反应。” “几档?” “八档,已经是实验室的异能者承受的最高安全电压了。” “开最高档。” “……”工作人员看着显示为高危的最高档,一时间没敢动手。 这一下下去,普通人不到三秒就死了,异能者估计也…… “陶斯誉,你就是这么训我的狗的?” 陶斯誉闻言,调笑道:“生气了?你这条狗实在物似主人,难办啊。” 萧见信没理会他的讥讽,道:“让我进去。” 陶斯誉眸光一闪,立刻扭头道:“带他进去。” 门口就在尽头,萧见信伸手还想敲一下门,结果一推就开了。 但门开后,里面是一片漆黑。 萧见信不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黑漆漆的房间。 “咔哒。”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点火舌燃烧起来,点燃了萧见信手里的烟。 他站在门口问: “秦奉先?出来。” 房间里响起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萧见信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在墙边摸索开关,喊道:“秦奉先——” 话音还没落地,萧见信仿若猛地被人拉了一把,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呃?”萧见信困惑地叼着烟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耳边响起脚步声,就在身前的位置,脚步往后退了退,萧见信皱眉道:“秦奉先,听好,你——!” 肩膀一疼,萧见信话还没说完,猛地被人掼到了墙上,背部一疼。 他嘶了一声,极力睁眼看着眼前,可惜门口的灯光丝毫无法照亮面前之人的表情。 但是耳边响起了浓重的呼吸声。 极力压抑的、急促的、痛苦的。 肩上的力道还在加重,而萧见信最反感束缚与疼痛,怒道:“秦奉先,手放开!” 一个冒着热量的脑袋凑到了萧见信面前,热辣的吐息喷到他眼睛上,让萧见信厌恶不已。 “你来干什么?”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 萧见信不知道秦奉先怎么了,他的浑身都在发热,仅仅是被扯住的衣领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手上传来的热度。 “呵,”萧见信微微偏头躲避他的吐息,却让脖颈被炙热扫到,啧了一声,“来看看你。心情不好,我有责任得来安慰一下。” 秦奉先猛地将他扯起又往墙上一掼,压着吼声道:“滚!” “呃!” 疼痛从背后传到胸口,萧见信是真的怒了。 他不爽地扣住秦奉先的手,被那热度一刺,但还是紧紧握住,双目虽然冒着怒火,嘴里却冷静威胁道: “惹我生气有什么好处吗?秦奉先?” 此言一出,秦奉先一顿,手劲松了一大半。 萧见信非常不满现在这个局势,尤其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他无法判断秦奉先的情绪,做出准确的反应。 原本是想来安抚一下他,却把自己弄得有点恼火了。 但威胁永远都是有用的,秦奉先兀自沉默片刻,似乎冷静下来了,压着气息和嗓音问道:“还要……打几次?” 萧见信道:“最后一场,我保证。” “……”秦奉先沉默着。 萧见信又安抚道:“到现在为止你做得很好,你的兄弟们都没事。” 啧,其实都已经埋了。骗一下算了,反正又不是他下令杀的。 萧见信有些心虚地平移眼珠,所幸灯黑秦奉先看不见。 空气里沉默了一阵,秦奉先低声道:“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萧见信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好笑,他在黑夜中,摸索着,伸手摸到了秦奉先的肩膀,拍了拍。 对方没有反抗,于是他直接往上移动,目的明确地摸到秦奉先的脖颈。 他一把扯着对方的后颈,将秦奉先的脸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秦奉先的脸颊,将他往下摁了摁,确保他绝不会高于自己。 萧见信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对着手中僵硬木讷的男人轻声道: “当我的手下,除了我,以后没人敢这么对你。” 他清透低哑的声音好似咒语,轻飘飘传进秦奉先的大脑里: “我会发挥你最大的作用,我保证,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死你也死,你死,我也……” 萧见信适时止住话头,转而道,“最后一次,你能活着在台上站到最后,我会给你奖励,好好迎接浴血重生的你。” 秦奉先呼吸一沉,思绪混乱,对异能的控制也一松。 啪的一声,灯亮了。 第15章 我得了碰见gay子就要打的病 灯一亮,两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表情。 只见房间中,维修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没有血迹,应该只是晕了过去,角落里的手电筒也重新亮了起来。 秦奉先满脸的汗水,双眼充血,脸更是通红,额角也爆着青筋,看他的难受的表情,显然正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而萧见信眯着双眼,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仿佛在魅惑人似的。 其实他更喜欢直接胁迫。 但是打一棍子总是要给颗糖的。双管齐下,那更有效。 而且秦奉先这家伙似乎是比起吃硬更吃软的一类人。 灯亮后,萧见信几乎立刻就收敛嘴角的笑容,松开了秦奉先,猛地从他臂弯的禁锢中闪出。 “别忘了是我把你救下来的。”萧见信瞥了他一眼,整理自己微微歪了的领口。 掉在地上的烟还在燃烧,萧见信一脚踩灭,看了眼房间里的摄像头,满眼不爽和冷漠。 他扫视房间,问还站在原地的秦奉先:“这间房子是来干什么的?” 秦奉先垂着脑袋似乎还在思索些什么,汗水不断滴落在地上,他透过湿透的发丝,向站得笔挺的男人递过去一个野兽般的凶狠目光,在萧见信看过来后收敛起来,乖乖回答: “训练操控电子设备。” “……进度怎么样?” 秦奉先道:“简单的电路阻碍没问题。” 萧见信眯起了眼睛,他也上过学,虽然说不算聪明,至少也是读了高等教育,那点东西还没丢掉。 如果没记错,电靠的是信号。 电流的来去是信号。 切断摄像头的电信号、手电筒,都算简单。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大小电器,剃须刀、手机、冰箱、微波炉、电视、电脑…… 难道,训练好了就能操控这些电器了? 至少秦奉先已经可以切断电路了,可以说是非常有用。 一旦断电,那多少设备将会报废。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双眼一亮,直视他的眼睛赞叹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救下你是对的。” 得适时地夸夸,才能得到正向反馈和强化啊。 秦奉先听了这话,果然攥紧了拳头,有些不适应地微微侧了侧身。 萧见信满意了。 不过这能力也是非常棘手。 想到秦奉先从这个地方出来之后,回到医院,恐怕一个念头就能让设备断电,他就有些头疼。 要换地方吗? 萧见信扫视着这个房间,思索起来。 “——你们两人,在里面调够情了?” 一道恶心的声音让萧见信白眼一翻,看了过去。 陶斯誉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秦奉先,盯着萧见信: “我不在的话,你们不会偷偷在训练室里做……” “碰——!” 一声巨响在陶斯誉耳边炸响。 他瞳孔陡然一缩,微微一侧头,斜了过去,死死地盯着那墙上赫然出现的被砸出的一个大口子。 就在地上,一台曾经精致的电脑此刻如同一具破碎的残骸般躺在地上,外壳已经被撞击得七零八落、稀巴烂,那内部的电路犹如错乱交织的蜘蛛网般凌乱地散落一地,微小的芯片也散落得毫无章法。 光是看着这一幕,便不难想象若是那台电脑真的砸在头上,将会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情况,那巨大的冲击力或许瞬间就能让脑袋开花,鲜血四溅。 肯定是没办法竖着走出去了。 秦奉先一脸压抑着的暴戾,低声道:“滚。” 看见陶斯誉吃瘪的模样,萧见信高兴得不行,他立刻笑着揽住秦奉先的肩,“漂亮,我的多齐。” 听见不懂的字眼,秦奉先侧目。 但想也知道不会是多好的词语,因为他的语气跟夸狗会看家护主没什么区别。 狗……狗……又是狗。 他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条狗了吗? 那个比他还高大的少数民族男人。 ……他能打过那个男人吗? 他又低头看向萧见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苍白纤细,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随时都能折断。 比他在台上台下的遇到的都弱太多了。至少他绝对能打过萧见信。 可他只能被这个弱小的男人掌控。 陶斯誉冷笑,抬手鼓了鼓掌,“漂亮。这么厉害,可是让我的主顾们不开心了,说是实力不对等,不公平——” 听见这话,萧见信眉头一皱,果然,陶斯誉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怔: “——下一场,一对多。” …… 从训练室里离开,萧见信骂道:“陶斯誉,你不要一直试探我的底线。打狗也要看主人。” 陶斯誉诧异地挑眉:“萧见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真以为你能把那家伙整服?” 萧见信没说话。 陶斯誉道:“我对他进行了不下百次的电击,不给他吃东西,想让主顾们赢一场,没用……他是个硬茬,苏总当初都没有收下他,你不明白?” “——这家伙是个隐患,不如早点杀了。” 萧见信眸光一冷,“轮不到你狗叫。”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陶斯誉猛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推到墙上,然后迅速低头凑近—— 萧见信震惊而愤怒。 一个两个都这样,对他态度轻浮低篾。 秦奉先这样只是闹脾气和反抗,陶斯誉什么情况? 什么眼神!? 萧见信迅速抬起胳膊肘横在前面,抵挡住了陶斯誉低下头来的动作。 陶斯誉的下半张脸碰到了他的手肘,衬衫凉丝丝的,但是靠近会有一丝他的体温。 陶斯誉眼眸一暗,嘴角一动,就这么贴着他的手肘说话:“我好心提醒你。” 气息喷洒,萧见信反感无比,反射性地直接给了他一肘子。 “嘶——!” 陶斯誉被痛击后,退了一步,捂住受伤的脸,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萧见信。 “黄鼠狼。” 丢下这么一句,萧见信转头迅速离开了,但那步伐有些许慌张的意味。 陶斯誉看着萧见信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 “……碰一下都不让。” (承受能力低的打住吧,这本很狂野。 比如受目前后面是不洁的。 。。不说前面是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受他有情人啊怎么可能还前面洁,都不洁,不洁。) 第16章 机车辣弟 一辆改装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帅气地在陶斯誉面前甩了个尾,喷了他一脸尾气。 车身闪耀着炫酷的金属光泽,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是出场的伴奏。 一个急刹车,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他利落地跳下机车,身姿挺拔,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露指皮手套的双手一把取下头盔,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陶斯誉双手挥开面前的尾气,一抬头就对上了萧见信不屑而满意的目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游戏的胜利。 黑色皮夹克搭配着蓝色的牛仔裤,简单的短靴。那张脸五官立体分明,线条简单而清晰,无论穿着什么都显得时尚,和陶斯誉的西装比起来少了份稳重,多了份潇洒。 陶斯誉上下打量他,视线在他紧身裤子勒出的翘臀和紧致的大腿上扫了扫,挑眉道:“你就穿这个来?” 萧见信挂好头盔,单薄的眼皮都懒得为他抬起,直直往里面走。 今天异能场内人满为患。 陶斯誉走在他后面,问:“你猜他赔率怎么样?” 萧见信:“管他,全压胜。” 陶斯誉大笑,讥讽:“今天是一打五,有两个都是四五连胜的。” 萧见信已经懒得理他了,正要往金主区走,陶斯誉挡住他,下巴朝另一边一扬:“今天去那边坐。” 萧见信皱眉。 陶斯誉带路往另一边去——这边居然还有包厢,萧见信有些意外。 估计陶斯誉自己平常就坐在这里。 打开门一进去,萧见信扫视一圈,很宽阔,视野非常好,既可以低头从窗口一览无余地俯视赛场,也可以抬头看屏幕上高清多机位直播。 他选了个沙发中央坐下,掏出手机回着消息,等待开场。 下边的观众非常激动,但包厢隔音效果非常不错,隐隐约约只能听到一丝丝躁动的声浪。 陶斯誉坐在了边上,打量着今天的萧见信,嗤笑道:“不是说了让你穿正式点吗?” “你管得着?”萧见信依然低头看着手机。 “都说了,我好心提醒你,我哪次害过你啊。” 萧见信闻言,皱起眉来。 要是陶斯誉真敢下手害自己,他还能笑着在自己面前说话? 苏华盛还有其他的手下,萧见信也不是没有乐于合作的,偏偏陶斯誉实在是太会恶心人了。 他俩的不对付,纯粹是因为陶斯誉嘴巴太欠,气场不合,萧见信在他面前才这么不客气。 萧见信直接道:“你呼吸影响我心情。” 陶斯誉一脸伤心,靠在沙发背上摊手:“亏我偷偷帮你那么多次,那个异能小子也是我帮你瞒下来的……萧见信,办事不干净,还要我来帮你擦屁股?” 萧见信一咬牙。 还真是给他抓住把柄了。 陶斯誉盯着萧见信吃瘪的表情,眼中满是愉悦,正要继续说什么,抬手摁住耳朵侧头倾听着什么,对着对面的萧见信笑道,“苏总到了。” 萧见信双眸一缩。 什——? 几秒后,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服务员打开了,穿着白西装的苏华盛出现在包厢门口。 萧见信和陶斯誉都立刻站了起来。 萧见信低头恭敬道:“苏总。” 他偷偷咬着牙,瞪了陶斯誉一眼——这个时候请苏华盛来!? 陶斯誉眉头一挑。 他盯着自己的皮靴子,汗水默默流下,只能祈祷苏总认不出秦奉先。 苏华盛进入包厢后,视线扫了一圈,在萧见信身上停留了一下,而后走向了正对着窗口的单人沙发。 “都坐,”两人都坐下后,他岔开双腿,对萧见信道:“天气冷了,多穿点。” 萧见信流着汗,笑道:“谢谢苏总关心。” 陶斯誉乐得不行,表情上就写着“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穿正式点” 萧见信的视线偷偷朝楼下看去,只见选手们已经陆续上场了。 一边只有戴着面具的秦奉先,一边则是数个选手正在挥手。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见苏华盛没怎么在意。 他低头看着手机,道:“听说这里有个新出现的控制系?” 萧见信默不作声,陶斯誉解释道:“是,我正在训练。” 苏华盛闻言看向陶斯誉,“成果怎么样?” “现在基本可以做到操控不复杂的电路,太精密的还不行。” 萧见信佯装无所谓的模样听着,实际上紧张无比。 所幸,苏华盛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而是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异能实验室已经有初步成果了。注射药剂的人类有概率获得异能。” 萧见信呼吸微微一滞。 好快,也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然后他就听到苏华盛继续道,“但是副作用太明显了,你们俩都再去找一批普通人实验。” 两人齐声道:“好。” 说完,三人都抬头,看起了屏幕中的画面。 就这么一会儿,战斗已经开始了。 萧见信已经看过很多次秦奉先打架了,不得不说他打起架来很具有观赏性,非常理解观众为什么喜欢看他打架。 肌肉饱满,身型帅气,每一个动作都有力道,又兼具帅气,谁能不爱看。 萧见信怀疑他不仅训练了异能,还在偷偷训练肌肉和格斗。 由于人太多,秦奉先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被好几个异能者架着殴打。 眯眼看了一会儿,萧见信判断出了一个力量增强、一个火系、一个风系。 还有一个已经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剩下的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怎么动弹。 总之,秦奉先正和力量增强的家伙打着——或者被殴打。 同时还要防着两个元素系的进攻。 看了没一会儿,萧见信就低下了头,这近乎是一场屠杀。 “呃!” 秦奉先又被一拳打中了侧腹,极其强劲的力道几乎将他的内脏移位,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力量系的家伙,一拳可以打穿墙壁,偏偏他面对的这个人学过格斗,速度快,拳拳到肉,招数狠辣。 他强撑了三拳,感觉双腿都在打颤,扭头就是一口血吐出。 “唰——!”风刃带着火扑来,秦奉先控制着空气的流动,扭动险险躲来,下一秒,又是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嗯!” 紧急时刻他抬起胳膊肘硬扛这一拳。 “——” “江给选手抬手防御了精钢这一拳!但是人体是无法承受的,精钢一拳可以打出300斤以上,江给选手的手看起来不妙啊!” “嗬、呃……” 秦奉先迅速拉开距离,低头一瞄,手臂断了。 尖锐的疼痛和持续的精神紧绷开始让他的异能操控下降了。 刀子虽然划伤了这群人,但是迟迟没能一击毙命,他们的闪躲变得灵活。 显然——他们是针对性训练过的,配合非常默契。 秦奉先喘着气,眼神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要打一场硬战了。 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看着。 包厢里也是—— 萧见信正屏息盯着被打得吐血的秦奉先,耳边忽然听到苏华盛的声音: “陶斯誉,出去。” 第1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陶斯誉没有说话,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但出门之前,陶斯誉深深看了萧见信一眼。 但萧见信正在紧张,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咔。” 门紧紧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萧见信和苏华盛。 细密的恐惧爬上萧见信的脊背,他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因为苏华盛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 即使苏华盛的确喜怒不形于色,但跟着苏华盛身边这么久,他好歹还是会察觉到微表情的。 萧见信立刻站起来,看着苏华盛,低头问:“苏总?” 他站得笔直,双手收在腿边,恭恭敬敬不敢造次的模样。 目光中只有苏华盛的皮鞋,光亮无比。 耳边响起苏华盛的声音,经过烟草的浸润变得沙哑的声音: “见信,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 萧见信一颤,屏住了呼吸。 “记得。” 他永远忘不掉—— 和苏华盛的第一面,彻底改变他命运的那天。 “……唔!不要!求求你、啊!” 凄惨的尖叫声再度从这个家里响起。 萧见信刚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他弯腰换好鞋,从乱七八糟的衣物中走进客厅,看见一个男生赤身裸体地坐在一个女人身上,一拳一拳往下打,然后沉闷的声音响起。 男人一身肥肉,但也依稀可见隐藏脂肪下的肌肉,他一脸漠然地殴打着身下的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女人不断躲避着,显然已经被打了好一会儿了,只是一个照面,萧见信都能看见女人脸上的大片青紫。 萧见信辨认出这个女人是谁后,就失去了兴趣。 又是他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家的站街女。 女人朝萧见信伸出手,喊道:“救命!报警——救命!求求你——!!” 求救声随着萧见信经过远去而逐渐变小。 直到他关上门,远离了嘈杂的客厅。 萧见信的房间非常小,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都是小得不行,以前是和妈妈一起住的,自从妈妈被打死之后,这个小房间就归他一个人了。 就算他爹和别的女人在外面怎么搞,都不会干扰到他。 他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掏出了一张传单。 “咔哒。” 笔杆抵住唇瓣,笔尖被摁住,萧见信盯着传单上的信息——月薪5000+,包吃住。 画面上数个衣着性感、搔首弄姿的女人,几个大字挂在上面——华盛娱乐会所。 虽然一看就不正经,但怎么看都比住在这里要好点。 萧见信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和传单并排放着。 金灿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劣质浮华的传单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着,柔软的黑发洒落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了。 萧见信没有再枯坐,拿起桌上的东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新闻,而地上躺着的女人没有了动静,她浑身赤裸,身上也青青紫紫的,但应该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男人的职业是打手,知道怎么让人痛苦又打不死。 萧见信走到男人面前,喊了一声:“爸。” 男人都没抬眼看他。 萧见信直接道:“学费一年四千。” 萧见信只看见男人表情没变,猛地起身,一拳打了上来—— “嗯、咳!” 他被打倒在地上,嘴角疼得不行,半边脸都麻了。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全是血,鼻子里也是,血顺着鼻腔往下滑。 抬头一看,男人弯腰要来拿他手里的通知书。 他坐在地上往后退了退,嘴里还没说话,男人又是一脚踩上来,狠狠踩在萧见信的腰上,痛得他连抽气都没了力气,失了声。 “——!” 手里的通知书被夺了过去。 萧见信躺在地上,后脑勺凉飕飕的,腰肢、嘴里,疼得两眼冒金星。 好一会儿,他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耳边响起自己的抽气声,还有纸张被撕开的嘶嘶声。 转动眼珠看去,金灿灿的纸屑从眼前落下来,落在萧见信身上。 “……”他瞳孔一缩,下一声爸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男人眯着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走了,往沙发上一瘫,继续看起电视。 “嗬……嗬……” 萧见信躺了五六分钟才彻底缓过来,他刚用发抖的手撑起身子,就听见男人道: “把饭做了再喊我。” 然后头一撇,一翻身,面朝沙发,开始睡觉。 萧见信颤颤悠悠站起来,撩开衣服看了一眼——白生生的肉上,已经有了一大片青紫,和地上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他默默伸手擦了擦鼻血,抽了抽鼻子,拖着身子从沙发和女人身体边经过,走向厨房。 将脑袋埋在厨房的水里,萧见信疼得麻木的脸才舒服了那么一些。 他洗干净血水,喘了几口气,从橱柜里拿了些钱出来,出门买菜去了。 回家之后,女人已经不见了,男人还在睡觉。 萧见信看着男人,扭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往他腰间伸出。 他屏住呼吸,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直到碰到了腰间的那串钥匙—— “嗯?” 男人一颤,醒了,他翻身坐起,扭头一看。 萧见信正在厨房里切着菜。 等到饭菜出锅了,男人让萧见信赶紧滚回房间。 萧见信将地上的纸屑扫干净了,才进房间。 门一关,萧见信将偷出来的东西紧紧攥在了手里——他的身份证。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传单,目光紧紧锁在了那串地址。 …… “几岁了?真成年了?” “19岁。” 主管看了看他的身份证,一脸狐疑地扫过面前这个家伙——脸蛋白白嫩嫩,身材瘦瘦小小,脸上还不知怎么的有道伤口。 现在这个年代,少有矮小的男人。 直到看见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确认他的确是成年人,主管才继续面试下去。 “萧见信?什么学历?” “高中。” “那来应聘这个干什么?” “大学没考上,讨生活。” 讨生活三个字,可以说是最有用的话,主管一听,也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家伙的处境。 他点点头,没再为难,直接道:“时薪15,做满两个月时薪20,,卖酒有提成,没问题直接上岗。” 主管扭头道:“小李,带他去,有什么事你带带。” “好嘞。” 高大的男人道:“走吧,先换衣服去。” 萧见信点点头,跟着男人走进了长长的走廊里——奢华的装饰,油腻的油画,路过的女人都穿着暴露,低劣的香味甜腻袭人,钻进他的鼻腔里。 萧见信侧头,深深吸了一口。 这香味,比血腥味好闻太多了。 第18章 恐惧是他留下的最好的教育 “哈哈哈哈,脱!” “脱高兴了一人发一千!” 一群公子少爷们坐在包厢座位里,兴奋地看着前面的陪酒小姐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好似化作手一件件脱去她们的衣服。 音乐声很大,人必须贴到十厘米以内才能听见对方说话。 “先生——” 一声较为清脆的声音恰如一汪清泉,一下便将坐在边上的一位公子爷从霓虹灯光和腻味的肉体里抽了出来。 他立刻扭头看去,一愣—— 青年,或者说少年,脸颊上还带着一丝肉未完全褪去,柔顺的黑发在灯光下好像能发光,一双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嘴唇上泛着柔然的光。他穿着一身服务员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俯身凑在他面前问: “先生,要加酒吗?” 公子爷吸了口气,嘴角勾了起来,“加,有什么呢?” 萧见信俯身给他看酒单,“请看。” 公子爷也没看,直勾勾盯着他的脖颈,道:“你看着点,我有钱。” 萧见信立刻笑开了花,“好的,需要多少份?” 公子爷伸手放在他的腰肢上,朝他脖颈上吐了口气,道:“带你的份。” 萧见信一顿,他垂下头,下意识往远离公子爷的地方躲了躲,躲到一半克制住了,露出一个柔顺的笑容: “哥真大气,其他哥要点一份么?” “点,所有人都点一份……” 公子爷说着,从萧见信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了笔,拿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一串号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咔。” 门隔绝了吵闹的音乐声,萧见信在酒单上疯狂划着最贵的酒,眼底一片阴翳。 这个包厢够他抽成好几千了。 下单后,萧见信盯着手心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记在了手机上。 上酒的时候,萧见信又被那个人逮住摸了手。 他挂着笑容,祝男人玩得开心,出门就把手洗干净了。 上完一天班,萧见信正要回租房,就看见楼下停着警车。 他脸色一白,转身要走,但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萧见信!站住!” 警局内—— “萧见信,是吧?为什么离家出走?” 萧见信没说话,侧头看了看那个男人。 男人坐在一边,挂着笑脸,道:“怪我啊,我上次喝醉了酒,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我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警察点点头,道:“没事就回去吧,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合适吗?在家里不好吗?” 萧见信冷不丁道:“他想打死我,我不回去。” 男人脸色一僵,又恢复了笑容,道:“爸爸道个歉,你回家吧?啊?弟弟可想你了,他也要从学校放假了,盼着和你玩呢。” 听见弟弟两个字,萧见信不为所动。 “警察大哥,我可以报案吗?他涉嫌殴打他人致残致死。” 警察一顿,抬头看着萧见信。 两人简单对视片刻后,警察低下了头,“别开玩笑,回家去,别给我们惹麻烦。” “我认真的,我要报案——” 萧见信目光坚定地看着警察,正要继续说,就见男人走过来,拍了拍警察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 萧见信喉间的话语一滞。 而后,他就听见男人笑道:“小李,上道,出去抽会儿烟吧?” 警察点点头,拿起烟出去了。 萧见信眼睁睁看着警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没收回视线,脸上就是一疼—— “嗯!” 他连人带椅子重重倒在地上,兜里的钱和手机都甩了出去。他没心思去捡,立刻抬手挡住脑袋。 “咳咳!嗬——”萧见信捂着脸,上次刚好的伤口,感觉又要伤一大片了。 明天怎么上工…… “报警啊!?让你报警!报警!”男人咬牙切齿地踢了几脚。 “不怕我了是吧?我今天打到你永远忘不了!让你一辈子怕我!” “你他妈在外面干什么?赚这么多?”男人捡起那一把钱,骂骂咧咧地揣进兜里,然后一脚踹上萧见信的肩膀,“啊?你她妈出去卖肾了?”(人物塑造,并非作者口癖,也非作者意识形态与三观体现,请读者们合理看待) “呃!”萧见信迅速蜷缩起来,下一脚皮鞋便踢到了他的胫骨上,疼得眼泪直冒。 “让你跑、让你跑!操你妈的!养你这么大不知道感恩!” 男人一边骂一边打他,打累了坐在凳子上开始数钱,“他妈的。” “咳、嗬…呃……”萧见信缩在角落里,透过缝隙观察男人,思索着自己下次该怎么逃跑。 偷身份证不好用了,肯定会被他藏得更深了。 男人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来一看,脸色一变,立刻放下钱接了起来:“张哥怎么了?啊?有活了?” “什么!?”男人双眼一亮,“苏总的活儿?好好好……” 男人陡然亢奋的话语和兴奋的态度让萧见信侧目。 他喘息着,倾听他们的对话。 “就在华盛会所吗?行行行,告诉我时间包厢就行……” 他又要去打人了?还是杀人? 萧见信垂眸,静静贴着冰凉的地面,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对,萧景,他考上高中上学去了,已经一个月了,是要回来了。 萧见信撑起身子,抬头看见男人走过来,赶紧挡脑袋,男人不耐烦道:“走!回去了!” 萧见信起身,捡起手机,跟在男人后面走了出去。 路过那个警察,萧见信轻轻瞄了他一眼,对方躲开了视线。 回到家,萧见信被一脚踹到地上。 “跪着!” 男人一边骂一边到处找鞭子。 萧见信撑着大腿,缩起脖子,等着承受落在背上的鞭子。 “萧叔?” 抬头一看,萧景从房间里出来,微微睁大双眼,正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别看—— “啪——” “啊!”萧见信注意力还没回来,没有一丝准备,被抽到脊背,猛地抽了口气,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撑地抽泣起来。 “呃、呜……” 男人还想再抽一下,萧景立刻走过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打他?” 男人道:“小景回房间,别管,他翅膀硬了离家出走,今天我不打服他我就不是他爹!” 一鞭子又扬起,萧景张嘴还没说话,就眼睁睁看见那鞭子狠狠抽在了地上的人背上。 那道瘦弱的身影狠狠一颤,再度发出了颤抖的惨叫,似乎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痛苦,从喉间挣脱而出的泣音: “啊!呃哼……呜……” 一道血红的疤宛如一张大掌,狠狠掐住了跪伏在地上的男生细瘦白皙的腰肢。 萧景喉结一颤,震撼地握住男人的手,“别打了!” 这不是萧景第一次看见萧见信被打。 在他来到这个家里的半年里,他上初中,萧见信上高中,都在寄宿而且不同校的两人很少见面,哪怕是暑假,萧见信也是去打工。 上了高中的第一个月,刚回来就听萧叔说儿子离家出走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虽然他知道萧叔脾气有些暴躁,平日会打人,但是……头一回看见萧见信被打得这么惨。 见血了…… 看见男生破掉的衣服下流下的鲜血,萧景呼吸一滞,看向萧叔叔。 他手里的鞭子,不会是专门用来抽萧见信的吧……? 萧见信趴在地上,疼得不行,正呼吸着试图缓解压力,身上不再有鞭子落下,然后听到了萧景那一句: “……萧叔,我有道数学题想问见信哥,你先去休息吧。” 他一顿,默默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等到男人的脚步声响起,他才敢大口呼吸。 眼前伸出一只手,细皮嫩肉的,衣服外套,是这片地方最好的高中,要花很多钱。 萧见信一顿,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哑声道:“谢谢。” 萧景看见萧见信惨兮兮的脸,怔住,而后愣愣喊道:“见信哥……” 男生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块青紫,从下巴到嘴角,还有颧骨上。他眼角泛出水润的红色,眼神闪躲着,敏感和脆弱颤抖在睫毛间,一瞬间又消失无踪,换成了冷漠和疏离。 萧见信将衣服拉下来,看了萧景一眼,尽量压制住自己眼里的情绪,微微扯动疼痛的嘴角,道:“我想休息了,明天讲题行吗?” 萧景收回手,点点头,看着萧见信强撑着正常的姿势走向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直到对方关上门,萧景还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刚上高中的萧景,把萧见信跪在地上被抽打的这一幕,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第19章 这一跪,是他的新人生 萧见信被锁在房间里了。 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疼,还得担心以后的事情。 但是早上一起床,房间被锁上了。 打电话跟领班先请了个假,萧见信无助地坐在床上,一时间没了目标。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再逃出去,可能真的会被打死的……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萧见信扭头看去。 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见信哥,你还好吧?” 萧见信嗯了一声。 “我给你买了点早餐,你应该还没吃,诺。” 门缝底下,被塞进了被塑料袋装着的三个包子。 包子被门缝挤得扁扁的,萧见信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起身接过了包子。 “谢谢。”萧见信道完谢,吃起包子,补充体力。 萧景蹲在门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顾于自己的身份,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道:“哥, 有什么事情要帮忙,你告诉我,我明天下午回学校。” 门内安静了片刻,萧景以为他不会向自己求助了,有些失落,起身时,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请求: “可以,帮我找找我的身份证吗?” 萧见信只是随口一问,他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没想到,萧景真的找到了。 晚上,男人把他放出来做饭,萧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吃完饭偷偷借问题目,进了他的房间,把身份证给了他。 萧见信攥紧身份证,兴奋的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他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停留。 萧景看见他的动作,嘴唇蠕动片刻,问:“哥,你要走?” 萧见信立刻看了看门的方向,低声道:“嘘,小点声。嗯,今晚就跑。” “为什么走?”萧景一问出口,就看萧见信的表情凝滞了。 萧见信冷冷道:“不走,迟早有一天要被打死。” 顿了顿,萧见信又缓和了一些声音:“你和我不一样,他不会打你的。” 你的父母还在,他不敢打你。 而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萧景看着萧见信装好东西藏在了被子里,他抬头看自己一眼,道:“帮我保密,好吗?” 萧景咽了咽口水,点头。 …… 萧见信回到华盛娱乐会所了,但是这次他是要辞职。 当初面试他的人抽着烟,看见了他脸上新的伤口,想起他昨天请了假,只打量一眼,就问了一句:“真不干了?” 萧见信点头,闻见烟味,咳了咳。 那人将烟扔了,踩灭,道:“这样吧,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了,你上完今天晚上的班,去结一整月的工资。” 萧见信犹豫片刻,想起今天那个男人应该是有事情的,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换上衣服后,领班嫌弃他脸上的伤太难看了,给了个口罩让他戴上。 萧见信戴着口罩,听着耳麦的呼唤,去了负责的包厢。 推门之前,他没有想过,命运的变动,真的只是那么一晚。 “吱——” “各位老板好,有什么要……”萧见信微微鞠了一躬,边说边抬起头,目光一扫过中间,话头一顿。 “……?” 包厢非常宽敞,但是人不多。 萧见信一眼就看见了昨晚还在殴打自己的男人——他站在中央,一脚踩在一个人背上,手中拿着小刀,而刀尖,刺入了脚下之人的手心,握着刀柄将人手用力摁在了玻璃台面上。 “说!?货被调到哪里去了!?” 人的惨叫声被音乐盖过。 萧见信才意识到—— 他要办的事…在这? 现场的人显然是两拨,一拨都穿着西装,一拨就是男人和被他胁迫的人,穿得并不那么正式,显得流里流气的。 萧见信还看见了那个公子爷——给他递了电话号码的那位,穿了一身灰色西装。 平日里都是这个公子爷坐在主位,今天不是的。 整个场上,稳稳坐在中央沙发上的人,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黑发板正,西装奢华而低调,默默坐在沙发里,双手放在膝头,面容隐藏在灯光后,身边围绕着数个高大的手下。 沙发里的男人抬了抬手,音乐陡然停了下来。 “苏总?要灭口吗?”一个人问。 萧见信身子一颤,发觉他那个爹的目光已经凶狠地递了过来,萧见信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要跑。 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萧见信双手背在身后,深深低下头。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不要死在这里……萧见信,张嘴,说话! 喘了好几口气,萧见信颤抖着声音,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只能说出那句脑海中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老板们…喝点什么吗?” 那个给他电话号码的公子爷听出了什么,看向他,眯起了眼睛。 “过来。”一道低声的嗓音响起,传过了人的闷哼痛呼、自己的心跳和喘息,直勾勾钻进萧见信的耳朵里。 萧见信抬起头,过度紧张让他木着脸看向沙发中心的男人,是他在说话? 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萧见信背后一寒,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四肢发麻。 男人昂着下巴,视线宛如看着商品一般打量他,然后道:“口罩摘了,过来让我看看。” 萧见信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但是过载的大脑暂时想不出任何东西,只能机械地走向男人。 走过桌边的“父亲”,走过灰色西装男,走过一群手下,走到男人的身前,抬手,摘下来口罩。 那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脸上青青紫紫的,不好看。 男人幽深的眸子触及他的脸,还有那些伤,却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眉头以极小的弧度挑了挑。 然后他道:“几岁?” 萧见信喘了口气,声音都哑了:“19岁。” 男人摩挲了一下下巴。 公子爷忽然开口道:“苏总,一个服务员,——。” 萧见信闻言看向公子爷,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我? ——? 意识到什么,萧见信惊醒了。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忘记了,这群人—— 这些有钱人是这样的。 萧见信用余光扫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显然也已经认出自己了,表情变得狠厉,刀尖不断扭着,但底下男人的叫声却被他死死捂住。 什么时候他打人还要堵着别人的嘴不让叫了? 平时不是最喜欢听自己的惨叫了吗? 萧见信盯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们叫他苏总。 是因为苏总。 男人在讨好苏总,担心打扰了苏总说话。 面前的苏总,是操控目前整个局面的最厉害的人。 苏总比男人厉害。 那一瞬间,萧见信大脑瞬间通透了。 想起了那个小房间,想起了那一道道鞭子打下来的疼,想起了被活活打死的母亲…… ——他不会这样活下去。 萧见信膝盖一弯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颤抖的手压住恐惧,格外大胆地扯住对方的西装裤管。 公子爷的那句话仿佛给他指引了方向。 他没有太多犹豫和耻辱,就这么下意识地跪下了。 还要犹豫什么? 只要能逃离。 他仰起头,盯着男人线条锐利的面容,带着青紫伤口的脸上尽力扬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昏暗的灯光下双眼中闪着别样的光芒,宛如水波荡漾: “苏总,我,——…”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沙发上的苏华盛眯起了双眼,对灰色西装男沉声道: “陶斯誉,带人出去。” 第20章 人弱,被人欺 苏华盛拿出了一根烟。 萧见信立刻凑到他面前,咔哒一声打燃了火花。 苏华盛将烟叼在嘴里,垂眸看着男生举着点燃的打火机,抬眸看着他自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 但是刚刚看见那些狰狞的、刚刚结了痂的丑陋鞭痕时,苏华盛有些意外。 他低头,凑到男生的手边,让火苗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轻轻抽了一口,哑声问: “叫什么?” “萧见信。” “信任的信?” “对,看见的见。” 苏华盛捏住烟取出,吐了口气,瞄了萧见信身上因为他变得更严重的伤口,嘴角泄出一丝笑意,继续倚靠着抽烟: “为什么在这里做服务员?” 萧见信看了他一眼,立刻移开视线,不敢说谎: “高中学历不好找工作,这里工资高,包吃住。” “家里什么情况?” “……我爸是个打手,妈妈死了,还有个堂弟在家里住。” “你爸打的?”苏华盛扫视着他腰上那条狰狞的鞭痕,还有他嘴边青紫的淤痕。 萧见信点点头。 “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萧见信回忆起自己扑通跪下的行为和那句话语,脸上一白又一红,他忍着屈辱,心里涌起无限苦涩,却不知为何,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道: “我想过得好一点。” 爬高点,就不会被所谓的“爹”拿捏了。 苏华盛眸光一沉: “你很有胆量。” 烟雾中缓缓靠近的脸庞让萧见信心底一沉。 ……还…来? “咳咳!”他吸进烟雾,难受地咳嗽着。 萧见信僵了好一阵,才敢睁眼看去。 刚刚散去的烟雾里已经没有了苏华盛的脸。 扭头一看,苏华盛背对萧见信。 “萧见信,很好……” 那个给予了他跟殴打截然不同却相似的痛苦的男人扭过头,盯着他,叼着烟的嘴里含糊问道: “跟着我干吗?” 萧见信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双眸一睁。 “——好。” 从房间里出来,萧见信一开门就瞧见了守在门边的灰色西装男,吓了一跳。 他叫什么……陶私欲? 陶斯誉的目光盯着面前衣服皱巴巴的男生,一遍遍地扫视,吓得萧见信以为自己衣服没穿好,低头捋了一阵。 “走,去给你上个新的身份证。” 听见男人说的话,萧见信一怔,问道:“为什么?” 陶斯誉扭头“嗯?”了一声,啧了一声,解释道:“不知道,苏总说的,你以后也是苏总的人了,听命令就行。” 萧见信见他走的步子大又快,他忙咬着牙跟上去。 陶斯誉都快走到电梯了,扭头一看,男生还在拐角,正想催促一句,男生抬头看他一眼,下颚紧绷,眼眶微红,却低头掩饰,用那尽力伪装的姿势加快了步伐。 ……都这样了,还要挽留这点狗屁自尊呢。 陶斯誉嘴角一抽,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摁着电梯按键,心里略感烦躁。 …… 半个月后,萧见信就开始跟着苏华盛办事了。 一般行业里的黑话叫做器械贸易。 萧见信什么也不懂,苏华盛就只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看着他办事。 一开始只是喝酒,谈话交易,都很正常,只不过交易内容不太正常。 后面开始跑各种地方吃饭,参加宴会。 萧见信才发觉他还有比较高的社会地位,因为宴会上经常看见一些小明星来敬酒。 萧见信头一回过上这样的日子——吃的都是上千一顿,睡的都是豪华单人间,出门都是专车接送,连明星都对他笑意盈盈,问他的名字。 ……简直是让人上瘾。 只要他站在苏华盛身边,就是人上人,没有人会过来就像踹一脚路边的流浪狗一样招惹他,更不会有人忽然就来打他一顿,让他去做饭扫地。 或者说,他才是那个享受着一切劳动成果的人,他才是可以那个随便踹别人一脚的人了。 萧见信立刻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如鱼得水般,成为了黑夜世界里一个名人。 一颗冉冉升起的罪恶之星。 第21章 一枪打死你个老登 “砰!” 一声剧烈的响声盖过了KtV里的最大声的音量。 但只是那么短短一瞬间。 人的生死,也是那么一瞬间。 倒在地上的人脑袋流出艳丽的血,一动不动。 萧见信身体僵硬地看着苏华盛——他手中的枪口在变幻的灯光中冒出显眼的白烟。 盯着那缕缥缈的白烟消散在灯光下,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个晚上,透过刺目的灯光看见他靠在床头吐出的烟雾。 而他射出的子弹,也仿佛还留在他的肚子里。 萧见信蓦地脸色煞白,肚子隐隐作痛起来。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萧见信的视线却无法从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移开,他的喉管仿佛缩小了,每一口呼吸都有点困难。 几秒钟之前,地上的尸体还在苦命求饶,说着自己还有妻子儿女。 几秒后,他的脑袋已经被开了个洞,无法再言语。 手下动作十分迅速,甚至堪称熟练,他们立刻就将尸体塞进了袋子里,提着水桶和毛巾开始擦拭地上的血迹。 男人软趴趴的手从袋里落下来,萧见信瞥见了,头脑一阵眩晕,伸手扶住了前面的沙发。 苏华盛察觉到了,回头看去,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哼笑:“第一次见?” 萧见信看着苏华盛的脸,点点头。 苏华盛问:“你在害怕?还是可怜?” 萧见信也分不清,只能说:“……都有。” “我不会这么对你,不用害怕。” 说着,苏华盛的目光移到他的脖颈上,似乎在揣摩怎么撕扯来,随着那道目光,萧见信背后一凉,听见他的后半句: “除非——你背叛我。” 萧见信被苏华盛的眼神一盯,心狠狠一颤,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一枪打死的画面,视线迅速转到他手中的枪上,又迅速转回来,坚定道:“不会。” 苏华盛含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确认还是哼笑,然后又问:“可怜他?” 萧见信立刻摇头,回答:“可怜他的妻子儿女。” 可怜那些等着丈夫父亲回家的人们,遇上这样的人渣。 苏华盛却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闷笑几声,直起了身子,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是示意他过去。 萧见信立刻从沙发后绕出来,毫不犹豫地坐下了,但是保留了一些距离。 苏华盛直接伸手揽着他的肩,俯身靠近,直到额头靠着他的额头,手捏着下巴,迫使他转头看向地上擦拭血迹的人,低沉的声音通过骨头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个人的儿子和你一样,父亲赌博,家暴,把学费都输光了,还得把老婆卖了去赌,我说——他爹死了,他在家里要饿死了,我可怜他,你觉得怎么样?” 前面什么条件情况萧见信都不听,后半句一出来他就不假思索道: “没有必要。” 不会走出洞穴狩猎的生物,何必去挽救。 “那就对了,强大的人不需要可怜,不管遇上什么样的人渣老公、人渣父母,他们自己能活下去,而弱小的人……” 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要钻到萧见信大脑最深处—— “因为死了一个人渣就活不下去,这样的人活着痛苦又无力,不如早点死了。” “杀了他们,就是让他们早点脱离苦海。” 萧见信咽了咽口水,忽然被苏华盛捏住脸颊,扭到面对他的角度。 “对吧?” 对上那双黝黑而深藏城府的眸子,萧见信屏住了呼吸,“苏总,我…听到了。” 苏华盛笑了:“好,听话,我会送你一个礼物的。” …… 苏华盛在办公室里,垂眸看手下摁到面前还不断求饶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 他望向身后双目瞪大的萧见信,将手枪拔了出来,起身走到了萧见信的身后。 他环住萧见信的身体,握住萧见信的手,道:“这个人渣,交给你。” 被摁到地上的男人一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喊儿子。 他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横流,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儿子!儿子我是你爸爸啊,你看我,我一直在找你,萧景他也很想你,他在学校还给我打电话找你呢……儿子,爸爸该死,爸爸再也不打你了……救救爸爸!” 萧见信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为何突然从胃袋里涌起一股烧灼的感觉,一直顺着胸膛烧到了食道,烧到了舌尖。 看见男人匍匐在自己脚下求饶的画面,不知怎么的,萧见信想起了躺在地上不成人样的母亲的尸体。 都是一样的扭曲、可怜,令人不想再多看一眼。 “咔哒。” 苏华盛见他没有动弹,带着他的手,打开了保险栓。 萧见信盯着自己手中的枪,双手颤抖起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片空白。 苏华盛迈开步子,跨步顶着他,缓缓推动他往前走,直到射程在半米之内。 枪口就在男人的眼前。 苏华盛感受到手下的颤抖,什么也没说,轻轻退开,把一切交由萧见信,审视的目光紧盯着这个年轻人。 “啊啊啊!儿子啊,爸爸给你当牛做马,苏总,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了苏总,我什么都愿意做啊啊——” 男人抬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吓破了胆,大声嚎哭起来,直接尿了裤子。 压制着他的陶斯誉察觉到尿液落在自己皮鞋上,脸色一沉,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男人一抖,陶斯誉还没骂上一句—— “碰!” 耳边难听的哭嚎声霎时间没了。 枪响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刺耳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杀伤力太大了,每个人的耳中都在尖鸣。 陶斯誉一怔,脸上溅上了一把温热的鲜血。他赶紧抹了把脸,低声道:“靠。” 然后抬头看去—— 萧见信双手握着手枪,他的手腕还在轻轻颤抖着,脸色也苍白无比,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和暴戾。 陶斯誉恍惚地看着萧见信,仿佛看见了他眼中错觉般闪过的一丝痛快和兴奋。 他,是在笑吗? 而苏华盛站在他身后,垂下的眼中闪过满意。 他从身后紧紧捏住萧见信单薄的肩头,一低头,呼吸就轻轻蹭过那柔软的黑发发梢: “这把枪送给你了,替我开枪吧。” 第22章 好用的枪生锈了,润滑一下 “……记得。” 萧见信回应完,浑身一疼。 这五年间苏华盛再也也没有展现过别样的意图。 那一夜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模糊,沉入了水底,成为了一个萧见信永远都不会主动去打开的魔盒。 但此刻,他才发现那些记忆那么清晰。 那些情绪饱满复杂,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疼痛、不甘、委屈、恐惧、羞耻、得意…… 萧见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思考起苏华盛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接过那把枪开始,他迅速对那些肮脏的活计得心应手,已经成为了苏华盛身后一个足够优秀好用的手下。 这些年帮忙处理的人数不胜数,更是凭着心狠手辣打压了不少嘴巴不干净的人,苏总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应该早已甩掉那个肮脏上位的名号,怎么现在,苏总却突然聊起他最为耻辱的那晚。 耳边忽然响起模糊人声,原来是观众们的高昂呐喊。 视线瞥向那屏幕中不知何时变得鲜血淋漓的秦奉先,萧见信瞳孔一缩。 ……认出来了? 汗水顺着萧见信的额角滑落,他听见苏华盛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嘶嘶吐出一口气。 在安静之中,萧见信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大腿,恭恭敬敬低头道:“苏总,我——” 苏华盛打断了他的话: “谁供你上大学?” “……”萧见信话语一滞,立刻回答:“您。” “谁让你站到现在这个位置?” “您……” “谁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 “您,苏总。”萧见信的声音越来越抖。 “见信…我很信任你,虽然不够聪明,但绝对是个识时务的人,听话,也好用。但是——” 听见那个但是,萧见信的双腿颤抖起来,恐慌的情绪开始席卷全身。 “怎么开始不听话了?忘了?” 萧见信的心彻底沉到了底,苏华盛绝对已经知道了。 萧见信双眼瞪到老大,紧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绞尽脑汁思考用什么话术糊弄,却被一一驳倒。 因为他最懂,苏华盛只有拿捏了证据,才会摆到明面上,而那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因为以往的叛徒,都是他亲手杀的。 那些从他手中射出的子弹,此刻仿佛回到他的眉心,将他的脑子打了个稀巴烂,混乱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苏总……”萧见信瞪大了不安的双眼,看向苏华盛,“我…我…” 苏华盛居高临下盯着他,双眼中满是遗憾:“见信,我最喜欢的手下就是你。” 萧见信大脑轰的一声,浑身失去了力气。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快…快说点什么……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到了苏华盛的脚边,跪在他的双腿间,眼眶极尽睁大,试图展现自己双眸中的后悔和忠诚。 “苏总,不管是谁,造反的永远不可能是我,我只是因为没有异能,觉得他很有用……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苏华盛的裤管,双眸中满是惊惶。 看见苏华盛模糊在烟雾后无法辨清情绪的双眸,萧见信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五年来,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 金钱、地位、权利……还有苏华盛的纵容,使他以为自己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些都只是依附于苏华盛的假象,不知不觉中,假象竟然迷惑了他自己,狂妄自大起来。 “——你是把好用的枪。”火光在苏华盛指间闪烁。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视角,相似的心情。 初见那天和现在,竟高度重叠起来。 萧见信有些懂了。 苏华盛看人是很准的。 原来—— 他从进入那扇吵闹而扭曲的包厢,看见自己生父时没能好好隐藏住的眼中潜藏的杀意开始,就被苏华盛盯上了。 原来—— 他一直都是苏华盛眼中那个浑身伤疤的人,从来没有自由和造次的机会。 他对苏华盛而言不是那个特殊的人。 ——只是一把好用的枪。 而现如今,苏华盛跟最开始发掘了萧见信那时同样,敏锐地察觉了这把枪生出了一些些难以入目的锈。 萧见信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色彩。 在西栋处决那些不听话的人时,听见他们哭得涕泗横流,嘶吼着自己还有妻女,萧见信当时就在想,自己绝不会那样。 丑陋、低劣,没有尊严。 于是,他松开了攥着对方裤脚的手,撑住疲软的身子,蠕动苍白的嘴唇,从腰后抽出那把手枪,递给了苏华盛。 颤抖得厉害的手握住枪递了过来。 看见双腿间的男人已经不复少年时期的青涩,清秀的脸庞上却扬起了与那时相似的惊惧,苏华盛盯了一会儿,却是轻笑了一声: “见信,我不至于杀你。” 萧见信听见这话,万念俱灰而麻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而后他听见苏华盛道: “——但是,你不要记吃不记打。” …… 陶斯誉阴沉着脸站在一旁,透过玻璃栏杆,能看见赛场上焦灼的情况。 苏华盛早就发现了萧见信的小动作。 以前萧见信也有不少小动作,苏华盛从来没有过问,但是这次,饶是陶斯誉也意识到不对劲。 最近异能者之间的关系非常不对劲,正是敏感的时候。 奈何萧见信身为普通人,根本没法接触到他们这一层面的事情,居然大胆到做出这种事情。 他尝试过用异能赛场当噱头,把这个该死的控制系男人转移过来,搞个合理的身份瞒天过海。 顺便能安个合适的理由杀了。 能办好的话,两个人都能相安无事。 但是这次的确是戳中苏华盛的逆鳞了。 苏华盛主动要来看最后这一场屠杀,陶斯誉就明白——他早就知道了。 观众们的呼唤声一浪高过一浪,陶斯誉根本没心思去关注。 外面如此吵闹,如果萧见信在里面被一枪打死了,他都听不到动静。 “啧。”陶斯誉烦得想杀人。 第23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秦奉先狠狠摔在了场地边缘,脑袋垂下,嘴里吐出一颗牙来。 “咚——!” 巨大的倒地声响起,力量强化者那庞大的身躯直直砸在地上,脑袋已经被一柄斧头砍进去了。 在这之前,秦奉先已经在他身上制造出了太多伤口,这会儿总算耗死了。 还没站稳,又是一团气势汹汹的火焰冲向了秦奉先,他脑袋猛地一歪,矮下身子一躲。 但火焰还是擦着下巴划过,留下一块发红的痕迹。 “嘶——!” 秦奉先单膝跪地,抬头立刻锁定了两个异能者,操控着一把菜刀迅速地刺向两人。 那个一直站在场地角落里的人立刻喊到:“李子快躲——呃!” 他话还没说完,菜刀已经被队友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心还没安下来,他的喉管一疼,再也说不出话来。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面具人。 他的手臂肌肉鼓胀紧绷,用力将一柄长枪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喉咙里。 噗嗤—— 气管碎裂的声音。 “嗬——” 面具人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宛如野兽般凶狠又专注。 “……看来不是预知。”面具人看着被自己的念头欺骗的男人,握住长枪的手臂发力一抽—— 嗤—— 血液猛地喷了出去,观众们仿佛都能听到那浑身的鲜血从一个破口里迸溅出来的声音。 男人捂着脖颈,话都说不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那脏污的面具上又溅上了一片新鲜的血迹。 观众还没看清,面具人忽然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往背后一摸,全是血。 划开的口子直接被火焰烧伤了,破溃的伤口让秦奉先狠狠皱起了眉头,痛得眼角抽搐起来,汗水直流。 不能拖了。 ……但是这两个人配合得太好了,闪避也很及时。 他的速度没有对面的异能快,很容易被耗死。 秦奉先扔掉了长枪,缓缓后退,操控着器具,一边警惕对方的攻击,一边试图寻找破绽一击毙命。 余光扫过金主区。 他没来。 秦奉先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被抛弃了吗?那家伙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当做抛下了一个没用的包袱,跑掉了? 秦奉先狠狠咬住了牙,目光愈发狠辣起来。 “呃!” 秦奉先猛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一瞬间的注意转移,对面的两人居然分开进攻了。 下巴再度被火焰狠狠烧灼,耳朵连带着头发火烧得疼痛不已——“啊!” 所幸,他倒下躲过了朝着脖颈而来的风刃。 “嗬……”虽然面具挡住了些许伤害,但侧脸尖锐的疼痛还有忽然变远的声音让秦奉先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可能被烧坏了。 太阳穴狠狠抽痛着,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烫,浑身的温度缓缓提高了。 秦奉先缓缓呼吸着,感受着操控电流信号的力量,一点点串联起来的信号…… 电信号在脉络肌理间传递—— “呲……滋……” 秦奉先躲过又一波攻击,就地滚了好几圈,起身后奔向其中操控风的家伙。 还好分开攻击让他知道该先杀谁了。 双腿风一般奔跑,几步就靠近了操控风的人。 纵风者立刻给了面具人背后的纵火者一个眼神。 火焰缓缓在空中凝聚起来,灼烧的热度立刻袭向秦奉先。 秦奉先根本不管背后的火焰,顶着肩头灼烧的疼痛抱着男人猛地一倒。 “啊!!” 操控刀具一刀扎在了男人的肺上,秦奉先握住刀柄,手背青筋一蹦,刀尖划开皮肉脏器的阻碍往下滑去——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面容被火焰灼烧得发出了滋滋声。 相叠两人身后的纵火者双眼一缩,惊恐地看着被自己烧着的同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刚刚为什么…… “——呲呲——” 在秦奉先扎死纵风者时,屏幕忽然黑了一瞬间。 苏华盛抓紧了沙发扶手,视线忽然从萧见信身上离开,看向了窗外,目光一沉。 萧见信头颅低垂,跪在地上,认错的姿势十分虔诚。 “够了。” 萧见信正想起身,耳边再度响起了苏华盛的声音: “——。” 萧见信浑身一僵,血液倒流,开始发冷,尊严和温度一起无声流失。 耳边响起了场外传来的巨大声音: “轰——” 那一瞬间,模模糊糊的喊叫声,以冲破天际般的热情掀翻了场地,将萧见信从幻觉般的噩梦中拉回。 “江给——!” “江给——!” 喉管一动,萧见信眼眶发红地抬起看去。 屏幕里满脸是血的男人上衣已经烧得稀烂了,一边裸露的耳朵发红溃烂,面具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烂了一块,露出了一只黝黑的眼眸。 血色从额角落下落在眼皮上。 瞳孔闪烁血气,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凌厉。 苏华盛站起身来,幽深的目光落在跪着的萧见信身上,他俯身摸了摸萧见信的脑袋,似控制又似安抚地抓了抓乌黑的发丝: “不要让我失望。” 拍了拍萧见信的肩膀,苏华盛开门离开了。 “萧见信?” 门外站着的,依然是陶斯誉。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萧见信。 眼尖的他立刻就看清了萧见信颤抖着的被自己咬红了的嘴角,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大腿处的衣物,指尖苍白。 萧见信抬眼,一滴没能收住的泪倏尔滑落,平静的表情和颓丧而漠然的目光,仿佛那滴泪只是陶斯誉的一个错觉。 “苏总刚刚……” “关你什么事?” 沙哑的声音打断陶斯誉的话。 萧见信看着他的目光冷漠不屑,只是眼角的红润还未褪去。他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撞开陶斯誉,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24章 他每天颤颤巍巍从书房里出来 “这是什么?” 虞初魉看着送到自己面前被捆得人样都看不出的家伙。 眼罩、耳罩、全身束缚衣,还将膝盖也捆了起来,直接用推车推进来的……一个男人? 陶斯誉道:“萧见信送来的实验品,随便用,死了也没事。” “但是要注意他有控制系异能,押送的时候废了我们两三个人,必须控制住他的五感。” 虞初魉听见控制系,双眼亮了亮,“好,很好。” 他立刻喊了人,将这个被层层捆住的男人带走了,转头问陶斯誉:“陶先生的异能我还不了解呢。” 陶斯誉笑道:“不好意思,这个不能说。” 虞初魉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萧先生最近怎么没有来三号医院看看?” 实验已经进入到后期了,注射药剂的动物已经进入了可控进化阶段。 而注射药剂的人类的异能激发概率还很低,还有部分人类会有代谢反向变低、情绪低落的现象。 有不可控的风险。 问出这句话后,陶斯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有事。” …… 旦增望着楼上,眉头紧皱。 最近的萧见信情绪非常不对。 他很少见到这种状态的萧见信。 以往,他都是自信张扬的,还有些调皮和孩子气,但最近的萧见信却异常的萎靡低沉,失去了活力。 每天都要来一次西栋,旦增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是不能够告诉他的事情。 “嗬……” 萧见信双腿发麻,手臂发抖,感觉难以支撑。 穿着一身西装的他正跪在书房的长桌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捧着一把手枪。 汗水从额角滑落,发丝都被濡湿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和双腿。 而面前,苏华盛正低头看着电脑里的信息,处理着事务。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在眉骨突出的地方转折到鼻梁,最后在鼻尖处坠落到地面。 他低垂着脑袋,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还有西装裤上的暗色条纹,思索着—— 过去多久了?半个小时?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这不是惩罚。 他是自愿每天都来这里跪着的。 他触碰到了苏华盛的逆鳞,但是事件性质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违抗了一个命令,让苏华盛不爽,所以他有了一个机会。 萧见信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只会一些表忠心的笨办法。 所以每天都来这里,只要苏华盛的办公时间,他就来跪着。 而苏华盛只是漠然地经过他。 极度的肉体痛苦让萧见信忍不住喘息起来,想要痛苦呻吟,但是全然憋在了嘴里,只是加重了些许呼吸。 他开始后悔自己做的那个决定。 早知道就杀了秦奉先,反正他也没有旦增听话。 汗水越流越多,今天格外地累。 “嗬……呼……” 萧见信双手的抖动幅度已经明显到苏华盛余光都能注意到了。 他看了跪着的萧见信一眼,看见他辛苦的汗水,好笑地问道: “你想跪多久?” 萧见信一惊,抬头看他,道:“——您原谅我为止。” 苏华盛眯眼,“起来吧。” 萧见信一喜,缓缓放下手枪,松了口气,然而想要抬起大腿时,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用双肘撑着身体,低头看向自己没有知觉、动弹不得的双腿。 他捶了捶软趴趴的大腿—— 麻感顺着大腿上的神经里的电信号,迅速地唤醒接收器,酸爽的感觉立刻传递到了大脑中。 “呃嗯……!” 萧见信闭紧双眼,攥紧了毛毯,将那难受的感觉死死压住。 苏华盛见状,摁住了桌上的铃,道:“喊楼下那只狗上来。” 片刻后,书房被人敲了敲,推开了。 萧见信抬头一看,旦增出现在门口,没有进来,低头道:“苏总。” 苏华盛没有抬头再看他们:“以后不用再来跪了。” 旦增闻言走进门内,看见了地上的萧见信,弯腰伸出手来。 萧见信没有搭上去,而是低头道: “苏总,有事尽管喊我。” 说完,他搭住旦增的手臂,手就顺势环绕上了他的脖颈。 旦增单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绕过自己脖颈的胳膊一抱,轻轻松松让他挂在了自己怀里。 离开了西栋后,萧见信躺在后座,感觉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难以行走。 这一劫,终于算是渡完了。 至于秦奉先? 不要了。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萧见信一看来电人有些意外。 他接通问道:“萧景?” 对面是陌生的声音,道:“你好,你是萧景爸爸吗?” “我是他哥。” “萧景受伤晕倒了,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可以吗?” 第25章 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萧见信休息了会儿才去医院,等他稳稳当当地走进病房,萧景已经醒了。 抬头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萧景双眼一亮,坐起身来,问道: “哥,你怎么来了?” 萧见信道:“这什么话,我不应该来关心你?” 他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让身后的旦增将果篮放在桌上,观察了片刻萧景的身体,但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 萧景摇摇头,“不知道。体测的时候跑太快了可能,一下就失去了意识。一到医院就做了检查,结果要看待会儿的报告。” 萧见信闻言,想了想自己今天一下午,已经没啥事了,“我陪你吧。” 萧景有些意外。 萧见信挥手道:“旦增,你先回去吧。” 旦增闻言默默退出,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了两人,却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萧见信原本想扮演一下好哥哥的,却骤然熄了火,机灵的脑子里却没了这个场景下该说的话。 他干巴道:“大学过得开心吗?” 萧景嗯了一声,“还行。” “交到朋友没有?” “普通朋友。” “和室友的相处呢?” “还可以。” “……”萧见信手指点着自己的膝盖,有些词穷了。 萧景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听话的弟弟,安静、礼貌,有分寸。 哪怕他带着那个男人的死讯回了家,萧景也只是略有些惊讶,然后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搬去了新家。 或许也是因为,得到父母死在狱中的消息时,萧景那茫然的表情,让萧见信想起自己,不免有点可怜这个小孩,加上他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顺势就住在了一起。 至少在外面干坏事的时候,心里还能用家里有人要养来当借口。 而现在独处了,萧见信意识到,自己对萧景的认识太少了。 在萧见信印象中,萧景还是个高中小屁孩呢。 但他打量着萧景,才发现萧景的体格早就超过了自己,五官也褪去稚嫩,线条锐化,面容成熟,越发像个男人了。 也是,都二十多了。 萧见信和萧景对视了一眼,忽然想到一个话题,绝对有的聊: “有没有女朋友?” 萧景一愣,看着萧见信的笑容——成熟、神秘、调侃,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的笑容。 他都能猜到,萧见信平时在外面喝酒,和那群“同事”“老总”,应该也是用这种神秘又油腻的笑容谈论着女人。 他低下头,闷声道:“没有。” “怎么?你小子还是个处?” 萧景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萧见信看出他眼里的抗拒,以为他在害羞,乐道:“有喜欢的人就去追,要多少钱我都给,不会让你拿不出手。” 萧景闷闷嗯了一声。 场面没有冷太久,医生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一进来,医生先扫了萧见信一眼,问:“家长?” 萧见信点点头,“我弟弟怎么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拿着走到床边,看着萧景道:“萧景?你,从结果来看——” “——应该是觉醒异能了。” …… 医生走后,萧景盯着自己手中的心电图和血红蛋白指数,双眼放光。 数据显示他肯定是在觉醒异能的前期,线粒体和血红蛋白都在普通人的均值之上不少。 只不过医院无法检测出他会觉醒什么异能。 想起自己是在跑步过程中晕倒了,难道是跑得很快吗? “哥,我——”萧景抬起头看向萧见信,口中的话语一下噎住了。 萧见信表情并不是纯粹的高兴。 眉眼低垂,唇线紧抿,表情复杂无比,望着他的视线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哥?” 萧景心一紧,喊了一声。 萧见信盯着他的双眼,发觉他有些不安,立刻将表情丝滑地转变成高兴的笑容,“嗯?我刚刚在想你会是什么异能,数据给我看看?” 萧景攥紧手中的纸张递过去。 萧见信一行行扫过这些数据,盯着那不同寻常的血氧浓度和血红蛋白数量,萧见信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完全是对弟弟觉醒异能的高兴,也不完全是自己没觉醒的伤心。 第一反应,是愤怒。 为什么单独他没有异能呢……他已经走得比别人高太多了,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完全可以蔑视法律横行霸道,甚至踩在那些异能者之上。 却偏偏被他们在背地里嘲讽着。 ——“没有异能的白猪。” 面前起码是自家人,萧见信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笑道:“大好事啊,今天带你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吧,想吃什么?” 萧景盯着萧见信攥得发白的指尖,一瞬间有个想法窜上心间。 他觉得自己这样说会不太合适,不聪明、不礼貌,但他还是说了: “哥,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在普通家庭,这句话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但在萧家绝对不是的。 话音刚落,萧见信猛一抬头,盯着萧景。 萧景一脸坦然地看着萧见信,双目平静,“好久没有和哥一起在家里吃饭了。” “……” 萧见信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了纸张,对萧景笑了笑道: “好,晚上回家吃,上学辛苦了。” 要是有别的人对萧见信说这句话,下一秒已经被拖出去打了。 这是仅有的,只对萧景的宽容。 (还没开始推荐就封了……) 第26章 要变天了 萧景吃完医院给的药丸,就困倦地睡了过去。 按照异能觉醒的流程,情绪激动、身体发热的症状至少还要持续个三四天,身体才会习惯变化的内部。 这段时期,最好不要剧烈活动,吃吃睡睡就行。 萧景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已经开始泛黄,光斑落在被面上,房间里呈现出暖洋洋的氛围,他却有些空荡的落寞。 拖着有些发热的身体往外走,走到厨房里准备打一杯温开水喝了,一进去,萧见信正在切菜。 看见他腰间的围裙,萧景一怔。 他默默站在厨房门口,嗓子干巴,也没喝水,默默看起来。 等到萧见信转身拿东西发现他的存在,微微讶异了一下,“这么早醒了?” 要不是刚好碰上萧景觉醒异能,萧见信才懒得给别人做饭,他早几百年没下过厨了,所幸没忘。 “我……咳!”萧景哑得都有些说不出话了,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口气喝了好几杯,嗓子里才好受一些,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太热了,睡不着。” 萧见信开始炒菜了,在滋滋声中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起皮的嘴,道:“这么难受?去客厅等会儿吧,我再多做个汤。” 萧景嘴角勾起了笑容,摇头道,“没事,我看会儿你。” 说完,萧景就看见萧见信眉头狠狠一皱,忙道:“我不会做菜,喜欢看别人做菜。” “嗯?那你去网上搜个视频看呗。” 萧景默默叹了口气,走到客厅里坐下了。 他掏出手机回复同学们的关心,顺便去校园app上请了一个三四天的假期。 聊天聊完了,萧见信也端着菜出来了。 萧景立刻去帮忙,然后落座在餐桌上,看见萧见信坐在对面,隔着热汤的雾气,萧景竟然觉得他垂眸的模样格外的精致漂亮。 萧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场景了。 随便夹起一道菜吃了一口,和几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萧景默默吃着饭,偷偷瞧着萧见信,猜测着他的身上,是否会留有那时的疤痕呢? 那一定是格格不入的、丑陋的疤痕。 一时间,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吃饭都是非常安静的,甚至都不看手机。 吃得差不多了,萧景喝了口水,笑道:“谢谢哥,特别好吃,今天过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吧,等确定异能是什么了,去社区上个培训班再回学校上课。” 看见萧景开始收拾碗筷,萧见信道:“不用,等阿姨来就行,你去休息会儿。” 他看着萧景进了房间,才起身,打电话给旦增。 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三号医院,去赴约了。 进门就看见门前站着几个安保,见到萧见信都起身道:“萧哥。” 到了二楼,办公室里没见到虞初魉,他也懒得去找,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刷起新闻和短视频。 刷着刷着,睡过去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萧见信感觉有开门的声音,有人从身旁经过,脖颈处传来轻轻的触碰感,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他困惑地起身挠了挠头发,坐起身来,垂头想要清醒一会儿。 门被打开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虞初魉一边脱着白大褂一边走进办公室,看见沙发上的萧见信还愣了一下。 “萧先生?陶先生说你今天不会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来问问虞医生有没有需要的器材。” 虞初魉挂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后,道:“今天没什么事情了,实验很顺利。” 萧见信好奇道:“现在的进度呢?” 虞初魉正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看了他一眼,“人类激活药剂的成功率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了,但是还不能投入使用。” “为什么?” “有副作用。用了药剂还没能激活的那百分之二十,会变得行为奇怪,似乎是脑部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 萧见信一惊。 脑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这不就是一开始动物变异时的发现吗? 好斗的基因被激发,导致现在城市里几乎已经捕杀了绝大多数动物,唯有从医院里人工培育出确认没有变异倾向的才能投放到人类活动区。 至今还经常有变异动物猎杀人类的新闻发生,因此萧见信对这个消息很敏感。 “变异的人是什么表现?” 虞初魉这会儿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行为迟缓,有攻击同类的倾向,大脑额叶和部分区域在不断萎缩,会逐渐失去思考、话语的能力。” “激活成功的人呢?没有副作用吗?” “还在观察中,目前没有太大的影响。” 萧见信始终盯着桌上烟灰缸,那里面落着几节烟灰,显然今天不止他来过,片刻后,他的眸光终于落在了虞初魉身上: “已经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够研制出没有副作用的药剂?” “这项实验需要耗费非常多的资金、人力和时间,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 萧见信交握的双手开始摩擦起来,掰弄着自己的大拇指,不由自主地扣着关节,直到那里开始发红。 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最近苏华盛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他哪怕救下了一个少见的控制系异能者,按理说不该让苏华盛如此愤怒。 跟在苏华盛身边办了这么久的事情,他也不是傻的,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异能者抛弃自己真正的大腿,所以苏华盛真的那么生气的时候,萧见信也傻了。 到底是为什么? 萧见信隐隐觉得局势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些平日里疯狂讨好他的人都不再同他来往送礼,也不再约酒局玩乐了。 而是一股脑奔去了陶斯誉那儿。 是不是……和那个所谓的“丧尸”有关? 萧见信抬头看向虞初魉,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萧先生,很热吗?” “什么?”萧见信才发现自己满头的汗水。 他笑了一声,“有点。虞医生,我还想问一句,你有没有试着,给原本就是异能者的人注射药剂?” “试过,没有什么变化。” 萧见信闭上了嘴巴,起身准备离开。 “萧先生,等等——”虞初魉起身,对站在门口的萧见信道,“半个月后,我可以给您一剂几乎完美的药剂,如果你急着要,可以试试。” 萧见信听见这话,立刻反驳道:“我?我不急——” 虞初魉静静看着他,眸中的冷静让萧见信觉得自己都被看透了,撇开了视线。 虞初魉道:“萧先生,你或许感觉不到,仪器检测到空气中的辐射浓度在两个月前忽然暴涨……世界可能又要变天了。” “哐。” 萧见信关门离开了。 虞初魉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桌上的本子上写着—— 【208号实验体: 情况:注射三次仍未成功,辐射因子超量,发生无法逆转的变异。 体征表现:大脑萎缩,畏光畏火,思考能力退化,生命体征消失但仍能活动及进食。 处置:已扑杀。】 第27章 异变之始(微修) 萧见信去社区培训班接萧景,站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萧景慢悠悠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萧景,接你来了。”萧见信直起身子喊了一声。 隔着墨镜,他看见萧景视线一瞬间就亮了,不免觉得这小孩也太好哄了。 上了车,萧见信问:“情况怎么样?” “适应不少了,测试出自己是什么异能了。” “什么异能?”萧见信好奇。 萧景道:“你看着我。” 萧见信闻言,饶有兴趣地侧头看着他的双眼。 萧景双眼一眨,眼神凝聚起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变化,萧见信忽然挪不开自己的视线了,思维都仿佛停滞了下来,目光中只有萧景那双冷静的眸子,深棕色的虹膜放大。 直到他听见萧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可以了。” 他发散的视线才猛然聚焦,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喘了口气,发觉自己和萧景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他的手抬了起来放在了萧景平放的手中,正搭在上面。 刚才耳边似乎是听到了萧景的声音说着些什么。 但是和萧景对上视线的刹那,他无法思考。 现在脑袋也有些晕乎,不正常。 萧见信收回手,猜到了他的异能,问道:“一定要看着你的眼睛吗?” 萧景点点头,率先挪开了目光:“对。” “绝对不要告诉别人,同学、朋友,都不可以,听到没有。”萧见信忽然脸色严肃地盯着萧景道。 “因为什么?” 萧见信觉得萧景还是社会经验太少,告诫道:“哪怕你没有操控人的心思,知道内情的人也会开始警惕你,这种能力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就像陶斯誉的能力,非常有用,但是也决不能暴露出去,一旦暴露,就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的作用。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作用——这样干坏事,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这个能力,实在是太有用了。 萧见信都开始幻想以后该怎么使用萧景的能力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以后要告诉别人要问过我,”萧见信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严肃,让人一时间无法反驳的气势无意中泄出一二丝: “听见了吗?萧景?” 萧景看了萧见信一会儿,怔怔点头:“嗯,我只告诉了你。” “还有,你的能力还不成熟,不要随便操控别人,刚刚我被操控的感觉还是很明显,会惹麻烦的。” 要用能力的话,得万无一失才行。 而后萧景抓紧了外套,低下头,像是要用言语证明些什么:“以后……我不会那样对你。” 萧见信嗯嗯两声,似乎没放在心上。 良久,他才开玩笑般道:“恭喜,萧家第一个异能者,很有用的能力。” “对了,这个异能属于什么类别?” “……是精神类,好像叫精神暗示……” …… 半月后,萧见信正在会所办公室里和旦增玩桌游。 “你说萧景是不是长大了?” 旦增问:“他已经21了。” 萧见信扔了个骰子,将棋子往前挪了几步,“那怎么还没个动静,谈个恋爱什么的。” “长得帅,家境好,性格应该也不错,现在还有异能了。” 旦增摆弄棋子,默默道:“他应该有自己的追求。” 萧见信倚靠在椅子上,晃着脚尖,让旦增帮自己扔骰子摆动棋子,若有所思道: “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三了,怎么也没去找?” 旦增道:“我…没有安稳的生活。” 萧见信闻言,瞟了他一眼,单薄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寻味:“怪我?” 旦增的目光倒是很坦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萧见信满意了,习惯性揉了揉旦增的脑袋,继续回到桌游上来。 玩了会儿,旦增忽然道:“最近的氛围不太对劲。很多动物都在逃难。” 萧见信嗯了一声,“只有异能者可以感受到的?” “可能是。” 萧见信哼唧几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玩着桌游。 一局还没结束,手机忽然响了。 萧见信一接通:“喂?虞医生?” 聊着聊着,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身道:“走,旦增,去医院。” 旦增没有问哪个医院。 那个假的医院在秦奉先被带走就废掉了,现在只有三号医院可以去。 …… 到了地方后,萧见信一进门就看见等着他的虞初魉。 “虞医生,是真的?” 虞初魉示意他跟着走,直接领着他上了二楼。 整个医院很大,在郊区购置了几乎一个庄园的地皮,因为要放下很多实验者,供给他休息、吃住。 他们从二楼走了出去,进入了设置了高高围墙的一大片建筑。 这是实验场所,萧见信头一回来。 虞初魉领着他来到了其中一栋房屋,而监控室里可以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记录。 虞初魉进入后,问了一句:“调一下209号实验体的情况。” 萧见信抬头一看,看见了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有些人的衣服变得非常脏,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人在用头撞墙。 总之一眼看过去,似乎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萧见信不免担忧起来。 这药,真的可以吗? 209号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一个医生解释道:“三天注射的药剂,已经开始生效了……失败了,生命体征在下降。” 萧见信看向虞初魉。 虞初魉坦然道:“药剂现在还有二十几的失败率,在200个普通实验体身上,出现了40-50人变异,风险必须告知你。” 萧见信看着视频中一动不动的男人,沉默了。 虞初魉又扭头问:“那个新送来的异能者情况怎么样?” 医生回应:“情绪不稳定,目前不知道攻击意图来自药剂还是本身,但是还是没法接近。” “调出来看看。” 监控一调出来,萧见信就看出了画面中的男人是秦奉先。 秦奉先全身被束缚着,面部也被蒙住了,像个雕塑一般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门口有人进来,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他双眸一暗,想起了他最后一局比赛。 现在他明白了,如果之前得知秦奉先没死,苏华盛也只是观望。 抱着观望的心态来观看了角斗场的比赛,看见了秦奉先一打四还能胜利,苏华盛终于产生了绝不能留的想法。 毕竟秦奉先的强大,确实是令人不安。 更何况,秦奉先还比苏华盛年轻,体能和精力都是最顶尖的时候。 萧见信问:“这是在做什么?” 虞初魉道:“他体内的辐射因子非常活跃,提取出来的血清可以制作出近乎完美的试剂。” “近乎?”萧见信抓住了字眼。 “是,现在有一个药剂专门留给你了,萧先生,你愿意可以自己试试。” 虞初魉挥挥手,立刻有人进了一个房间,拿出了一瓶密封小瓶。 “交给您自己决定吧。” 萧见信接过了装着试剂的小盒子,还在低头沉思着。 屋内的医生忽然站起身道:“虞医生!?1001号异能者脱离控制了!” 萧见信和虞初魉同时抬头看去,就见进入秦奉先屋内的医生已经倒地了,而秦奉先正抬手,朝墙上一下一下地猛砸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无声的画面,但萧见信仿佛能听见他的压抑的怒吼。 虞初魉还没说话,听到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出事了!出事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门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浑身鲜血,凄惨无比,一下跪倒在门口,吓得屋内的人都慌张起来。 “怎么回事!?你身上——” 那人吐了口血,捂着自己的后颈,虚弱道:“实验体暴动…束缚器…不知道为什么断电了……” 萧见信心一沉,看向了显示秦奉先画面的屏幕。 果然,唯独那片屏幕黑了。 “啊!!!!”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了吼叫声,让屋内的人心头都是一紧。 那吼叫声,显然不是正常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萧见信一看虞初魉,他的表情居然冷静无比。他立刻绕过七手八脚给受伤者处理伤口的人,跨出了门。 安保已经就位了,一人一边托着一个人。 那人双腿绵软,血流了一地,两条大腿上都有伤口,被两个安保架着从萧见信面前经过。 萧见信瞳孔一缩。 被架住的人皮肤透着绝不自然的青灰,还在缓慢地挣扎着,张着嘴乱吼,嘴里血糊糊的,还能看见他正在咀嚼的碎肉…… “这是……什么?” 刚说完,听见声音的人扭头朝向萧见信的方向——他的眼珠子都已经涣散了,泛白的颜色覆盖虹膜,绝非活人。 萧见信被这双非人的眼眸震撼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甚至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虞初魉,怎么回事?” 虞初魉跟随过来,没有回应萧见信,而是立刻命令安保:“灭杀所有暴动实验体。” 萧见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盯着他的双眼,对于他看见的恐怖景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猜想,心情沉重异常:“虞初魉,你之前说了试剂是加速进程,以后……普通人都会变成这样吗?” 虞初魉同他对视:“一部分而已。” “普通人,还能在这个末路时代活下去吗?”萧见信怔怔道。 虞初魉顿了顿,只是轻笑: “不管哪个时代,普通人都活得很难。” 萧见信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发生得这么突然,即使后来再回忆,那段时光也像是梦一般残忍可怕。 那个被咬伤的医生也在医院里无端变异了,撕咬起病人们,将一种异变的病毒传播了出去。 而那些扑杀暴动实验体而受了伤的安保们,也在几天后,将病毒散播到了居民区。 当时没有人意识到变异居然具有传染性,又或者……其实是时机到了,这些家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异了。 而后来全球各地爆发的丧尸潮证明,这是辐射无法阻挡的结果,无论这个小医院里有没有爆发这次小事故,世界都在各地撒下恶魔的种子,步入人类文明的一段停滞期。 从一个医院暴动、一个小区沦陷,到封锁街道、区域……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满街都晃荡着扑食同类的“丧尸”。 ——这座榕城,已经沦陷了。 而榕城作为第一座消失的人类城市,象征着真正的末路时代的到来。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再度重现于地球,在进化的步伐中,审判着人类,是否还依然具有与自大虚高的地位相匹配的实力。 第28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丧尸的数量是以指数增长的。由于完全没有预见性,恐怖的增长速度让周边城市的警力也调动了过来。 但可怕的是,病毒还存在潜伏期。 消杀了最原始的那一批之后,不断又有新的丧尸化的人出现。 过于突发性的灾难导致了榕城的覆灭。 而覆灭前的半月,萧见信还在烦躁之中。 “他妈的!”他坐在办公室里,不停打着电话,“警察呢!?给我过来啊!爱维会所一楼全是死人!” 不知道哪个客人还是小姐、鸭子得病了,一下爆发,这种本就人头密集的地方一下便成为了炼狱。 电话一直占线中。 萧见信啧了一声。 刚挂掉电话,旦增就打了进来。 “桑格,我在电梯里,开门,我带你出去。” 萧见信一喜,立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门一开,一只断臂落在了他的鞋上,萧见信脸色一白,被迎面而来的安保猛地扑倒了。 脑袋磕到了地上,萧见信瞬间眼前发黑。 “吼——” 听见吼叫声,萧见信挣扎着抬头一看,一张满是鲜血的嘴朝他脖子咬来—— 坏了,咬哪里都是变异。 萧见信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安保沉重的身体就猛地飞了出去。 “咚!” 一道嚎声响起,萧见信惊魂未定地看去。 一头巨大的黑狼扑了上来,身长展开近两米,咧开的长嘴里尽是尖锐的牙齿,嗬出的热气喷洒在萧见信的脖颈上。 黑狼细细嗅了好一阵,直到萧见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脖子,从腰后挣扎着掏出手枪,对准撞在墙边正迟缓站起的安保。 然后就这么躺着一枪崩烂了安保的脑袋。 浑浊的脑浆流了一地,萧见信紧盯着,确定他不再动弹,才撑着胳膊坐起身。 黑狼摇着尾巴,在萧见信怀里拱了拱。 萧见信困惑地捧着他的狼脸看了一会儿,“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的长大了?” 黑狼张嘴,吐出了人言:“走,桑格。不安全。街上,全是死人。” 萧见信费劲将巨大的他推开站了起来,从办公桌最里面掏出了那个小盒子,走出了办公室。 门口落了一滩血,电梯里也都是血,萧见信选择从楼梯下去。 旦增走在前面开路。 “吼——” 见旦增一口咬断楼梯口的一个丧尸的双腿,萧见信嫌弃地往后退一步:“待会儿不要凑过来。” 旦增扭头,嘴边黑乎乎的毛发被污血糊成一缕缕的,他低下头,尾巴一耸,道: “不会。” 就这么清除障碍走到会所门口,感应门一开,萧见信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街上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活人被摁在地上撕咬,丧尸争夺着同类的血肉,还有不断逃跑惨叫的人从眼前跑过。 萧见信没有犹豫,用钥匙打开车门,也帮旦增打开了后门。 旦增唰一下就钻了进去,萧见信立刻开起来。 片刻后,后座的人将车门关上了。 萧见信看去,浑身赤裸的旦增已经恢复人形,垂头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污血在他嘴角拭出野性的痕迹,还未褪去的黄色狼瞳一转,盯住了自己。 萧见信收回视线,低头从储物盒里掏出一套衣服扔到后面:“穿件衣服先。” 车里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往前行驶。 萧见信低头一看,群里的消息多得他懒得看,正好手机响了,萧见信立刻接听: “苏总?你在哪?” “来西栋。” “好。” “嘟——” 萧见信闭上嘴,专心开起车来。 开一半,陶斯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萧见信啪一下挂了。 没过一会儿,又打了过来。 他带着一股怒气接通,“有屁快放。” “嗬…”那边先喘了两口,然后道,“不要被咬了,普通人被咬了就会被传染。” 萧见信确认陶斯誉知道的事情比自己多了,他又问:“异能者不会?” “不会。” “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要是觉得我的话有用,赏脸来xx接我一下呗,我被咬了。” 萧见信脑子一瞬间闪过的就是让他死。 但是出于陶斯誉还有用,他调转车头去了那个位置。 车带着尾气停在楼下,萧见信再把电话打过去,问道:“人呢?” 陶斯誉道:“一楼,救一下,腿受伤了。” 萧见信直接把手机给了旦增,让旦增去里面找人了。 片刻后,旦增就扶着大腿受伤的陶斯誉出来了。 他自己简单做了处理,但还是脸色苍白,失血过多。 萧见信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要不是异能者,早就死了。” 这人还怪没用的。 旦增把陶斯誉扔在后座,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车子再度行驶,撞开了好几个闻见血腥味扑上来的丧尸后,萧见信把车窗关上,一脚油门开始横冲直撞。 没了交通规则,他一口气提速到最快,以飙车的速度在市区行驶起来,立刻就到了西栋那一片区。 这里是苏华盛的地盘,几乎周围住着的人都是他安排的异能者。 萧见信远远就看见一排保镖举着枪围着西栋。 萧见信正要开进去,有人挥手截停了他。 他降下车窗正要问话,那人率先举着枪问:“萧哥?这里车不能进。” 萧见信诧异道:“苏总的命令?” 那人点头,看了后座:“下车吧,我带你们去找苏总。” 萧见信早就发现了。 这一片区都没有丧尸,异能者这么训练有素地分配好了武器守护这栋楼。 恐怕,苏总早就料想到了。 进入西栋,萧见信顿住了。 一楼或蹲或坐,几乎都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苏华盛手下的异能者们,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在这一片大空间里,随意地行动着,聊着天。 这群人也都对刚进来的三人投以注目。 大家都是相互认识的。 甚至……萧见信惹过其中不少人。 他们瞧不起萧见信没有别的才能只会抱大腿,萧见信讽刺他们抱不上大腿,还时常利用自己的地位坑过其中一大片人。 但是他们应该是没有进入西栋的权利的。 之前只有那么四五个人能够进入西栋。 而如今,他们都待在这个象征着苏华盛的信任的房子里。 萧见信有些难以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位置被一点点挤占了。 “呵!”人群中有个坐在地上擦枪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哟,萧大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外面呢。” 旦增扶着陶斯誉跟在后面,闻言两人双眼都是一眯,情绪却不同。 萧见信没有理会,径直朝二楼走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不加掩饰地谈论起来: “他怎么来了?” “都丧尸围城了,苏总还要养着他?” “啧,苏总的小野猫嘛……你看这屋里舞枪的已经够多了,还是得有一个弄棒的……” 众人一品,明白了他的话,嘿嘿笑起来:“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萧见信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猛地拔出手枪,站在楼梯上,望着底下一群异能者,冷声问: “谁说的?” 看见他手里的枪,那个说话的人站起身来,也举了举手里的枪,嗤笑道: “怎么,要打死我?苏总让你打吗,你开这一枪打死我,你能替上我?” 即使怒火已经顶到了脑袋,气得脸色乌黑,萧见信也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他最终没有开枪,在苏总的宅子里,没有苏总的命令,谁敢开枪。 何况,他已经意识到世道短短一天就已经变了。 翻天覆地地变了。 萧见信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盯了那人一阵子。单薄的眼皮一眯,就会有眸中藏剑般的锐利感,低眸居高临下地看去,更是给人一种自己被当做了垃圾的感觉。 萧见信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眯上略显狭长的眸子,留下一声冷冷的:“垃圾。” 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29章 跟着苏总有肉吃 推门进去,萧见信看见了苏华盛和虞初魉。 虞初魉站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 萧见信收起枪,低头问:“苏总,现在要做什么吗?” 苏华盛正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闻言道: “虞初魉,跟他解释。” 萧见信看向虞初魉,虞初魉也盯着他。 “辐射因子导致的丧尸化是无法违逆的过程,范围是全球,谁也躲不掉。用整个榕城当做了实验室,通过大量的数据得出了结论——目前,丧尸化不会停止,并且能传染给普通人,直到淘汰所有无能力者。” 萧见信喉间一颤,震撼道:“你的意思是……只有异能者…才能活下去…” 虞初魉道:“因子的作用客观来讲是这样,但是人类总是具有主观能动性。我会在这座城市里继续观察情况,直到无法继续。”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 苏华盛打量着他的脸,看见他慌张的表情,竟露出了笑意来,问:“害怕吗?” 萧见信瞧了虞初魉一眼,低下头,没有回答。 很快他耳边响起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等跨在地毯上,那声音便消失了,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苏华盛的皮鞋。 光亮无比,一尘不染。 “虞初魉,你去看看陶斯誉。” 脚步声响起,远去,门也关上了。 萧见信不敢抬头。 他怕看见苏华盛那审视的目光——审视他剩余的价值。 在这座已经没有了俗世秩序的城市——或者甚至已经称不上是城市的地方,他的作用荡然无存。 管理产业?已经没有了受众。 杀人?敢上街的人都被丧尸咬死了。 调教异能者?那群人都不服他。 萧见信把这些都排除之后,无法想象他还有什么留在苏华盛身边的理由。 “见信,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用?” 萧见信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华盛,果然在他眼里看见了审视。 他的心脏狠狠一跳,堵在了喉咙间,说不出话来,然后,被他用力地咽了下去,想起了一个人,艰难道: “旦增…很有用,他只听我的话。” 苏华盛的眸光中潜藏着一丝不清不楚的光芒,萧见信知道那并不是积极的信号。 因为苏华盛说,“萧见信,好好抓住自己最后的价值。” 萧见信的心没有安定下来。 因为他知道,苏华盛的后半句——不然就会被丢下。 苏华盛走回书桌后,翘起二郎腿,道:“下去等着吧。” 萧见信撑起双腿,打开门,从二楼下去了。 当他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那个被他嘲讽的异能者再度出言不逊: “不是牛吗?怎么也得跟我一起待在一楼啊?” 话音刚落,旦增猛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直勾勾走向那个矮小的男人。 那人立刻变了脸色,但还站在原地,嘴硬道:“怎么,说都说不得?” 旦增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嘴巴不要,我可以撕掉。” 那人只能仰头看着旦增,哪怕拿着枪都没了气势,惨白着脸道:“有本事你来啊。” 旦增一咧嘴,刚俯身靠近那个男人,就听见已经走下来的萧见信道:“旦增。” 旦增立刻回头,走到单人沙发边,对着某个人道:“起来。” 那人一打眼知道自己打不过旦增,闷不吭声起身离开了,对另一边的一个人道:“起开。” 最后,总之是空出了一个单人沙发,萧见信走过去坐下,撑着脑袋。 他的手放在兜里,摸着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里是那支药剂,他一直没有用。 萧见信没有拿出来,而是摸到另一边,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萧景的名字在屏幕上停了几十秒,还没有接通。 萧见信叹了口气,挂断了。 到底是死了,还是丢了手机,也不知道。 在大学里一旦爆发危机,以那种人口密度,绝对是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但萧见信现在也无力自保,更别说去找萧景了,只能寄希望于异能者的那点特殊体能和特性了。 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见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约莫十几岁,她是这里唯一一个还能坐上位置的女性,想必实力也不一般。 那女孩干干净净的,正观察着他。 萧见信总是厌恶这类打量的目光,但女孩的眼神并不让他讨厌。 他双眼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直到喧闹响起,萧见信扭头看去,苏华盛从书房出来,站在了二楼栏杆边。 霎时间房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的眼神都盯着楼上那边,苏华盛掺着白丝的黑发在灯光下闪动,锋利的目光不带情感地扫了一遍众人,单薄的嘴唇道: “各位已经看到了,世道变了。以后没有苏总了,只有苏华盛,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也能在这个世道走下去,不愿意的,现在也可以走,自己去闯片天地。”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选择。三分钟后,没走的,还是我苏华盛的手下,我罩着……走了的,以后再见,就是我苏华盛的对手了。”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萧见信眼神一转,扫了一圈,看见大家的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眼神。 然后,有几个人默默站起来,离开了。 萧见信看见他们离开的背影,不免觉得可笑。 就连他都能想象到—— 已经变得如此破碎的局面下,三三两两人类必然抵抗不了天灾人祸,唯有聚合在一起才能长久存活下去,苏华盛已经如此具有前瞻性,早已绸缪好地盘和武器,甚至已经做好了招揽人才的前期准备。 异能者在丧尸化的世界里,已经是稀缺资源,还有谁能在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聚集起这么多异能者。 跟着苏华盛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见信立刻坐定了,冷眼看着离开的几个人。 三分钟还没到,有人举手道:“苏总,在这有吃有喝吗?” 苏华盛道:“都有,但是,也要办事。” 这话一出,不少人安心下来。 直到三分钟到了,离开的人大概有七八个,留下来的,有二三十多个。 苏华盛再度扫了一圈,道:“好,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干,我苏华盛,从不亏待有能力的人。” 苏华盛的视线扫过萧见信,顿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好几个人也看向了萧见信。 萧见信咬着牙,感觉到一种耻辱漫上四肢。 虞初魉带着几个人手下楼,张罗着,让大家登记好,分配房屋。 整个西栋区,居然全部都是预留给他们的住房和资源。 看来,苏华盛这盘棋,的确在脑袋里下了很久。 第30章 西栋的普通人 “张亮,一号楼四楼401。” “萧见信。” 萧见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慢悠悠走到了前面,盯着正在分配房屋的虞初魉。 虞初魉抬头看着他,没有给出具体的位置,而是指向了西栋一楼的某个房间,“你住那。” 后面的异能者们都躁动起来。 “凭什么?!” “不是实力说话吗?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用啊?” “给个说法啊?” 虞初魉身后的人立刻道:“安静!” 吵闹间不知道是谁摁着萧见信的脑袋用力地推了一把,他猛地摔倒在桌面上,双肘撑住桌面,脸颊一疼。 虞初魉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指尖的笔,但还是迟了,他抬起萧见信的脸一看,惊道:“没事吧?” 他皱眉看向人群,怒道:“谁在吵?” 虞初魉的话语比其他人有效,人群立刻慢慢安静了下来。 某个人道:“不服,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虞初魉起身,严肃道:“萧见信和旦增住在一起,旦增先生要求的,你们吵什么?不满意的找旦增打架去。” 顿时人群就安静了下来,没了抗议声,只剩下几句稀稀拉拉的抱怨声。 “哦哟,这么多大腿真是了不起…也不怕抱错了…” 萧见信缓缓起身,摸了摸刺痛的眼角,一抹血色沾在指腹,他猛地扭头看去—— 钢笔尖擦着眼尾划出了一道血线,直到汇成小小的血珠落下,那花瓣般的眼珠中渗出的是阴狠的怒意,针尖般刺入被他扫过的人心里。 最终,萧见信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转头进了房间。 稍后,旦增也领着必需品进入了房间。 他抬头一看,萧见信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他轻轻地收拾起房间来,就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声,抬头看去,萧见信面朝他,拍了拍床,“多齐,有点冷,上来。” 旦增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脱下衣服。 他的身材非常好,和萧见信单薄的肌肉不同,他的肌肉充实有劲,一看就知道打人疼,很能干活。 旦增毫不避讳,直接脱了个精光。 他的眸光一闪,瞳孔一眨,巩膜已经变成了锐利的黄色。 浑身皮肤率先从胸口处开始快速长出了毛发,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肩膀一缩,旦增肌肉结实的上肢便变成了狼的前足,轻轻落在了地上。 满是黑毛的脑袋一昂,已经变成了狼的模样。 他轻松跃上床,钻进了萧见信留的位置里,兽类较高的体温温暖了冰凉的身躯。 狼望着眼前的人,问: “伤口,怎么?” 萧见信叹气:“一点小冲突。” 旦增唔了一声,安静了。 萧见信的呼吸逐渐平息。 一只手伸出,克制地描摹伤口。 …… 第二天就有人喊大家起来吃早餐,萧见信从房间里洗漱完出来,看见苏华盛正从二楼下来,陶斯誉慢慢吞吞跟在后面。 身为异能者,他们的身体素质真是变态。 陶斯誉也看见了萧见信,看他的眼神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跟上了苏华盛的步伐。 简单的在一楼大桌上吃着早餐,坐在主位的苏华盛忽然道: “以后的任务。三人分成一小队,去城里找异能者。” 众人顿时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擦了擦嘴,继续道: “愿意加入就带回来,不愿意的不要管,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道:“明白了。” 早上九点,一楼所有人都领到了武器。 唯独萧见信被留了下来,他也乐得轻松,在一楼沙发上一坐,看起了杂志。 无聊了就去外面走走,守在西栋这一片区域的那几个也都是普通人,有些还是萧见信以前的手下,看见了还会喊他一声“萧哥”。 就这么过了几天,西栋区的人也渐渐变多了,那一队带回来的异能者都会编入本队。 萧见信猛地意识到,这和苏华盛惯常的手段也差不多。 不多过问,手下会自己相互制衡。 奔着一股子热情和冲劲,拜入苏华盛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而萧见信也越发边缘化了。 他每天都没有任务,游戏机也丢了,无聊到即使是他也开始安安静静看书了,有时候那个女孩也会坐在一楼陪他看书,但是两人除了“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没有别的交流。 反而是陶斯誉找他聊得多。 奇怪的是,更该是剑拔弩张的这个时候,两人反而没了针锋相对的气势。 往往都是陶斯誉递来一杯咖啡,沉默地坐在对面,问上两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苏总最近心情不错,你呢?” “不好。” “今天要下雨。” “嗯。” “那个江给什么的死了,你知道吗?” 萧见信一顿,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陶斯誉,又低头看书,“不知道。” 陶斯誉往后一靠,眸光暗沉:“他身上能够提炼出血清,虞医生榨干了他的血,才提出了十几管,这些,可是天价……” “给普通人用,能激发异能,给异能者用,能起死回生。” 萧见信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陶斯誉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你眼角的伤怎么回事?” “狗咬的。” 陶斯誉凝视着那道淡色的疤,感觉那是一道怪异的泪痕。 萧见信看累了,就会回房间,他不喜欢出门,因为那些异能者总是能像野狗一样闻到他的气味然后贴上来,出言不逊。 这段时间会来找萧见信的,除了陶斯誉就只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异能者。 但萧见信只能忍着。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敢去赌苏华盛的喜好。 他也曾站在那么高的位置,最明白,不该信任的就是高位者的喜欢。 而旦增早上出去晚上回,忙碌异常,身上也经常添置伤口。 萧见信有时候还怪心疼的,晚上让他变成狼的模样给他清理伤口、洗澡。 旦增呼噜着,询问他的情况。 萧见信冷哼一声,咒骂那群异能者。 洗完了,旦增起身,习惯性地甩了甩,甩萧见信一身水,被他一拳砸到脑袋上,懵了。 “滚出去,死狗。” 旦增委屈地呜了一声。 天气逐渐变凉,晚上萧见信都不许让他变成人,给自己当暖水袋。 通过旦增带回来的话,他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似乎更加严峻了。 市区的信号都是断断续续的,停电也是经常有的事情,连西栋都是这样,萧见信无法想象外面如何了。 直到那天在一楼会客厅瞥见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萧见信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萧见信坐在床边,盯着手里打开的盒子里的药剂,想起陶斯誉的话,手指不断摩挲着。 但最后,还是塞回了枕头底下。 在最后关头再用吧。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第31章 拯救弟弟计划(微微修) “嘟嘟嘟——” 房间里忽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他一跳,他将盒子藏在枕头下,一看,居然是快半个月没有联系的萧景。 “萧景!?你在哪?” 那边也惊喜无比,道:“哥!?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我在苏总这里。你呢?” “我在大学城,这边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了,没问题。” 萧见信有些惊讶。 大学城已经安定下来了? 他注意到了接通的瞬间,萧景那边似乎还有很多叽叽喳喳、欢呼的声音,不止他一个人。 萧见信立刻站起身来,惊喜道:“你们那边有多少个异能者?有没有可以进入的路线?” “我们现在聚集了将近两百个人,都待在体育馆里,异能者大概有二十个,每天去超市仓库拿东西吃,但是我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东西已经不多了。” 大学城和这里几乎是在城市里的对角线,至今没有人去到那边也是正常的。 萧见信惊讶于那边沉寂了半个月了,居然还有信号这种东西。 “你怎么突然联系上我了?信号怎么来的?” 萧景道:“我和几个理工科的同学修好了学校里的一些设备,现在有电有信号,我们已经发了信息出去求救了,但是没有人得到回应,我们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哥,你现在是我们两百个人里仅有几个还能联系上的人,你能联系到救援吗?” “能,没问题,等着,告诉我关键信息。” “哥,一定要来找我……”萧景低声道。 萧景挂断电话,跟身后等着自己的学生老师们通知了这个消息。 顿时体育馆里迅速压抑着欢呼起来。 萧景笑了笑,将通话记录编辑了一下,保存了下来。 【哥哥25 -5:02 202x.11.28】 萧见信保证自己会去救他,然后兴奋地放下手机,开门准备去告诉苏华盛。 上二楼敲门后,苏华盛在里面问:“做什么?” 萧见信道:“大学城里还有一拨人被困住了。” “进来吧。” 萧见信开门一看,看见书房里还有那两个军装的人。 “说吧,他们可以听。” 萧见信快速打量了一眼,道:“在大学城里还有两百多号人活着,异能者二十五个,他们的伙食最多还能撑个十天,只要我们能赶过去。” 二十五个异能者,几乎是苏华盛目前势力的一半了。 他知道,苏华盛不会拒绝。 苏华盛也看向了军人,道:“我拒绝。我的人要去解救大学城里的人。” 两个军人起身道:“苏总,我们理解了。” 他们对视一眼,离开了房间。 而苏华盛起身,随意拨弄了一下桌面的东西,再看向萧见信,“做得好,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去大学城,你来做这个向导吧,排兵布阵我相信你。” …… 前往大学城的计划半天就弄好了。 根据此前不断探索这片区边缘,他们已经知道哪个位置丧尸少一些,加上城市地图,去往大学城还是挺简单的。 但萧见信没想到的是,苏华盛居然要亲自来。 当他在二楼宣布任务时,没人反对,直到宣布萧见信主导这次计划时,还是有人不满地站起来反驳:“苏总,凭什么让他来管着我们——” 话音未落,众目睽睽之下,他腰间的枪跳了出来,浮在空中,上了膛,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苏华盛凝视了他片刻,双手撑在栏杆上,“听懂了?” 那人冷汗直流,忙不迭点点头:“懂了、懂。” “你们都听懂了?” “听懂了!” “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萧见信抱着双臂,胸腔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快意和兴奋,他看向苏华盛,摸了摸自己腰后的枪。 这次,绝对要让苏华盛意识到,他萧见信,还有用处。 …… 分队是在虞初魉的帮助下完成的,枪械的分配,物资的放置,萧见信都考虑到了遇到危险后的情况,没有把东西全部放在一个地方。 同时由于目标太大,更容易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他们没办法带太多人。 于是最后决定,分了五辆车,三个小队,十二个人前往救援。 让萧见信没有想到的是,苏华盛居然也加入进来了。 出发的时候,他见着苏华盛进入了后面那辆车,才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苏华盛的加入,的确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车辆一路从人少的地方开往城市的对面,前面一二公里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直到三公里后,丧尸逐渐多了起来。 萧见信坐在领头车的副驾驶里,旦增坐在主驾,他探头观察了片刻城市的现状。 没有了城市工作人员的消杀,植物又开始疯长,以如今的地球,这些植物只要五天就能攀上一栋十几米高的楼。 在楼房墙壁上的怪异植物枝叶偌大如人头,垂落的茎叶上还绽放出了颜色各异的花朵。被快速腐蚀的管道和店铺招牌,狼藉一片的街道,这幅景象看得车上所有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萧见信眼尖地看见了左边街道出现了不少游荡的丧尸,看了眼地图,左边是居民楼和商超,右边是国道,立刻命令道:“右走。” 拐入右边后,丧尸立刻变少了,他们只需要绕道就能安全再走个一公里。 最后,距离大学城还有最后一公里的距离,他们却只能停下了。 “停车!” 领车头停下来,后面跟着的几辆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萧见信拿起对讲器,道:“路被堵了,车过不去,准备下车。” 这个情况,他也早就想到了。 众人嘀嘀咕咕几句,立刻背起了东西,陆陆续续下了车。 丧尸闻声而来,落在后面的异能者立刻绞杀了几个。 萧见信顺着道路图,却发现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栋楼居然倒了下来,将这条大道完全压倒了。 他只能重新规划道路,从旁边的野生动物园这边绕行。 所幸,丧尸也并不多。 一行人立刻顺着动物园的边缘往大学的方向移动。 野生动物园的墙非常高,但是也破破烂烂,奇异的是进入这边后很少看见有丧尸了。 道路变得坑坑洼洼,植物的根系随处可见,萧见信走着走着一脚绊在上面差点摔倒。 一双手扶住了他,萧见信以为是旦增,侧头一看,居然是苏华盛。 “谢谢苏总。”萧见信抓住他伸过来的手道谢。 苏华盛转身便离开了,走在了不前不后的位置上。 萧见信扭头一看,旦增默默背着包走在后面,顿时有了安全感。 路途确实很难走,即使轻装上阵,他们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了大学城的某个路口。 一路上扑杀丧尸比较轻松。 但对萧见信来说,他的体力有些不支。 队内十二个人,只有他是普通人。 然而进入大学城后,众人站在废墟高处,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的丧尸游荡在校园里,都是人头。 在体育馆前面的空地上,几乎全部都是游荡的丧尸。 “萧景,准备接应,我们要强行突进了。” 目前,只有这么一条路能走了。 第32章 弟弟,out 枪声猛地炸响在外面,体育馆里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楼上的人噔噔噔跑下来传话:“他们真的来了!” 体育馆内立刻被激动的情绪淹没了。 萧景扫视了这一圈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他一样。 又不一样。 他站在高处,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战斗—— 绝对的火力压制让丧尸一排排倒下,但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从教学楼里涌现而出。 只要能将脑袋打烂,一般来说丧尸都不会再动弹了。 将丧尸清理的差不多后,对面的墙上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一波波的人,明显以四人一组开始往他们这边推进。 近百米的距离,场馆前大概还有几十个丧尸。 萧景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黑狼。 硕大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一张嘴就能整个咬下丧尸的脑袋。 黑狼的目的性很强,只要有丧尸挡在了某个人的前进道路上就冲过去撕咬,确保没有丧尸接近这个男人的三米之内。 萧景紧盯着他身后缓步前进的男人,眯起了眼睛,眸光一亮。 来了。 萧见信来了。 “萧景,准备好了吗?他们快到了。” 萧景转头一笑:“对,我哥来了。” 萧见信穿着一套战斗服,保证肌肤不会裸露在外面,走在旦增开拓的路上。 清理这波丧尸不难,但是,会不断有丧尸听见声音聚集过来,他们不能尽快解救人群,待会儿就会和这群大学生一样被堵死在这里。 “操,这么多!” 风刃、火焰、泥石,将丧尸的步伐短暂地遏制住。 不断有吼叫着的丧尸被异能者们绞杀倒下,溅落的污血让场馆前面顿时混乱肮脏无比。 “我们进去带人,你们看着周围,有危险就说!” 苏华盛走在了最前面。 旦增清理完,亦步亦趋地跟在萧见信身后,审视着周围的危险。 体育馆的大门,此刻终于打开了。 脏兮兮的两百号人双眼一亮,看着敞开的大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华盛站在场馆门口,身后是还在奋力阻止丧尸靠近的小队。 他简洁道: “所有异能者,愿意的跟我走。十分钟后出发。” 这话一出,不仅里面的人愣住了,站在后面的萧见信也愣住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从楼上冲下来,一脸震撼。 体育馆里的年轻人也都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华盛看向了身后的萧见信,“给他们解释清楚。” 萧见信看了一眼挤在里面满满当当的年轻人,嘴唇蠕动了片刻。 他当然懂苏华盛的意思。 喉间有些堵塞,萧见信此刻也难得的有了良心这种东西开始闹腾,但是一对上苏华盛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 只要有理由,苏总从不在意自己杀了多少人。 尤其这个世道。 面对着那一双双清澈又稚嫩的眼神,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所有异能者愿意加入苏总的跟上来,至于普通人我们没办法带走这么多,目标太大,跟上来大家都没办法安全撤退了,不能保护你们!” 苏华盛听见他的说辞,瞥了他一眼。 萧见信说完,场内本就紧绷的氛围猛地被一声哭声撕裂开来。 那哭声崩溃至极,没有一字一句,只漠然传递着绝望的情绪。 慢慢的场馆里也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们……要死了……?” 一个年轻人这么说。 一时间体育馆内都是压抑的哭声,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或许他们也早就对这样的世界感到疲惫和绝望了。 而异能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有一个人走向了苏华盛,低头道:“李跃宇,力量增强。” 萧见信点点头,这人就走向了外面。 第一个人仿佛打开了开关,开始不断有人走向萧见信,报上自己的异能,然后走到场外,也开始加入了灭杀丧尸的队伍。 “我要带上我的男朋友,”一个女孩猛地站起来,看向萧见信,“我可以操控重力,我加入,但是必须带上我的男朋友。”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 苏华盛点头,“自己保护他。”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跪在了异能者的面前,哭着求他们带走自己。 萧见信看见这样的场面,皱眉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他挪开目光,却猛地对上了一双满是深沉的眼睛。 萧见信一顿,喃道:“萧景。” 那双冷静的双眼里此刻盈满了失望,他缓缓走上前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放在萧见信的手里。 “萧景?” 萧景道:“保重。” 失望的视线扫过萧见信的全身,然后他转身就要回到哭泣的人群里。 萧见信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道:“别闹,跟我走。” 萧景那边传来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 萧见信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气道:“萧景?现在是跟你开玩笑的时候吗!?” 萧景被他拉扯得偏过身子来,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遗憾: “哥,不是每个人为了活着就不择手段的。我不想走。” 黑黝黝的眸子紧盯着萧见信的双眼,眸色一暗: “——放手。” 双眼涣散,萧见信的双手骤然松开,恍惚地站在原地。 直到外面传来吼声:“妈的!快点走,丧尸全部围过来了!!” 萧见信被人猛地一扯,带离了体育馆,等到他清醒过来,只看见体育馆逐渐合上的大门,将萧景孤独的背影隔绝在里面。 踉踉跄跄的走了好几步,萧见信才惊觉苏华盛扯着自己,他跟着苏华盛的步伐奔跑,边道:“苏总!我的弟弟在里面!他、他的异能非常好用,把他带出来——” 苏华盛瞥了他一眼,那里面带着隐隐的怒火。 “我——”萧见信一噎,顿时没了话说。 耳边响起激烈的狼嚎,血液溅了萧见信一身。 他心脏一缩,视线从体育馆收回,看见旦增被好几个丧尸扑倒在地,他哀嚎了一声,狼嘴一咧,疯狂的撕扯掉啃咬着自己的丧尸,瘸着腿奔了过来。 摇摇晃晃的尸体们,哪怕被打断了双腿,依然爬着朝他们来。 “嗬、嗬……” 不能多想了。 犹豫只会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萧见信一咬牙,稳住步伐跟着苏华盛跑动起来,眼中的湿意转瞬即逝,立刻漫上狠厉和愤怒。 仿佛是要将无法宣泄的情绪爆发出来,他掏出枪来,一边奔跑着,一边为旦增射杀身后追着的丧尸,快速离开了这个绝望之地。 “轰——”轻微的声音后,体育馆的门再度关上,隔绝了世界。 他们的队伍增加了三十个人,而体育馆里的希望在异能者离去后,几乎是降到了零。 离开了校园,萧见信默默往回走着。 加入队伍的新异能者也都一言不发,表情复杂。 体育馆里怎么样,萧见信不想去管,但是萧景的决定让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已经是他唯一认定的亲人。 腰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萧见信低头看去,旦增蹭着他,见终于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了,问道:“因为萧景,伤心?” 萧见信嗯了一声。 旦增张开长吻,瞳孔缩小,感到惊讶。 萧见信很少这么表述自己这样的情绪。 因为那个所谓的“弟弟”么? 旦增贴着萧见信走,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 萧见信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自己的选择,没事。” 通过那轻轻的抚摸,旦增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伤心。 萧见信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对萧景其实并没有那么浓烈的亲情,更何况他这辈子也没怎么渴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和萧景的相处甚至没有和他的情人长。 如何去寻求他心目中的亲情,萧见信在方面茫然无措,直到萧景那失望的双眼望过来,萧见信明白了一件事—— 人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在最后一缕握住亲情的可能性也离他而去时,他的确很伤心。 他期待萧景选择自己,留在自己身边。因为那样,他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作为“亲人”的存在。哪怕这个“弟弟”也只是男人带回来的道上兄弟的孩子。 往回走的路途中,再度经过野生动物园。 队伍里的气氛稍微沉重了起来。 那对小情侣就走在萧见信的前面,拥抱着,悄声聊着天。 “没事,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们留在那里,迟早会死的……” “其实异能者们早就在考虑离开了,这是一次机会,不是抛弃。” “人,有时候只能认命……” 萧见信摩挲着枪,看向前方的苏华盛。 那不叫认命,只是终于开始直面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 第33章 旦增,out 再度路过野生动物园,萧见信和旦增走在了稍后的位置,他注意到了旦增的腿伤。 此刻停留越久越是危险。丧尸在夜晚具有更活跃的特性,必须在天黑前回到西栋区。 萧见信摸了摸旦增,看了眼队伍,道:“找个地方变成人吧,回去路上应该没那么危险了。” 变成狼的形态,是会花费气力的。 两人落在队伍最后,在一处转角停下,然后旦增回到了人形。 萧见信将衣服扔给他,等他穿上,探头看着队伍,催促道:“快,跟上。” 恢复人形了,旦增腿上的伤看起来更为狰狞,萧见信帮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旦增看着蹲在身前给自己包扎的萧见信:“桑格,如果有危险,你可以把我丢下。” 萧见信专心处理他的伤口,闻言道:“把你丢下,我也会被丢下。别说胡话。” 两人快速处理好伤口,跟上了队伍。 还有最后半公里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了。 天空澄澈无比,难得在市中心看见这么一望无际的天,远处的飞鸟一群接一群,体型硕大。稍低一下就是信号塔,还有楼房的影子。 那些楼房大概都已经没了人了,植物肆意挤压,红绿灯也倒在了地上。 他跨过倒塌的一部分围墙,看向了动物园的内里。 奇怪的是,这边既没有丧尸,也没有什么动物。 多种类的植物从墙头探出头来,队伍沉默地走在下面,一时间只有脚步声。 寂静又安宁。 但萧见信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么安静? “嗑嚓。” 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萧见信低头一看,一截骨头。 他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扫视了一圈周围,果然发现了一部分散落的大型骨头,加快步伐靠近苏华盛,开口道:“苏总,我们得加快——” “桑格!” 萧见信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吼声从旁边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躲避,转眼看去,轰然倒塌的墙朝他扑来,一只锐利的黄色兽瞳一闪而过。 萧见信往后倒了一下,被一只手一扯,狠狠被压倒在了地上。 “轰——咚——!” “危险!”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从直接突破了墙面钻出来的一只野兽——白色毛发上条条纹路,大脑袋上顶着“王”字,威风无比,那锐利的牙齿呲出,大眼睛凶狠地盯着爪下钩住的猎物。 掌下的猎物背部已经被皮开肉绽,血液直流。 萧见信只觉得眼角一热,抬头看去,旦增满脸通红,嘴角溢出了血液来,那血液落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 萧见信脑后还叠着旦增的手,除了压在身上的力道有些重,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他猛地反应过来,掏枪贴着旦增的脑袋往后开了一枪。 飞舞的子弹在极短的距离内瞬间击中了白色大老虎的脸。 旦增怒吼一声,双目在萧见信的眼皮底下变成一缩,就这么趴在他身上转换成了狼形,巨大的狼反身一扭,扑向脸上血糊糊的老虎,扭打在了一起。 萧见信迅速起身离开了危险区域,踉踉跄跄走到了安全位置,盯着那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大老虎。 那一枪打中了它的额头,居然没能直接击毙。 他再瞄准也没法了。 异能者们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基本都得自己瞄准,面对两头扭打在一起翻滚着的野兽,实在难以下手。 旦增的体型已经大得离谱了,那只大老虎更是离谱,手掌已经大过成年男性的脑袋,刚才如果不是旦增挡了一下,萧见信已经被一掌拍死都有可能。 黑狼一口咬住了老虎的脖子,但也被一掌拍了下去,紧接着又绕到老虎背后,凭借体型较小,蹬着地面跃上老虎背部,朝着它的脊椎猛攻。 尖锐的牙齿撕咬出的伤口让老虎疼痛不已: “吼——!” “嗷吼——!” 剧烈的猛兽吼叫声响彻耳边,萧见信看得胆战心惊,手枪不断瞄准着却根本不敢开枪。 他们一旦分开又会立刻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好好瞄准的机会。 旦增的鼻腔流出了血液,嘴上的毛几乎全被血液打湿,不知道是哪只猛兽的血。 但白毛虎发色较浅,身上的伤口清晰可见,不一会儿背上又添了一道。 “走!别靠近!” 猛兽剧烈的战斗使得众人不敢靠近,墙壁也被它们的翻滚弄塌一大片。 萧见信赶紧回头,找到苏华盛,请求道:“苏总!救一下旦增!” 旦增的腿上还有伤,肯定根本打不过这只变异老虎。 苏华盛瞥了他一眼,“萧见信,任务死人是很正常的。” 萧见信不敢置信道:“可是苏总…只要你……” “撤退,这只野兽很难搞,其他人保护自己不要受伤——”苏华盛打断他。 萧见信的大脑有一瞬间懵了,但也只是短短的半秒,很快,不同的画面宛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现—— “旦增不在你还算个蛋啊?” 萧见信被握住了手腕,怎么也甩不开,他愤怒掏枪准备回应这些人胆大包天的轻浮,却被电流麻痹了手腕,手指一僵直,手枪落在了地上,被人一脚踢开。 带头的家伙正是那天被他嘲讽的人。他道:“摁住他。” 于是萧见信被硬生生拖到了楼房后面无人来往的区域。 领头异能者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来,一脚踩在萧见信的肩膀上,嗤笑道:“来,给你个机会,把旦增喊过来?或者把苏总喊过来?喊啊!你不是牛嘛——!” 看着萧见信不服气的表情,他越发兴奋,掐住萧见信的下巴。 “别动啊,一不小心就瞎了。” 刀尖贴住了萧见信眼角那道还没好全的疤,用力一割—— 虞初魉瞥见他眼角的伤痕,路过的步伐顿住,转身问:“要创可贴吗?” 萧见信摸了摸那道还没结痂的新疤,有些刺痛,他思索了一下:“嗯。” 虞初魉带他进了医务室,消毒后贴上了药品,询问:“为什么还没用?” 萧见信道:“我怕变成丧尸。” 虞初魉道:“只有百分之一的变异率。” 萧见信没说话。 “苏总之后要转移了,去最近的城市消耗太多,到时候绝对不会带上普通人。”说完,虞初魉递给他几支药品。 …… 这些片段一闪,萧见信只是愣了一秒。 他而后拔出枪来,大喊道:“多齐!” 正撕咬着老虎的屁股的黑狼一顿,立刻松开口往下一跳。 “砰!” 尖锐的声音一响,老虎的眼珠应声破碎。 黑狼在枪响后的下一秒默契地拔腿一跳,再度扑上痛苦不已的老虎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挂在了狂暴乱撞的老虎身上。 “吼!!!”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让满脸是血的大老虎晃起脑袋猛地往墙上撞去。 无论身体撞在墙上多少次,黑狼始终死死咬着,直到牙齿突破了厚厚的皮毛,一口咬住了气管,爪子也挂住了老虎的脸,疯狂撕扯起来。 “轰——” 又是一块墙壁倒下,异能者们已经瞠目结舌了。 纠缠了约莫五六分钟,那只大老虎才终于缓缓停下了动作,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苏华盛站在远处,手插在兜里,双目一眯。 萧见信立刻跑过去,朝着老虎的脑袋又打了几枪,确定这只凶猛可怕的野兽终于死去,才费劲力气推开它沉重的身躯。 旦增已经完全陷入了狼性意识,瞳孔里尽是野性的杀意,它躺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老虎的脖颈,紧皱鼻头,始终不愿意松开。 他抚摸着旦增皱起的鼻头和嘴唇,安抚道:“多齐,多齐松嘴,它已经死了。” 狼瞳颤了颤,终于转过来,费劲地转动眼珠盯着萧见信,还是没有松口,直到萧见信摸着他的受了伤的鼻头,大声道:“多齐!” 锐利的牙齿一松,狼的嘴里发出一声狗一般的呜咽,“呜——” “多齐,起来,走!” 狼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声,然后轻轻嚎了一下,“嗷呜……” 萧见信意识到什么,伸手往他满是黑毛的身体一摸,摸到他的腹腔时,湿漉漉的。 他抬起手一看,满手都变红了,血将毛发打湿了,因为黑色都无法分辨流了多少血,但是低头看去,腹腔已经开了一道口子,似乎能看见内脏…… 狼躺在地上,四肢发直,他将嘴巴放在萧见信的虎口,收起了牙齿,轻轻蹭了蹭。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静静闭上了双眼。 第34章 萧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啊 萧见信双眼一缩,正无措之时,听见了苏华盛的声音:“萧见信,旦增死了?走吧,得快点启程。” “没有……张超!过来!” 那个被喊到名字的异能者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走了过去。 其余人都分散站着,对视着,远远观察着那只已经死掉的大老虎,一部分则是扭头朝苏华盛的方向走去。 只见萧见信死死扯着那只大狼的肚皮,将豁开口子扯到一起,目眦欲裂,“用火烧一下,温度不要太高,伤口能愈合就可以。” “你疯了……” “快点!苏总等着呢!” 张超啧了一声,动手凝聚起热量,聚集到那道不忍直视的伤口上。 火焰覆盖上去的刹那,蛋白质烧焦的难闻气味立刻窜上来,张超眼见着萧见信手上的血迹立刻就被烧干了。 “呃!”萧见信疼得差点松开手,还是咬牙用力将伤口贴到一起,让伤口就这么在火中灼烧。 即使是如此剧烈的疼痛,旦增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狼都已经闭上了眼睛,萧见信的双手也破溃了,张超无法理解,终于松了手,道:“够了吧……行了!” 萧见信才恍然发现旦增已经没有动静了。 “嗬……嗬……” 双手的疼痛让他汗水直流,破口的地方一直在流着血,萧见信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了。 怎么办……? 他几乎没有思考过旦增会死这件事。 萧见信松手,忍着疼痛拍了拍旦增的狼脸,“旦增!多齐!” “死了!赶紧走吧!”张超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的苏华盛,催促他,“你不走我走了。” “没有……” “什么?” “我说没有死——”萧见信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后腰处的腰包里猛地掏出了什么东西。 张超只看见银光一闪,萧见信拿着什么东西猛地捅向狼的心口。 “呜——” 那双兽瞳猛地睁开来。 狼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吓到了不远处正在观察的异能者们。 “我靠……没死?” 旦增是有名的动物系异能者,强大又帅气,如果有希望,没人愿意抛下这么强大的助手,于是立刻有人喊道: “苏总!旦增先生没死!” 已经走到队伍前方的苏华盛回过头来,看着那只突然开始抽动的黑狼。 药剂中的活性因子宛如一抹火药,迅速点燃了血液里的火焰,猛地灼烧起他全身散去的温度和活性。 那神秘的因子迅速爆发出了难以预估的能量,沿着脉络疯狂修补起身体上的残破。 血管生长,皮肉修复,血液流窜,心脏鼓动。 “呜——” 黑狼在地上抽搐着,爪子在地面留下狰狞的抓痕,瞳孔一度聚焦又扩散,虹膜的颜色在深深浅浅中流转,最终,倒映出了清晰的一张脸——萧见信双目圆睁,猛地扑上去,抱着他的嘴晃了晃,喊道: “旦增!” “呜……桑格。” 黑狼彻底清醒了,迅速扭头看了眼身旁还未变冷的老虎尸体——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脖颈,血流一地。 它已经死定了。 旦增甩了甩尾巴,爪子一扒地,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了两下,站稳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腹,转了转身子,有些困惑,自己那已经必死无疑的伤口去哪了? 低头一看,地上落着一撮撮烧焦的毛,而他腹部却是完好无损,毛发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烧焦。 旦增一扭头,看见了萧见信烧伤的手,瞳孔一颤:“怎么回事?” 萧见信还没高兴太久,有人喊道:“赶紧走!” 他立刻让旦增变回人形,粗略看了眼他的腹部,并没有看见显眼的伤口,确认了药剂的的确确发挥了作用。 他忍痛拿出一块毯子披到旦增的身上。 旦增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萧见信,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桑格——” “啪——!” 旦增脸上迅速浮现出了五指的红印,但在他黑色的脸上不是很明显。 血液留在了他的脸上。 旦增头微微一偏,又迅速扭过来看着萧见信。 萧见信一脸愤怒,想到自己就这么用掉了那支血清,胸膛里就再度腾起一股怒火。 想想还是气不过,哪怕疼痛无比,他还是扬起手,又给了他另一边脸一巴掌,然后咬牙低声道: “以后给我聪明点,这里这么多人,轮得到你上去?你没有责任保护他们,只要保护我就好……你的命是我给的,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旦增顶着脸上的血液和十根手指头印子,微微低头,面上的两只眼睛立刻显出了狼瞳的模样,盯着萧见信道: “我知道了。这条命是你的。” 说完低下头,眉眼间有虔诚的意味。 他明白过来。 面前这个人,再次救了自己的命。 萧见信这才消了气,立刻站起来,转身追上队伍。 一上车,大家盯着旦增脸上的巴掌印,没说话。 很多人不明白旦增和萧见信的关系,现在也依然不明白。 但凡有人问起旦增刚才的事情,旦增就说不知道。 其他人新奇地看着他没有一点伤口的上身,上手摸了摸,“哇。” 车上现在没有药,只能要让冰系的帮他稍微冻了冻,减轻了疼痛感,然后用绷带绑着伤口。萧见信两只手的五指都分开缠着纱布,防止伤口黏连,他看着车窗外,心头烦躁无比。 今天一天,他大有用处的堂弟没了。 异能药剂也没了。 实在高兴不起来。 等回去了再问问虞初魉…… “轰——!” 眼前路边的一栋大楼忽然一歪,像个倒下的巨人,砸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吱——” 车子猛地急刹车,停在了前面,溅射的砖块石头弹到了前窗上,邦邦几声,直接打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缝来。 萧见信探头一看,啧了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坏事都赶在一天来刺激他。 回去就这么一条大路,这会儿惨了。 他赶紧下车跑去前面看了看,朝后面打手势,示意不能走了。 回去后,其余人也下了车,问道:“怎么办?” 萧见信看向那个操控重力的女生,问道:“你能让这些车飞过去吗?” 那女生试了试,额头冒起了冷汗,也只能让车离地面一米,挪动个两三米,根本不可能飞过去。 萧见信啧了一声。 苏华盛披着外套,直接下了命令:“走回去,不能在这里过夜。” 其余人也不敢忤逆,从车里拿下背包和东西,自行按照分组开始步行。 绕过这栋楼,他们只能进入楼内,然后从另一边出去。 一进门就是几只丧尸,异能者赶紧把他们杀了,快速从楼道里通过。 距离西栋大概还有三公里,也不算太远。 现在也只有刚过中午,太阳正热烈,丧尸的行动也都缩在楼房的阴影里,暴露在阳光下的丧尸行动迟缓,没有太大的威胁。 从商铺边走过,萧见信看了摆在外面的冰柜一眼。 扭头继续走,没走几步,旦增快步跟过来,将一瓶可乐递给了他。 萧见信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在讨好自己,没说话,接过一拧——还是拧好了的。 仰头灌了一口,萧见信皱起眉头,“不是冰的。” “断电了。”旦增解释。 萧见信不喜欢,递给了旦增。 旦增一口气喝完,酥麻的感觉在喉间蔓延。 走了两公里了,萧见信那条不经常锻炼的小腿立刻就有些难受,他停下脚步,看着旦增那膀子和身型,道: “背我。” 于是,队伍的中间,旦增背着萧见信默默往西栋赶。 苏华盛一回头,眉头一皱,啧了一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 “德行。” 第35章 小狗只是想保护你 往回走的路上,众人途经了一家超市,旁边还有药店。 苏华盛道:“进去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一个异能小队留在外面守着两家店防止丧尸围堵,其余的人就进去搜罗东西。 萧见信原本不想进去的,手疼得不行,决定进药店里面去找个烧伤膏,但同时他也想吃点零食。 “旦增,去找口香糖。” 说完,萧见信走进了药店里。 他在一排排货架上寻找烧伤膏和消炎药,将所有的消炎药塞进袋子里后,眼神继续在花花绿绿的药盒上看来看去。 药店里没有灯光,他找得费劲,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出去了,他还在一排排地看。 这烧伤膏这么难找? 等到了最后一排,萧见信蹲下,双眼在凌乱的架子上看过去,终于找到了,他正伸手去拿—— “吼——” 角落里居然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猛地张嘴朝萧见信的手咬去—— “喂!” 一只手扯住萧见信的后领,伴随着怒喝,一股大力将他猛地扯到了后面去。 萧见信一屁股坐在身后之人的脚上,一条腿从他肩上伸出,猛地踩在那丧尸干瘪的脸上,用力一蹬—— “哧咔——” 那丧尸的青色的脸顿时像个瘪了气的皮球,凹下去了一大块。 那皮鞋没有停,抵着脚尖狠狠一蹬,直直踩得脑袋宛如裂开的西瓜般噗咔一声变得稀碎。 而后,丧尸扑腾的四肢也终于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苏华盛低头看向萧见信,怒骂道:“注意点周围行不行!?旦增呢?” 萧见信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身子还在颤抖着,那颤抖的力道透过他的腿传递到他身上。 他居然,会吓成这样……? 萧见信抬头看向他,瞳孔似乎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苏华盛注意到萧见信的双手,问道:“手怎么了?都是血。” 萧见信收手道:“我烧伤了,在找膏药。” “你——” “谢谢,陶斯誉。” 这话语实在是过于笃定,让人无力反驳。 “苏华盛”哼了一声,扯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拉起来,“我装得不够像?” 萧见信扫视了他一圈,看见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型,道:“外貌很像,行事实在不像。” 闻言,陶斯誉一怔:“……什么时候发现的?” “救我的时候。” “我以为是没救旦增的时候。” 萧见信拍了拍身上的灰,背对着他重新缠了缠手上的绷带道: “也有,你露馅太多了。苏总绝对会救旦增,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救我。” 陶斯誉道:“苏总救你也只是顺手的事。” 为什么如此笃定…… 萧见信双手插兜,摇头笑道,“我死了,旦增会更好用。但——” “——只有死在丧尸口里才行。” 陶斯誉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萧见信。 他是怀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 “别用苏华盛的脸这么看我。”萧见信转身想要离开药店。 陶斯誉道:“不是要烧伤药吗?” “找到了。” 两人沉默着从药店走出来,也刚好到了时间,清点了人头后,再度开始前进。 萧见信独自走完了最后这段路,没让旦增背着。 等过了检查进了西栋,陶斯誉上了二楼。 晚餐后,苏华盛直接宣布了一件事。 “连夜撤离这里!?” 集合的众人面面相觑。 而此刻,站在旁边的虞初魉高声道: “你们应该也察觉了,这座城市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寥寥无几,有能力的异能者也都已经撤离,虽然现在全世界都在爆发这种危机,但还有安全的地方在。” 听见这段话,众人都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听起来。 “军方前几天已经传递来了消息,往北边走,有刚建立起来的一个避难所,我们——往南走。” “什么?” 众人又迷糊了。 “不去那边吗?” “为什么往反方向走?” 苏华盛直接道:“我们自己建立避难所。” 南边最近的地方是一个二线城市,有母亲河经过,肥沃的土壤,大片的土地,人口也不算多。 危机刚爆发时不少人都往北方去了,相信北方肯定更有希望。 但苏华盛却说,往南边走,开疆拓土,建立自己的避难所。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听懂了苏华盛的话语后,顿时热血起来。 “好!” “听苏总的!” 热闹的一楼,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萧见信默默开门回了房间。 片刻后,旦增也进来了,看见萧见信缩在了床上,以为他冻着了,迅速变成狼钻进了被窝里。 但一上去,却发觉萧见信的体温很高。 旦增一惊,呜呜叫着,用嘴推了推萧见信的脑袋。 发烧了? 萧见信迷糊间被推得脑袋一歪,扬起了脖子,脖颈间一直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拱着,他烦躁不已奈何四肢没了力气。 “关灯…旦增…” 他呢喃着,觉得顶上的灯光刺眼的可怕,照在他眼里好似针刺。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好累……” 好困…… 好饿…… 不想动…… 旦增着急无比,在他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腐烂的气味。 他低头用灵敏的狼鼻在萧见信身上嗅闻着那令人恐惧厌恶的气味,从脖颈嗅到了双手。 狼的四肢撑在床上,脑袋拱开了被子,低头一看。 双手绑着绷带,依然有血迹渗出。 他立刻张嘴咬住剥离的绷带尾部,用力撕扯开来,一圈一圈被血液浸染的绷带已经泛黑,落在床上,直到露出底下的皮肤,看得旦增眼眶一酸。 被烧伤的肌肤红中发紫,血液似乎已经没有再流动,伤口泛白。 而右手的虎口上——有着一个人类的牙印。 咬得很深。 肯定已经将病毒注入进去了。 旦增心尖一凉,大脑空白了一瞬。 “桑格?桑格?” “桑格?” “桑格,”他一遍遍呼唤着萧见信,轻轻拍着他的脸蛋,“不要睡,待会儿要走了,我们要去南方了。” “桑格?怎么了?告诉我。” 是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吗? 只是一会儿,他就没有保护好…… “萧见信!” 他迷茫地盯着身下闭上了双眼的萧见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咚咚——” 敲门声抽离了旦增混乱的思绪,门外的人透过门板传来,提醒道: “旦增先生,尽快收拾东西,我们半个小时后就集合出发。” 旦增猛地一颤,像是突然惊醒了,他给呼吸逐渐平缓的萧见信盖好被子,立刻翻身下了床,扯出行李箱,开始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 他快速地把必需品和他们的衣物都塞进了箱子里,连背包也塞得满满的,口香糖放在了侧面,方便他拿出来,递给萧见信。 收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声道:“桑格,在我背上睡会,会有点不舒服。” 他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的萧见信放在了背上,双手紧紧圈住他的双腿,将背包挎在了胸前,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西栋前所有的车都开出来了。 旦增跟着人员的安排,走进了一辆车厢内。 车里已经有了三个人,看见他,都望着他背上的人。 旦增将东西都放在座位下面后,反手将萧见信抱进怀里,坐在座位上,沉默下来。 有人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旦增给萧见信拉下口罩遮住脸蛋,让他的下巴垫在自己肩上,背对着众人,道: “他太困了。” 车内再度沉默了。 随着车辆颠簸,萧见信的脑袋晃来晃去,旦增捏着萧见信的手腕,感觉到他的温度,闭上双眼,感受着下面的脉搏。 咚、咚、咚—— 咚。 咚。 咚。 第36章 算不算相濡以沫? 车队没有一刻停留行车,但由于路况的复杂,还得时不时下车清理杂物和丧尸,在天边亮起前,还是没能抵达南方的城市。 旦增所在的车里,大家都坐在车内的两排对向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后车厢有小窗,可以看见太阳已经从远山升起,金光移动着,散落在了车内。 灰尘微粒在空中缓缓浮动。 旦增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落在怀中的人身上,他摸了摸萧见信的手腕。 脉搏还在跳动,但是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 旦增又拉开口罩和帽子,抬起他的脸看了看。 萧见信轻闭着双目,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在昨天一整夜,萧见信都是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呼吸平缓,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痛苦的呻吟。 旦增一宿没有睡觉,一直在摸索关注着萧见信的身体状态。 他知道萧见信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变化,一整晚忽冷忽热。 但是旦增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抱紧他,让体温包裹着萧见信。 车辆咯噔一声,忽然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因为这动静也醒了过来。 他们迷迷糊糊地往外看去。 旦增早就开始观察着外面的动态,发现前面似乎有什么人在堵着路。 很快,前面就响起了枪声。 “下车!”旦增立刻警告众人。 车里四五个人,大家立刻抄起武器就下车了。 旦增落在后面,一只手抱着萧见信——所幸他身材高大,萧见信可以窝在他臂弯里。 然后一只手掏出枪盯着前方起了冲突的人群。 这边有楼房,似乎是附近的居民,亦或是后来者,总之在拦路打劫。 可惜,他们遇上硬茬了。 交战不过四五分钟,对方就直接溃逃投降了。 旦增所在的车子在第三辆,清清楚楚看见苏华盛对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脑袋,砰就是一枪。 还有几个被抓住的普通人,跪在地上哭泣。 后面跟过来看见的追随者们顿时沉默了。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杀人。 看见苏华盛毫不犹豫的手,他们都开始背脊冒汗,不敢说话。 苏华盛没有杀那两个普通人,只是道:“普通人抓起来,之后再说,刚刚所有逃跑的异能者,直接杀了。” 旦增听见了,眸光一暗。 这个男人…的确很聪明。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他们这行将近四十多个人,七辆车的车队继续往前行驶。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家都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零零散散在路边解决生理需求后继续上路。 同车的人看着旦增,困惑道:“他睡这么久了,不要吃饭上厕所吗?” 路人默默观看着旦增怀里的人。 只见旦增从包里掏出能量饮料,没有回应,拧开了瓶子后,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 然后在同车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托起了萧见信的脖颈—— 干! 旦增一抬头,抹了把嘴上的水渍,看向他们。 他们默契地看天看地看窗外看对方,就是不再看旦增了。 吞咽声响起。 旦增停下动作,扒开他的眼皮一看,瞳孔还是涣散的,只是对外界有着基本的反应。 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们经常需要清理路上的丧尸开路,导致时间大幅度延长。 这些都在苏华盛的计划内。 直到第二天夜晚的到来,大概连续行驶了二十七个小时后,队伍决定在路边的一个林子里休息,好好地睡一觉。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丧尸稀少,比之前要安全,适合休整。 苏华盛必然预料到了,某辆车车厢里居然还塞满了睡袋和简易帐篷,大家立刻搭建起来,合作和劳动消减了此前由于杀人而严肃起来的氛围。 但预防丧尸必然还是需要有人守夜。很快,值夜人也安排出来了。 旦增搭好帐篷,将一直昏迷的萧见信塞进了睡袋里,刚弄好听见门口传来了动静,扭头一看。 陶斯誉站在帐篷门口,抱着睡袋道:“hello.” 旦增无视了他,扭头去外面拿水和食物。 这一天他都只能给萧见信补充一些糖分和水分。 萧见信再不清醒过来进食,会非常危险。 陶斯誉也一眼看见了睡袋里的家伙,他脸蛋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脸色却格外苍白。 他困惑地将自己的睡袋放置到旁边,蹲下身子朝萧见信脸上看过去,试图伸出手来试探一下萧见信的温度。 “你在干什么?” 陶斯誉听见旦增的声音回头一看,旦增的目光并不友好,但他还是主动问道: “他怎么了?” 旦增:“可能需要退烧药。” 陶斯誉立刻起身道:“我有。”然后离开了帐篷。 片刻后,他再进去,帐篷被拉上了,他伸手刚拉开一点,旦增在里面道:“我在给他换衣服。” 陶斯誉一顿,手往下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蹲在外面,满脑子都是——旦增给萧见信换衣服?怎么换? 在外面等了片刻,旦增道:“陶先生,进来吧。” 陶斯誉进去,先看了萧见信一眼。 他已经被换上了一套轻薄的卫衣和休闲裤,鞋袜都脱了下来,垫在睡袋上睡得一无所知,黑发凌乱无比。 不知道内裤有没有换下来…… 不过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从城里回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旦增接过药,说了声谢谢,立刻拍了拍萧见信的脸蛋,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旦增还是像车上一样把药灌进去了。 坐在门边的陶斯誉看见了,一口水喷了出来,给自己呛了半天。 “唔咳!你——” 旦增给萧见信擦了擦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萧见信塞进睡袋里了。 “我去守夜了,陶先生,萧见信发烧了,有事情就喊我。” 拉链声响起,旦增离开了。 陶斯誉像个木头一样坐了好一会儿,才动弹起来。他像做贼一样爬到萧见信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无比。 拉开的萧见信眼皮一看,陶斯誉心一颤。 他的双眼正在不断地扩散又聚焦。 他皮下的血管似乎在鼓动着,陶斯誉猛地扯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拉——脖颈和锁骨显露出来,那清晰的血管里,涌动着血液,清晰可见,可怖无比。 萧见信嘴里开始发出模糊的喘息和呻吟,似乎在梦里感到疼痛无比。 不对劲,这不是发烧的症状。 陶斯誉手一颤松开了,想到了药店发生的事情,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意识到了什么…… 人都已经吃饱喝足,终于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了,柴火在帐篷之间亮着,守夜人对着篝火沉思。 接近半夜的时候,临时休息地里却忽然爆发了一阵骚动—— “苏总!苏总!我举报——有人被丧尸咬了!!!” 第37章 萧猫吃痛,萧猫睁眼 陶斯誉立刻拉好他的衣服,起身出了帐篷,在还没黑得彻底的夜色中一个个帐篷前寻找着人。 太难找了。 陶斯誉直接喊道:“虞医生!?虞医生你在哪?” 有人道:“虞医生在这里!” 陶斯誉赶紧朝那边的帐篷过去,刚走过去,看见虞初魉正和苏华盛面对面坐着讲话,看见他来了,虞初魉抬头问:“怎么了?找我做什么?” 陶斯誉眼神一转,笑了笑:“虞医生,有个人发烧了,你能来看看吗?” 虞初魉皱了皱眉,“发烧了?” 苏华盛开口问:“萧见信?” 陶斯誉一滞。 他怎么忘了,异能者的免疫系统非常强悍,不会有发烧这种小病。 陶斯誉暗道自己蠢笨,但也只能点点头。 虞初魉起身道:“苏总,我去一下。” 苏华盛没有任何表示,但也没有拒绝,于是虞初魉跟着陶斯誉离开了。 走出了两三个帐篷的距离,到了萧见信待着的帐篷前,陶斯誉拉开拉链,让虞初魉先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而后再封好门口。 “手电筒。” 陶斯誉摸出手电筒来,照亮帐篷里昏暗的环境。 虞初魉一看见萧见信的情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犹豫道: “不是发烧吧。” 他立刻伸手扒开了萧见信的眼皮,只看了一眼,就笃定道: “什么时候被咬的?” 陶斯誉算了一下:“超过三十个小时。” “伤口在哪?” 陶斯誉道:“右手。” 虞初魉立刻抬起他的手,示意手电筒照过来。 他撕下绷带,直到露出伤口,低下头仔细打量——虎口处的咬痕已经没有流血了,但那伤口却已经开始发黑,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进入鼻腔。 虞初魉放下手,再度直接将他的卫衣掀到了腋下。 两人盯着萧见信,只见那白皙的身躯上,血管鼓动起来宛如蜿蜒扭动的蛇般,可怖地覆盖着男人的胸膛。 陶斯誉看着看着,骤然发现萧见信的腰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道疤已经是陈年伤痕了,瘢痕变得很淡,但肌肤比较白,看过去就能轻易发现 是明显的鞭痕。 陶斯誉瞳孔一缩。谁弄的?他爹?还是……苏总? 虞初魉轻轻触摸着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他的体温,偏高,但接近人类正常体温。 降温能停下就好,但如果再降下去,那就是—— 虞初魉道:“把他搬出去绑起来。” 陶斯誉猛一抬头:“他真的会……” “不能冒这个险。” 陶斯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见虞初魉真的开始动手,他一惊,道:“营地里现在没有几个普通人,不怕他变异。” 虞初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总派你出去,最好把他留下,你做了什么?” 陶斯誉哑然。 ——那晚苏华盛给的任务,是为了让他顶着苏华盛的“脸”,带走所有异能者,顺便把萧见信留在大学城里。 但是…… 陶斯誉没说话。 实际上,虞初魉心里也在思索。 当听到旦增居然从一只体型压制的变异老虎口下死里逃生时,他就知道,萧见信必定把那支血清用了。 呵。 虞初魉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虽然不知道陶斯誉没有扔下萧见信是什么目的,且当他当时是一番好意。 但却不知道……阴差阳错,偏偏坏了萧见信的计划。 想必萧见信以为自己能好好回去,没有用那支药剂,却在归途中,就这么用掉了。 现在又被咬了。 陶斯誉道:“虞医生,我就不绕圈子了,给我一支血清。” 虞初魉静静看着他。 陶斯誉继续道:“算我那支。” 虞初魉忽然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忽然开始皱眉痛苦呻吟的萧见信,轻轻拉下他的衣服,道: “你这么笃定,苏总给你留了一支?” “!” 陶斯誉喉间一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 他的异能,是为了去死而生的完美异能。 要不是这个异能,他想必也活不到现在。 还想着救别人呢。 看见闭上了嘴的陶斯誉,虞初魉道:“搭把手,把拉链拉开吧。” 陶斯誉放在膝头的拳头紧攥,而后转身打开了帐篷,漠然看着虞初魉抱着萧见信走了出去,然后交给了几个异能者处理。 这件事,他不能再出面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越吹越激烈。 不远的篝火处,旦增拨弄着石头围着搭建的篝火,一阵风吹过,鼻子忽然一动。 他猛地站起身来,吓了另一边坐着的守夜者一跳。 “干什么?哎、哎!别走——” 旦增猛地顺着风的方向奔跑,一路跑进了林子里,跑了百米,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怒吼道: “滚开!” 旦增靠近后看见林中空地的情形,顿时气血上涌,怒火猛然爆发—— 萧见信被绑在了树上,几个最爱找萧见信麻烦的家伙围着他。 而他的衣服被掀开,白皙的小腹上直接被划得血糊糊的,依稀可见那是一个汉字的笔画,刚写了一个猎犬旁和一小撇。 他弯腰一委地,瞬间化作黑狼,闷声不吭地一口咬住了最近的一个人的腿,直接将他甩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林间,其他异能者立刻反应迅速,喊道:“救命!!!” 带头的人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反手拿刀放在垂着脑袋的萧见信脖子上,恐吓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效果显着,旦增立刻停下了奔向他的步伐,但那灌溉血液的利齿也让领头者脊背一麻。 倒地被咬了腿的人哀嚎起来。 领头者暗骂,怎么还是被旦增发现了!?这踏马的狗鼻子。 血线从萧见信的脖颈处流下,旦增立刻皱起鼻头,属于狼的眼神愈发凶狠。 领头者立刻给了其他一个眼神,让他们先走去找苏总来,那两个人转头就跑,旦增一动,领头者就威胁旦增,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动,动我就杀了他……你、你还敢伤我们?我们是听苏总的必须盯着他,他要变成丧尸了!” 旦增闻言低吼一声,“他还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叫声:“苏总!苏总!我举报——有人要变成丧尸了!” 领头者双眼一瞪,这傻屌! 旦增一听,也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在欺骗自己,但声音传出去了,想必已经瞒不住了……他狼瞳一寒,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趁领头者被吸引注意力,猛地扑了上去。 那人慌忙惊恐之下居然还记得要杀了萧见信,刀尖一转就要划下去,但旦增速度极快,眨眼的时间就咬住了他的大腿—— “啊啊啊!!!” 旦增鼻间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心头一颤,牙齿咬得更狠,直到脑中感受到牙齿下的骨头传开寸寸碎裂的嘎嘣声。 “啊啊啊啊啊——!!” 在这极其惨叫的嘶喊声中,旦增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痛呼: “呃……” 他转眼看去,怔住了。 萧见信抬起了头,发红的双眼迷茫地扫视着自己,最后落在了自己被扎了一柄长刀的肩上,一怔,双眼里闪过震惊。 旦增瞬间甩开还在惨叫的男人,凑过去将萧见信身上的绳子撕咬开来。 萧见信一清醒就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人傻了两秒,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病毒进入身体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是他没死,也没变成丧尸。 所以他——? 有异能了?! 萧见信的双眼缓缓睁大,喜悦漫上其中。 喜悦的心情还没品味完,就被耳边的惨叫和求救声打断。 眼前的局面混乱到甚至没时间让他高兴。 萧见信没心思管自己讨厌的家伙,忍着疼痛,抬手抓住肩上的刀一拔。 眼前闪过的画面不太对劲,身体的感觉更不对劲,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是一怔。 ——咬伤和烧伤,都不见了。 第38章 他是个怕痛的人 双眼从手上迅速移开,萧见信看了眼现场,简单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的身体还有些难受,似乎是久睡后的虚软,撑着旦增的脑袋站起来时踉跄了两下。 环境温度有些冷,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偏高。 身体上失血还在继续。 萧见信摁住肩头,嘶了一声。 烦人的痛觉。 偏偏肚子也在隐隐作痛,低头一看,肚皮被划得血刺呼啦的,萧见信眉头一皱,喘了一口,问旦增:“……什么情况?” “他们,以为你要变成丧尸,把你带到这里,该死。” 旦增皱起鼻子,利齿尽显。 萧见信因为身上各处的疼痛喘息了好几口,身体有些虚软。他撑着旦增,冷眼看着被咬得无法动弹还在呻吟咒骂个不停两个人,冷声呵斥道:“吵死了!” 那个丢了刀还断了腿的领头者邪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萧见信,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萧见信你一点用也没有,还指使旦增伤了两个异能者,等着苏总来吧!” 萧见信心一沉,拍拍低吼威慑的旦增,“照你这么说,反正已经伤了,要不直接咬死算了。” 话音刚落对方脸一白,倒在地上的身躯又强撑着往后蹭了蹭。 血液在林子里流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让刚走到这块地方的几人眉头都是一皱。 苏华盛跟在后面出现,一眼就看见了倒在两边的两个异能者。 而后抬头盯着依靠在树上的萧见信。 虞初魉和陶斯誉出现后,旦增立刻挡在萧见信面前,面露凶光。 他肩头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能看见一个从上往下砍下去的伤口,苍白的脸上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颤动的双眼还是暴露出了不安。 强装的镇定。 苏华盛扫视了一圈,只是道:“先把三个人带回去养伤。” 萧见信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身后的人立刻听从命令将倒地的两个异能者架了起来,但靠近萧见信的人却被旦增的低吼声弄得不敢靠近。 苏华盛和萧见信对视了片刻。 萧见信拍了拍旦增的脑袋,示意他让开。 旦增退了一步,那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扶着萧见信往回走。 对这场纷争的主要参与者,苏华盛倒是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追究。 但也算是给了苏华盛一个以示训诫的例子。 他严厉并带着威胁表明,现在这个阶段,内斗浪费集体资源的家伙,以后都直接扔给丧尸。 或许也是看重前期的人才资源,他才没有深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萧见信非常乐于看见这个局面。 要是深究,遭殃的是他,因为他的异能—— 夜里,帐篷里黑黢黢的,被派来看护的人打起灯,捏着湿巾准备先消毒清理一下伤口,萧见信直接道:“让旦增来。” 那人道:“旦增先生被苏总喊走了。” 萧见信一顿,道,“我自己来吧,待会儿有事再喊你进来。” 那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害羞,扔下了东西道:“行,我就在外面等着。” 他乐得轻松,走了出去。 萧见信这才脱下了外衣,露出上半身,肩头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肚皮上的血都已经干掉了。 他拿起干净的湿巾,擦掉身上的血迹。 “啪”的一声,脏污的布巾被扔进了水盆里,血腥味开始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打开一旁的碘酒,萧见信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往肩头的伤口里倒去。 “呃!”痛呼声还是破开喉间桎梏冲出,萧见信的双眼立刻就红了。 疼痛刺激出的水光盈满眼眶,然后迅速滴落,萧见信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不会因为生理泪水模糊,然后低头仔细看着自己的伤口,继续一点点往里面倒。 还得省着用,只能一点一点地倒。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最为疼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熬过第一波后面就好受了,于是萧见信风风火火,毫不拖沓,不到半分钟就将伤口消毒好了。 将肚皮上的伤痕也消了下毒,萧见信禁不住咒骂起来: “妈的,一群贱人。” 看见放在一旁的消毒纱布,萧见信也抬起手给自己缠了起来,艰难地用牙咬着也要坚持自己搞。 先围着腰缠一圈,然后斜绕着肩膀缠了几圈,贴好。 “好了。” 外面的人听见一道略微哑了的声音传出,便进来把脏东西都带了出去。 萧见信独自躺在小帐篷里,侧身蜷缩着,脑袋垫在胳膊上,开始思索起来。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情况? 苏总知道了? 萧见信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光滑洁净,然后将干干净净的手伸到后腰处摸了摸,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腹。 那几道陈年的老伤疤……就这么消失了。 到底是什么异能? 萧见信还不清楚,但已经有了初步猜测。 眼眸一暗,他起身把手电筒关了。 帐篷里陷入了黑暗。 …… 第二天,萧见信一大早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他穿上衣服出去看了一眼,看见了前面攒动的人影,也听到了旦增的声音。 正想出去看看,那群人自己开了个口子,然后虞初魉带着旦增来到他面前。 萧见信一看虞初魉手里的东西,就明白过来了。 他拿着一个可以戴在嘴上的钢圈套,上面还链接着皮带,对帐篷里探头的萧见信道: “让旦增把这个戴上。” 萧见信接过这东西,沉甸甸的。他给了旦增一眼,旦增身子一矮就主动钻了进去。 虞初魉看见刚刚还黑着脸不让人靠近的壮汉,一个眼神就乖乖进去了,双眼一眯,顿时体会到了苏华盛话中的道理。 旦增一进去,忙看向萧见信的肩膀,问道:“怎么样?” 萧见信伸手将拉链拉得紧紧的,嘘了一声,表情严肃起来。 旦增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萧见信将上衣一脱,露出身上缠着的绷带,他一圈圈撕开,逐渐露出伤口来。 旦增双目微睁,惊讶地看着他腰腹上的伤疤,甚至怀疑地伸手摸了摸,“好得太快了。” 旦增对受伤有经验,再浅的伤口也要先经历渗出期,增生期和瘢痕期。 体液渗出,血管重建,新生肉芽组织形成,最后才是伤口逐渐收缩闭合,覆盖伤口而形成瘢痕。 但萧见信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瘢痕。 萧见信压着声音道:“昨晚又疼又痒,一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就是这样。” 旦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意识到什么,双眼都睁大了,“你是不是有了……” 萧见信嘘了一声,摁住他的肩,看向帐篷外。 旦增立刻住了嘴。 萧见信凑到他的耳边悄声道:“昨晚他们怎么说的?” 旦增也低声道:“虞医生说你发烧了,那几个异能者是在胡言乱语。” 萧见信讶异虞初魉帮自己瞒了下去,他双眼一转,从身旁拿起钢圈套,看向旦增:“不要说出去,就当我还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 萧见信没有回答,反而问:“昨天那两个异能者呢?” “他们伤得很重,还起不来。” 萧见信摸了摸肩上的纱布,他早起的时候已经看了,深深的伤口非常明显地比昨天浅了。 即使是异能者的超能体质,速度也过于快了,这才三天不到,伤口的渗出期恐怕还没过,药物治疗也没有,环境更说不上干净适合。 萧见信凝视着腹部渗血的纱布,沉默不语。 片刻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他抬起头来。 萧见信从脚下拔出一把刀来,正是昨天扎在他肩上那把。 他将刀递给了旦增,撕开纱布,展露出自己那刀痕已经浅了四分之一的肩头,沉声道: “砍深一点。” 旦增愣住,看着萧见信。 “你的异能是——” “…恐怕是。”萧见信紧紧咬牙,眼底的颜色宛如被搅动起来的湖水,沉淀、翻滚着更为深沉的墨色,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而后,复杂的眼神中陡然闪过了一丝绝望,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短暂而耀眼。 这丝绝望转瞬即逝,但却足以让人心惊。 仿佛是对未来失去希望后的无奈叹息,又仿佛是对命运无情捉弄的最后一丝抗争。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异能。 狂喜的心情还没缓过来,夜里伤口修复的疼痛和瘙痒反复,又反复,让他辗转了半宿,身躯颤抖,汗水直流。 那些深藏在他体内的旧伤,仿佛都在此刻从骨髓里翻腾了出来,吞噬着他的身躯。他死死咬破了嘴唇,才能压住痛苦的声音。 修复着嘴唇那丰富神经的麻痒又让他难受一波。 是自愈啊。 瞧着完好无损的手指,还有洁白的肚皮,萧见信失眠了一整夜。 ——无用的异能。 要是被苏华盛乃至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会生不如死。 第39章 隐瞒异能 “嗯——!” 痛呼响起还没有半秒,就被人死死压进了喉咙了。 萧见信闭着双唇,牙齿紧紧咬着。无法外露的痛苦,只能被他自己吞进肚子里,他的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双手攥住衣物,浑身都在颤抖发力与疼痛对抗。 刀落下的一瞬间,其实是不疼的。 旦增的速度很快,一下便落刀抽出,只沾了一丝血线的长刀便落在了换下的纱布中。他立刻用湿布摁住被重新划开的伤口,血色在花布上犹如墨水般扩散开来,格外显眼,边缘处泛着好看的粉色。 旦增看见萧见信发白的脸色,安抚道:“我去要止疼药。” 萧见信摇摇头,“不用。” 他得习惯。 疼痛不断从肩头产生又扩散,刺痛着萧见信的丘脑,他侧过头去,让旦增处理自己的伤口,咬牙道: “快点包上。” 旦增把自己的手递到他嘴边,道:“桑格,咬吧。” 萧见信见状皱眉,“你要单手给我包扎吗?” 旦增微微一愣。 萧见信直接伸着脖子,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了旦增的肩肉,在几乎同样的位置,狠狠咬下去。 “呃!”旦增只是轻轻闷哼一声,而后便偏着脑袋,任由萧见信咬着自己,开始消毒包扎。 萧见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锁定在帐篷角落的布上某个不起眼的斑点上,任由旦增在伤口里倒入消毒药水。 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剧痛如电流般迅速传遍萧见信全身。然而,他死死地绞着口中的肌肉,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痛呼声。 但那难以忍受的剧痛还是冲破了他的防线,使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又克制住了本能反应,身体维持在微微的颤抖中,颤抖的弧度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的痛苦同步。 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但他依然强忍着,不肯示弱半分。 直到旦增快速将伤口包扎好,大掌抚在萧见信的脑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好了。” 萧见信松开了嘴,在旦增的肩上留下了一个见血的牙印。 “嗬……呼……” 因为疼痛,他有些抬不起肩来。萧见信绝对是最讨厌疼痛的人。 但是没有办法。 他目前能够确定,自己的异能是修复身体的残缺,就连以前的伤口都能修复。 修复系的异能他不是没见过,但是自我修复类的从没听说过……中国这么多人,想必不止他有,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暴露。 想想都知道,要是在暴露了,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全球都疯了的时候…… 为了隐瞒自己的异能,只能暂时用这种笨办法掩人耳目。 旦增帮他穿好了衣服。 萧见信往后一坐,屁股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伸手一摸,是虞初魉送来的金属止咬器。 萧见信拿起来,对旦增道:“过来。” 旦增单手撑在他的大腿旁,俯身凑过去,将脑袋送到萧见信的双手稍高一点的位置。 萧见信忍着痛,右手将皮带绕过他的脑袋,左手持着止咬器抵在旦增的脸上,对准后,在他脑后咔哒一声扣上了金属扣。 冰冷的金属光泽覆盖在旦增较为黝黑的皮肤上,一圈一圈交织的金属完全隔开了旦增的嘴和外界接触的可能,只要他变成狼也没办法咬人。 萧见信以前捡到狼形旦增当狗养的时候,以为是野狼,给他戴过止咬器,但没有见过旦增人形戴止咬器。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轻佻地伸手摸了摸前方凸起的钢圈,笑道: “怪适合你的。” 旦增居然也笑了。 萧见信莫名其妙地勾着他的止咬器推开,“打你一巴掌你也笑。” 他明白苏总是借此给旦增和他下马威,也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戴在旦增脸上的止咬器,何尝不是戴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旦增就这么戴着这个玩意儿,带着沾血的纱布和水盆出去了,回来时领了两人的早餐。 “苏总看见了吗?” 旦增点点头:“都看见了,快吃,待会儿出去集合。” 恢复必须要能量,萧见信就着水啃着面包,也不嫌弃吃的东西差劲了。 等到集合时,这一刀下来,他的脸的确比受伤的另外两个异能者要惨白得多,倒是没人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上车前,旦增收获了不少目光,而虞初魉倒是多瞥了萧见信两眼,提醒道:“萧先生多休息好得更快,等到了南方就有地方休息了。” 萧见信蠕动苍白的嘴唇:“谢谢。” 上车后,同车的几个人萧见信都不认识,那群人却好像很熟稔一般,一脸惊喜地跟他打招呼: “你醒了啊?” 萧见信不免觉得他们有些自来熟,只是冷冷地点了头,坐在了里边。 旦增自然地坐在了外面。 车子开启了,旦增从物资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萧见信。 萧见信打开盖子喝时,对面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双眼眨巴眨巴,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萧见信皱起眉头,带上卫衣的帽子,将眼睛遮住,也将对面的目光遮住,低头补觉。 困死了。 大概行车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又到了可以下车的地方,这是到达目的地麦城的必经之地,一个小城镇。 苏华盛看着地图,城镇并不算大,但是可以补充一下物资,他们带的东西本就不多,以防止途中又发生问题的确需要补充一下。 虞初魉此刻也道:“看看城里的药店,多带点常用药回来。” 苏华盛立刻吩咐停车,将车窗摁下,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虞初魉在纸上写了七八种药名,然后又抄了几份交给了几个分队。 在车边,虞初魉再度看见旦增跟在萧见信身后下了车,多看了两眼。 但萧见信裹得严实还戴着帽子,看不出什么。 萧见信进入这个小城镇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寻找一些日用工具就好。 等到旦增走进某条街时,忽然站定了脚步,抬头扫视了一圈这个街道。 走在前面的萧见信见状问道:“看见什么了?” 旦增摇头: “没什么,以前调查过。” 第40章 萧猫换装 “吼——” “咚——” 本就摇摇晃晃肌肉萎缩的丧尸被旦增一脚踹翻,他从旁边的废墟里捡了根塑料管子,猛地一扎子下去,将丧尸的脖子捅穿,生生撕裂开来。 回头一望,只见萧见信不知从某个角落里摸到了一根粗壮的钢筋,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摆出了一个极具力量感的姿势。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钢筋两端,将其高高扬起至头顶上方,随后猛地向前一挥动。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钢筋如闪电般迅猛地击中了一个正张牙舞爪扑来的丧尸的脖颈处。 刹那间,丧尸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开来。 脖颈断裂之处鲜血四溅,喷洒而出的血雾弥漫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弧线。 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狰狞扭曲的表情。 萧见信啧了一声,偏过头来躲避那肮脏的血雾。 旦增盯着他溅上血液的侧脸,眉间紧紧皱着,满是厌恶,已经没有了恐惧。 自从得知自己有了异能,萧见信就没那么怕丧尸了。 萧见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扭头对旦增道:“待会儿多找几件衣服。” “好。” 两人走在乱七八糟的街上。这里和路过的其他城镇差不多,都沦陷了,能逃跑的人都逃跑了,逃不掉都被吃了,或者变成了游荡在街上的丧尸。 但还好这里是个小镇子,街上的丧尸不多,好清理。 蚊蝇乱舞,不远处的一具已经发臭的腐尸让萧见信狠狠皱起眉,抬手挡住鼻腔,阻挡那股强势又恶心的气味。 忽然,萧见信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转头扫视了一圈。 “……?” 满地玻璃渣子、碎裂的塑料管,倒下的广告牌或者电线杆时不时挡着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没吃完的尸体倒在路上。 旦增道:“怎么了?该走了。” 萧见信收回注意力,转身离开了。 他赶紧快步走过这条街区,拐进了另外一条街,旦增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看着眼前这条似乎是购物的街区,萧见信道:“找到地方了,走。” 萧见信率先进了一家最近的服装店,外面的玻璃已经全碎裂了。 一进去,里面的人形模特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只剩个躯体,四肢不翼而飞。而店里的衣服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 萧见信上了二楼,直奔男装区。 在里边还有部分完好无损的衣服,萧见信立刻将包里的衣服扔了,对着码数塞了几件他看着顺眼的进去。 旦增走过来时,萧见信已经换好了一件长袖,低头试图从领口钻出来。 早上还疼得抬不起手,现在就已经适应良好了。 旦增走到他身后时他正好钻出一个脑袋,旦增替他抚了抚弄乱的头发,转头也开始找自己能穿的衣服。 只有最大码旦增才能穿。 萧见信找了一套方便运动的深色的加绒运动服穿上,在男鞋区挑选了耐脏耐用的马丁靴,坐在干净的地方换起了鞋袜。 旦增换衣服的时候还被止咬器卡住了。 等旦增也换了一身大码运动服,两人离开了这里。 所幸没走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家五金用品店,进去挑选了一些工具装进了包里。 萧见信的包里基本上没塞什么重的东西。 途中还进了一家便利店摸了包没过期的薯片吃。 跨过又一根倒下的电线杆,萧见信看着眼前这栋倒塌的大楼,扭头道:“原路返回吧。” 萧见信宛如逛街一般在街头闲庭信步,将垃圾随手一扔,拍了拍手,问道:“这里的丧尸是不是太弱了?” 旦增看了眼街边倒地的丧尸,皱起了眉头。 快到集合的时候了,萧见信和旦增开始往回走,没走两步,在街口处遇到了苏华盛和陶斯誉。 萧见信此刻看见苏华盛,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恐慌,他挪开视线:“苏总。” 苏华盛什么也没说。 继续走着,萧见信的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 其他三人都看过来,只见萧见信抬头看了几眼,盯着某层不动了。 视线跟过去——酒店的高层处,居然有个男人站在窗口挥手。 “什么东西?”萧见信骂骂咧咧。 而陶斯誉已经低头捡到了砸他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包着小石头的纸,他打开来一看,一扫而过,眉头一皱,念道: “救我,我知道附近枪械库位置。” 萧见信收回了咒骂,又抬头看了一眼。 楼层很高,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大概附近有丧尸,暂时看不清他的样貌。 从纸条内容来看,可能是个军官。 苏华盛道:“萧见信,跟我一起上去。” 萧见信猛地看向苏华盛,确定了他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他们俩? 苏华盛的目光和萧见信交汇片刻,萧见信扭头道:“旦增也去。” “让他在下面待着,陶斯誉没什么战斗力。” 陶斯誉闷不吭声。 旦增也不说话,四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而后,苏华盛居然松了口,退了一步:“一起上去。” 第41章 最危险的情人,最宠爱的手下 酒店的大门是感应开启的,由于没有了电源封死了,旦增上前原想直接砸开,提起一根棍子还没动手,大门顶端忽然发出滋啪一声。 “嗡——”大门在四人面前轰然打开。 灰尘缓缓飘出,萧见信看了苏华盛一眼,果然他已经率先跨步走了进去。 萧见信跟在后面,旦增最后进入。 一具尸体落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电梯显然也不能坐了,就算能坐也有危险,观察片刻后,苏华盛立刻往楼梯走去。 酒店前台一楼没有丧尸,灰尘也没有落满地板,还是有着一些踩踏过的痕迹。 轻轻的脚步声一路来到了楼梯口,苏华盛侧过身子,看了旦增一眼,旦增立刻走到了最前面,萧见信见苏华盛没有挪步,顺势就跟在了旦增后面。 来到二楼,似乎是个茶餐厅,地上散布血迹,依旧没有丧尸。 三到八层都是客房,从这里开始就有零零散散的丧尸游荡在走廊里,一看见他们就扑上来。 全部由旦增一棍子一棍子敲断脊椎,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看见丧尸们匍匐在地上,瞪着泛白扩散的眼睛,张着嘴啊啊叫着,却还想要咬他们,萧见信心里一阵恶心。 令人无力的恶心。 谁还能想到几个月前,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这真是人类的无妄之灾。 一路走到了九层,出现了不同的景色,是宽阔的大堂。 大堂大门是被锁起来的,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吼声。 里面大概都是丧尸,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锁在里面了。 萧见信上楼前回头多看了几眼,有些好奇,如果丧尸被锁在里面一直不吃不喝,多久会死?他们会因为不吃东西死掉吗? “哒、哒、哒——” 三人都沉默着,脚步声就这么围绕着楼梯一路上到了第十层。 这时楼上传来了些许脚步声和动静。 那个人在的楼层有那么低吗? 萧见信有些困惑了,探头往楼梯上看了一眼,看见一双带着黑手套的手扶在楼梯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在缝隙处闪了一眼。 萧见信以为自己看错了,也不再在乎灰尘,一把把住栏杆往上看去。 苏华盛也猛地抬起了头。 楼上的动静从微弱开始叠加,直到萧见信的双眼中—— 一张枯朽腐烂的脸猛地出现在楼梯间里,死寂的双眼紧盯着楼梯上的几人,低低吼叫着。 恰在此刻,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从楼下传来。 什么巨大的东西倒下了。 萧见信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没说话,走在后面,正要往上的苏华盛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身道: “有问题,走!” 旦增也察觉到什么,立刻顺着楼梯低头走了几步,走到最后列,忽然猛地停下,提起了棍棒。 不用旦增说,他们也都听见了。 楼下传来了重重叠叠的脚步声,拖沓、迟缓、沉重而僵硬。还有那随之而来的恶臭和不成人声的低吼。 完了! 苏华盛立刻眯起双眼,“往上,旦增,殿后。” 苏华盛立刻扯住了萧见信的胳膊,拉着他往上走去。 萧见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楼时低头看了一眼,旦增没有选择变成狼形,在狭窄的楼道高处,人形更具有优势,只见他一扫,前方的丧尸就倒了下去,像多米诺似的一层层压着。 萧见信刚想张嘴让他赶紧上来,苏华盛狠狠扯了他一下,带着隐隐的怒火道: “在看哪?” 萧见信收回视线,就看见一只丧尸张着嘴巴,尖锐的牙齿擦着自己的身体咕噜噜滚落下来,正想爬起来,脖子咔嚓一下,直接被空气扭断了一般,落在了一旁,再也不动弹。 萧见信后怕,赶紧集中注意力,跟着苏华盛往上跑去。 挡在前面的丧尸全部被他扭断了脖子,落在地上。 萧见信还是忍不住往下看去,看见了满身污渍的旦增的身影逐渐变小,喊道: “旦增,十三层,上来!” 往上的步伐却猛地一滞,苏华盛一把拽住萧见信的胳膊,猛地拉着他进入了酒店的某个打开的房间内,关上了门。 “嗬——嗬——” 两人终于可以停下步伐休息片刻了。 “苏总,旦增——” “他没问题,不会死。” 苏华盛说完,掏出手枪,走到窗边上下看了看,思索着高度和角度……没错,就是这层了。 哪个房间? 苏华盛低头看着楼下的景色,判断那人的位置。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苏总,您不是……想让我死吗?” 苏华盛撑着窗台,转身看向他。 苏华盛的表情还是那样,只要他不想,不怎么能看出他的情绪,其实本来萧见信也不是很会看脸色的人,只是学着去理解苏华盛。 但是他可能还是无法理解苏华盛。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让他恐惧,甚至成为苏华盛手下的过程都那么卑微可笑,以至于他看待苏华盛的目光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平静简单。 头几年,从小心翼翼的讨好,到肆意宣扬苏华盛的独宠,其实多少有点压抑会被抛弃的担忧和恐惧的意味,所有才一次次豪横,向苏总验证自己的权势还在。 但他倒不在意被抛弃这件事,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势因此消失。 近一年,他又开始张扬起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脱离掌控了。 偏偏又遇到这个该死的时代。离开了面前这个男人,他能活几天都不知道。 萧见信直接道:“苏总,我就是笨,让我听个明白。” 苏华盛从腰后掏出了枪来,慢慢上了膛,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萧见信瞳孔一震,后退了一步,手也立刻摸到了腰后,但很快意识到子弹是根本无法伤害苏华盛的,顿了顿,无奈地放下手来。 苏华盛看见了萧见信的动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想听什么?”他低头上了膛,打开保险,但是没有把枪对准萧见信,只是问了一句话。 萧见信问:“想杀我的理由。” 苏华盛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想杀你了?” 萧见信一怔。 “道听途说,还是你的猜测?” 萧见信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虞初魉说,你不会带走普通人…” 苏华盛仿佛早就预料了一切般,缓缓道来:“我没带走你吗?” 萧见信噎住。 苏华盛的手指动了动,他很想抽根烟,但是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他掀开落灰的被子,坐在了还算干净的床上,道: “大学城那次我派了陶斯誉去,想把你留在那里。我以为他恨不得你被留下……结果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 说完这句话,苏华盛双眼一眯。 萧见信站在门口没有动过,听了这话,攥紧了拳头。 只听见苏华盛继续道:“想杀你,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很难吗?” 话音刚落,萧见信的双腿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开几步,他震撼地盯着自己的双腿,不敢置信的看向苏华盛。 他能够……控制人……?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萧见信不禁逃避苏华盛的目光:“让我死在丧尸口中,把旦增收入手下……” “呵。” 一声轻笑,让萧见信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苏华盛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觉得,我为了他杀你?不是你,我不会让旦增加入队伍。对你来说他是一只好狗,对我而言,只是个不听话的恶狼。” 苏华盛看见萧见信有些震惊的表情,又笑了一声。 “我已经给军队留了信息,两天后他们就会去大学城救人,外面的丧尸清理了不少,但凡那群人别去送死,到时候你就能去北方基地。” “……?” 萧见信听了这话,脑子里混乱无比。 片刻后,他总算又找回了一点思绪,问:“苏总,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因为我犯了错?” “有这原因,”苏华盛把玩着枪,瞥了他一眼,“但你犯过的错也不差这一次。” “我没用…?”萧见信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过去一年都在试图脱离一点点苏华盛的掌控,但是面对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他承认自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你猜,为什么我——”苏华盛的目光落在他的双眼中,意味深长,“总是换床伴,不跟同一个人做第二次。” 对上苏华盛那深沉的眼神,萧见信发出的声音有些滞涩:“为什么?” “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最危险又最脆弱,沉溺在肉体关系中一时头热常害了自己。见信,想想你养了几个情人?上床的时候警惕过她们不怀好意吗?” “情人和手下,是一样的。” 苏华盛的问话让萧见信一愣,想起了那个被杀死在床头的女人,紧接着哑口无言。 “萧见信,我最喜欢的手下就是你。你也是那个值得警惕的家伙——‘不怀好意的情人’。” 他已经理解苏华盛的意思了。 哪怕再喜欢的情人,也该适可而止地宠爱。哪怕再喜欢的手下,也要慎重地使用。 一旦超出界限,危险的就是自己。 苏华盛看透了他不安分又胆小的内心。 “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苏华盛眼神一凌,起身: “留在身边太危险,杀了又太可惜,该怎么办,只能让你离开——” 他抬起了手枪,对准了萧见信。 萧见信顿时丧失了语言。 “砰——!” “——” 第42章 我要带走他(微修) “——” 耳边嗡嗡响,巨大的响声在房间里响起。 萧见信怔怔看着苏华盛。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没有疼痛的地方。 嗯?不是冲他来的? 还没抬头,双腿先不受控制地走了两步,猛地投入了苏华盛的怀抱中。 萧见信后怕过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门上多出了一个弹孔。 苏华盛揽住了他的腰,往后退了一步,“到我身后。” 萧见信立刻退到了苏华盛的后面,也掏出枪来,警惕地看着门板。 在两道目光中,只见那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来。 旦增? 不对,旦增上来了绝对会喊他。 丧尸? 没有任何声音,刚刚听到的脚步似乎也是人类的……难道是那个男人? “吱咿——” 门在缓缓往内打开,逐渐露出外面的情景来。 苏华盛执枪紧盯着外面,直到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半多——门外出现了一条腿。 “砰——!” 双眼一眯,苏华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那条腿开了一枪。 腿上应声开了一个洞。 “吱!”门立刻被人猛地推开来,那条腿的主人也显露出来。 视线从多了个洞的腿往上一扫,苏华盛和萧见信都是一惊——那居然是个无头的丧尸。 那具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两人眼神不由自主地随着尸体落下去的一瞬间——只见尸体的身后猝不及防闪出一个人影! “苏总!”萧见信立刻提醒。 那人一身黑衣,陡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双腿一蹬就往他们冲了过来,动作快速无比,几乎是瞬间就靠近了。 苏华盛也毫不犹豫,反应迅速地朝着男人继续开了第二枪—— “砰!”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打出的子弹是没有任何躲开的可能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男人也明白。 但那道身影稍一歪头,门上立刻多了个弹孔,男人身上却没有见到任何血迹。 他根本不惧怕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进的步伐也没有任何阻碍,三两步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一个照面,萧见信发现这男人是他在楼梯间一瞥的那个面具人。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衣和长裤,脸上的防毒面具不知道是怎么弄来的,挡住了男人的面容,短短的头发干脆利落。 萧见信紧接着对着男人开了一枪:“砰!” 空了。 转眼间门板上已经多了好几个枪孔,男人的身上却毫发无伤。 他脚下一步不停,几步后便站稳了身体,抬起胳膊一拳直勾勾朝苏华盛打了过来。 苏华盛开了第二枪空枪后,瞳孔一缩,立刻明白过来,放弃了手枪,抬手一挡。 男人修长的身形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能看出来这一拳要打实了会有多可怕。 然而,拳头在距离苏华盛手臂十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抬起的胳膊上的肌肉也在紧身衣下清晰可见,颤抖的手臂依然在角力,也无法再往前毫厘。 “你想干什么?”苏华盛和他对峙着,目光一凝,集中了精神,抵抗着对方随时可以发动的攻击。 男人没有说话,后退了几步。 萧见信还谨慎地观察着局势,只感觉手腕一颤,忽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往旁边一偏。 ?! 枪口对准了身前之人的后脑勺,萧见信双眼一瞪,“苏——” 话还没说完,指尖一动。 “砰!” 苏华盛身体往前一倾,跪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苏华盛先是回头看向萧见信,再低头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 他没有防御来自后方的攻击,虽然控制住了那颗大概是射向他脑袋的子弹,但依然击中了。 而开枪的萧见信自己也是一脸震撼,身体僵直。 那一瞬间,大脑轰的一声,盯着男人那熟悉的修长而精壮的身形,他猛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戴着防毒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是谁。 另一个控制系异能者。 “秦……” 他一开口,居然声音滞涩,难以发声。 秦奉先。 萧见信大脑空白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在这…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是人还是鬼,找到这里来了?来杀我? 即使脑海里思绪混乱无比,萧见信的身体下意识还是抬起手枪对准了秦奉先。 刚抬起来,却在下一刻,手又开始不听大脑控制,直接将枪给扔在了地上。 “呃!” 视线迅速从地上的手枪收回,萧见信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却靠上了窗台,无法再退,只能紧盯男人。 男人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越过跪在一旁的苏华盛,朝着萧见信伸出手来。 萧见信靠在窗台,看见面具倒映出一脸惊恐的自己。 再度看见秦奉先,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心脏剧烈跳动着,率先袭上心头的便是惊恐和震撼。 “你……不是死了么?”萧见信瞳孔震动着,不敢挪开视线。 “…呵…哈哈哈……” 逼近的男人听见了,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发出了低沉而收敛的笑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熟悉的声音,就是秦奉先…… “…你自己送上门了。” 自己送上门……? 萧见信忽然反应了过来。这里,不就是秦奉先养父母所在的地方吗? 秦奉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非常明确了——寻找自己的养父母。 萧见信心脏差点停滞,惊恐的情绪再上一层楼。 ……完了。 他根本就没有管过秦奉先的养父母。 萧见信看了一眼苏华盛的背影,明白苏华盛无法阻止秦奉先。 秦奉先年轻而强大。 他开始后悔当时救下秦奉先了。 终于,秦奉先朝退无可退的萧见信跨出了最后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前,一把抓住了萧见信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让萧见信手腕疼痛不已,抽了口冷气,还没开始抗拒,秦奉先用力一扭—— “啊——!!!” 萧见信惨叫了一声,脸色一白。 视线落处,手腕已经脱臼了。 苏华盛听见这惨叫声,立刻捂着伤口站起来,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无法打败秦奉先,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秦奉先将脑袋微微转向他,“带着你的人,从这里离开。” 说完直接扯过手中比自己细瘦太多的胳膊,抱起他的腰,将疼得脸色发白的萧见信以扛沙包一样的姿势扛了起来。 苏华盛和费劲抬起脑袋的萧见信对视了一眼,无奈道: “萧见信,这是你的报应,还是我的报应?” 萧见信握住自己的手腕,冷汗直流,哑口无言。 苏华盛看向秦奉先,虽然隔着面具根本看不见他的双眼: “你设这个圈套就为了这件事?我们反正会离开的。” 地上的手枪蹭动了几下,移动到了秦奉先的手中,他握紧了手枪,掂了掂,将枪口对准了还在挣扎的萧见信的额头。 萧见信身体一僵。 耳边响起秦奉先低沉的声音:“——我还要带走他。” 门外再度传来了呼喊和疾跑的声音: “桑格!” 下一刻,旦增出现在门口,浑身都是污血,他把住门框,看见屋内的情景,一怔。 “苏总,萧见信呢?” 苏华盛坐在床上,手上沾满了血迹,身旁原本洁白的床单上落着点点血迹,中间躺着一颗子弹。 满头汗水的苏华盛看了他一眼,沾着鲜血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又想抽烟了。 “……他给你留了一句话——” “‘多齐,跟着苏总,把南方基地建立起来。’” 第43章 小野猫被逮到了 秦奉先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扛着他三两步一层楼,飞快地往上奔跑,一刻不停。 而萧见信非常难受。 腹部传来了令他感到痛苦的压迫感,并且随着秦奉先的脚步而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胃袋,带来一波波的痛苦。 “嗬……” 手腕还是脱臼的状态,萧见信现在很不舒服,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咬牙忍着不适。 他垂头,只能看见倒过来的世界,在急速倒离远去,脑袋也开始充血,导致他有些发懵。 直到哐啷一声,秦奉先踹开了天台的门,忽然搂紧了他的腰——导致萧见信的胃又被他的肩膀挤压得更重了。 “…慢点…跑呃……!” 萧见信的话语根本没有被重视,秦奉先反而加快了速度,一阵奔跑过后—— “呼——” “嗯!”风声在耳边响起,萧见信浑身传来了失重感,吓得瞳孔蓦地扩散,看见刚刚的酒店大楼倒过来在眼前一层层略过,而后—— 他浑身一顿,终于停止了下坠。 秦奉先扛着他稳稳落在了地上,而萧见信的胃部再度被重击了,双眼一红痛呼脱口而出,差点吐出来: “呃!” 约莫再度在楼道里奔跑了一阵后,秦奉先总算慢下来了,缓步走动起来。 横挂在秦奉先肩头的萧见信已经四肢瘫软,双眼无神地盯着脏乱的地面在眼前略过。 直到哐啷一声后,铁门被踹开的声音,萧见信的世界再度天旋地转了一阵,屁股终于稳稳落到地上了。 “嗬……” 他毫无优雅可言地坐在地上,涣散的目光还没聚焦好,太阳穴又是一凉,抬头看去,看见那个机械的、冷漠的、甚至是可怕的面具面对着他。 秦奉先单膝跪在地上,用枪抵着他的脑袋,凑近了低头问: “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萧见信有些恍惚。 他和秦奉先之前有过类似的场景,只不过现在,上下颠倒了。 萧见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具上的一道裂痕上,语气颤抖:“杀我吗?” 秦奉先直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 萧见信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秦奉先没死,还出现在这里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因为关于秦奉先身份的一切都必须处理干净,此后没有秦奉先,只有“江给”。所以萧见信根本没有派人把那对中年夫妇保护起来,反而是让旦增把两人从这片地区赶走了。 “我现在没办法找到他们,你会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秦奉先的力道又加重了。 视线侧着,扫了一眼抵着自己的冷硬手枪,那力道让萧见信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秦奉先冷眼看着他,心里涌起的情绪阴郁而浓烈,浓烈到秦奉先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在操控着自己的行为——他的手指颤动着,牙根颤抖着发痒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鼓动。 这个家伙在短短三四个月里,带给自己的痛苦难以量化。 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狡诈阴险……秦奉先可以把心里想到的任何类似的词语放在面前这人身上。 秦奉先脑海中立刻闪过此前这人跋扈自恣的模样,再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满头汗水、表情痛苦,脏兮兮地坐在地上,终于失去那份可恶的高高在上和随心所欲。 汗水从萧见信的微红的眼角滑过,好似这个无情的男人终于落下了一滴后悔的泪水。 而看见萧见信的模样,连日里那被痛苦挤压着的心脏终于轻松了一些。 秦奉先的确想让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求饶。 可那又能怎样? 秦奉先将枪又往下压了压,让萧见信的脑袋被顶得晃了晃,那低沉至极的声音穿透了面具,传入萧见信的耳朵里,好似恶魔的低语: “……萧见信,你是该死。” “但得等到赎完你在我这里犯下的罪为止——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个恶魔。” 萧见信盯着那冰冷的隔绝了视线交汇的面具,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看见秦奉先充斥着滔天恨意的目光。 被送去研究所关着,最后被榨干了提取血清——萧见信暂时无法想象被确定为“死亡”的秦奉先究竟是怎么活着出现的。 萧见信甚至依然抱有怀疑,面前的人就是秦奉先那怨气滔天的鬼魂。 在萧见信惊恐的目光中,秦奉先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压了一压,松手扔掉了手枪,然后拉过萧见信的另一只手,狠狠一扭。 “呃啊——!”萧见信浑身一颤,猛地发力想将自己剧痛的手从对方手中收回。 秦奉先现在冷酷的态度让萧见信仿佛看见了自己日后将被秦奉先折磨到不成人样的时候。 现在双手的疼痛就已经让他痛苦不已……萧见信无法想象。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行动能力,因为惊恐,胃袋里再度翻腾起来,喘了好一会儿,萧见信才低下头来,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继续道: “嗬……我、知道,你的父母在哪……” “他们…是被送去,北方了,咳、北方有一个基地,去那里……肯定能找到他们。” 萧见信不敢抬头。 因为他根本不确定秦奉先的父母是不是在北方。 但是,起码去到北方基地后,他可以找机会逃跑。 萧见信不想死,更不想死在秦奉先手里。 他知道自己对秦奉先做了些什么,如果自己被做了这些事情,必定也不会让对方轻易地死去。 那握住他手腕的手掌立刻松开了,好似多碰那么一两秒都让秦奉先感到厌恶。 萧见信整理好情绪,想抬头看看秦奉先的反应,率先听到了门外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高喊: “江给!江给!我捡到了一只没变异的猫!!!” 两人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废弃工厂的二楼大门里窜进来一个亮眼的橘色身影,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头橘色头发,根部已经长出了黑发来。 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双手高高举着一只半大的橘猫,相貌端正,一股子正气,年轻的脸上尽是兴奋。 而当这个男人看见了工厂里的情景后,脚步一顿,怔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坐着的萧见信,问秦奉先:“你…要找的亲人,原来是弟弟啊?” 秦奉先没有说话,往工厂另一边的房间里走去,只留下一句话,然后让两人面面相觑。 “把他的手腕弄好。” 第44章 好猫,好猫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对面的人问完,握住了他的手腕,抬头笑着先自己报上名号:“我叫阮俊驰,学护理的——” “啊!” 萧见信的注意力刚放在阮俊驰话语上,对方就猛地扯着他的手腕一拉一推。 一阵剧烈的疼痛后,手腕归位了。 阮俊驰道:“oK!另一个。” 萧见信咬着牙,视线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选择转移注意力看向阮俊驰:“我叫萧见信。” “现在开始得学学基本的护理和医学知识,毕竟现在很容易受伤,又没有医院了。” 说着他又是一番同样的操作,将萧见信的另一只手也归位了。 萧见信这回有了心理准备,忍住了痛呼。他试着扭了扭手腕,喘息着道:“谢谢。” 阮俊驰摆手,拍了拍胸脯:“没事,江给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绝对会保护好你。” 江给? 萧见信想起刚刚他就是这么喊秦奉先的。 看了眼那个秦奉先进入的房间,萧见信没有选择说出来,而是问道:“你是怎么…和江给认识的?” “丧尸爆发的时候我一直待在房间里,差点就要发疯了…是江给救了我,我决定跟着江给走,报恩。” “是他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吗?” “我问了好久他才愿意告诉我。诶,你们是兄弟还是朋友?”抱起猫的阮俊驰边挠着猫耳朵边问。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铭记耻辱吗…? 萧见信还没说话,秦奉先忽然又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秦奉先手里拽着什么东西,细细的锁链从他手中落下,在地上滑动时发出嗑啷的声音。 定睛一看,秦奉先手中的是一个皮质的项圈,项圈焊上了锁链。 阮俊驰看清后,高兴地起身走过去,“江给你这么周到?刚好,我们仨一起给这个小猫取个名呗。” 阮俊驰朝着项圈伸出手:“这个圈是不是有点大……?” 空中的手被秦奉先躲避了过去,而后两人直接擦肩而过。 “诶?” 阮俊驰呆住,看着自己空着的手,片刻后转头看去,瞳孔立刻触发了八级地震。 只见他心目中的hero江给大哥,在萧见信的身前单膝蹲下后,掐住他的下巴抬了起来。 而后,那对于他刚抓来的小猫有些过大的项圈被打开来,直接套在了萧见信被迫扬起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清脆无比,项圈合上了,将那段细细的颈子给锁住了,也把阮俊驰的神智给崩断了。 “诶?江给?这?” 阮俊驰傻眼。 萧见信喉头一颤,被松开了下巴,低头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东西,神情有一丝恍惚。 看到秦奉先拿着这东西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等到冰冷的感觉环绕上了脖颈,还是没能忍受心底那股涌上来的劣等感。 萧见信躲了一下没躲过,这么当着别人的面被折辱了。 秦奉先捏住锁链掂量了一下,扯了扯。 萧见信脖子一紧,上身立刻被扯得往他那倾了倾。 似乎是觉得锁链太长了,秦奉先从中间握住锁链,双手骤然发力。 几秒后,嘎嘣的碎裂声传来。 秦奉先直接将细细的锁链拉断了。 即使锁链很细,但萧见信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徒手拉断的。 他还能有逃掉的可能性吗? 萧见信吸了口气,低下头来。 阮俊驰走过来,愣愣发问:“江给?这是干嘛?” 秦奉先没理阮俊驰,握着手中的锁链一扯,强迫萧见信抬起头来,面对着他的脸,冷声道: “明天出发去北方基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行为,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萧见信的胸膛起伏着,背后一阵发寒。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闻言,秦奉先松开了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萧见信抬头看了阮俊驰一眼,猛地低头躲避他震惊的目光。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厌恶起现在这样的自己,更厌恶别人的目光。 但此刻他没有多余抵抗的能力。 阮俊驰小声问:“你和江给闹矛盾了?这……怎么回事?” 萧见信曲起膝盖,抬起手掌摁住额头,遮挡阮俊池投过来的视线。他轻轻啧了一声,因耻辱而感到烦躁,恶声道:“没什么好说的……呃!”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的项圈忽然一紧,萧见信整个人差点飞出去,侧倒在地上,手肘勉强撑住了身体。 抬头往发力的方向一看,秦奉先站在门口,双手揣在兜里,一言不发。 锁链直直绷在空中,即使断在了中途,但指向了秦奉先的方向,仿佛有无形的绳子正扯在对方的手中。 萧见信立刻明白了秦奉先的想法,撑着僵硬的手腕,从满是灰尘的地板站起来,往秦奉先的方向走去。 阮俊驰在后面,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咋舌。 思索着这到底是兄弟还是仇人,家里本就是这种相处模式?还是他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阮俊驰懵了一阵,选择不思考,摸着小猫嘀咕,“算了,你陪我出去找点东西,明天就走咯。” 工厂的毛坯房间内,放着一张简陋的沙发,勉强能够放下一个成年男性,应该就是秦奉先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上面放了一个大包。 秦奉先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着可以看见楼房的方向,抱着双臂垂下了脑袋,似乎要开始休息了。 萧见信默默走到了距离他好几米的位置后停下。 “……” 沉默开始蔓延,直到萧见信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带你去找,但你得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秦奉先没有说话,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没有得到回答的萧见信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变黄的天色,肚子饿了。 他叹了口气,又累又饿,缓缓坐下,靠在沙发后,垂下了脑袋。 寒意随着夜色开始侵袭,即使身体机能在获得异能后增强了,但萧见信不知道自己增强了多少,他没有实感。 寒意还是会让身体不适,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怀念起有旦增暖脚暖手的时刻。 但是旦增不能跟上来。 跟着苏华盛,存活几率绝对更大,要是南方基地真的建立起来了,他还能有一份势力。 如果他也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萧见信坐在地上,脑袋抵着膝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肩头的伤口开始修复,那瘙痒和疼痛的感觉再度开始冲击他的神智,半梦半醒间开始难受地喘息: “嗬…呃…” 萧见信躺在地上翻滚了片刻,颤抖的手捂住肩头,好一会儿,才终于平息下来。 精疲力尽之时,放在地上的指尖传来了湿润柔软的触感。 萧见信勉强睁开眼,看见了那只小橘猫在他手边磨蹭,舔弄着他的手指。 他闭上双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45章 恶人就是要被虐的 萧见信是被脖颈上的拉扯感弄醒的。 意识清醒后,睁开双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秦奉先。 那个冷酷的面具直对着他。 秦奉先蹲在地上,低头看着他,问: “昨晚你在叫唤什么?” 说着他毫不留情一扯锁链。 窒息感涌现,萧见信微微抬起上身,脖颈发紧。他撑起手肘,转移了视线,道:“身上有伤。” 那双手松开了锁链,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扯,看见了他肩头的绷带。 大概是扫视了那么两眼,秦奉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摁在了沙发上。 萧见信被扯得胳膊生疼,闷哼几声。 双腿架在了沙发扶手上,脑袋陷进了软垫里,萧见信顿时陷入了十足的被动状态。 对方的阴影压下来时,萧见信吓得下意识地抬手在脸上交叉防御着。 但也被对方的一只手就给挡开了。 而下一秒对方的手就摁在了伤口上,使劲地往下压了压。 “啊…!” 萧见信立刻疼得一弹,惨叫起来。 秦奉先盯着肩头那洁白的纱布中渗出的血红,视线扫过萧见信痛苦的表情,牙关紧咬,心间的压抑即刻散去了几分。 “疼吗?”他问。 萧见信咬着牙没说话。 对方摸了摸他的伤口,摸出了狭长裂开的形状,立刻竖起了指尖,朝那个裂口狠狠戳弄下去。 “呃——!” 萧见信立刻曲起膝盖,疼得反射性想要踹秦奉先下去。 腿在狠狠蹬上秦奉先胸口后,只是给对方的身形带来了一丝丝晃动。 “疼吗?”秦奉先撑在萧见信的身上,被抵住的胸膛往下一压,轻轻松松就压下的萧见信的腿,“我问你——” “有我那时候疼吗?”他的声音宛如恶鬼一般,两根手指狠狠地隔着纱布抠着他的伤口。 那伤口里渗出的疼痛被秦奉先戳刺得更为尖锐,萧见信青筋都爆满了额角: “放开、啊!!” “…骨折、割裂、烧伤、药物试验,你知道这些有多痛吗?”秦奉先猛地凑近他的脸,面具挤压着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萧见信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在生气,现在不能忤逆他。 “不、知道……”萧见信干脆放弃挣扎了,喘息着回答。 不断加重力道,指尖扣弄的地方陡然变得湿润,转眼看去,血色已经蔓延到他的手指上了。 轻轻一捻会有更多的血从人体里逃逸而出,缠上他的指尖。萧见信也会因此闷哼一声。 “疼、停手……”萧见信疼得嘴唇泛白,眼前开始冒金星,身躯颤动不停。 血色让秦奉先想起了自己浑身是血站在角斗场上被人围观当取乐的野兽看的时候,束缚着全身被一管管抽走身上的血的时候…… 萧见信,他将他踹入人间地狱,又妄图轻松离去。 秦奉先不允许。 【我会救你的兄弟们……】 【这是最后一场,我保证。】 【萧见信送来的实验品,随便用,死了也没事……】 透过面具盯着萧见信痛苦的表情,秦奉先脸颊也开始幻疼,声音越发锐利: “毫无尊严,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伤口被撕扯,血肉被抠弄,疼痛让胸膛不断起伏着,萧见信无力地摇头,只能发出近乎啜泣的痛呼,无法再吐出一字半句。 “嗬…嗬……” 他无力地仰着头,看着秦奉先脸上的面具,大概能想象到那之下的表情。 那道目光…正在看着他……秦奉先带着恨意的目光…… “呼呜、嗬……” 手指不管不顾地用力扣弄,湿润温暖的伤口便隔着纱布包裹上来,颤抖着弥漫出一股湿意。 “你——” “江,江给?”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秦奉先的话语。 阮俊驰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沙发靠背挡住了萧见信,也挡住了他肩头渗透了纱布的血色。 “…早餐…”阮俊驰犹犹豫豫道。 秦奉先松开了手,直起身,将血迹擦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面对着萧见信,“你跑不掉了。” 说完,秦奉先起身,从沙发上拾起了自己的包,从阮俊驰身旁走过。 萧见信躺了一会儿,疼得肩头快要麻木了。 这疼痛和一刀劈下来不一样。 好歹旦增手起刀落,秦奉先硬生生抠开伤口……这简直就是虐待。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萧见信最后喘了几口气,等力气恢复了一些,扶着半边肩膀,费劲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感觉半边身子几乎废了,疼得脸都开始发麻。 金光已经照进了屋内,萧见信低头就能看见室内光景。他拉上拉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阮俊驰单手托着猫,站在门口,盯着他冒着汗的额头和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呃、你还好吗?刚刚江给在……给你疗伤?” 萧见信闷声不吭,摇头往外走,想了想,还是微微侧头说了一句:“早餐,他不吃能给我吗?” 阮俊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没说什么,他将猫放在肩上,从衣兜里掏出了个面包扔给了他。 然后又跑出去喊秦奉先,“早餐!” 秦奉先接过,一手捏住,撕开了包装,边吃边走。 萧见信单手接住后,有些晃悠地跟在了两人后面。 只要他稍微离得远一些,锁链就会被突然扯起,冷不丁一个踉跄,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阮俊驰嘶了一声,心里暗道,这是在搞什么?是我不该了解的私人领域吗? 下楼就是街道,萧见信扫视着,果然已经没有人了。 苏华盛他们肯定已经撤离了。 街道尽头唯有钻出地面的巨大树根和残破的楼层。 眨了眨眼,萧见信收回了目光,双手揣进兜里,跟随着秦奉先的步伐,三人朝着反方向而去。 目的地是北方基地。 …… 飞鸟在远处的天空盘旋,阳光烘烤着大地,十分炙热。 秦奉先开着车,沉默无声。 阮俊驰和萧见信坐在后座,小猫窝在他们俩的大腿之间呼呼大睡。 这辆车是随便从路边找来的,所以玻璃被砸碎了。出门前他们也搜罗搬来了不少东西放在后备箱里。 这趟旅途应该不会很短。 北方基地的位置他听虞初魉说了几句,似乎是那队军队的人带来的消息,所幸那个时候记下来了位置和经纬度,车上也有地图。 不过目前这个情况,去到那里或许要半个月甚至更久。 萧见信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肩头隐隐约约的疼痛让他不由得思索起了自己的未来。 感觉一眼望到头了——被秦奉先虐待的日常。 有点绝望…… 他扫了秦奉先一眼。 现如今秦奉先露脸也没事了,为什么还要戴上面具呢? 因为戴上了面具,早上那样萧见信没有看见秦奉先是何种表情。 想必也是像以往的人一样,看见他痛苦受虐,眼里都是藏起来却还是偷偷泄露的爽快、漠然和恶意。 只不过秦奉先不会藏。 这样也好,萧见信也不愿意从那样的角度直面秦奉先的恨和恶意。 正打量着秦奉先的背影,他忽然微微侧过头,似乎是看了一眼后视镜。 萧见信立刻收回目光。 阮俊驰凑过来,萧见信立刻躲开,对方哎了一声,道:“问你件事儿。” 萧见信觉得他有点过于自来熟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实在不想靠近才认识了两天的人。 但在这趟三人的旅途中,他至少得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萧见信要讨好他,或者说拉拢。萧见信一眼就知道,这人属于二愣子,获得这种人的好感还是轻而易举的,这样他好歹能过得好一点。 于是萧见信凑了过去。 阮俊驰举起手挡住自己的嘴,小声问:“你们认识对吧,你是江给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有过节。不好说,你去问他。”萧见信不想过多去讨论这个问题。 阮俊驰讪讪哦了一声,默默坐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搭话:“你几岁了?” “二十五。” “什么?”阮俊驰一顿,而后瞪大了眼睛,略显震惊地扫了萧见信一眼,“你比江给大,你…是江给的哥哥?” 解释起来很麻烦,萧见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回复:“不是兄弟。”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萧见信没有说话,扭头将视线放在了车窗外。 阮俊驰还想发问,秦奉先冷不丁道:“安静点。” “……” 这下全车安静下来了。 萧见信默默盯着迅速滑过的风景。 而阮俊驰的视线在萧见信脖颈上的项圈上扫了扫,回忆起秦奉先说的那几句“敢跑打断腿”之类的话, 还有夜里早上响起的呻吟,喉结一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很正常的。 道路被植物破坏了不少,摇摇晃晃的路程中,萧见信抱着双臂,也睡了过去。 等到他被晃醒的时候,发觉天色已经黑了,秦奉先已经下车了,阮俊驰推醒了他,解释道,“醒醒,有人堵路。” 萧见信下车一看,不远处是一家加油站,甚至便利店还罕见地亮着灯光,而路上堆叠摆放着轮胎和路障,挡得死死的。 显然是人为的,恐怕目的也只有一个。 第46章 非主流开会 “阮俊驰留在这。”说着秦奉先率先往前走去。 萧见信还没说话,脖颈上已经有了拉扯感,明白秦奉先那句“别离开视线”并非空话,快步走动,紧紧跟随在秦奉先身后。 阮俊驰看了萧见信的背影一眼,他早就闻到了萧见信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实在担心,喊道: “你们小心点,两个都安全回来啊。” 说完,阮俊驰缩回车上,摸了摸显得有些不安的小猫,“没事的。” 地上散落了一些汽油,难闻的气味窜进鼻腔。 走进加油站的地盘,便利超市里已经透出了人影,不少。 进门前,萧见信低头看了眼挂在外面格外显眼的锁链,塞进了外套里,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顺便戴上了帽子,尽量遮挡住这不体面的项圈。 秦奉先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部装潢就是普通超市的模样,只不过东西摆放得有些散乱。 三五个脑袋五颜六色的家伙正围坐在超市里最宽敞的地方,打着扑克牌,好几个人嘴角还叼着烟。 见有人进来了,立刻拿起了放在身旁各样的武器,全部站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染了黄毛的家伙,他表情嚣张,拎着一柄铲子,扫了秦奉先好几眼,对着身后的人讥笑道:“妈的,他想cos美国大兵啊?” 秦奉先倒是没什么生气的反应,直接问道:“外面的东西你们放的?” 身后的萧见信默默打量着这群人和超市。 视线范围内,似乎只有面前的五个人,还有收银台后一个拉上卫衣帽子正在睡觉的人。 他们应该是不久前占领了这里,类似于上次遇见的收些过路费的人。 敢这么干,里面肯定有异能者。 六个人,如果全部都是的话,有些棘手。 看模样和打扮,这些家伙都是混混,而且是最不入流的那群,尤其是他们浑身混不吝的气质,和萧见信那群年轻的打手手下一模一样。 脑袋空空、横行霸道、蛮不讲理……萧见信以前很喜欢用他们。因为不管是讨债还是威胁、恐吓,这群死皮赖脸又恶叉白赖的家伙是最好用的。 只不过萧见信也看不起他们。 但现在遇上,萧见信只觉得糟透了。 这群家伙,遇上这种世道,简直就是一群鬣狗来到了垃圾场,如鱼得水。 必然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果然,黄毛将铲子往地上一杵,下巴往外面一点,语气傲慢道: “没看见这是加油站吗?加完油才能走。” 秦奉先扭头就走。 黄毛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剩下的几个鸡毛头立刻围了过来,提着武器绕过秦奉先和萧见信将门给堵住,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也装腔作势地嚣张起来: “怎么?想自己搬走啊?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出这个门。” 秦奉先没有直接硬闯出门,而是转身问最先开口的黄毛:“怎么加油?” 不打算硬刚? 萧见信见状,从秦奉先身上收回视线,双手揣在兜里,警惕着他们手中的刀和榔头之类的东西。 最好不要是要命的歹徒之类的。 只听黄毛道:“车上的东西都留下,加五升,加完搬开。” 车上的水和食物就不止这些这些钱,更何况还有衣物和药品,这得黑成什么样? 萧见信暗道黑心,抬头看向了秦奉先。 他不会答应吧? 把水和食物都给这群人,他们三个都得饿死渴死在路上。 还有那只猫。 秦奉先还没说话,黄毛又朝门口的一个绿毛道,“去外面看看车里还有没有人。” 绿毛立刻开门去车外看了两眼:“有!” 黄毛的眼神瞬间变了:“是女人吗?” 其他的人把武器敲得哐哐响,闻言嘿嘿笑了起来。 远远的绿毛又道:“是个男人!” “操,没意思。” 正在关注秦奉先的反应,萧见信没注意到身旁那个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的人忽然抬起了手来。 胳膊被人一摸,萧见信刚扭头看去,就被一把抱住了。 对方单手箍住了他的肩膀。 伤口一疼,萧见信抬手的动作便慢了半秒,脑袋上一松,兜帽已经被人摘了下来。 这人拉开他的领口,表情兴奋地摸了摸萧见信脖颈上的项圈,语气激动: “哥,看!把他留下也行。” 这人说着,正想伸手顺着中间的锁链扯一扯,怀中束缚的人就一肘子打在他肚子上,趁他吃痛松手又扭身狠狠一踹, 他立刻倒地痛呼。 萧见信阴沉着脸,抬头收拢领口遮了遮脖子,然后脖颈一紧,两根手指插入了项圈间勾住一拉。 萧见信被拉到秦奉先身前,身体一僵。 身后传来声音:“谁让你乱动了?” “我操?” 气氛陡然一转,紧张无比,黄毛眼珠子一瞪,立刻抡起了铲子,“你妈的敢动手——?” 铲子还没拍到秦奉先头上,在空中一滞,直接反手一扬往自己脸上一拍,黄毛倒在地上,只顾着捂着鼻子哀嚎。 “啊!啊!” 秦奉先松开了勾住项圈的手,一脚踹开那人,将铲子捡起来,扭头看向门口已经准备开打的人,微微矮下身子,随时准备一挑四。 “找打是吧?”他们提着武器靠近。 或者五—— 收银台后的人刚刚苏醒,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都他娘的在吵什么?啊?” 那人眯了眯双眼,皱眉看着混乱的现场。 地上的黄毛震撼地看着两人,双手颤抖:“邓哥、我…我的手刚刚……他!他俩来踢场子!” 对方视线往陌生的两个男人身上一扫,猛地盯住了稍矮的那个。 他唰地站起身,帽子因动势抖落,露出了一头张扬的红发: “萧哥!?” 第47章 虎落平阳(微修) (好像是说这章很尴尬很丢脸,会代入的慎入吧。尴尬也是虐的一部分。 萧如今的身份地位全没了,旦也走了,苏也保不住了,活着的很难说的情况下,虐他的情况会比较多,现在会介意的请考虑要不要继续看。后期可能会好点,会有人宠,自己也强一点。我开文的目的就是嬷恶人,所以不会手下留情的,提醒主角控读者谨慎下嘴。) 毛头们还有萧见信都愣住了。 萧见信一看见那熟悉的红毛,再往对方的脸上一扫,喊道:“邓天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以前的手下,萧见信有些惊讶。 邓天霖是他接触比较多的一个手下,通俗点就是干脏活的。 萧见信立刻瞥了秦奉先一眼,心脏仿佛被一张大掌狠狠捏住了。 邓天霖……带着人动手杀了秦奉先那群兄弟。 鸡毛头们立刻道:“邓哥你认识他们?” “闭嘴!东西都放下!” 邓天霖一吼,他们立刻乖乖站好,把武器都给放下了。 邓天霖直接踩着椅子,从桌子上跳出来,一脚把流鼻血的黄毛踹得更远,站到萧见信面前,一脸震惊道:“萧哥,你……你没跟苏总一起走吗?” 这熟稔的语气,这带着敬意的称呼,让房间内的人顿时都若有所思起来。 萧见信想起来危机爆发后的确没见过他了,反问他: “你怎么在这?” “我当时不在榕城,你忘了吗萧哥,你派我出去抓人去了……” 萧见信立刻打断他道:“想起来了。” 邓天霖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视线在他脖颈间游荡了一下,盯住了萧见信身旁的高大男人。 这绝对不是旦增。 他试探道:“我在其他地方听说榕城出事了,没敢进榕城,没想到能遇到萧哥。萧哥,你想去哪?北方哪里?” 萧见信见邓天霖似乎没有恶意,还保持着末世前对自己的尊敬,若有所思起来,或许是可以利用一下…… ……算了,邓天霖是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带在身边。 萧见信立刻道:“榕城已经覆灭了,估计已经没多少活人了,先往北走看看。” 秦奉先闻言瞧了萧见信一眼。 邓天霖立刻问道:“萧哥,我能跟着你走吗?” 其他鸡毛头立刻道:“啊!?邓哥!?” “闭嘴!”邓天霖皱眉吼他们。 萧见信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了秦奉先。 邓天霖也察觉到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表情微微一变,问道:“萧哥,这位是——?” 萧见信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要不告诉邓天霖。 邓天霖总比秦奉先要好一点,虽然手下参差不齐,但应该也能活下去,而且比跟在秦奉先身边好太多了。 大家一起对抗秦奉先,能从秦奉先手里逃出来吗? 想到这个问题,萧见信激动的想法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怎么忘了,秦奉先当初是在异能角斗场一打四的。 那四个异能者可都是佼佼者。 ——逃不掉。 “他是——”短暂沉默后,萧见信收回了向邓天霖求助的话语,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秦奉先了。 仇人?同行者? “队友。”萧见信尽量平静道。 “哧——”秦奉先凝视了他几秒,嘲笑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 萧见信侧头看去,虽然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他短短一个音节里的情绪已经很饱满了。 邓天霖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怪异的大个子,坚持道:“我跟你走,萧哥。” 萧见信道:“我们的车满了。” “没事,我有车,我自己跟在后面,我也想去北方基地。”邓天霖双眼明亮。 “去的路上有危险。”萧见信继续找借口拒绝。 这倒不是假话。 北方基地离一千多公里,路途遥远,变数也多,可能越多人越危险。 再加上他不知道邓天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即使是过去的手下也不能轻易信任。 “小邓,我……” 萧见信还想说些什么,秦奉先忽然凑近了萧见信。 在邓天霖震撼的目光中,秦奉先直接伸手钻进萧见信的衣领中,一拉一扯。 “沙啷——” 锁链声响起,一条银色链子在眼前晃动,萧见信瞳孔一缩,虚焦的视线从一脸震撼的邓天霖身上移到了被扯出来的锁链上。 秦奉先握住一扯,萧见信往秦奉先那边倒了倒。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被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喉结微微颤抖着,以一种不堪的姿态展现在邓天霖的眼前。 萧见信根本没有反抗或躲避的时间和机会,身子一僵,如坠冰窟。 “早就不是以前了,萧见信,你还有什么本事呼风唤雨。” 这句话和秦奉先的动作,让萧见信此刻像是被扒光了,羞耻得双手发麻。 他握住锁链一扯,呈现抵抗的姿态,瞪着锁链那头的家伙,像是在争夺自己仅剩的尊严。 “qin…江给!”萧见信低声怒道。 “喂!?”邓天霖也瞪着秦奉先,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切换成了混混模式,即使没秦奉先高,还是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上去,“干什么呢?放尊重点!你他妈搞的什么鬼东西?!” 但萧见信更是丢人,立刻带着一丝迁怒低声呵斥: “小邓!闭嘴——” 秦奉先将锁链在手掌上绕了绕,冷漠的声音截断了萧见信的话语: “别浪费时间。” 他说完单手一扯,硬生生将萧见信从邓天霖面前扯开了。 锁链绷直了,链接着两人从来都不对等的关系。 邓天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喂,你……!” 他看见萧见信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跟在那个男人的背后,仿佛牵引,又仿佛束缚。 秦奉先闷头走到了车旁,萧见信跟上去还没做什么,就被秦奉先捏住肩膀猛地摁在车上。 “你刚才想杀了我?”秦奉先的身形本就极具压迫感,更别说此刻被他压着。 萧见信心脏一跳一跳,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萧见信视线扫了扫他的面具,双眼坚定无比,不准备挪开视线。 杀了秦奉先? 他不傻,阮俊驰还不知道有没有异能,自己也没多少用,而秦奉先的力量,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苏华盛那离开后,他总得等到了北方基地安全后,再想怎么摆脱秦奉先。 既然确定了秦奉先暂时不会杀了自己,他也不想主动离开。 哪怕再不舒服,这也是一条金大腿。 想起了还在西栋时那群异能者们的话,萧见信不禁自嘲式的笑了笑。 抱大腿吗? 是又怎么样,他最擅长这个。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能从曾经那个男人手下活着逃出来,就是靠着抱大腿。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握住那把枪的。 萧见信克制内心的愤懑,勾起一个没什么意味的公式笑容:“别试探我了,就算我想也杀不了你吧?反倒是我—— “要担心你哪天突然就想杀了我。” 秦奉先却一拳砸在萧见信脑袋边,发出了碰的一声。 萧见信的腰后,车窗忽然降了下去,阮俊驰一脸惊恐道:“江给你干什么呢!别欺负人啊——哎!听到没有!” 话刚说完,车窗又开始回升,阮俊驰怎么也按不下去,急得大喊。 “别想就这么轻松抽身,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要你也尝尝……” 秦奉先掐住他的两颊,恶声道。 想起刚才的羞辱,被掐住的脸颊肌肉倔强地扯了扯,萧见信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睛都灿烂起来: “江、给,你不是想杀我,难道你是想养我一辈子——” 听见那拉长了的呼唤,还有萧见信眼中的精光,秦奉先猛地甩开锁链,转身走向挡路的轮胎,一脚就踹翻了一个。 “砰——!” 轮胎散落在地上滚了滚。 下一秒,堆叠的层层轮胎就如同被炸弹炸开一般,轰隆隆地全部飞到了一旁的地上,七零八落。 追出来的邓天霖见状一时间没敢上前。 但最后还是咬牙靠了过去,道:“萧哥!那……加个油再走呗。” 秦奉先的脑袋一转过去,邓天霖立刻后退几步,解释道:“免费,看在萧哥面子上。” 秦奉先上车将车驶入了加油站内,下车自己去拿下了油枪加油。 邓天霖趁机面向萧见信:“萧哥,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旦增哥呢?” 萧见信闭了闭眼,心里的负面情绪再度浮现上来。 秦奉先怎么想的他不在乎,只要死不了就行。 忍辱负重这种事他也习惯了。 他重新戴上兜帽,侧过身躲避邓天霖的视线: “小邓,把嘴巴闭好,不要刨根究底。” 邓天霖一噎。 萧见信见秦奉先已经开始放油枪了,轻声道:“去南方的xx市,苏总在那边建立基地,你去那比留在这里好。” 邓天霖双眼一睁,喜悦漫上眼底,“萧哥——呃!” 话还没说完,邓天霖忽然往后一倒,好似被人提着衣领,而后就见秦奉先靠过来,往他腰子上踹了一脚。 邓天霖啪一下倒在了地上,“操!” 秦奉先拉开车门,一把将站着的萧见信塞进了后车厢,自己坐回了主驾驶。 “哧——”一声,车子毫不迟疑,就跟刚刚踹自己的那脚一样干脆利落地直接扬长而去。 邓天霖坐在地上,呆看着车屁股远去。 鸡毛头们眼见着那人走了才敢出门,七手八脚扶起邓天霖。 “邓哥,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邓天霖拍了拍屁股。 “啊?走?去哪?这不是挺好的吗?” “废她妈话,让你走就走,这些东西够你吃多久的?” 骂完,抬头看向已经变成了黑点的车,邓天霖起身,呢喃着往小超市里走: “旦增哥去哪了…怎么会让萧哥这样呢…… ” 第48章 他很记仇 阮俊驰看着被推进车里的萧见信,扶着他的胳膊,攀着座椅靠背冲秦奉先困惑道:“你干什么?” “今早,他身上的伤口是不是你弄的……” “阮俊驰。”萧见信忽然开口。 他只是叫了阮俊池一声,语气中没有别的意味。但此情此景,显然是让他别说的意思。 萧见信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烦。 他的处境不需要别人重复提起,他自己最清楚。 萧见信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曾经的小伤口早就愈合了,肩头的疼痛也麻木着。 对于秦奉先的恨意萧见信其实看得很明白。这是他种下的因,现在结出了罪恶的果。 原本在这样的灰色世界里,类似这样因果循环的事情就很常见。 借贷的家伙再怎么躲,终究会被人找上门,享受过那些钱财,怎么可能还要想着逃避责任。 他对“父亲”的复仇、对手对苏华盛的复仇……秦奉先对他的复仇,都是一样的。 如今被秦奉先找上门复仇了,他只能怪自己做事情的确不太干净。 如果早知道现在的局面,他早该听苏华盛的杀了秦奉先。 但是,秦奉先又是怎么想的?萧见信不太懂。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萧见信就不懂秦奉先在想些什么。 他很少和秦奉先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不理解他们的想法。 如果是他,那天见面的第一秒就直接杀了苏华盛,慢慢逼问出养父母的所在后,再弄死自己。 这家伙不会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个正直的笨蛋吧? 萧见信能理解秦奉先的恨,但理解不了秦奉先迟迟没有对自己下手的情绪。 但只要能利用,有什么好说的。 “啊……可是……”阮俊驰有些错愕,但张张嘴,最后也是闭上了,没说什么了。 如果是旧日恩怨,那他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但至少他想让队伍氛围和谐一点。 秦奉先一脚刹车下去,阮俊驰和萧见信都是一个疾冲撞上前面的椅背。 只见小猫不知何时窜到了前座去,秦奉先弯腰从脚边捡起了那只乱跳的小猫。 秦奉先一把抓住了小猫的脖子,微微偏过头,回答了阮俊驰的话:“他咎由自取。” 萧见信摸了摸疼痛的鼻子,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秦奉先的半张面具,想起了和秦奉先纠缠的恩怨。 视线挪到了他捏着小猫脖颈的手上,宽大的手掌几乎可以盖过猫的半个身子,只要动动手指,随时都能捏死那只只有几个月的奶猫。 “喵——!喵嗷——!”小猫奶声奶气,但仍然嘶声叫着,弱小的爪子蹬着人类的手掌,顽强地扒拉出了几道无足轻重的血痕来。 而秦奉先手微微一动,扭头松手,将猫扔给了阮俊驰:“我开车的时候不要打扰。” 萧见信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着阮俊驰手中那只猫,伸出手来轻轻捏着奶猫的肉垫,稍稍加重一点力道就捏得小猫嗷嗷乱叫。 萧见信眼里浮现出一丝自嘲,“我那个时候不该救下你,自食其果了。” 阮俊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这两人间那诡异的气氛弄得不敢说话了。 这什么情况到底是? 萧见信摸了摸猫的鼻子,眼底漫过一丝躁郁。 他咎由自取在一时贪婪,贪求他身上强大的力量,更咎由自取在没能驯服这头野兽。 野兽记仇吗? 起码秦奉先记仇。 但是—— “江给?你恨我哪点?”萧见信开口问道,他也想知道秦奉先的答案。 “喂…小心……!”阮俊驰因为车内诡异的气氛只敢小声提醒他们看路。 “砰——!” 车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直直撞飞了一只游荡的丧尸,秦奉先攥住方向盘的手冒出了青筋。 秦奉先头也没回,好似没有听见萧见信的问话,继续绕道开始行驶。 萧见信打量着他手背上被小猫抓出的几道血痕,若有所思。 秦奉先,到底是恨他做过的哪件事? 太多了,他不知道。 …… 阮俊驰倒头大睡,萧见信默默掏出地图看着。 阮俊驰不太看得懂地图,对周边的地形也不了解,只能萧见信来确认路线是不是对的。 从丧尸围城到现在大概有一个月了,榕城覆灭得彻底,其他人类聚居地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了平常的清理工,道路和房屋几乎都已经不成样子了,车辆时不时就因为碾过底下的树根颠簸一下。 看着路边倒下的告知牌,萧见信道:“前面左转再两公里是一个城镇,顺着中间大道一直北方走就行。” 希望这个城没有被丧尸摧毁。 “……” 秦奉先还是一样对他的话语没什么反应。 萧见信也不想面对他,但这是必要的交流。 车开了没一会儿,外面忽然传出了“叽——吱——”的声音。 然后卡登卡登两下,车速立刻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就停了车。 萧见信起身一看,秦奉先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他蹲下身子看了一阵,打开了后备箱。 “怎么了?”萧见信转身问。 秦奉先在后方单手抬起了后备箱门。 黑色紧身衣将脖颈、胳膊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包括下身的长裤也是,加上面具……要不是他早就说了,萧见信都辨认不出来面前这家伙是谁。 秦奉先低头搬着东西,手臂上肌肉鼓起,身材似乎比萧见信上次见到秦奉先时更好了,回答: “爆胎了。” 萧见信喊醒了阮俊驰,也背上包起身下车,查看起周围的情况。 “又爆胎了!?”阮俊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车哀嚎,“我不想再走路了!” 萧见信闻言瞥了秦奉先一眼,从丧失爆发那天开始,他是带着这家伙走到那个小镇的不成? “走到前面的城里,只有两公里。”秦奉先边搬必需品边说。 阮俊驰往包里塞着药品和食物,猫蹲在他的兜帽里,闻言他看了看周边,有些担忧道: “天已经黑了,要不在附近睡一晚再走吧?” 秦奉先思考了片刻,从后备箱里摸出了便携睡袋,一人扔了一个。 “行。” 萧见信有些意外地抱着砸进他怀里的睡袋。 秦奉先从他身边走过,冷声道: “别想跑。” 萧见信默默抱着睡袋,跟着他一起寻找平坦安全的地方。 以秦奉先的实力,他跑能跑得掉吗? 就这么在秦奉先身边先赖活着,到了北方基地再说……到时候能回去就回去找旦增。 离开了旦增,他连车都不会开。 蹲在地上拉开包,萧见信准备换一下绷带,一眼看见了包里的红色格纹短围巾。 ……萧景给的。 到了北方基地,不出意外应该也能找到萧景吧? 第49章 你也有亲人……? 车内空间有限,所以只有睡袋没有帐篷,三人为了安全起见,把车停到了路边,在离马路比较远的灌木丛后一块平地放好了睡袋。 猫也被阮俊驰塞进了包里,露一个口子呼吸,防止它乱跑。 越往北走,树种越直越高,这条道路旁就是桦树林。 萧见信放置好睡袋,在昏暗中看去,桦树树干上有不少眼睛,让他心惊了一下。 定睛一看,不过是一道道树枝脱落留下的截疤,却好似直勾勾盯着人的一只只冰冷的双眼。 “有点吓人吧?”阮俊驰从不远处走过来,问道。 萧见信点点头。 阮俊驰将怀中捡来的干燥的桦树皮放下,堆放在一起,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苗唰地一下凭空出现,不一会儿就点燃了。 萧见信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阮俊驰。 阮俊驰拿了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树枝拨弄了两下火堆,看了眼萧见信的表情,“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萧见信沉默一阵,问道:“你这就把异能暴露了?” “啊?怎么了吗?”阮俊驰有些错愕,“不行吗?” 萧见信摇摇头,“没有。” 只是他个人不能轻易暴露,有些不适应而已。 “那你知道江给的异能吗?” “知道啊,控制系,超吊的啊!江给当时就是用异能救了我。” 听见阮俊驰的喋喋不休,萧见信有些走神。 为了救人暴露自己的异能了……秦奉先还是那个愣头青? 即使如今他俩的关系比较恶劣,萧见信也不免觉得有些浪费。如果秦奉先再这么愣头青下去,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要是他拥有这体质和异能…… “咔嚓——” 踩碎树叶的声音让萧见信抬头看去。 秦奉先走过来是悄无声息的。他手中提着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兔子,缓缓走进两人之间。 阮俊驰贴心地捡了几块大石头,拍了拍,“坐吧。” 那只肥兔子似乎是变异的,后腿和臀部的肌肉群异常有力粗壮,估计是被他的异能直接扭断了脖子,这种类型恐怕平常的异能也抓不住。 不过他不了解秦奉先的异能生效范围……感觉这方面会有破绽。 还在思索着,秦奉先忽然扭头看向他这边。 萧见信一惊,赶紧低下头来。 ……这么敏锐? 秦奉先提着兔子走近,直接往火堆一扔。 “喂!”萧见信一惊,“干什么?” 秦奉先抬头,“…晚餐。” “……”萧见信吸了口气,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这样做了能吃?” 秦奉先没说话,倒是阮俊驰发现气氛不对劲,开口道:“江给不会做饭吧,是不是得先去毛?” 萧见信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是二十出头,末世前估计就是在家里什么家务都不用干。 他漠然道:“给我。” 被烧了一会儿的死兔子送到了萧见信手里,奈何车里可没有准备菜刀,萧见信拿着仅有的军刀,提起兔子,开始利落地处理兔子。 一刀直接将兔子的咽喉割破,鲜血瞬间溢出,萧见信蹲在地上,扯着兔耳朵拉开它的脖颈放血。 浓稠的血液溅到了身上,萧见信啧了一声。 秦奉先坐在石头上,沉默地盯着萧见信手中那只已经毫无生机的兔子。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锋利的匕首,刀刃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寒光。 随着他手腕微微转动,流转的金属光芒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兔子柔软的皮毛,隐藏皮毛之下的血肉顿时被无情拨开,赤裸裸地绽开了肌理,血液沾湿洁白的毛发。 猩红的血液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兔子洁白如雪的绒毛。 一滴滴鲜血顺着它的身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血液渗入了泥土,悄无声息蔓延,一堆内脏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旁。那些还带着余温的脏器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萧见信指尖的血渍在眼前一闪而过,与空气中弥漫的死亡味道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江给——!” 一声呼唤让秦奉先骤然回过神,看向阮俊驰:“怎么?” “这么饿?眼睛都发直了。” 秦奉先不会接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阮俊驰习惯了,看着萧见信将死兔子绑在树枝上架着烤,自言自语道: “早知道带包盐走,人不吃盐会不会死?” 萧见信回答:“血里有无机盐,逼不得已的时候直接喝了补充。” 说完,他扭头看向不远处那被血染黑的泥土,看向阮俊驰。 阮俊驰干笑摇头:“那我还不如喝自己的汗。” “你看着火,烤得金黄,有一点点焦层就行。” 阮俊驰点点头,“交给我吧。” 萧见信起身去后面铺自己的睡袋,顺便扯了几片叶子擦拭手上的血渍。 然后三人沉默地盯着那被架着烤的死兔子。 直到萧见信背包里居然响起了铃声。 三人都是一愣。 萧见信立刻起身,从包里摸出了那几乎已经要关机的手机,打开一看—— 萧景的电话。 他真的没死。 在萧见信接通之前,秦奉先目光一凝,道:“接,免提。” 萧见信接通后,点开免提,脸上浮现一丝紧张:“萧景?你没事?” 对面也语气激动无比:“哥!我没事,你走之后有人来接我们了,我现在在北方联合基地,你呢!?” 阮俊驰和秦奉先都是集中了注意力去听这通意外的堪称惊喜的电话。 还能打电话来,说明那边生活已经基本稳定了。 还好附近也有还在工作的信号塔,居然让他们联系上了。 “我在去北方基地的路上。” 秦奉先忽然走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手机,萧见信:“你——!?” 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要是让萧景知道了秦奉先的事情……要是问出了北方基地没有那对收养秦奉先的夫妻…… 恐慌,可萧见信不敢去夺手机,仰头盯着秦奉先,对方对着手机问道: “北方基地情况怎么样?” 萧见信想要起身,膝盖被仿佛被无形的双手狠狠摁住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可恶…… 萧景显然也是一愣,听出了声音不对后立刻问,“你是?” “北方基地情况怎么样?我们要去那里。”秦奉先重复。 萧景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才回答: “这里比较稳定,有军队驻扎,规划也很合理,基本上幸存者都会来这里,可能已经有一万多人了,每天都还会出去搜寻新的幸存者……” “不过因为资源有限,有能力行动的人都会被派发劳动任务,像几十年前那样分配伙食……” 阮俊驰和萧见信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万多人…… 喂、这不是很……很厉害吗…… 丧尸爆发后,地球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丧尸化的人,恐怖的传染速度迅速让人类世界翻天覆地,这场灾难让幸存者的常识几乎都要被改变。 那就是人越多越可怕。 而在北方居然有这么一个迅速建立起秩序的安全的人类聚集地,人口居然超过了万数。 那一瞬间三人都是一个念头——果然天灾面前,还是得靠军队啊。 而萧见信心里闪过另一个人。 苏华盛他,也是想建立这么一个基地不成? 萧见信嘴角激动地抽搐了一下。 那也、太恐怖了。 “你是我哥的同伴吗?你们如果是从西南边要来北方基地的话,一定要小心途中的丰城,过的时候躲着点。那里有一伙人一直不愿意进入北方基地,立场比较模糊,可能比较棘手,类似于强盗……” 视线落在头顶的秦奉先身上,萧见信心脏跳了一下。 那不就是他们两公里后要进入的城吗? “还有别的信息吗?” “他们人数比较多,应该也有将近一千人,已经占据了那条道不放。如果你们从那边过,我也会加入探索队来这边看看……我哥呢?让我跟他说话。” 萧见信闻言,大喊:“萧景!我暂时没事!” “什么……暂时没事?你到底什么情况?”萧景迅速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一变。 秦奉先挪开手机看了一眼,看见手机里标注的萧景,垂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见信。 盯着萧见信脸上不安的表情,秦奉先对着手机道: “他会活着走到北方基地,我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里。” 说完,手机被扔到了萧见信面前,里面不断传出萧景的声音:“什么?什么意思?哥——” 声音戛然而止,萧见信赶紧翻过来一看,已经没电了。 “呃!” 锁链忽然从衣服里滑动着往上拉扯,将萧见信的脖颈抬了起来,视线也被迫从手机转移开。 秦奉先蹲下,视线在萧见信的脸颊旁滑过——那里还留着一小抹溅上去的兔子血,被擦成了一道尾端模糊的弧线。 在黑夜中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冷玉般的肌肤,胎记般的血渍,男人眼尾抽搐着,夹带着一丝忌惮。 面具后传出秦奉先失真般的声音: “你也有亲人?” 萧见信眉头一皱,低头躲去秦奉先的视线。 “那你知道我到底想从你这要什么吗?” 萧见信猛地抓紧地上的杂草。 什么……? 他要的不是复仇吗?打一顿或者是到基地后杀了自己,不是很简单的回答吗? 但是秦奉先的话语让萧见信动摇起来,一时间不敢说话。 静寂中,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 “喂…你们都少说两句呗,来吃两口,兔子已经烤好了……” 第50章 闪烁的想法 吃完晚餐后,阮俊驰掏出了地图看起来,跟秦奉先讨论着下一步往哪走。 萧见信扫了两人一眼,想去周围走走,但没办法,秦奉先会阻止他。 于是他干脆也坐在了一边,明目张胆地听着两人对话。 两人也没防着萧见信。 小猫在地上吃着剩下的熟肉,吃饱就开始蹦跶起来,朝着温暖的火源处蹦去。 秦奉先看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丰城的强盗……要绕道吗?” “强盗,不是以前才有的东西吗?”阮俊驰好奇,“我没去过丰城。” 萧见信闻言,插了一句嘴: “丰城之前是背地里贩卖d品的大城,估计是以前的黑势力在操控城里的局势。” 两人都看向对面的萧见信。 而萧见信没有抬头,伸出腿来,挡住了猫咪冲向火焰的举动,成功阻止了它烧掉脑袋毛,而后用脚将猫头给扒拉开。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萧见信心里就有了数。丰城里掌权者的想法,其实和和苏华盛的路线差不多。 已经末世了,早就开始践踏法律的他们,必然不会听军队的话。 选择在这条大道上拦路、吸纳人才据为己有,试图早点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这可是“恶人”必做的事情。 乱世出霸王。 一旦世道乱起来,不少有野心的家伙就都冒出来了。 萧见信倒是非常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谁会不想成为那个青史留名的人呢,哪怕是恶名,想要只手遮天的人也并不介意,比起权利,普通蝼蚁的想法无足轻重。 何况人一旦强大起来,连做错的事情也会有人为自己辩护的,操控舆论也轻而易举,连历史也会站在胜利者那边。 但是谁能成为那个“霸王”呢? 阮俊驰一脸震撼道:“啊!?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像阮俊驰这样的普通人,肯定是无法接触这些东西的。 秦奉先卷起了地图,“绕道会多很长时间,路上的城市不多。” “如果真是他们在操纵丰城,说强盗还高看他们了,”萧见信盯着燃烧的火焰,仿佛眼珠都被灼烧了一般开始发烫,“他们就是畜生。” 虽然苏华盛不做这样的生意,但是他们和丰城的人也有过生意往来。 回忆起那些短暂的交易片段……非常不舒服。 萧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可以的话还是绕道好一点。” 说完,他看向秦奉先,等待一个决定。 对上秦奉先的视线后,萧见信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探究。 秦奉先问:“你认识他们,对吧?” 萧见信立刻反驳:“不熟,只是以前做过生意。不如说我也不想碰到他们,这个时候还谈人情就太可笑了吧。” 他急切解释的模样让秦奉先稍微放心了一些,也没计较他话语中微弱的讽刺,将地图扔给阮俊驰后,秦奉先道: “那就绕道吧。” 萧见信松了口气。 阮俊驰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东西:“好,听江给的。” 夜里,三人窝在睡袋里,围着篝火四散睡着。 萧见信闭紧双目,又忍不住睁开来,扭头看向身旁。 秦奉先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蒙蒙的轮廓,躺在自己身旁,仿佛一道人形的囚笼。 萧见信心脏沉重地敲打着胸膛。 他有点失眠。 刚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开始下意识听从秦奉先的话,等待他的裁决。 虽然也是秦奉先强势操控的结果,但这让萧见信不安起来。 他从来只听苏华盛的话。 不过,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见到苏华盛了。 不管能不能顺利,到了北方基地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按照萧景的说话,北方基地恐怕是打算建立按劳分配的共产制,方便延续目前物资紧张下的稳定局面。 但萧见信明白自己没有强大的能力,只是被苏华盛看上后,在常人最难过的时期,轻轻松松就走到了很高的地位。 如今想再过上那样的日子……在北方基地肯定是没办法的。 而他自己这样的情况,也法成为那个吃香喝辣的“霸王”。 又只能那样了吗? 当“霸王”身边的狐假虎威的伥鬼? “呃……”肩膀处骤然开始瘙痒,体内细胞大量分裂的感觉怪异不已,让萧见信又忍不住溢出口中的声音。 所幸他还没睡,赶紧掏出手来,一口咬住了虎口,皱着眉头忍受起身体自我修复的痛苦来。 这几天伤口已经好很多了,修复的时间也短了不少,只要他再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萧见信的注意力终于能从肩膀上散去,他抬手摸了摸肩头,往下摁了摁。 伤口已经很浅了。 指腹触上绷带的瞬间,萧见信就想起来了这里被秦奉先狠狠扣弄的疼痛,眉头皱了皱。 发尾处忽然传来了拉扯感,萧见信抬手摸了摸,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而后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喵”。 萧见信从睡袋里钻出来,伸手摸了摸刚才的位置,一把拎起了小猫,轻声道: “被我吵醒了吗?” 小猫不会说话,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站起来,暖呼呼的身体让萧见信心软了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小动物,一只手就能握住,同样一只手也能捏死,只能依附于主人才能存活。 但他也只养过狼形的旦增。因为当时觉得凶猛一点的宠物才能配上自己的形象,才买了只差点咬死人的大狼。 萧见信捏了捏它的耳朵,收获了一声抗议般的奶声奶气的喵喵。 双手握住小猫柔软温暖的身体,玩弄了一会儿,萧见信忍不住笑了两声。 “嗯…?什么……”阮俊驰说了两句梦话。 萧见信一僵,立刻将小猫往旁边一放,躺下睡觉。 广袤无垠的夜空由于不再受到光污染的干扰和影响,那原本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无数颗璀璨星子开始重新闪烁。 三五成群,相互映照,形成一片片明亮的星云。 躺了好一会儿,秦奉先才将视线从璀璨的星空上移开。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秦奉先缓缓起身,看向身旁,表情复杂。 小猫正靠在萧见信的脑袋边,蜷缩成一团,一人一猫都睡得舒舒服服的。 手伸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秦奉先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不用耗费吹灰之力。 秦奉先翻身躺下,闭上了双眼。 第51章 怀中抱弟 一脚踩灭了火坑,阮俊驰起身看了看周围,担心火苗会烧着林子,扭头道:“你们别看啊,我放个水。” 他背对着两人,脱了裤子开始放水,落下的水柱将火坑彻底浇灭,飞起了烟雾。 萧见信抱着手臂,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过身。 虽然都这个条件了,大家解决生理需求都是这样的。但他还是嫌弃。 等三人重新回到大路边,远远发现车边停了一辆车。 “那谁啊?” 阮俊驰第一个看见。 是辆面包车,正有个应该是上面下来的人正在他们的车边探头看着。 秦奉先立刻警告道:“待会,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前面。 约莫十多米的距离,那人也看见了从大路边走来的他们,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靠近后,就看清楚这是个约莫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蓄着一圈邋遢的胡子,拍着车前盖,喊着问道:“你们的车吗?” 秦奉先隔着车头,在两米多的距离停下,道:“我的。” 后面跟上的萧见信站在秦奉先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几道视线。他抬头往那辆面包车里看了看,然而玻璃上贴着暗色的窗纸,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里面大概还有人。 他敢一个人下车,想必车上肯定也是有人守着。 说不定正举着枪瞄准他们。 中年男人就是个普通面相的男人,除了那络腮胡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但嗓门有点大。 男人看见秦奉先脸上的面具,多看了几眼,也没说什么,问道: “我刚路过看见这车,没备用轮胎了才停着的?你们去哪?” 秦奉先应该还在警戒,什么也没说,问道:“你们特地停下,有什么事?” 面对警惕的态度,中年男人露出了个友好的笑容: “我打算去丰城,你们要是也去丰城那边,我可以带一程。我车上还有位置,你们……挤挤应该能坐下。” “!” 三人都有些愣住。 阮俊驰愣完,一脸高兴道:“真的?叔,你叫什么?叫我小阮就好,左耳旁一个元字的阮。” “喊我杨叔,”中年男人立刻伸出手笑道:“我看你们都是后辈,这个情况能帮就帮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这话让萧见信再度打量了中年男人一遍,然后扫了一眼那辆面包车。 要么是烂好人,要么是圈套。 阮俊驰高兴地凑过来,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杨叔真是个好人!江给,你听见没?” 对面的大叔挥手,“我还怕你们不是好人呢。”说完扫了秦奉先一眼。 “……” 阮俊驰道:“你俩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啊。” 萧见信没说话,低了低头,眼神隐藏在兜帽下,双手揣在兜里就没拿出来过。 秦奉先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 果然,秦奉先道:“我们不去丰城。” 阮俊驰动作一滞,哎了一声。 大叔也有些惊讶:“你们不去丰城?那怎么把车停在这了?” 这会儿阮俊驰也想起了昨晚那通电话,啊了一声:“我们刚开始想绕道来着,听说丰城不好混。” 大叔哦了一声,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那可能行不通了,绕道的话你们只能走另一条国道,但是已经被炸坏了,过不了,我从那边来的,路况基本是废了,那边的城区也没人了,全是怪物,够呛能活着过去。” 绕道不走国道的话,要经过的城市,也是紧接着榕城沦陷的几个城市。 要么就废掉的公路走,但是物资很难保证,要么从城里走,但是丧尸肯定多得可怕,难走。 更何况现在通讯也基本废了,能打上电话都不可思议,他们三人还背离人多的地方走…… 的确是希望渺茫。 大叔道:“我是劝你们还是一起去丰城,就算那边难混,现在这世道不得先活下去再说。” 大叔也看出了秦奉先是这个小团体里的话事人,手往自己车上一指,看向他,主动询问: “我可以带你们一程,就当我做好事,以后到了丰城我们互相帮衬点,怎样?” 两人都看向前方秦奉先的背影,等待秦奉先的决定。 秦奉先看了眼车,还在警惕。 大叔直接道:“车上除了我老婆,还有一对年轻的姐弟,你们三个男人还怕我们干啥吗?” 萧见信略感意外。 他们头一回遇上这样主动释放好意的人。 虽然一路上也根本没遇到多少人。这边丧尸横行的情况远比他们想的要严重。 说完杨叔就走到自己的车旁,敲了敲车窗,示意车里的人露个脸。 车窗降下来后,果然看见了两张年轻的脸,一女一男,应该是那对姐弟,还有副驾驶上的一个女性,他的老婆。 副驾驶上的女性长得就是一副利落大气的模样,扎着低马尾发,操着一口方言大声道:“磨叽啥呢?咱们麻溜开走,让他们走去!” 阮俊驰闻言赶紧挥手道:“姐!没有没有,叔我们上,我们收拾会东西——”阮俊驰拉住秦奉先的胳膊,往他们爆胎的车后备箱走去,同时低声道: “你在考虑什么?” 两人说着话开始收拾后备箱的东西,萧见信站在原地没有动。反正在这个团队里他基本没有决策的权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蒙上灰的靴子,思索着到达丰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 抬头看去,只见车里那坐在后座的年轻姐弟都盯着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后座约莫二十多的短发圆脸女生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而她旁边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年纪的小男生则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俩人聊了没一会儿,最后决定了要上车。 车上那些带不走的物资最后也搬到了大叔的车上。 打开车门后,后座虽然纵向宽敞,但是横向的座位不够宽敞。 杨叔说的是挤挤虽然能坐下……然而三个大男人,也不是那么好坐下的。 女生见状立刻拍了拍弟弟,“他坐我腿上。” 小男生坐到姐姐腿上后,多了一块地。 “谢谢啊。” 走在最前面的阮俊驰立刻坐下,然后看着身旁仅剩的一小块座位。 还有两个大男人,尤其是秦奉先身形高大,他为难道,“呃,你俩怎么坐?” 前排已经落座的大叔道:“坐腿上能坐。” 阮俊驰拍了拍自己大腿,道:“谁来坐?” 前排杨树老婆扭头道:“磨叽什么,高个的坐下,那个地出溜子坐他腿上。” 萧见信虽然没懂“地出溜子”什么意思,但估摸着也不是夸人的话。 秦奉先在阮俊驰说完的时候就一脚踩上去,落座在他身旁了。 那已经没剩下什么座位了,萧见信也无奈,只能上车,扶着前排的座椅,先把车门关上了。 萧见信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秦奉先,秦奉先已经环抱双臂,岔开双腿闭目养神起来了。 车开动了,萧见信赶紧握住扶手,一屁股坐下。 和柔软的坐垫不同,秦奉先的大腿跟柔软挨不上边,坐得萧见信不舒服。 他微微起身,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还没动几下,被秦奉先一只手卡着脖子摁住了。 “啧……安分点。” 身后传来秦奉先不爽的咂舌声。 “……” 萧见信被摁住后身体僵住了。 他也不爽,也想咂舌。 他一贴住秦奉先就鸡皮疙瘩直冒,肩膀也隐隐作痛,怎么也谈不上乐意。 这些反应都源自于秦奉先之前对他不客气且凶残的行动。 如果可以他肯定不贴着秦奉先,宁愿坐到后备箱去。 但是屈居人下,他只能端坐在对方腿上,就这么憋屈着,安静着。 萧见信将前额靠在前排,扒住座椅,尽量减少颠簸,以及和秦奉先的接触。 他曾经有专车接送,很少有这种坐在别人腿上的情况,实在是膈应、不自在、如坐针毡…… 也很少有这种被人咂舌的憋屈情况。 萧见信也不爽地咂了咂舌,却没有发出声音,舌尖不断在上颚蠕顶弄着,紧皱的眉头散发出他极度不爽的情绪。 ……该死的秦奉先。 一直盯着窗外的女生扭过头来,看了萧见信一眼。 第52章 进丰城啦 车子在糟糕的路况中颠簸个不停。 萧见信轻轻坐着,屁股几乎没有一个踏实的着力点,绷着小腿踩在车内,弯腰向前让手肘能够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总之就是不要靠近秦奉先。 与沉默、僵硬的两人不同,阮俊驰作为一个自来熟,已经开开心心地聊起来了。 阮俊驰开口介绍了江给和萧见信,而后道: “我从出事开始就待在一个小城里,遇上了江给和见信哥才打算去大一点的地方,还好遇上你们啊,人多一点就是安心。” “你们叫什么?” “叫我杨叔,旁边是——” 大姨主动道:“喊琼姐。” “琼姐。”阮俊驰立刻乖巧道。 和阮俊驰闲聊间,杨叔简单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来: “我就是在丰城做生意的,跟我老婆出去进货,被困在一个小镇上。前段时间听说丰城现在算安定,就立马带着家伙事儿冲出来了。他们俩是镇子上的,想跟我们一起走。” 坐在旁边的姐姐自我介绍道:“我叫金秀雅,我弟弟,他叫金秀廷。我们,就是跟着杨叔从镇上出来的,是杨叔救了我们。” “怎么了?”阮俊驰看向杨叔。 杨叔简单道:“就是一些乱世之后到处抢劫的恶心家伙在欺负他们,我看不过去就出手了,也没有到救那么厉害。” 琼姐抱着双臂道:“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没有多说,阮俊驰也没有深入询问了。 但作为社牛,尤其是害怕气氛变尴尬的社牛,阮俊驰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果然要先跳过其他亲人的话题,先问问无关紧要的东西。 阮俊驰低头问:“弟弟是上几年级?小学?” 小男生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掰弄着姐姐的手。 金秀雅立刻接话道:“出事之前他在上初一,那个……” 金秀雅的手指僵了僵,犹豫片刻,从弟弟手中抽出,指了指弟弟的耳朵,“他听不见。” “!” 弟弟也因此注意到了旁边的阮俊驰似乎正在谈论自己,抬头看了他一眼,扭头拒绝对视。 阮俊驰双眼一睁,震惊起来:“我……不好意思……” 靠!!!是不是戳人家伤口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金秀雅轻轻道没事,没有再开口了。 车内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阮俊驰闭紧嘴巴,感受到了比他开口之前还要尴尬的氛围。他扭头看向萧见信,欲哭无泪地想要一点安慰。 “见信哥——”他一把捏住江给的膝盖,结果扭过头看见的是萧见信黑着的脸。 “哥,你晕车了吗?”阮俊驰问。 萧见信收回视线,扶额:“…不知道还有多久到,有点累。” 杨叔道:“快了,前面就是高速收费站,过了就进城了。” 在短暂的沉默中,车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叫声: “喵……” 金秀雅微微侧过头,左右看了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收回视线后,又一声小猫的叫声响起:“喵啊……” 她直起了身子,再度在车内扫视起来。 杨叔显然也听到了:“我刚刚碾着猫了?” “不是不是,”阮俊驰立刻回应,“我养的猫。” 阮俊驰直起身子,反手在自己的兜帽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放在手中展示给众人。 “放心,它没变异,就是现在还没名字呢。” 橘色的小猫蹲在男人的手掌里,湿润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车内。 原本只顾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金秀廷余光瞥见了多了个东西,悄悄打量过去,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眼巴巴地瞧着。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养猫……”金秀雅有些意外。 意外是正常的,毕竟人的吃食都不够,哪有人有闲心养猫。 他们这三个男人的小队,阮俊驰天生缺根筋,秦奉先和萧见信都不在乎,就这么把猫给养下来了。 杨叔插嘴道:“快到了,都收拾下东西。” 萧见信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车辆显然靠城市越来越近,已经驶入了郊区。 车窗外多了一堆灰扑扑的广告牌和建材,不少还未竣工的工程就这么废弃了,钢铁架构上已经开始生出锈,甚至有了绿色的藤蔓和藓,还有不知道什么变异大鸟在上面筑起的巨大的窝。 这段路上的丧尸意外地少,地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尸体,只有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显然是有人清理过的。 即使如此,萧见信还是无法将眼前的城市和他记忆中号称“小赌城”的丰城联系在一起。 反而是经济越不发达的地方变化越小。 不过他至今未见见过的所有人类城市的面貌都大差不差,宛如废墟。 人口急剧减少,丧尸肆意活动,变异动植物和丧尸侵占城市。反而是曾经的霸主人类开始像蟑螂般偷偷存活在城市角落里,只有偶尔才能遇见那么一两个活人,也都是远远地就离开了。 大概是怕遇上不怀好意的家伙吧,虽然萧见信他们没遇到过,但这种世道想必不少。 车辆靠近收费站时,秦奉先忽然直起了身子。 萧见信被颠了一下,还没扶住扶手,脑袋就被身后的男人往下一摁,粗暴地摁到了一边。 “呃。”萧见信不满地拉着扶手,被迫低着头在他腿上难受地蜷缩着。 然后就听见耳后男人道: “前面有人。” 伴随秦奉先的话语,高速收费站的状况也展现在了眼前。 只见五个收费入口几乎都被堵住了,而且是明显的人工摧毁的痕迹,只剩下一个入口还在亮着灯。 杨叔只能驶入了那个口子。 紧接着,三四个人从路边站起,挡住了口子。 秦奉先扫视着那几人的衣着,以及收费站的情况,心里大致有了底。 看来丰城发展得的确还可以,至少,已经初步建立起秩序了。 拦路的人都穿着蓝色连体工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路的。 车子在收费关口被迫停了下来,挡在车前的几个人立刻走到了主驾驶窗口,敲了敲。 琼姐这边也有人围上来在盯着。 车内暂时没人说话,紧张气氛蔓延,琼姐和杨叔对视了一眼。 秦奉先盯着他们,注意力慢慢集中,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各种情况。而一直被他压着脑袋的萧见信不满地甩了甩脑袋,甩开了他的手,扭头看着向另一边的情况。 杨叔吸一口气,摁下了车窗,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幸运的是,对方没有伤害人的想法,扫视了一圈车内,问道:“几个人?” 杨叔回头看了一眼,“七个人。” 对方道:“下车检查。” 杨叔没动,试探性问:“什么意思?不下车不让走吗?我之前就是丰城本地人……” 对方直接打断了杨叔,“没有什么哪里人,以前的户籍、身份、工作全部没用了,你想进丰城住就得守丰城的规矩,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检查一下人数,下车吧。” 杨叔噎住,叹了口气,对车内道:“先都下车吧。” 说完他又低声道:“下车后都小心点。” 七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所幸如那人所言,他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是什么半路抢劫的混混,也没有趁机干坏事,只是数了数人头,确认车里没有其他人后,让他们继续上车了。 不过阮俊驰的猫也被他们发现了。 检查到猫的人问领头人:“哥,这个怎么办?” 领头人还没说话,阮俊驰立刻道:“它没变异!” 对方扫了两眼那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猫,顿了一下,低头:“不用管。” 那人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似乎在上面做了什么记录,又问了一句:“你们什么关系,进城的目的又是什么?” 杨叔作为年纪最长的人,道:“我们是半路凑到一起的,没什么关系,打算在丰城定居。” 那人挥了挥手,对其他人喊道:“领他们去聚居区!” 说完他又进了收费站,开了一张纸给其中一人。 其他人散开来,留出了离开的道路。 “城里不是完全安全的,跟着他们走,不要乱跑。”留下这句话后,那人就缩回了收费站里。 开车领他们走的人看了一眼,居然还问了一句:“够坐吗?我这边能带人。” 萧见信有些意外。 按照萧景电话里说的强盗……他还以为这群人会更加歹毒呢,没想到意外地好说话,也都是普通人的模样。 不过现在还不能松懈。 萧见信、阮俊驰、秦奉先三人就这么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丰城内的所谓“聚居区”驶去。 第53章 给点甜头怎么样? 萧见信坐在副驾驶上,将腿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打量着窗外的城市街景。 车辆驶入城市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颓唐景色。 街道上虽然也有倒塌的房屋和一些沉淀到水泥地里的血迹,但至少没有尸体残肢,也没有阻挡道路的废弃物。 虽然比不起末世前的干净整洁,但至少,是可以通车行人的。 肉眼可见的地方,不少路口都被封死了,包括小巷子也堵得死死的,几乎和四周的墙壁焊在了一起,坚实的木板和绞起来的粗铁丝看上去牢不可破。 他们行驶在没被封起来的街道,路面都比较整洁,可以通行。 见萧见信的目光一直落在街上,驾驶的人忍不住开口道:“封起来的都是危险区,丧尸还没清理完,不能通行。” 萧见信有些意外自己能够得到解释。 那人继续道:“现在首领带我们清理出来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地方算安全区。你们要是有异能者,也可以……” 说着,对方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反正得先到聚居区,给你们安置下来再说。” “首领?”萧见信摘出了他比较在意的词语。 萧见信注意到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忌讳。 对方含糊解释:“嗯……这儿的首领。大家都得听他的,也亏他才能有安置的地方。” 后座的阮俊驰好奇不已,问道:“首领人怎么样?因为厉害当上首领的?” 对方却闭上了嘴,一句“到了聚居区,有人会告诉你们”就打发了阮俊驰。 在末日景象的城区里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已经出现了聚居区的模样—— 庄严高大的建筑耸立在较为荒凉的土地上,占地面积非常宽广,因为有人居住暂时没有被植株被霸占,霸气宽敞的大门口外面,巨石矗立在那里,上面刻着朱红色的字——【x市第一中学】。 隔着这块大石头,和霸气的大门,还能看见后面地势较高的教学楼和一座雕像。 保安室里走出来两个人,穿着作训服,似乎是在巡逻监视,因为是从保安室出来的,姑且先算作保安。 保安一看见有车辆驶来便拦在了门口,等车停稳后立刻靠了过来。 主驾驶的人立刻将那张纸交了过去。 保安看完点了点头,“都下车吧,我带过去。” 萧见信下车后,往后面看了一眼,杨叔他们也都陆陆续续下了车。 “跟我来,带你们去登记。” 七人都跟着那人走进了学校里面。 萧见信打量了一圈——本该是草坪的绿化带已经全部当做菜地、宿舍楼的阳台处晾晒着不少衣服。 一行人沉默着跟随领路人走到了体育馆。 进入后,里面还有不少的人,见有生面孔过来了,都止不住地打量着他们。 三张长桌竖在一楼大厅,领路人径直走向了其中某个房间,推门道: “空哥,来新人了。” 被称为空哥的人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一眼,从桌面慢慢悠悠地抽出一沓纸,翻开,道:“自己排队,领表填一下个人信息,然后听我讲。” 领路人请他们进去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家都领到了一张纸,上面绘制着简单的表格,估计是从学校打印室直接掏出来的存货,表头还写着xx朗读活动报名表。 众人填写完时,空哥收上来,扫视了一眼众人,开始介绍起来: “听好了,这边是首领建立的安全区,我们会给你们住的地方,吃的也有,但是不是白来的,有能力的得发挥自己的能力。安全区有规定,每天都有任务要做,不可能在这边白吃白喝……” “异能者的任务会重一点,待遇也不一样,平常都和首领一起活动,地位比普通人高,如果有异能赶紧上报——” 萧见信抬头一看,空哥掏出了一箱东西。 一排橘色长方形纸片。 萧见信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呼吸一滞。 空哥撕开包装,道:“这个不用我介绍吧,每人拿一个,弄好交上来。” 纸片发到他手里,盯着手中轻飘飘的纸张,萧见信脸色发白。 「异能检测试纸」 异能出现后发明的东西,能简单测试出使用者有没有异能,在发现血液检测更准确之前,是每个医务室必备的东西。 萧见信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发觉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含住了试纸,他又看向阮俊驰和秦奉先。 阮俊驰的试纸都已经变色了,拿着变成蓝紫色的试纸走向长桌。 而秦奉先抬起了面具,露出了带着伤疤的下巴,将橘色的试纸放在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空哥接过他的个人信息表,将试纸订在上面,问道:“异能是什么?” “火。” 自己迟迟没动手,必然会让人怀疑。 但试纸要是变成紫色,他该怎么将异能糊弄过去。 撒谎吗? 其他人都在排队上交试纸,空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萧见信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举着试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空哥还没抬头,秦奉先径直走了过来。 但对方显然不是来关心他的,两人刚面对面,秦奉先就直接抢走了萧见信手中的试纸,萧见信张嘴道:“你……” 而他就抓住了这么个时机,一抬手,在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时,径直将手指插入了他的口中。 略带苦味的手指在舌尖戳弄了一下,萧见信猛地闭上嘴,甚至想咬一口,而对方已经快速将手指收回。 整个行云流水,打了萧见信一个措手不及。 而后秦奉先就这么将唾液抹在了试纸上。 “!”萧见信张嘴吸了口冷气,脑中已经开始构思自己该怎么撒谎。 要不,就说不知道自己有异能…… 掌心中橘色试纸被洇湿,在两人的眼皮底下缓缓变成了红色。 没有异能的红色。 萧见信愣住了。 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秦奉先就将那张纸片给收进了掌心,而后,将手中的另一张纸片塞进了他手里。 是秦奉先自己的唾液洇湿的紫色试纸,紫得不能再紫了。 无论谁看了这纸片都知道这人有异能。 “!” 短短几秒钟,萧见信已经被秦奉先震惊了两三次了。 所幸人群围着空哥,没人注意到最后面的两个人。 秦奉先搭上他的肩膀,垂下了脑袋,就算有人看见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关系好而已。 秦奉先收起低声道:“待会儿说你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萧见信瞳孔微微一缩,彻底明白了秦奉先想干什么。 他看向秦奉先,可惜看不到秦奉先的眼神。 心中动荡起来,萧见信嘴角一勾,脑子里有了一个好想法。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虽然纸片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检测出他的异能,但比起当场揭穿秦奉先,掩盖自己的异能,他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低声道:“我可以让你利用,给点好处怎么样?” 秦奉先没有回话。 萧见信直接挣脱开秦奉先的胳膊,挤开其他人走向长桌,将紫色的试纸放在桌上,自报家门: “萧见信。” 空哥找出他的信息表,问道: “萧、见、信,嗯,异能是什么?” 萧见信嘴角微微抽搐起来,即使知道是谎言,心脏也止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在炙热气息中吐出了那三个字: “控制系。” 第54章 逢场作戏(微修) “控制系。” 带着清透质感的声音一出,稍微有些拥挤的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嗬——”金秀雅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空哥的嗓音拔高了一倍,略带诧异道,“再说一遍,什么?” 不止空哥一脸震惊,在场的人都讶异无比。 在异能时期,各种异能在网络上争夺“最厉害”这种头衔的时候,一般都会出现这样的言论—— “除开精神系,评评最好用的异能。” 初期由于过于稀少,控制系还被称为“精神系”,定位在“念力”之类的能力,后期才被确认为控物并正式命名为“控制系”。 科学院研究后,发现控制系不仅和体质、基因有关,还与大脑区域某类神经有关,属于是科学盖章过的极少数特殊异能。 从强度而言,控制系也是极其bug的存在。 正是因为厉害,所有才稀少,而不是因为稀少才被认同为厉害。 总之,房间里的人听见这个异能都震惊了。 阮俊驰更震惊。 等等,萧哥也……我们三个人,就有两个控制系?!这不能吧? 空哥盯着他指间的紫色试纸,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萧见信再度重复:“萧见信,控制系。” 他有把握说出口,秦奉先拿他没办法。 “靠……”空哥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面前的男人,不敢置信。 他打从有异能开始,除了网上吹牛逼的人就没见过活的控制系异能。 空哥再度坐下,迷迷瞪瞪地在他的个人信息表上写了个控制系,然后盯着纸张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再度起身道: “等会儿,真的假的?使一个我看看。” 说话间,一双手带着一张红色试纸猛地砸在桌面上,男人的身体挨着萧见信贴了过来,挤在桌前,低沉的声音道: “江给。” 萧见信身体一僵。 空哥啧了一声,“到你了吗?后边排着!没看见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萧见信指间的紫色试纸就直接飘到了他眼前,准确无误地降落在萧见信的个人信息表上。 空哥顿时瞪大了眼睛。 仿佛为了告诉他没看错,订书机也自己动起来,凑到了个人信息表上,上下一合。 “咔哒。” 清脆的一声后,订书机松开,重新挪到了原位,试纸和个人信息表订到了一起。 萧见信指尖一颤,心落回了肚子里。 赌对了。 比起被偷走异能,秦奉先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能。 萧见信仿佛有了底气,目光直视空哥:“现在好了。” 见证了控制异能的其他人此刻也是惊讶无比,虽然曾经也在网络上见过控制系使用能力,但除了阮俊驰,大家都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 杨叔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琼姐也是瞪大了双眼。 金秀雅一直捂着嘴巴,震惊的眼神就没收回来过,而金秀廷挽着姐姐的手,一脸茫然,完全没能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 空哥直接无视了秦奉先,紧盯着萧见信,眼睛里快放出光来了。 “你待会儿跟我去见首领,其他人都在这等着,待会儿再找人给你安排住宿。” 直接见首领? 异能者的地位不一样,倒也正常。 萧见信一顿,脑子快速动起来。 得知秦奉先想要隐瞒自己的异能,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有可乘之机。 刚刚脑海中就迅速闪过了苏华盛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那么复杂,我把地位借给你,你把人生交给我。有我在没人轻视你,有你在我也轻松得多,双赢。” 他和秦奉先的关系完全不对等,而借此机会,就能让秦奉先忌惮一二。虽然不懂秦奉先在顾虑什么,但至少他手里也有了秦奉先的一个把柄。 的确是双赢。 但怎么继续瞒下去,也很重要。就算秦奉先愿意配合,也有分开的时候。 看着空哥眼里的震撼和忌惮,萧见信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秦奉先,大脑快速构思着最有利于自己的计划。 至少得让那个未曾谋面的首领接受他们长时间待在一起。 亲属吗? 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想法,几秒后,萧见信嘴一抿。 萧见信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揽住他试图扯过来。 秦奉先没动弹。 萧见信转头笑,顺势抬眼警告性地看着他,继续加重力道往自己身边拉。 秦奉先挺直的身影僵持了没有几秒,还是顺着萧见信的力道靠了过去,顺便弯了弯腰。 对方能配合让萧见信松了口气,他摸了摸那手感还不错的寸头。 秦奉先侧过头,躲了躲,被萧见信强行摁住了。 萧见信忍着内心的不爽,脸上扬起了一抹他末世前最常见的肆意而轻浮的笑容,看向空哥,表演着一个“强大而嚣张的控制系异能者”: “见首领没问题,但不管去哪,我必须带他。 ——他是我弟弟。” …… 综合楼高层的会议室中,一群人正在商谈些什么。 不过只是一圈人激烈争论,而中央位置上的男人抱着手臂,抽着烟,漠然地看着快要吵起来的众人。 “……凭什么把我们召集的人拱手送出去?怕他们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城里其他地方还有捣乱的幸存者。” “别管那些了,你们看看基本生活,现在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不太够,水也是电也是,每天限量都不太行,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安全区继续往外扩,多扩几个厂……” “人手都不够,你扩什么?扩白日梦吗?” “你脑子有没有问题,人再多一点,东西不是更不够吃了吗?!” c位的男人眉毛一扬,脸上浮现出了不耐烦,似乎已经忍耐不了这群人每日重复的争吵,啪地一声拍桌而起,还没开口说话—— “咚咚咚!”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你们继续吵,”男人忍着火气,一把推开椅子,恼火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大喊:“你他妈滚进来!” 赵毅空被吼得一顿,似乎知道自己来的时机不对,表情一僵。 他屁滚尿流地站在门口刚喊了一声“首领”,就被首领当头吼道: “妈的,你很闲吗?来干什么?” 赵毅空立刻快速道:“来了个控制系的男人,现在在下面等着!” “——” “——” 房间内争吵的众人都猛地安静了下来。 …… 萧见信往后退着,跌到沙发上,不断颤动的瞳孔展现出他的动摇。 对方直直压过来,闷声不吭就抬手用力摁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再度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再乱动一下试试?” 秦奉先的声音里尽是不耐烦,像个野兽。 是一头完全没被驯服的野兽。 萧见信与他无法沟通。 都到这档口了,总不能突然反悔。他咽下了这口耻辱的恶气,自己拉开了领口,露出了挂在脖颈间的耻辱的链子。 咯哒一声,萧见信脖颈一松。 秦奉先立刻拿着链子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起身整理衣物。 抬眼一看,秦奉先已经将项圈塞进了兜里。 秦奉先回头用警告的语气对他道: “别以为以后就自由了,不要得寸进尺。” 萧见信一动不动。 今天的事情果然让他觉得自己脱离掌控了吗? 他当然不会觉得摘了这个就能跑了。即使将项圈取了下来,束缚还在。 只要秦奉先活着一天,他就跑不掉。 他垂下头,摸了摸脖颈,眼中闪过杀意。 短时间他难以逃脱秦奉先的掌控,不过至少能借由这样牵制的利益关系让自己过得好受一些,至少没那么被动。 能争取到那么一些余裕,萧见信还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萧见信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藏起杀意,他低头垂眸,顺着对方的话道:“好。” 第55章 上下铺怎么不算双人床了(修了!) “顶替你的异能之后呢?我要怎么配合你?”萧见信问。 “你稳住首领,弄清楚这边的情况,我找机会离开去北方。” “那隐瞒异能的目的又是什么?” 闻言,秦奉先的目光沉沉落在萧见信身上,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你不懂?” 萧见信被他刺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哪句话触碰他的逆鳞了……萧见信一噎,想起来了。 秦奉先隐瞒异能的目的,要说起和秦奉先的初次见面。 正是因为他的控制系异能,才被苏总杀鸡儆猴,然后被自己逮住关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的确是——这里的首领要是有脑子,跟他一样,秦奉先极大可能就会因为异能被这里的首领留下。 萧见信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他起身拍了拍沙发扶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至少也配合一下我。” …… 章波脚一步没停,噔噔噔往下楼疾走,赵毅空跟在后面,边跑边说: “首领,他是和一队人一起来的,叫萧见信,我亲眼看见他能控物,但是……” “但是什么?”章波站在门口,正要推门。 赵毅空支支吾吾地压低声音道:“他身边还有个男的,他们好像是一对儿。” “一对儿什么?别老说话说一半……” 说着章波推门一看。 屋里摆设很简单,原本就是个接待室,两个单人沙发,两个男人。 章波一眼看过去,没反应过来。 一张单人沙发,刚好塞下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戴着诡异的面具,看不见真容。 而这面具人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也正好塞下一个皮肤白净的男人,单脚落地坐在扶手边。 较为瘦弱的男人正低头把玩着面具男的手指,听见开门声才抬头看向章波和赵毅空。 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章波脑袋轰一下。 心里刺毛毛的,堵着似的涌起一股恶心感。 一对儿什么? 一对儿! 章波以为是一队同性恋呢,一下站住了脚步。 身为一个成年男性,他死也不会窝在兄弟怀里摆弄兄弟的手。 结果赵毅空又屁颠屁颠跑过来道:“兄弟!他们是兄弟!” 章波一个暴怒一脚把人踹开,“你他爹的说话说一半!滚出去!” 赵毅空被赶出去了。 那个较为瘦弱的男人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扫过章波,从身后男人怀里站起来,朝章波伸出手,持着一脸谦逊有礼的笑容: “失礼了,首领怎么称呼?” 他懵了一阵,赶紧往另一边沙发走去,躲开萧见信的手,摆手道: “章波,喊我章哥,你叫什么?” 萧见信是见到章波的瞬间就一个弹跳起身。他怕再不起来秦奉先那捏得梆硬的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示好伸手落空了,萧见信也不恼,收手坐回秦奉先的大腿,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微笑道:“萧见信。” 而后拍了拍扶手上秦奉先的手,介绍道:“这位叫江给。” 章波避开他们交叠的双手,扫视两人,在相貌清秀的男人和那个面具人转了转,问道:“我开门见山一点,谁有控制异能?” 萧见信抬手打了个响指。 章波夹在耳后的烟浮到了空中,烟屁股对准了他的嘴巴。 萧见信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打火机。” 章波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浮在空中的烟塞到嘴里,紧盯着萧见信,立刻起身,握住刚刚一点也不想接的手,摇了摇,双目立刻锐利起来: “失敬失敬,你的能力到什么地步了?” 萧见信思索了一下秦奉先的情况,还是根据之前在角斗场看见的,简单概述道: “无生命的物体基本都能控制,其他异能产出的元素也勉强可以控制。” 章波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眼更亮了一分,认真道:“萧兄弟,失敬。” “不,章哥亲自接待我,有点受宠若惊。” “哈哈哈,你这异能谁不高看两眼。萧兄弟,我直说了,这边的安全区是我带人建立的,费了我老大劲才干出个七八百人,不夸张的讲,我在这地儿就是皇帝。” 萧见信注意到了人数的差异。 差两三百人?和萧景话里不一样。 这个人数差距太大了。 正思索,章波已经喋喋不休起来: “这世界末日都来了三四个月了吧,我听你也是和一队人逃难过来的,一路都不容易吧?” “嗯,没有歇脚地,走到哪都是逃亡啊——”萧见信依然是微笑。 这一路,的确是不容易。 “那好办!”章波一拍大腿,“我就一句话,你要是留在这当我的左右手,我保证你过上之前没享受过的日子,这儿,就可以是你的地盘!” 说着,章波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来——还是高档货。 他抽出一根,起身递给萧见信,道: “过了这个村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个店。你留下来,我们这村,也能干得越来越大。” 说完顺势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秦奉先,收了回去。 萧见信的目光从干净的香烟挪到章波的脸上——三十多岁留着胡子,面容没什么特殊的,普通国字脸,眼神较常人凶狠了些。 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丰城那群干黑势力的人,看来只是个末世当道的普通壮年男人。 萧见信抬起手接过了香烟,塞进了嘴里。 烟草的气息略带苦涩,立刻窜进了口腔里,久违的味道让萧见信喟叹了一声,脸上挂起了满意的笑: “章大哥看得起我,我也很高兴。” 章波顿时高兴了,收回去的手立刻拍上萧见信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我立马喊小赵给你安排房间,最豪华。” 说着再度掏出个合金外壳打火机,递给萧见信怀里,“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你。” 萧见信唔了一声,接过打火机,咔哒一声打开,没有给自己点上,而是起身先将火递到了章波嘴边,点燃了他嘴边的香烟。 章波吸了口烟,满意地眯上眼睛,嘴里呢喃道:“好、好。” 他又扫了秦奉先一眼,“那江……弟弟是想怎么办?” 萧见信嘴角的笑容微妙起来,回身依靠在全程沉默的秦奉先身边: “章哥,咱们兄弟形影不离,那间豪华房间里最好是——双人床。” …… 楼道里响起数道脚步声,错落有致。 片刻后,钥匙开锁声响起,赵毅空推开被打开的门,道:“就是这间房。” 萧见信扫视了一遍房间,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宿舍,还挺宽敞。 从窗口看出去,刚好就是学校的教学楼。 宿舍里摆着两张上小铺的双人床,有独立洗漱台和厕所,一套柜子,连个桌子都没有,其他地方都空落落的。 床上已经铺上了被褥和棉被,还有枕头。 但只铺了一张床。 跟着秦奉先走的这几天都是睡的睡袋,能看见床,即使只是硬的木板床,也让萧见信期待起夜晚了。 赵毅空解释道:“大床之后会找人搬进来的,先睡几天这个…小床。” 萧见信点点头,道:“跟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还有车上的东西……” 赵毅空道:“区里是有编队的,按编队排宿舍和任务,明早早会之后,新人会上课,到时候能见面。东西吃完晚饭就去搬来。” 萧见信点点头。 果然在天灾人祸之下,集约化管理和集体生活才是最有效益的。 难怪选了学校当据点。 赵毅空将钥匙交给萧见信,瞄了一眼已经坐在床上的面具男人,火速关门离开了。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意识到一个问题。 床只铺了一张,自己可能还是睡不到床。 第56章 我以为你俩真谈过(已修) 食堂开放两层,一层是给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二层是开放给异能者。 阮俊驰跟着分配的小队长一上楼,就看见了萧见信。 秦奉先果不其然也在一旁。 阮俊驰正想往那边走,就被队长一把撤回来。 队长压低声音道:“干什么,那边是首领小队的位置,以后没人也不许坐那边。” 阮俊驰喔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跟着队长走。 阮俊驰打了饭跟着小队的人一起坐,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去,囫囵吞枣吃了半碗后问道: “首领是哪个?” “那个留着胡子的国字脸。” “噢,首领小队人也不多啊?” 阮俊驰数了数,除开萧见信和江给,也就三个人。 队长立刻来了精神,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张嘴就来,说得饭粒都喷了出来: “小阮,听好了,首领章波,动物系,能变成三米的棕熊;军师姜吴,也是动物系,是只鹰,不知道啥品种;副手小陆,这个我不熟但是也厉害,是个特殊元素系——你猜猜。” 卖了个关子后,队长又将喷到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吃,炯炯有神地盯着阮俊驰。 阮俊驰思索片刻,试探道:“雷?” 队长瞪大了眼睛。 其他队员立刻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起来:“你真行啊一猜就中。” 阮俊驰也咧嘴笑起来,“因为雷系厉害。” “但是旁边那个年轻人,嘶,生面孔。” 阮俊驰点点头,激动道:“那边是我兄弟,他的异能——” 话到嘴边,阮俊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嘿嘿一笑,“也挺厉害的。” “不厉害能第一天跟首领小队一起吃饭吗?” 所幸队长和队员们都没怎么在意,似乎并不觉得新人是因为异能被首领看上。 最近也有不少生面孔进安全区和首领商谈,是别的地方的人,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走了。 队长迅速把饭吃完,继续像个说书先生滔滔不绝起来,紧盯着阮俊驰,手里举着的筷子就跟醒木一样在碗边敲了敲: “听我说,首领当初就是带着这两人开疆拓土,在丰城的一个小诊所里开始自己的征途,历经磨难,花了半个月就把团队从三个人拉到三十个人……人数快破百后,在军师的带领下以学校为据点辐射,周围的工厂、医院、超市,包括里面的人才全部纳入其中,我!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说到这,队长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首领当时那勇武的身姿深深地震撼了我,一掌就撕碎一个丧尸,直接把我从死亡中拯救出来——” 小队里也只有阮俊驰聚精会神地听着,其他人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习以为常地笑笑。 “咱们这边这么安全,就是多亏了首领小队们制定的计划,分层分工,特别好,安全区……不过至今为止首领队里也就四个人……” “四个?”阮俊池困惑。 “队长队长队长——!”某个队员忽然低下头小声道。 队长把筷子一拍,不满道:“干啥我说得正起劲!”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找阮俊驰说说话?你们小队接下来没事吧?” 队长抬头一瞧,正是刚刚聊到的新人,他立刻道:“噢,没事没事,小阮,去吧。” 阮俊驰赶紧把最后几口饭菜都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端起饭盆就跟在萧见信和秦奉先后面离开了座位。 三人离开了食堂,径直进了萧见信刚分配的高层房间。 开门进去后,萧见信特地锁了门,看向阮俊驰。 阮俊驰兴奋地扫了两眼,直奔床铺,往上面坐了坐:“这么好,就一个人住啊,我们都是六人间。” 秦奉先放好饭碗,看向阮俊驰,语气严肃: “阮俊驰,我异能的事情一律不要往外说。” 已经坐到床上的阮俊驰一怔,而后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对秦奉先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无条件支持你。这个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萧见信看着两人信任的模样,暗暗嗤笑,眼神略过。 “那别人问起我该怎么说?”阮俊池问。 萧见信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又看向他,“有控制系异能的是我,江给没有异能,现在他是我的——” 萧见信选择了一个最熟悉的词语: “弟弟。” 阮俊驰:“哈?” 他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误会他们是兄弟被反驳了呢。 秦奉先靠在另一边床边,“为了不暴露我的异能。关系不重要。” 阮俊驰看了看两人一会儿,消化了一下,理解过来,举起一个“oK”手势。 “这个异能得互相打掩护,没问题……我绝对保密。” 他自言自语的行为让两人都感到有些奇怪。 说完,阮俊池还挠了挠脸,又伸着脖子一副好奇猴子的模样,狐疑地问: “所以,你俩之前到底什么关系?不是前任吗?” 两人齐齐扭头看他。 秦奉先没说话,或许是根本没能理解这个问题是怎么问出来的。 萧见信一脸诧异,直接把你脑袋坏了吗写在脸上:“?” 阮俊驰赶紧解释道: “我看……你们相处怪尴尬的,总让人插不进去,和我室友见到前任的时候怪像的,我以为萧哥你甩了江给,他介意呢……” “我甩了他……”萧见信嘴角一撇,正想出言反驳顺便恶心一下秦奉先。 但阮俊池喘了口气迅速接上,堵住了萧见信的话: “我之前猜呢,你们听听别在意啊:这段时间江给想用自己的能力强迫你跟他在一起,但是,我怀疑见信哥你不是出轨了吧,江给他这么对你都——” 原本还看乐子的萧见信这会儿脸也黑了。在萧见信陡然变得阴森的目光下,阮俊驰越说越小声。 以及,即使隔着防毒面具,阮俊驰也能感觉江给投射在自己身上,凶狠得仿佛能剜去他一块肉的目光。 两个人的低气压加起来能压死阮俊池。 他火速摆手,改口:“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我看你俩情绪都挺低落的,解解闷嘛。” 萧见信暗道,其实不看这些关系定义,深层情感逻辑是一样的。 抛弃秦奉先,秦奉先怀恨在心追寻而来,两人被迫捆绑的尴尬和不适,还有两人之间的熟悉感和秘密藏身的排外感,恐怕正是因为这些相似的信息,阮俊池才会误会。 可惜,步骤正确,答案全错。 这压根不是什么亲亲爱爱的情人复合套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 “呵。”萧见信笑出了声来,被阮俊驰的脑回路逗笑。 秦奉先冷声道:“说正事。” 萧见信立刻收敛了笑容。 秦奉先向阮俊驰解释: “我不打算在这里久待,会找机会从这里出去,和北方基地搭上线。丰城通往北方基地有两条道,一条被首领他们控制了,另一条不在安全区。偷偷离开行不通。” 看首领的态度,必然是没办法直接表明要离开了。 会给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层的团队,怎么想都不会让任何一个有用的异能者离开。 但如果轻装逃跑,又很容易在路上出事。 因为这一条长达几百公里的公路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没有物资和车根本寸步难行。 至于军队的人是怎么通过丰城来到这边,又怎么从首领这里回去的,暂且不得而知。 但至少说明有希望。 萧见信摸了摸耳朵,联系今天下午在首领层闲聊得到的一些边角料情报,开口道: “情报说丰城有千数人,但是安全区内最多八百人,聚居区里有五百,突进区有两百。剩下那些人口,应该是丰城里一部分没有聚集起来的安全区以外的人。” 他看向两人:“我们应该可以从这里入手,接触他们。” 第57章 萧萧我呀,死定了 拉起开关,淋浴头里居然真的喷出了热水来。 萧见信惊喜地沐浴着热水。 打从榕城离开,到被迫跟着秦奉先,他都快半个月没好好洗过澡了。 现在这条件,谁奢望洗澡,能有水漱个口就不错了。 不过就算是异能者宿舍,热水也是限时的。 萧见信在热水下舒舒服服、慢慢悠悠享受起来。 秦奉先能不能洗得上澡,谁管他呢,先自己爽爽。 他小心地用塑料袋包裹,避开了肩上的伤口。 在灯光下观察了片刻,伤口已经好了不少,可以说是愈合得非常好。 原本6cm的裂口此刻已经愈合得跟菜刀切到手指差不多,这样的伤口常人也得数月。 也多亏了异能和体质,不用担心破伤风和贫血,但偶尔还是会用疼痛刷存在感,肩膀的动作也会受到限制。 今晚过后大概就能好了。 满打满算,这个还算重的伤势居然一周就好了。 即使他的异能是身体上的恢复,考虑到异能者多多少少体质都要厉害一点,萧见信就更切实感受到异能者身为资源的重要性了。 等他把身上、头发、指甲缝,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萧见信换上了发下来的一套作训服。 这套作训服应该是从某个武装部搜集来的,设计简洁大方,触感柔软舒适,面料也耐磨,灰色也耐脏。 领口处的扣子被他依次扣好,腰间的皮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衣服有些大了。 萧见信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肌肉量还是不够,要在末日提高存活率的话,自己得锻炼锻炼。 打开浴室门,扑腾翻涌的热气争先恐后涌出。 萧见信走出浴室一看,秦奉先正趁晚饭后的限电时间在烧晚上和明天喝的水。 所幸学校附近的水厂、电厂也都在安全区内,有人驻扎工作,他们才能用上水电。 萧见信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在脑中构思起安全区的建设问题。 他在苏华盛的扶持下,前几年都过得快快乐乐的,但毕竟也有自己的公司和店铺,组织架构和人员安排这种事轻车熟路。 今下午和副手姜吴一起看了一圈安全区,他就明白了大概。 安全区全部面积算起来约莫两千平,勉强是丰城的十分之一,住五百人绰绰有余。 安全区的五百人里异能者占一成不到。这一成异能者承担着看守和防御作用,还有跟开拓区沟通运输的作用。剩下的普通人干后勤,维持日常运行。 剩下的两百人驻扎在离安全区三四公里的开拓区,那里半数都是异能者。 开拓区的所有人任务就是探索城市剩余的部分,尽可能地清理丧尸,搜寻活人和物资。 整个丰城安全区的状态和历史上某些国家的战时情况高度相似。 正思索着发展建设问题,秦奉先带着衣服进了浴室。 萧见信等浴室门一关,率先占据了床铺,盘腿在床上坐下,脑中终于有了余裕去思索着关于秦奉先的事情。 他为什么还戴着面具?还用着江给的名字? 既然已经步入末世,就不必再隐瞒身份,秦奉先却依然和那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他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取下,只是扯开抬起面具的下半部分,低头沉默地隔着面具进食。 “江给”也成为了周围人称呼他的名号。 为了隐瞒身份并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身份早就不重要了。 萧见信眼神闪烁起来。 秦奉先,当真被他调教成功了? 又或者说,秦奉先是在遮掩什么? 萧见信暂时无法揣测。打从一开始,萧见信就无法理解秦奉先的作为。 包括那个起义反抗的异能团。 实际上真正的领头不是秦奉先,秦奉先只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幕后主使早就被苏总处理了。 萧见信出手的理由也很简单,压根不是为了救人。这样的愣头青死几个都不关他的事。 但秦奉先不同。 他出手,只是因为一丝嫉妒、一丝惋惜、一丝据为己有的渴望。 温度又下降了一些,室内没有空调,并不温暖。 现在感冒可不是小事,萧见信赶紧将被子拉上盖住下半身,握着发凉的脚,眸光沉沉凝视着秦奉先放在对面空床上的包。 在他放弃了秦奉先之后,秦奉先遭遇了什么?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的只是为了寻仇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拷问出想要的信息然后把自己杀了? 思索间,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秦奉先洗澡快得可怕。 萧见信的目光跟随着那个缓缓从弥漫着热雾的地方迈步出来的男人。 身上的衣物已经穿戴整齐,作训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这套作训服简直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每一处线条都与他的身体完美契合,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或者空隙。 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将作训服撑得满满当当,使得原本就裁剪得体的服装更显英姿飒爽。透过布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胸膛处微微隆起的胸肌、手臂上紧绷的肱二头肌,还有腹部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哪怕秦奉先没有异能,整个人站在那里,也犹如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令人不敢招惹的气息。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秦奉先垂在身旁的手上提着那个防毒面具。 萧见信视线上移,落在秦奉先脸上后,双目微微睁大。 “——!” 一大片狰狞的伤疤横亘了他的左半张脸,伤疤犹如一条条丑陋的爬虫,肆意地爬满了他原本应该光滑平整的肌肤。皮肤可怕地发皱焦枯,沉淀着深色的斑点和痕迹,失去了正常颜色和形态。 在俊朗正常的右半脸衬托之下,左脸的生机都已被无情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 还有脑袋旁边那只面目全非的耳朵。 这只耳朵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状,软骨扭曲变形,耳垂也不知去向。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与周围完好无损的右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突兀和怪异。 萧见信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看见他半张脸上显然是烧伤留下的可怖伤疤,萧见信心里的疑惑忽然就解开了。 脑海中闪现出了秦奉先最后一次站在角斗场上的模样——浑身鲜血,但眼神中闪烁一种光芒。 那时候萧见信自己也处在危机和混乱之中,根本没有去注意秦奉先是何种状态和心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希望吧。 因为自己在这场战斗前给出了承诺。 结果在他抵死挣扎之后,迎来被抛弃,拿去做实验的结局。 萧见信心里一沉,感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更凉了几分。 是因为那次角斗场后,他受了这些伤,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吗? “秦奉——”萧见信尝试开口交谈。 “磕。” 秦奉先将防毒面具挂在了空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么微弱的动静都能把惊惧之中的萧见信吓一跳。 毕竟此刻的秦奉先看起来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魔鬼。 秦奉先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的左眼镶嵌在废墟般的脸上,依然明亮深邃。这一眼说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绪。 萧见信一被他盯着就立刻移开目光,没敢与之对视,交谈的心情也迅速溃散。 他立刻躺下背对秦奉先,被窝里的双脚越发冰凉。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秦奉先在独自忙碌着。 等到动静渐渐平息下来,萧见信扭头一看——秦奉先已经在床上铺好睡袋钻了进去。 他平躺着,宛如一尊毁坏的尸体。 萧见信无法将思绪从那丑陋的半张脸上抽离,心中翻涌着震撼。 一丝绝望略过心头—— 秦奉先真的会放过他吗? 萧见信非常,非常后悔招惹了秦奉先。 第58章 可能你是妲己吧 “开拓区昨天一共清扫了三块街区,扩大了约莫六万平,预计两天清理出xx医药公司,物资清单在这里——以及,我们的某个小队三天前在A街东边遭遇幸存者,对方没有加入的意图,昨天继续深入的时候遭遇了袭击,从异能来看,或许是同一拨人。” “打前锋的E队损失了2名异能者,5名普通人。” 姜吴听着桌对面的人带来的情报,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闻言皱起了眉头。 一次冲突就损失七人,异能者死亡几乎达到了三分之一。 即使选了经验最丰富的小队打前锋,死亡风险还是这么高。 小陆在旁边玩乒乓球,小球一下一下落在球拍上。 章波则是抽着烟,看着窗外正在跟着学校铃声做早操的人们,但脸上凝重的表情显然也在注意着他们的对话。 姜吴叹了口气,“A街东边那边还是不要去了,换个方向清扫,医药公司不急着纳入,先把西边的物流中心当下一站。” 对方闻言掏出了本子和笔,记在笔记本上。 两人沟通了片刻姜吴所说的细节问题,他也都一一记在了本子上。 窗外的广播声也终于停止了。 “损失了人,地盘虽然多了……”姜吴敲着桌面道:“下午选几个异能小队明天跟着你一起去,你也来选吧。” 对方点点头,“行。” 章波终于将视线落回室内,看向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坐在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 “辛苦你了基恩,明明年纪最小,还帮我做这么多事。” 名为基恩的男人笔下一顿,笑了笑,将自己的笔记本收起,“章哥救了我,应该的。” 章波将烟盒推过去。 基恩摆手道:“我不抽。” 章波立刻将烟盒收起来,道:“先去吃个早饭吧,一大早赶过来辛苦了。” 小陆终于停下了玩球的行为,将乒乓球放进兜里,道:“听说今天有肉吃?” 章波起身,走在最前面,揽着基恩的肩大肆夸奖道:“多亏了基恩带来的物资。” 基恩脸上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挑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也是队友们的功劳。” 早餐时间开始了。 队长领着阮俊驰带着饭盆,宛如一道飞箭直冲食堂。 “闻到没有闻到没有!” 阮俊驰哈了一声:“肉!” 他们飞快地冲进了二楼,眼见着已经排起了长队,队长哎呀一声:“怪你那么磨叽!” “我已经够快了,那几个还在后面!” 两人边拌嘴边跟着队伍往前磨蹭,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动静:“首领好!” “首领好!” 队长扭头看了看,扯住阮俊驰的领子让他看门口,又开始说书: “我是不是说过首领一开始和他兄弟三个人开疆拓土。” “昂。” “首领小队几个人?” 阮俊驰回忆了一会儿:“四个?” 队长悄悄指了指正往窗口来的一行人,“第四个人来了。” 阮俊驰眯眼看了一会儿,看见了旁边那个最年轻的生面孔。 队长道:“他叫基恩,是最晚加入的,比我还晚,但是他能加入小队,是这个——” 说着,队长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阮俊驰瞪大眼睛,问道:“是什么?快说。” 队长道:“咱们再牛逼也只能耍耍刀枪棍棒,这个基恩他——” 说着队长凑近他的耳边,脸上的表情越发生动精彩,瞪大了眼睛道,“——可以操控那些变异的动物。” 阮俊驰也没想到,瞪大了眼睛,“哇靠,这是真厉害。” 我靠!森林之子。 随着首领们越来越近,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他被派去开拓区了,他适合侦查,那边动物也多。” “首领好!” “首领好!” 队长也摁着阮俊驰道:“首领好!” 一时间食堂里都是首领好。 不少人让开位置,首领一队也快速打好了饭菜选起座位来了。 阮俊驰也将注意力投到了眼前的肉菜上。 等他打好饭菜落座,下意识地寻找起萧见信和江给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鹤立鸡群格格不入的“防毒面具男”江给。 他的名号已经迅速传遍了这个地方。 尤其是那个难以言语的“对象”。 江给周围都没人落座。 阮俊驰“嗯?”了一声,见信哥呢? 他没忍住,见其他队员来了,跟队长说了一声,端着饭盆坐了过去,一落座就问:“见信哥呢?” 秦奉先下颚一紧,嚼了嚼嘴里的饭菜,压根没理他。 “他去哪了?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阮俊驰喂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瞪眼道:“他再晚来点什么肉都吃不着了,你这人的同伴爱呢?” 秦奉先依然对他视若无物。 阮俊驰伸手道:“不许你吃了!把你的肉留给他!” 被阮俊驰用手在眼前挥舞,秦奉先啪一声放下筷子,抬起脸对着他。 阮俊驰看见他微微抬起的面具下那极具威胁性的绷紧的下颚,立刻抽回手,弱弱笑了笑:“江哥,您吃。” 秦奉先还没捡起筷子,又被人打断了。 吃午饭的章波凑了过来,开口也问道:“你哥呢?”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的阮俊驰差点喷饭。 秦奉先抬起头,终于说话了:“他在睡觉。” “嘶…这么晚了?”章波呲出一边牙,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多睡会儿没事,也没啥任务给他,额……你告诉他,下午打午睡铃后来综合楼会议室一趟。” 阮俊驰趁机抬头观察着完全体的首领小队。 尤其是那个新人,叫什么基恩? 诶,这个基恩…长得有点意思…… 正盯着对方看,基恩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阮俊驰盯着人家看被抓包,尴尬一笑。 基恩见状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阮俊驰眼睛一眨,脑袋一懵,什么事都瞬间抛之脑后了,立刻低头闷吃。 …… 萧见信起晚了。 昨晚秦奉先的事情让他哪怕是遇上了久违的柔软床铺,也难以入睡。 更别说半夜开始的肩口痛痒。 昨晚的程度更甚,让他一度浑浑噩噩,睡了醒,醒了睡。 他怀疑是自己没注意还是让伤口沾水了,即使有自来水厂过滤,但水质也无法保证,所以让伤口感染了。 不过萧见信也庆幸自己的异能,让感染这么严重的问题煎熬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秦奉先已经不见了。 萧见信拉下拉链和里面的衣服看了眼肩头,居然好得疤都快没了,只剩下一点凸起的肉痕。 想必明天这里就会干干净净连伤疤也没了。 正观察着,门忽然被打开。 萧见信猛地松开手拉上衣服,紧盯着门口。 戴着面具的秦奉先从门口进入,看见床上的萧见信,关上门道: “收拾东西。” 萧见信疑惑道:“什么?” 怎么突然就要收拾东西了? 刚在这里住了一天,还没参与每天的巡视任务。 不是还安排了要去通往北方基地的那条路查探一下情况吗? “我们去开拓区。”秦奉先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萧见信一脸茫然。 秦奉先直接命令道,“下午去综合楼会议室开会,你申请去开拓区,让他们把阮俊驰也带去。” 第59章 江给不语,只是阴暗 作为后方大本营的安全区,五百人体量能够完成的事情是庞大的。 除了做饭洗衣,还有巡视、修建、种地,或者去附近的工厂制造生活必需品。 连学校的操场都被掀开草皮种菜了。 人的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 不过,萧见信作为首领青睐的异能者,没有人给他安排任务。 姜吴只让他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话虽如此,萧见信也只是去看了眼阮俊驰在后厨吭哧吭哧烧火。 在秦奉先的步步紧跟下,萧见信去哪都感觉没意思。 现下他面对秦奉先都觉得背后发麻。 一扭头看见那个防毒面具,就跟看见恐怖游戏里的boss一样让他心惊胆战,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被火烧毁容的那半张脸。 谁想顶着一张恶鬼般的脸过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对秦奉先没有作用后,恐怕会被对方凌虐致死,或者秦奉先再歹毒一点,将他做成废人一并毁容…… 萧见信总是这样被自己的幻想弄得冷汗淋淋,对于秦奉先的命令也不自觉地顺从了不少。 因此学校的午睡铃一打,萧见信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转过来就看见对面的秦奉先。 秦奉先就这么岔开腿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膝盖上,防毒面具上的黑色镜片正对着他,宛如死神的两个黑洞洞的双眼。 被面具可能盖住了脸部看不清任何表情的未知与阻隔感,加上防毒面具带来的人类面部的异化感…… 这些都让萧见信心脏猛一缩,头一回觉得防毒面具如此令人惊悚,一时间没敢说话。 也不知道秦奉先在想什么,又是用何种阴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了多久。他并不说话,只是起身穿起了外套。 灰色外套遮住了黑色内搭勾勒出的身材。 萧见信不敢磨蹭也不敢看他,冒着冷汗下床穿鞋。 两人一前一后往综合楼去。 秦奉先在前,萧见信在后。 直到见到人之后,萧见信才缓缓越过秦奉先。 阮俊驰在会议室外面和他们碰面了。 纵使之前一直觉得阮俊驰这人单纯又傻,但萧见信此刻是真心感激阮俊驰的存在。 他揽住萧见信的肩,问道:“听说是选去开拓区的人,你们去吗?” 萧见信点点头,“去,你也去。” 阮俊驰接受良好:“你们去我就去。能选上吗?不知道是什么标准。” 排队进去时,他还在嘀咕:“猫能带去吗?但是前面听说很危险,我要不还是留在这边……” 萧见信刚进去就被姜吴发现了,主动起身喊道:“见信,来这边坐。” 萧见信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要做?” 姜吴摇头,“我介绍一下——” 他将手掌朝上抬起指向身旁的人,引导着萧见信的视线落在了四人中最不起眼的存在身上: “这位是基恩,精神系异能。基恩,这是萧见信,控制系异能。” 萧见信居然才注意到陆一的身边坐了一个人。 他看向对方的眼睛,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微笑道:“你好,第一次见。” 对方长相很普通,双眼笑得眯起来时比较有特色,单看初次印象是比较温和的性格。 基恩听起来不像是中文名,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外国人。 “你好,萧先生。”说着,基恩伸出了手来。 萧见信下意识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双手交握,基恩笑意盈盈道:“控制系啊,我一直很崇拜,一定要和萧先生打好关系。” 萧见信客套一笑,话术更是客套:“客气了,我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比起名字,萧见信更在意他的异能。 精神系的命名曾经也混乱过一段时间,因为精神系的分支多,不像风系火系就是操控元素这样简洁。 有的精神系能催眠,有的能控梦,有的能操控动物…… 也是比较稀少的类型。 萧见信坐下后,姜吴附耳道:“去开拓区的名单我们已经定下你了,可以吗?” 萧见信闻言点点头,正有此意,“我有个小要求。” 姜吴闻言,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把江给也带上?我已经加入名单了。” 说着姜吴拍了拍旁边的基恩,“基恩,名单看一下。” 基恩将笔记本递了过来。 姜吴递到萧见信眼下,道:“开拓区的情况比较紧张,见信,你确定的话,这个名字就保留了。” 名单上已经有了七八个人名,清秀的字迹让萧见信有些意外,萧见信和江给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过江给是列到了普通人那一排。 江给此刻也站在角落里,由于跟萧见信绑定在了一起,导致他没有加入任何队伍。 此刻在名单上,江给被划入了后勤队。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章波和其他的几个队长正在商讨剩下的人,阮俊驰就排在队长后面,和其他几个队员一起接受章波的审视,包括体格和异能。 萧见信斟酌片刻,提议道:“我有个推荐人选。火系异能,和我比较默契。” “阮俊驰?”姜吴直接点出了名字。 萧见信有些意外,虽然他和阮俊驰一起到达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姜吴连这些信息也都掌握了。 当得上“军师”一称,每天处理的信息量就和常人不同。 萧见信点点头。 姜吴思索片刻,直接拍下了板:“你提的,我觉得没问题。” 说完,他直接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阮俊驰”三个字,没有过问章波。 姜吴的字和萧见信自己的一样丑。 谈好之后,姜吴将本子重新递给了基恩,道:“剩下的人数还是交给你和章波哥挑选了。” 基恩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了,见信你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不麻烦你了。” 萧见信闻言起身,喊道:“江给,回去了。” 江给一喊就过来了。 萧见信做做样子,等了等他,两人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一伸着懒腰问:“姜哥,我能不能去前线?在这边待着真的无聊死了。” 姜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闹,后方就不重要了?万一有幸存者来袭击呢?” 陆一扁扁嘴,抬手枕在脑后,一脸无聊:“行,知道了。” 看来首领小队里,的确只有这三个人出生入死。 基恩和他,只是方便冲锋陷阵的棋子吧? 基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笑得眯了起来。 萧见信回以一笑,领着江给回去了。 作为之后开拓区的首领,他的确得跟基恩打好关系。 第60章 祸水秦奉先 萧见信浑身暖呼呼的,好像被一团不灼人的火焰包裹着,连常年冰凉的双脚也温暖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感觉到脑袋贴上了什么,忍不住用额头去丈量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其微弱地左右晃了晃—— 确认了,这是堵肉墙。 嗯?旦增又不小心变回人形了? 萧见信困倦不已,又着实因为这寒冷而贪恋暖意,想着干脆就这样吧,人形狼形热水袋都没区别。 萧见信迷迷糊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条讯息—— 旦增不是不在这吗? 而后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一条接一条的讯息略过—— 他早就和旦增分离了。 现在他来到丰城,而且应该是在去开拓区的路上。 那这个抱着他的人是谁? 萧见信瞬间清醒了个彻底。 他从对方的胸膛间探头一看,瞳孔一震,僵直了身体。 灰黑的防毒面具伫立在眼前,告知他,面前这个抱着他一同躺着的人正是秦奉先。 萧见信一脸懵地看着将自己和秦奉先裹起来的毛毯,还有正在前座开车的男人,以及副驾驶熟睡的家伙,回溯起了所有记忆—— 当天下午名单出来后众人就立刻准备前往开拓区。 萧见信没有必须要带的东西,直接轻装上阵。 阮俊驰倒是背了一个大背包,远远走来就在挥手,“见信哥!江给!”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走到近处,萧见信看清阮俊驰身后之人的样貌,有些意外。 姓金的那对姐弟,姐姐叫什么来着? 阮俊驰的话痨此刻起到了作用,他自说自话分享道:“见信哥,我之前还在说我的小猫该怎么办,秀雅说她弟弟特别喜欢小动物,我就把猫交给秀廷了。” 是叫金秀雅,但萧见信不知道她是作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穿得厚厚的金秀雅笑了笑,“刚好我也怕秀廷一个人寂寞,谢谢你。秀廷之前离了我特别不安。” 阮俊驰似乎跟她比较熟悉,自然道:“这种情况他该独立了,而且秀廷挺聪明的,后方也安全。别担心,还有琼姐他们照顾。” 此次选了30人前往开拓区,街上排开的五辆中大型SUV气势汹汹。 到达路边后,基恩对着名单,看了眼众人,道:“念一个上一个,第一辆车——” 不知道是不是姜吴跟基恩率先打点告知过,异能者和普通人本该是分开坐车,但萧见信和秦奉先分到了一起,因为所谓的“兄弟”身份。 如今想来,萧见信有些尴尬。 当时头脑一热,觉得是牵制秦奉先的大好时机,就抢走了秦奉先的异能。 但如此何尝不是他也被秦奉先给牵制着。 事情暴露的话,怎么想都是他落于下风,说不定又要被秦奉先拿捏,又要被章波他们修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萧见信现在开始为自己的草率后悔了。 面对秦奉先和他的异能,自己总是冲动行事。 或者说,是从昨晚看见秦奉先那惨不忍睹的脸开始的。 萧见信和江给是最后两个名字,念完后基恩自己也上了最后一辆车。 上车后,萧见信挨着秦奉先坐下,基恩道:“关门吧,这辆车只有我们。” 萧见信拉上了车门。 车辆启动前,基恩回头看向他们,询问:“萧先生多少岁?” “25。” 基恩有些惊讶,“比我大,那我应该喊萧哥。” “不用介意这些。” 基恩笑了笑,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秦奉先,好奇道:“江先生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面具?” 萧见信下意识扫了秦奉先一眼,也在等待秦奉先的回答。 秦奉先的脑袋从面向窗外挪回来,声音瓮瓮的,“没什么,脸不小心受伤了。” 萧见信略感意外,原以为他会冷冷甩下一句“不关你事”。 原来他也会好好说话。 “需要药物吗?”基恩回头打量了一下,微皱眉头,神色略带担忧,“如果影响脸……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了。” 秦奉先摇摇头,“旧伤,治不好了。” 基恩叹了一口气:“这年代大家都不容易。” 萧见信全程沉默着,翘着二郎腿假装自己并不在意,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啧,令人烦躁。 一辈子的事又怎么了。 他之前愿意养秦奉先一辈子,要不是事情突然失去控制,秦奉先和他的异能早就归自己了,哪里还要现在这样,自己已经没了地位用处,还被秦奉先……想多了更烦。 似乎是觉得只跟一人聊天过于偏颇,基恩又将话头对准了沉默的萧见信。 “萧哥,姜吴刚才还说你们离不开对方,让我好好安排你们的住宿,你们兄弟关系很好啊。” 萧见信撑着下巴的手紧了紧,对上了基恩的双眼。 基恩笑了笑,亲和力十足。 萧见信停顿了两秒,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嗯?你能给我们安排豪华别墅吗?” 他敏锐地从基恩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弄明白那是什么,但是让萧见信并不舒服,不打算告诉基恩他们的“关系”。 身旁秦奉先却插话进来: “不好。” 萧见信的指尖惊惧地颤了颤。 基恩一脸惊讶。 他只感觉被秦奉先反驳后脸上滚烫无比。 他惧怕秦奉先,因为他搞不懂秦奉先在想什么。 就像这个举动,除了让他尴尬,不知道意义何在。 但萧见信不像一开始那样被动了,他好歹也有钳制秦奉先的东西,也学会了如何跟秦奉先相处。 于是他伸出手去,覆盖秦奉先放在一旁的手,插入他的指缝之中。 秦奉先眼角一跳,想要缩回去的手立刻被萧见信扯住了。 他猜不透这人面具后的神情如何,只知道秦奉先嗓音低沉了不少。于是萧见信的语气更是沉重,仿佛字句都是从嘴里蹦出的珍珠,珍贵得在唇舌间转了好久才能吐出口: “我们生死相依,对吧?” 他原等着看秦奉先恶心得不行的模样,秦奉先却是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萧见信眼角跳了一下。 而后指间猛地传来了挤压的疼痛感。 指关节被秦奉先死死地压住,用力到手指酸胀,无法动弹。 “你说的,我一直记着呢。” 他这偏执的低语,旁人听了还以为多么郑重,多么感人。 但萧见信知道,这可字字都是自己的罪证,是秦奉先的恨意。 “……”这会换基恩沉默了。 他的视线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定定停了许久,笑了一声:“……这样啊。” 而后没有再说过话。 车内就这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温度骤降。 基恩终于开口道:“要睡一觉吗,还得开半个小时才到。” 基恩和主驾驶换着驾车,顺便帮忙将后座放平,掏出了后备箱里的毯子来。 于是,还在那边“生死相依”的两人在一句“毯子不够,你们俩一条毯子够了吧”中,沉默地并排躺在了后座。 “……” 回忆完这些,萧见信还是无法接受,睡前两人还在cos尸体,睡醒就钻进了秦奉先怀里。 他一骨碌坐起来,从毯子出来,温暖的皮肤瞬间接触到外界的冷气,一阵刺激让鸡皮疙瘩直冒。 萧见信看了眼似乎熟睡的秦奉先,还是躺了回去,却没有再靠近他的胸膛,只是蜷缩在温暖的角落,而后悄悄将毯子给扯到了自己这边来,让秦奉先大半边身子落在了外面。 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盯着虚无的黑暗,萧见信思索着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再度陷入睡眠—— 秦奉先你要我怎么赎罪呢? 第61章 开拓E小队 早晨六点,安全区外的街道。 天空已经日出,光线明亮,略有薄雾,视物正常,环境温度偏低。 寂静的城市里人头攒动。 在街上游荡的“人”们步伐缓慢,在不再干净的道路上摇摇摆摆地走动着,没有明确的目的。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血液腐坏的青黑色,不再分裂的细胞和停滞的新陈代谢使得皮肤失去弹性,身体各处都是破裂的伤口,凝固的黑色污血横亘在其中,浑浊的眼珠无力地转动扫视周边,仅有的神经还在勉强工作着,只为了最为简单的进食。 这些无知无觉的活死人们开始有意识地聚集在建筑物的阴影下,抑或是发出动静的活物。 不再活跃的高楼间,一只鸟儿在这十字路口上不断盘旋,从头到尾、从左到右来来回回飞了数遍,似乎迷了路。 仔细看,是一只黑喉的灰褐色麻雀,站在铁皮围墙顶端,它的小眼睛盯着下方游荡的活死人们,从左往右扫视了一遍。 忽然,麻雀停下来回巡逻般的刻板行为,目的性极强地往某个地方飞去。 麻雀落在了一栋建筑后方的人造围墙后,机灵的小眼珠一转,迈着爪子从墙头跃下,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落入了一片挡板后。 片刻后,一名披着黑袍的成年女性从挡板后走出,脸颊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小片未完全褪去的细长绒羽。 基恩视线稍微避了避,问道:“情况怎么样?” 对方道: “从这里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大概八百米,道路上的丧尸密度适中,每平方千米不到100个,最密集的是三百米处的休闲广场,大概二十多个丧尸。没有目击到活物,建筑物里的情况不清楚。” 基恩点点头,扭头部署起来: “虽然这是你们第一次外出,不要紧张,就跟刚刚安排的一样。” 就在基恩身后,站着的都是从后方安全区来的异能者,他们组成了新的异能小队,填补上开拓区的人员损失。 今天出任务的E小队全是新人。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一身耐脏耐磨的作训服,这个款式的作训服似乎是丰城民兵的统一配置,也多亏了这些衣服,行动方便多了。 站在其中的阮俊驰也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他看了眼身旁的萧见信,又看向后面后勤队里站着的江给,心里立刻有了不少底气。 有江给在,怕什么! 众人紧张地举着武器,看着挡在众人面前的铁皮墙被两个“大力士”搬开来。 “嗡——嗡——”铁皮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墙附近听见动静的丧尸立刻低吼起来。 “吼、嗷……” 数具迟钝冰冷的尸体缓缓朝众人靠近,逐渐腐烂的脸出现在眼前。 众人精神一凝。 “唰——!” E小队中的风系异能者一扬手,最前方的丧尸直接被风刃削掉脚踝处的肌腱,摇晃了几下,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了地上。 还能继续站着的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但根本没靠近铁皮墙缝半米,轰的一声,身上还挂着的衣服就燃烧了起来。 但他们丝毫没有动摇,步伐不停,烧掉的衣物只能使得肌肤溃烂。 高温的火焰对于已经失去知觉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着火的丧尸们往前涌动时——“咔、咔。” 几道刺耳的脆响响起,路边的电线杆忽然倒下,砸倒了前排的丧尸。 基恩扭头看了一眼——萧见信眯眼凝视着丧尸们,似乎正在专心使用异能,刚才倒下地恰到好处的电线杆想必就是他的杰作。 萧见信微皱着眉头,喊了一句:“阮俊驰。” 尸体不是可燃物,没办法直接让丧尸燃烧起来,但是人死后腐烂裸露的骨头里会挥发出磷,一遇到明火很容易燃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丧尸身上裸露的骨头处立刻冒出了白烟。 阮俊驰将异能聚焦在他们的头部,极高的温度没一会儿就让几只丧尸烧得滋滋冒烟,散发出可怕的气味。 几只被电线杆压住的丧尸就这么被燃烧了十几分钟,直到他们的脑部完全坏死,失去行动能力。 阮俊驰和萧见信轻轻击掌。 前前后后涌现上来的十几只丧尸,不过十几分钟就全都倒在了墙前。 后勤小队也立刻上前补刀,将丧尸的脊椎切断,确保他们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机”——失去仅有的行动和进食能力,丧尸宣告彻底死亡。 基恩敲了敲墙,制造了一定分贝的噪音,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游荡过来的丧尸后,扭头道: “继续前进,E打头,A殿后。注意建筑物的情况,不要随便靠近楼房。” 三支小队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着,扑杀目之所及的所有丧尸。 萧见信一直自然而然地同江给站在一起。 虽然这是新晋E小队第一次出任务,但是基恩的安排非常清楚,队形和任务直截了当,众人虽然都带着一丝紧张,但配合得很好。 而且需要集中注意力用异能杀丧尸的又不是他,全程都是江给配合他。 他只需要站在那装装样子,然后就可以收获大家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说实话,爽爆了。 这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的东西——这异能要是他的,或者至少为他所用。 全副武装的后勤小队戴着手套和面具,搬运着丧尸的尸体,将他们简单地堆在一起,方便稍后焚烧。 丧尸似乎是通过体液传播病毒,以防队伍中的普通人被丧尸的血液感染,不少人都戴着遮挡口鼻眼的防毒面具或是口罩。 因此这会儿身处后勤队的江给就没有那么特殊了。 他穿着连体工装,戴着那个破面具,低头吭哧吭哧地搬运尸体,一手提一个,往尸堆里一扔,扭头又去一趟。 动作麻利灵活。 基恩率领着众人如法炮制地清理了近三百米的街道,然后暂时堵住街口后便开始扫楼——将这条街道里的楼房和商店也都一并清扫了。 异能队负责将丧尸清理了,搜寻物资,后勤队就跟在后面默默搬运。 在有条不紊的配合下,连丧尸密度最高的休闲广场也只是稍有惊险,但也全员平安地度过了。 但时间也将近中午,众人也就在休闲广场的空地上准备吃午饭。 后勤队已经熟练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前一天准备的面包饼干准备开吃。 新来的E队和A队都沉默了,全员一脸难言地围坐着。 基恩问道:“怎么了?还不饿?” 饿!怎么可能不饿,忙了一上午,全是体力活! 但是—— 阮俊驰代表大家说出了心里话:“不膈应吗?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阮俊驰看向后勤队,他们都是老手,习惯了倒也正常,但是江给他——他怎么也融入其中非常自然地开吃了! 没有一点抵触吗!? 不远处堆起来的尸体,死状都挺惨的,萧见信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食物,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撕开包装开吃。 哪有那么多介意的地方,条件多差为了活着都得过。 基恩盘腿坐着,闻言笑道:“多习惯一下吧,开拓区是这样的。” 阮俊驰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些惨兮兮的尸体,咬了一口面包:“唔……我以为前线的物资多一点,伙食会更好。” “有的,今天已经搜到好东西了,晚上会吃得好一点。现在不方便做饭,只能吃点这个。”后勤队队长闻言安慰他。 萧见信坐在一边默默啃面包补充体力,哪怕他没使用异能,但是帮忙扫楼也是体力活。 说到底还是他体力不足。 正吃着,身旁忽然有人坐过来。 抬头一看,是基恩。 基恩悄悄靠过来坐下,问道: “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累吗?” 萧见信微微一顿,含糊道:“还好。” “你的异能使用挺频繁的,消耗肯定大,很累吧?”基恩边说边掏自己的口袋,“不愧是控制系异能……” 说着,基恩的手从兜里掏出来后悄悄伸到萧见信的大腿边戳了戳,话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说着什么秘密,“给你。” 萧见信困惑地低头一看,只见对方的掌中握着两根火腿肠。 萧见信顺着手臂看向他的双眼。 基恩笑道:“能者多劳,你多吃点吧。” 萧见信看了眼周围,闷声悄悄接过了火腿肠,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咀嚼。 看着对方吃了,基恩笑得更开心了。 不远处背对坐着的秦奉先啃着嘴里的素面包,三两口吃完了,闷闷吃了三个面包后,发起呆来。 ……饿。 这些食物完全比不上他的消耗。 他想吃肉。 见萧见信吃得差不多了,基恩起身宣告:“大家辛苦,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搜查刚才清理的街道,今晚肯定能吃上肉。” 劳累的一天的众人闻言立刻有了精神。 为了晚上的肉! 第62章 一定不能分开的理由 “吱——” 门被推开了。 豪华装饰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地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即使是最高层也有藤蔓吸附在外面的玻璃上,透过枝叶的缝隙依稀能够看见丰城这一片的风景。 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活人在这里活动了。 萧见信往后退了几步,扭头道:“江给,进去。” 秦奉先手里握着随地捡来的钢管,在小队众人的目光中率先走了进去。 根据出发前的目标,车上的存储空间有限,所有人必须优先收集方便储存的食物、一切医疗物资以及重要战略资源。 至于重要战略资源,表上列了一大串—— 白糖、酒、种子、书…… 听说是基恩列的表,看见“书”的时候萧见信还纳闷,都末世了还带书? 这玩意儿重得很,又没有即时的变强效果。 这栋楼是个酒店,基本上没找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倒是在柜台后拿了不少酒。 萧见信还瞧见几个男人偷偷拿了一瓶分着喝了。 在基恩明确禁止工作时间饮酒的前提下。 萧见信默默看了几眼,假装没看见,扭头搜罗起房间里有用的东西。 他拉开了床头柜,看见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个个分装的塑料小包——避孕套。 萧见信挑起眉,摸出来拿在指尖翻来翻去看了看,在这种时候看见格外熟悉的东西,还是自己喜欢的牌子,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他转而又想到过去的美日子已经一去不回,顿时没了好心情,手一扬将东西扔在了床上。 一只手套包裹的手将避孕套从床上捡了起来。 萧见信诧异地顺着手臂抬头看去,发现是秦奉先,更诧异了。 秦奉先将东西塞进了包里,走到他身旁,低头顺势将床头柜里剩下的避孕套全部都搜进了包里。 顺便还把下面几层抽屉里的也都搜了出去。 萧见信忍了又忍,没忍住问:“你拿这东西有什么用?” 阮俊驰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什么东西?” 等他探头看见了秦奉先手里的东西,哦了一声,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战利品展示给萧见信——各色包装的避孕套。 萧见信不解地皱眉,没等秦奉先说话,阮俊驰先解释道: “这个很有用啊,都是橡胶制品,可以替代止血带。” 萧见信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无言以对。 ……算他孤陋寡闻。 等搜完这栋楼,萧见信的包里也多了几个避孕套。 下一栋是居民楼,基恩看了看天色,愁眉不展,一时间没有下达命令。 长达几个小时的扫楼也并没有收集到多少食物,大家对晚餐的渴望也越发表现在脸上。 但居民楼是最危险的,天色也不再那么明亮了。 基恩思索片刻,道:“喊到名字的来跟我扫楼,其他人先清理街道、建围墙。” “阮俊驰、萧见信、冯州龙、蔡仲……出列,把包清空,跟我进去。” 坐在路边的建筑石块上休息的萧见信听见最后一个都没有秦奉先的名字,起身道:“等下,我——” 基恩像是预料到他的要求,一把摁下了他,强硬道:“居民楼里全是丧尸,不能让普通人进去。” 萧见信被他摁下后瞪大了眼睛,怔了怔。 秦奉先起身道:“有他保护我。” 萧见信也仰头道:“我来。” 他当然有自信秦奉先绝对会毫发无伤,就算他受伤了,秦奉先也绝对安全。 基恩扭头,不去对上萧见信的目光:“这个时候不要任性,出任务必须听我命令。” 任性? 萧见信直接道:“江给不在我不去。” 任性至极的发言让基恩立刻又转过头来看着萧见信,一时间没话说。 其他人嘀嘀咕咕小声讨论起来,视线在基恩和萧见信身上转来转去。 阮俊驰和另一个人赶紧出声打起了圆场。 “没多大事,江给反应很快,我们把他围在里面就好了。” “萧见信这么厉害,可以相信他。” 基恩沉默片刻,盯了萧见信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时候发火不好,收敛了不悦的表情,只是眼神深沉下来,语气压抑了些许: “什么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有一定不能分开的理由?” 萧见信眼神微眯,道:“是,我弟弟,绝对不能分开。” 不参与矛盾却处在矛盾中心的秦奉先起身道: “我保护自己,可以出发了吗?天快黑了。” 基恩闻言,这才退了一步,叹了口气,转身道:“五分钟,准备上楼。” 萧见信从包里往外掏物资,等待期间看见地上一大堆避孕套,走了个神想起了小时候。 从小,只要被带去诊所,在胳膊上缠个黄色乳胶管,他就会立刻哭闹起来,因为他明白,这个管子代表着他要被扎得胳膊疼了。 长大了才知道这东西有正经名字,叫“止血带”。 他也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幸的母亲—— 模糊的记忆里,她将自己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安抚着:“宝宝乖,不痛不痛,针坏坏。” 然后他就会闭着眼睛等待疼痛过去,只要出了诊所,她就会带他去买糖吃。 至少在童年的那段时间萧见信并不厌恶疼痛,因为只要忍耐到疼痛过后,总是会有奖励。 直到后来…… “集合!我和萧见信带头,阮俊驰和蔡仲殿后。” 基恩的话语将萧见信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回过神来,背上包起身,和基恩一起走在了最前面。 由于刚刚的争执,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尴尬僵硬。 萧见信承认基恩是个很好的领队,头脑灵活,认真履行职责,放在平时萧见信会很欣赏他。 但奈何他身不由己,无法听从。 一行人循着楼梯上了二楼。 迎面而来两户人家。 “退开一点。”基恩观察了一下,道。 萧见信刚往后退了半步—— “砰!” 基恩一脚踹上了面前的木门,吓了萧见信一跳。 轰的一声,木门随着他的动作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基恩挥了挥面前的灰,语气还带着一股子冷峻: “门已经朽坏了,里面应该有变异的植物,搜查的时候一定小心点。” 众人才发觉门板下方的确探出了植物末端的根茎,表层发黑的叶片让他们第一时间没发现,门轴螺丝也早就被细小的茎叶缠绕得发黑了,所以才能一脚踹开。 萧见信挥着灰和基恩一起进了房间,观察起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地板和墙壁上几乎都是跟门板上一样的植物根茎。 长长的枝条呈藤状或蔓状,根系极其发达,在地板上蜿蜒着,一眼看过去宛如绿色的地毯,覆盖了地板,从叶片缝隙还能看出地板的茶色。 这些“地毯”伸出的枝叶带着钩针攀上了家具,蔓延出了更多的分支,宛如家居罩布覆盖着所有立在地上的东西。 沙发背部伸出的一根主枝上挂了几朵稀少的玫红色杯状花朵,花瓣一层层包裹着,繁多茂密,和纤细的枝条截然不同。 墙上攀援的枝条更长,七八个主枝分别带着各自开放性的分支,蔓延开的枝叶将四面墙都绘制成了繁茂的艺术画。 一呼吸,鼻间全是浓郁的茶香味,让萧见信一时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秘境中的花园。 基恩试探性走了几步,踩断了好几根枝叶,低头捻起观察一下叶片,告知后面跟着进来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的人: “好像是月季,带刺的。” 话音刚落,在枝条里走了几步的萧见信嘶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作训服的脚踝处已经划开了,居然连里面的裤子也破了,植物的弯刺深深钩入了肉里。 第63章 吓你一雷 萧见信立刻抬腿试图甩掉脚踝处的藤条。 然而却没能成功,植株上的钩刺意外得顽强,随着抬起的腿而带动了地面上一小片枝条,顿时簌簌作响。 “嘶。”萧见信皱眉抽气。 疼痛也意外地尖锐。 基恩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脚腕处的破损,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嘴,岔开了视线,招呼起进来的人小心被刺到。 这边萧见信弯腰低头看去,看见了植物上带着的粗壮的钩刺——想必这就是这种月季能够攀附上高处物体的原因。 他伸手扯开了这些缠绕在脚腕上的藤条,皮肤上留下了钩刺断开的黑点。 倒刺结构应该是弯曲的,才会扎得这么严实。 细微的刺痛萧见信没有在意,反正一会儿就修复了。 等他抬头一看,大家也都进来了,也隐隐形成了站位。 秦奉先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正握紧了武器扫视这个还算宽敞的客厅。阮俊驰也站在一旁。 而其他人站得零零散散,时不时朝着萧见信这边投来艳羡的目光。 而基恩正低头凝视着某个虚无的地方,似乎正在沉思着些什么。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人打扰。 萧见信也放缓了呼吸。 片刻后,基恩皱起了眉头:“这里没有活着的动物,大家把武器都拿出来。阮俊驰,随时准备好。” 后面的人正准备照上去那样搜查,闻言看了几眼室内,“看出来了,都是植物,还拿武器干什么?” 基恩没有回答,先是蹲下身子抓住了地面的一把枝叶,而后借着站起身的动势,抬起胳膊用力往上一扯。 顿时,掌中的枝条连带着地上覆盖的,哗啦啦掀起来了一大片。 基恩又扯了扯,顺着他的力道被扯起来的植物扬起在空中,发出蹦蹦声,像是崩裂四散开来的缰绳,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绿叶屏障,展现在众人眼前。 地上的地板也终于露出花纹全貌,已经被植物遮盖腐朽得满是污渍。 基恩道:“看见没有?这么一大片,全是分支,没有扎根。” 萧见信还在纳闷,身旁的秦奉先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他顺着对方明显的动作看向窗外,只看见攀爬在玻璃上截然不同的那些植物的大块叶片。 那是几乎每栋楼都能看见的植物,几乎是末路时代以来长得最大、占领面积最大的变异植物,也是那张最着名的图片上的植物,萧见信自然是知道的——变异的葡萄藤。 意外的平易近人。 “怎么了?变异的植物都是这样的。”面对基恩的谨慎,有人问。 “不是。外面那些扎在地里,有充足的养分成长。这里可不像是有土壤给它们成长的样子。” 萧见信仔细听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下,猛然一惊。 他们扫过的那栋酒楼里,室内也有类似的观赏植物,但都已经枯萎。 为什么独独这里的植物如此繁茂。 室内的养分……恐怕不简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都是一悚。 “搜,”基恩道,“三人一组,挨个房间找,找到它的养分来源,有动静立刻大声报告!” 秦奉先立刻给阮俊驰抛去目光,开口道:“我、阮俊驰,萧见信,去左边里面那间看看。” 萧见信自然而然地就跟着秦奉先往前走去。 走过走廊,左边最里面那边是扇毛玻璃门,显然就是厕所。 秦奉先拨开了密集的枝叶,拧开了锈蚀的门把。 他的指套也被勾破了,萧见信眼尖地看见那些黑刺扎在他肉里。 皮糙肉厚。萧见信腹诽着,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进去。 两人都对秦奉先的实力没有什么好质疑的,武器拎在手里摇摇晃晃,并不像基恩那么担忧。 这一上午下午任务做下来,在休整的时候,基恩夸赞了萧见信的实力出色,表明了这是头一回,出任务没有人受伤,甚至没有见血。 萧见信和阮俊驰是最明白的——全是秦奉先的能力。 队伍里许多人数次脱险,都是被凌空飞来打断了丧尸脑袋脖子的石子木板救了。 有时候甚至萧见信都没有反应过来,秦奉先已经深藏功与名,扭头干别的事情去了。 然后那些被救下的人怯怯道一声谢,看向萧见信的目光又多几分敬畏和羡慕,甚至还有忌惮。 越是顶着秦奉先的异能“狐假虎威”,配合着他演戏,萧见信越是深刻认识到这个事实——秦奉先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不仅是异能强大,他灵敏的知觉、思维、反应速度,甚至是体能,都超出常人一大截。 看着面前体型健壮的男人背影,萧见信藏起眼底的忧虑。 两人跟着秦奉先进了厕所,迎面而来就是洗漱台,也和外面没有区别,虽然枝叶少了点,但依然爬满了墙,细细的茎叶在瓷砖上交织。 秦奉先推开里面的浴室一看,没什么东西。 三人一扭头,走出房间门,恰好看见了他们后面房间里的一幕—— 大开的房间门里同样是三人小组正在四处搜查,一个人正用手中的钢管掀开床上已经棉絮乱跑的被子——这里的植株上开了数朵花,花量极大,颜色比外面的更深。 萧见信眼角一跳,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被窝里的人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具尸体比外面的丧尸更为恐怖,一眼看过去几乎辨认不出男女,血肉几乎已经干瘪了,枝条伸入了他的眼洞和嘴里,占据了原本的眼球、舌头该待着的地方,那些藤条已经蔓延在皮下,从薄薄的皮肤里伸出了那些卷曲的弯刺,整个丧尸宛如被密集的尖刺扎破了的皮球。 掀被子的人吓得四肢僵直,直接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满是尖刺的植被上,惨叫了一声: “啊啊啊!” 外面几乎是紧接着也响起了惨叫声,整栋房间里脚步声瞬间吵闹起来。 萧见信盯着那干枯的已经几乎是一层皮附着的骨架的尸体,在一片高低尖叫的混乱中猛然发现—— 尸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后脑勺一麻,身体闪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第64章 你为什么只会害人(微修) 客厅另一边也在吵闹着,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片惊慌中,萧见信看着那嘴角动弹了一下的尸体,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身后的秦奉先忽然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萧见信撞在门框上,没来得及管,扶着墙,紧盯着秦奉先的背影。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内,三两脚踩断了不少根茎,清脆的声音夹杂在他高昂的喊声中: “滚开!” 秦奉先厉声一喝,一把拽住围在床边的两人衣服,往外一推。 而后高高扬起了手臂,胳膊上的肌肉一鼓,铆足了劲往下一挥,钢管带着凌厉的风声在空中舞出虚影—— “咔!” 床上那干尸的脖颈发出了可怕的声音,清脆得好似捻碎了坚果的外壳。 萧见信眨了眨眼。 一管子下去只见脖颈已经扁了下去,颈椎恐怕已经断了。 尸体的皮肤还未完全失去弹性,皮肤兜住了断裂的骨头。 地上的三人都呆看着秦奉先——他再度扬起了手臂。 “咔!嗙!” 几个呼吸间,秦奉先已经是蓄力—扬手—砸下。流畅地再度劈了下去。 皮肤应声断裂开来,尸体终于身首分离,从那脖颈处裸露的,也依然是植物枝叶的绿意,却是和血肉混合成了墨绿色。 颜色比墙壁上的末枝更加浓重神秘。 秦奉先爆劈结束,肩膀起起伏伏,正喘着粗气。 “嗬、嗬……” 秦奉先凶猛的状态让五个人都呆看着他和他紧张的肱二头肌,一瞬间没人敢出声阻止他。 直到地上的某个人忍受不了,缓缓站起来,一脸震惊地开口:“你……” 萧见信瞥了一眼客厅,没什么人,他立刻冲了过去推开秦奉先的胳膊,对其他三人道:“出去告诉基恩,找到植物的养分了。” 先起来的两个人扶起了另一个人,后起的那个人摸了摸屁股,龇牙咧嘴道:“怎么回事你?发疯啊?” 萧见信看了秦奉先一眼。 他还在急促的呼吸着,没有回答的意思。 于是萧见信接过话,回道:“是我看错了。我以为床上的东西动了,喊他赶紧去弄死。” 那人一看是萧见信开口,立刻闭上了嘴,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出门报告去了。 阮俊驰看着三人离开,这才迟疑地进了房间,站在门口问:“刚刚……你咋了?” 秦奉先低头看了自己手中沾上了同类残渣的钢管沉思,两人等待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回答: “那家伙…还没死。”他说话时还微微喘着,看来刚刚情绪有些激动。 萧见信闻言看向床上脖颈处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秦奉先看见了?刚刚真的不是他看错了? 阮俊驰迟疑地凑近了床,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更迟疑了: “就算是丧尸,干成这样也得死了吧?而且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萧见信倒是若有所思起来,问了一句:“丧尸本来就是死的,怎么再死一遍?” 阮俊驰道:“砍断脖子、烧死,反正到不能动为止。” 萧见信没说话了。 的确,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对待这些活死人的。因为他们就算血流干了也能动,手脚断了也能动,对待这样的活“死人”,只能让他们再也动不了。 只要是脊椎动物,被砍断了脊椎必定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但那并不代表死亡。萧见信亲眼看见过被打烂半边脑袋的丧尸还在动弹。 所以本就算得上半个死物的“丧尸”,他们的死亡究竟是什么? “这里也有被寄生的?”门外传来了基恩的声音,打断萧见信的思考,“让让,我看看。” 三人立刻挪开了脚步。 基恩手中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刀,应该是从厨房拿出来的。 他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干尸的惨状后看了旁边安静的三人一眼,视线落在了秦奉先手中的钢管上,只是一掠而过,似乎并不在意。 萧见信看见那沾着肉沫的刀,眼睛跳了跳。 果然,基恩低头观察了片刻后,先是伸出刀尖挑起那断裂开的脖颈看了看里面,而后直接将刀竖在干尸胸膛上一摁,另一只手往刀把上一砸,刀刃刺入胸腔。 然后他再费力一划拉——“噗!咔哧!” 这个可怜的干尸直接被开膛破肚了。 基恩放下刀,直接从那个开口伸手进去,然后摸索起来。 萧见信嫌恶地皱起眉。 阮俊驰呃了一声,问基恩身后的人,“队长这是在干嘛?” 阮俊驰他人缘好,两人都回应他: “找这个月季的根。刚刚顺着客厅的主枝找到厨房,那边有个丧尸,根就在丧尸脑袋里。” “这个月季好像是寄生在人身上的,队长说找点种子或者根回去研究一下。” 说着,基恩似乎已经在胸膛里摸出名堂来了。 他停下摸索动作,单腿踩在床边借力,双手抓住了什么用力往外一拔。 只听见咔嚓一声。 基恩双手钻了出来,手里捏着的,居然是一块形状勉强算完好的心脏。 不过那心脏绝非正常模样,应该连着的动脉静脉里面早已经没有了血液,血管壁里挤满了月季的根,透出隐隐约约的绿色,甚至扎破血管刺了出来。 其他人哇哇惊叹着凑过去看。 基恩捧着这颗血肉还未完全干瘪的红绿交杂的心脏,找出一块破布包着,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里。 那些心脏上的植物钩刺也划破了他的手套,他只是随便拍了拍手,带着满足的笑容道: “好东西,这次不亏。走,下一个房间,速战速决。” 除了第一个奇怪的房间,其他房间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他们搜集出了一些可以吃的东西,风干肉、腌肉……断电后也只有这些是安全可食的肉类。 所幸等他们回到街道时后勤队已经有人按照基恩的指示捕猎到了活体动物。 抓来了一窝没有变异的兔子。 大概是哪一家跑出来的宠物兔,极强的繁殖能力让兔子快速成为了灾后世界里最容易遇到的食物。 肉虽然少但是胜在量多,而且是鲜肉。 随队的两个大力士已经带着材料将这条街道所有通口堵上了,开拓区的行动范围又广了一部分。 他们只是粗略清扫了这片区域,保证基本安全,日后还会有队伍来彻底清扫,直到这里也能成为安全区那样干干净净的街道,成为下一个安全区。 后勤队正在处理食物,开拓队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在街道随意活动,只等约定时间开饭。 萧见信等解散立刻起身离开了人群。 他今天有点累,吃不消,实在不想再进行社交了。 萧见信下楼后左右环顾了一圈,就在不远处找了个安静又隐蔽的好地方。 萧见信离开人群的时候看见秦奉先默默跟过来了。 他们只要在有人的地方都会这样装装样子。 现在这里没什么人了,不需要假装,于是萧见信加快脚步抛下秦奉先,钻进了一片没有了顶的墙后,准备靠着墙假寐一会儿。 他刚往墙上一靠,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萧见信往旁边一挪,“别烦我。” 对方居然还变本加厉地碰了碰他的脖颈。 萧见信压抑着暴躁的情绪低声道:“秦奉先,这里没人你还装什么?” 秦奉先的声音远远从外面传来:“萧见信?” “?”萧见信一惊,扭头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拱在他的脖颈附近,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对方苍老而铁青的脸,浑浊的眼珠不知道是死之前就是这样,还是死后成了丧尸才这样,眼睛上宛如蒙上了一层白膜,但依然挡不住对方动作上透出对血肉的渴望,烂掉而裸露出鼻骨的鼻下,干瘪的嘴正凑在他的肩膀上奋力地一张一合。 就打了个照面的瞬间,萧见信的大脑里猛地爆发出大量的信息。 这个丧尸在哪里?他怎么一开始没看见?一点声音也没有? 怎么不疼?我已经被咬死了? 我会死? 萧见信这会儿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想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所有的字都滑走了,就剩下三个大字——我会死? 下一秒—— “砰!” 老丧尸的身影宛如一颗被猛踹的石子般整个飞了出去。 它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若真是老人家,这样的撞击恐怕已经没了呼吸。 但那倒在地上的丧尸立刻嗬嗬发着声音,往萧见信这里颤颤巍巍爬过来。 “呃……呃……” 它全身上下也没有几块好肉,甚至仔细一看撑在地上胳膊还断掉了,骨头直愣愣呲出来,腐肉干涸在惨白的骨上。 老人模样的丧尸张开嘴,只见那嘴里已经没了牙,只剩下模糊的血肉,舌头不知道为何烂掉了,口腔里像是一大块在太阳下暴晒了几天的烂肉。 刚刚它就是用这张嘴想要咬断萧见信的脖子……要是嘴里有牙……萧见信一阵鸡皮疙瘩。 看见一个平日里基本没有攻击力的老人家如此模样,这可不是一般丧尸能带来的冲击。 眼前这荒诞而神奇的这一幕让萧见信的大脑像是被人砸了一拳,头晕目眩,眼睛都聚不上焦。 老丧尸还没往前走上半步,一块大石头猛地从天而降,一把砸向老丧尸的脑袋。 “咚!” 石头落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伴随着碾碎什么的动静一并响起。 脑袋完全被压在了石头下面,只见石子下压榨出了最后一丝乌黑的血液,丧尸的身子一抽搐,彻底没了动静。 这会儿脱离危险的萧见信才反应过来,这个老丧尸或许就是因为听力系统受损了没发现外面的人,加上体型瘦小,在这个墙角里被掉落物盖住,才没被其他人搜查出来。 他呆坐在地上,闻到了肩膀上传来的腐臭味。 萧见信脸色一变,猛地低头,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吃的东西本就不多,还吐了个干净。 吐完,萧见信吐了把口水,难受不已。 还没缓过来,一只手猛地扯住他的领口,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住往半截墙上一摁,肩胛骨撞得生疼。 “你找死吗!!!”一声怒吼响起。 而后咚的一声,额头被秦奉先那张冷冰冰的面具狠狠撞出了声响来,护目的黑色镜片紧紧凑到了他的眼前。 “呃!”萧见信脑袋生疼。 秦奉先那因为愤怒而拔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像你这样的垃圾能不能有点被保护的自觉?!没用就算了,还往危险的地方走——” 萧见信被当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傻眼了。 秦奉先骂完一句还接下一句:“你活着只是为了害人吗?给人添麻烦?啊?” 面对秦奉先质问一般的“啊?”,萧见信更是满脑子“啊?”。 他被接连而来的冲击弄得脑子转不过来,等到秦奉先一拳砸在他脑袋边的墙上,吓得萧见信双眼下意识一眯。 咚的一声后,秦奉先再度急促地呼吸起来,压在萧见信身上的胸膛起伏个不停。 萧见信的反抗本能和求生本能同时开始作用了,危险警报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叫嚣着赶紧离开这个男人! 他立刻抬起胳膊隔开秦奉先的身体,试图把这个疯牛般的男人往外推,“等下!冷静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见信并没有被骂的感觉,若是往常听见这样的话他早就呛回去了,但此刻对方过于暴躁,萧见信只觉得突兀诧异。 但秦奉先的不正常的确过于危险,什么事都之后再说,现在得赶紧跑。 “你冷静一下,先报告给基恩……” 秦奉先急促的呼吸隔着面具都能清晰地听到,一如刚才在月季房间里那样,压着自己的胸膛温度也偏高了,让人一阵不适。 他往常都很沉默冷静,今天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似乎一直很激动? 被满大街的丧尸尸体刺激到了?吓到了? 不管怎么样,萧见信不想细究,也没有义务处理他突然爆发的情绪,更没有义务被他当做出气筒,他赶紧用力从秦奉先的控制下钻出去,快速拉开了距离,面对着站在原地喘息的秦奉先,警惕道: “冷静!我去找基恩。” 萧见信转身飞快地跑向大部队,心脏跳个不停。 被老丧尸咬住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惊恐——刚刚真的以为要被暴怒的秦奉先杀死了。 在世界崩坏之后,一直呆在安全圈里的他没有害怕过丧尸,刚刚却在秦奉先的面前,才终于有了随时会死的紧张和实感。 (我蛮无语的,这个自由活动是大家都自由,不是萧见信无视规则。然后街道是已经清理完的街道,遇到丧尸是因为清扫的人没发现,完全不是萧见信的锅,属于意外,没有这个小意外他待一会儿就按时回去。而这个意外是我设置的,有意见? 段评那个傻子在说萧的过错。 是不是没看懂这一段。那我比喻一下,你在大马路上闲逛,没有违反交通规则,没有看手机,好好的走着,一个司机酒驾了撞了你,然后别人救了你,救完说,你非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能不能别上大马路啊,然后有人在旁边说,就是就是。 然后而秦骂萧是因为红温状态了,下一章就会讲。 说就是就是的这个,你神经病吧,又不是你救的人,你狗叫什么。) 第65章 彻底疯狂!!!(又修了) 萧见信几乎是逃到了大部队在的位置。 刚刚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争执,氛围不太对劲,一个家伙顶着肿起来的脸坐在后勤队伍里,一脸僵硬。 地上还有一锅倒了的汤。 基恩正在听其他人通报,抽不出身来。 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秦奉先没有靠近,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松气,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见信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是同队一个不熟的家伙,好像是叫冯什么,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看年纪应该也就二十七八。 “有事吗?”萧见信压下惊惶问。 对方笑了笑,显得有些激动道:“没事!我就找你聊聊天。” “……”萧见信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对方也没觉得挫败,语气越发兴奋地自说自话,“今天多谢你救了我,要是不嫌弃,我们以后当哥们……” 萧见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熟。” 他扭头看见了基恩已经结束,转身准备去找基恩。 脑后忽然传来一串咒骂: “妈的,你当自己是个谁啊,一副拽样,狗日的东西!” 对方就像是被引燃了情绪爆点,冲着萧见信骂个不停。 “第一次出任务就不停出风头,以前是个垃圾现在借着异能牛逼了就看不起人了是吧!你以为地球没了你不转了吗?” 动静不小,这人的声音在人烟稀少的街道轻轻松松就传出去了,周边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人看着他们。 不远处的基恩也瞧见了这一幕,立刻皱着眉头走过来。 阮俊驰唰一下站起来,冲过来问道:“骂人干什么?” 萧见信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迅速转过身,微微抬高下巴,略带不屑和困惑,直盯着对方: “没了我你的脑袋现在已经不转了吧?” “你妈的!”对方直接把脸都气红了,撸起袖子就往萧见信这边走。 基恩火速赶来,拉过萧见信的肩膀,挡在两人中间摆出了劝架的姿势,“怎么又吵起来!冯州龙你为什么那样说?” 阮俊驰则是去拉着冯州龙的胳膊,“好好说话,打什么架?” 萧见信无语至极。 他根本不想打架,秦奉先不在,他能打个鸡毛。 他只是不想跟这些人套近乎,那样只会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得更快。 但对方的逻辑让他诧异无比,突然就从感谢救命想交朋友变成了辱骂自己。 萧见信完全没能进入这闹腾的氛围中,但至少,被骂了必须还嘴才回了一句。 如果没记错这家伙的异能是风系,但是威力不大,因为基恩基本上都是喊另一个风系异能者干活。 大概正是因为能力不够又过分在意,破防才会这么快。 萧见信自己的脾气都没这家伙暴躁。 冯州龙抬起胳膊指着萧见信,双目圆瞪,即使被阮俊驰拉着也一副随时想要扑上来的模样,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狗娘养的骂我!” 基恩立刻呵斥道:“冯州龙!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我刚刚才说了队伍氛围很重要!你再骂一句?” 谁知基恩刚说完,忘了身后还有个不是很听话的萧见信。 只见萧见信也冷下脸,在他落音后立刻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骂道:“狗、杂、种。” 刚刚冷静下来一点点的冯州龙瞳孔一颤,怒吼了一声,迅速红温,双臂用力挣扎了一下。 阮俊驰吓了一大跳,只听见冯州龙吼道:“去死!” 基恩敏锐地察觉到一阵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划过,猛地一回头—— “萧见信!” “啊!” 周围响起了惊讶的抽气声,基恩喊道:“冯州龙!” “……” 眼前一缕缕头发飘落了下去,萧见信只感觉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开始滑落,抬起手一摸,刺痛感从额头的皮肤上传来。 “妈的……”萧见信不敢置信地看着指尖沾上的鲜血,捂着额头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还在阮俊驰的控制下挣扎的男人。 这就直接动手了? 冯州龙被阮俊驰控制了双手,他只能抬起双腿蹦跳着,同时还在胡乱放着风刃,弄得阮俊驰也快要愤怒了,恼道:“来人啊!摁住他!” 转眼间唰唰几下,阮俊驰脸上迅速挂了彩,肩膀也被冯州龙放出的风刃划伤了,“哎哟!” 周围空地上的东西也被无差别攻击的冯州龙弄得乱七八糟,本来只是以为又在吵架的众人顿时吓得到处乱躲。 “放开我!我杀了他!有本事你来杀了我啊!你不是牛逼吗,啊?控制啊!!” 冯州龙嘶声大吼的模样实在是不正常,一时间竟也没人敢靠近。 基恩抬手防御,顺势看了一眼萧见信,见他正捂着额头,指缝间的鲜血还在流个不停,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冯州龙已经全然丧失理智,无差别攻击着,无人敢靠近。基恩啧了一声,眯起双眼,正准备自己上去制服冯州龙。 一根绳子忽然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从后勤队那边的地上爬了过来,如同一条蛇般直接 勾住了冯州龙的脖颈,还特地绕过了阮俊驰,在冯州龙的脖颈上绕了好几圈。 然后猛地一拉紧! “——呃!”冯州龙的挣扎瞬间小了一大半。 绳子又绕了一圈,死死箍住了男人的脖颈,将本就气血上涌而通红的脸缠得一白再一红。 而多出来的部分还特地从冯州龙嘴里穿过再拉紧。 “唔、呃!”冯州龙难受地伸着脖子大口喘气。 这招非常有效,缺氧难受的冯州龙立刻停止了释放风刃。 基恩放下遮挡的手,看见这情况一惊,扭头观察起来。 然后视线锁定在了十几米外的男人。 江给。 他正坐在一堆废墟里最高的石头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钢管头上的碎肉,视线投向了这边的混乱。 “喂,要死人了啊,”阮俊驰拖着软下去的冯州龙大喊,“住手!” “萧见信!”基恩也喊。 萧见信正捂着额头,闭上右眼防止血液流进去,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缓缓抬起头,这才看见了被勒住的冯州龙。 看见对方双眼翻白的惨状,萧见信眨了眨左眼,心里痛快异常,顶着脑门上的血液冷笑了一声。 该! 基恩一怔,赶紧喊道:“后勤赶紧把萧见信带走!” 后勤队里围观不敢靠近的几个普通人听到了基恩的命令,这才敢提着包靠过来。 萧见信被扶下去后,那绳索就顺势松开,软趴趴地落在了地上,成了一堆死物。 来扶冯州龙的人一时间都不敢靠近那根绳子,怕突然“活”过来缠死自己。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昏过去的冯州龙搬到了一边。 其他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挠挠头,当看了场热闹,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做饭的做饭,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 一场小波动,动荡不了任何事情。 只是围观的人看见了萧见信顶着血液露出的笑容,心里对控制系异能者的忌惮,又多了一分。 给萧见信治病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惹他不高兴。 萧见信安安静静坐在地上,自己撩开略长的头发,任由他们动作,似乎正在沉思些什么。 说是处理伤口,但能用的东西也不多,也就是沾点干净的水擦擦伤口,然后用干净一点的布包上。 阮俊驰跟了过来,看了看他的伤口,安慰道:“没多大,就是有点深,消下毒就没风险了哈。” 正说话,后勤队的就小心翼翼用棉签把珍贵的碘酒擦到伤口里面去。 “——!”萧见信憋住了痛呼。 多出来的药液落在眉尾,队员们都要用纱布擦个干干净净,然后在他伤口边贴上,包扎起来。 纱布少得可怜,连把脑袋包进去都舍不得,最后只把萧见信的半个额头包了起来,扯了几片医用胶布粘在了脑袋上。 萧见信隔着布粗略一摸,伤口大概五六厘米,这会儿上完药,疼得厉害。 摸了摸头发,连刘海都被削了一块。整个右边都被削成齐刘海了。 还好没瞄准了眼睛打,不然就瞎了。 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异能极限在哪里,萧见信不敢赌。 不过也亏冯州龙这么弱,一刀下来没给他脑袋削了。 要是另一个异能者他指不定已经脑袋豁开了。 想到这,萧见信不禁抬起头寻找秦奉先的影子。 后勤队队员问道:“找江给吗?” 萧见信一愣,他有点没适应,含糊道:“嗯。” 一旁伤口不深就擦了擦伤口贴了个创可贴的阮俊池道:“吵架了?” 萧见信还是一句:“嗯。” “没事吧?” 眼前被一道身影遮挡,抬头一看,基恩端着铁饭盆过来了。 “你们都去吃饭吧,我来照顾他。” 队员和阮俊驰听到开饭了,立马都走了。 基恩将热乎的饭菜和一碗汤端到他面前,“趁热吃吧。” 萧见信肚子饿得不行,也不客套,接过铁饭盒吃起来。 基恩顺势就这么盘腿坐下了。 场面一时间沉默起来。 萧见信吃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一看,基恩还没走。 他别扭道:“我不用照顾,去看看那货吧。” 看看他有没有被勒死。 萧见信难得对秦奉先的举动感到赞成。 有了异能也没多大能耐的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死了算了。 基恩撑着下巴,歪脑袋看着萧见信,看得萧见信皱起眉头之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道: “我刚还说多亏了你这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有流血。没想到最后没保护好你,流血的是你。” 这话让萧见信不免想起秦奉先刚刚吵起来那会儿骂的那句。 【被人保护的自觉】 说实话,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他从以前开始就异常厌恶被别人轻视。 似乎因为他的相貌和出身,以及成为苏华盛手下那件事,他一直被认为是“被保护”的人,无论是跟旦增站在一起,还是和苏华盛在一起。 这也是他和陶斯誉一直合不来的原因。 作为知晓他过往的人,陶斯誉看待他的那种异样的目光,正是萧见信一直想摆脱的——他认为那是一种对自己的轻视和玩弄。 一句苏总的小野猫就湮灭了他自己的手腕和实力。 凭什么他陶斯誉就是左右手,自己就只能是宠物蛇呢? 就跟暴怒的冯州龙一样,正因为是事实,他才会破防。 不过,他基恩又是哪来的立场说这种话。 就算他再弱,也不屑于被人同情。 萧见信对基恩这个人也看不透,于是暂时没说话,忍着不爽,默默低头边吃边听。 “刚刚也有两个人吵起来了,只是因为很小的事情突然就扭打在一起,要不是周围人多,他们可能也要动用异能了。” “虽然是新队伍,但也一起训练几天了,怎么会一天吵这么多次。我想了想,他们好像都有个共同点。” “——他们都被月季扎过。” 听了这话,萧见信稍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 在浴室里的时候,秦奉先也被扎了。 所以才——? 萧见信恍然大悟。 他们性情大变,一个个跟疯牛似的,都是那株植物的…毒素? 基恩的视线从萧见信额头的伤口转移到了他的脚踝处。 那里的布料因为月季的尖刺而被划开了,如今正露出了底下一小片白肤,白皙干净,过于显眼。 基恩抬眼看向萧见信,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我记得,你也被扎了。” 第65章 人压床 萧见信心里一个咯噔。 他原想独自去人少的地方遮一遮脚踝上的伤口,秦奉先突然发火,又遇上和队友打架的事情。 一来二去这么被打搅,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被刺伤的腿展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再小的伤疤,一个多小时前刚划伤,也不可能立马就好了。 萧见信心中震动,想起自己现在可是一顶一的强者人设,于是面上维持着淡然,不在意道:“是吗?没什么感觉,我好得快一点吧。” 基恩却皱起眉头,单手撑地,直起上身靠过来,看向他的脚踝,“不行,不可能好得这么快,我检查一下,万一有毒素……” 说着,就要伸手要去抓萧见信的脚。 萧见信理解他的担忧,毕竟一个冯州龙发疯就把不少人给伤了,要是身份为“控制系”的自己发疯了,无法设想。 但对方趁他端着饭盆直接出手,萧见信是没有想到的。 脚踝立刻被对方抓住了,基恩找准了那个小小破口,伸入两根手指抻开来,摸索起他皮肤上的伤口。 “喂!” 他人的体温透过衣服小小的破损钻了进来,在自己的脚踝上轻轻移动,萧见信起了一小腿的鸡皮疙瘩,立刻放下碗,拍开他的手。 他火速抽回腿,后仰着身体表示抗拒,“滚开!我说了我没受伤!” “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让我检查一下——” 基恩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还要追过来。 一只大掌直接从背后握住了基恩的肩膀一扯,将基恩的动势硬生生止住了。 两人都惊讶地看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秦奉先站在了基恩身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检查,别动他。” 看来秦奉先已经冷静下来了。 萧见信看了眼他的手掌,他记得就是那里被划伤了。 刺已经被拔出来了,或许秦奉先在那之后也发现了不对劲,自己找出问题了。 基恩呆了几秒,秦奉先已经绕过他蹲下,抓起萧见信的脚踝查看。 “……”萧见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来看更好,无论是谁他都挺反感的。 秦奉先的动作比基恩粗野多了,一把拽住萧见信的脚就往上抬到自己方便动作的高度,伸手指勾住布料破口扯了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看,寻找那个伤口。 萧见信略感不安。 要是他的异能真的在这里暴露了……秦奉先会怎么看? 秦奉先找了没几秒,握住萧见信的脚踝,移开脑袋,给基恩展露自己的发现。 萧见信和基恩都探头看去。 只见略显纤细的脚踝上,破口处露出来的肌肤表面有一个不和谐的黑点。 仔细看,才能看出来,那是一根植物的刺。 秦奉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困惑:“什么时候被刺的?” 说完又扫了一眼萧见信脑袋上的纱布。 “这个伤口随便处理,就找这么个小伤口。” 基恩噎了一下,向秦奉先解释起自己的猜想:“是这样的——” 而萧见信则是松了口气。 刮出来的伤痕已经治愈好了,但扎入体内的异物没有被异能治愈,或许是在体内的东西没有被认定为“伤口”、“受损”,所以刮痕治愈了,钩刺却还保持原样扎在里面,糊弄了过去。 这边听基恩解释的秦奉先沉默不语。 基恩道:“你们吃完饭后立刻来后勤这边把刺拔出来,留在里面有风险。冯州龙就被扎了一两根就敢说要杀了萧见信。”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发觉他的脑袋也对着自己这边,赶紧挪开了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脚还被他握着。 秦奉先拽着他的脚,听了基恩的话,冷不丁来了一句: “别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脚踝处的骨骼传来了一阵疼痛,对方捏得死紧,皮肉骨头都要挤在一起了。 萧见信忍着疼,一声不吭,抬头死死地盯着他异化面具覆盖的面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他那张恶鬼般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每一条肌肉都因愤怒或痛苦而抽搐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露出疯狂和杀意。 面具之下,传出的声音模糊低沉地呼唤着自己: “听见没有,萧见信——” 从对方嘴里一字一字吐出的名字,仿佛一个烙印。 基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攥紧了拳头。 暂且不知道江给说的这句话是否在暗讽他队长没当好。 但任谁来都能看出,浓郁至极的情绪在简单的字句间流转。 他们一对视,周围的人事物都直接淡去了。 基恩只觉得自己多余得可怕了,像个“旁人”。 基恩赶紧站起,拍了拍腿上的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笑了笑,道:“江给,饭在那边,赶紧去吃吧。” 秦奉先这才松开了萧见信的脚腕,什么也没说,拿起东西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抓着疼痛的脚踝,发觉上面已经被捏出红痕了,赶紧扯了扯裤脚遮住。 不管秦奉先发不发疯,萧见信和他待在一起都很有压力。 他抬头看向没有动的基恩,道:“我要吃饭了。” 基恩哦了一声,“吃完记得来后勤这边。”说完也离开了。 萧见信终于得以独处,独自坐在这里把饭菜吃完了。 解决了晚餐,找到后勤队,冯州龙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就赶紧起身换了个位置,离萧见信远远的。 萧见信也不想看见他。 其他人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争端,基恩已经解释了傍晚接连爆发的争吵的原因,并且将那株月季的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了。 虽然植物能激发人的怒火什么的听起来很神奇,但这都末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后勤队的女生拿着针过来,给萧见信挑起了皮肤里的刺。 至于那三个屁股上扎了刺的,就单独进了个楼层,由阮俊驰来挑刺。 所幸有个学护理的阮俊驰,不然后勤队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爷们,针都握不稳,能给他们屁股挑开花。 将钩刺挑出来后,天色也开始变黑,部队准备驻扎休息了。 开拓区的条件没有安全区那么好,居所不是固定的。 一般在外出任务的小队在外面睡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夜晚行军太危险了,不仅丧尸,许多变异野兽也爱在夜晚出没。 如今夜晚早非处处灯火,敢在夜晚到处乱走,极有可能会在黑暗中死不瞑目。 为了开拓队行军,后勤队没有带上寝具,每次都是在清理过后的民居里睡觉,所幸这次有清理出来的酒店,虽然床上被子上落了不少灰,但总比地上强。 稍微整理了一下,众人就准备好了今晚的居所。 分房的时候,秦奉先默默走到了角落里,自己随便就选了一间进去了。 众人虽然没怎么跟萧见信说话,但都注意着他,似乎默认了他们今天下午吵架了,对于两人终于分开了也是一脸吃瓜。 于是萧见信这次和阮俊驰睡在了一间房。 不用和秦奉先待在一个房间里,他求之不得。 后勤队编入了一个水系异能者,所以在外的洗漱条件还是能够满足。 萧见信粗略洗漱完,舒舒服服就躺进被窝睡着了。 就连精力旺盛的阮俊驰也困倦不已,早早上了床。 尽管清晨时分这里依旧被丧尸所充斥,但此刻整个酒店却呈现出一片超乎寻常的宁静氛围。 那些经过一整天辛苦奋战的开拓部队成员们,早已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没过多久,房间里便陆续传来阵阵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睡得十分深沉,而另一些人则在睡梦中偶尔嘟囔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也许是在回忆白天与丧尸激烈战斗时的惊险场景。 ——也并非全部的人都熟睡了。 萧见信以为自己会睡到一大早,结果半夜就忽然醒过来了。 是被钻入了耳朵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嗯……?” 突然惊醒的萧见信迷迷糊糊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四肢都软趴趴的,不听使唤。 萧见信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周身的知觉非常清晰,他的确醒过来了,耳边还能听到阮俊驰轻微的鼾声,还有酒店房间里那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 怎么回事? 萧见信试图动一动,依然以失败告终。 鬼压床? 正困惑间,萧见信感觉酒店柔软的床铺边缘微微往下一塌。 ——一个人上了自己的床。 但阮俊驰还在隔壁打着呼噜。 萧见信瞬间清醒了。 第66章 夜(不)袭 萧见信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对劲,脑袋晕晕沉沉的,浑身疲软无力。 纱布下的伤口正在痊愈,带来了些许的瘙痒和刺麻,四肢则是绵软无比,抬不起来。 不对劲,这样的情形萧见信有经验,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有人给他下药了。 突然醒过来应该是体质原因,身体正在修复吗? “唰——” 床又陷得更深了,凹陷的地方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缓缓靠近了他。 躺在床上的萧见信心都揪了起来,眼皮都无法抬起来导致他什么都看不见,寂静的黑暗加上异常情况让神经瞬间紧绷,他想迅速起身查看,浑身上下却只有紧张地颤个不停的睫毛能动。 谁?是丧尸吗? 对方要干什么? 极度紧张中,萧见信感受到发丝被人触碰了。 “——!” 他完全看不见自己身前是个什么情况,但能感受到发丝颤动传递给神经末梢的刺激,若有似无的触碰让那块头皮一麻。 紧接着,他的头发被撩开了。 准确来说是那半截被削成了齐刘海的额发。 肌肤带来的热度稍纵即逝,萧见信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心脏在胸膛里跳个不停,萧见信的身体却仍然状似毫无知觉地平躺在被窝里,任由对方动作。 什么都看不见,感知也因为修复的缘故变得迟钝了。 萧见信只能在心里咒骂,担忧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对自己的人缘没有自信,他脾气不好,想必待在开拓区这短短几天也得罪了不少人。 难道是冯州龙吗?趁机晚上来刀了他?他没这么傻吧。 萧见信一边祈祷着神秘人不要伤害自己,一边绞尽脑汁思索怎么脱困。 修复的速率实在难以把握,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动弹。 思索间额头被人轻轻压了一下,萧见信能感受到那大概是人的手指。 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对方就离开了。 萧见信还没松完这口气,床轻轻动了一下,而后,他的被子被掀开了。 冷空气突兀灌入,惊得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刺激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脚踝被握住了。 萧见信惊恐紧张的情绪掺进了一丝疑惑。 鼻腔里呼入的空气带着一丝凉,夜间温度比萧见信想象中还要低,他很快就被冰凉的感觉侵袭了全身。 于是,脚腕处的暖意,格外的明显。 五指紧紧扣住他的脚踝,人体的温度隔绝了夜里的凉意。 那人又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扶在了他的小腿处。 “……?”萧见信目前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这个姿势像是要来给他做按摩。 意图实在是太模糊了。 静静等待了几秒,对方都没有什么动作。 额头的瘙痒开始褪去,萧见信感受到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浑身的肌肉似乎也能动弹一些了。 “呼……”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警示对方,但只是喉间挤出了点含糊的声音。 对方顿了顿,静止了一会儿。 而后,似乎也只当他是梦呓,继续动作,将小腿处的裤子推了上去。 紧接着,一阵炙热的吐息凑近了,小腿肌肤上被喷洒着对方的鼻息。 对方似乎在近距离观看他的脚腕处。 萧见信心一惊,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果然是白天他太不注意被人发现了吗? 早在后勤队给他处理伤口时就有人说了一句,他的伤口止血太快了,脚踝处的衣服都扎破了,皮肤还没有被刮伤。 虽然那时勉强用异能者的体质糊弄过去了…… 萧见信咬牙,心沉了下去。 以后…得绝对的小心。 正忐忑不安间,对方的指腹在脚踝那个早就好得消失无踪的伤口处摸了摸,力道非常轻柔,来回摩娑。 怪异的感觉让萧见信脊背一麻。 然后下一刻,所有的温度骤然抽离而去。 床轻轻一晃,恢复了原样。 裤子被拉了下去,被子也重新盖回了他身上。 对方如同来时一般鬼魅无声地离开了。 萧见信躺在床上,脚腕上还残留他人指腹的触感,背部发麻。 房间再度进入了一开始的状态。 阮俊驰全程没有清醒,甚至还开始说起梦话: “我…解剖刀……不是我弄丢的……” 震惊和疑虑之间,萧见信静静躺在床上,满脑子困惑,完全丧失了睡意。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唔……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思索而陷入了睡眠的萧见信再度惊醒。 身体不断传来的晃动让他睁开眼扭头看去。 阮俊驰探头道:“快点起床了,你咋睡那么死!还有十分钟集合了,回去了!” 萧见信一骨碌坐起来,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又看向了门口,断电的原因,众人住的房间门都没有关上,只是虚掩,以免关上后打不开被困在房间里。 这也是他人能随意侵入的原因。 萧见信按下心里的疑虑,起身洗漱,穿衣服时状似无意道:“阮俊驰,你昨晚醒了吗?” “睡得很好。你没睡好吗?” 也是,不可能是他。 “昨晚有人进来吗?” 阮俊驰“啊?”了一声,“没有吧,我睡得很死,难道我梦游了?” 萧见信若有所思道:“可能。”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说不定真是昨晚有人梦游。 昨晚的遭遇实在诡异,萧见信思索片刻,决定自己必须更小心谨慎。 身边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可以倾诉,这件事暂且不说。 早上八点,全体集合了,在安全的街口等待接应的车辆。 带路的麻雀小姐的叫声从街道尽头响起,小小的身体顺畅地从拐角滑翔出现。 而后,几辆大型SUV和一辆货车出现在街口。 麻雀落在最前方的基恩肩头,跳了跳,张嘴灵巧地叫了一声。 “行,辛苦,”基恩侧头对麻雀说,吩咐后面的人,“大家都帮忙搬下东西,十点必须出发。” 萧见信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因为昨晚的突发情况精神有些差。 听见基恩的招呼后,萧见信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寻找秦奉先。 而秦奉先已经处在队伍前列,一手一个大袋子往货车后面扔。 萧见信咬牙。 这个时候这么积极干什么? 他们的秘密才是最重要的吧,亏他时时刻刻担心被发现。 基恩恰好在这时朝他走来,嘴里问道:“萧见信,能帮个忙吗?你的异能能不能搬运重物?” 基恩还没走到他面前,萧见信就朝他走来。 基恩嘴角的笑容还没成型, 对方那双看着刻薄的眼睛扫了自己一眼,丢下了一句“没睡好”,而后同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基恩扭头将视线追过去,只看见萧见信直奔江给的背影。 良好的体质让他听见了萧见信恼火的话语,即使生气至极,萧见信也将自己的脾气压着,语气里带着退让和忍耐: “你不是说不能分开吗?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肩上还扛着一包东西的秦奉先头也不回。 身后的队员追过来问,“队长,东西不好搬,我去喊萧见信?” “不用,”基恩低头掏出了自己的本子,“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去清理区喊一个'大力士'来吧。” 第67章 那一夜你伤害了我(微修) 开拓区也并非天天都在出任务。 这里只有基恩是操盘计划的人,显然就跟安全区首领组其他三个人的规划方向完全区分了开来。 或许是因为作用性质不同,总之从安全区过来的新人并不适应。 开拓区的人每天早上都必须训练,不是训练异能,而是训练体能。 至于异能的训练,用基恩的话就是出任务就是一次训练。 开拓区大本营选得好,就在原来的区武装部,里面有几个带新兵的教官,末世前就在这里展开了几个月艰苦卓绝的绝地求生,等到基恩他们找过来,直接收编了。 体能和异能的训练比例大概是4:1,也就是说——平均每四天每个人都要出一次任务。 其他时候——早上六点就在宿舍楼下吹口哨,六点半必须集合到位,绕操练场跑八圈,这还只是针对普通人的降级难度。 不配合的人不存在。 大家都是累死累活也要跟上,基恩早就跟所有人强调过提高体能的重要性,哪有人会跟活命较真,有人教还巴不得,再难也要咬牙学。 教官专业技能过硬,针对末世的情况,制定了训练内容和计划,开拓区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不出任务,就要在大本营里被轮番操练。 自然,被带来开拓区的人本就经历过一次筛选了,基本都是身体过的去、年纪也撑得住的人。 至于萧见信,他的身体肯定没有大问题,但是—— 他是个末世前本职为黑社会的家伙,自从前几年当上了苏华盛的手下,路都很少自己走。 现在的黑社会很少带着棍刀去打架,尤其混上高层了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穿着考究、西装革履地给下面部署工作,钻研某个行业的漏洞。刚跟苏华盛的时候,他还会带着自己去揍人,但那人也是已经被绑到面前任打了,运动量充其量就踹两脚,事后喘喘气的程度。 何况,不久后苏华盛就送他去上大学,整天泡在书里背法条,更没有运动可言。 当初苏华盛是想培养他出来钻律法漏洞,但萧见信还没毕业,苏华盛就自己雇了个律师,让萧见信直接跟在身边处理事务。 因为苏华盛要抛手早些年那几个棘手的黑色产业,当正经公司的老总,沾点黑的都给手下,于是让萧见信拿了个赌场。 他大学毕业证都没摸到就出来管理赌场了,当时焦头烂额不得不去求助陶斯誉的事情不提也罢。 过去的几年,他七天里有三天在为了走动关系、谈生意而喝得烂醉,剩下的时间不是去开赌局玩就是去找西栋找苏华盛汇报,每周固定的运动只有和情人翻云覆雨。 这样的他能有什么好体质? 所以第一天训练跑第三圈的时候他就差点跪下了。 这四天的遭遇,苦到萧见信就算和秦奉先住在一起,都没时机去跟秦奉先说清那天的事情。 双眼一睁就是操练,累到大脑都转不动。 “嘟——!” 又是刺耳的哨声将萧见信吵醒了。 他稍微习惯了,双眼一睁,掀开被子就起来了。 起身正穿着衣服,听见厕所那边有动静,抬头一看,秦奉先浑身冒着热气出来了,拾起已经收拾好的床铺上的外衣开始穿。 萧见信匆忙穿好衣服冲去洗漱,出来时,秦奉先已经下去集合了。 这家伙实在是精力旺盛得可怕。 下楼后,迅速进入了队伍,教官清点过后立刻开始跑圈。 寒风刮在脸上,又被鼻腔吸入刺激肺部,萧见信不一会儿就痛苦起来。 肺疼……想死…… 很快他就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大截,这样的情况教官也早已习惯,只是紧皱眉头看着,催促道:“萧见信,呼吸!乱了!” 萧见信调整呼吸,费劲地跟上他们,脑中幻想着自己体格变好的那天来支撑这漫长又痛苦的运动。 他大口呼吸着冰凉的晨间空气,身体上的痛苦让视线都涣散了。 身前的人们都在坚持,无论他们末世前是何种人,此刻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能活下去。 萧见信咬咬牙,尽量调整呼吸,迈开步子跟上。 跑圈结束了,萧见信的腿又麻又痛,汗水开始缓慢析出,他能感觉到额角处的汗水正在往下滑。 教官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就解散了,也没有训斥任何人,毕竟这些也不是他的兵。 但解散后,教官唯独去找了秦奉先。 这些天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教官对秦奉先的青睐。 “果然是当兵的料!”教官一开口就大声道。 这些天秦奉先也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大家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戴着个面具跑圈,也不怕呼吸不过来。 萧见信放慢了路过的步伐,偷听教官的话。 “……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很容易晕倒,心肺能力受影响怎么办?” 秦奉先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教官继续道:“你到底戴着这个干什么?今天脚步已经有点乱了!” 教官语气里都是对好苗子的惋惜和劝诫。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秦奉先道: “以前干过蠢事,脸被烧烂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秦奉先曾经在异能战场上为自己战斗,顶着满脸血战到最后的模样。 萧见信心中烧起了一股无名火,但他分不清是对秦奉先还是对自己。 因为只要想到那天他就无法避免地回忆起那个房间里糟糕的事情。 秦奉先的存在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次错误的“蠢事”。 秦奉先没逃掉当时的自己,奈何,如今的他也没逃掉“死而复生”的秦奉先纠缠过来的恨意。 萧见信萎靡地朝食堂走去。 吃完饭往外走时,还听到几个人没发现他靠近了,在谈论着: “异能者身体素质怎么还这么差?” “异能太强吸干了身体,老天平衡了一下?” “但是把他甩到后面,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萧见信知道在说自己,听见了这话,他倒是也想吐槽。 平衡? 老天要是平衡,怎么会给秦奉先这么强大的异能,又给他强壮的身体? 上午训练内容是在地形复杂的城市里如何逃脱丧尸,利用障碍物训练大家的逃跑能力。 跨栏,过独木桥,爬绳,爬高台……看着教练跟在旁边提醒,萧见信有种看犬赛的既视感。 尤其是大家都跑得东倒西歪,跑出了异常搞笑的效果。 身后的人吐槽:“我一个程序员,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跨栏经历,以后不会让我去养猪放牛吧。” 吐槽着吐槽着,秦奉先上场了。 他还是戴着那个面具,站在了起跑点,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撑地,摆出了标准的起跑姿势,浑身流畅的肌肉已经做好了准备,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只听教练清脆的哨声一响,顿时,秦奉先的身影就宛如一支利矢发射了出去,飞速抵达了第一个点位——三道障碍物。 长腿一跨,稳稳落地后立刻狂奔,障碍物迅速被越过。秦奉先跨栏落地接上奔跑,几乎没有减速,流畅异常。 就连过独木桥都稳得如履平地,上高台攀绳索更是流畅得令人咋舌,手脚并用,灵活而敏捷,对比的其他人像是刚驯服四肢的笨重的体育笨蛋。 这场训练,完成得像是一次精英兵的汇报演出,丝毫没有之前众人的停顿滞涩感。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那个程序员一直卧槽个不停,低声道:“他是消防员吗?” 萧见信倒是不惊讶。 他曾经被秦奉先扛着在城市里跑酷,别说跨栏了,秦奉先还跨楼。 教练站在终点大声道:“好!”而后带头啪啪鼓起了掌来。 萧见信看着远处的两人,教练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惜才之情已经溢于言表,脸上的笑容隔这么远也清清楚楚。 看着秦奉先的背影,萧见信忽然想起了一点东西。 一开始镇压秦奉先他们的时候好像是说过—— 秦奉先……是警校生? 萧见信嘴角一撇,忍不住嗤笑了出来。 警察,呵。 第68章 过完年我黑化了 “你绝对是当兵的好苗子啊!” 教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从耳廓处滑下,顺着水流落入了下水道里。 秦奉先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将花洒的水给停了。 他扯过毛巾擦了擦身体,穿起了衣服。 推开毛玻璃门,洗漱台上的镜子映照出了厕所的局部。 走过洗漱台,秦奉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被火焰烧毁的皮肤坑坑洼洼,足以轻松吓哭小孩。 秦奉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火舌舔舐的痛苦他早就淡忘了,但每次视线触及狰狞的伤疤,记忆总是会回溯至那天—— 秦奉先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下了擂台的,他只记得站在台上战斗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让秦奉先忘却疼痛,即使在杀掉了最后一人后也还在四肢微微发颤,呼吸急促。 视线扫过躺在台上的尸体,秦奉先生硬地挪开目光,抹了一把下巴处他人的血液,却触碰到了脸上的伤口。 疼痛感这才席卷而来,烧伤的疼痛感令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右眼视物有些模糊。 耳边响起了主持人不敢置信的呐喊: “江给!!胜!!!” 闹哄的观众们狂热欢呼起来,嘈杂的声音却难以钻进秦奉先的耳朵。 江给江给江给……他们在喊谁呢? 这个名字不是他的。 秦奉先无视了那群无聊的人,疲惫的视线扫视了一圈金主区,却没能找到那人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吗? 不是说好了……这最后一次,只要赢了,就放过学弟们。 主持人请他下台,他却还直愣愣地站在台子上。 视线来来回回在台上扫了好几遍,不在。 萧见信根本没有没来。 他毁约了吗? 秦奉先僵住了。 萧见信,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视线掠过那些同类冰凉的尸体,狰狞的伤口残忍地展露在他眼前,血液流至他的脚下。 不远处躺着那个被他割喉而死的人。秦奉先根本不认识他。 但他的面容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还有那人临死前眼睛里透露出的恳求和对生的极度渴望。 那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心猛地一涨一缩,一时间分不清是肉体在疼痛,还是精神在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使他险些站立不稳。 而此时,周围那些为他叫好的观众们的欢呼声、喝彩声却无法阻挡地钻进他的耳蜗。 “江给!江给!江给!” 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场多么残忍的杀戮。看着这一张张陌生而扭曲的面孔,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纾解的厌恶感。 蠕动的人形、扭曲的面容,整个围绕着他的观众席仿佛火焰缭绕的一座山,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从观众席蔓延开来,试图将他整个人也吞噬其中。 右半边脸颊的灼烧感再度鲜明起来,仿佛提醒他,他是从火焰灼烧下活下来的。 而这张脸,就是被火焰夺取了某些东西的证明。 秦奉先心中的恨意膨胀扭曲。 萧见信,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让我成为杀人的江给,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今天过后,我还能是谁? 秦奉先擦了擦指尖的鲜血,抬起头。 那群狂热的观众给出了回答: “——江给!!!” 秦奉先昏死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浑身都被包裹着,伤口已经处理过,但仍然有着火辣辣的疼痛感,难以忍受。 那个异能角斗场的老板正和另一个人聊着什么。 “上次送来那些异能组织的人怎么样,都是一些年轻人,对实验有用吧?” “帮大忙了,体质都很不错。” “这次的可是头儿,好好用。” “……” 后面的对话,秦奉先都忘了。 他目眦欲裂,静静躺在地上,被大剂量的药麻痹地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黑暗的视野中,秦奉先颤抖着,身体忽冷忽热,蠕动嘴唇,一遍又一遍无声呢喃: 萧见信。 萧见信。 别想跑,别想置身事外。 ——萧见信。 “……秦奉先。” 恍若隔世的呼唤让秦奉先一怔,扭头看去。 对方额头上顶着块脏纱布,视线凝重无比,在略过自己的脸庞时眸光一闪,微微偏过头去: “我们聊聊。” 秦奉先低头看手中已经有了划痕的面具,没有看他,“聊什么?” 听到回答让萧见信松了口气。 果然秦奉先今天的心情好一点,能沟通了。 “从头。” 秦奉先手中的面具磕到床边,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直面他,目光落在秦奉先的脸上,虽然瞳孔还是微缩了片刻,但没有退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脑中都闪过了不少记忆的碎片。 对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萧见信率先道: “一开始我的确利用了你,但你能站在这里也算我的一部分功劳。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身份作为,恨我骗你杀人,但没有我的所作所为,你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秦奉先没有接话。 萧见信一直观察着秦奉先的表情神态,见他没有太多反感,慎重地继续道:“除了手段狠了点,我没害过你的父母,也没有害过你的兄弟们……” 秦奉先狰狞的右脸上肌肉一抽,猛地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话头一顿,呼吸一滞,忙改口: “角斗场那件事是陶斯誉作梗,我救你是想培养你当手下,没理由故意想让你死在台上。” 看着对方的双眼,秦奉先终于开口了: “还想为自己开脱?” 萧见信脸一白,“……也是客观事实。”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压迫了你。今天我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说明白来的。” 见秦奉先抚摸起面具上的划痕,萧见信尝试着缓和语气,用较为诚恳的姿态提议: “我们现在谈谈怎么理清这段恩怨,虽然我们过往很糟糕,但至少救了你,你要什么,除了命我都答应你,怎么配合你都可以,以后我们就——” 秦奉先打断了他:“两清?” 萧见信心中一松,立刻接话:“是。你也不想看见我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要是到了北方基地,找不到自己养父母的秦奉先,恐怕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除了命,什么都给我?”秦奉先重复了一遍。 萧见信点头。 秦奉先却忽然安静了。 “……” 在沉默中,气氛悄然沉寂下来。 等待让萧见信眼中的期待和光芒逐渐散去,惊慌悄悄灌入眼眸。 选择权和决定权早已不在他手中。他只能提出建议,等待秦奉先的审判。 过了好一阵子,萧见信快要忍不住开口了,秦奉先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萧见信面前。 对方的高大萧见信早有体会,顶着那张恶鬼般的脸直勾勾朝自己走来更是压迫感十足。萧见信很想移开视线,但有预感秦奉先绝对会暴怒。 于是萧见信紧盯着对方。 在两步的距离时,对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萧见信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秦奉先将面具一扔,在地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萧见信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秦奉先的双手锁了过来,猝不及防掐住了他的脖颈。 “唔!” 记忆中那张俊朗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凑近的瞬间,萧见信看清了这张枯焦的面容,仿佛闻到了那股焦糊的气味。 “秦奉先、喂!” 喉管被挤压,呼吸困难,萧见信很快就大脑发晕了。 “唔咳咳!咳、别——!” 秦奉先轻松环绕着他的脖颈,缓缓收紧力道,垂眸看着萧见信无力的挣扎,盯着那双痛苦恳求的双眼,心中那一直膨胀扭曲的恨意终于放缓了。 “求你…秦奉先…我…错……” 回想起前几天的初次任务,看见萧见信被丧尸啃咬脖颈而吓得呆滞那个瞬间,秦奉先心脏从未跳得这么快过。 不是惊讶,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他十分陌生的,令人嘴角抽搐、头皮发麻的快意。 那时他不明白自己那诡异的情绪波动。 兴许就是那株月季的毒液所致。 “看着我的脸,萧见信。” “你要给我什么,才能赔得起我的后半生?” 萧见信痛苦地挣扎着,握着秦奉先坚实的手臂不停掰弄拍打,最后甚至开始抓挠,却都有如蚍蜉撼树,无能为力。 盯着手中之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秦奉先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决不像会在他脸上浮现这丝情绪只是稍纵即逝。 现在他有些懂了。 恨一个人,不就是要看他痛苦才会快乐吗? 萧见信在眼前开始发黑时,秦奉先骤然松开了手。 萧见信晃了晃,没能站稳,摔倒在地上,疯狂咳嗽起来,咳得泪花直冒,满脸通红。 “咳咳咳!咳、咳咳!” “萧见信,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萧见信震惊地抬头,从泪花中看那张半黑半白的怪异脸庞。 耳鸣中,他听见了秦奉先嘴里吐出的耳熟的话语: “——要怪,就怪你当初没杀了我。” 第69章 这男同性恨对吗?(微微修) 萧见信还在猛烈咳嗽着,秦奉先蹲下身子,再度掐住了他的脸颊。 秦奉先脸上那尚且完好的右眼还能看出弥漫着恶意的眼神。 萧见信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要下手了,用微弱的颤声道:“咳、杀了我…你没有好处……” 萧见信不想死。 他熬过了他人的冷眼,他去过低谷和高峰,他好不容易撑到现在,甚至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觉醒了异能。 哪怕只是毫无价值的异能,但事情会好起来的吧? 他真的不想死在这。 怎样都可以…… “我…都听你的……”萧见信艰难发声。 【——怎样都好,我想活下去。】 秦奉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句话。 他盯着萧见信颤抖不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看见了其中那面容可怖的自己。 在他眼中自己此刻是不是像个死神? 多可笑。 戴着那个笨重的面具,透过厚厚的玻璃看着世界,连人生都被毁了个彻底。 他想死的时候,反而是萧见信不让他死。如今他活下来了,萧见信才想起来因果是会有报应的吗? 秦奉先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很想就这么继续掐下来。 他很想,很想,就这么让这个只会令自己痛苦的人被掐死在自己手里。 但每当他想继续动下去,整个人都会不对劲起来。 记忆中的火焰仿佛又开始燃烧,在那片恍惚扭曲的艳红中,那几个人坐在观众席,苍白的瞳孔里溢出鲜血,伴随着那愤怒邪恶的火焰一同嘶声呐喊: “江给!杀啊!” “像杀我一样杀了他啊!” 秦奉先无法直视他们僵硬的尸体,更无法转身离开。 扑面而来的火将他的脸烧得滋滋作响,左脸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灵魂都快要被那场火焰吞噬了——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燃料,就会燃起一场大火。 足以将人性烧得全无。 ——反正已经杀过好几个人了。 ——反正萧见信本来就该死。 他的手指往下滑去,摁住了萧见信喉间脆弱的大动脉。 下面传来了生的波动,咚、咚、咚,不甘示弱地跳动着——微弱又顽强的鼓动。 他无数次想要就这么杀了萧见信。 但他会因此得到解救吗? 还是就这么被那场火焰吞噬…… 脸颊一抽,秦奉先猛地松开了手,离开了。 “…萧见信,你的报应不是现在。” 即使摘掉了面具,萧见信也无法从秦奉先毁了容的脸上判断他的情绪,只见对方重新戴上了面具,话语才变得冷静克制,让萧见信因恐惧跳个不停的心脏缓了些许: “今后,按我说的做。” …… 阮俊驰正蹲在水房边刷牙——开拓区的水实在不够用,洗脸刷牙之类的只能来水房,有水系的异能者每天定量的“人工水”。 刷着刷着,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开口就是—— “待会儿还要和那对兄弟一起睡,怪别扭的。” “别扭什么?” “我总感觉他们不太像兄弟呢……” “唉……说起来,你说江给他是脸上有病?还是长得丑,连洗澡出来都戴着那个面具。” 阮俊驰一下就停下手头的动作,皱着眉头探头看看谁在说话。 一抬头,对上冯州龙和某个队友。 阮俊驰呸了一声,将嘴里的沫子吐掉,唰一下站起来道: “不是,冯州龙,你不光打人,还蛐蛐人?” 冯州龙也没想到碰到了阮俊驰,没接话,拉着另一个人匆匆忙忙走到了最里面。 阮俊驰抻着脖子继续大声道: “你再说我告诉江给,告诉萧见信!” 冯州龙忙回头道:“我说什么了!我都差点被萧见信弄死了!” 阮俊驰不理他,低头洗脸。 等他洗完脸,顺势蹲在那偷听冯州龙还有没有讲坏话,直到冯州龙和另外几个舍友都洗漱完了出来,和抱着盆的阮俊驰打了个照面。 阮俊驰道:“走,约架去。” “谁?谁要打?”几人面面相觑。 阮俊驰指着冯州龙,“我去约见信哥,和你再堂堂正正打一架,怎么样?” 冯州龙一怔,略带崩溃地喊: “阮哥,我真反思过了,基恩已经骂过我了!” “你反思什么了?” “我…我就是……突然失了智…都说了是毒素…” 阮俊驰一脸怒容,伸手推了冯州龙一把:“那我也没看见你和见信哥道歉啊。” 冯州龙立刻道:“我道,我道,我待会儿就道。” 阮俊驰扯着冯州龙就往宿舍走,其他几个人看着热闹似的落在后面。 阮俊驰一推门,没推开,拍门喊道:“开门。” 是秦奉先开的门。 他还是戴着那个面具。 几个人进了宿舍,阮俊池立刻将人扯到萧见信床边。 却发现萧见信已经躺下了。 阮俊池轻声道:“见信哥,你没睡吧?” 萧见信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你起来,看看。” 萧见信安静了片刻,才坐起身来,看向两人,平静道:“干什么,我有点累了。” 不知为啥,只是这会儿功夫,萧见信的嗓子就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被他架在胳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冯州龙一抬眼,视线挪过来挪过去,被阮俊池肘了一下,才安安分分地看着萧见信,快速道: “对不起萧见信上次我骂你还攻击你,虽然是毒素的错但我先出手伤害了你,我跟你道歉。” “……”萧见信看了阮俊池,确定是他做的,算给阮俊池一个面子,开口道,“没事,都是同胞……咳咳!” 话没说完,他咳了咳,声音越发沙哑。 冯州龙垂着的眼睛这才抬起来看向萧见信。 这一眼,恰好就看见了萧见信衣领间那不自然的痕迹。 在略长的发丝似有若无的遮掩下,从衣领间伸出的脖颈上横亘着不同寻常的痕迹。 冯州龙直勾勾看着,想知道这是什么。 萧见信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疑惑道:“还有事吗?” 脑子一下还没转过来,冯州龙就脱口而出: “你脖子怎么了?” 萧见信闻言,将领口拉得严严实实,瞥了他一眼,立刻翻身躺下,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过敏。” 冯州龙一噎,被他那冷冰冰的一眼一刺,话都不会说了: “哦、这……过、过敏啊。” 说完,他也注意到一道火热的视线,冯州龙扭头一看,江给的脑袋一直朝着他这边,那面具上大大的镜头似乎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冯州龙背后一凉,想起了他们是兄弟,赶紧爬上了床——好巧不巧他睡在萧见信上铺。 说实话阮俊池找他来道歉他也松了口气,有人搭钱下台阶了,和最厉害的异能者关系不好还在一个宿舍睡,谁受得了。 直到其他队友也都上床了,冯州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前还在琢磨。 可那不是红斑、疹子,明显是淤血啊…… 脖子上?有皮下淤血? 怎么搞的? 冯州龙想起两个人单独在宿舍里还关了门。 然后他又想起之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是说——以前的老同性恋,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在一起,不想暴露身份,就说自己是兄弟。 靠……不会吧…… 直到第二天下午,冯州龙训练挂在单杠上时,都还时不时想起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双臂开始酸痛。 “不行了不行了。”他喊着,双手一松落在地上。 “好!” 教官的喝彩声响起,吓了冯州龙一跳,差点以为给自己喝彩呢。 扭头看去,隔壁的人已经下去了,换了个江给上来。 双臂肌肉鼓鼓的,双手紧握住单杠,一个接一个丝滑无比的腹部绕杠,看得人禁不住哇出声来。 “下一个,萧见信。” 冯州龙赶紧退下,给萧见信让出位置。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往上微微一跳握住了杆子,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抬起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稳定下来后立刻将两腿往前摆,腹部接近杠,上体迅速往后一倒。 唰的一下萧见信就绕了回来,而后又快速做了好几个,居然和隔壁的秦奉先速度不相上下。 一旁阮俊池正想鼓掌叫个好,就见萧见信的胳膊颤抖着,脸都憋了个通红。 下一秒,萧见信就双手一松落在了地上,揉了揉掌心。 冯州龙听见教官在旁边嘀咕:“灵活度倒是可以,体力力量也差江给太多了。” 一看隔壁,已经绕了几十个圈了。 教官道:“好了下来,江给。” 秦奉先下来后,看了萧见信一眼。 于是冯州龙也看了过去,看见阮俊驰凑近了萧见信,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见信哥,我听见教官夸你灵活度好呢。” 冯州龙那个问题又浮现出来了。 那脖子上能有什么皮下瘀血的情况,肯定是那个了吧——? 搭在萧见信肩上的手刚好将衣服往下稍稍划拉了一下,虽然发尾长了些,但也能隐隐约约看见。 他立刻盯着萧见信后脖颈看,势必要看出个门道来。 萧见信侧头回答时——脖颈那儿…… 咦? 昨天不是看见了…怎么好像不见了… 萧见信正侧头看阮俊池,“是么?我正打算锻炼一……” “下”字刚吐出个气,萧见信的胳膊一疼,整个人猛地从阮俊驰手下飞了出去。 阮俊驰吓了一跳,看向不知何时从后面靠近的江给,愣道:“江给,你,有事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奉先猛地抓住萧见信的胳膊,扯着他走到教官面前,道:“报告,我和萧见信请假,身体不舒服。” 教官也有些惊讶,愣愣道,“突然吗?那,你们去休息下?” 秦奉先得到允许的瞬间,就扯着萧见信离开了。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秦奉先的粗暴,萧见信几乎是踉跄着被他拖走的。 冯州龙呆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诧异之情挤满了脑袋。 之前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氛围怪怪的,阮俊池一直说兄弟吵架了是这样的,但是这都快从冷暴力上升到热暴力了吧? 这对吗? 而且弟弟能这样对哥哥吗?那不得被哥哥揍死吗? 第70章 撒谎的人要遭殃 萧见信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直接扯进了宿舍里。 他踉跄了两下,手臂被扯得皮肤疼痛无比,不安地看着秦奉先: “怎么了……” 秦奉先背对着他关上门,没有回话。 “把我拉过来干什么?”萧见信更不安了。 秦奉先转过身,直直走了过来,抬起手伸向他的脸。 萧见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闭脖子一缩,准备挨打。 但迎来的不是疼痛。 他的额角处被人碰了碰。 ……? 这是? “!” 萧见信意识到什么,猛睁眼往后一退,踉跄着远离了身前的人。 只见秦奉先伸出的手还停在原地,冷眼看着他的逃避。 “谁让你动了?” “我——” 萧见信一个字都没说全,双腿一僵,动不了了。 秦奉先又走到了他面前。 抬起的胳膊伸向了他的颈间,宽厚的大掌轻轻松松圈住了他的颈子,粗糙的指腹擦过了肌肤。 萧见信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刚刚惹怒了秦奉先,对方又要掐自己了,万一又留下痕迹……忙伸出手牵制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道: “别,这里留下痕迹很难解释……” 大拇指抵住了喉管,一路滑到下巴,萧见信喉结一颤,话都忘了说。 对方使了力道一抬,萧见信被迫扬起了头来。 耳根处被人擦过,秦奉先伸手拨开了他的发丝。 “秦奉先……别。” 手中之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未完全恢复的嗓子略带哑意。 感受着手下的微颤,秦奉先知道,他已经身体力行地让萧见信怕了自己。 手中纤细的脖子上喉结也颤抖个不停,颈侧淡青的颜色在皮下攀爬。 秦奉先当然不是来杀他的。 只是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需要单独确认一下。 秦奉先低下了头,仔仔细细扫视他耳根下方,将掌中的这截脖子翻来翻去的看,看见肌肤在日间阳光照耀下白得有些透明。他观察了一片,确认后,深深看向萧见信的双眼: “我留下的伤痕不见了。” 萧见信一噎。 坏了。 秦奉先怎么这么敏锐!明明他死死贴着伤口一点没露出来! 脑子疯狂转动,他快速解释道:“本来就不是很重的伤口。” 不是很重? 秦奉先眼中的疑虑瞬间到了最高点。 昨晚他是抱了杀心使劲掐下去的,萧见信捡回一条命,咳完还失声了好一会儿。 怎么可能不重。 秦奉先的视线立刻挪向了他额角处那一大块纱布,指尖轻轻勾住了微微翘起的边缘。 萧见信瞳孔震动,立刻挣扎起来,“等等——” 秦奉先不顾他的挣扎,猛地撕开了那块纱布,瞳孔一震: 眼下的肌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记忆中狰狞的血痕消失了。 秦奉先不敢相信地摸了摸,果真光滑平整。 仅仅过了三天,伤口绝不可能好得连疤痕都没有。 想起了曾经萧见信身上的种种不自然,秦奉先心中那猜想终于落了地。 想起重逢后的前几个夜晚,萧见信都会莫名其妙的痛苦辗转…… 他以为是那道伤口——他甚至因为怒火亲手撕裂过那处伤口。 但三天左右,萧见信就安静了下来,连带着那血腥味也淡了。 上次也是,被丧尸咬了一口,虽然那丧尸的确没有牙齿,但萧见信事后并没有被感染的恐慌。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秦奉先脑海中,他脱口而出: “萧见信,异能者都不会恢复得这么快,你的异能是什么?” 完了。 萧见信满脑子都是完了。 最不该知道的就是秦奉先。 心脏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动着,萧见信他没有想到,自己隐藏的异能竟然会被秦奉先率先察觉。 但秦奉先日夜守在自己身边,的确也是最容易发现的人。 现在问题是,秦奉先头脑灵活,该怎么糊弄他? 他凝视着秦奉先,背后已经冒了一片冷汗,光是维持面上表情冷静就已经令太阳穴抽痛起来,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我没有异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体质、咳…!” 就在那一瞬间,喉间原本就如铁钳一般紧紧夹住的手指突然又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他的喉咙彻底捏碎一般。 \"呃!\" 萧见信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试图减轻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 秦奉先面沉如冰,单手死死地掐住萧见信的脖颈,眼神中的狠厉之色愈发浓重: “还想骗我?” “以后被我发现,你骗我一次,我就崴断你一根指头。”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 为了印证自己不是在开玩笑,秦奉先单手掐他,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放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 对上萧见信惊恐的眼神,秦奉先道,“这是第一次。” 他挑出萧见信细长的食指,毫不留情地往后狠狠一掰。 “呃啊啊啊!” 萧见信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眼角瞬间飙出了泪花。 手指被掰断了。 要不是此刻大家都在下面训练,凭这声惨叫,还有萧见信反曲的食指,恐怕怎么解释没人相信他们的关系了。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与因为疼痛而瞬间惨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见信眼眶中的泪晃来晃去,终究还是因为主人过于怕疼,积蓄到满溢而出。 面对秦奉先的实力,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在秦奉先手中的挣扎几乎相当于蚂蚱乱跳。 萧见信卸去了挣扎的力道,不想再白费力气,他抖着身子,没有看自己扭曲的手指,垂头遮挡泪痕,哑声道: “自愈,跟你看见的一样。没说谎……” “……” 秦奉先得到了答案后,骤然松开了手。 萧见信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跟秦奉先拉开了距离,捂住手腕喘息,“嗬啊、嗬呜。” 秦奉先知道了。 最不想被泄露的人知道了。 “咚——” 关门声让萧见信惊醒,抬头一看,秦奉先出去了。 他呆站在房间里好一会儿,确认秦奉先离开了,赶紧咬住牙,忍着疼将手指掰了回去。 “嗯——!呜——” 根据上次针刺在体内没有修复好,或许骨头不摆正也没法修复,或者修复成怪模样。 为了明天不被看出异样,他得赶快调整好。 萧见信脸色苍白的厉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直流。 他喘着气,盯着地板,眼神逐渐空洞起来。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 吃完饭洗完了饭盆的阮俊驰正在作训场溜达消食,琢磨着江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萧见信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给嘛,人看起来高冷,但是人蛮不错的,干活利落,也体贴,看外表很吓人冷漠,其实蛮温柔可靠的,就是太寡言了,闷不吭声。 嘶……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见信哥脾气就急转直下,恐怖得像第二人格。 见信哥嘛,嘶……说话挺礼貌和气的,但是特别傲气,脾气冷冷的还有点不好接近,感觉很多秘密啊。 最近关系刚打好了一点,可别被江给欺负得自闭了。 正寻思着,阮俊池感觉身旁压过来了一道身影,抬头一看—— “江给?” “诶!干嘛?干什么去?!” “江给你有话就说啊!!!” 第71章 萧:我有大胆一计(最后修了) “好了,还疼吗?” 阮俊驰细细打上结后,满意地看着被矫正后包裹得漂漂亮亮的手指,询问眼前的人。 “疼。”萧见信眉头还微微皱着,断骨处微微肿胀,持续疼痛,他不敢乱动。 阮俊驰道:“唉,医务室的药只能上报再去领,你这个伤口没法解释,估计拿不到药,只能忍了。” 说完阮俊驰悄悄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秦奉先。 宿舍里只有他们三人,秦奉先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 秦奉先恰好在此时道:“三天。” 两人都看向他。 阮俊驰:“三天什么?什么三天?” 秦奉先看向萧见信,“能好吗?” 萧见信不敢骗他,也不确定,犹豫道: “不知道。” 秦奉先沉默片刻,对阮俊驰道:“阮俊驰,定时观察,记下他的伤势和恢复情况。” 说着,秦奉先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支笔,扔给了刚站起来的阮俊驰。 阮俊驰接住本子,困惑至极:“江给,你实话说,这伤是你弄的吧?” 秦奉先直起身子,直面阮俊驰,道:“我弄的,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阮俊驰虽然是这么猜测的,但得到肯定答案后还是哑然,没话可说。 秦奉先冷冷看了阮俊驰一眼,提起东西就走,只留下一句: “要走就走,我不会停手。” 秦奉先离开了宿舍。 阮俊驰咋舌,过了会儿,狠狠叹了口气,打开了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字。 萧见信忽然开口问:“阮俊驰,帮我个忙。” 阮俊驰“嗯?”了一声,“你说。” “我的异能别说出去。” “那肯定的。”阮俊驰显得毫不意外。 自愈系异能虽然也罕见,比控制系还是好点,至少他作为医学生是见过的,作为学校请来的助教,但每次出现都戴着口罩。 当然不是解剖对方,只是划个皮屑组织观察,或者播放个小伤口愈合的加速视频。 他一直觉得自愈系异能是个怀璧其罪的异能。 因为他听教授说过这样一件事—— “前几天我朋友说附近有个黑诊所被打了,牵扯到了绑架和贩卖器官,在一个租房里抓到主犯,几个没有执照的医生绑架了一个自愈系的中学生,割器官卖。” “肾两个月重生、肺两个半月重生、肝长得最快但其他人体也能重生所以没被伤害……但那个学生被救出来没多久就自杀了。” 听完阮俊驰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自愈系助教每次都戴着口罩出现,从不加任何人联系方式。 每次回想起这个案件,阮俊驰都脊背发凉。 阮俊驰提醒道:“见信哥,你绝对不要暴露……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萧见信嗯了一声。 阮俊驰记完后,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萧见信。 “有话就说。”萧见信直截了当问。 阮俊驰挠了会儿头,“见信哥,我可能多事了,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你们俩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不想说也没事。” 萧见信沉默。 或许是阮俊驰此人太傻太单纯,萧见信居然有心思开玩笑: “死对头吧。” 互相想弄死对方。 萧见信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下了。 阮俊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又道:“见信哥,你知道江给是怎么救我的吗?” 萧见信没说话。 阮俊驰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被不小心关在了诊所房间里四天,窗户也是锁死的,差点饿死在里面。也不是没人来,有人进诊所找药,发现了我。他们隔着门问我诊所的药在哪,我告诉了他们,然后他们就带着药急急忙忙走了,压根没想着来救救我……” “我以为自己真要死在房间里了,江给来了。他也是找药来的,我没放弃,跟他求救。他也走了!我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肯定撑不过那天下午了,靠在门上哭……” 萧见信终于动了动,被子下的脑袋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 “哭着哭着我把江给哭回来了!他一脚把门踹开,把我踹晕了,哈哈。” 萧见信问:“之后他就带着你了?” 阮俊驰摇头,“等我醒过来他就要走,可能因为我那时候很瘦弱不想带个拖油瓶,我看见外面的情况,真的很怕死,就拼死缠着他,跟在了他身边。我知道爸妈肯定——” 阮俊驰停顿了会儿,似乎是回忆起他看见的那一幕。 萧见信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对普通人来说,尸横遍野的场景,日常生活破坏的画面,比全是血浆的恐怖片好不了多少。 萧见信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想。 他现在没有力气兴起其他想法,更没力气安慰人。 如果是以前,萧见信还有心思逗逗阮俊驰,要是末世前遇上阮俊驰,萧见信说不定还会招他来自己的会所干活。 现在,到了末世,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现在谈起人生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够父母健在的人整个开拓区都找不到几个。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办,没有心思去听别人的苦难。 阮俊驰顿了顿,也略过了那个话题,继续道,“……我当时想,不管江给是个什么人,我都得跟着他,跟着他,我才能活下。” 阮俊驰的语气坚定无比,眼眸中甚至潜藏着一丝对秦奉先的崇拜。 “……” 萧见信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心情漫上心头。 他记起了和秦奉先初见的时候。 当时他只是浅薄地思考着,这小子脸倒是挺正气俊朗,但是名字起得太大了,不过,长得帅站出来号召都能有不少人愿意多听两句吧? 可阮俊驰遇上秦奉先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毁了。 即使是那恶鬼般的面容,都有人愿意誓死跟随。 这就是实力的魅力吗? 萧见信在妒恨的同时,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行性。 他脑中一根线“嗙”的一下断开来,觉得自己大概是异想天开了。 但——阮俊驰可以死缠烂打跟着秦奉先,那他…… 他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丝莫名的火焰,从绝望之中,燃烧起来了另一种出路。 秦奉先说过不会杀他。 为什么呢?他思考过,但都没细究到底。 秦奉先想让他生不如死? 总不能真的因为可笑的道德吧?因为是个“正直”的、“善良”的,“为人服务”的警察?所以不忍心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猜想差点让萧见信在疼痛中笑出声来。 还是说—— 秦奉先,他不敢杀人? 秦奉先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和思考方式,同样,他无法理解秦奉先的思考方式,如果是他,他必然会直接下手杀掉潜在的威胁。 但是秦奉先不一样。 萧见信攥紧了被单。 他怎么给忘了—— 阮俊驰观察了会儿萧见信的表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轻声问道:“你……心情好点没?” “我想休息会儿。”萧见信单手将被子拉过头顶,躺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晚饭到时候打过来。”阮俊驰的脚步声远去,关门出去了。 萧见信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着,思绪纷杂。 或许是初见开始对方就宛如恶鬼,以至于他都忘了起初的秦奉先是怎样一个人。 秦奉先他可是…… ——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条赤忱的好狗。 跟着黑势力干久了,他都习惯了把仇家“做”掉这个思路,根本没相信过秦奉先说不会杀他的话。 更何况他对警察这个身份也没有滤镜,或者说,满满的不信任,以至于听说秦奉先是警校在读生也只是嗤笑一二。 萧见信眼中亮起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的微芒。 秦奉先还远远达不到真正的强者的地步。 因为他轻而易举就被弱者绊住了脚。 在这个没了法律和秩序的时候,一个还保有道德的人,多可怕。 多可笑。 多么容易拿捏…… 第72章 你猜我是刘邦还是项羽 “靠……”阮俊驰有些不敢置信地惊叹。 哪怕是曾经见过自愈系的异能者,阮俊驰也还是震惊了。 昨天他亲手处理的伤口,按理说,一个男性成年人骨折端恢复需要4、5周的时间,手指恢复到自然运动至少个把月。 今早他检查了一下,骨折端伤势良好无比,眼看着已经快好了。 阮俊驰解开了固定带,试着又扭了扭,又问了一遍:“疼吗?” “有点疼,很酸胀。” 阮俊驰摁了摁最后一节骨头,问道:“骨擦感没了?” “没了。” 闻言阮俊驰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扭头开门,一开门,冯州龙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你们一大早在厕所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萧见信立刻藏起左手。 阮俊驰理都没理他,毛毛躁躁地出了浴室,从床上掏出本子记载。 医学奇迹!果然是医学奇迹! 萧见信也懒得看他一眼,准备出厕所。 冯州龙忽然问道:“你昨晚…怎么了?” 昨晚后半夜他不知道怎么的就醒过来了,宿舍里鼾声四起,只在大家打鼾的间隙偶尔听到的奇怪声音他原本也没注意的。 直到他清楚地听到那声音来自于他下铺,和翻身的动作同步响起。 萧见信? 冯州龙一下清醒了。 而后,耳边便断断续续传来萧见信在下铺发出的呜呜咽咽之声。声音时有时无,仿佛被什么给生生扼住了一般。 可以明显感觉到萧见信正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似乎不想让人察觉到,然而已然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便再如何忍耐也终究无法完全抑制住,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 呜咽声短促,喘息声微弱,实在让冯州龙难以将他与先前那个冷酷无情、凶神恶煞般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每叫出一声,都会伴随着两下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听得人心里紧紧揪成一团,压抑而紧张,冯州龙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因难受而昏厥过去,或者就这么嘎在下铺 。 害得冯州龙硬生生等到萧见信没声了才有了睡意。 冯州龙实在是好奇,好奇得忍不住,主动来问了。 这说不定…是他的弱点呢? 上次那道伤痕他肯定自己绝对没看错,萧见信遮遮掩掩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还有江给和他那疑点重重的关系…… 你和江给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州龙紧盯着他的反应,试图找到他躲避和不自然的线索。 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萧见信顿住脚步,缓缓侧头。 冯州龙瞪大了双眼盯着他细微的五官走势,果然在那双微挑的大眼中找出了一丝快速消失的惊慌。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萧见信眉毛微微一皱,带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鄙夷十足,道: “你有半夜听人打手枪的爱好?” “……” 冯州龙呆若木鸡。 萧见信扭头就走,不给他任何反应过来追问的机会。 所幸,冯州龙或许真是信了,接下来训练的一天都躲着他走。 而萧见信借口身体不好,训练时坐在地上休息,借机观察所有人。见冯州龙躲避他的目光,满意了。 秦奉先的觉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隐瞒实在是漏洞百出。 这样不如直接让自己不要受伤。 于是今天的摔跤……虽然不知道教官为什么让大家来摔跤,以后总不能和丧尸摔跤吧…… 总之他就请假坐在旁边休息。 “啊!”思索间一个人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看见对方胳膊肘擦出了一道血口子,萧见信暗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萧见信起身活动筋骨,顺势看了一眼学得起劲的隔壁的女队和女教官,想起了一起来的金秀雅。 她似乎因为特殊的异能被编入了A队,正在外面出任务。 但金秀雅的异能也只有首领他们知道。 也是什么不方便让人知道的异能吗? 思索间解散了,阮俊驰找萧见信一起去吃饭。 萧见信扫了一眼散得七七八八的人,顺嘴问道:“江给呢?” “基恩他们好像回来了,找后勤队去医务室帮忙,江给也被带走了。” 萧见信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 “基恩队长!” “基恩队长好!” 饭都快吃完了,基恩和几个回来的异能者从门口进来了。 阮俊驰和萧见信抬头一看,一惊。 基恩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挂在了脖子上,其他的异能者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胳膊怎么了? 基恩冲打招呼的人微笑,对大家的询问报以一抹苦涩的微笑,道:“待会儿开会讲。” 阮俊驰立刻肘了肘旁边坐着的后勤队老成员之一,问道:“怎么回事?” 后勤队成员道:“估计又是反叛者和游荡者吧。” 萧见信和阮俊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章波完全没有跟他们讲过这件事。 这三个字一听就不是好话。 “丰城这么大,零零散散没发现的一群散人我们就叫游荡者,不愿意加入还想打我们的就叫反叛者。” “他们要干什么?”阮俊驰头一回听见这样的事,略显不解,“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还打我们?” 对方叹了口气:“哪有为什么,有乱世,就有项羽。” 阮俊驰呵一声,“现在该是大团结的时候啊,以为我们这里没人吗?我们也有我们的皇叔基恩!” 萧见信吐槽,“还有吕布呢。” 两人都看向他,“谁?” “……”萧见信一滞,话头一转,看向后勤队的老成员,“说说到底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之前攻克过市中心医院,但是里面的药库存也不多,基恩看上了深处的一家医药公司,但是那附近一直驻留了一批反抗者,数量不少,打不下来。” “但是搜来的药物也要告急了,这次去A街附近试探,被他们攻击了。” 阮俊驰立刻被激发了男人的战略兴趣,兴致勃勃地和他探讨起了这个城内局势。 萧见信眉头一皱,思索起来。 萧景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将近一千人…… 章波的势力顶多八百人。 那消失的两百人,难道就是反叛者? 萧景经过丰城的时候,也知道了反叛者的势力,所以顺势警告了他?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思索起来。 电话里说的是丰城势力不愿意加入北方,而去北方的要道被章波操控了一条,另一条在丧尸爆发的地方难以通行……也就是说,章波就是那个所谓的“强盗”首领了。 在乱世之中,挑选哪个势力,也是事关性命的选择。 而面临内忧外患还在骗人的章波…… 萧见信心里有了定论。 第73章 情绪够深刻,关系才会一直持续 “啪、啪嗒——” 几滴血滴落在地板上,溅开来。 萧见信漠然看着胳膊上新划出的伤口,攥紧了拳头。 阮俊驰在一旁捏住他的胳膊,等伤口一划出来立刻将洗干净的避孕套拉长,绑在了他的胳膊上止血。 他一边包扎一边观察起来。 伤口不长,长约3、4cm,深度约2mm,人体约莫皮肤4-5mm,这种程度的伤口已经深入皮下组织,是会绝对留疤的深度。 “江给,帮忙清理下血迹。”阮俊驰说着,已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起字来。 一旁擦着刀上鲜血的秦奉先看了眼萧见信。 萧见信立刻自己拿毛巾擦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让秦奉先来处理伤口,可能会让伤口更深吧。 秦奉先起身,从厕所出去前道:“这次好了之后,试试烧伤。” 而后,留下相顾无言的阮俊驰和萧见信,关上了门离开了。 “磕。” 门的动静让金秀雅将视线从窗外的枯叶上收回,她扭头看向面前装扮怪异戴着面具的男人,有些错愕: “呃,你…江、江给?之前的阿姨呢?” “开会,有些人被喊过去了,”秦奉先低头摆弄盆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后勤队的工作,不用紧张。” 说是人手又不够,安排秦奉先来照顾同时期的金秀雅。 秦奉先这么一说,金秀雅更紧张了。 因为她的伤势比较重,部位也比较敏感,背部被火烧伤了一大片,只能脱衣服上药。 金秀雅紧张了一会儿,努力克服抵触。 金秀雅解开了穿在身上的宽松病号服——后面是几个纽扣和系带,对于她的伤势处理刚刚好。 伴随着病号服被解开,狰狞的背部裸露了出来。 伤口上烧焦的肉处理得不干净,猩红和焦黑杂乱在其中,秦奉先一眼就看出是重度烧伤。 这块皮长好了,也会是坑坑洼洼斑驳无比的模样。 金秀雅侧着脑袋,表情有些不自在道:“要是下不来手,还是等开完会让阿姨来。” 秦奉先沉默了片刻,从桌上摸出了敷料,默默干起活来。 金秀雅平静地趴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因为烧伤比较严重,已经毁掉了真皮里的神经末梢,背后反而没有疼痛感,一片清凉。 背后的男人工作时安安静静,让金秀雅松了口气。 自从她进入了这个地方……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可怕的人。 而且,这个男人,是叫秦奉先吧?他…… “好了。”秦奉先突然开口。 金秀雅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秦奉先按照医生的要求复述道:“这个要干半个小时,不要乱动,我在门外守着。” 金秀雅道:“没事,坐在里面吧。” 秦奉先搬动凳子的手顿了顿,背对着金秀雅坐在了桌边。 金秀雅没想到他就这么笔直坐着,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时间一到,闷不吭声地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之后几天同样是这样的。 金秀雅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一个自动上药工具。 金秀雅叹气,祈祷自己的伤口赶快好起来。 秦奉先从医生哪里拿了新的药来,正往金秀雅的病房走去,刚上二楼,迎面撞上了基恩。 看他的方向,应该也是去找金秀雅的。 基恩对他笑了笑。 秦奉先点点头,端着盆往病房里走。 金秀雅正站在窗前看风景。 秦奉先提醒:“上药了。” 金秀雅赶紧趴下。 沉默尴尬的时候又来了。 偶尔金秀雅也想和他聊聊天,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以前聊天那几套完全用不了,问家庭,多半是踩坑;问学业,现在学校都没了;问个人兴趣,现在还有人能发展自己的兴趣吗……总不能问中午吃什么吧。 反正有人送饭过来。 “江给,秀雅,我送饭来了!”阮俊驰推门而入。 瞧见阮俊驰来了,和闷葫芦待在一起的无聊感终于淡去了一些,金秀雅立刻笑问:“今天吃什么?” “今天吃肉!” 金秀雅眼睛一亮。 居然吃肉! 她起身接过饭盆一看,“肉!” 拿起筷子拨了拨,还不少! 金秀雅快要落泪了。 肉啊,珍贵的肉啊,猪肉啊…… 阮俊驰也一脸感动:“后厨把养的猪杀了。” 迫不及待开吃的金秀雅一顿,“为什么?” “基恩和几个队长商量决定搬领地,这边资源太少了,向往市中心靠近一点点。猪不好带啊。” “那搬去哪里?” “说是前段时间就找到了一个方便转移的地方,市野生动物园,地广人稀,变异动物也不用担心,植物多更是好事,就打算搬了。” 金秀雅想起他们跟反叛者打了个照面后听见的消息,也点点头。 的确,不搬,容易被抄家团灭。 阮俊驰扒拉两口饭,又问道:“你想不想回去?一部分物资基恩要派人带回安全区,你在安全区更好,秀廷也在那。” 金秀雅咀嚼的动作放慢了,思索片刻摇摇头:“基恩不会让我回去的。” “为什么?” 金秀雅看了阮俊驰一会儿,看得阮俊驰有些头皮发麻,“怎么了?” 金秀雅收回目光,“我的异能比较特殊。” “……” “……” 金秀雅刚说完,发现两人都放下了碗筷看着他。 连一旁一直低头干饭没抬起过头的秦奉先也抬头看她。 秦奉先先是扫了一遍她背后的伤势,排除了自愈系的异能。 用药的情况下好得也不算太快,现在还只能穿个罩袍。 估计是对战争有用吧,不然基恩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 “不说这个了,”金秀雅问,“我们多久搬?” 阮俊驰道:“三天后,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金秀雅点点头。 阮俊驰送完饭就离开了。 秦奉先得继续待在房间里等敷料干了再走。所幸他最近有了打发时间的事情。 他整理东西的时候从仓库里翻出来一把顺手的小刀,到处捡合适的木头削造型,锻炼注意力。 “唰—唰——” 小刀削木头的声音响起。 金秀雅已经习惯了秦奉先的沉默,但她有个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江给,你和萧见信是一起的吧?” 秦奉先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和他是亲兄弟吗?”金秀雅小心翼翼地问。 秦奉先反问:“知道这个对你有什么用处?” 金秀雅干笑,都有点开始胡言乱语的意味:“我就聊聊天。因为我也有个弟弟,其实说起兄弟,感觉兄弟关系和姐弟不一样,没那么亲密,呃我的意思是很深刻但没有那么黏糊……” “关系不重要。”秦奉先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继续雕刻,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一眼,冷静自持地阐述着: “金秀雅,我们是什么关系?” 金秀雅一噎,“没有关系……对不起,我多嘴了。” 金秀雅以为秦奉先在阴阳怪气她,刚道完歉,秦奉先继续道: “关系不能决定什么。如果你和弟弟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还会为他着想吗?亲人反目的事情少吗?关系不牢固,也不重要。两个人之间的情感转变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懂吗?” 人在一生中总是和他人不断建立各种各样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 仿佛人只有将关系确立下来才明白该怎么对待对方,才能安心地划分出自己和他人的区间。 也时常有抱养错了孩子,收养的孩子认了亲父母这样的事情……秦奉先无法理解。 因为重要的根本不是那没有用的dNA和血脉,而是情感,而是回忆,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因为关系有时反而会将人框死,唯有情绪导向的行为才真切而持久的。 ——无论什么样的情绪。 秦奉先将刀尖刺入木头里,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表皮,削去一大块,他低声道: “在我这里,感情大于关系,只有情感够深刻,关系才会一直持续。” 大拇指猛一发力,“咔——!” 刚削好造型的木头就因为过大的力气,竟然被直接削去了整个头部。 咚的一声,小小的木块掉到地上。 金秀雅僵直了。 “……”秦奉先沉默片刻,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小块木头,继续重新修改造型。 金秀雅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明明之前和他相处起来都那么轻松,感觉就是个毫无攻击力的大型犬,怎么聊到这个话题就压迫感十足了。 金秀雅呵呵笑了笑,强装镇定:“那…很有道理。” 秦奉先抬起头看向了她,突然主动发问:“你恨给你留下伤口的人吗?” 金秀雅盯着他那呆板的面具,脑中回忆起那时的灼烧疼痛,浑身一哆嗦,点了点头。 秦奉先起身,将木头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深深看了金秀雅一眼: “教你个办法,金秀雅。” “恨他,就变强大,夺走他的选择,让他只能面对你,等他恐惧、后悔、发疯。” 秦奉先离开后,金秀雅看向了桌上的木雕。 非常粗糙,粗糙得金秀雅一时间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但从头上那非常有特色的两个凸起看出来,是只兔子。 不知道刚才是否划伤了手指,兔子的耳朵上糊上了新鲜的血迹。 斑驳的血色凝固在木头里,恰如兔子被人提起了耳朵挣扎出来的伤口。 (爆更了夸我) 第74章 下章不吃肉(我不会起名了) “跪下!” 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萧见信浑身一颤,扭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的男人手里拿着鞭子,眼睛里不断流出了汩汩鲜血,他面容狰狞地高高抬起手—— “啪!”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萧见信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往前面攀爬着逃跑。 “兔崽子!你给我滚回来!” 爬着爬着,身后的怒吼声远去,萧见信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皮鞋。 萧见信一滞。 头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见信,把头抬起来。” 萧见信缓缓抬头,看见了三十岁出头的苏华盛,那时的喜怒还稍微会形于色。 对方带着笑意看着他,笑意里也有着不明不白的轻蔑和怜惜,“怎么跪在地上了?” 萧见信颤抖个不停,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苏华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苏华盛的手并没有停止,手指死死摁在了他赤裸的伤口上。 “呃嗯!”萧见信一抖,差点摔了下去。 不用看,他知道背上必然已经鲜血淋漓。 底下的人紧紧箍住他的腰,往他背上一抓,狠狠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萧见信低头看去,秦奉先那张帅气的脸在眼前一闪,陡然变成了恶鬼般斑斓丑恶的模样,他死死扯住萧见信的头发,将他猛地推倒在地,死死踩住了他的手掌,让他无法逃脱。 身后追逐着的男人再度赶了过来,一鞭子抽了上来。 萧见信疼得泪花直冒,正惨叫着,一个人猛地冲过来挥开了鞭子,扑倒在一旁,只听见稚嫩的声音道: “哥!” “萧景?”萧见信睁眼看见那张焦急的脸将男人可怖的身影挡住了,扶着他喊: “……哥!” “见信哥!” 萧见信猛地睁开双眼,梦中的声音远去,耳边的现实回归。 行车在街上的嗡嗡声,时不时碾过不平之处咯吱咔嚓两声,还有一道担忧的声音: “见信哥?你怎么了?” 基恩凑过来问。 萧见信才感觉到背部一阵麻痒,难受得他即使醒来也不禁嗬嗬喘了几声,想必刚刚吵到了基恩。 萧见信起身,摸了摸后腰。 几天前被烧坏了,破溃了一大块,拿了隔离的贴布贴住了防止皮肤黏连,但没有用药物医治,因为要看无外物影响下他的恢复能力。 萧见信不免觉得自己或许和火过不去,烧伤已经在他身上出现几次了。 也可能是因为火系异能者太多了。 萧见信后腰疼得不行,意识到自己正在烧伤后附带的炎症期,但不能显露在基恩面前,于是道: “做噩梦了。” 基恩皱起眉头:“精神压力吗?” 萧见信摇摇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让背不至于被挨蹭到。 司机侧头道:“队长,快到了。” 基恩立刻开窗看去。 清新的风灌入车窗,由于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街道比较干净,顶多只有钻出路面的树根拌一拌车队。 基恩已经看见了动物园的全貌,大门就在前方,园区的名字很显眼——丰城玉莲野生动物园。 “下车。” 门口的刷卡入园的标识还挂在高处,可惜刷卡的机器已经失去了作用,保安室也空荡荡。 众人直接跨了进去。 基恩从保安室堆叠的资料里面摸出了园区地图,与其他队队长讨论起来。 最后,决定先去看看巴士停靠站,开车去往员工居住区。 幸运的是巴士站的车辆都能开,队伍里也有巴士司机。 一行人坐上了大巴,往动物园深处驶去。 一路走来,可以非常清晰地察觉到原本绿化程度就相当出色的园区内,各种植物如今变得愈发茂盛和夸张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易于存活且适应能力极强的热带物种,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生长态势。 藤蔓类宛如绿色的巨蟒一般蜿蜒攀爬,将各种直立的东西紧紧缠绕,道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杂草和苔藓已经淹没到了人脚踝的位置。 树类则完全是一把把撑开的巨大绿伞,遮蔽着下方的道路和行人。叶子硕大而肥厚,颜色鲜艳夺目。 或许是因为末世爆发时这里正在闭园维修,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丧尸,畅通无阻,就连到了员工宿舍,里面也干干净净,省去了众人清理消毒的步骤。 数百人干起活来,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两栋8层楼员工宿舍,住下百人绰绰有余。 宿舍里都几乎被植物入侵了,还有一些鸟在里面筑巢,让大家清理起来累得不行。 一些攀爬在外墙、玻璃上的植物就没管了,只要不爬到床上来就不管了,能睡觉就行。 但园区的供电系统离宿舍比较远,暂时不方便过去维修,今晚只能双眼一抹黑过了。 所幸有异能者,他们也不必钻木取火,再加上水系异能者,一顿晚饭还是绰绰有余。 宿舍里没有大厨房,后勤队只能临时搭了个棚子炒菜煮饭。 每当这个时候萧见信也不由得真心实意地感谢教官们的存在。 他们甚至教了后勤队干炊事班的活儿,让他们在这样近乎于野外的地方也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这和城区的景象大相径庭。 没有随处倒地的路灯、红绿灯、电线杆,没有碎裂一地的灯管和满目疮痍的高楼大厦。 视野到处唯有大片绿色和一些五颜六色的果实和花朵。 饭后基恩在火光中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萧见信也被喊了过去,走到边上的时候还差点被藤条挂住摔一跤,一抬头大家都看着他笑。 萧见信脸微微一红,啧了一声,一脚踩断这该死的随处可见的植物。 会议目的就是讨论行程和人员安排。 “我们搬到这里要考虑长远发展,园区除了供电,还有供水问题,光靠异能者供给肯定不行。” 基恩将背后巨大的地图拿起,让人展开来,指着上面某个地方道: “附近的水源是这条河,水厂在这里,和我们的园区刚好是一条六公里的直线,需要派人去一路查修,记录好情况,然后我再向安全区报请懂的人来维修,越快越好。” 说完基恩看了看其他人,“可以吗?有漏洞吗?” 其他人都摇摇头。 会议很快就散了,萧见信被喊过去自然是要加入这个查修队。 会议后,萧见信找到了基恩。 基恩坐在一块木桩子上记着什么笔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合了起来,扭头一看,发现是萧见信后,笑问:“怎么了?” 萧见信道:“明天集合完就出发吗?” “下午出发,还得准备点东西。” “把江给带上吧。”萧见信直接提了要求。 基恩笑容淡去,静静看着萧见信,“他一个普通人,呆在这里更安全。” “我说过了,我可以保护他,不用你多心。”萧见信加重了语气。 基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要是你真的能保护好他。” 说完基恩就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心脏跳了两下。 基恩的态度怎么回事……总感觉没有那么客气尊重了。 第75章 一朝被蛇咬,以后咬回去 基恩念完住宿名单后,萧见信一直没听见自己的名字,正要问,就听见基恩念道: “萧见信,四楼最后一间。” 萧见信有些意外。他一个人住。 背部的疼痛一直在困扰他,能单人住太好了。 萧见信没有在外面多驻留,直接带着行李上楼了。 近日他身上那些需要遮遮掩掩的伤口没法解释,这样萧见信就不用时刻担心背部的伤口被人发现了。 房间内是简单的一桌两椅上下铺,厕所里放着洗衣机,不过现在没法用。 萧见信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掀开被褥一看,全是霉菌腐蚀出的黑绿斑点。 他叹了口气,盖了回去,去书柜那翻了翻,还真翻出一床新被子,被塑料袋包裹着。 将新被子铺到床上,萧见信看了眼窗外——没有一丝灯光,园区巨大的吉祥物雕像伫立在远处,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缠绕,在黑暗的渲染下仿佛巨大的未知外星生物。 就连攀爬在窗框上的植物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萧见信趁着夜色还没彻底黑下来,拿出私人物品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了秦奉先和基恩。 最近两人的态度都很微妙,萧见信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俩。 秦奉先从旁边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他的后背,意义不明道:“今晚关好窗。” 萧见信背后一凉,没敢接话。 秦奉先难不成想翻窗进来打他吗? 基恩闻言侧头问道:“怎么?对住所有意见可以申请,需要调换吗?” 秦奉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回答:“不急这一晚。” 基恩呵呵笑了一声。 萧见信察觉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快步离开了。 洗漱完,基恩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后,立刻迎过来,肩并肩走着: “江给编入队伍,你真的能自己承担后果吗?” 要不是受制于人,被这么烦着萧见信早就翻脸了,此刻面对大队长也只能点点头,“没问题。” 基恩沉默着走了两步,忽然道:“见信哥,我还是不相信。” 萧见信侧头看过去,发现基恩比自己高那么一些,用上目线看他:“不相信什么?” 基恩笑看着他的双眼,抬起手搭在他肩上,问道: “告诉我,你和江给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是兄弟?” 萧见信脚步一顿。 “我们是——” 看着看着,萧见信还没回答,又被一只手抓住肩膀扯开来,秦奉先后来居上,电光火石间高大的身形钻入了他们两人之间,挡住了对视。 秦奉先看了萧见信一眼,猛地回身推了基恩一把。 基恩被推得倒在墙上,啪啦啦,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杯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脚边,他抬起头,诧异道:“干什么?” 秦奉先钳制着萧见信的肩膀,将他往远离基恩的地方推了推,语气并不客气: “别乱动别人的东西。” 基恩对这话狠狠皱起了眉头,捕捉到了萧见信脸上那熟悉的抵触后,立刻道: “他不乐意你没看到吗?聊个天都不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秦奉先扭头看向萧见信。 “是吗?”他问萧见信。 萧见信暗道,我的不乐意可不就是他造成的吗? 他看向了基恩,脑中正快速计量着什么选择对目前的自己最有益。 基恩他看出了什么,在试探我? 他的友善是装的还是真的? 以及,要是知道了我没有控制系异能还会这样支持我? 萧见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犹豫。要不要和秦奉先继续装下去,或者……基恩值得成为这个孤注一掷的选择吗? 一失足,可就是千古恨…… 看见萧见信反应的基恩眸光一沉,仿佛有了底气,看向旁边的男人,训诫道: “江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这么对哥哥的?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秦奉先冷眼看着,听到这突然打断了他,眸光一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冷笑一声,同时将萧见信往廊墙上一推。 萧见信察觉到他的靠近后抬手一挡,被轻而易举地抓住手指。 他一颤,立刻回想起手指被掰断的痛苦,反射性地松开抵抗的力道,而此刻秦奉先猛地将他往墙上一摁。 下巴被秦奉先的手掌狠狠撞击,牙齿撞到了舌头,顿时,血腥味涌现,鲜红的舌尖在颤抖的唇间一闪而过。 基恩触电般瞪大了双眼。 他僵着身体,仿佛被冒犯到了,用一种压抑而愤怒的语气道,“江给,没有必要!我只是问一句!” “基恩,听好。” 秦奉先说话了。 基恩这才敢收回视线,一眼就看见萧见信被秦奉先的手掌捂住了嘴巴无法言语,他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从头发丝垂落的弧度都透露出一股子萎顿。 秦奉先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手掌死死盖在萧见信的嘴上,仿佛是在以这个举动彰显他控制住了这人的话语权。 “无法无天又怎么样——” 他表情冷漠,态度强势,语气更是嚣张: “少管我们的关系,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这是撕破脸的宣言吗? 基恩哑口无言,看向了萧见信,“见信哥,你自己说——” 话未来得及说完,基恩落在地上的杯子猛地跳起,狠狠砸在了基恩的脑袋边。 “??嚓——!”杯子被摔得凹下去一大块,墙灰四溅。 而秦奉先没有再给他们视线交流的机会,拉住萧见信离开了这里。 萧见信并没有太多反抗。 疾走间,萧见信晃晃脑袋,擦了擦嘴,舌尖的味道腥咸,他偏过头想吐把口水。 “我小瞧你了萧见信,”秦奉先立刻停下脚步,反身摁住他的嘴皮,眼神狠厉厌恶,“还想着怎么扳倒我吗?” 萧见信下唇往旁边一歪,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牙齿,嘴里的猩红血液也失去桎梏而滑落。 舌尖鲜血直流,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蠕动了一下僵直的舌头,费劲地翘起破损的舌尖说话:“…他自己来找我的。” 说完他低头掩盖眼中的厌恶。 秦奉先没有再为难他,转身离开了。 等秦奉先离开,萧见信立刻吐了把血水。 砸吧砸吧,口腔里一股血腥味,舌尖也肿了。 牙白刷了。 萧见信回了房间,没有灯光的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见家具的轮廓,窗外更是黑影重重。 现在没了手机,萧见信不清楚是几点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如今大家的作息都被迫正常了起来,没有灯光和娱乐,傍晚就准备停止活动,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十点前入睡。 萧见信摸了摸后背,已经没有下午那么疼痛了,看来不止是半夜修复。 他摸索着找到了床,脱掉了外套,尝试着躺在床上,并不疼痛,他安心地睡了下去。 房间外还有少许人在忙碌,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人声,萧见信很顺畅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次,他又毫无征兆地在半夜清醒了过来。 萧见信在黑暗中迷茫了一阵,打了个冷颤,翻了个身后,猛地察觉到了一阵违和感。 他听了秦奉先的话,睡前特地关了窗户,哪来的冷风? 耳边响起了簌簌的声音,被窝里窜进了一股凉意。 紧接着,脚踝被坚硬粗糙的东西猛地缠了起来。 萧见信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掀开被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快速伸手抓去,摸到了凉凉的东西,表皮顺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那玩意儿居然迅速沿着缠绕起来。 萧见信惊惧之中还以为是蛇,扯了扯,发现这玩意却是柔韧无比,触感很熟悉,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了。 是窗外的藤蔓。 钻进来了?这些东西变异出自主意识了? 藤蔓这东西柔韧坚固得可怕,萧见信扯不下来,不一会儿就被捆住了。 萧见信决定喊人,张了嘴又犹豫起来,这不就暴露了他没有异能…… 萧见信慌乱地摸索床边任何可以脱难的东西,没有! 可恶…… 萧见信只能呼救了: “救——!?” 刚张嘴喊了一两个字,他的嘴巴猛地被捂上了。 “——!?” 第76章 夜袭 谁半夜溜进他房间!? 萧见信比之前更猛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晚了。 萧见信在黑暗中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到被藤蔓给捆了起来。 “嗯!”他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对方将他的嘴捂得死死的,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好的音节,只能唔嗯个不停。 糟糕。 萧见信这会儿怎么也发不出力了。 是谁!? 萧见信惊慌地睁大双眼。 环境让他眼前黑得只能看见个人影,完全辨认不出这是谁。 萧见信只能依稀从对方宽大的手掌、不小的力道以及模模糊糊的身形判断是这是个男人。 毕竟他也是个大男人,压制他让对方废了些力气,此刻也开始微微喘气。 的确是男人的声音,但萧见信无法从喘息声辨认出人来。 对方将他压倒后,植物也停止了动作。 萧见信胸膛起伏个不停,惊出背后一身冷汗。 这些怪异的植物和这个人不是凑巧碰上的? 这是……异能? “嗯!嗯嗯嗯——” 秦奉先!是你!? 萧见信从喉咙里挤出吼叫声,从对方的指缝里传出来,变得沉闷又微弱。 这人一点也没有松手放过他的意思。 对方目的十分明确,动作更是毫无迟疑的迅速,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的双肘抵在床上,嘴巴已经被死死堵住。 萧见信用鼻子呼吸,不安地猜想着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秦奉先,何必隐瞒,还堵住他的嘴? 不是秦奉先的话……萧见信原以为自己会高兴,却是心一凉背一麻,感觉到了血液倒流的惊恐。 半夜潜入房间控制住他……萧见信心沉到了底。 谁想趁机杀了他? 无法证实,萧见信毫无头绪。 伴随着萧见信灰暗的心情,对方终于动手了,一把掀开了他的作训服。 “!?” 萧见信再度挣扎起来,“唔唔!”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完全,如果这个被发现了,也是棘手的事。 萧见信脑中的警铃瞬间响起来,身上莫名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背部的烧伤虽然已经愈合,但大片的疤痕还没有好,凹凸不平。 即使看不见,对方也能够触碰到那些伤痕。 是出任务那天潜入室内的人,他又来了。 萧见信不太确定这人的目的,难道是试探他的伤病? 谁看到了他和秦奉先的“实验内容”? 萧见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一些被他拼命去遗忘的碎片,想起了背后的鞭痕被啃咬时的刺痛…… 萧见信挣扎起来。 他的举动却好像惹怒了这人。 一直安分守己静静待着的死物突然“活”了过来,骤然紧缩,死死地依附在他的皮肉上。 簌簌声响个不停,萧见信彻底动弹不得。 “唔——”萧见信的心脏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了。 嘴巴就在这时被松开了。 萧见信一怔,立刻大喊:“救——呃唔、咳!救唔——” 他双手用力攥紧,晃动脑袋躲避,费力挤出声音来: “给…厄…艮!” 给我滚! 萧见信想要挣扎,被对方狠狠压制住了。 萧见信愤怒至极,却又无法脱离,身体深处都泛起一股难受至极的脱力感。 大爷的!!! 不管谁,来阻止他! 此刻萧见信心中居然闪过了秦奉先来。 他只觉可笑苦涩——哪怕是秦奉先那暴躁轻蔑的虐待,也比现在好。 今夜无月无风。 窗外,动物园深处传来了不知何种动物的嚎叫声,凄惨悠长。 第77章 匆匆翻篇 太阳升起后,室外开始有了悠然的鸟叫。 室内依然安静,洁白的床铺显得有些杂乱。 侧躺在被褥间的男人眉间微微皱着,四肢蜷缩着,手臂放在被面上,脚腕也探了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高度逐渐攀升,等到终于照入室内后,阳光落在眼皮上的瞬间,睫毛一颤,萧见信猛地睁开了双眼。 看见窗外灼眼的阳光,萧见信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呆坐在床上好一阵,大脑混乱无比。 萧见信想起了什么,迅速下床,赤脚走到了窗台边,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观察起窗沿—— 铁框上植物留下了翠绿的汁液。 萧见信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或许是清晨温度太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阳光将没有窗帘遮挡的室内照得纤毫毕现,萧见信赤脚站在房间内,侧耳听见窗外的鸟鸣和逐渐起来的人声。 无法动弹的四肢和无力感袭上心头,脱离现实的荒诞感在脑中盘旋。 他缓缓抬起手盖住了发丝遮住的双目,大口呼吸着。大脑忽然一片晕眩,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身形一晃,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忙伸手拽住了床单。 “哈啊、哈啊……” 片刻后,喘匀气的他起身将被子盖了回去,匆忙将身上这套衣服脱了下来,换了一套新的日常休闲衣物。 等晨起后,萧见信立刻找到了水系火系异能者要求洗个热水澡。 “妈的……”萧见信磅得一声锤了下墙。 水流滑过他的身躯,萧见信恶狠狠地在腹内诅咒着那个该死的家伙。 宿舍楼内,一个人影悄悄出了门,戴上了帽子,掩人耳目地来到了宿舍楼后方。 时间还早,大家都在睡梦中,天际还泛着冷色调。 皱巴巴的衣物被扔在了脏污的墙角处,那人摸出了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燃后,扔进了衣服堆里,双手插兜,默默看着衣服缓缓燃烧起来。 脏污的衣物在火焰中挣扎着翻滚着,火舌映照着对方紧绷的唇线和面无表情的一个下巴。 等到衣物燃尽,对方一脚踹散了飞灰。 攀爬在墙垣上的植物缓缓挪动着来到了灰烬前,卷入了格格不入的渣渣。 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男人见状,转身回了房间。 等到集合,清点人数的基恩察觉到一个显眼的空缺,问道: “萧见信呢?” 阮俊驰举手道:“他说身体不舒服,没有下楼。”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微微一皱眉。 他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离席未免有些频繁了。 基恩问:“谁去喊一下?” 阮俊驰道:“那我——” “我去。”人群中略高一些的秦奉先主动接下了话,而后立刻转身朝楼道走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噔噔噔上了好几层楼了。 “……”基恩扫了秦奉先的背影一眼,继续拿着本子安排任务。 秦奉先快速上了四楼,来到了最后一间门前,视线扫过了墙上格外茂盛的植物,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静悄悄的,秦奉先正想再敲敲,里面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谁?” “我。”秦奉先道。 里面立刻问道:“干什么?” “集合。” “……我待会儿自己下去。” 秦奉先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已经失去了耐心,命令道:“出来。” 里面沉寂了片刻,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萧见信换了一身衣服,发尾带着湿意,显然是洗了个澡,开门时的表情带着一丝忌惮。 秦奉先看向他背后,扫了一眼室内,立刻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他昨天的衣物,眉头微一皱。 尖锐的直觉在脑海一闪,萧见信后退半步,立刻要关上门。 秦奉先抬起胳膊一把撑住要阖上的门板,身体阻挡住了门口,垂头盯着萧见信,陡然阴沉起来的表情让被他的身影笼罩的萧见信莫名惊恐。 “干什么?”秦奉先暴起青筋的拳头抵在门板上,眼睛眯了起来。 萧见信背后一凉,避其锋芒,道:“…这就下去。” 他立刻松开了把着门的手,转身穿上外套,提起背包往外走。 两人在略显狭窄的楼道间下行,一时间唯有脚步声不绝于耳。 萧见信沉默了许久,快到一楼时,终于开口问道: “你昨晚…那句关好窗是什么意思?” 秦奉先跨下最后一个台阶,头也没回,“小心这边的变异植物,不太正常。” 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秦奉先被变异植物坑过。 但萧见信现在看见谁都疑心不已。 他站在角落里,离人群稍有距离,即使是阮俊驰也看出来萧见信的脸色很差,根本不敢过来说话。 集合后的小会内容萧见信没有听进去多少,心事重重的他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半天,连午饭也没吃进去多少,一上午没和人说过一句话。 由基恩带领E、A小队前往六公里外排查引水系统,剩下的人也安排了任务。 上车前,萧见信差点砸到脑袋。 基恩伸手垫了垫,道:“今天怎么回事?” 萧见信摇摇头,坐回座位。 秦奉先很快坐上了他旁边,立刻掏出了一块木头用小刀削弄起来。 金秀雅和另一个不太熟的风系异能者上车后便开动了。 车内安静得可怕。 大家都各怀心思地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打破僵局。 萧见信疲倦地阖上双眼,即使困倦至极,精神压力却使得他难以入眠,一安静下来,思绪更是纷杂。 那人比他高一点,体格也壮一点。 但这个特征太模糊,没办法确定。 “秀雅,你在玩什么?” 基恩忽然问道。 车上的人都被惊动,挪动视线看向金秀雅。 金秀雅抬头,遮了遮手中的木雕,解释道:“一个小玩具。” 基恩侧头,笑道:“是想送给弟弟吗?下次任务结束,你就回去陪弟弟吧。” 金秀雅双目一亮,“下次任务是什么?” 基恩道:“把医药公司占下来。” 车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见信侧目,若有所思。 或许,声音? 【……萧见信……】 但那道声音压得太低,气声模糊了声线……还是难以分辨。 不管哪个男人,把声音压低了说话,都是那样。 对方似乎很有把握自己找不到他。 信息并不够,而且没有把握能杀死对方的情况下,找出来也是无济于事,能够操控植物将他捆缚得死死的家伙,还能对付不了自己的指摘吗?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感到疲惫至极。 ……就这样吧。 只能强行压下波动的心情,将这件事暂且压下去,日后再说。 他抱着双臂蜷缩,紧皱着眉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第78章 排水计划失败 在一片死寂且弥漫着腐臭气息的城市废墟中,周围时不时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零散的几只身形伛偻、面目狰狞的丧尸从旁边一辆废弃汽车后窜出,双眼浑浊且透着嗜血的光芒,干裂的嘴唇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丧尸从前方车辆扑来,速度虽不快,压迫感倒是不小。 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划过天际,那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拦腰斩断。 随着“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丧尸的身躯瞬间分成两段,重重地摔倒在地。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其他丧尸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之意,直接无情地踩踏过倒地丧尸的残躯碎肢,继续向着目标狂奔而去。 车上下来的异能者们在开拓区待过几个月,后来的只有几周,但都已经在大量的剿灭清扫任务中积累了充足的经验,和第一次的紧张不同,如今人人都能干脆利落地给丧尸来个“拿首好戏”。 萧见信一回头,就看见金秀雅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曲棍,反身猛地一抽,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贯穿了丧尸的脖颈。 看着咕噜噜滚远了的头颅,金秀雅抬腿就将往自己这边倒下的无头尸体一脚踹倒,继续警惕其他的威胁。 每一个成员都已经是很好的战士。 耳边传来丧尸的低吼,萧见信立刻收回视线,眸光一瞥见冲至身前的丧尸,立刻抬起手中的铁管,用力捅进丧尸最为脆弱的喉管。 他反手一折,将手中的铁管连同被插穿喉管的丧尸往下一压。 丧尸跪在了地上,地上的石头立刻跳起,狠狠砸向丧尸裂开半边的脖颈。 萧见信习以为常,抽出铁管稍回过身子一看,看见秦奉先正伸腿将地上的尸体踹远了。 即使不愿承认,但除了秦奉先对他的监视与观察,萧见信自己也逐渐熟悉了秦奉先的招数和心理。 萧见信的每一次攻击,秦奉先用异能巧妙地接上。 他们配合得已经非常熟练完美了。 一路排查供水系统非常困难,可以说处理丧尸已经是最轻松的事情,他们每到一个区域就要检查管道有没有损坏,包括供水网络的逐步恢复…… A小队某个前工程师观察了一路上的分区管网情况后,终于来到了源头,表情格外凝重。 两小队里的人也都是表情僵硬无比。 只见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具尸体,数不清的残肢和塑料混成一团,成为了河道边的垃圾。 整个河面上都是这样泡了水浮起来的腐烂尸体,底下不知道还沉了多少没上来。 往上下游看去,显然供水源头处也不容乐观。 这一条河就这么被脏污了。 众人面色凝重,因为这绝非自然形成。 他们料想过河道里会被丧尸血液脏污,但并非不能解决。 可—— 这太多了,远远超出了自然落入水中尸体的数量。 水面成片的腐尸身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外力造成的伤害,更别说河边还有围栏,不可能有如此数量的丧尸集体落入水中。 这一大段河道,是被人为地毁了。 基恩立在河岸边的高处,同众人一起注视着脏污的河水,良久,问道: “重建供水系统要多久?” 工程师沉声道:“这个……净化水质不是很清楚,可能要两三个月,修复整个系统的过程恐怕超过一年。” “有没有更可行的计划?” “局部收集雨水、或者去找地下水和封闭储水设施。” 基恩站在前方的背影孤单沉默,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做到这个地步——提前毁了城区水源。 萧见信望着整条河不断沉浮的腐尸,眯起了眼睛。 做得这么绝? 基恩回头道: “麻雀,把消息带给章波,告诉他搬移计划失败了。” 麻雀点点头,立刻化作一只棕色小鸟扑哧飞起,从城市上方掠过。 看着小鸟在天际化作了一个黑点,萧见信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自从他们离开那个暂居半月的开拓区后,萧见信就明白丰城的反叛者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而他们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在阻止他们靠近制药公司那一片地区。 基恩和章波的计划沟通基本不会告诉他们,永远都是通过这个被叫做“麻雀”的异能者联系。 其他人都是投靠来的,绝大多数人是被救的一方,对于这样的领导也并不会有太多意见。 只是萧见信总觉得不太正常。 七八百人的章波团队,为什么一直对反叛者的挑衅视而不见,反而一退再退,他在警惕什么? 丰城里除了章波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幸存? 信息……还是信息不够…… 萧见信脑袋疼,放弃了思考。 算了,就都交给首领他们吧,真打起来了也没办法。 …… 河边的腐尸不断散发的气味飘得很远,水体已经完全污染了。 众人暂时只能在这个区域住一晚。 他们已经对腐臭味很习惯了,毕竟大街上到处都是死人的尸骸,他们没办法清理路过的每一个角落,总会有死人残肢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下水道里也没了厨余垃圾,而是灌满了曾经城市主人的血肉污水。 进入末世后,每时每刻都在怀念曾经,又不得不直面现实。 但无论如何,人类总是很快就能适应环境。 众人进了一家废弃的商场一层,结队将第一层的丧尸都清理干净扔了出去。 里面有些昏暗,但很适合住一晚。 有服装店、超市、餐厅……甚至还有一家户外用品店。 基恩带领大家从户外用品店搜集了帐篷,一起搭建了起来,萧见信也装模作样搭了把手。 搭好帐篷后,有人提出在商场里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找点能吃的食物。 基恩要求必须两人组队探索。 无关乎心情态度,萧见信第一时间看向了秦奉先。 等他把视线刚刚放到秦奉先身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怕……他的第一反应已经被秦奉先改写了么? 萧见信抖了抖,就见秦奉先扭头朝向了他这边,迈步走来。 还未靠近,萧见信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萧哥,我和你组队吧?” 萧见信一扭头,是金秀雅。 第79章 精神系?还是控制系? 萧见信扫了她一眼,拒绝了。 “不用,我和江给一起。” 金秀雅也看向身后的男人,道:“一起吗?说是两个人,但三个人组队更安全。” 秦奉先没拒绝。 于是阮俊驰也找了过来,“那我们四个组队呗,走吧。” 众人陆陆续续从停电的自动扶梯走上了第二层。 有人举起手电筒,灯光在略显昏暗的内部一一照过,所有店面都已经废弃,掉落的灯管到处都是,依稀能看出人们慌张逃离时的情景。 二层都是服装店,门都没有锁上,危机爆发的时候大概都在上班。 商场里的积水里滋生出的细菌散出腐朽的气息,但并没有大街上那般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蠕动的蛆虫。 一看到商场深处的情景,大家就明白了过来这里干净一些的原因。 末世前商场内的一棵盆栽桔子树变异了。 如同之前那株月季一般,橘子树的根系缠绕着尸体,树干斜着伸向天井处,一直长到了商场的顶层,将光芒遮挡住。 粗壮的树干上挂着硕大的桔子,从根系处缠绕着的养分来看,能长这么大不是没有理由。 阮俊驰感慨:“这世道什么东西都吃人。” 萧见信指了指那树上挂着的饱满的桔子:“你也可以吃它们。” 秦奉先也侧头问道:“尝尝?” 阮俊驰脸一皱。 周围的人立刻轻轻一推两人,哈哈大笑,“萧见信江给你们别逗他了。” 萧见信含糊嗯了一声,嘴角轻轻勾了勾。 正在近处查看桔子树基恩听见了这边的打闹,扭头冲他们皱眉道: “这个还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要吃。” “谁会吃啊!我真的不会吃的!”阮俊驰哭笑不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难得在连日的忙碌和紧张中轻松了一刻。 四人站在导览图前看了看,锁定了目标,在各个店铺里边搜寻边聊天。 “以前买不起的衣服,现在想拿就拿,”金秀雅的视线从一排排漂亮的裙子上略过,感慨道,“但是完全没有价值了。” 说完,她选了几件耐磨的牛仔衣进了换衣间。 阮俊驰坐在地上换鞋,闻言道:“看吧,奢侈品在困难时期是最不值钱的,必需品叫必需品是有理由的,现在和以前东西的价值完全掉了个个儿。” 现在一辆劳x劳斯都换不了50斤大米。 金秀雅换完衣服出来,扫视了一圈,问道:“萧哥呢?江给呢?” “进去换衣服了。” 金秀雅看向阮俊驰,主动提了个话题,问道:“你们还想去北方基地吗?” 阮俊驰唔了一声,“应该要去的。你也想去吗?” 金秀雅只是问:“想去就能去吗?” 阮俊驰道:“那不然呢,我们就是奔着那里去的,但是章波他不让过啊。” 金秀雅困惑道:“萧见信也过不去吗?” “你去看过没?那一条六米宽的路堵得死死的,修了四五米高的墙,还有人天天守着,根本过不去。” “那就留在这呗。”金秀雅道。 阮俊驰摇摇头,“江给说去北方,我们就去北方。” 金秀雅若有所思,不说话了。 他们聊天之时,另一边的换衣间内,两道人影挤在一起,让原本合适的空间显得逼仄了一些。 萧见信双手被反剪到身后,额头贴着冰凉的墙壁。 身后的秦奉先扫视了一遍他干净光洁的背。 烧伤虽然也不算重度,但这个恢复速度…… 阮俊驰说恢复的速度在明显地提升。 自愈系异能的提升绝对跟身体对伤口的习惯性有关联。 秦奉先松开他,低头看向了他的双腿: “萧见信,只要不致死,残疾也能恢复吧?” 什么!? 萧见信看见秦奉先的眼神,强装镇静,“现在药物不够,我可能还没恢复就因为并发病死了。” “所以呢?”秦奉先沉声问,“要是你在异能角斗场上,该怎么活下去呢?有人等你慢慢恢复吗?” 萧见信心里咯噔一下。 秦奉先又继续道: “萧见信,没了我你已经死了多少次了?你有什么价值?还想讨价还价?” 萧见信听出了这段话在暗讽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无言以对。 秦奉先靠近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小刻刀,俯下身,用手中细细的刀片逼近他脸。 萧见信已经习惯了秦奉先时不时给他来一刀,但划在脸颊上他还是出言阻止: “脸上不……” 视线触及已经破损得有些厉害的面具,萧见信及时收住了话头。 他有预感,说出口秦奉先会生气得不行。 他已经能摸到秦奉先脾性的脉门了,虽然不完全知道原因,但他有这种直觉。 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细腻的皮肤,一道细长而鲜红的口子出现在他的脸颊之上。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肌肤,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血痕。 秦奉先收回了刀,看着血液瞬间凝固,眯起双眼,“不要轻易死掉,萧见信,这是你目前唯一的价值。” 说完他背过身,将背心一把脱掉,开始换衣服。 游移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背部,萧见信又是轻轻吸了口气。 面前的人背部密布伤痕,都是一些割伤和烧伤。 萧见信背部开始幻疼,头也开始疼。 这是,把受过的伤一一放在自己身上,同态复仇么? 萧见信承认秦奉先说得没错,他的异能再没用也得研究出自己的效果来。 但只要从秦奉先嘴里说出来,萧见信就觉得他想害自己。 萧见信摸了摸脸上的血,用换下的衣物擦了擦,一擦,脸上已经不疼了,抬头一看,伤口完全愈合了。 “!” 萧见信自己也咋舌了。 虽然刚刚的划伤也不深,但不知不觉已经恢复得这么快了? 秦奉先道:“伤口藏好了,不要惹麻烦。” 萧见信正套着新衣服,缓缓拉下上衣,迟疑道: “秦奉先,你三天前的晚上在干什么?” “……” 一片安静中,萧见信扭头一看,秦奉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萧见信换好衣服后磨蹭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等在外面的金秀雅和阮俊驰立刻道,“走吧走吧,陪我去找点医用口罩。” 离开前,金秀雅顿了顿脚步,看向了服装店深处。 阮俊驰扭头道:“秀雅,快点的。” 金秀雅噢了一声,将视线抽回,立刻快步跟上了他们。 等人离去后,服装店又回归了最初的宁静。 片刻后—— 深处的衣架颤了颤,从后面迈出了一双腿。 那人手中拿着萧见信扔下的外套,上面还留有血迹。 带着微弱电流声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将外套扔下,抬手轻松剥开一颗桔子的外皮,将果肉送入嘴里: “……按照计划进行。” 搜罗得差不多了,众人回到一层准备晚饭。 商场里能起火的东西不多,众人把衣服给烧了架个临时灶台做饭。 萧见信摸了摸头发,觉得长得有些碍事了。 他到处问:“谁有剪刀?” 金秀雅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有小刀,可以用吗?” “剪头发,能行吗?”萧见信狐疑。 金秀雅道:“试试?” 萧见信犹犹豫豫地坐到她身前,“你帮我剪短吧,谢了。” 金秀雅提起小刀坐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割起他的头发。 不远处炒菜的声音滋滋作响,米饭已经煮好了,鼻间能闻到大米的清香。 后脑的动作很轻柔,金秀雅动着动着,忍不住就开始跟萧见信唠嗑: “萧哥,你只有一个弟弟吗?” 萧见信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一顿,想起秦奉先的事儿,又道:“……还有一个。” “……我是不是问错话了…”金秀雅听见他语气不对劲,越说越小声。 “没有。” “那,另一个弟弟你知道他在哪吗?” 发丝逐渐落在地上,萧见信垂头看着地缝,想起了背包里的那条红围巾。 那是萧景离开时送给他的。 他也是之后的旅途中才想起来,这红围巾是他送给萧景的礼物。 忘了是哪年送的了。 他送过萧景很多礼物,手表、电脑、游戏机……都是他觉得萧景会喜欢的东西。 有一年冬天很冷,萧景主动说想要一条围巾,他就去高奢店买了一条羊绒的。 “不知道,”萧见信轻轻叹了口气,“他应该也在找我吧。” 只不过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办法再给萧景一个避风港了。 金秀雅轻声道:“谁知道呢,萧哥,你……” “秀雅,能帮忙去做饭吗?” 基恩忽然出现在身后。 金秀雅吓得一颤,立刻放下刀起身,“行。” 萧见信扭头看向靠近的基恩。 基恩道:“不好意思,把你的托尼老师赶走了,我来帮你?” 萧见信回过头,没有拒绝。 于是,基恩坐在萧见信身后,一刀一刀轻轻割他的头发。 两人都沉默着。 萧见信听着脑后轻轻的嚓嚓声,不言不语地盯着自己的手。 弄到后脑勺,基恩的手指插入发丝,蹭过发根,“头低一下。” 萧见信低下头,感觉到后颈处传来的手指的温度。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余下嚓嚓的声音。 剪着剪着,萧见信忽然喊道: “基恩。” “嗯?” “精神系,是不是能控制有自主意识的植物?” 第80章 抓走,然后吃 眼前的黑发很顺,应该是昨天刚洗过,基恩想起队里的水系异能者之前跟他吐槽萧见信一大早把他喊起来用水要洗澡的事情,嘴角一勾。 一缕黑发落在肩头,基恩替他拂去,回答道: “可能是,每个精神系都不一样,我不清楚其他人。” 萧见信没有从他的语气听出些什么。 可能是自己试探错了,也可能是对方太会伪装。 他安慰自己找到那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许还会惹出更多事端。 但他还是在寻找着蛛丝马迹。 因为萧见信在变态的手底下长大的,明白变态的心理。 如果不给那人一点警告,他或许会变本加厉。 恐怕那人一边伪装出正常的模样靠近他,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内心暗爽,然后……等待着下一次他松懈的时候再度重来。 变态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 所以对于现在众人一起行动的情况,萧见信感觉更安全,至少那人不敢轻举妄动。 萧见信难得在团队里感受到了安全感的存在。 在西栋区那几个月,萧见信对所谓的“同伴”没有丝毫好感,只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危险和猜忌。 “怎么突然问这个?” 基恩的回答唤回萧见信的思绪,他答: “听说精神系是最接近控制系的异能。既然控制系能控制没有生命力的东西,精神系是不是差不多。” 基恩闻言轻轻笑出了声来,语调带着一丝自嘲: “至少我做不到,比不过控制系啊。” “……”萧见信对他微妙的笑声微微侧目,敏锐察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尖锐情绪,“你很介意?” “……没有,只是感叹一下。” “我认识一个精神系的人,他能够控制人。” 萧见信说完,没有再继续谈话。 基恩也彻底沉默下来。 刀尖毕竟不是理发工具,冰凉的刀面还是会偶尔蹭到,修理到侧面时耳尖一凉,萧见信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基恩停下了手,抽了口冷气,“对不起,我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 血液从伤口缓缓溢出,萧见信一惊,赶紧往前挪了半步从基恩手下逃开,同时抬手捂住耳尖,“你!” 掌下立刻多出了一丝丝湿意。 萧见信不敢在基恩眼前松开手,耳尖的伤口想必已经愈合了,他赶紧捂着耳朵起身,佯装愤怒道: “别搞了,我去找创可贴。” “我来……” 基恩起身还想追来看看,萧见信只能皱眉不耐地打断他: “不用,我自己去。” 萧见信赶紧找到了阮俊驰,翻出了一个小创可贴,掩人耳目地贴在了耳尖上才安心下来。 阮俊驰惊叹道:“见信哥,你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说明他越来越抗揍的事实,萧见信听了也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阮俊驰道:“我早就在想,异能这个东西会不会能进步吧?就跟运动员破纪录一样,我觉得异能也能突破极限。” 萧见信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异能又不是肌肉,练一练就能有,还指望能突破?” 阮俊驰愤愤道:“见信哥,你最近说话有点刺人了。” 他气冲冲地走后,萧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异能的突破…… 阮俊驰的话点醒他了。 三年异能期间许多关于异能的猜测都没能研究透,只能简单说个所以然。 但预测了末世的虞初魉的话应该可信。 虞初魉曾经跟他说过,异能的爆发和通古斯地区的爆炸辐射有关,而接近末日的那段时间,辐射暴涨。 既然辐射的出现让异能出现,那么辐射暴涨后,异能者会不会也跟着变化了? 既然末日后的植物发生了二次变异,人为什么不能? 萧见信呼吸一滞,感觉耳尖的伤口开始发热。 他能够进化吗? 他的极限是什么? 自愈的尽头,会不会是——不死? 萧见信明白了秦奉先的部分目的所在。 此刻,他的目的也和秦奉先一致了—— 在目前糟糕透顶的情况下,将异能提升上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太多。 所以,要是尝试一下残疾,他哪怕断腿断手也能一直重生。 但他不能立刻长出断肢,到时候没人愿意保护一个残疾。 萧见信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微微叹气,他坐在小椅子上,独自举着匕首将乱七八糟的刘海和稍长的头发稍微削短了一些。 他在地上捡了块碎镜片,看了看。 剪得乱七八糟的。 算了,现在谁会在乎好不好看,饭都吃不饱。 他将镜片一甩,扭头吃饭去了。 晚餐后,商场的员工室被暂时征用为了浴室。 萧见信洗漱干净,正想钻进帐篷里,基恩道:“萧见信,今晚你和我守夜。” 心里觉得麻烦,但不能不听,萧见信掏出厚外套穿上,慢悠悠坐在了简易灶台旁烤火。 夜幕降临后,商场内彻底暗了下来。 偌大的商场不知道哪里的墙还是玻璃破洞了,风不停地吹,吹得萧见信脸颊冰凉。 荒废下来的商场给人带来一种非日常的诡异与空洞,商铺和走廊再也无人光顾,斑驳的墙壁和散落一地的商品,让人仿佛踏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想象力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驰骋。 周围异常安静,平日里偶尔能听到的变异动物的动静都没了。 大概是被那株大得不可思议的桔子树给抓走了吧。危险随处可见,末世后连一棵装饰树都不容小觑。 所以他和基恩才在这里守夜,防止莫名其妙的变异物种入侵。 听见不远处的众人已经在帐篷里打呼了,萧见信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坐在对面的基恩见状道:“聊天吧,不然睡过去了。” 萧见信看了他一眼,黑夜中基恩的五官模糊了,但双眼清晰无比。 萧见信垂头,用手边的杂物拨弄了一下火坑,燃烧的火焰在萧见信的眼底跳动,他主动问道: “基恩,你加入章波团队是为了什么?” “和大家一样,为了活着。” “那反叛者为什么不愿意加入?” 基恩沉默了。 “我在想,”萧见信缓缓道,“如果没有人出手,对抗局面是怎么形成的?章波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堵死去北方的路?” “……” 基恩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见信等待了片刻,但基恩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起身道: “我去上个厕所,你小心一点。” 说完,基恩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尽头,脚步声逐渐远去。 萧见信收回目光,看着火焰,想起基恩向安全区传去的信息,说让章波带人前来,眸光越来越凝重。 恢复供水系统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么? 一直谨慎无比的基恩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基恩这次的举动,让萧见信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无论是在安全区还是在开拓区,萧见信虽然在混日子,但也在好好地发挥自己的特长——观察局势,抽丝剥茧,敏锐察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近些天,金秀雅一直在他身边聊天,萧见信在赌场、商场浸润已久,一眼就看出她在套自己的话,也早就猜出了她的异能,大概就是测谎之类的。 应该就是基恩指使金秀雅来的,无所谓基恩想干什么,反正就是章波不放心他和江给,担心他们也“反叛”。 不管如何,从金秀雅的嘴里,萧见信也套了不少话,知道他们是往医药公司那边去的时候遭受了反叛者的重创。 这也是萧见信心里猜想的一个疑点——章波为什么一直要打下医药公司?丰城里的药房非常之多,据他所知药物并没有那么紧缺。为什么要带人一直去送死? 思索了许久,萧见信将这一个个疑点,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什么。 他猜,“反叛者”大概率并非真正的反叛者。 “反叛者”是一种主观附加的立场,而非既定的客观存在,只能说明对方团队在反叛章波的主张。 那么章波的主张是什么?联系一下萧见信掌握的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反叛者是那一拨从大学城出发由军队带领前往北方基地的人。 军方的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丰城,走的另一条国道,没有碰上章波,但在回程时遇上了塌方。 调换道路的军方两百号人途径丰城,顺理成章遇到了章波,章波便从军方的人嘴里得知了情况——北方居然有一个成型的大基地,比他这边更安全也更庞大。 军方的人要从国道前往北方基地,同时发现了章波这边还有这么多幸存者,第一反应肯定是提出这样的建议: “你也带上这些人来北方联合基地吧?” 想必章波不会答应。 而且,章波为了隐瞒北方的情况防止自己的人离开,直接设计把军方的人杀了,而那逃脱的两百号大学生和教授……大概就是现在的反叛者。 这样,人数就对上了。这样,也就知道为什么章波独独要堵上去北方的路了。 从那之后,章波就严格控制了国道,并且大肆宣扬反叛者道德败坏,四处散播谎言的言论,让安全区内的人不相信那些“反叛者”。 他这个猜想,无论是从时间和现况来说,都非常吻合。 所以—— 萧景呢? 想到这里萧见信心一紧。 眼中的火焰静静燃烧,萧见信听到身前有动静,才察觉基恩已经去厕所很久没回来。 他抬起头:“基恩……?” 硕大的植株叶片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凑到他眼前贴面打了个招呼。 “——!” 来人! 萧见信瞳孔一缩,还没张嘴出声就被叶片死死堵住了。 完了。 ——他来了。 第81章 永远不可能放过你 “嗯唔!!” 萧见信震惊了。 他的同伴们就在身后这人还敢来?! “唔——!” 他距离帐篷有三四米,嘴里只能哼唧几声,不足以叫醒同伴们。 火光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萧见信根本看不清植株是从哪里落下来的,硕大的叶片几乎包裹了他的下半张脸,细细的根茎正试图缠绕他的脖颈。 他蹭得一下站起身抓住了叶片连接的枝条使劲一扯—— 扯不断! 萧见信不确定这是那神秘人的把戏,还是纯粹出来觅食的变异植物。 但不快点解决这个,他可能就要死在守夜途中了。 还好他没有入睡,大脑更为清醒,再加上已经吃过一次亏有了经验,萧见信立即反应迅速地从兜里抽出小刀。 刀光在火焰映照下一闪,毫不犹豫地反向朝他自己的脸上划去。 带着寒芒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将根茎割断,血液和植株的汁液一起滑落。 萧见信顾不上脸上的伤口,伸手一把扯上已经快钻进嘴里的叶片撕下。 口腔自由后他立刻退出变异植物的潜在攻击范围,手执匕首大喊: “都醒醒!出事了!” 刚喊完,一根新的枝条再度席卷而来直冲他的面门,这回他早有防备,一听见前方簌簌的声音,凭借模糊的轮廓抬手一划,击中了坚韧的枝条。 叶片落下之时,不远处被他喊醒的人也立刻骚动起来,遭遇了同样的袭击: “醒醒!” “我靠什么东西!唔、呕——” “敌袭、敌袭!” 帐篷里也被数根上面落下的枝条挤压着,从缝隙钻入的细长茎条缠绕着熟睡中的人们。 被喊醒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同黑暗中入侵的藤蔓抗争着,一边大喊着警示同伴。 阮俊驰怎么也点不燃这些水分饱满的枝条,又怕点了帐篷,着急忙慌地照出手电筒往上面一照,倒吸一口冷气: “靠——” 整个商场的天花板上几乎全部都是盘旋缠绕着的枝条,绿油油圆滚滚纠缠着的繁密枝条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挂在天花板上的蛇群,吓得阮俊驰背后一麻。 枝条上竖起的硕大叶片宛如植物的双眼,转动着追踪陆陆续续从帐篷里逃出的人,速度不快也不慢,缠上猎物的脑袋后缓慢堵塞猎物的口鼻。 叶片上的细小绒毛贴在脸上并不算冰凉,触感轻柔细微,甚至有人被缠住后第一时间并未醒来,还是同寝的人一把拽掉了那些覆盖在同伴脸上的叶片。 而后惊恐地发现同伴似乎被叶片上的散发的某种植物毒素迷得晕晕乎乎,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晕、头晕,我好像……做了个梦……” 于是立刻喊道:“有毒,被缠住别张嘴,别呼吸!” 所幸萧见信喊得足够及时,醒来的众人掏出武器,三下五除二将入侵的植物给砍碎了。 秦奉先扯掉了同寝之人身上的叶片,发觉这家伙怎么也喊不醒,他确认对方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之后,将人拖出来托付给了阮俊驰照顾。 而后秦奉先借着黑暗稍微出手,将顶上的植物割裂扫落,剩下了一些交给队友处理。 一片混乱之中,秦奉先扫视了一圈,意识到了不对劲,视线定在了空无一人的火堆旁。 基恩不见了。 刚刚还在说话的萧见信,也不见了。 …… 与众人驻扎处的热闹叫喊不同,远离商场一层的某个家具城的样品大床上,有人想叫也叫不出来。 身下所压着的那柔软无比的被褥,对于萧见信而言,仿佛是一种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触感。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如此高品质的床品了。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扬尘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回萧见信的心彻底落到了底部。 萧见信痛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同时庆幸着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自己的耻辱、对方的眼神。 …… 萧见信平日里还算灵活的思维被堵塞了一半,艰难地无法在脑中凑成一句完整的话,思绪跳跃。 我不见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因为没用,所以没有人来救我……? 为什么唯独找上了我?我做了什么? 无法抑制内心不断产生自我怀疑和被抛弃般的恐慌。 加上大脑也被植物毒素弄得混乱起来,眼前开始旋转,胸口发闷。 萧见信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惊恐至极的幻觉。 安静下来的萧见信似乎让对方很是满意。 萧见信扭头凝视着黑暗,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从这场可怕的袭击中抽离。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他只想快点过去。 人形黑影在眼中宛如怪物,内脏痛苦不已,好似一团浆糊般融化,本就模糊的意识越发难以聚焦在现实中。 或许是毒素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但也并不好受。 很快,对方也意识到萧见信安静地过分了,伸手触碰他的手腕,摸到了一丝湿意,是带着一股子草木气息的血液。 不知道他偷偷挣扎了多久,血液还是新鲜的,但他好像一点不疼,被触碰到伤口后只是轻轻一颤。 对方愣了一下,意识到毒素已经麻痹了他的知觉,低声问道: “不疼么?” 人没有动静。 他又问道: “知道我是谁吗?” 萧见信恍惚了一阵,堪堪捉回了一丝理智,终于给了反应,对着模糊的人影,断断续续的、带着阴鸷的怨愤质问道: “不管是谁…我…不可能放过……你。” “呵。”萧见信耳朵里钻进了一声低低的笑,笑声里还带着些许苦涩。 萧见信侧头辨认着对方的气息。 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刚刚修复完手腕处伤口的身体又被毒素再度入侵。 萧见信阖上的双目间尽是恍惚和疲惫。 快点结束吧……这个噩梦。 第82章 叫什么?萧什么? 对于现状的思考、对于身后之人身份的猜忌、对于少了两个人却没有队友来找……这些疑虑让萧见信的大脑没有停下来过。 他至今不懂身后这个家伙想要什么。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人天生变态。 在秦奉先的强压之下,好不容易和秦奉先的关系有了那么一丝丝转机,又来了这么个变态搅局。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事情总不会按照他期待的发展,老天永远在和他开玩笑。 这让萧见信再度刷新了对现实的无下限的认知——只要他熬过一轮低谷,就会有人生的新低谷。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越急,反而越无可奈何。 但所幸他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耐心。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转身撑着胳膊,扯着他的衣领。 那人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投怀送抱”,还没对主动凑过来的萧见信做出反应,对方一脑袋砸在他胸口,刚剪过的发丝少了些柔软,多了丝微微的刺。 萧见信喘息着,愤怒地发出了低吼似的质问: “羞辱我有意思吗?” 似乎是没想到一直拼命挣扎的萧见信在此刻示弱了,对方直接僵住了。 萧见信被捆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拳头,大脑不断充血,耳膜开始颤抖。 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遥远又空洞。 好一会儿,萧见信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听。 楼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人声、轰鸣声、混乱的尖叫和大喊。 ……下面怎么了?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听到了,死变态也立刻坐了起来。 骤然抽离的温度让身体本能地感到寒冷和留恋。植物也逐渐抽离,萧见信终于完全自由了。 此时此刻,会和他们发生冲突战斗的就只有反叛者了。萧见信立刻问道:“你是反叛者?抓我干什么?” 衣物摩擦声传来。对方坐在他身旁,避而不答,另起话题: “…很多事情知道了身份没有意义,也没有原因。” 萧见信也缓缓起身,在黑暗中瞄准了那个男人的轮廓,轻轻吐了口气。 初次见面,是在他的脚被刺伤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他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秦奉先、冯州龙……要不是阮俊驰就在旁边打呼,他也会怀疑阮俊驰。 第二次见面,对方大胆地登堂入室,就是因为他被安排了单人房可以为所欲为。当时在进房间之前,萧见信没有和谁发生矛盾,除了…… 包括今天,那唯一一个不在场的,可以对他下手的人…… 队友们的名字在他脑海一一闪过,最终,嫌疑人停留在一个最近行为举止有些怪异、显眼的名字上。 萧见信抓住自己落在一旁的衬衫,绷紧了力道。 亏他考虑着投靠他的可能性。 即使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了,萧见信还是气笑了。 被利用倒是无所谓,互相利用反而是他最熟悉的关系。现如今谁愿意不计得失帮助他,他才会觉得怀疑可怕。 但偏偏是他在考虑和对方合作的时候,发生了背叛和隐瞒……那自然不可能合作了。 萧见信哑声道:“目的是什么?” 如此欺骗他,看他惊慌警惕地寻找凶手,很有趣吗? 对方微微侧过头: “我说了,末日里,很多事情不需要原因——” 萧见信的眼中闪过阴狠的杀意——宛如那些注入他体内的植物毒素结成的果实,满溢着复仇的甜蜜毒药。 这个人目的太模糊,他无法信任。 那就只能—— 杀了。 在男人的脑袋转过来之前的那一瞬间,萧见信终于抓住了时机猛地扑了过去—— 本就近的距离让萧见信轻而易举靠近了对方。 示弱的确起作用了,只要表现出放弃抵抗的模样,他就能轻轻松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脑中构想的反制完美成功了。 虽然反感,但这招的确百试不厌。 “!”男人一惊,察觉到后立刻反抗,但已经太迟了。 衬衫的袖子被猛地绕过基恩的脖颈拉紧,他用光裸的双腿死死卡住了对方腰,双手一拉,交叉的衣物直接锁了他的喉。 眼中寒芒一闪,萧见信双手继续收紧,对方的喉间立刻发出了咕的声音。 “——咕呃!” 萧见信死死抱着他的脑袋,从背后控制着他,手背崩出青筋,保证他的喉管无法攫取空气。 植物立刻从背后蔓延了过来,环绕着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扯,试图迫使他松开来。 萧见信咬牙和坚韧的植物角力,反而更用力地拉紧了衬衫,直到对方的脖颈已经发出了咯吱的声音,面对挣扎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动手,我们就一起死。看是你先窒息,还是我先松手?” “——e!” 男人费劲喘息,张开嘴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身体一僵。 下一秒,那些扯弄萧见信胳膊脖颈的植物直接撤离了。 萧见信侧目,有些意外。这就放弃抵抗了?我这么可怕? 即使如此,萧见信不敢松手,在他的耳边继续威胁: “我不管你和章波、和反叛者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你偏要来耽误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带着我的秘密去死吧,基恩。 阴狠的光芒一闪而过,萧见信毫不犹豫,抬起胳膊狠狠一扯—— 下一秒,耳边响起呲啪的爆裂声,剧烈的麻痹感闪过,萧见信眼前一黑,意识猛地消失,身躯软了下去。 “唔、咳咳咳、咳咳咳!!!” “嗬——嗬——” 终于重新获取空气的基恩匍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受伤的喉管疼痛不已,咳嗽时刺痛着他的神经。 “基恩,你也太没用了吧,我不来你就死了。” 年轻的声音伴随着变得明显的脚步声响起。 基恩一抬头,眼球里满是涌上来的血丝。 基恩咳了咳,抹了把眼泪,胸膛还在不断起伏,濒死的体验让他暴涨的心跳难以平息,太阳穴也突突跳个不停。 脚步声靠近了,他挪动位置将昏迷过去的萧见信挡住。 下一刻雷光在黑暗的空间内一闪,瞬间照亮了这块地方。 陆一走近后,皱了皱鼻子,顿住脚步,问道:“什么味儿?真难闻。” 电弧在空间内有规律地跃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紧接着,灯光依次亮了起来。 家具城内瞬间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说完他将视线定格在基恩的身上,还有他身后那人身上,瞬间明白过来,咧嘴一笑: “什么啊,原来你是个同性恋?” 陆一立刻靠近了床铺,好奇地探着头想看看对方的脸,“谁?我见过?” 基恩捂着脖子咳了咳,抬头扫了陆一一眼,用被子将晕过去的萧见信裹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声带像是在磨砂纸上磨过,脖颈上也浮现出了一道狰狞的血色勒痕。 对方是真的下了死手。 基恩攥紧了拳头。 “来提醒你,章波没来,姜吴来了。” 陆一双手揣在兜里,视线还是绕过基恩的阻挡扫过了躺在床上那人的脸,探头观察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基恩,若有所思道: “这不就是那个控制系异能吗?叫什么,萧什么?” 陆一忽然观察到床上无知无觉的男人脚踝上也有勒痕,再一看缠绕着墙壁的植物,联系到刚刚一来就发现基恩快被勒死了,两人不像是情投意合的样子,狐疑道: “你——是在犯罪吗?” 他喘息了几声,看了一眼倒下去的萧见信,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轻轻地将瓶口对准昏迷中的萧见信的嘴巴,把剩余的水慢慢倒了进去。 听到这话,基恩面色不变,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回应道: “现在…还、咳,有什么法律。” 陆一耸了耸肩,“那你洗脑他不就行了,弄成这个样子。” 基恩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说道: “谢谢你赶来告诉我,还有救了我。” 陆一道:“没事我就回去了,姜吴待会儿发现我不见了。” 走之前,陆一还指了指楼下,“刚刚打起来了,我帮了下忙,有个家伙好厉害,差点把我抓出来了,你小心点。” 基恩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昏迷中也皱着眉头的萧见信。 厉害的家伙,不必说,就是真正的控制系异能者秦奉先。 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有什么把柄,还是被强迫了? 第83章 反叛者入账:一只昏迷萧 “没事我就走了?” 陆一双手揣兜准备走。 基恩立刻道:“等下——” “麻烦你件事。”他控制着呼吸,将昏死过去的萧见信抱起。 陆一看着基恩给这人穿起衣服来,问道:“什么?” 基恩忍着脖颈处的疼痛,给萧见信穿好衣服后,看向陆一: “把他带走,他已经猜到我的身份,我暂时不能暴露。” 陆一立刻举起手指,电弧聚成球状,不断发出可怕的闪光和爆裂声,他有些犹豫道:“灭口吗?正好少一个强大的敌人。” 基恩脸色一变,道:“不行。” 陆一并没有放下手指,看着基恩抱着对方的姿势,电流映照出他眯起的双眼中的怀疑: “基恩,下面的大家都在努力办事呢,你在上面干什么?和敌人玩虐恋游戏?” 基恩道:“他不算敌人,而且和下面那个厉害的家伙关系不一般,还有用。” 陆一眼神扫过凌乱的床铺和被自己电晕过去的人,回忆起和这人相遇的第一眼——陆一几乎是一瞬间就给萧见信贴上了危险分子和不要靠近、不要交往的标签。 那双眼睛里的算计,他不喜欢。 “我不信任他,”陆一眉头皱得更紧,“计划是你提出来的,你总得负责……而且他刚刚要杀了你,你在想什么呢?” 基恩垂头,听着陆一的话,将萧见信额头的汗水擦了擦,沉默了。 而后,他从衣物里掏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来。 只见那锋利无比的刀尖直直地朝着下方,在陆一错愕的目光中,基恩将刀的方向调转,狠狠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扎。 刹那间,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迅速涌现。 “喂——!”陆一咋舌,“你干嘛?捅自己干嘛?” 基恩充耳不闻,抽出刀来。 血液浅浅覆盖刀尖,没过两秒,血液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往外流淌,没有扎中大动脉,但伤口也足够大了,血液不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滴了。 他静静等血流一会儿,直到浸透了裤子,再扯下一块布将伤口绑了绑,勉强止住血。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向愣住哑巴的陆一解释: “他不是控制系异能者,下面那个才是。把他带走,我来应付其他人……我保证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 面对着这个诡异的场景,陆一嘴角抽了抽,感到一丝迷茫。 而后,他叹了口气,“搞不懂,不想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陆一靠近,一把扛起了昏迷的男人。 有点重,陆一踉跄了两步,掂了掂,回首道:“走了。” 陆一迅速离开了,楼下的动静也小了不少。 基恩撑着身子,趁着灯光还亮着,踉踉跄跄地从扶梯上下去。 刚到楼梯上,基恩往楼下一扫。 大家的帐篷都被烧了一大半,天花板上召集过来的变异植物也都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翠绿的残肢全部散落在地上。大家都在搀扶着同伴站起来,从倒塌的帐篷里找东西。 基恩确定一切都按照计划完成了,直接松开手,从楼梯上咕噜咕噜滚下去。 吓坏了的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直到基恩缓缓抬起头,露出磕破的额头——“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 阮俊驰好不容易翻出一块干净一点的布来,捡起地上的叶片包进去,用力锤了锤,锤出汁液来,而后缓缓将被染成淡绿色的湿布包压在基恩大腿处的伤口上。 伤口立刻被染成了淡淡的绿色。 基恩嘶了一声。 很快,阮俊驰又戳了戳他的大腿,“有感觉吗?” “麻了。”基恩道。 阮俊驰立刻掏出针线,动手缝针。 一针一针缝完,拿剪刀剪了,阮俊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实习的时候缝过不少针。 阮俊驰给他包好伤口,脱下塑料手套。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一同抬头。 另一小队的队长走来: “基恩队长,刚刚的敌袭没什么人受伤,物资也没被抢走,但是清点人数少了人。” “——金秀雅和萧见信不见了。” 其他正收拾残局的人也在默默关注着这边。 基恩道:“萧见信被他们带走了,我没能救下来。” “反叛者的目的是什么?”一道声音响起。 基恩一抬头,身体一僵,视线触及那张脸时,瞳孔狠狠一缩。 秦奉先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了。 只见他脸上原本戴着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碎裂开来,或许是在方才那场激烈无比的战斗之中被硬生生地击碎了。 而他的脸上,则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模糊不清的血口子,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使得那张本来就坑坑洼洼、布满伤痕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恐怖起来。 泛着褐灰色光芒的皮肤在手电筒微弱而摇晃的光晕映照之下,宛如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的皮肤般惨败。 其他人的视线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哪里,想看又不敢看,出于尊重和同情,都避开了他的脸。 基恩道:“对不起,江给,害你哥……”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着,烧伤后虹膜颜色变得浓郁深重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目光从上方斜射下来,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漠,盯着坐着的基恩: “你们一起守夜,他们抓萧见信,不抓你?” 第84章 萧见信下线中 “你们一起守夜,他们抓萧见信,不抓你?” 基恩苦笑了一下: “他们的目的就是萧见信,应该是他的异能暴露了,对方想抢走,我没能阻止,被打伤了。” 众人扫过他大腿上的伤口,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了个厉害的异能者,最后还是被反叛者给抢走了。不管是投敌了,还是被杀了,都很棘手。 秦奉先听了这话,眼神骤然变得恐怖起来: “队长,我们聊聊吧。” 基恩背后一凉,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对身旁的阮俊驰道:“我可以了,去看看别人吧。” 阮俊驰看了眼两人,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说,默默走开了。 秦奉先伸出手来。 基恩没有接过,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秦奉先扭头就走。 基恩于是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离众人稍远的地方,秦奉先停下了脚步,视线扫过他腿上的伤口,问道: “为什么让反叛者带走了萧见信?” 基恩装傻充愣:“什么?对不起,我没能……” 秦奉先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已经懒于和他周旋,直接撕破了两人之间的伪装: “你明明知道我才是异能者。” 基恩沉默。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秘密,但都出于某些目的和顾忌并没有摆上台面,各怀鬼胎地相处了数日,甚至是借着蒙在鼓里的萧见信微妙地对峙和试探着。 无论是发现了秦奉先才是控制系异能者,还是发现秦奉先对萧见信的控制和压迫…… 无论是发现了基恩的异能有所隐瞒,还是发现基恩利用金秀雅暗中窥探着所有人的动向,时不时消失又突然出现…… 两人都如此观望着,看破不说破,潜藏在一个相对缓和的状态。 但如今萧见信一消失,矛盾立刻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你,会不会损害我的利益? 相对而站的两人直视着对方,尖锐的矛盾使得刀刃出鞘。 地上的数片碎玻璃缓缓浮至空中,折射出窗外微弱的光芒,时刻等待着割破谁人的喉咙。 天花板上传来微弱的簌簌声,茂密的绿叶继续从二层垂落钻入,宛如捕猎的蟒蛇般抬起了尖梢。 两人都静立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奉先率先发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 冷汗从额角滑落,基恩明白自己是打不过对方的,除非赌秦奉先不敢在这里杀了他,基恩咽了咽口水,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 “你只是在猜想,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今天的事情都忘了。” 秦奉先瞳孔缩了缩,空中的玻璃碎片颤了颤,咔嚓几声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看着失神的秦奉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基恩松了口气,继续道:“萧见信被反叛者抓走了,因为反叛者认为他是控制系异能……” “精神系果然不能小瞧。” 低沉的嗓音如此道。 基恩一滞,震惊地抬头看去。 啪嗒。 新鲜的血液从指尖滴落在地。不知何时,秦奉先在掌中攥了一块玻璃。 尖锐的碎片扎入了他自己的掌心。 基恩哑然,“你——” “我不介入任何组织任何势力的斗争,不代表你可以利用我、阻碍我——” 秦奉先将碎片扔下,一步步走向基恩。 下意识想后退的基恩却发现双腿不受控制,低头一看,瞳孔颤动不停,双眼中满是震撼。 控制系…进化后也能控制人……甚至是违背意愿也能控制……? 被控制在原地的基恩脖颈一疼,领口被人揪紧了提起,对方压迫感十足,话语里满是威胁:“不管你是反叛者,还是什么游荡者、章波的走狗,别碍事。” 尖锐的碎片正对着基恩的眼珠,他不敢眨眼,喉结颤了颤,喉间只能发出压抑的呼吸声。 扯动领口后,秦奉先终于看清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间的痕迹—— 是勒痕,摩擦出了血丝,已经泛紫,下了很重的手。 秦奉先越看反而越猜不出刚刚基恩和萧见信之间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基恩奇怪的态度,还是如今萧见信的消失。基恩的目的实在是扑朔迷离。 让秦奉先怀疑自己一开始认为他是卧底的想法。 如果是反叛者,在确认了自己才是控制系的情况下,为什么带走了萧见信? 秦奉先再度问出了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惜他无法控制人,让基恩说出答案。 基恩闭紧了嘴巴,哪怕那碎片已经快要刺入他的眼里,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固执地睁着双眼。 秦奉先狠狠拽住他的领口一推。 基恩大腿无力,猛地摔倒在地上。 秦奉先盯着他,“我不想掺和丰城的事情,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带着萧见信去北方基地。” 听见这话,基恩恍惚了一下,辨认出了什么后,瞳孔又是一震。 “北方基地…你知道……” 秦奉先迈开步子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了。 基恩呆坐了一会儿,脸色阴沉下来。 天花板上的植物垂落下来,被他当做扶手扶着站起,缓缓回到众人聚集地。 大家抢救了大部分东西,又重新有序地搭建了几个新帐篷,放上睡袋准备重新入睡。 基恩换上歉意的笑容,道: “实在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有履行好守夜的职责。” 大家纷纷道没事,没什么人受伤,都是轻伤。 这里伤得最重的就是基恩和秦奉先,大家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基恩同众人交代完,拖着伤体进了给他搭的帐篷里。 秦奉先主动担了剩下时间的守夜任务,和阮俊驰一起坐在火堆旁沉默起来。 阮俊驰撑着脸蛋,看着火焰连连打起哈欠来。 沉默一阵后,他道: “江给,我怎么觉得,反叛者没什么恶意?大家都在睡觉,是夜袭的好时机,既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肯定是赶尽杀绝……但是他们没下手。” “……”秦奉先借着火光雕刻起小木头来,不知道他在哪里找出来的小木块,总是能在闲暇之余刻个不停。 阮俊驰瞧了一眼,噢哟,进步了不少,还刻起人来了。 江给不搭话他也习惯了,自言自语道: “刚刚乌漆嘛黑的,我找出手电筒刚出帐篷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人扶了我一下,我一照,不认识,是反叛者……奇了怪了,他们到底想干嘛?” 秦奉先盯着手中的木雕,脑中不断闪过目前得到的所有丰城的信息。 反叛者的目的……基恩的目的…… 将手中的人刻出眼睛处的凹槽后,秦奉先顿住了手。 “是圈套。” 昏昏欲睡的阮俊驰一惊,迷糊道:“什么?你说什么圈套?” 火光中,阮俊驰抬头一看,被秦奉先那张脸惊得呼吸都浅了几分。 斑驳的脸上双眼明亮透彻,秦奉先手一扬,将刻坏了的木雕扔进了火里。 火舌瞬间燎黑了木雕外壳,人形堕入火焰中。 他用阮俊驰都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是对章波的圈套。” 第85章 应激 车辆一个颠簸,压过了数个爬到路上的植根。 车前方一只矫健的猞猁在草丛间奔跑,金黄色的皮毛上点缀着黑色斑点,硕大的体型在绿色灌木间时隐时现,乍一看还以为是只老虎。 车辆一直跟随着时隐时现的猞猁。 直到远处出现了一栋建筑,猞猁发出了一声浑厚的喵喵声,而后消失在了灌木中。 车辆继续往前,很快到达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前已经有人在等待。 车门一开,率先下来的便是麻雀。 她看向人群中的首领,喊了一声:“基恩队长。” 紧随而下的男人抬头一看,也喊了一声:“基恩。” 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陆一瞄了两人一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基恩的大腿,撇过头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来。 “姜哥,陆一。” 基恩迎过来时,姜吴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姿势,问道:“情况怎么样?” “去里面说吧,外面冷……” 室内烧着炭,炭还是不知猴年马月囤积在这里的,烧起来有股闷湿酸涩的怪异气味,微微刺鼻,吸进肺里并不算太舒服,但还算温暖,约莫十几度。 基恩坐在舒服的沙发里讲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姜吴的视线一直放在烧红的炭上,沉吟不语。陆一则是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着窗外。 燃烧不充分的炭火爆裂开来,姜吴视线动了动,问道: “金秀雅和…萧见信?” 基恩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姜吴弓着腰,手肘撑着膝盖,指缝交叉摩擦着,视线固定在某点上,一直没有说话。 基恩打破沉默: “下一步怎么办?先发展驻地还是去找他们——” 姜吴的视线这才抬起来,看向基恩,抢先一步道: “基恩,先查一查队内吧。” 基恩呼吸一滞。 站在窗前的陆一微微侧头。 姜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 “最近的情况太巧了,你比较特殊,后面才加入我们……我相信只是有人在捣乱,我们是一个联盟的,对吧?” 基恩没说话。 姜吴手掌握了握,在他的肩上施加了压力: “基恩,把那个人找出来吧——该一口气解决反叛者的事情了。” 基恩抬头,扯出一个正常的笑容,双手暗自攥紧,“嗯,肯定的。” “小陆,走吧,帮基恩查查人。” 陆一从窗户前离开,叹了口气,拉长声音道:“累人……我想回去……” 基恩抬头看向两人。 姜吴正揽着陆一的肩,对他笑了笑:“灭了反叛者就回去。” 开门后冷风灌进来一瞬。 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基恩垂下头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 耳边一直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硬生生将萧见信从黑甜梦乡里拉出来了。 他不厌其烦,拉过被子厉声道:“谁?旦增?!” 身后咔嚓的声音一顿,紧接着响起了一道呜咽,然后猛咳:“唔呃、咳咳咳!” 是女人的声音。 萧见信一惊,猛地翻身坐起来。 光线进入视网膜,眼前的世界稍微过曝了一瞬间,过了那么一两秒,面前的影像才稳定下来。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捂嘴猛咳。 “金秀雅?” 金秀雅手里攥着块饼,在床上咳得直不起腰来,小脸通红。 萧见信的记忆瞬间回了笼,扭头打量起周围来。 这是哪? 这是个病房。 他和金秀雅分别躺在两张床上,身上的衣服穿得完好无损,房间内、桌子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窗外是荒芜的街景,和末日里其他荒废的地方并无两样,只不过这里显然有人生活,周围没有丧尸游荡。 金秀雅还在咳嗽,萧见信没管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直逼紧闭的门,结果走了几步,听见了哗啦啦的声音。 低头一看,果然,手被绑在了床头。 他测试了一下长度,往前走了几步,没办法到门口。 门外有人影晃动,萧见信赶紧制造一些动静,问道: “基恩呢!?” 门外的两张年轻的脸一闪而过,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侧头交谈起来。 细微的声音传递进来。 “怎么办,要理吗?” “别,当没看见。” 耻辱至极的回忆让萧见信浑身发抖,砸了下床,喊道:“基恩呢!让他出来!” 门外的两人站如松,果真说什么也不回头不回应了。 金秀雅已经咳完了,哑声道:“别吵了,基恩不在。他们是反叛者,目的就是要控制住我们不去干扰他们的计划。是基恩让他们把我们关起来的,在事情结束前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萧见信看着她。 金秀雅往他的方向一伸手,掌心里躺着一块饼:“吃点?” “……” 萧见信继续看着门外,阴着脸吼:“让基恩过来!” “喂!你们聋了吗!!” 冲着门喊了几句脏话,还是没人理他。 萧见信深呼吸几口,直接忽略了金秀雅的示好坐回床上,低头阴沉着脸试图将手腕从锁链里拔出去。 基恩…… 当时就该直接弄死他。 “咳!”金秀雅又咳了一声。 萧见信顺势看向金秀雅:“你的异能是什么?读心吗?” 金秀雅盘腿坐着,挠头不说话。 但萧见信已经确定了。 萧见信继续问:“基恩在哪?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金秀雅挠头的手一顿,干笑着:“…读心也不是什么都听得到,听到了也不代表听得懂,我也一知半解。” “基恩用弟弟威胁你,命令你来监视我是吗?”锁链声哗啦啦一响,萧见信的声音盖过了金秀雅的声音。 “……情况比较复杂,基恩他不是想害你。” 萧见信使劲将手腕一拔,金属圈死死卡住了腕骨,在薄薄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尖锐的红线,他直接打断金秀雅,语气讥讽: “你相信他?现在不是和我一起被关起来了吗?你还替他说话?” 金秀雅沉默。 萧见信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被紧紧束缚住的手腕,嘴里不停吐出些不屑的话语: “你是傻的吗?都末世了还这么可笑。一个哑巴的生死你当他真的在乎?等你没了作用,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弟!” 他一边说着,手臂仍在不知疲倦且机械般地用力拉扯着,仿佛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原本只是静静听着萧见信说话的金秀雅眼神一肃,脸色瞬间严厉起来,一改往日那温吞的模样,厉声道: “我愿意保护我弟怎么了?你不是也有亲人吗?” 金秀雅的话语让萧见信的动作停滞下来,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碰在了一起。 长时间的摩擦和挣扎让那本就白皙脆弱的皮肤上已悄然出现了些许鲜红的血痕。 萧见信低头冷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金秀雅,愤怒从利刃般的双眼中闪过,连串讽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股脑儿从他口中倾泄而出: “有,所以呢?为了所谓的亲人就甘愿去死?笑掉大牙,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死了有人为你哭吗?还是说你的人生就依靠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心甘情愿地去付出这么可悲地活着?” “然后等你死了,留下的家伙永远记得你的好,一生为你而活着?” 这些尖锐刺耳的质问问得金秀雅都懵了。 读心在末世前自然是非常好的技能,在心理咨询室、医院,甚至是当企业hr,又或者是面对自闭症儿童时,只要用心去听就能听见他们在想什么。 金秀雅就依靠着异能进入了名牌大学心理学系。 但是这个异能必须要对方的精神集中起来。 正常人的思维一般都是多程的、碎片式的。东一句西一句并不连贯,阅读起来非常费劲,还带着个人独特的体验,除非用问题刻意去引导,不然她一般听不清也听不懂。 到了末世这个问题就更明显了。 现在,她在萧见信身上听到的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他的话语一起更显得混乱—— 【救下来有什么用】 【一起去死】 【为什么】 【等长大就可以逃走了】 愤怒无比正准备回嘴的金秀雅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长大?什么逃走? 金秀雅察觉到萧见信的情绪激烈得不太正常,而且越听越不像是在问她。 呆愣中,金秀雅又听见了一声幼鸟悲鸣般的声音,微弱地仿佛错觉。 【凭什么丢下我】 是“我”。 金秀雅抬眼一看,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抬起胳膊猛地一扯。 “喂!” 床头发出哐的一声,锁链使劲地绷紧了,金秀雅确信自己听到了咔嚓一声。 萧见信的手腕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脱臼了。 “你……?!”金秀雅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状似癫狂的举动,良久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萧见信完好的左手拽住锁链狠狠一扯,还在试图摆弄脱臼的手挣脱束缚,哗啦啦的声音在病房里响个不停。 金秀雅真是生怕他再弄下去骨折骨裂。 【去死】 【去死】 【我要跑】 【这里不安全】 萧见信急促的呼吸和刻板重复的思维,还有他伤人毁物的攻击性行为……金秀雅忽然惊觉。 这是,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萧见信,你看——” “啪。” 一块东西扔在了萧见信身上,然后滑落在床上,不疼,所以没有进一步激化他的情绪。 他抬眼一看,是一块被捏碎了的塑料包装的饼干。 是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杂牌饼干,包装袋上的儿童画像滑稽可笑,举着大拇指盯着他,像个弱智。 金秀雅的举动打断了他的思维,也一并打断了他的自毁行为。她赶紧趁势道: “……你把自己弄伤也跑不出去的,不如好好待着。基恩会回来的。” 萧见信胸膛快速起伏着,这时候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涌现,让他脸色一白。 金秀雅见他冷静下来,又气又无奈,想要骂一句,又觉得对方似乎是个病患,只能深深叹了口气,翻身躺下,低声呢喃: “神经病。” (醉了,又封了,别移除书架,不然找不到了,我停更修文) 第86章 “儿童”心理学 脱臼的骨骼因为复原倾向而挪动起来,骨骼和组织液摩擦着。 修复的过程再快也快不过人一掰一扯, 因而疼痛的过程被无限拉长,煎熬缓慢,宛如将他的手腕架在了火上慢火炙烤。 萧见信开始想念阮俊驰,他认同阮俊驰那句“应该学点护理和简单医学”。 “呼……”他咬破了嘴唇,缓缓吐出因疼痛而颤抖的气息。 好消息是,他的疼痛耐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以前划破了手指都得喊个疼,不愿意端拿东西,现在是断个指、烧个伤,也都咬咬牙挺过去了。 人果然是种不可思议的动物。 身后的金秀雅忽然道: “拿毛巾固定一下会好点。” 说完,没过多久,金秀雅耳边那接连不断的【疼】【好疼】就消失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 真能忍啊,嘴上硬是一声没吭。 她并非八卦的人,而是属于懒得知道那么多的一类人。 但偏偏就觉醒了这么个八卦之魂的异能。 就算每天被动听八卦,她也都假装不知道。 但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金秀雅还是历历在目。 毕竟——她坐在旁边,听萧见信在心里骂了一路。 骂的那个人,她后面才知道就是江给。 因为萧见信全程都在—— “【哔哔哔】,秦奉先,当初怎么没弄死你。” 这给金秀雅带来一记重击。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异能说出来会让身边的人有压力。 像杨叔和琼姐这样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人终究是少数,末世后互相猜忌的情况不少见,她这种不针对丧尸反而针对人类的异能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金秀雅是能不说就不说。 这也是有先例的。 在之前的小镇上隔离时,众人对她的异能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甚至直接演化到了明面上的排挤,才使得她跟着杨树离开镇子,来了丰城。 法律还作用之时,就有人内心总是构想着黑暗的事情,如今法度失效,他们内心只会更无法无天。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利用脑内的极端幻想来发泄压力,金秀雅学习心理学,看得很明白,从未斥责过谁,也没有搬到明面上来让大家不堪。 但在某些人眼里存在就是过错。她的异能对这类人来说是一个潜在威胁,即使金秀雅什么都没说也无法容忍。 再加上耳边的种种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 【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强了你。】 【杀了,全都杀了,没用的废物】 【杀了他抢走吃的】 【下次把他推河里去,说是被丧尸吃了算了】 总而言之,在直面人性黑暗的重压之下,金秀雅主动要求离开了。 她恐惧着,如果自己再不走……那些人指不定真的会做出些什么。 所以在车上时,怒骂了一路的萧见信在金秀雅心目中成为了和之前那波人归为一路的危险人物。 直到后面的异能测试,萧见信和江给又给了她一记重击。 然后她明白过来。 江给就是秦奉先,但是“秦奉先”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萧见信一个人会在心里偷偷喊。 以及秦奉先才是那个控制系异能者。 他俩关系还不好,动不动就是杀杀杀。 萧见信的异能金秀雅还不知道,只是从他的内心独白猜测,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属于没有攻击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异能。 除了被基恩胁迫去逼问秦奉先和萧见信的关系,金秀雅本人可没兴趣去探究别人的秘密。 问的时候也问得心惊胆战,生怕听到了不得的消息自己就要被灭口了。 秦奉先这家伙,偶尔压迫感大到没边。 她巴不得自己没这个异能,屁事多一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金秀雅深吸一口气,又来了。 萧见信这个人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等他不捣鼓锁链,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了,内心又开始喧闹。 而且都是这样的一水儿的负面情绪。 不是【我不想死】,就是【xxx给我死】。 一副完完全全的【世界负我】的状态。 除了去精神病院调研那几次,金秀雅头一回在现实中遇见这样典型的人。 何以称“典型”? 因为课本上的数个心理学概念都和萧见信的表征对应上了。 相处了短短一天半,金秀雅通过独白将萧见信这个人读懂了一半。 表面虚伪,贬低他人来维护脆弱的自我价值感、控制感,弥补内心的无力感——长期被羞辱导致“自恋防御”。 对世界无法交予信任,合理化伤害行为,通过阴狠手段主动控制他人——大概是曾经目睹家庭中存在暴力、欺凌或资源争夺未获得处罚,而导致“道德脱离”。并且模仿习得了暴力行为。 还有创伤性的背叛经历导致的信任创伤、心理投射……等等等等心理问题。 金秀雅按照自己的理解,推测出了他的心路历程—— 早期的关系失败导致他成年后的信任与共情能力也完全失败,幼年三观形成重要时期的监护人传递的负面核心理念深深影响了他日后的行为。 而且,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错误的理念不断深化加固。 金秀雅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有效干预的痕迹,他在“道德脱离”这条路上非但没有拐回正道,反而人为加固了。 甚至他深深地相信自己那一套理论可行,从未怀疑过控制和攻击性行为的不正常、不正确,反倒攻击嘲笑与他不一样的普通人。 ……妈呀,这要是末世前金秀雅能遇到萧见信,毕业论文可就有着落了。 金秀雅暂时难以想象萧见信遇到了什么,至少在他的人生里,没有出现那道救赎的光将他拉回正道。 又或者出现了但没成功。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学分析终究只是个分析。 任何预测分析都无法概括人波澜壮阔的一生。人的大脑和心理复杂至极,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反应会指导人做出些啥来。 即使是同样的生长环境,仍然是有人挣扎着向上,有人自甘堕落。 因此分析得越多,金秀雅越不愿意给人下简单的定义。 毕竟在结果未到来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她保留对萧见信人品的质疑,但不至于妄断这人的未来。 萧见信这几天的表现,其实让金秀雅无语至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秉持三观不同不要试图说服对方,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过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亲人是萧见信的命门,别说,容易应激。 “喂…金秀雅…” 身后的人突然开腔,把金秀雅惊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看去,小小地抽了口气。 萧见信坐在床边,身形佝偻蜷缩着,散落的乱发间脸色苍白,挂满了冷汗,线条简单的五官黑白分明得像一幅笔调简练的水墨画。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被锁链圈住的附近,一块骨头不自然地顶着皮肤突出了一大块,看得金秀雅心惊肉跳地皱起了眉头。 萧见信显然也疼痛难忍,瞳孔略显涣散,嘴唇惨白,左手紧握小臂抵抗着身体上的不适。 他连说话都没了力气,问别人帮忙时却依然挂着一丝傲气: “……你会弄这个吗?” 萧见信递出自己的手腕,展示畸形的伤口。 脱臼伤的疼痛剧烈,也亏他忍了这么久。 也巧了,金秀廷是易骨折脱臼体质,所以她略懂推拿正骨。 话虽如此——她盯着萧见信的双眼没说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不想跟萧见信扯上关系。 但是…… 【好疼】 【救救我】 【疼死了】 萧见信颤抖的心声和冰冷警惕的表情反差强烈,金秀雅来回摆荡了一会儿,还是对耳边快哭起来的心声心软了,败下阵来,下了床。 金秀雅凑近看了看他红肿的手腕,啧了两声,动手之前,她道: “说个请字,不过分吧?” 萧见信抿紧了嘴唇,太阳穴处青筋都暴起来了——疼的。 他没有钱和有用的东西和金秀雅交换,如果态度好一点就能得到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和阮俊池那个傻蛋一样。 他松开嘴唇,紧盯着自己的鞋子,只给金秀雅留个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后脑勺。没了那张臭脸,他看起来像个破破的玩偶: “请帮下我。” 【疼死了】 【帮我】 【蠢货】 尖锐的二字让金秀雅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弱势外表还真具有欺骗性,但内心自恋且虚伪…… 【谢谢】 金秀雅的指尖一顿。 嗯……至少不是无药可救。 她狠狠抓住萧见信的手腕一拉一推。 萧见信的心声和音声瞬间统一: “啊!” 第87章 善恶轴心的偏转 萧见信已经放弃了从这个锁链里逃脱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让他发现了自愈异能的一个小bug。 他的异能目前似乎只在细胞增长修复的范围内。 脱臼这种伤口广泛来讲不属于损失细胞,异能修复时有种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做的感觉,只知道一味抽筋增生,反而让萧见信疼得差点上下翻飞。 以后要是骨折了,必须要打好固定板,不然萧见信不敢想象。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要事,是基恩和反叛者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否会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萧见信看向金秀雅—— 目前这个纷争局面,有一个读心异能者,许多问题都能轻松得到答案。 从开拓区赶回来的基恩一听说金秀雅的情况,立马就提出了人手不够,要求新的异能者补充缺口。 这样就合理地把金秀雅带走并胁迫。 到这里为止都说得通——基恩在步步为营,瓦解章波的势力。 那他呢?也是因为基恩以为自己是控制系异能,准备从章波这里带走? 不对。 萧见信咬着指关节思索。 商场那晚基恩就知道了他不是控制系……甚至更早。 基恩明明都知道,那他是为了什么? 脱离了秦奉先,我在这出戏里究竟是什么角色? 而且两百人怎么对抗章波的队伍,以及章波已经知道反叛者的大本营为什么不直接攻打过去…… 太多问题了,萧见信刚来不久,对局势实在不得其解。 在这个房间里活动有限,他就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理清丰城目前的局势和情况。 金秀雅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忍不住开口: “你能稍微放空一下吗?我这边都听得到。” 萧见信看向她,嘴上闷声不吭。 金秀雅听到的是—— 【反正都这样了】 【有压力的是你不是我】 【别假装听不懂,知道就告诉我】 “……”金秀雅张了张嘴,看着他漠然的双眼,困惑,“你到底会不会和人好好说话?你有社交能力吗?” 又开始了这个人。 似乎还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仍然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表面上安静坐在床上,也就啃啃指关节沉思,但心里叽里咕噜的,不是在分析别人的阴谋就是自己在想阴谋。 这家伙就像是书店里摆的一本平平无奇的书,翻开一看是【带你走近厚黑学】。 这家伙,自从那天发疯之后直接开始摆烂了,脾气也时好时坏,精神状态可以说是非常不正常。 金秀雅恼火道: “不干。” “反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心协力跑出去不好吗?” 金秀雅反问:“跑出去能去哪?我俩相依为命吗?” 萧见信立刻接话:“回章波那,之后你想干嘛随便你——” 金秀雅打断他,语气平铺直叙: “谁跟你相依为命,先跑了再说,难不成在这里等死……” “……”被对方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内心想法,萧见信陡然沉默。 金秀雅举起手指,继续道:“一,我们都还不信任对方,根本不算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我们目的不一致,我根本不打算回章波那,那家伙一肚子坏水; 三,基恩答应我把我弟带过来,他给的条件我接受了。” 说完,她语调上扬,反问:“你呢?你能做到什么?你连不反水都保证不了。” 萧见信蠕动了两下嘴唇。 在金秀雅面前他连说谎诈骗的机会都没了。 【啧】 “……” “……” 两人终于沉默下来。 病房的门开了,又换了两个人来送饭。 萧见信坐在床头默默观察着送饭的人。 衣服款式常见,不脏不乱,说明生活有基本的保障。 每天的饭食都是些自热米饭,偶尔还能有热菜,人数应该不多不少,根据他之前管理会所的员工饭菜开销,人数应该是维持在两百人以内。 而且,送饭的人基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虽然没有人跟他们搭话,但金秀雅在,还是能获取一些外面的消息。 似乎章波的团队正在逐步靠近这里,终于决定攻下医药公司。 送饭的年轻人们应该被告诫过,放下饭菜就急匆匆离开,不允许和他们交谈。 吃完的饭盘放在门边,会有人开门收。 除了能进厕所,两人整日枯坐。 金秀雅抱怨:“他们关人没想过性别问题吗?私人空间呢?” “你自己跟基恩做的交易,没谈好?” 金秀雅脱口而出:“一开始说假装绑走我,没提起你啊。你之前对基恩做了什么?他要绑你。” 他?对基恩?做了什么? 萧见信都快气笑了。 金秀雅听见了他内心十八禁的脏话,掏掏耳朵,打着哈欠道:“为什么不跟基恩干?他至少比章波好太多了。” 萧见信抱着手臂不说话。 说实话,他的确不太愿意基恩扳倒章波。 基恩成功就意味着大家都能去北方基地,也意味着他的日子快到头了。 当初萧见信没对秦奉先的养父母动手,监视起来以牵制秦奉先。自从秦奉先死后他再也没管过这对中年夫妇。最后传来的消息,恰好是夫妇俩去北方办事,加上萧景当时也在去北方基地的路上,和他的目的地相近,于是他又撒了谎。 到了北方基地找不到人,他可不就完了吗? 话虽如此,留在章波这里,他也没有傍身的资本,还是靠着秦奉先他才过上了几天受人艳羡的好日子。 无解。 到了晚间,萧见信又开始烦躁了,心中刚开始冒出些阴暗又怨念的想法,耳边果然响起了金秀雅清亮的声音: “萧见信,你实在没事做数羊行吗?” 萧见信都习惯了被金秀雅打断思路。 他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金秀雅,盯着窗外的残阳,冷冷道: “少管我。” 金秀雅在他身后嘀咕: “本来就懒得管你,是你吵到我了。” “你老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萧见信回怼。 “……” 身后没了动静。 萧见信反倒在等待金秀雅反应时大脑放空下来。 没想到,不一会儿金秀雅又道: “你独处的时候为什么不想些好事?” “……” 萧见信微微挪了挪后脑勺的位置,良久后才道: “有什么好事?” 金秀雅玩笑道:“不是吧,这么可悲吗?你明明是自信爆棚的那类人啊。” 萧见信没有回应。 金秀雅干脆回忆起自己跟导做的课题,自顾自说起话来。 “想想小时候爱玩的玩具…喜欢看的动画片…朋友们…喜欢的饭菜的味道…就算小时候再差劲,总会有属于孩子的天真的那段时间……拥有这段时间的人……” 金秀雅的声音变得轻而浅,温柔的嗓音略带沙哑,像梦里的旁白,又像是和某个朋友对话。 斜照进来的阳光居然落在了他身上,被面暖烘烘的,萧见信摸了摸,当真没再继续思虑那些悲观的未来。 双眼凝视着窗外的黄昏,他的皮肤忽然微微发麻,在恍惚中,此刻所处的环境、压力和困扰都缓缓淡去,他的灵魂仿佛都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然后猛地坠落在了某段回忆里—— 厨房里飘起香味,妈妈正在台前忙活。 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毕竟这样的场景少得可怜。现在想起来也模糊得不行。 他在厨房里坐地上写作业,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客厅的男人,悄悄从碗里扒拉了几块肉给他吃,然后自己再偷吃几块。 匆忙擦去嘴角的油渍,一大一小两人只能这样偷乐片刻。 这样的温馨特别难得,难得到萧见信回忆起来时都有些意外。 居然是笑过的吗? 他小时候似乎比较笨,四五岁时候的记忆基本上没有,但打他有比较系统的记忆起,妈妈就一直被强迫、打骂,频繁到他已经麻木。 到了十岁出头,已经明事理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低着头假装没看到。 偶尔回家没看见那个女人,他已经学会自动接手厨房的活,边洗菜边思考,是不是终于忍不住跑了呢? 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 直到几个月后女人又回到家中,他才知道是男人打得太狠进了医院。 这个时候,萧见信心情又会更加复杂。 看见站在门口一瘸一拐的女人,他的心脏微微收缩着,那时候不太懂是什么心情,现在也不懂,只知道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可悲的女人,于是视线只是在她贴着纱布的脸上一晃而过,漠然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 “记得做饭。” 回忆停滞在女人绝望麻木的目光中,萧见信呼吸一滞。 金秀雅也察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 “你……你没事吧?” 萧见信张开嘴唇,微微吸了口冷气,在暖阳中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连牙齿也磕碰在一起,在吸气时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嗬……” 怎么会这样…?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金秀雅都发现了,他却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被那个男人撕裂开来了,情感都被抽离,连最爱最亲近的人他都无法好好沟通。 不相信任何人,抗拒没有利益交易的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男人的掌控,却发现那一次次挥拳早已将他整个世界砸得布满裂痕。 将母亲瞳孔里的恐惧误读为权力信号的那一刻起,他的善恶轴心就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他成了男人的翻版,作为一具行尸走肉,活到了现在。 第88章 杀无赦 趴在高树上慵懒的猞猁忽然抬起了上身,盯着底下的聚集起来的人类们,耳朵一颤一颤。 兽瞳扫视着这一大群突然定居在这里的族群,灵活地转来转去,试图判断这些双足直立行走的动物在干什么。 全部围在一起,把另一个同类围起来。 狩猎教学?竞争求偶?抢地盘? 大耳朵让它轻松听到了下面的声音,但是奈何它解析不了不同族类的“语言信号”,只能从动作和表情上猜测他们正在紧张的氛围中。 “……姜哥,我举报萧见信,因为我看到他不对劲,你相信我,他肯定是反叛者——” 冯州龙被一脚踹到了地上,双手也被后来的两个人死死摁住。 他仍然挣扎着看向姜吴,“姜哥! 你记得我吗、我…萧见信他才是那个反叛者啊!” 人群默默凝望着冯州龙被摁倒在地上,不敢说话,视线在冯州龙和姜吴身上转来转去。 姜吴问:“理由?” “我观察他很久了!他肯定是被我发现逃跑了,或者是那天晚上故意用被抓走的借口和他们汇合……”冯州龙不断嘶喊着,不顾喉咙失声,扭头看向基恩,“队长,你帮我说句话!” 站在一旁的基恩还没说话,姜吴上前一步: “你说得有点道理。” 冯州龙眼中刚闪出希望来,就听见姜吴道: “但如果不是对手的命令,你有什么理由一直观察监视萧见信?” 冯州龙一噎:“我…我是……觉得他不对劲……” “对队内强大的异能者怀有强烈的恶意,是吗?” 姜吴看着地上的冯州龙,走近了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遗憾道: “长了脑袋就多思考,别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蠢还是坏?” 冯州龙垂下脑袋,汗水直流,他深呼吸了几口,抬头看向基恩,然后终于决定了什么似的,盯着基恩道: “队长,我有证据。” 基恩微微一怔,迅速扭头看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视线对上的刹那,基恩立刻呵斥道: “闭嘴!听姜哥说。” “我、我——”冯州龙瞬间哑巴了,好似被向来理智温和的基恩吓到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茫然地看着姜吴。 姜吴眯起双眼,“让他说。” 基恩这才颔首,“说吧。” 冯州龙立刻喊道: “我看见有人半夜进了萧见信的房间里——” 基恩眼神一颤,盯着冯州龙,正想说话,余光却察觉姜吴的眼神递了过来。 “……”他忙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咬紧牙闭上了嘴。 冯州龙继续道:“当天刚公布了计划,他们就进了萧见信房间半夜聚头交换情报!后来水循环的地点就暴露了,计划失败——” 陆一戴着帽子蹲在一旁,听到这终于没了耐心,起身道: “别墨迹,是谁进去了?” 基恩抬起手臂环抱胳膊,目光落在墙边硕大的植株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州龙语气陡然萎靡低落,“……我睡着了,没看见。” 陆一“哈?”了一声,皱起眉头,“那你急吼吼来举报,没有证据?” 冯州龙急道:“我保证有人半夜进他房间,是个男人——” 姜吴抬手,示意冯州龙闭嘴,看向人群: “你们觉得他是吗?” 为了找出叛徒,姜吴特地让基恩把人全部喊了出来,参与这次审判。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围观背景板的人群刚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此刻被点到后反而安静得可怕,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杀不杀,选择权交给你们。” 姜吴又补充道:“今天必须找出那个叛徒,无论是谁。” 人群安静了许久,终于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好像……确实他平常就很怪。” 仿佛起了个头,顿时人们都说起话来: “的确任务也不好好做。” “一个人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 冯州龙心一紧又一紧,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忍不住大喊: “你们是畜生吗!我又没举报你们!” 姜吴打量着人群自发开始的讨论,满意地抬手,正要开始他惯常用的生杀投票,人群的话头忽然又一转: “姜哥,也没有铁证,不急着定罪吧。” “直接就杀了吗?” “交给我们决定,那能让我们再考察几天吗?” “好歹他也是我们相处这么久的同伴,没什么大问题啊,人命关天。” “……”姜吴没想到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话都忘了说。 冯州龙已经被今天的一波三折弄得呆滞了,眼看姜吴没发话,忙争取机会,话锋一转: “我说错了,大哥,你们都是明事理的大哥。” 人群里几个领头发话的自发地看向基恩: “大队长,把冯州龙先关起来可以吧?” 人群投向基恩的目光轻松而信任。 姜吴眯起双眼。 基恩看了看姜吴,道:“关起来吧,别带他讨论计划了,真的是叛徒,以后也能当人质。” 冯州龙腿一软,差点就痛哭流涕了,心刚放回肚子里,忽然听见姜吴冷声道: “陆一,动手。” 陆一愣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没出场机会了。 陆一看向跪在地上的冯州龙,将手从兜里掏出,举起一根指头。 电弧在指尖聚集,朝外跳跃袭击,顿时陆一附近的人都尖叫着跳脚跑开。 “——!” 冯州龙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一僵,双腿一蹬,直勾勾倒了下去。 人群里立刻开始倒吸冷气,惊慌起来。 “为什么?” “怎么回事?” “队长不是说……” 姜吴对陆一投去赞赏的目光,扬起下巴,回头冲人群宽厚温和地笑起来,拍了拍手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危险人物不能留,你们不懂里面的牵扰,我来决定就好。我都是为你们好。那么——” 姜吴拉长声音问: “还有人检举或者质疑吗?” 挨个看过去,人群死一般的安静,个个躲避姜吴扫过的视线。 “……”基恩插在兜里的手一松,挪开了视线,神情复杂。 “好,叛徒解决了,接下来——” 姜吴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块地盘回荡: “去灭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反叛者!” 猞猁的双眸灵巧转动着,焦距放在倒在了地上不动的人身上。 死了? 今天的风、太阳都很好。 待会儿等他们散了,把这个人叼走吃掉吧。 猞猁伸出舌尖舔了舔鼻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重新趴了回去。 番外1:藏区有只黑狼 拉萨贡嘎机场的钢铁穹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来来回回的飞机在这块顽强生长的土地上起飞,宛如新生的雏鸟远去,但终会复还。 萧见信扯了扯阿玛尼高定西装上的温莎结,在走出机场的几秒内,他就感觉到缺氧感掐住了喉管,眼前有些发晕。 高反了…… 他强撑着往前走,墨镜下的双眼不断扫视外围的人群。 【萧总】 接机口戴毡帽的藏族汉子举着牌子,红铜色的脸上挂着铜铃般的眼珠。 视线对上的片刻,对方咧嘴笑道:“多吉,叫我多吉就行。” 这一口普通话还算标准。 萧见信伸手同他对握,余光瞥见对方腰后凸起的轮廓。 想起这次交易比较棘手,萧见信眼尾一跳,眼神定在了上面。 对方也察觉到了,领他出来时立刻掀开衣袍展示腰后挂着的东西——氧气瓶。 萧见信立刻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藏刀。 上次来这边跑生意的同事在停车场被伪装的人砍了大动脉,抢救了六个小时,他不得不警惕一些。 汉子扫了眼他的脸色,抬起手,藏袍袖口露出的胳膊肘都是深色的: “萧总,吸两口,海拔三千五,不能硬扛。” 对方递来的氧气瓶镀着层银光,萧见信没有推辞,嘴巴怼上去,猛吸了两口氧气,甜腥味顺着气管滑落,充实大脑皮层的神经。 “萧总,先去酒店休息,你的状态不好,今天都不能进牧区,心脏可能会炸开。” 萧见信已经在鼻腔嗅到了血腥味,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舔舐血水,他咳了咳,点点头,如今也后怕了。 早知道就坐火车上来。 机场外五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多吉开着辆越野载着萧见信往酒店赶去。 车载音响里的藏语频道萧见信一句也听不懂,他正在跟高反挣扎,胸闷气短,呼吸不过来。 “嗬……” 他又吸了几口氧气,稍微好了一些,脑子能转过来了,掏出手机给苏华盛打去了电话。 “苏总…” 苏华盛问道:“声音怎么哑了?” “高反了,我过几天才能进牧区。” 苏华盛在电话里嘱咐道:“不着急,让对面等等,身体才是本钱。” “好。” “办完事可以在那边玩玩再回,要是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回来。” 萧见信又吸了一口氧,问道:“苏总喜欢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办。” 结束对话后,萧见信看向前方,车辆行驶匀速,偶尔会因为不平稳的马路颠两下,后视镜中映照出他的下半张脸——口唇发绀,颜色青乌,看起来很是虚弱。 低头一看,伸出的指尖也褪去了颜色。 萧见信摁下了窗户,干草混着牦牛粪的气息被风送了进来。 “萧总见过高原的狼吗?”多吉的指节敲打方向盘,忽然开口,似乎是为了消解时光。 “没有。”萧见信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回头。 “藏区的狼不会被驯服,但要是给它们一点供奉,就不会袭击整个羊圈。附近最厉害的一只曾经用牙齿能咬断偷猎者的枪管,兴许能见到。\" 后视镜里雪山顶的积云正在聚拢,萧见信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狼有什么意思,没有高智力的物种,也不是食物链战力的顶端。 车窗外玛尼堆的经石突然倾斜,一沓不知哪个朝圣者还是游客扔下未燃尽的纸钱被狂风卷上灰色的天幕。 多吉道:“起风了。” 三天后,终于适应了海拔的萧见信进了牧区。 一路上的朝圣者不少,他们沿着路缓缓前行。 这条路线萧见信也熟。 在朝圣者眼里是朝圣走廊,但在他们眼里,就是走私走廊。 一些庙里的文物、藏区矿物甚至是改造军火……这就是萧见来这里的目的。 在牧区的深处饲养牦牛和羊,也供奉着寺庙绘制唐卡,背地里是和苏总有往来的洗钱工坊。 下了车,萧见信跟着多吉重新上了一辆车深入了牧区。 在建筑边停下,萧见信和对接人碰面后打了个招呼。 这是第一次见面,萧见信担心对方觉得自己太年轻,特地换上了自己最贵的行头,手腕上戴的是苏总送的陀飞轮腕表,但不知怎么的,进了藏区之后就走得快了点。 他进入的地方是一个藏区常见的房子,不过豪华了一些,三层碉楼,前方的院落不大,但多吉说这周围几百公里都是头的地盘。 会客厅里摆放着巨大的唐卡,桌面摆设着的血色石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连地毯上都用金丝绘制着华丽的神话场景,禁忌、繁复、华美,萧见信一进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壕气。 早听说这边的做生意的都富得拿金子作电线。 对方坐在沙发里,穿着普普通通的当地居民服饰,但萧见信不敢小瞧。 见面的第一刻,萧见信就垂下脖颈,收起了倨傲的态度,客气又谦逊地伸手,恭敬喊道: “转山者先生。” 所幸,聊天过程比较轻松,对方虽然长着一副凶悍勇猛的模样,但没有刻意为难他,甚至称得上是彬彬有礼。 生意大概要谈个两天,对方表明不用着急,可以多待一会儿,萧见信也欣然应允。 在进牧区的当天晚上,萧见信睡在对方的领头提供的据说是最高级的房间,萧见信也是受宠若惊。 多吉也顺势化身了他的管家。 夜间共进晚餐时,外号为“转山者”的洗钱网络操盘手看着窗外的冷光,提议道: “这个时间,黑狼要来了,去和它打个招呼吗?” “黑狼?”萧见信询问。 转山者道:“是一只总在附近转悠的孤狼,它很有灵性,听得懂人话,或许是山神的化身。见见它,说不定能被山神祝福。” 萧见信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见转山者兴致勃勃的模样,笑着点头:“听起来很神奇,您愿意带我去见识一下吗?” 于是,转山者带着几个保镖,顶着月光,扛着几挺机枪,驱车带他去了附近的冻土地带。 那是萧见信见旦增的第一面。 他在冷风中挺立着,仰起的头颅像一柄利剑,翕动的鼻尖似乎正在捕捉风中猎物的气息,修长的四肢微微伏低,贴近地面,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他的体型巨大得很明显,难以潜藏在枯草间。 但—— 在冷风带来活物动静的瞬间,他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前爪踏在地上,奔跑时仿佛能切割出凌厉的破风声,转眼就扑杀了一只羊。 藏区的夜里非常冷,利齿咬断羊脖颈时溅起的血珠,在零下四五度的空气里凝成珊瑚色的星子,耳边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他眯起瞳孔,那截露在狼吻外的舌尖无意识地在獠牙上舔弄血迹。 月光淋在缎面般的黑色皮毛上,泛起青铁般的冷光,垂头享用时脊背弓起的弧度像未出鞘的弯刀。 在远处用望远镜凝视着这一场野性捕杀的萧见信心脏一缩,透过镜片感受到一股近在咫尺般的威胁,让他的脊背微微弯曲,指尖也颤抖起来,却无法挪开视线。 帅气、强大、那双泛着冷光的利齿间悬落而下的血液仿佛一串血色佛珠,野性得出奇。 低头凝视猎物尸体的瞳孔,却又显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理性。 萧见信情不自禁地呢喃:“帅……” 转山者笑了笑,“明天去见见它的法父吧。” 萧见信侧头:“他的法父?” “这是只流浪的孤狼,一开始连捕猎也不会,总是钻进居民家里取暖偷东西吃,但不伤人,甚至会在夜里咬烂偷猎者的枪,保护了羚羊们。寺庙的喇嘛认可狼的灵性,收养了他作干儿子。” 说着,转山者大笑:“它的地位应该比你高。” 萧见信轻轻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息,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眼底涌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想要。 ——他想要养只宠物了。 番外2:多齐是我的狗 火塘里的牛粪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萧见信换上了一身昂贵的蓝色藏袍,担心弄坏,赶紧往后仰了仰身子,藏袍银腰带上的松石璎珞撞在木碗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多吉坐在对面的狼皮垫子上,接过喇嘛手中的茶碗,铜烟锅里的青稞酒香混着松枝烟袅袅上升,将他红铜色的脸渲染得时隐时现。 “还有些时间,讲讲恰那的故事吧。”喇嘛跟他讲述起了黑狼和神山的故事。 萧见信也是刚刚才知道,「恰那」是藏语黑狼的意思。 “冈仁波齐的雪会吃人,那年雪崩死了一整支队伍,”喇嘛指了指西北方,“搜救队找了快半个月,实在是找不到了,没想法最后直升机找到了一只雪顶上的恰那,饿得昏了过去,在恰那的附近——”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手中的碗一颤,油茶溅出,在月光下凝成一道颤巍巍的银线。 喇嘛的眼睛盯住了萧见信身后。 萧见信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某种带着冰碴子的呼吸掠过他的耳垂,仿佛能在藏袍立领的貂毛上凝出细小的霜花。 他听见火塘里的牛粪皲裂,似人非人的呼吸同时从后方袭来。 黑狼的右前爪先踏入火光范围,尖锐的指甲泛着清晰的光。当那具足有半人高的身躯完全显现时,萧见信才僵直了身体,只敢微微转头,将视线掉转过去—— 狼正回头看他。 对方的瞳里浮动的虹膜像双色水晶,外圈是高原酥油的金黄,内层却嵌着针叶林的灰绿。 萧见信捏紧了镶银茶碗,差点也把油茶溅出。 被大狼盯着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拉锯狭长的瞳孔仿佛正在瞄准猎物的心脏,一瞬间萧见信怀疑狙击枪就是模仿这种野性动物的视觉制造的,毕竟被两者瞄准的压力都一样巨大。 喇嘛打了个招呼:“恰那,这是客人……我们在讨论你的事情。” 狼并没有挪开视线,只是后腿动了动,尾巴撇开,臀部往后一压——他就这么坐在了萧见信身旁。 距离太近了…… 萧见信怀疑这只黑狼要是想杀他一扭头就可以做到,那多吉可救不了他。 或许是他的惊恐藏得不够好,被野兽发现了,萧见信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的聚焦方式过于精准,正沿着自己颈动脉的搏动轨迹缓缓游移。 萧见信后背开始冒汗。 这难道是转山者的计谋吧,把黑狼放进来杀他。 人一旦开始幻想就停不下来,萧见信更加不敢挪开视线了。 喇嘛看出了点什么,咳了咳,道:“恰那,这不是待客之道。” 狼的尾巴往旁边一摆,率先挪开了视线。它一点也不怕火,反而靠上去取暖。 萧见信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不知道谁戴上去的。 老喇嘛从橱柜里掏出了一个盘,往里面放了些肉和糌粑,放在了黑狼的面前。 狼立刻享用起来。 “让你受惊了,他不会咬人。” 萧见信盯着黑狼进食时沾染血渍的尖牙,还是无法相信,“就算我相信你,也不敢相信狼。” “不,刚才的事情我还没说完呢,”喇嘛摇头,神情忽然泛起了一股崇敬,“直升机发现了这只狼,在他附近接连发现了两具被冻硬的尸体。” “是队伍里的人?” “是,后来大家发现的失踪的巡山队,离发现恰那和两个队员的地方有二十里,”多吉的目光沉寂着,“他叼着巡山队员走了十几公里,饿晕了也没有吃掉他们。所以我给他戴上了天珠项圈。” 萧见信呼吸一滞。 这个故事过于震撼,让萧见信怀疑起真实性来。 喇嘛往火堆里添了块牦牛粪,继续道:“巡山队里有一具尸体不见了,可怜的孩子叫旦增,有人说,恰那吃掉了旦增,还没继续吃就冻晕了。” 萧见信内心暗道,就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有野兽抵得住饥饿的诱惑,人都尚且无法压抑欲望。 “但是,旦增的骨头没见着,狼为什么出现在哪里,也不知道。” 狼的尾巴时不时甩一下,偶尔蹭过萧见信的脚踝。 狼盯着火光,萧见信盯着狼,问道:“旦增——是什么意思?” 狼率先扭头看了他一眼。 喇嘛回答:“持守的意思,旦增家里每个男人女人都是巡山队的,这个名字也会一直流传下去。但是可惜,全部死在山难里。除了喇嘛,大家都会把恰那赶走,认为他吃掉了人的孩子才会有人性,说要是养了他,他会伪装起来偷听主人讲话,把全家吃掉。” 所以,这不是一只帅气又通人性的狼,而是一只难以捕猎又被人赶走的弃狼?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萧见信咂了咂嘴,道: “他们都只是在这个地方努力活着的生命。比起旦增被吃掉了的说法,或许,是山神想让恰那活下来。” 他盯着火光出神呢喃:“活着,就是好事。” 黑狼的耳朵尖动了动,扭过头来,萧见信分明看见那对瞳孔倏然收缩。 喇嘛笑了笑:“你的想法很好。” 狼忽然起身,直接朝萧见信欺身而上。 所幸他已经放下了茶碗,不会吓到打翻。 狼低头嗅了嗅他的衣领,发出了低吼:“呜——” 萧见信僵着脖子,任由湿润的鼻尖擦过自己手腕上的冰凉手表。表盘反光刺入狼眼的刹那,某种类似痛楚的痉挛掠过那野兽的面部肌肉,仿佛有把无形的钥匙正在拧动锈死的记忆之锁。 畜生绝不会有这种神情。 那一瞬间瞳孔里的思索和试探让萧见信差点以为这是个人,也难怪喇嘛认它做干儿子。 萧见信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萧见信不禁失笑,难不成这只狼真的听得懂人话吗? 想起藏区各种人狼的传说,包括全世界各地都有动物通人性的传说,萧见信真的思考起来。 别的不说,如果这么帅气的野狼听得懂人话,那养起来不是更方便了吗,省去了调教的步骤。 见证了这只狼灵性的反应,还有种种行为,萧见信更倾向于,这只狼曾经被人养过。 否则怎么会出现一开始不会捕猎的狼,大概就是某个队员偷偷养的狼上山找主人。 被养的狼,不就是一只狗吗? 这么想着,萧见信僵直的四肢恢复正常,试探着抬起手,想要放在狼的脖颈或是头上。 没养过狗,该摸哪里? 黑狼仰头,将自己的鼻尖顶上了萧见信的掌心。 萧见信一颤,担心他一口咬上来,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握住了黑狼的长吻。 黑狼没有张嘴,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嗯呜。” 萧见信就这么顺势摸了摸他的嘴巴,挠了挠他的耳朵,感受了狼的毛,粗硬,不太舒服。 被摸的黑狼脑袋一拱,就这么趴在了萧见信的大腿上。 喇嘛意外道:“他喜欢你。” 萧见信摸了摸他的脑袋,两人一狼就这么烤着火,聊着天。 萧见信又在藏区待了三天。 这三天的招待非常好。 几乎每天黑狼都会来找萧见信,远远地缀在后方,巨大的体型让萧见信老远就看见了他。 转山者还调笑他,“你上辈子大概是个岩羊。” 萧见信跟着调笑:“至少得是个牦牛吧?” 两人谈妥了生意的当晚,转山者又带他去看黑狼捕猎——他并不是每次都会去人类家里找吃的。 转山者说:“一般捕猎失败,他才会来找我们,我们已经有默契了。” 回想起昨天见黑狼捕猎的情形,萧见信不明白这么大只的狼怎么会捕猎失败。 直到在望远镜中看见——狼的爪尖陷进冻土时总会不自觉地收拢爪尖——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反射的动作,常让羊群提前惊逃。 失败的黑狼舔了舔嘴唇,肚子瘪瘪地转身,钻入了黑夜。 转山者叹息,“恰那又要饿肚子了。” 一只奇怪的狼。 萧见信放下望远镜,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了转山者,“如果可以,我想——” —— 萧见信坐车从藏区回来了。 接他的是陶斯誉,敲了敲车前盖,道: “去的时候非要坐飞机,回来开车,你怎么想的?” 萧见信离开,陶斯誉手里的活压了四五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压了不少气。 开门下车,萧见信低头,老实解释道: “陶哥。我带了点特产回来,早就跟苏总报备过了。” 陶斯誉困惑:“你带什么特产——” 话头在后座跃下来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时骤然停止,陶斯誉僵住了。 “托运会被举报违法,苏总喊我坐车回来。” 看着站得笔直的萧见信和他身后坐着的大狼,陶斯誉有些眩晕。 报备给苏总了? “苏总,没说什么?” “让我别被咬死,好好训练一下。” 两人谈话间,黑狼仰头盯着全然陌生的、没有雪和偷猎者的世界,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身体带着冰凉僵硬的幻痛,视网膜上残留的记忆像幻灯片闪现过,耳边的呼喊愈来愈远——“雪崩!!” “旦增,跑!” 尖锐的呼唤像是摁下终止符,只余下颤音。 心脏在肋骨的牢笼里疯撞,一只温暖的手压在他的脑袋,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多齐。” “是我的狗。” 第89章 可恨之人 三天前的凌晨下的那场雨直到今早七八点也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三百米外工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黑色的雾气缭绕上升,身形魁梧女人戴着显眼的雨披从操场那边赶回。 “老婆,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门内的男人正在桌前组装着东西,见状问道。 女人一抬脸就开始骂咧:“他大爷的,这酸雨下了三四天了,钢铁都得盖布,队长还让我们继续种地,瞅他甩裆尿裤的拿自己当回事,爱种自己种去,烧不死他!” 骂完从将雨披一掀,从里面拉出个小伙子来。 金秀廷从雨披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雨滴,安安静静地坐到门边,摸了根小棍子撇雨靴上的泥。 杨叔一打眼就看见了老婆手上的红斑,惊叫起来:“这么严重!?” 他心疼地摸了摸老婆的胳膊,又抓住金秀廷的胳膊看了看。 果不其然,手臂上都挂着一团团的红色,仿佛湿疹般渗着血色。 “这谁他爹敢继续干活啊?这万一死人了呢?”琼姐骂骂咧咧地将雨披挂起来,进了房间里拿了块毛巾,给金秀廷擦起胳膊来。 杨叔看了眼工厂那恐怖的黑烟,也点头,“就是,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两人聚在门边一人一嘴地骂起来。 金秀廷顶着毛巾钻进房间里寻找躲起来的猫。 等他找到猫出来,两人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吃得少,干活多…这群体生活比我们自己活还累…怎么末日后过得更像牛马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下酸雨,我上次晾在外面的鞋子都烧黑了。” “首领到底想干什么我也没懂,上次还想把秀廷带开拓区去,太危险了我没同意。” “嘘!这话别说……” 琼姐脸色一变,堵住杨叔的嘴,抬头看了看楼顶,确认周围的确没人,才拍了拍杨叔的嘴,“这嘴!” “该打该打。” 两人的絮絮叨叨金秀廷一句也听不到,他坐在门前屋檐下的阶梯上,抱着小猫。 石阶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叶片上挂着雨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卷起了叶来。 挠了挠被滴到发痒的皮肤,他已经明白,最近的雨不太对劲,不能淋。 猫张开嘴巴:\"——\" 雨滴不断袭击地面溅起水珠:“——”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沉进了潮湿的苔藓里,他坏死的耳蜗无法捕捉。 整个世界在他耳中安静至极。 金秀廷挠挠猫耳朵,看着落在地上的雨滴——某颗水珠坠地后倒映出扭曲的灰蓝色天空,还有大片黑雾弥漫出的烟云。 他喜欢下雨,因为至少能看见世界在干什么。边缘坠下的雨帘、楼上晾晒的衬衫,都保持着向左飘动的姿态,风是右边吹来的。 正安逸地摸着小猫,小猫嗷一声炸了毛,猛地从他怀里挣扎着跑了出去,重新钻进了房间。 金秀廷摸着残留余温的膝盖,忽然动了动耳朵,侧过头来。 “——” 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却没有人注意到——琼姐和杨叔正在骂骂咧咧地搬箱子,操场上的人都戴着雨披折返——所有人都被困在各自的声音牢笼里。 不是地面,而是空气里细小的水雾颗粒,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高频抖动。 他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嘴唇颤了颤: “姐、姐……” “…金秀雅,金秀雅!” 呼喊声让金秀雅再也无法入睡了,她醒来后不满地抱着头试图继续钻进被窝:“啊!” 那人还在继续喊:“起来!出事了!” 金秀雅骤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将眼前的乱发拨了拨扫到两旁,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问:“怎么了!?” 萧见信阴着脸站在她床边,额间略带湿意,一开口便道:“还要被关多久?” 窗外的雨下了足足三天,萧见信几乎是数着指头过的。 可能是怕他们精神上出现问题,昨天有人送进来一个收音机,但是只会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致爱丽丝》。 这是基恩离开的第九十多个小时。 窗框外淋漓的雨声里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脑中还是方才的噩梦碎片—— 男人被枪打烂脑袋时,他脑中同时闪过的是愉悦和痛苦。那具尸体鲜血淋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扑向无法动弹的他,掐住他喉咙,诅咒他: “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 男人的尸体居然让他想起了母亲。 他丰腴丑陋的尸体和母亲瘦弱干瘪的尸体截然不同,但萧见信就是无法忘却。 在金秀雅的诱导中,他看清了自己掌心纹路,看清了那只曾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掌在他的大脑皮层烙印的暴力与疼痛感。 他厌恶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也厌恶别人提起,因为他总会想起那些自己极力去遗忘的记忆片段。 有时候他会觉得小时候那个被虐待的孩子不是他。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那段记忆,他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孩。 他甚至已经成功遗忘过去,却被金秀雅再勾起—— 母亲死前买的菜散落在地上,指间握紧的刀沾染着血迹,伸出的胳膊上满是烟头的痕迹,男人捂着脖颈冲进厕所时,萧见信仿佛听见了尸体吐出一句幻觉般的“对不起”。 萧见信吐在了客厅地板上,酸液逆流,食道灼烧。 尸体被男人处理了,他的呕吐物得自己清理。 晚上男人要他扔掉女人的物品。 他清理时,从枕边摸出了一把塑料梳子。 母亲的发丝还缠在断齿间,十几年来,他首次小心地解开那些打着死结的时光,然后呆坐到深夜,当房间外传来猫发春的哀叫,他觉得像极了他和她被男人按进马桶里时喉咙里挤出的呜咽。 思绪被连绵不绝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打碎,萧见信惊醒后想要起身去厕所吐,腿一软从床上翻滚下来。 “……嗬。” 他跪在地上,胃里又开始翻滚。 焦虑性的胃酸逆流,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又开始了。 ——不想回到过去,不想想起来。 于是,他就自然迁怒到金秀雅身上了: “和你关在一起,真的很恶心。” 金秀雅哑然,起床气都无语地缩进了床底,她几乎要气笑了。 此刻萧见信连日那阴郁又暴躁的表现,和那些人声称她窃听别人隐私要赶走她的人并无两样。 除了那些阴暗的想法,金秀雅夜晚偶尔也听到过萧见信求救般的低语。 很遗憾,金秀雅只是一个心理学学生,甚至没有毕业,她的异能并不能像萧见信心底隐秘期待的那样,强大到能够拯救他。 这些天被萧见信的反复无常和迁怒弄得金秀雅也早就不耐烦了。 于是金秀雅也怒吼道: “——你以为谁愿意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 她将枕头用力扬起砸了过去。 枕头擦着萧见信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窗户上。 他张开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 房间里落了满地的碎渣,顿时风雨灌入室内。 萧见信困惑地一顿。 一个枕头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扭头前他看见了金秀雅震惊瞪大的双眼。 身后咚的一声,房间内落入了一道人影,带着酸雨的腥涩和冰凉,撞到了萧见信身后。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后颈,控制住他轻微的颤抖。 收音机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防毒面具的滤芯里传出了沉重的喘息: “…萧见信。” 第90章 你是说人质被人提走了?(加了东西) 金秀雅还在气头之上,就看着窗外一个人像特效演员一样撞破玻璃跳了进来。 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修身训练服的男人稳住身形,抬起头来。 标志性的防毒面具和精壮的身材,金秀雅立刻确定了这是谁,禁不住呼唤出他的名字: “秦…”她急急止住。 而后她看见萧见信那嚣张的气焰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摁下暂停键定格在了那里。 【完了】 身后的男人带着一身潮湿靠近时,萧见信大脑宕机了。 他几乎是被抓住的瞬间就立刻挪动大腿想要往前,远离身后的男人的意图格外明显。 虽然他不想跟金秀雅待在一起,但也不愿意和秦奉先待在一起。 秦奉先指尖微微一动,捏紧了他的脖颈。 他连跑也不敢跑了。 在秦奉先到来的瞬间,萧见信就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金秀雅觉得,萧见信绝对被秦奉先打过。 比起萧见信的僵硬和恐惧,自己那点微弱的恐惧都显得自在不少。 秦奉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扫视了一眼室内,迅速掌握情况后直接下达指令:“我带你们走,别添乱。” 他松开控制萧见信的手,一把扯住锁链掂量了一下——单凭力气绝对扯不断——他立刻低头看向萧见信被锁链锁住的地方。 手腕被紧紧卡在枷锁里。 “咻——” 一道锐利的摩擦音落在萧见信耳中,十分尖锐。 他余光瞥见一道银光,立刻转头看去,就看到秦奉先从腰后掏出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军刀,后脑一麻。 手腕被他抬起,萧见信脸色一白,立刻后退了半步。 无论做什么,秦奉先基本上没有给过萧见信准备的时候,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的动作很快,刀光一闪,已经带着一股让萧见信心寒的冷风砍向手腕—— “咻——!” “嗬!”金秀雅吓得一抽气,猛地侧头,顺势将自己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但耳中迟迟没有传来惨叫声,而是传来了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的闷响。 【……】 萧见信居然没有喊疼? 金秀雅睁眼看去,高大身影朝她压过来,防毒面具的压迫感吓得金秀雅又吸了口冷气。 透过秦奉先的肩膀,她看见萧见信捂着手腕站在原地,虽然脸色惨白,但手腕还是完好的,被砍断的是锁链。 还好,是她想多了。 观察间秦奉先已经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手来了一套同样的动作——军刀高高抬起,又迅速朝着手腕劈下。 “咔!” 刺耳的声音过后,金秀雅睁开眯起的双眼低头一看。 枷锁还在,但锁链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砍劈开来。 这绝非人力,想必也是异能的效果。 刚解决了锁链,走廊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看守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动。 “喊人来!有人劫人质!” 门口立刻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糟了。 金秀雅着急道:“快跑,我在这里不会受伤……” 话还没说完,秦奉先手一伸,金秀雅腰一紧,脚已经悬空,视线也往下降了一大截。 “呃!”她失去重心,脑袋朝下,就这么被秦奉先单手拦腰卷到了腰间。 紧接着金秀雅就看见秦奉先伸手将萧见信也抓了过来,一拉,也卷到了腰际,两人侧头就能面对面。 他就这么一手一个把两个成年人抱在了腋下!? 还在震惊之余,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呵斥声,并且在迅速靠近: “喂!” 金秀雅也顾不得了,喊道:“快跑!!!” 追来的人就只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左右手一边抱一个人。 男人背对众人,双腿一跨踏上了床铺,踩着桌子借力,轻松一跳,上了窗台。 在身后的大呼小叫以及迎面而来的酸雨中,秦奉先脚一蹬,带着两个人,就这么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喂这是四楼!!” 看守的人还提醒他,但对方实在太快,动作流畅又迅速,一套下来众人都只来得及走到第一张床边。 眼睛只眨了一下,对方就已经到了窗台上。 男人的身影消失后,还伴随着两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啊啊啊——!” 那是男人和女人混合在一起的恐惧呼声,声音快速下降,然后猛地停止。 留在房间里的几个人见状,争先恐后地挤到窗前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瞪大眼睛低头一看,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二楼的平台之上。 眨眼间人就如一阵疾风迅速奔跑至平台尽头,双脚一蹬墙壁,高高跃起,稳稳跳上了围墙。 随后男人就带着人质跃下,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的人质,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桌上和窗台上的脚印,咽了咽口水: “我靠,特种兵吗?” …… 被连下了四天的雨幕笼罩的大地上,某栋废弃已久的建筑里传来了活物的动静: “呕——呕呜!” 这道干呕的声音是来自于金秀雅。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即使没有被挤压胃部还是晕了,扶着墙干呕起来。 在楼宇废墟间跳跃,颠来颠去地奔跑了几分钟,萧见信虽然没干呕也晕了,靠在墙边低头深呼吸。 现在房间内能笔直站着的就秦奉先一个人。 呼吸着,萧见信浑身都难受起来。 嗯? 不是错觉,浑身都开始刺痛了。 秦奉先的话语解释了这种情况: “把衣服换了,今天的雨能融掉纤维。” 萧见信低头一看,酸雨果然已经开始和纤维反应了,身上四处被雨淋的地方都开始冒起白烟,人就跟被煮熟了似的。 被雨淋后吸收了雨水的衣服已经开始浸透到内里,反应释出的热量和酸的腐蚀让接触到的肌肤都刺痛酸麻。 萧见信立刻拉开拉链,将外套往地上一扔,里面的t恤居然已经开始发黄了。 金秀雅也脱掉了外套,掀开刺痛的袖口一看,皮肤已经发红。 三人都浑身冒着白烟。 萧见信暗暗心惊,没想到酸雨这么厉害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t恤的材质,但自然界能下这种程度的酸雨就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不知道世界究竟在发生何种变化。 秦奉先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往床上一放,对金秀雅道:“换好。” 而后看向了萧见信——他发尾微湿,正皱着眉头拉开t恤,似乎疼痛难忍。 裤子淋湿了,屁股有些刺痛,萧见信正低头犹豫要不要脱裤子,余光瞥见秦奉先走了过来。 他当即抬头,对上秦奉先的眼睛,随时准备应对秦奉先的各种举动。 萧见信那双眼睛就跟秦奉先兜里的军刀一样,锐利,尾端狭长,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 他眼中有秦奉先熟悉的忌惮、警惕,一丝不怀好意,此刻多了点陌生的情绪。 他朝萧见信伸手时,萧见信罕见地没有挣扎,被他拉着手臂扯到了浴室里。 他没有跑很远,就在医药公司附近。这是他踩点时住的地方,有水有电。 进了浴室后,萧见信被拖到了淋浴下。 “唰——” 冷水直直淋下,冻得萧见信轻轻吸了口气,也顺势缓解了身上的痛痒。 他抬头看了秦奉先一眼,头发和眉眼都被淋湿得彻底。 防毒面具的目镜正对着他,“把衣服换了。” 萧见信脱掉t恤,赤裸上身,硬刚冷水,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秦奉先原本设想的他反抗的局面也没出现,手指抽动了片刻,顿时失去掐着他的脖子恐吓的欲望。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就这么对立站着,大眼瞪小眼,直到落在萧见信身上的水都热了。 萧见信将打湿的头发拨开,搓了搓胳膊,问道: “……然后呢?” “……” 秦奉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个问题: “基恩为什么抓你?” 面前被淋得像个落汤鸡的男人睫毛一颤,脸颊被酸雨腐蚀后呈现病态的艳红,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身上也到处被凌虐似的冒出一团团的红。 唇色却异常惨白。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视线不敢对上自己,说话时水珠从唇边滑落: “不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还补充道:“绝对。” 盯着萧见信看了一会儿,秦奉先对话语真假没了兴趣,转身道:“衣服换了。” 离开浴室,金秀雅已经换好了衣服。 这种程度的酸雨对秦奉先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他穿着微湿的衣物,和金秀雅一起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看向窗外不知道还要下多久的雨幕,秦奉先琢磨起接下来的局面。 酸雨一结束,双方就要打起来,到时候有希望趁乱溜走。 他不想掺和这些,只想快点找到父母。 …… “人去哪了?” 低沉的声音让几个大学生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挠挠头,试图缓和气氛,笑道:“那个……” “我问你,人去哪了?”对方打断了他的话语。 伴随着他抬起的愤怒眼神,办公室内的盆栽猛地炸裂开来,吓得众人一震。 仔细一看,猛涨的根系四面八方地撑开,竟硬生生从里面打碎了陶瓷。 “有、有个高大的男人…把人都带走了,”他们只能结结巴巴回答,“他绕过了戒备,从楼顶爬到那层跳进房间的,我们…实在是防备不了半空中。” 基恩看着窗外一时半会不会停的雨,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个好时机。 第91章 雨日追踪 “啾——” 窗外的小鸟啄着窗户,在雨水中跳来跳去。 正在发呆的萧见信回过神来,盯着窗台上小小的鸟,有些讶异。 这种时候,还有鸟?来躲雨的吗? “噔、噔噔、噔噔——” 玻璃被啄得啪啪响,萧见信观察着酸雨落在小鸟身上的情形,判断雨水的腐蚀性。 虽然玻璃没事,但肉体呢? 小鸟已经被淋湿了一半,不停啄着窗户,时不时往萧见信的方向抬头,仿佛在说看看我。 它的羽毛被打湿了,融成一团,仔细看腐蚀程度低,不算严重。 萧见信伸出手…… “原来是这里的声音,哪来的鸟!” 闻声赶来的金秀雅出现在房间内,萧见信猛地收回手。 金秀雅凑到他身旁,毫不迟疑地打开了窗锁。 她打开前顿了顿,语气僵硬道:“走开点,我要开窗了,别又怪我多管闲事。” 萧见信张开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默默退后了好几步,抱着手臂移开了视线。 金秀雅迅速打开窗,风雨刮进了室内,还没伸出手,小鸟就自己飞了进来。 “啾。” 湿透的肥小鸟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直直扑向萧见信,落在他的肩头,抖了抖羽毛。 “呃!”萧见信扭头躲避,没避开,被甩了一脖子的水。 金秀雅赶紧关上窗,回头一看。 躲得远远的萧见信还是被酸雨淋到了。 噗。 萧见信视线投过来,她赶紧收起嘴角的弧度,见小鸟似乎没什么事,一脸冷硬道:“洗一下鸟。” 然后扭头离开了房间。 萧见信和肩上的小鸟大眼瞪小眼,有些莫名其妙。 这鸟把他当柱子了? 他尝试着伸手抓,结果这黄鸟一动不动,直接被他一把抓在手心了。 萧见信诧异了。 跑都不跑,不会是个傻的吧?所以才这种天气在外面乱飞? 萧见信看着手心里的傻鸟,傻鸟也眼睁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萧见信转身准备去浴室弄点水清洗一下已经开始发热的脖颈,顺便洗洗鸟。 他一转身,鸟就振翅起飞,扑啦一声离开了。 扭头看去,小鸟飞出了客厅,外面的金秀雅啊呀一声。 等萧见信追出来看,已经不见了。 金秀雅坐在沙发上看着大门口。 萧见信问:“去哪了?” “出去了。” “……”看着大门口,萧见信脖颈隐隐作痛,略感无语。 白救一个。 转身想回去坐会儿,门口处又传来了动静。 他顿住脚步,回身一看。 秦奉先站在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见信有些意外。 秦奉先身上湿漉漉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脱,一手提包,一手拿着武器说话还略微喘气: “五分钟,收好东西走。” —— “磕啦。” 暗色沙漠靴轻轻踹开一颗石子,立刻咚咚咚地从裂开的楼梯间隙滚了下去,在藤条上弹开,落到底下,发出空旷的声音。 “咚——” 秦奉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落地。 曲起膝盖,肌肉发力一跳,他在空中跳出流畅的曲线,落在偏移到了左下方的楼道平台上。 粗壮的植根稳稳托住了石台,几乎没有颤动。 他抬头看向门口探头的两个人: “跟上。” 金秀雅低头看了眼,看了看那差了快两米的空隙,摇头,“不行,我体测才跳一米六——” 她后退时,萧见信也往后退了两步。 正当金秀雅说话间,身侧的萧见信蹲下身子,重新绑了绑鞋带,抬眼看向平台。 话没说完,金秀雅只觉得身侧一道身影风一般掠过。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萧见信一个短助跑,单脚踏上平台边缘,标准起跳,修长双腿上肌肉紧绷—— “噔。” 他轻盈地落在平台上,比秦奉先跳得还要远。 萧见信直起身,回头看向金秀雅。 金秀雅扶着墙,一脸空白:“……行行好,救一下。” 萧见信低头系鞋带,无视了她的求助。 最后是秦奉先将金秀雅扛着跳了过来,他走在最前面带路,领着两人往废墟外走。 对于秦奉先想去哪,干什么,萧见信全然不知。 只知道秦奉先在某个房间里存了不少搜罗来的吃的,看样子是要住一段时间,但今早出门没一会就急匆匆回来,要走。 像是有什么事情在追着他似的。 萧见信想问问金秀雅有没有听见有用信息,但是侧头看了她一眼,蠕动的嘴巴还是闭紧了,什么也没问。 …肯定不会告诉他。 从楼层高处下来后,门外的酸雨哗啦啦下,整整五天的时间,不见缩小。 雨并非整天地下,但时断时续更是烦人,隔半个小时就能从毛毛雨变成暴雨。 要是有人以为停雨了出门,只怕会被困在外面,或者被楼内的丧尸追逐,或者浇个皮肤溃烂。 现下外面的雨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见信不想成为那个被浇烂脸的人,看着雨水,心里正琢磨秦奉先到底怎么了,怀中忽然砸进来一个东西,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是个防毒面具。 秦奉先也同样给金秀雅塞了一个。 “戴上。” 说完他又低头,从他背后那个大背包里掏出了几件叠好的大斗篷和长筒雨靴。 萧见信怀疑他早上去哪里搬了半个户外店。 但是不得不说很有用。 难道是秦奉先发现了什么,才急急忙忙去找这些东西。 三人披好了eva材质的斗篷,雨靴一穿,直起身子一看,单从外观都分不出男女老少。 秦奉先率先走出了楼房的庇护,步入朦胧的雨幕中。 紧接着金秀雅也跟了上去,迈着稍快的步伐紧紧跟着前方的人。 看着墨蓝斗篷罩住的一高一矮人影在雨中若隐若现,随时要消失一般,萧见信的心脏加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防毒面具有阻氧效果,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萧见信抛下了脑子里混乱的念头,匆匆迈开脚步,大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雨水将斗篷浇打得啪啪响,无法入侵,顺着外轮廓滑落在地。 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楼房在雨中默默屹立,破破烂烂。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略瘦弱的身影微微蜷缩,仿佛被雨水压得佝偻了。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好一段时间后,楼房墙壁上被浇淋许久的植株颤抖了一阵,落了下来。 但并非被腐蚀落下的。 完好的表皮抖了抖雨珠,下降到据地两米的高度,密集的枝条织成了网,为一道同样遮得严实的身影挡住了雨。 一楼大厅内再度迎来客人。 雨水从雨衣上滑落,溅落在地上,鼻尖弥漫着氮氧化物的刺激气味,但并不明显。 两人打量着这栋“危楼”。 迎接的他们唯有地上零散倒伏的鞋子,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处停留,地板上也留有酸雨未干的痕迹。 其中一人道:“不是说找到人了吗?” 年纪轻轻,带南方口音,说话略显含糊,正是陆一。 屋檐下忽然飞进来一只小鸟,胖胖的身子半湿半干,羽毛上的脂肪抵御了部分酸雨的腐蚀。 小鸟落在了另一人的指尖,啾啾啾起来。 这人聆听片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眼略狭长的年轻脸庞,正是基恩。 他看向萧见信他们离去的方向: “跑这么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打断了所有人的计划。 有人在野生动物园的员工宿舍里垂头沉思,凝视朦胧的世界。 有人在后方安全区的顶楼撑伞,远望市中心区,背后工厂的浓烟滚滚升腾。 有人披着雨衣在雨中奔走,有人在楼宇的遮蔽下苟活,有人在争分夺秒地抢修着信号塔。 有人在恼怒这场不合时宜的雨,有人在狂喜来之不易的时间。 雨无情地下,将游荡在大地上的生物们淋得不敢探头,连动物们都藏进了废墟里,天空中没有一只鸟。 一时间整个丰城沉寂了。 唯有麻木的丧尸在晃悠,成了雨中的景点。 干瘪的尸体遇到了雨水,非但没有被滋润,脆弱的皮肤反而开始泛红,冒起微弱的白烟。 不知道能不能摧毁这些未能安息的肉体。 走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个地方离医药公司就几条街的距离,从窗户看去,不远的高处那鲜红的“医药”字样十分醒目。 挡住前面的障碍物被无形的力量拨弄开来。多亏了秦奉先的异能,他们为了避雨在被毁坏的厉害的楼层间行走,速度也不慢。 倒塌的楼层间裸露的钢筋直指天空,被打湿的水泥沉淀成深灰色,并没有被腐蚀太多,但一些商铺、广告牌上贴的布和纸已经破破烂烂,落在地上凝固成湿软的烂泥。 隔着防毒面具看世界,连雨声都变小了不少,虽然视野没有那么宽广,但令他微妙的安心起来。 偶尔因为看不清踩中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萧见信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 被腐蚀得泛红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油腻的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形成了怪异的薄膜。 萧见信踹开尸体,擦了擦镜片,闷头跟上。 走了约莫三四公里,秦奉先才停下。 所幸三人都是异能者,体能好。 他们在一个私人车库里休整,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车早就被开走了。 萧见信金秀雅都赶紧摘掉了防毒面具。 戴着又重又难受。 他们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扬起一小片灰,已经没人在乎干净的问题。 两人休整间,秦奉先在入口处小心翼翼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雨幕,凝视了许久,才坐下。 车库内,三人默默吃东西补充能量,各怀心事。 这场雨后,丰城不知又会步入什么样的结局。 第92章 弟弟,大抵是死了(修了) 在车库里休整了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又启程了。 现在的街道基本没了可以遮雨的屋檐,那些脆弱的塑料结构早就在末日来临的几个月后碎裂了,在酸雨的腐蚀下更加速了损坏的速度。更何况这一片街道都是无人清理的地盘,满地都是尸体和杂物。 所幸他们戴了防毒面具。 萧见信耳边不断传来硕大的雨滴落在身上的啪啪脆响,疾风带着雨滴不断扑上他的镜片。 他只能不停擦擦镜片,才能看清朦胧的世界,跟上秦奉先的脚步。 又一次被路上的冒出的植根绊住,他稍微踉跄了一下,扯动斗篷将脚拯救出来。 就耽搁了这么一下,秦奉先回过头来,拉高声调警告:“快点!” 话音刚落萧见信就看见他身旁的金秀雅也踉跄了一下,秦奉先侧身扶住金秀雅,下意识说了一句:“小心。” “……”萧见信无言,拉了拉斗篷挡雨,加快步伐跟上。 秦奉先匆忙的模样让萧见信猜测,章波应该是打算屠杀那些反叛者…不,现在应该叫他们幸存者。 而到时候,即使是为违背人道的行为,所有人都会毫不质疑地拥护章波。 章波几乎已经养出了一支他自己的私人护卫队 。 即使只在后方待了一个星期不到,萧见信已经感受居民间对章波那种盲目崇拜的氛围。 这绝对是有意为之。 从早上做操开始就听着他亲自录的广播。 队伍队长无一例外都是他亲自救的人,对每个新来的人宣扬章波的英勇神武。 每周的集体会议内容一致都是对反叛者的抨击,报告反叛者又杀害了几个人…… 不间断地洗脑,加上末日这样虚无绝望的环境,民众间早已形成了自发的信仰体系。 加上心中对反叛者形象的根深蒂固…… 恐怕丰城即将成为一个罪孽之地。 匆忙的步伐在一家门面还算完好的宾馆停下,门口布满了血迹,但没有尸体,粗糙的前台还摆放着一些烟酒,整个一层空无一人。 终于可以脱下笨重的斗篷和面具了,他的脑门已经因为面具溢出了一层薄汗。 萧见信小心翼翼地将斗篷上的雨水抖落,但还是不慎洒落在手上。 秦奉先领着他们上楼,吱呀吱呀的脚步声响了不没几下,楼上噔噔噔响起了往下的脚步声。 萧见信警惕起来,停住脚步看向楼上。 金秀雅好奇地抬头一看,看见一头发根发黑的橘发,惊道:“阮俊驰?” 萧见信也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秦奉先既然脱离了大部队,想必基恩那边出现了变故。 阮俊驰从楼上跑下来,手上还举着武器,一看是秦奉先,松了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要不是刚好下了这个雨,你出去肯定要被发现……” 说着,看见金秀雅和萧见信,他也是惊喜无比,话锋一转:“你真把他们救回来了?” 秦奉先嗯了一声,提着背包率先往上走了。 阮俊驰带着两人往上走,问道:“你们怎么样?被抓走之后有没有被逼问?反叛者为什么没杀你们?” “没有,挺好的。”只有金秀雅回答。 三人上了楼,宾馆里只有一间房被打扫了,看来就是阮俊驰这几天住的地方,进去一看,是个豪华的双人大床房。 秦奉先正站在床边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阮俊驰紧追在秦奉先屁股后面急匆匆地说着话: “雨一停赶紧跑吧,基恩突然反水,你凑什么热闹。” 萧见信侧目。 基恩反水?终于撕破脸皮了? 秦奉先已经习惯了阮俊驰的碎碎念,没有理会他,将背包里的东西整理好之后,两人转身去了外面。 没过一会儿,两人从隔壁抱了两床被子来。 阮俊驰一边铺床一边招呼还站着没敢动的两人坐下: “我差点以为你们有去无回。毕竟落到反叛者手里的都……” 听见阮俊驰的话,金秀雅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回答道:“其实…他们不算反叛者。据我了解,他们当初是想从丰城过,被章波拒绝后离开,就被编排成了反叛者。” 她又补充:“每次遇到反叛者的队友只是被抓走了,没有死。我见过他们。” “……啊?” 阮俊驰的大脑获取了一些他需要解析很久的信息。 秦奉先立刻看向金秀雅:“那你身上的伤谁弄的?” 刚才还轻松回应的金秀雅被秦奉先一看,坐姿都端正了些: “那次是A小队意外碰见,在没有基恩的授意下因为个人情绪打起来了。我也是被波及受伤后和基恩谈话,才知道反叛者的秘密。” 个人情绪?萧见信听了更笃定只要章波一队人想,“反叛者”不会好过。 “反叛者不是反叛者……嗯?”阮俊驰还在盘算,撑着脑袋思索,嘴里嘀咕: “为什么?等下,从丰城过…等等、萧哥!我记得——” 阮俊池一敲脑袋,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瞪看向了萧见信。 此刻,双方的信息差在金秀雅的补充下终于对接,拼出了丰城势力的大概。 被快速洗脑后,坚信反叛者惨无人道的阮俊池震惊道:“你弟弟那批人就是反叛者?” “不对,你弟明明说首领才是那些坏人——诶?!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阮俊池陷入了思考。 秦奉先迅速明白了这场骗局,也理清了基恩的立场,他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萧见信,倒是想到了更微妙的事情,眯起眼睛,接过阮俊驰的话头问: “萧见信,你弟弟呢?” 萧见信从刚才起就垂头婆娑着膝盖,一言不发。 秦奉先当然不会放过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垂眸盯着他膝头攥紧发白的手指,继续发问: “你弟能传递出那些消息,说明在章波手下逃跑,活下来了——” 每当这种时候,阮俊驰都不怎么敢说话。 以前还敢说两句,现在都是不敢说。 他知道两人之间有点积怨、深仇大恨……或许不是一点。 侧头一看,金秀雅也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秦奉先的声音刺入萧见信的耳蜗: “你已经和弟弟见过面搭上线了,对吗?” 萧见信胸口一颤。 手臂开始隐隐作痛,酸雨晚来的侵蚀渗入神经,他的喉咙口忽然很痒,想要咳出来什么。 一阵沉默后,只听萧见信用略微喑哑的声音,漠然道: “……没见过,应该是死了。” 第93章 全部乃伊组特! ——酸雨开始一天前—— 冯州龙被湿乎乎的东西拂过脸颊,带着丝刺痛的感觉,等到耳朵尖尖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他哀嚎一声,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眼一看:“啊!” 一只巨大的猫脸凑到了眼前,冯州龙差点吓死。 巨大的猫科动物见他醒了,也吓了一跳,躲开了一些,伏低身子露出尖齿,发出威胁的低吼。 冯州龙一骨碌坐起身,捂着耳朵往后喊叫,另一只手在身前挥舞着试图恐吓这只大猫,指尖摸了摸耳朵尖,一个巨大的豁口,差点就被咬掉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冯州龙一愣,从手臂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 “基恩队长?” 他正坐在不知道哪个黑漆漆的洞穴一样的地方,枝叶乱爬,深处还有那只大猫的窝出来的一个土坑。 洞穴前方站在光亮处的正是基恩。 冯州龙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两眼,摸了摸身体,在胸口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基恩往前走了两步,步入了黑暗中,也靠近了巢穴,但那大猫并不朝他怒吼,反而缓步走过去,轻轻在他脚边蹭了蹭。 基恩摸了摸大猫的脑袋,直接解释道: “没杀你,因为你还有作用,你待会跟着麻雀回后方,传递一下消息。” 冯州龙还在懵着呢,基恩已经下了通牒。 “不做也可以,整座城的植物我都能联上,看看你跑得快还是我找得快。” 说着,基恩袖中抖了抖,忽然攀爬出了一根细细的茎叶,那熟悉的模样让冯州龙一颤。 那、那株月季? 月季延伸出枝条,缓缓伸向坐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冯州龙,尖锐的钩刺快要进入他颤抖的瞳孔,而身后的大猫也咧开牙低吼着。 冯州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点点头:“做!我做!我要说什么?” “就说……” “反叛者有军械武器,基恩和姜吴都被杀了。” 麻雀在空中高飞,猞猁在人类的遗址间穿梭,时不时拖倒几只向人类袭来的丧尸。 冯州龙驾驶汽车在楼房间行驶。 他瞄着不远处可以驶到安全地区的道路,还没下手,车顶一瘪,吓得他差点方向盘乱打。 猞猁跃到了车顶,在上面咚咚走了几步,似乎在警告他:别动歪心思。 冯州龙满头汗水,不敢再赌。 就算他跑了,一个人也活不下去,老老实实往后方驾驶。 ——酸雨开始三天后—— 冷冷的阳光穿过雨幕,透过破碎的玻璃穹顶,在基恩手中的鸢尾花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是野生动物园里废弃的植物温室。 他抚摸着花瓣上暗紫色的脉络,触碰潮湿的晨露。 藤蔓顺着他的指尖爬上铁艺长椅,在姜吴手边开出一串蓝铃花。 “姜哥,这场雨下起来,我们的人不好干活,去进攻更困难。” “总是推推推,我来这里之后从没见你们出动杀了几个反叛者,一开始说是水源要解决,现在又是伙食短缺,”姜吴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基恩,章哥让你们以开拓的名义追杀反叛者,你们真给干成开拓任务了?我来找你,只有绞杀反叛者这一件事。” 耳边忽然响了两声,他将视线转向旁边发出声音的陆一。 陆一倚着生锈的温室支架,指尖迸溅的电火花点亮了缠满爬山虎的钢架,他就跟玩似的电击着钢架,制造迸溅的火花,闪烁的电光沿着金属骨架蛇行,落在姜吴的视网膜上。 “两百个流民,其中将近一百五十个都是手无寸铁、鸡都不会杀的大学生,”他质问的目光重新落在基恩脸上,“你跟我说为什么推进不了?基恩,首领很看重你,不要让首领失望。” 基恩放下了花朵,转过身来,看向姜吴的双眼,问道:“姜哥,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什么?”姜吴恍惚了一下才回话。 “我一开始就不站任何一方。” 姜吴叩在斑驳的圆桌上的指节一顿,他盯着基恩的目光略微失焦,发现他领口有若隐若现的暗绿色纹身——那根本不是纹身,是正在皮下蠕动的气根。 基恩面向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在姜吴眼中变得具象而清晰,他好似头一回看清楚这张脸似的,觉得万分眼熟。 当初军方带人来谈判时,混在人群前排那个家伙,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带着一股冷静和算计。 姜吴呼吸一滞,“基恩…” “姜哥,”基恩声音混在植物疯长的簌簌声里—— “骗你这么久,抱歉了。” 他眯起的瞳孔间泛起了翡翠色的荧光,那是藤蔓舞动时收缩映在他眸中的倒影。 “唰!” 数根还带着花苞的植物疯狂地扭动起来,拔地而起。 霎时间整座玻璃花房活了。龟背竹的叶片暴涨,吊兰垂下的气根化作毒蛇缠向姜吴脚踝。 “!” 姜吴猛地后退了一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气根的缠绕,却没注意脚下,被匍匐的藤蔓困住了双腿。 陆一迅速抬手,先前潜伏在钢架中的电流顺着地砖纹路炸开,蓝白电光如蛛网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先至的电弧刺入,尖锐的疼痛在太阳穴边一闪,激烈的震荡让姜吴骤然清醒,身体一僵,怒吼出声,他猛地往后一倒—— “滋啪!” 下一秒电弧紧随而至,在地上打出了焦黑的痕迹。 不敢相信他再慢一秒会如何。 所幸他早有防备。 姜吴在电网收拢的刹那腾空而起,他的风衣在疾风中片片碎裂,露出背后急速隆起的羽翼,翅膀一展,压缩到极致的变身时间让他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玻璃穹顶在此刻轰然炸裂,陆一召唤的闪电追着那道缩小的身影升空,碎玻璃化作暴雨落下的瞬间,苍鹰的悲鸣刺破夜空,数片染血的尾羽飘落在鸢尾花丛中。 噗嗤的声音远去,藤蔓极尽拉伸也只能勾到温室上空几米,而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鹰隼已经飞远几十米。 基恩看着天际渐远的黑点,咬紧了牙。 “啧!” 陆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躲开破开的洞里落下的雨滴,仰头看了看: “打不到咯。” 五百米高空处,姜吴右翼的疼痛感正在蔓延,血液打湿羽毛,混合酸雨缓缓滴下,但他不敢停歇。 雨水的酸度对于人体或许还算好,但落入右翼被电击烧焦的伤口处,刺痛无比,深入骨髓。 消息……要带到后方。 鹰将翅膀展得更开,加快了速度,不顾伤痛,沉默地飞向目的地。 ——雨停前半天—— 基恩沿着痕迹追逐到了一栋楼房前。 陆一问道:“不进去抓人吗?” 他抬头看了眼天,摸了摸饱饮酸雨反而更精神焕发的月季苗,轻轻摇头: “雨快停了,和里面那家伙打起来受了伤,还怎么抵抗章波他们四五百人?” “撑个半天没问题吧,打个主场游击战。” “别忘了他们有火力压制,我们只能玩阴谋拖点时间。姜吴肯定已经把消息带到了,要不是这场雨,哪有现在这个悠闲聊天的时间。” 陆一看着寂静的楼层,打了打响指,电弧跳跃,伴随着他的咂舌声: “唉,想早点去北方基地啊…我们就不能硬闯另一条路吗…” “你不是见识过了吗?那边丧尸挤得比春运还厉害,想死就去吧。” “好好好,听你的,不跑,不打,沉着,冷静——” 基恩站在原地,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那栋楼房的某一层,仿佛要将那个地方里的某个人烙印在脑海里。 “走吧,去看看信号塔那边的情况。”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与另一个人一同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如幕布般的雨帘之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那扇紧闭的窗帘被牵动,微微一抖,然后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那道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一双斜挑邪气的眼睛。 这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基恩和他同伴离去的方向,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像从泥潭深处翻涌而出的气泡,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瞬间破碎后消散在那不断翻动的睫羽之间。 ——雨停前一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了吗!?” “成功了啊啊啊!一个月了,终于成功了!这个频率是对的!!” “真成功了?我看看,对面接受了?不是上次一样的乌龙?” “……北方联合基地收到,请迅速发送准确的经纬度地址,设置对接口号……真的!!!” “快随便设置一个。” “人民有力量!人民有力量!” “好,发送了……快、快回去告诉大家!” ——雨停前十分钟—— 鼻间弥漫着生锈的油味儿,一个工人蹲在由集装箱夹层改造的了望台里,百无聊赖地盯着雨幕中的世界。那些被酸雨腐蚀的管道上爬满兄了金属倒刺,像条盘踞在废墟上的钢铁蜈蚣。 西侧工厂传来蒸汽阀门的嘶鸣,释放了好几次的黑烟终于转为了白色——工程已经进入尾声了。 这次降雨打乱了他们的剿灭计划,加上基恩这个叛徒暗中不知道已经传递了多少信息,首领们担忧这段期间反叛者提前袭击,所以才要有人每天都蹲在这地方。 他多少听说了前方传来的消息,基恩大队长居然叛逃了。 不过听到的刹那他才骤然意识到,基恩就是那批拒绝加入队伍中的遗留者,叛逃这样的选择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在雨水浇不到的范围内惬意地躺倒,用望远镜观察起底下披着雨衣干活的人,密集的雨丝中哨兵穿着焊满螺栓的钢板甲在下面站岗,人影模模糊糊的。 啊啊啊啊!真好,我也想去做枪、玩枪。 多亏了队内的器械专家,他们能够用有限的耗材自制武器。 远一点的宿舍附近,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坐在门口,披着浸透防火涂料的粗麻布,正在给自制霰弹枪填装内容物,另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正在制作和检查燃烧瓶,他能看见对方将医院里搜集的高纯度酒精倒入瓶中,然后塞入铁屑。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觉——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他放下望远镜一瞧,大喜。 雨停了? 真的停了? “雨停了!” 立刻有人敲了敲门,兴奋地没等回应,就冲进了办公室报告:“章哥,已经两个小时没下雨了,队里的气象学家说按照常理早就超过过这片地区历史降雨最高持续时长了,大概率不会下了!” 于是冲进来的赵毅空就看见了姜哥坐在了章哥的办公室里。 “姜哥?你、你不是死了吗?”赵毅空傻眼了。 姜吴的脸色略显苍白,脱下了上衣,背后一大片被酸雨淋到的皮肤都发红脱皮,肩膀上更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赵毅空进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说着些什么。 见有人进门了,姜吴黑着脸扫了他一眼,“把门带上,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还活着。” 而章波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罐药,正低头给姜吴的肩膀涂药。 被打断后,章波抬起头,不满道:“你当我瞎了吗?” 赵毅空立刻关上门,闭紧了嘴巴,“那、那章哥,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不是说要给姜哥报仇吗?” “姜吴,你说。” 姜吴手里攥着自己脱下的衬衫,额角落下冷汗,他喘了口气,道: “再过半个小时,把所有的异能者,还有十五岁以上的普通人,都喊上前线。” 赵毅空呆了:“什么?啥意思?” 姜吴眼底闪过一丝寒霜般的阴狠: “一直被基恩算计了。对面根本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那么多人。” “这回,把他们全杀了。” 第94章 村头械斗前夕 东边的街道忽然惊起几只多翅的乌鸦,变异的黑色鸟群终于熬过酸雨,掠过放晴的天空。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时,积蓄雨水的云朵已经彻底散去,这一大片笼罩在酸雨下的大地终于迎来了曙光。 但不一定是人类的曙光。 “我们已经忍了又忍,但是他们的刀子已经顶在了我们的喉咙口,他们不仅杀了我们的兄弟,居然策反了我们的人!姜吴在和反叛者抢夺净水厂时壮烈牺牲……” “兄弟姐妹们,我感谢你们所有人愿意跟着我,喊我一声哥,但是我现在保护不了你们了,我得去给我的好兄弟姜吴报仇,还有以前牺牲的家人……今天,请大家答应我——” “灭了反叛者!” 章波浑厚的声音穿破每个人的耳膜,他们在广场上迎来了天晴后的第一条命令——上前线与反叛者厮杀。 而这样放在和平年代必然令人皱眉的命令,此刻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呼百应—— “灭了反叛者!” “灭了反叛者!” “冲啊!!!” 宽阔的操场上,人头攒动,喧闹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激昂的情绪在空气中回荡。 人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战斗、对竞争的极度渴望,已经近乎狂热的程度。 哪怕早已隐隐察觉了这种态势,琼姐和杨叔还是被吓到了。 “四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全部去领武器,现在换衣服,武装!” 教官们立刻吹响口哨,“向左——转!” 操场上的众人便习惯性地排好队扭头了。 什么都听不到的金秀廷慢了一拍,跟着众人后面向左转,在众人都探头看前方开始发放的武器时,他只是仰头,看向了与众人相反的方向。 他的目光延伸到了天际远处,紧盯着远处楼宇上一只鸟。 那只鸟,飞着飞着忽然歪了一下,然后又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继续回归正轨。 他正看得入神,胳膊忽然被人扯动,扭头一看,是楼上住着的大叔扯。 他认识,这是琼姐的队长。 “他也得上。” 而旁边站着的琼姐正一脸焦急。 琼姐急道:“他没有十五岁。”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虚报?我看他长这么高,十七八了吧?不管怎样,给我走。”大叔狐疑的眼神一直在他们身上绕。 “他真没有十五岁,你让他留在后方吧……” “你怎么证明他没有十五岁?没有十五岁长这么高?” “哎哟,哥,他姐早就上了前线了,前几天才传回来全部牺牲的消息……他要是十七八岁,早就上了前线了,而且你也知道他是个聋子,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纵使琼姐冒着汗水,真情实感地说了这么多,在他眼里,后来的这几个人,不爱干活,思想境界又不高,还不忠于首领,他早就看不惯了。 “你们肯定想当逃兵,”他直接翻脸道,“这种关头想着个人安危,那干脆谁都别上算了,你以为我们的安危日子是谁保来的?只想享乐不想付出啊?” 琼姐见对方越扯越离谱,无端就被扣上了个大帽子,她不是傻的,自然看出了对方就是来骂架的,干脆也手一摆,直接骂起来,“首领说的十五岁以上你耳朵是聋的?这十几岁的孩子你也让人家上,你害人,不嫌折寿!” 一部分人侧目,看向发生了争执的几个人,是新来的那几个。 而绝大多数人已经双眼放光,在章波的演讲下热血沸腾,排着队去领装备和武器去了。 章波也察觉到了这边的骚动,问询几句,见还没处理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走下了台子,步入了喧闹圈中,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他扫了一眼,一个普通人中的分队长,一个中年妇女,一个瘦高的少年。 这边是普通人分队,没有什么值得他记得或者注意的人。 分队长报告道:“他们不愿意让这孩子上战场。” 琼姐好似看见了希望,赶紧凑上前对章波道:“首领,您说十五岁以上的上战场,这孩子满打满算才十三四岁呢,还是个残障人士,不该上吧?” 章波扫了一眼旁边长得还算高个的少年,的确看着很小的模样……但是四肢健全。 只要四肢健全,就能上战场。 而且年轻的小伙子,是最好用的。 章波拍了拍面前这个中年女人的肩膀,盯着对方担忧的双眼,笑了笑: “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对吧?为了人类而死,是荣幸的。” 琼姐的眼神伴随他的话语渐渐淡去了光芒,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张嘴正要说话。 一直在旁边沉默地仿佛不在场的杨叔浑身一颤,猛地爆发出一股灵敏的动作,迅速扯住了琼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唇,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对上章波的视线,抖了抖,赔笑道:“她妇人家,没见过大场面,吓到了,首领您不用管,我们秀廷能上,很荣幸,很荣幸的。” 章波阴沉的目光这才散去,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离开了。 众人崇敬的目光也随着章波离去。 熙熙攘攘中,沉默下来的杨叔和琼姐失去了言语的力气,定定站在原地。 金秀廷仅仅被分发到一个骑行头盔和一根近身作战用的钢管。 普通人都只能换上一些粗制滥造又笨重的焊接钢板甲和一些破烂武器,而他们前几天手工精制的枪械都分给了异能者们。 “准备列队,出发!” 金秀廷被人推了几下,没有离开,而是不解地转身,用懵懂的目光看向这几天照顾他的夫妻。 为什么不跟上来?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周边列队武装起来的众人,又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老夫妻,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掂了掂手中的钢管,张嘴艰难道: “去…姐、姐……?” 他们看懂了金秀廷想说什么。 【我要去姐姐那里,打架了?】 杨叔和琼姐眼望着金秀廷挥手道别,瘦弱的身板像猪崽似的被挤进了队伍里面离开了。 答应了那个姑娘照顾好她弟弟,现在却什么帮也帮不上,两老夫妻想起了自己末世来临去世的子女,眼眶一红。 “造孽啊 、造孽啊……” …… “雨真的不会再下了?” 阮俊驰第一个发现雨不下了,立刻发挥他大喇叭的性质大肆宣告,即使室内只有四个人。 秦奉先起身,站在窗前,仰头嗅了嗅空气。那连日弥漫的酸朽气息淡去了。 他立刻拉开了窗帘,让曦光射入了室内,也展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天际终于有鸟群开始翱翔,墙壁楼宇间上也开始攀爬觅食的猴子和变异动物。 看来是彻底停了。 该走了。 三人立刻熟练地清理起东西来,他们多多少少都习惯了住个一两晚就换地方的日子。 唯有金秀雅还略显不适应,打着哈欠嘀咕着:“雨刚停就走吗?有这么急吗?” 末日以后就难有在一个地方安稳待着的日子。 推开被撬开锁的大门,秦奉先再度领着他们往外走。 他们潜入某个车库,直接找了辆顺眼的车,打碎玻璃钻进去,锁一开,就这么开走了。 三个男人都直接上了车,金秀雅背着包站在车门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看向秦奉先,郑重地鞠躬,道: “秦奉先,谢谢你把我带出来,但是我有别的事要做,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秦奉先侧过头:“我要闯安全区那条大道,你弟应该还在那,上不上?” 金秀雅双眼一亮,态度一转,“那我上!谢谢!” 她一骨碌上了车,邦一下关上了门。 倒是阮俊驰左右看了看两人,心里犯嘀咕,秦奉先是谁? 这次有了阮俊驰,氛围好歹没那么沉闷紧张了,他开口问道: “我们开过去遇到人怎么办?现在算哪边?章波还是基恩?” 秦奉先道:“我们不加入任何一方,我从头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遇到人就打跑。” “是喔。”阮俊驰挠脸,自讨没趣了。 自从姜吴失踪后,开拓区的一百来号人全部决定跟着基恩,说实话阮俊驰也想跟着走,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秦奉先。 “秀雅,你算哪边?”阮俊驰问。 金秀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阮俊驰却像是个三顾茅庐的刘备似的劝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反叛者那边失败了,你作为半个间谍怎么办?你弟弟还在安全区,基恩直接策反,他压根就没想过你弟弟。再说你怎么安全把弟弟带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金秀雅也沉默了。 萧见信看出来了阮俊驰那丝留恋的情绪,毕竟他是和丰城这些人关系处得最好的。 萧见信住了一段时间的宿舍,但是连人名都没记住一个,金秀雅看起来也被卷入计谋之中,没多少归属感,秦奉先更是一心只想去北方基地。 但阮俊驰对于秦奉先毫无质疑的追随,倒是让萧见信微妙地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眼光——看吧,秦奉先是个璞玉。 但阮俊驰是阮俊驰,秦奉先对他不一样,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这样。 金秀雅在阮俊驰的追问中,侧头瞥了萧见信一眼。 那一眼让置身事外的萧见信略感意外。 这是在……求助? 金秀雅的额角已经冒出了汗珠来,初见还略显圆润的脸颊,已经迅速瘦了下来。 在被关在医药公司的那几天,金秀雅虽然整日看起来轻轻松松,吃了睡睡了吃,还有心思开萧见信玩笑,但是每天吃的东西还没有萧见信一半多。 萧见信大概理解,这是她这段时间来骤增的心理压力导致的。 那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也不好,反复梦魇,的确迁怒了,对金秀雅态度差了点。 但他并不是讨厌金秀雅。 于是他也没多想,开口替金秀雅解了围,就算是对这个女孩把当时剩下的伙食留给他的感谢: “问那么多干嘛,没有那么多选择,先活着,剩下的再说。” 金秀雅点点头,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顺势道:“只要保护好我弟,我干什么都行。” 萧见信盯着她瘦削了些的侧脸,垂落的发丝分叉干枯,眸间却水盈盈的,这双眼里的情绪,他觉得有些眼熟。 是什么让她这么坚定—— 因为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最在乎的人。 “嘶——”萧见信手指一疼,回过神一看,发现自己扣弄指甲过于用力,撕开时掀起了一片肉。 指甲缓慢生长修复起来,大概十几分钟后就能重新长出来了。 他的抽气声打断了阮俊驰的话语。 阮俊驰迅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闭紧了嘴巴。 明明他每次都是想好好和金秀雅说说话,怎么都会变成这样啊—— 开车的秦奉先全程不语,只是在金秀雅喊出他真名的那一刻微微侧过头来,然后又继续专心在复杂的路况上。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即将抵达安全区附近两公里内时,萧见信察觉到玻璃在微弱地颤动,和行驶时的颤动不同。 正当他以为自己想多了时,秦奉先猛地停下了车。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秦奉先打开车门,命令道:“都下车,跟我走!” 三人虽然都很懵,但也都习惯了听秦奉先的,各自从后备箱里拿了东西就跟着秦奉先一顿小跑,躲进了附近的楼层里。 秦奉先选了栋最高的楼,一口气往上跑去,三人在后面狂追。 等他跑到了顶楼,三人已经气喘吁吁。 “怎么…了……”体力最好的阮俊驰也趴了。 秦奉先直接站在了顶楼边缘处,往远处看去,看了几眼,他却一言不发。 三人也好奇地跟着走到边缘处看向远处,看清楚后,齐齐吸了口冷气—— 那条被后方的居民赞颂不已的长达十二公里的安全街道上,行驶着一辆辆大卡车,一时间都数不清有多少辆,数个庞然大物,运载着不知道多少物品和人,正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驶来。 车辆上喷着漆,是章波的名字缩写。 他们的目标已经不言而喻。 反叛者。 第95章 亲人是用来珍惜的啊! 大卡车中间突兀地凹下去一段,是几辆小吉普。 阮俊驰眼尖道: “章波还有几个队长都在车里。” 车队路过脚下,四人都默契地低下了身子,接连的轰鸣声盖过了他们轻声的交谈,整个街道都微微晃动起来。 阮俊驰侧头看向秦奉先,一脸悚然,“这得死多少人?” 三人凝望着车流,都没接话。 车里传来了非常模糊嘈杂的声音,距离太远,金秀雅一时间也分辨不清。 但车里估计满满的都是人。 等轰隆隆的车队逐渐远去,秦奉先起身道: “趁这个机会,从安全区附近的大道离开丰城吧。” 三人又回到了车内,屁股还没坐稳,秦奉先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哧尔一声,汽车就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飙起车来。 这大概是这辆车在市区开的最快的一次。 阮俊驰抓着车上的扶手,还频频往后望去,还试图追寻那些大卡车的影子。 基恩说,天灾之下人不应当自相残杀。 阮俊驰不知道基恩是否真心的,但这话的确鼓动人心,几乎是所有在基恩手下待过的人,都直接加入并成为了所谓的“反叛者”。 双方首领的立场不同,其下的人只能投入这场斗争,成为无谓的牺牲者。 水泥路沉淀着湿漉漉的深灰色,连续下了五天的酸雨,墙上地上的植物都蔫哒哒的,显然都命不久矣。 但在焉老的残叶之下,却又长出了一批新嫩的绿芽,点缀在砖缝之间。 长出来后,又是新极其耐酸的变异品种。 生命适应环境如此之快。腐土之下,又生新绿。 “碰!” 车辆又是迎面撞上一只丧尸,腐坏的血水溅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刷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丧尸就这么直接碾过去。 坐在车内感受到那轮胎压过人体时微微抬起又落地的碾压感,后座三人都心事重重。 金秀雅频频咬着指甲,目光似乎要穿过栋栋建筑看向安全区学校内的宿舍楼。 很快她就能带着弟弟去安全的地方了。 四人到达了一中附近公交站下车了,距离安全区仅三百米。 他们步行到了安全区,远远看见门口还守着几个人。 临三五米的距离,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秦奉先一个人往前走去,而保安室里的人也探头看向他们,立刻举起了警棍,严厉道: “干什么!?什么人?” 秦奉先步伐不停。 保安抬手要挡住秦奉先,那警棍就掉了一头,带着保安的手往后一打,在刚跑出来的两个保安脑门上挨个打了一猛棍。 被打的两个保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前后痛呼起来。 打人的更是懵逼,还没明白过来,手脚忽然又自动摆动起来,将后出的两人一推,自己也跟着进了保安室,然后门一关,钥匙一扔,把自己锁了进去。 “哎?!哎!!!” 三个守门的在里面立刻吵作了一团。 萧见信三人也看傻了。 秦奉先站在入口处还回头喊道:“还不跟上来?” 金秀雅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们默默跟着金秀雅的脚步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安全区内的确是没多少人了,偌大的学校里人烟稀少,操场上为作物搭建的粗糙雨棚还没澈掉,内里的作物已经开始结出果实,但没人收割。 章波想火力、人力压制,打个鱼死网破,彻底霸占丰城,安全区已经无人保护了。 操之过急。萧见信暗道。 就这么把后方的人全部暴露出来? 萧见信脚步一顿。 不对,章波的想法或许是——现在这个学校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死不死都无所谓。 金秀雅一路狂奔,没有片刻停歇,一口气冲到了宿舍楼下。 她跨上台阶,把那门前瞌睡的小猫吓得炸毛跳开,她抬起手往关闭的门上一拍: “秀廷!秀廷!” 门被拍得哐哐响之时,里面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金秀雅瞳孔一震,刚刚扬起的嘴角一僵。 不对。 开门的是琼姐,杨叔坐在后面的凳子上,垂头不语。 门内,没看到金秀廷。 金秀雅侧耳聆听了一阵,在琼姐还未开口前,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呼吸急促起来。 琼姐吓了一跳,蠕动了两下嘴唇,心疼而担忧地看着金秀雅: “秀雅你没事!我听他们说你被抓走了,太好了,你没事……” “琼姐——”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脑中闪过数个问题,双眼在琼姐身后扫来扫去,脚也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想要进门,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秀廷呢?” 琼姐嘴唇一抖,眼神瞬间从欣喜变得歉疚。 在琼姐说出口之前就传入耳边的声音让金秀雅心脏猛地一跳。 “秀廷他——”果不其然,琼姐沉声道,“他被派去前线了,半个小时前刚走。” 讨伐反叛者? 那是金秀廷该做的事情吗? 他才十三岁,谁让他去的? 她眼神发直,大脑瞬间空白了。 得赶紧去找他。 别的不管,先找到他再说。 金秀雅松开琼姐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艰难道: “他们去哪了?我……去找他。” 琼姐对上金秀雅的目光,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金秀雅重复:“他们去哪了?” 没等到回答,金秀雅立刻转身就要往回去的路冲去,僵直的双腿还没迈开步子,她胳膊一疼,两条腿怎么走都前进不了了。 有什么东西扯着她。扭头一看,琼姐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脸恳求:“秀雅别去,他们是抱着死的决心去的啊!带着一车一车的人和武器,还有炸药……” 这话却让金秀雅心里越发恐慌急躁。 金秀雅扯琼姐的手指,急道,“我不去,没人会保护秀廷。” 弟弟在车里,路过的时候,他就混在那些嘈杂的人声中。她却没有听到。 要是能听到就好了,要是她的异能再强大一点……金秀雅头一回这么期待自己的异能能够强大一点,哪怕一点点。 扯开了琼姐的手指,金秀雅快速转身下台阶,扫了三人一眼,在萧见信身上顿了一下。 耳边传来了萧见信的心声:【当这个弟弟不存在不行吗?】 她将背包掂了掂,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到,道:“谢谢,在这里分开吧,祝你们顺利。” 错身离开的瞬间,萧见信还是忍不住开口: “前线危险,情况复杂,你没什么实力,别去送死了。” 金秀雅侧脸,对上萧见信的目光。 对视了几秒,萧见信目光闪了闪,金秀雅却愈发坚定,错觉中那点泪光仿佛一颗小小的星光,闪烁着。 她眨了眨眼,泪光散去,已然吞噬一切犹疑,脊椎似不周山擎起苍穹: “死又怎么了?” 萧见信一滞……自己会死,不可怕吗?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秦奉先喊住她,“车,你开走吧。” 秦奉先将钥匙一抛。 金秀雅接住,郑重地朝秦奉先和阮俊驰点点头,背好包,坚定地离开了。 萧见信还呆望着金秀雅毫不迟疑的背影,领口一紧,往秦奉先那边一倒。 秦奉先道:“走了。” …… 短靴碾过混凝土碎块,距离医药公司仅数百米距离的街道下,楼房阴影间藏匿着蓄势待发的人类战士。 柴油燃烧的焦臭突然浓烈起来,一颗自制的破炸弹被猛地扔到了围墙内,放出了浓烈的黑烟——“轰——!”这是他们的进攻信号。 沉闷而不祥的声音中,二十个燃烧瓶同时点燃,齐齐往这栋硕大建筑的前院和楼层破碎的玻璃内扔去,哧哧爆燃,火焰在晨雾中连成了诡异的烟花。 “冲!!” 人类的怒吼声震天响起,穿着粗糙的装备冲向了医院内。 四周下水道里突然传来密集的刮擦声——上百只食腐的巨鼠正在狂奔,这些变异的生物依然保持着敏锐性,最先感知到死亡的降临。 异能者们在后方发起了冲击,大力士举起汽车砸向铁门,火光和震动同时袭来。 金秀廷迟缓地抬头看着空中闪烁的火光,忽然就被身后汹涌往前的人群推挤得东倒西歪。 他吓得脸色一白,倒在了地上,抬手保护自己的脑袋。 姐姐!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 萧见信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传来金属枪管的凉意。 秦奉先根据图纸,居然就这么造出了个简易的栓动步枪。工厂里遗留的钢珠和火药,足够他造出一盒弹药来。 根据秦奉先的实力,枪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萧见信合理怀疑是为了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打断他的腿。 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秦奉先总是会默默扭头注视他——萧见信都怀疑他是不是继承了金秀雅的异能。 秦奉先的呼吸喷在他耳畔:“看到路牌了吗?再往北几百公里就是北方联合基地。” 萧见信的喉结艰难滚动,余光瞥见国道旁歪斜的标牌,铁皮边缘挂着翠绿的植物,缝隙下窥见斑驳红漆写着\"丰城-阳城370Km\"。 再怎么拖,这一天都是会来的。 萧见信突然踉跄,左腿不受控地向前迈步——又是这种该死的操控感,像提线木偶的丝线勒进骨髓,刻入“血债血偿”四个字。 在这里死掉,会好受一点吗? 萧见信忽然有些羡慕金秀雅。 死在战场,肯定一下就没知觉了吧? 后方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灯光亮起。 阮俊驰终于找来了一辆车,他打开车窗喊:“上车吧。” 秦奉先收起了手枪,萧见信松了口气。 还没走出丰城的范围,阮俊驰驱车碾过道上一棵突出的树根后,车底忽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声,一阵轻微地晃动后,速度显着地慢了下来。 “哎!”阮俊驰赶紧停下车,即使如此,他还记得靠边停车,“好像爆胎了,换车吧。” 三人下车后,阮俊驰蹲在车边低头查看轮胎。 “哎……”他蹲下后迟迟没起来,“你们来看看?” 萧见信抱着手臂低头看去—— 轮胎上的确是破开了一个口子,此刻已经瘪了下去,完全无法开动了。然而轮胎破口边缘的位置却沾染着一抹显眼的绿色,甚至在旁边还扎着一棵小小的黑刺。 是……什么植物的黑刺……? 破损沥青路面上的苔藓突然炸开时,萧见信才意识到这是个局。 萧见信突然嗅到甜腻的花香。手腕粗的藤蔓刺穿车钢板,紫色花苞在他眼前绽放,针刺扎入了后颈。 弯腰查看爆胎处的阮俊驰被车底钻出的刺藤缠住,毫无防备的他瞬间就被缠得紧紧的难以动弹,“呃!什么东西?” 反应最快的是秦奉先,腰后的匕首已然抽出,瞬间便划断了阮俊驰和萧见信脖颈和双肘处的植物,扯着两人的后领往后一扔。 阮俊驰倒在地上,视线一晃,落定时惊恐颤动,蹬着脚大喊:“车!” 在阮俊驰喊出来之前,整辆车被轰然掀起,车灯扫过前方横亘的树干,硕大的物体旋转着朝秦奉先砸来—— “轰——!” 秦奉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车辆在地上挪移了几米,砸在了楼房上才停下。灰尘四起,溅开的混凝土块落在地上。 噼啪几声,现场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 阮俊驰看向砸在楼房上的车辆,倒吸一口冷气,大脑空白了。 “秦——” 秦奉先死了? 藤蔓从地面游走,宛如某些灵活细长的恒温动物,阴冷的感觉缠上了萧见信的手腕,温柔地缩紧后用力一扯。自愈力的屏障瞬间展开,毒素在麻痹神经几秒后便撞上无形墙壁,萧见信骤然清醒。 一抬眼便看见那些孔武有力的植物缓缓缩回,宛如伞骨收起,露出了其后躲着的人影来。 基恩抬头,“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萧见信心尖一颤,已经长好的指甲立刻扣在手腕上奋力扯动还在往身上攀爬的植株上,他朝阮俊驰喊:“火!” 阮俊驰也反应过来,释放的火焰爆燃,果然让植物的态势一缓。 但更多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萧见信的脚踝将他拖向基恩。 萧见信跪倒在地,手掌压在地面,沥青碎屑混着血痂扎进掌心。 基恩看向那毫无动静的车辆,“差点让你跑了,小偷。” “偷东西的,是谁?”一道声音回应了基恩的话语。 秦奉先的精神力比声音更快抵达——唰唰几声,三道银色光弧瞬间切开了众人身上的刺藤,精准地斩成了冒着汁水的段落。 吱呀声响起,车辆晃了晃,楼房间走出了一个人影来。 “秦奉先!”阮俊驰惊喜大喊,立刻撑起身体就跑了过去。 秦奉先几乎没有受伤,除了那近乎反曲的垂落的左臂——他大概是直接伸手挡住车辆,以牺牲整条手臂的代价保全了身躯。 萧见信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发直。 肉体硬抗汽车冲击,只有最强悍的异能者才能如此罢。 基恩啧了一声,更多变异爬山虎从下水道里疯长出来,瞬间包裹住整个车头入侵,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同时爆出火花。 秦奉的念力操持着碎石子和废料作的刃劈开藤蔓,精神冲击波震碎沿途的变异蒲公英,白色绒球炸开,场面瞬间变得梦幻起来,也遮挡了视线。 基恩眼神一冽,一边操控植物阻挡秦奉先靠近自己的步伐,一边出声: “我不阻止你去北方,做个交易。萧见信留下,我给你军方绘制的去北方的地图。按照你们原先的路线,过不去。” 远处传来狼嚎般的警报,为基恩撑腰。 萧见信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愣。 若是之前,他不懂基恩对自己怪异的执着,现在他懂了……宁愿不要懂。 他跪在两人中央,抬头看去——在纷飞的白绒绒之中,手臂扭曲的秦奉先缓步往前朝他走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他还有债没偿完,只能跟我走。”面具挡住秦奉先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笃定的声音: “不想死就别碍事。” 这场景太离奇诡异,阮俊驰一脸震惊后怕地扫了萧见信一眼。 在争什么?萧哥的异能被发现了,要被逮去当器官库了? 秦奉先这话听着像是什么坚定的选择,萧见信知道那是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宣言罢了。 此言一出,双方终于也撕破了脸皮。 战斗的气氛无声蔓延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关节和细胞里。 萧见信好似都能看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 满地的碎石子和铁屑正好成为了武器,顿时跃起,一齐舞蹈着宛如雨点般朝基恩疯狂泄去。 基恩也迅速招来了食人花和藤蔓织成网,锯齿状花瓣将石子尽数吞噬。 但还有缝隙让尖锐的碎片扎入了基恩的身体,即使他抬手阻挡,身上也顿时多了好几处细小的伤口。 那些破碎的花瓣落地后,眨眼间又冒出了两米高的捕人藤,带着新鲜的杀意朝着秦奉先进攻。 而分出的一簇则朝着萧见信抓去。 萧见信的身体在被碰到的瞬息间,陡然迈开了一步,恰好躲开藤蔓的抓捕。 而躲开的他本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诧异。 刚刚,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是被秦奉先的精神丝线操控着——瞬间侧身避开藤蔓,而后将后背暴露给秦奉先。 碎石子击中了他的后背,萧见信闷哼一声,抬头便直面对上了基恩阴沉的表情。 基恩盯着秦奉先那丑陋的面具,牙关紧咬,下颔紧绷,似乎很是愤怒。 日光映照秦奉先指尖悬浮的尖锐铁片,也照亮基恩袖口翻涌的细长植株。 萧见信跪在两人中间,背后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两股异能碰撞时产生的火星。 自然,也是这两狗东西抢夺的对象。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萧见信现在就是那个该愤怒的凡人。 他低喘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试图去抵抗秦奉先那股霸道的精神力控制。 在医院那几天,他已经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想法不被金秀雅捕捉,自然也有机会控制自己不被秦奉先控制。 控制动物的异能者进化后可以控制植物。 控制系也能从死物控制到活物。 自愈系能不能也进化出点别的过人之处? 老天……求求你…… 萧见信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把自己视作一个锚点定在了地面上。被操控的双腿颤抖不已想要站起来,手臂也颤得厉害,不断试图抬起。 他蜷缩在地上急促喘息着,汗水直泄,十指狠狠扎入沥青地面,仿佛想要钻进裂缝里,指甲卡在粗糙面齐齐绷裂开来。 神经元也仿佛在那尖锐的疼痛中根根断裂,血丝窜上眼底,肾上腺素不断分泌,浑身都开始发热—— “绷——!” 终于在疼痛中,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绷断开联系的声音,耳中瞬间高频鸣叫,世界无声了一瞬。 身体上承受的巨大压力猛地一松,萧见信面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呃!” 秦奉先的控制失效了。 成就感和高兴还没漫上心头,那些藤蔓猛地缠上他的四肢,突然拽着他滚进翻倒的汽车残骸下,萧见信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生锈铁皮擦过脸颊带出血线。 外面顿时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看来没了他碍事,两人打得更起劲了。 车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声音,阮俊驰小心翼翼地靠近,探头喊他:“萧见信!有意识吗?活着吗?” 萧见信撑起身体,脸颊湿润一片,双眼在昏暗中瞧见了一个东西,在阮俊驰伸手进来之前,抬头手摸到那块冰凉的金属——秦奉先被甩掉的枪。 枪身还沾着粘稠的血。 他缓慢呼吸着,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枪,而后道:“……在。” 阮俊驰将他拖出去,看见他脸颊上糊住的血,一脸不忍,“走,躲着他们点,待会儿就结束了。” 萧见信闻言立刻扭头看去。 两人已经缩短了距离,几乎是拳脚异能齐上,缠斗起来了。 即使左臂报废,秦奉先依然能依靠异能帮助,单手举起断裂的路牌当做武器砸向基恩,而后者能够召唤的植物也已经越发稀少,满地都是植物的残骸。 秦奉先除了胳膊也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基恩却是眉头都被碎屑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眼都睁不开了。 蓝白路牌狠狠砸向基恩,基恩往后一跳,同时一只猛然飞跃出来的变异狼挡住,那灰色的身躯和路牌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灰狼坠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抽搐几下,口鼻溢出了鲜血。 不难想象,这下要是砸在基恩身上会怎么样。 基恩的额角已经满是汗水,嘴唇开始泛白,甚至泛青。 萧见信在别人身上见过这副模样——异能使用到透支的人都是这般。 在这场异能角逐中,基恩败局已定。 在基恩的颓势中,秦奉先又拉近了距离,他单手抓住了基恩的胳膊,高大的身影宛如不倒的碑石压了过去。 染血的路牌再度浮空,高高举起。 基恩精神力终于掏空,失去了一切伪装,年轻苍白的脸在日光下一闪。 深渊般的枪口抬起,准星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摇晃。 阮俊池心脏直蹦,紧张道:“小心点,别打错了。” 萧见信咬紧了牙关,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推动着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那路牌即将把基恩的脑袋砸开花时,金秀雅那个坚定的眼神一闪而过。 她清脆的声音宛如魔咒一般,原以为那些唠叨无比早已忘记的话语此刻却清晰得可怕,在萧见信耳边回荡: “爱和恨都是一种能力,只会爱和只会恨的人都很可怕。” 倒没想到,他也挺无聊的,居然听进去了。 他不觉得爱是什么必须的东西,但他认同这句话——至少得有爱的能力。 萧见信指尖摁在粗糙的扳机上,干燥的嘴唇张开,嘶哑的声音响彻混乱至极的街道: “萧景!——低头!” “砰!” 枪声响起时,正在凝结第二波攻击的秦奉先突然僵住,即将落在基恩脑袋上的路牌咚地落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火药炸开的巨响过后,子弹旋转着击入了头部的面具,面具轰然寸寸碎裂开来,落在地上。 鲜血溅在了秦奉先扭曲的半张脸上。 汩汩鲜血从脸颊流下,争先恐后逃逸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 秦奉先耳边失去了所有声音,剧烈的疼痛从脑袋传来。 萧见信手臂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提线木偶,末世教会他的真理在耳边轰鸣: ——活着,就要比恶鬼更凶残。 第97章 丧钟先别鸣 那些植株瞬间扎入他的肩膀,毒素侵袭的瞬间浑身失去了力气,他摇晃几步,跪在了地上。 略显涣散的瞳孔盯住了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影——一脸呆滞失去思考能力的阮俊驰。 还有手持枪支、眼神晦涩的萧见信。 萧见信的手臂微微颤抖,火药燃烧后的气味刺激鼻腔,他没有给呆站在一旁的基恩一眼,而是紧盯着秦奉先。 萧见信压根没想到秦奉先居然没躲开,他记得秦奉先是能够躲开子弹的。 “嗬——”萧见信抽了口气,那一瞬间他本人都是懵的。 他没有瞄准秦奉先的脑袋……只是想阻止他。 秦奉先右脸那道贯穿颧骨的伤口在鲜血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重新开始溃烂,深紫色脉络顺着脖颈爬上耳后,眸子里沉淀着黝黑的情绪。 秦奉先什么也没说,看向他的眼神,竟与擂台上那个虚空对峙的回眸重叠—— 双眼阖上,高大的身影终于坠倒,一声闷响后归于寂静。 基恩终于被松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被掐紫的脖颈。 阮俊池呆了几秒,尖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冲向秦奉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摸上秦奉先的脑袋,不敢用力。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脸上全是鲜血。 “你做了什么?!萧见信!!” 率先冲上来的是阮俊池,他嘶吼着扑倒萧见信,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二话不说一拳打了上去。 左脸颊被狠狠打了一拳,萧见信吃痛,脑袋一晃,被他压在地上夺走了枪。 抬眼一看,上方的阮俊池已经腥红了眼,拳头攥得死紧。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朝他的面门袭来,萧见信赶紧防御,腰身发力想将阮俊驰甩下去。 萧见信刚刚呆住了才被打了,反应过来立刻恼火地揍了阮俊池几拳,吼道: “少管我!” 两人翻滚着扭打起来,直到阮俊驰的身体忽然抽离开来。 原来是数根枝条圈住了阮俊池的腰将他甩飞。 阮俊驰倒在地上挣扎,嘶吼着:“你和基恩什么时候串通的!!你不是说不会和基恩站一边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萧见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视线甚至没有往基恩看过……不,现在该叫他萧景。 萧见信立刻厉声反驳:“我没有!” 此时枝条上从地上缩回,蔓延的绿枝一路回缩到萧见信身上,冰凉的叶片轻轻蹭过他被痛击的脸颊,流连不愿离开,似乎在心疼。 这藤条立刻啪啪打起他的脸。 萧见信顿时像是吃了口苍蝇,猛一扭头躲开。 他正要转身,阮俊驰忽然喊道:“站住!别动!” 他一把火烧退了身上的植物,把自己烧着了也无所谓,目眦欲裂瞪着两人:“萧见信…我以为你……” “轰——!” 瞬间,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轰然烧起了大火。 萧见信吓了一跳。 湿润的植物们被烧得扭曲起来,丰富的水分顿时被榨干,氤氲水雾在阮俊池周边升腾起来。 阮俊池哽咽的后半句话消散在枝叶被烤干的吱吱声中。 一行泪骤然从阮俊池眼中落下,他通红的眼紧盯着萧见信,全然被背叛的模样,一脸受伤。 隔着朦朦胧胧的火焰和水雾,阮俊驰握着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萧见信,他红着眼睛,质问不停: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出生入死的战友了……” 萧见信有些错愕地看着阮俊驰。 什么?他是这样想的? 他和秦奉先是战友,萧见信可不是。 “你为什么开枪?”阮俊驰的眼神越发崩溃,“他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话语中充满了对萧见信的责备和失望。 萧见信忍不住怒吼:“滚!你凭什么替我感谢他!” 从一开始他就没融入过两人。是,秦奉先救过阮俊池也救过他,但那就能抵消秦奉先对他的威胁了吗? 只要秦奉先想,随时能杀了他……救过他的命又怎样,午夜梦回,永远是秦奉先那张丑陋的脸吓得他冷汗淋淋……萧见信忽然一顿,意识到一个问题。 ——此前的他,对于秦奉先而言也是同样的存在。 他救过秦奉先一命,但亦然是秦奉先的梦魇。 “他死了我们怎么办?你怎么这么自私?” 阮俊驰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完全没听萧见信的话,哭诉在空气中回荡。让整个场面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而萧见信同样一句话没听进去。 肾上腺素褪去后,浑身都开始疼痛不已。现在异能也开始发作,能量迅速减少,他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浑身发热,肌肉无力。 萧见信眼前的世界开始转圈,脸颊发烫得厉害,呼吸也困难起来。 余光瞥见萧景忽然往这边走来,萧见信赶忙起身。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想面对任何人,让混乱的大脑好好冷静一下。 刚费劲站起来,萧见信就瞧见地上躺着不动的秦奉先,大脑更混乱了。 阮俊驰站在火焰烧出来的分界线后,他即使手颤个不停,却死死握住枪试图恐吓萧见信,口齿不清地嘶吼着自己的情绪: “你……别动!萧见信,信不信我开枪——” “试试?”一道冰凉的声音打断了阮俊驰的话,修长的藤蔓一针扎进阮俊驰的后颈,直接将人药倒了。 脸颊旁冰凉的绿叶被人体的温热替代,萧见信听见耳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哥……” 阮俊驰强撑着抬起脖子,就看见萧见信被基恩搀扶着离开。 他也被扎得无法动弹,躺回去后看着澄净的天空,静躺了片刻,嚎啕大哭:“啊啊啊啊,秦奉先——” 一道身影忽然从他身旁坐起,眼神扫过阮俊驰,鲜血糊了满脸。 “……哭什么,没死。” “呃——”阮俊驰蓦地止住了所有声音,泪眼婆娑地望着死而复生的秦奉先,不敢置信地瞧着。 面具的碎片落在地上,秦奉先的发丝已经被血和汗糊成一缕缕,而脸上那本就残疾的半只耳朵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恢复的肌肉,从兜里直接掏出弹药,将残留的火药倒在了掌心里,一股脑糊在了伤口处。 “你没、没没没死……” 秦奉先低声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废墟中,忍着疼痛道:“火。” 伤口在额角,差几厘米就能打中大脑。 他在子弹袭来之前已经察觉到高速靠近的能量,却没想到子弹冲着自己来的。所以最后关头只能控制子弹偏移几厘米,勉强躲开了要害。 但是被毒素入侵,异能透支,加上失血过多,休克了。 阮俊池愣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震惊道:“火?烧哪儿?” 秦奉先指了指自己侧脸上的伤口。 阮俊池咽了咽口水,控制火焰烧了上去。 火焰灼烧了摊开的火药,一瞬间便止住了血。 “嗯!”秦奉先猛颤了一下,身体,立刻撕下布片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思考。 他此刻冷静无比,对自己的目的也越发清晰。 他将一块面具的碎片拾起放进兜里,抬眼望向萧见信离开的位置,侧边疼痛的烙印只又一次提醒他: 萧见信,一个屡教不改的骗子。 绝不会和基恩站在一队? 又被骗了一次。 “呵。” 听见诡异的冷笑声,阮俊驰抬头,发现秦奉先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残忍的笑意。 第98章 超进化——! 萧见信是被强行带走的。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的人将手递过来。 只听一道声音道:“【和谐称呼,理由:违背公序良俗】,我带你走。” 这声音他分明那么熟悉,就因为萧景那该死的异能,从没辨认出来过。 萧见信实在撑不住,软了下去。 萧景立刻撑住他的身体。 实在撑不住了,萧见信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萧景阴沉着脸看了瘫软哭泣的阮俊池一眼,抱着萧见信离开了血腥味四溢的现场。 …… 萧见信痛苦地醒了过来,他的身体状态仍然不容乐观,发烧让口鼻间呼出的气体炙热无比: “嗬……” 睁眼一看,萧景守在不远处,惊喜的双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热么?你浑身是汗。” 萧见信立刻挪开了目光。 萧景凑上前,捏着手中的湿巾为他擦拭汗水。 萧景的嘴角才刚扬起一毫厘,萧见信起身躲开了他的手臂,靠坐在床头,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还算干净。 窗外传来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似乎就在几个街道内的距离。 他立刻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呃!” 肌肉酸软,无法发力,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萧景立刻蹲下,扶着他的肩膀想要抱起他,急道:“你现在在发高烧,得躺着。” 萧见信默不作声地甩开他,双手抓住床头柜,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大腿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目的明确地朝着门口走去,才走了没两步,身后的萧景就问: “你要去哪?” 萧见信没理他,艰难迟缓地走着。 脚步声响起,身后的声音缓缓追上来,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外面打起来了,不要出去,最多再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萧见信置若罔闻,只顾抬手摘下脸上贴着的纱布,手臂上的绷带也直接撕开一并扔到了地上。 不久前身体上的小伤口居然还没好,萧见信摸了摸伤痕,有些意外。 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被动性的异能为什么不工作了? 萧见信有些惊慌。 难不成异能消失了? 萧见信伸出手一看,察觉到自己指尖没有多少血色了,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是异能透支了。 萧见信停下脚步的行为却似乎让萧景误会了。 萧景一个箭步冲上来,拽住萧见信的手臂,掰过他的身体。 从萧见信苏醒后两人就基本没对上过的视线终于重叠了,萧景握住萧见信的肩膀,身形要高一些的他微微垂眸凝视着萧见信: “……对不起。” “啪!” 萧景的道歉迎来的是落在脸上的一个巴掌,手掌甩在脸上的清脆声响和萧景话语的尾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萧景被打后一动不动,瞬间安静下来。 脑袋纹丝不动,面部表情也维持在一个停滞的状态。 唯有双眼转动着,从萧见信手臂上的伤口移到他因愤怒而微微扩大的棕黑瞳孔,咬紧的牙关,和颈侧微微鼓动的青筋,因略显急促的呼吸时起伏激烈。 脸上只传来略微的刺痛,甚至可以说是绵软无力。 自然,因为他生病了。 萧见信皱眉骂道:“畜生。” “嗬、嗬……”低声咒骂完,他费劲地呼吸起来。 萧景停滞了一切动作,像是被萧见信给骂愣了。 但仅仅两秒后,握住萧见信肩膀的手收紧,萧景将萧见信瘦弱了不少的身体骤然拉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往萧见信的脸上凑去——动作又是一滞,脸被一只手狠狠抵住。 萧见信反应格外迅速,抬手摁住他的脸往外一推,闭上眼睛大力挣扎着远离他。 “滚!” 萧见信从他的双手中脱离,刚后退了两步,萧景的声音传来:“站住,过来。” “……” 动弹不得。 他明明能够抵抗,却因为此刻的身体状态太差,再度被控制了。 萧见信恍恍惚惚,顿时只看见萧景的双眼不断放大、放大,等他终于能够重新思考,萧景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重影成了好几个。 萧景盯着他阴沉的双眼,轻声呢喃: “我不想被你认出来,让'萧景'就这样死掉算了。” “……是你救了我,你放不下我,对吧?” “我也是,”他的语气忽然激动了几分,双目圆睁,嘴角也扬起了一丝期待,“那个人和我还用比吗?他一直在伤害你,而我们应该相互依靠……” 他很少看见萧景主动的时候。 萧见信恶心反胃。 偏偏是他—— 萧见信丝毫不想看见萧景这张脸,转动眼珠,他侧过头,恨声道: “早知道就该让秦奉先弄死你。” “……” 萧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轰——!” 寂静中又是一声爆炸,从刚才开始轰隆隆的声音就越来越近。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道歉,死死盯着萧见信的脸,看他因肩膀处的疼痛而皱起的眉间,看他厌恶的眼神和撇下的嘴角: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相依为命……我只有你了。” 说着,萧景的血液开始加速奔跑,心跳声在身体里鼓动,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这不是错觉,心率上升的同时,疼痛开始明显退散,明明两秒前说话时舌尖还在刺痛。 发出最后一个音节,萧景卷起舌尖轻轻一抵弄,完全不痛了。 萧见信嗤笑一声,“萧景,就算不是……,我也永远不可能跟你走 。” 他眼底浮现出面对父亲般的厌恶,“你自己清楚。” 而萧景舔了舔牙,舌尖已经完全不疼了。他看向萧见信脸上已经消退的伤痕,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是因为对方,双目微睁。 “…你——” 萧景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震撼。 萧见信就在这时猛地一抬手,狠狠地甩出一拳撞在萧景的下巴上。 一声闷响后,萧景脑袋一扬,又痛呼一声,捂着嘴巴踉跄了一步。 血液再度从舌尖溢出,刚刚偃旗息鼓的疼痛再度浮现。 这一好一疼却越发让萧景笃定,刚刚那几分钟的时间里,他舌尖被咬破的伤口变得完好无损。 等他震惊又激动地捂嘴收回脑袋,萧见信已经飞快地跑到门口扭开了门。 “唔…等等!” 他立刻追上,却被萧见信关上的门挡住。 耽搁了仅仅一两秒,萧景扑到楼梯边一看,萧见信已经宛如一阵清风冲进楼道,跑出了三四层楼,刚刚还发软发烧的人,此刻灵活得可怕。 萧景喊道:“外面危险!” 说话间他盯着萧见信前方道路上的藤蔓,一抬手—— 栏杆上盘绕的植物纹丝不动,只在萧见信奔跑经过时,被掠起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萧景直接傻了。 于是就几秒的时间,这么眼睁睁看萧见信一溜烟跑出了这栋楼,直奔混乱的街道而去。 颇有点入虎穴只为逃离狼窝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包括手臂上深深的伤口——伤口正在极速修复,心率还没降下来。 而他的异能似乎因为这些异动,毫无动静。 “轰!” 外面再度传来轰鸣声。 萧景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冲了出去: “萧见信!” 第99章 鹰眼怎么长的,还认错人 “哥!别走,现在很危险!” 萧见信头也没回,飞似的跑出了楼房。 才刚踏上街道,脚下的土地就颤动起来。 他惊诧一抬头,才看见外面的景象—— 远处的一栋大楼就这么轰然倒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倒,重重地砸在了另一栋楼上。 刹那间,烟尘四起,砖石横飞。 随着这栋楼的倒塌,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丰城,在这一刻更是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有更多的建筑物不堪重负而倒下。 怎么会打得这么凶残?楼都倒了。 萧景见状,在后面喊:“大家都躲起来了,现在章波在一栋栋的找人,你相信我,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北方基地会派人接的,这次我们一起走——!” 听见这话,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但仍然毫不迟疑背身离开,钻入了废墟间的狭窄小巷。 身体恢复了,疼痛感也基本消失了,萧见信越跑越快,呼吸声和风声充斥了他的耳边,将萧景甩在了身后。 他不是不相信萧景。 萧景在他眼里仍然是那个保护的弟弟。 只不过,那个萧景早就死在大学城了。 他也不想去北方基地。 更不想待在萧景这个狗日的白眼狼身边! 大腿肌肉从未如此超负荷地使用过,但萧见信浑身上下却是通畅无比,没有阻碍感。 比起一个多月前他训练时死去活来的痛苦感,此刻的他好似浴火重生,经络都打通了。 破乱的地形非常好地帮助了萧见信逃离,很快萧景追在后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萧见信也不能再跑了,越跑越接近轰隆隆的现场。 萧见信看了眼天色,太阳的位置没什么变化,可能只过了一个小时不到,萧景居然就带着他回到了医药公司附近。 就在他靠在墙边稍作休息的时候,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 萧见信抬眼望去,不远处,滚滚的黑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意识到什么,萧见信进入了楼层,一口气爬了六七楼,在走廊的窗户边一看,从楼层缝隙间看见一排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掉。 城内的各个地方都冒出了这样的滚滚黑烟,就像是古时被点燃的烽火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末世刚刚降临时城市付之一炬的景象,没有区别。 楼层一座座被推倒,看趋势正是往他这边来的,按这个时间,不一会儿战火就蔓延到这边了。 萧见信啧了一声。 章波他们疯了。 这里也不安全,他还不能停。 萧见信再度下楼,才刚下到大街上,走了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嘹亮的鹰嗥。 抬头看去,只见黑烟蒙蔽的天幕下,一只翼展至少半米的鹰隼在楼层间滑翔,飞行略显不稳,似乎羽翼有伤。 萧见信抬头的瞬间,就同那对锐利的鹰眼对上了。 对方又张开嘴,发出了持续的嘹亮叫声,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瞬间,那远处原本还轰隆隆一直持续的嗙嗙声停下了。 鹰继续鸣叫,临近的地方传来了某种大型野兽浑厚的吼叫声:“吼——!” 吼声越来越近,两只动物的叫声一迎一合。 遭了! 萧见信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姜吴!在给章波通风报信。 根本没时间思考这是什么局势,危机简直就是死死追着萧见信的屁股后面跑。 他想也没想,迈开腿朝有遮挡物的楼层边跑。 老鹰立刻跟上,翅膀一收开始下降高度,在他头顶飞行。 萧见信没法停留,只能在屋檐下绕来绕去,绕掉这只穷追不舍的老鹰。 “啊!”老鹰不断发出尖啸声,锁定之后试图落在下方啄萧见信。 眼看着老鹰的钩爪不断朝他袭来,萧见信抬头挥动,攻击的同时防御。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一个能钻进去的好地方。 忽然,一块醒目红色吸引了萧见信的注意力。 血迹洒落的方向是一个巷道,刚好在楼宇之间,倒塌形成的低矮洞口也能挡住高处视野! 萧见信赶紧加速冲进了巷道,果然鹰一下只能拔高了高度往前飞行。 萧见信转了方向,一个低身前扑,翻滚着钻进了某个倒塌废墟夹角里,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顺手便从旁边抓了块大废料,随时准备攻击进来的鹰。 鹰发现人从巷道里没有出来,立刻折返,明白人钻进了里面某处,可那个高度它无法自由飞翔。 “啊——!”鹰很谨慎,翅膀受了伤,不敢降落到下面,只在外面高叫了几声后就离去了。 萧见信蹲在入口处倾听,即使扑哧声已经远去,他也暂时不敢探头观察。 “嗬…嗬…”从刚才开始疯跑了几十分钟,现在才能休息一下下,累死了。 萧见信紧绷的肩腹一垮,松散地往后一坐。 正喘息间,萧见信察觉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浅浅地存在着。 “呼——” “!” 萧见信背后一麻,保持着防御姿态往后一看,大喊试图威慑这个默不作声的家伙:“谁!” 身后蜷缩着一个人,身形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依稀能看见两只明亮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这也能撞到人? 萧见信傻了两秒,立刻从身后摸到那块尖锐的碎砖攥在手心,只要对面一动手他也动手。 对方发出了声音: “嗯……” 没有什么攻击意图。 反叛者那边的?章波那边的? 萧见信皱起眉头,越发诧异地往后退开,仍然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观察对方的模样。 对方看起来有些激动,不断发出含糊的声音,“依…什…姐姐…的……” 听见这含糊又困难的发音,萧见信一愣,迅速意识到这家伙是谁了。 金秀廷。 萧见信没记住他的脸,所幸他的个人特征很明显。 “你在这干什么!?金秀雅没找到你?”萧见信放下了武器,习惯性地出声询问。 金秀廷往前一凑,从黑暗中现身,缝隙里照进的阳光打亮他。 头上带着一顶没什么防御力的骑行头盔,怀里揣着根街边随便捡来的钢管,用硕大的两只眼睛看着萧见信,眼睛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红肿无比,似乎刚刚哭了。脸上溅着血渍,已经干了。 也才十几岁,面容稚嫩得可怕。 金秀廷显然是认出了他,表情惊喜,尽管费力,还在试图说着话,语气焦急:“姐姐、陪友(朋友)?救——” 在金秀廷说清楚之前,一团亮色的东西猛地从他身后窜出,一溜烟扎入了萧见信的怀里。 “?”手下毛茸茸的触感吓得萧见信将手一甩。 耳边立刻响起一声短促娇嫩的猫叫: “喵啊!” 定睛一看,一只眼熟的小猫被他打翻在地,翻着肚皮。 它很快就又站起来,沾着一身的灰又高高兴兴地朝着萧见信跑来:“嗷~” 萧见信瞳孔一缩。 猫在这? 猫不是临走前阮俊池让金秀雅带走了吗? 萧见信将使劲往自己手底下钻的猫一抓,却摸到猫背部的毛一片湿润,抬手一看——全是血。 “嗬。”萧见信一滞。 这是谁的伤口,猫和人看起来都没事…… “萧见信…你怎么……?”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废墟的更深处响起。 萧见信看过去,瞳孔一缩,顿时失了声。 第100章 金秀雅,别死 废墟虽然是倒塌造成,入口只能蹲着进入,但里面的空间还算宽阔,即使成年男人也能弯腰行走。 从建材木板裂开的缝隙泄入的阳光中能看见一地杂乱。 他屏住呼吸,看见了仅仅不到两小时没见的金秀雅正坐在深处,从金秀廷身后露出半边身子来。 尘埃在空气中静静浮动,被地面湿润的血迹吸附住。 这会儿萧见信才察觉到,一地尘土气息中夹杂的血腥味,钻入鼻间,令他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 金秀廷让开了位置,让两人彻底面对了面。 墙边的杂草末梢上溅落着血液,就在脏污的血迹中靠坐在墙边的金秀雅的全身裸露出来的瞬间,萧见信的心尖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扯了一下。 “你——”他睁着眼睛,哑然。 金秀雅费力地抬起头,唇色惨白,她的肩膀处,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延伸到了锁骨。 血液几乎打湿了她胸口的全部衣服,灰色的外套都淹成了深黑色。 一看症状就是失血过多,金秀雅的眼睛都快发直了。 金秀廷啜泣了一声,又抬起手,用肢体语言配合他怪异的语调向萧见信传递消息: “姐姐…zha…oue…” 他急得不行,又不会说话,打着手语,发现萧见信看不懂,急得泪光冒了出来。 萧见信见状,放下了手中的碎片,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楚后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处仅仅做了简单至极的处理,用衣物包住绑紧。血液已经渗透了衣物,干涸凝固,伤口正中央一圈带着新鲜血液的浓烈腥味和湿润。 萧见信观察后,确认周边暂时没有危险,稳住情绪问:“怎么弄的?” 金秀雅深吸一口气,气息短促微弱,只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 “遇上章波…被报复了。他们现在……在外面找我,想利用我,找出反叛者。” 找出反叛者? 萧见信思考一瞬,便了然了。 萧景他们请君入瓮,留了个空城让章波聚集人力来打,实际上人都躲好等着北方基地来接了。 “呵。”萧见信冷笑。 好计谋啊,玩弄人心权术。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只听见金秀廷小小的啜泣声。 “秀廷,别哭,要坚强。”金秀雅给了金秀廷一个别担心的安抚眼神,伤在锁骨,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打着手语。 萧见信凝视她的侧脸,凝视她眸中的光芒,“你现在怎么办?跑得掉吗?” 金秀雅回过头,下意识咧开嘴,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同初见时一样的微笑,却带了丝苦涩和虚弱: “跑啊,跑不动就等死呗。章波迟早找过来, 你这么讨厌我,别到时候和我死一块了。” “……笑什么,别浪费力气。”萧见信道。 她闻言立刻收起了笑容,靠在墙上静静喘息。 萧见信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金秀雅的伤口上。 断面太大了,金秀雅没有自愈的异能,失血也过多,她此刻的模样,视线一直无法聚焦,已经是……即使是异能者也凶多吉少。 金秀廷擦了擦鼻涕,含泪道:“九、九姐姐。” 往常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金秀雅,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金秀雅总是给他一种熟悉感,却搞不明白由来,让他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总是无法形容的烦躁,一股无力感。 金秀雅绝对是个好人。 他绝对不是个好人。 可此刻,因为某种他也不清楚的心情—— 他不希望金秀雅死在这里。 萧见信没有再犹豫怀疑,他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袖子扯出来系在了金秀雅的胳膊上,绕过她的胸口覆盖在伤口上用力打了个结。 先前包伤口的太松了,应该是金秀廷弄的,止血效果差。 萧见信伸出手来用力摁住金秀雅胸膛上的动脉,扫了一圈周围,可惜,根本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掌下的肌肤柔软无比,带着湿意,温血逐渐变凉,底下血脉的鼓动也逐渐微弱。 这是萧见信头一回摸着女人的胸脯却完全没那个意思。 金秀雅看了一眼金秀廷,轻轻蠕动嘴唇:“没救了,对吧?” 他低头盯着金秀雅越发苍白的脸,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个情况下保住她的命。 她也算救过我,我可不是白眼狼…她异能很有用,人也傻,容易控制…而且…… 我不想她死。 想救她。 这是头一回,没有什么利益,没有什么好处,可他想救她。 “……怎么还不跑?你也在躲人吧?”金秀雅静静让萧见信动作,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又开始强撑着说话: “我找秀廷的时候…听到了……章波的想法。 他要毁掉…反叛者,毁掉这座、城,截断整个…南北。你、出去之后,往信号塔走,反叛者在……那边……嗬…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章波找金秀雅干什么,章波反叛者要干什么,萧见信都不在意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救人,他低吼: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金秀雅安静了一阵,任由萧见信动作,见萧见信额角也渗出汗水,她又张开了嘴道: “萧见信,我能求你件事吗?” 萧见信一对上金秀雅的目光,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的话语忽然流畅了起来,呼吸也没那么虚弱了: “你能不能把秀廷带走,只要他能离开这里,别跟我待在一起就好。” 金秀雅方才还逐渐虚焦的眼忽然又恢复了神采,迸发出了那种光芒。 一种坦然、真诚、坚定又温和的光芒总是闪烁在她的眸间,正是萧见信熟悉的东西—— 一种心甘情愿赴死的眼神。 可他明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眸光。 他的人生是一堆废墟。 他最贪生怕死,哪怕是萧景,也永远不可能站在天平的另一端。 但为什么这种眼神这么熟悉? 感受到指下的脉搏越来越微弱,萧见信的指尖颤抖起来。 “……呵。” 他冷笑了一声。 “金秀雅,你跟我求助?你是不是快死了傻了?” 萧见信盯着她,那双遭人诟病的总是瞧不起人的眼睛就这么溢满不屑,盯着她,寒凉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在这等你死,你只要一死,我就把金秀廷交出去当诱饵,顺势逃跑。” 废墟外又传来了鹰嗥声,还有野熊粗狂的低吼,能传遍好几条街。 金秀雅的额角挂满了晶莹的汗水,她浑身的力气都似散尽了,怎么也坐不住,一直往萧见信身上歪倒,要不是萧见信撑着,她可能已经倒下了。 她喘了口气,艰难地回应萧见信的话,嘴角扬起了一丝哭泣般的笑容弧度: “萧见信,你还想骗我……” “我都听到了——” 【金秀雅,别死。】 第101章 当野兽逼近 熊的吼声越来越近,废墟内里甚至微微颤动起来,那鹰嗥也越发高亢。 来不及拖延了。 萧见信跪在金秀雅面前,脑袋往下一低,碰着她的额头,紧盯着她的双眼: “知道就别说话。” 说完,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周边,发现另一边还有一个出口,立刻拉着金秀雅的手抱进怀里,给了金秀廷一个眼神,还在啜泣的金秀廷明白过来,抱着那根破钢管膝行过来。 “给我坚持住,就当为了你弟弟。”萧见信沉声道。 金秀雅很轻,萧见信庆幸自己好好地锻炼过身体了,虽然只是两个多月,他的体力他心里清楚,若不锻炼现在都抱不起金秀雅。 萧见信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抱起金秀雅,费劲站起,弯腰走进废墟深处,从另一边的大门处走了出去。 萧见信给了金秀廷一个眼神,道:“能跟上吗?” 金秀廷读懂了眼神,点了点头。 萧见信抱起金秀雅,拔腿就跑。 街道上尽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植株,萧见信边跑还得边小心地上的阻碍,以免摔倒。 得在那只该死的老鹰发现前跑出这条街。 “啁——!” 头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鸣叫。 想到什么坏事,来什么坏事! 萧见信惊得脚下一乱,踉跄了几步,赶紧稳住怀中的人。 叫声越来越近,萧见信往天际一看,一只大鸟正冲他俯冲下来,翼展开来甚至能盖住金秀廷。 尖锐的鸟喙直冲他面门而来。 “啊!”金秀廷大喊,想要扑过来。 老鹰俯冲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就到了两人眼前,萧见信只能来得及抱紧金秀雅。 情急之下他弯下腰一手抱着金秀雅,一手护着脑袋。 鹰隼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啸啸声差点刺破萧见信的耳膜,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迎来。 耳边传来了鸟类使劲扑动翅膀的声音,鹰的叫声立刻弱了下去。 萧见信扭头看去。 一根根带有尖锐刺的绿色藤蔓从地面升起,将那只棕黑大鸟紧紧地缠绕住。 大鸟拼命挥动它巨大的翅膀,试图挣脱束缚。然而那引以为傲的巨翅反而成为了阻碍,无论它怎样挣扎,那些坚韧的藤蔓都纹丝不动,将巨大的目标越缠越紧。 剧烈的挣扎使得羽毛纷纷掉落,鹰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哀叫。 金秀廷和萧见信都看呆了一瞬。 萧见信迅速反应过来,看向周边。 可周围没有人影。 动物化的姜吴猛地往上一挣,挣开束缚,回到了高空中,嚎叫起来。 他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惊恐又痛恨地望着地面,不敢再轻易下降了。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了急躁的吼叫声。 似乎是因为听见姜吴的惨叫加快了速度的章波。 “啁!”姜吴高声回应。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回头路已经被堵死了,只能往前了。 萧见信不管了,趁老鹰被缠住抱起金秀雅,冲金秀廷喊:“跑!” 听说章波动物化之后是三米多的巨熊,要是被追上,肯定必死无疑。 他迈开脚步往前猛冲。 街道上盘根错节的根系忽然动了起来,纷纷错开,像是给萧见信让开道路。 一根藤蔓从挠了挠他的小腿,往前延伸而去,仿佛在引导他。 萧见信的视线落在那根引路般的藤蔓上,又扫过街边的房屋,似乎在寻找谁,他咬紧了牙,什么都不想了,闷头狂奔。 金秀廷撒开脚丫子紧紧跟在后面,在拐角处他往后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冷气。 街道的尽头处一只体型巨大如山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黑熊那庞大的身躯探出一角,野兽鬃毛覆盖的脂肪与肌肉微微颤动,棕色的瞳孔在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金秀廷回想起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坐在窗边偷偷阅读村上村树的书,里面恰好有一句:当野兽逼近,世界反而陷入绝对寂静。 仅仅是与这只巨兽对视一眼,金秀廷的冷汗沿脊椎沟壑汇成冰河,连膝盖骨都颤抖起来,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遍布全身,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金秀廷差点吓哭出来,回头狂奔,一把超过了萧见信,任由后面的野兽再怎么吼叫也不敢回头了。 就这么跑了一条街的距离,绕过几栋房屋,信号塔都已经能够看见了。 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更何况萧见信怀里还抱着金秀雅。 萧见信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那怒吼像是山崩海啸直冲他们而来,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黑熊嘴里吐出的气息在吹动他的发丝。 地面震动、碎石跳起。 黑熊被植株缠住的手足,但只是轻轻一抬掌,那些足以困住人类的坚韧藤蔓宛如纸张般轻松崩裂开来,根本挡不住。 不过黑刺还是扎入了肌肉中,注入了麻醉的毒素,让黑熊步速放缓。 “嗬!嗬!”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疼痛难忍,血腥味顺着气管不断地往上涌,让萧见信感到一阵恶心。他的大腿肌肉因为大量分泌的激素而发热。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金秀雅突然发出了声音,她原本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不想给萧见信添麻烦,但此刻却忍不住开口了,“把我丢下……萧见信……”她似乎缓过来了,声音稳定了不少,“这个时候当好人……没有用的……” 萧见信没有回应她,只是闷头继续往前跑。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双手一用力,像扔麻袋一样将金秀雅扛在了肩上,用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以防她掉下来。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吸气,仿佛这样才能多吸入一些氧气。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疯狂地跳动着,肺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鼻腔也开始刺痛起来。 死就死吧……萧见信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让他这种人获得自愈异能,救不了别人,连自己都救不了。 死了起码不用受苦了。 尽管如此悲观的念头席卷了大脑,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跑。 藤蔓在拐角后一顿,攀上了一道墙,舒展开了枝叶。 那是一道城墙般的石头墙,沙袋填充,显然有人搭建而成。 这道墙简直就是一道希望的曙光—— 反叛者们就在附近! “吼!” 剧痛比欣喜更快袭来。 四肢无法操控,他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 巨熊拍下的那一掌差点把他的内脏都拍了出去,野兽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皮肤。 萧见信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到尖锐的东西上,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抬头一看,金秀雅落在不远处,艰难地呼吸着。 他吐掉咬碎牙齿溢出的血水跪坐起来,将金秀雅拉入怀里试图站起来。 “走…咳咳…!”金秀雅咳嗽起来。 黑影落在萧见信和金秀雅身上,萧见信一抬眼,僵住了。 熊的巨大轮廓像是把黑夜熬煮后冷凝的产物,裹挟着远古原始森林才能孕育的庞大。高高抬起的黑掌,肩部隆起的肌肉群,直立的野兽眼中蓄满了人类才有的恶毒的杀意。 那一掌往下的动作变得极慢极慢,萧见信能够看清它每一根鬃毛的颤动,身体却无法动弹一根手指头。 世界一片死寂中,他瞳孔一缩。 眼前猛地出现了一道火光,热浪从萧见信头顶滑过。 黑熊发出了刺耳的哀叫,立刻被熊熊燃起的火焰击中了鼻子,可凶狠的它依然没停下手掌。 直到一块巨石腾空飞起,击中巨熊掌心。 砰的一声,动势相抵,巨石被击得粉碎,黑熊的手掌终于停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金秀廷站在安全的地方把钢管往前一扔,轻飘飘砸在黑熊脚上。 萧见信一愣,还没松口气,靠在他肩上的金秀雅脑袋一动,抬起头来看着空中。 金秀雅大喊:“炸药,快跑!” 萧见信余光瞥见什么东西自空中落下。 “啁——” 那只老鹰居然还跟着,将什么东西扔了下来。 呲呲声落在了萧见信眼前。 完了。 萧见信还没动,东西落下的瞬间,金秀雅忽然挣扎着从萧见信怀里挣脱。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萧见信往后一拉,然后一扑。 “轰——!” 后脑狠狠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尖锐的碎片从脸旁滑过,萧见信脸上撒了滚烫的液体。 血液落在睫毛上,他惊颤一眨,看向压在身上一动不动的人。 被炸药碎片划开衣物的金秀雅背部裸露,狰狞的皮肉再度被划开。 “金……?”萧见信呆滞地张嘴。 “姐!” “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身后有人猛地跪下,轻手将萧见信扶了起来。 金秀雅软乎乎的身体顺势滑落,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侧脸满是血迹,双眼微睁,却已经涣散。 “姐姐,姐姐…?”金秀廷跪在旁边,伸出颤抖的手来,却根本不敢动萧见信腿上的金秀雅。 “哥…你的头……” 身边的人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萧见信都听不见。 溅到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比他流失的滚烫得多,仿佛要凝固在他脸上。 萧见信傻愣愣直勾勾地盯着金秀雅的侧脸,紧盯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忽然想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金秀雅的神情那么的熟悉……他怎么忘了? 他为什么会忘了? 温热的身体在身上逐渐失温的过程。 血液落在脸上的湿润感。 那时候……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 “——!” 人脸在萧见信眼前晃来晃去,有人一直喊他的名字,焦急地问话。 但萧见信又开始耳鸣了。 耳蜗深处的尖鸣换成沉重的回响,轰隆隆地从他脑袋里跑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人声—— “跑?你敢跑,我就打死你儿子!” 第102章 我早说了萧医生妙手回春 (本章写了萧母亲的过往,请理性看待。) “你给我进去!还敢跑?明天我再好好算账!”男人将女人摔在墙上,粗暴地抽了她一巴掌,而后骂骂咧咧地拿起沙发上的皮夹克,接起电话匆匆离开了。 女人滑落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哭泣,手中仅仅一小包的行李衣物都散落在地上。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碰了碰她。 女人抬头一看。 “妈妈?”四岁的萧见信都不敢靠近,只敢在男人离开后哭着跑过来。 “……”女人疲惫至极,摇摇头,低头收拾起来。 夜深后,进了房间,即使男人不在,她也已经习惯了第一时间把灯关了。 万一灯光引起男人的注意,进了房间,年幼的萧见信就只能睡客厅了。 等她关了灯,才反应过来今晚男人不在家。 她松了口气,抱着萧见信上了床。 于是黑乎乎的房间里,窗外落着淡淡的自然光。 “睡吧、睡吧……”女人心不在焉地轻哼完全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摇篮曲,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哼几下,充当脑海中设想的那个“母亲”的形象,因为从小读到的书里“母亲”都是这样的。 好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啊,她想。 虽然不知道她算不算好妈妈,但萧见信肯定没有个好爸爸。 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见信一下就睡着了。 借着月光,她凝视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孩,眼中复杂无比。 萧见信有这个爸爸跟没有有区别吗?她嫁给这个人跟把自己卖给奴隶主有区别吗? 那她为什么还非要当这个妈,要是能走,她也能靠着自己劳动活下去……每次想到这她心尖总会微微一疼。 说不清楚是对自己人生的迷茫还是对这个还年幼的孩子的心疼。 更多的时候,她看这个孩子都不像是看自己的儿子,“他”像一个疤痕,落在她身上。 但她能怎么办呢,他太小了。 小孩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尽是些掐痕,脸上也有淤痕。 她一抱就知道,在她逃离这个男人的三个月里,萧见信瘦了好几斤。她刚被抓回来的时候,萧见信还被绳子栓在厕所里,男人天天在外面讨债追人,把孩子养得跟畜生没区别。 看,他亲生父亲都不把他当人看呢。只有我“爱”他了。 她望着月光,走了神,情不自禁的呢喃。 萧见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脸埋进妈妈的胳膊里,砸吧砸吧嘴,忽然间,他听到妈妈轻声道: “见信,妈妈要走了……” 已经睁不开眼的萧见信身体弹动了一下,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胳膊,呢喃:“不要,我、我一起走……” 只有四岁的孩子小小声又口齿不清地说话:“不要…打我…不要打…妈妈……” 女人僵直地躺在床上,听见这话,麻木的心里蓦然一软,早就干涸的眼里又掉下了泪来: “睡吧、睡吧……” 爱是什么?我爱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爱我吗? ——有人爱我吗? 她只有二十岁。 她在十六岁那年辍学生下了孩子,给一个社会上的二十岁混混生的,但至今都没有结婚。 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头脑一热,谈不上多么牢固。 但当时,只是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还在怀孕的时候,混混就会在吵架的时候抽她巴掌,孩子一生下来,养到最耗钱的时候,混混对她就升级为拳打脚踢了。 她不是软骨头的女人,她反抗过。 男人打她,她要打回去,但是她一米六,混混一米八,她也拿刀想嘶吼着砍死那个男人,男人反手夺过刀,又是一顿打。 半夜的时候她也拿起刀在床前犹豫过,最后还是放下了……要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就下手了。 被打得脸上尽是伤口的第二次,她想走,但家里人不要她了。 她敲不开家里的门,在门口蹲了半天。 可她明明看见了妈妈去接上一中的弟弟。 这个家是这样的,她差点忘了,不然她怎么会跟一个混混走呢。 她身边都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什么好男人存在,所以小混混给她带了几次吃的,她就误以为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爱。 在门外吹了半天的冷风的她,最后被混混领了回去,混混冷着脸道了歉,她做着饭,脑子里想着,算了,先活着吧,日子还得过。 但她已经明白,这不是“爱”。 明白过来又能怎样? 她是很好看的,有一张耐看的脸,初中的时候也被大家嬉笑着称为班花,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考个班级前五名。 小县城的班级前五哪有什么含金量,可是她每次抱着孩子出去聊天,都要讲一次: “我也是考了一二名的人,我也能上一中啊。我能上一中的。” 别的人呛她:“你怎么没上啊?” 她抱着孩子不说话,沉甸甸的重量像烫手的山芋。 她想说,她很想说—— 说什么呢? 瞄了一眼孩子,她闭上了嘴。 混混在道上越混越深入,越混越黑,有几次都是带着血衣服回的家,偶尔也会带伤。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对她也越来越冷漠恶劣,甚至发生过当着她的面带女人到家里的事情。 所以在儿子三岁半那年她直接跑了。 三个月,没学历没居住地没身份证明的她,在洗脚城给别人洗了三个月的脚,最后被抓回去了。 她才知道自己老公在这个小地方混的还可以,至少人脉广,逮住一个她没有问题。 但还是要跑啊。 她要带着孩子一起跑啊。 萧见信快要四岁了,比同龄人瘦小、含糊结巴、说话也颠三倒四,沉默地像个哑巴,只会张嘴哭。 不跑,她和孩子都要被这个男人毁了。 那天晚上,她像是没人可以倾诉了,居然对着一个还没有四岁的孩子倾诉:“留在这里没有未来,我已经受不了了,我要走,我一定要走的。” 没想到昏昏欲睡的小孩双眼忽然一睁,着急地握住女人的手,仰头结巴道:“妈妈在,我不、不饿,也不怕…带我走……” “妈爸爸打我、衣服…没有,不能出去找小亮玩。妈妈回来就好、好了,我要…跟妈妈……” 女人愣住了。 她心目中那个笨蛋小孩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以为她没听懂,一遍一遍重复,越来越流畅: “带我、走……妈妈。” “带见信…走……” “带见信一起走吧。” 女人忽然哽咽起来,猛地扭头,将泪水全部藏进了干瘪的枕头里: “呜——” 一双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摸到了她的眼皮上。 小孩像是吓傻了,张嘴就开始嚎啕大哭,嘴里还含糊喊着: “不要哭——” “宝宝,”女人抱紧了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承诺,“一起走。” 一遍一遍重复、铭记。 “我一定保护好你。” 第一次当母亲的她做得好吗?不好吗?没有人经历过她的生活,就没有人可以评价。 那天她想通了,她要带着萧见信走。 她一辈子没被“爱”过,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孩子。正是因为没有被爱过,她想让这个的小小的孩子不要走上自己的路。 她知道,孩子要是意识到自己被父母抛弃了,一辈子就毁了。 她带着萧见信跑的那次,戴着帽子口罩,做好了早饭,假装无事发生,趁男人一出门,东西都没带多少,立刻奔往车站。 可男人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脉,一群人在车站堵住了她们。 男人们把她们拖到巷子里,堵在人来人往的巷口,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求饶,怎么撕扯挣扎,都没用,她绝望了。 不到半个小时,男人怒气冲冲地赶来了:“想跑到h市?那么远,你找死!” 又是一顿毒打,好像要真的要打死她一样。她只能趴在地上护着脑袋。 小孩在旁边大哭,扯弄他的裤管。 男人凶狠的眼神一转: “跑!你敢跑!我就打死你儿子!” 男人将吓得哇哇大哭的萧见信举过了头顶—— “等一下!我不跑了!不跑了!!!”女人撑着伤痛的身体直起上身,目眦欲裂,嘶吼着要去阻止: “求你了啊!!!!!” ——“咚!” 小孩脆弱的身体像一个小石头,被狠狠地扔掷到了地上,脑袋着了地,一声闷响过后,血流满地,没了动静。 他看见女人浑身伤痕地爬过来,涕泗横流,哭得比任何时候都惨。 萧见信完全动弹不得,眼神也逐渐涣散。 男人甚至高高抬起了腿,像是真的要踩死他一样往下落。 然后被女人的身躯挡住了。 她撑在小小的萧见信身上哭泣,通红的眼中:“见信、见信,我不跑了……” 女人的身躯很瘦弱,被踩得晃动得十分厉害,但是稳稳地撑在了萧见信的身前,炙热的泪和血落在萧见信的脸上。 他盯着女人眼中的痛苦悔恨仇恨,但除了那些扭曲的、负面的情绪,她眼中还有那炙热的、坚定的、温暖的——同时又是甘愿赴死的眼神。 好疼,妈妈。 【妈妈】 那是他的母亲,也是一个本该拥有自己的人生的女人。 她的优秀、美丽、坚韧,被男人、被家庭、被社会一点点地杀死了。 他怎么会忘了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忘了呢? 那一次过后,他就失掉了三四岁前的大部分记忆,对母亲感到了陌生。 甚至数次无视了生养自己的母亲的痛苦。 他就是一个白眼狼。 他的骨肉全部来自于母亲,他却旁观母亲的痛苦。 当炸弹炸开的时候,当被金秀雅推到地上的时候,当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的时候,疼痛从后脑勺炸开,无数曾被遗忘记忆碎片正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这段记忆带着砂纸打磨金属的粗粝感,终于从他堵塞的大脑深处被挖了出来: “见信,你一定要活着……” 它们裹挟着腐败的气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看似柔软的雪花割开了萧见信的太阳穴——和痛苦的回忆一起袭来的血腥的气味无比浓稠,像是有人把整个回忆里的痛苦一口气揉碎了塞进他的鼻腔。 他没有被母亲抛弃,他没有被无视。 是他忘记了。 冰凉的液体滑过下颌,萧见信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嗬。”现实缓缓回归,萧见信盯着腿上没有动静的金秀雅,忽然喘不上气。 黑熊的怒吼还在持续,想前进的他被脚下紧密纠缠在一起的硕大藤蔓缠住了,挥舞的双掌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了,反叛者们也都开始真正的反抗起来。 萧见信呆滞地转动眼珠,依然执着地低头看着逐渐散去气息的金秀雅。 金秀廷跪在一旁,发出孩童般的哭声。 浓烈的血腥味里,他听见什么东西在颅内轰然开裂。 视网膜开始爬满细小的裂纹,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挡风玻璃,光线在眼前蔓延成奇怪的形状,尖锐的高频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萧见信一把握住了萧景的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救她——” “救不了……”萧景低头看了一眼背后几乎被炸烂的人,侧过了脸。 萧景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劝说道:“她…活不了了!器官都……” 萧见信眼神一定,瞪大双眼道:“用我的器官…我的异能是自愈。” 萧见信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异能。 萧景震撼地盯着萧见信的双眼,无法理解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转动眼珠盯着萧见信,片刻后,妥协般松开了手: “哥,你……只能自愈,救不了别人,赶紧带她去后方,这可能是救活她的最后方法。” 萧见信后面的话都听不进去,他看见了秦奉先。 黑熊在前方怒吼,冲锋陷阵,后方的卡车里的人群也终于跟上来了。 秦奉先正在阻止黑熊往前。 那支药剂…对了!之前秦奉先的血……做的药剂是可以救人的! 垂下头,盯着金秀雅,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石往自己的手腕划去—— “喂!” 萧景猛地阻止了他,一脸惊恐:“你不要吓我,哥!” 阻止得太晚了,萧见信的速度快得可怕。 血液噗嗤一声就跟不要钱似的洒落下来。 萧见信对准了金秀雅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血液灌进去,以免浪费一丝一毫。 萧见信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萧景立刻抬起手,想要继续阻止萧见信的行为,视线扫过底下的人时,他的手像被施了定身咒定在了半空中。 侧躺着的女人背后伤口已经深入到内里的器官,背部被炸得惨不忍睹,血肉模糊,脊椎都能看见。 但此刻却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些狰狞的血肉竟然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地蠕动着,它们仿佛是一群饥饿的虫子,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组织和细胞。 然后——那些本该坏死的肌体组织正化作猩红浪潮,在金秀雅支离破碎的脊背上翻涌,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组合、构建,飞速地形成了一条条纤细的肌理纤维。 脊椎上的血肉重铸、新生,在废墟上生长成树。 这一刻,萧见信终于理解那个眼神,理解了死亡的痛苦,理解一切生命的伟大和重量,也理解了他的异能。 这些,都来自于母亲的形象回归的刹那,他终于有了完整的人生。 萧景手一颤,盯着眼前奇迹般的一切,盯着眼下飞速从烂肉恢复成光洁皮肤的金秀雅。 看着萧见信眼中的希冀和逐渐软化的眼神,萧景心脏猛跳,心情复杂地无以复加。 哥……他变了。 金秀雅背后新生的肌肤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 嚎哭的金秀廷立刻凑近了看来看去,但还是不敢触碰一动不动的姐姐。 直到萧景瞥见萧见信的变化,咋舌。 他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好似正在消散。 “果然…有用。”萧见信低笑着咳出血沫,垂眸看着金秀雅,感觉到了她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恢复。 萧景一把握住了萧见信的手,死死摁住了那鲜血直流的伤口,怒吼道:“不要命了?” 萧见信脑袋上的白发停顿在一半,松了口气,骤然晕倒了过去。 “快把你姐带走!”萧景赶紧撑住萧见信,对金秀廷命令道。 他瞥了一眼后方打得激烈的双方人马,一把控制住虚弱的萧见信,扛起就往后方走去。 “——站住。” 萧景眼神一肃,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又是这个男人。 来阻止他带走哥哥。 ( 我是想说,萧的坏我没有掩饰过,他对母亲的漠视我都有在刻意描写,现在都没改,我试图写出笔下男角色在社会意识影响下的一些劣性,如果你看出来了说明你读懂了,是的,我故意的,我夹带了私货,我写双男主,但我也直白地写现实,要让小说完全脱离现实对我来说太难了,作为文学生用文字去反映现实已经成为了本能,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地写这种东西。 以下我说的话很长,不愿意看的读者可以跳下一章了。 本书虐的人很多很多,男的女的我都虐,写他母亲被虐是我要展现他父亲的丑恶,重点并非放在虐女,而是写他曾经的淡漠和扭曲,主角本身也是被虐待的,他的成长是母亲带来的没错,但我并非将所有女性的美好都归为身为男性的主角。 反而,母亲的坚强美好,让萧前期的低劣显露无疑,他受害,他可怜,他漠视,他淡薄,他也可悲,也在努力,软弱无力并且自私的他不再去看母亲的伤痛,于是他淡薄,他狠毒,他冷漠,他该被骂。所以骂吧,我仅仅只是展现给你们罢了,请不要给我扣帽子。 是母亲的伟大让他有了救赎的机会。因为萧的母亲美好强大,所以萧从她身上吸取了力量,慢慢变好。当我说美好,主体是母亲,这也是下一章标题的意思。 围观是场罪恶,我从没洗白,相信理性的读者能解读出来,有争论我也很高兴,说明大家都在逐渐敏感,都在抗争,都在为身为女性而自豪,想要强大和话语权,这很好,我很支持。 每个人都应该爱母亲,保护母亲。选择成为母亲已经很伟大了,不成为母亲也无所谓,这只是选择,无需去争论。 就像本章说的,好母亲是什么标准?为什么总是审判母亲好不好?为什么不去审判父亲?让我们多多看看父亲做得如何吧,母亲已经够累了。 让萧母亲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生下萧见信。所以我感到抱歉,为了故事写死一个她。 女性可以好可以不好,是身为女性的我心中的第一性。) 第103章 善心点燃善心,人性映照人性 秦奉先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景喊人将金秀雅送走,前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困惑地扫过萧见信黑白参半的头发,但并不很在意,只是在脑海里构想着该怎么拧断他的腿,然后重新给他上个狗链子。 秦奉先用念力掰开萧景的手,失去支撑,萧见信瞬间摔在了地上。 萧景喘息道:“你叫什么…秦奉先?为什么缠着他?” 萧景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已经不戴面具,脸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从太阳穴处绑上了绷带,短短的头发上糊着血碴子。 形象越发朝着吓人的方向发展了。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过秦奉先,原以为是哥哥的同伴,但观察下来,总体来说……居然是个好人。 很难想象哥哥是怎么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 但鉴于萧见信身边还有一个差不多的旦增,他猜测大概又是“职业”方面的内情。 那他必然不能把哥交出去,恐怕是来寻仇的。 看着萧景想到了一个好借口,道:“现在不是干这些事的时候。” 说完他看向前方。 黑熊正好打破了一块抛向他的混凝土,嗙的一声混凝土被砸碎,随后不断有各类异能朝它目标巨大的身躯攻击,暂时无法前进的黑熊冲着墙后的人们怒吼,响声震天。 一只黑影从街道尽头重新出现,方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鹰回来了。 与他一起的,还有那几卡车的异能者—— 萧景冷汗直冒:“距离北方基地发来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就快来了,最多一个小时……先联合解决这个麻烦,活下去再说。” 恰好阮俊驰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喘着粗气道: “金秀雅…怎么样了?章波,带人来了,快跑……” 秦奉先谁的话都没回答,径直朝着地上的萧见信走去。 在秦奉先经过面前时,一股无形的力道让萧景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只能抬头看着秦奉先弯腰抓住哥哥的胳膊,像个玩具似的举起来扛上肩。 秦奉先扛着萧见信,低眸看着坐在地上的萧景,眸光暗含一丝不屑,“队长,先保护好你的队员。” 萧景扭头一看,已经有好几个被投掷伤到的伤员了。 破碎的LEd屏幕在积水中投射出扭曲的“清仓甩卖”字样,恐怕已经没机会再亮起了。 三米高的黑熊吼叫着撞塌了墙。他看见了信号塔的瞬间,也明白过来这场空城避战的计谋。 “这畜牲吃了我十几下风刃还活蹦乱跳!”风系异能者嘶吼。 三十米外,黑熊正把附近餐厅里的金属座椅生生揉成了铁球,投掷过来。 铁撞在水泥地面发出铿锵的尖锐声音。 远处的卡车上,更多的敌人终于到达了交战地点。 铁球擦着人的头顶飞过,将某间饮品店的招牌砸成两截。 “小心背后!”空中传来沙哑的男声。黑熊猛然转身,磨盘大的熊掌拽着横扫而过,原先准备偷袭的异能攻击全部落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广告牌上立着只翼展两米的苍鹰,暗褐色羽毛伤痕累累。 黑熊被电流逼退两步,厚实的胸毛焦黑卷曲,却只是仰头发出一声饱含痛楚的怒吼——这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人类哭嚎的颤音。 “他们...他们真的曾经是人?”并没有亲眼见过如此恐怖的生物的人握着防暴盾的手在发抖。 卡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人直接将枪对准了同类,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响亮的枪声回荡在空荡的城市里,反叛者们均是喉头一噎。 紧接着,无数燃烧瓶从天而降。 黑熊趁机撞翻横在路中的厢车,柴油从破裂的油箱汩汩流出,在燃烧瓶落下的瞬间被黑熊甩向人群。 “啊啊!!!” 现场顿时成了人间炼狱,反抗的人们顿时被枪打得不敢探头。 黑熊兴奋地往前继续前行,四肢并用地往前奔跑,忽然踩中了什么东西。 “啊!”一声惨叫从他脚下传来。 章波低头一看,是一个武装起来的人。 那人喊道:“首领,我、我的腿……” 原来是他不小心踩中了手下的腿,章波略显迟钝地喷出腥臭的气息,抬起了脚掌,歪头盯着他。 那双兽瞳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章波随手一扫—— “——啊!” 可怜的人被拍到一边,疼痛得惨叫连天。 带着萧见信正准备离开的秦奉先盯着那只疯狂的野兽。 对同伴都尚且如此。 他又瞧见曾经的队友,后勤队的一个家伙,不知道哪里被枪击中了,腿上全是血——他被打中过,知道虽然子弹威力没有正式的枪那么厉害去击碎骨头,但也足够穿透皮肉。 那人吐着血沫爬起来大喊:“媛媛!三点钟方向!” 秦奉先知道那是他女朋友,一个风系异能者。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一道无形的风刃甩出,精准击碎了瓶体,里面的液体落在黑熊的皮毛上,不知是谁又操控了火焰,让黑熊身上瞬间窜起了火苗。 “吼!吼!” 它滚动起来疯狂拍打地面的模样让秦奉先想起马戏团着火的表演熊,但瞧见熊掌上黑红的血迹和人的血肉碎末,胃部立刻剧烈抽搐。 火焰在双方之间燃烧着,热浪扑面,秦奉先却四肢发冷。 黑熊忍着灼痛突进,燃烧的熊掌拍碎了消防栓,水柱在街道上喷出了一道水雾,它凑上前去,浇灭了身上的火。 灭火后的黑熊人立而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张开满是利齿的黑色嘴唇: “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它的身后顿时传来了迎合的吼声,所有的人就像是被迷了心智般,更勇猛疯狂几分,直接带着武器冲到前方,仿佛根本不惧怕死亡,直面乱舞的异能。 风火水土、瞬移、反重力……只要是有点战斗力的全在场上用出来了,甚至是肉身刀枪相向。 但人数的压制已经让战场倒向了一边。 黑熊怀抱着怒火,举起一辆路边的汽车猛地砸向了反叛者阵营筑起的高墙,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顿时人们四窜逃开,血液在未干的地面溢散流淌。 车轮胎撞到墙上飞跃而起,猛地砸向正在抵抗敌人前进的一个人。 “阿军!” 听到女友的呼喊时他抬头看去,但已经晚了…… “砰!”轮胎以格外诡异的曲线直接绕过了男人,猛地打碎了路边的玻璃橱窗。 男人惊诧地抬头,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似乎饱含着无边怒火的嗓音响起,提醒他: “带着你女朋友,赶紧走。” “江——”男人一抬头,看见来人的面容后立刻噤声。 江给?他的脸……他肩上是…萧见信? 秦奉先盯着那只毫无人性的野兽,攥紧了拳头。 阮俊驰匆匆赶来:“跑啊,秦奉先,这里太危险了。” 刚说话一个燃烧瓶砸在了阮俊驰脚边,吓得他大叫一声,魂不守舍。 “带他们往后撤,”秦奉先将萧见信扔给了阮俊驰,绷带下裸露的单只眼睛看向形成了一条线的人们和那只巨大的黑熊,“算报答这几天的伙食,能救几个是几个人。” 秦奉先还没发力,就听见一道巨大的响动,宛如晴天霹雳。 “呲滋滋滋——啪!” 黑熊突然放弃攻击,跌跌撞撞退向冒烟的超市,四肢僵直了一瞬。 陆一扯断充电桩的电缆,蓝紫色电光在空地炸开,以一当百的气势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尽显无疑。 秦奉先的步伐一顿,发现黑熊对雷电的防御力格外低,转身离开,寻找战场中受伤的人。 后勤队当了一段时间,秦奉先得心应手。 断手断腿的人、晕过去的人、被枪击中的人……秦奉先都分别迅速地做好简单处理,在混乱中将他们搬到了后方的安全之处。 秦奉先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正和另一人指挥局势的萧景。 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根本没心思想些别的,满头大汗地动作起来。 “都打脑袋!”陆一喊道。 陆一的加入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让众人有了反击的机会,立刻配合他攻击起来。 “眼睛!干他眼睛!” 黑熊甩动被火焰烧得焦黑的头颅,凌厉的风刃和火焰相互配合,直接将耳朵削掉了半只,鼻头也被打出了一个洞来,黝黑的脸上血液直流。 众人躲在掩体中攻击曾经的首领。 攻击非常有效,黑熊惨叫连连,立刻失去了攻击的势头。 见状几个抗揍的大力士举起防暴盾牌冲撞黑熊侧腹,试图制造机会,塑钢盾面给了黑熊重击,它抽痛倒地—— 正好的攻击时机! 陆一凝神咬牙,刺眼的闪电立刻露在了黑熊面部。 “吼!”呲的一声,伴随着野兽嘴里发出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眼珠骤然碎裂,迸出脓血。 陆一用轰中黑熊耳孔。野兽失衡摇晃的瞬间,电流再度捅进它另一只眼窝。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啊!” 混合着人类呜咽的咆哮震碎了方圆二十米的玻璃。黑熊疯狂抓挠面部,眼球组织混着脓液从指缝间迸溅,仅剩的右眼也蒙上了一层灰白翳膜。 “啊啊啊啊啊啊——!” 它瞎了。 这时,地面上活过来的植物也加入了战场。 从下水道、楼房上,甚至是他们后方,植物猛地抽出,夺走了他们的武器。 尽管他们后来发现这些植物脆弱又无法活动太远,但也足够乱了他们的阵脚。 “呜——!” “吱吱吱、吱。” “喵嗷——” 从楼房间跃出了数双兽性的眸子,从食腐的大老鼠到野狼,野兽们纷纷加入了战场。 “撑住!游击战,不要傻站在原地!”安置好后勤队,刚加入战场的萧景大喊。 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雷系和精神系异能者的加入就逆转了局势,普通异能者还是太弱了,人墙和火力压制都充当不了……姜吴啧舌,磕了磕鸟喙,心里蒙上阴翳。 而且章哥的眼睛还受伤用不了了。 胜利的天平正在逐渐倾倒,他不能让局势继续翻转下去。 我可以当他的眼睛! 苍鹰突然发出尖啸。黑熊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右掌护住面部猛然后撤,庞大的身躯压垮了好几辆车。 苍鹰在空中盘旋两圈,不敢下落,植物显然带来了心理阴影。 但它还有别的攻击方式。 黑熊三米高的身躯突然人立而起,左掌胡乱拍在人们站立的位置,炸开了水泥块。 苍鹰落在残破的公交站牌上,羽翼抖落的雨水闪着油污光泽,嘶哑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左侧九点钟方向,十二米,身高约一米七六。” 黑熊立刻转向正在奔跑的某个人,往前猛地一拍,张嘴猛咬——咬空了。 姜吴眯起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见那个根本跑不过的人,被什么东西硬扯走了一般猛地往前飞了半米远。 当时断裂的獠牙距离那人的脑袋只剩半米。 逃过一截的人差点尿了裤子,一道声音自旁边响起:“还不快跑!” 秦奉先扯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扔,“别碍事!” 那人后退几步,赶紧沿着街道朝信号塔方向撤离,边跑边寻思:不是,江给不是后勤队的吗?我在前线碍他的事?不是……? “正前方八米距离,身高一米七。” 黑熊立刻发疯似的扑向前方,却被萧景控制的植物和陆一的电流麻痹联合阻挡了步伐,又落空了。 它愤怒地仰面倒在地上,双腿动弹不得,抬手抓起混凝土碎块想要扔出,却被浮空的消防水带缠住左爪。 这下姜吴看懂了。 控制系。 “退!边退边打,下一步对准熊的腿……”话还没说完,萧景看见了那只苍鹰正用爪子抓着什么东西掠过乌云。 鹰爪间闪过金属表面的反光。 萧景一惊,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想要攻击却无能为力。 他的异能攻击不了空中单位。 “陆一!打那只鸟!” 电弧亮起,但以他的能力,暂时只能在电线和楼房边缘跳跃,陆一摇摇头。 在场的人都难以瞄准攻击到那么远的距离,该死! 萧景眼见着一枚炸弹被鹰化的姜吴从爪尖扔下—— 完了,后面是——伤员。 萧景心头一寒,几乎不敢睁眼继续看下去。 “轰!” 炸弹在空中提前炸开了。 姜吴反而被热浪掀飞——“啁!” 谁!谁干的! 苍鹰狼狈地挥动翅膀摔在了一栋矮房边上,鹰眼饱含怨愤扫视底下的一切,终于发现了那个紧盯着他的男人。 一个正维持着抛掷姿势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绷带,半边脸的皮肤都发黑发皱。 谁!! 陆一眼见着鹰落下来,立刻释放电弧,即使苍鹰闪得够快,鹰喙还是被击中,暗黄色的喙尖应声断裂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牙齿。 苍鹰体型太小,不像黑熊足以抵抗高电力,猛地晕了过去。 而久久得不到提示和指令的章波僵立在原地片刻,在那些无足轻重的攻击落在他厚厚的皮毛上几秒后,它松开了捂住面容的双掌。 血液在它的熊脸上滑出两道狰狞的泪痕,章波抬头发惨烈的吼叫: “啊啊啊啊!” 而后猛地四肢着地,像只真正的野兽一般往前猛冲,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停下。 好几个人被它巨大的手掌猛地拍了出去。 众人纷纷躲避,被它的疯狂吓得不轻。 终于章波抓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它张开嘴巴就要冲双掌中嘶声喊叫求饶的人咬下去。 “救命,放过我……我不想死啊啊!呃——!” 利齿毫不留情地咬断了那人的喉管。 “……” 才恢复了一些异能的秦奉先没能赶上。 他抬起的胳膊微微颤抖,原本想要甩过去的石头只是离开了地面一米多,大脑额叶原来的针刺般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前额区域。 陆一不断电击着黑熊,但已经习惯了这个电力的黑熊不为所动,甚至攻击他的鼻头也没了用处。 它发了疯,只想杀人。 石头和残破尸体一同落地。 秦奉先喉咙收紧,四肢麻痹。 黑熊仰天怒吼,齿缝间挂满了人肉,发出了似人语又似兽吼的声音: “都——给——我——死——” 阮俊驰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还扛着萧见信,冲到他旁边,扯着他往旁边的楼房里躲: “你找死,你救得了几个人,赶紧跑吧!都说了躲到北方基地来人就好——” 秦奉先反拽住阮俊驰的手。 在末日近乎停滞的时间中,在抵达目的地的未知旅途中,他有一段时间试图自杀——在亲手杀死了同类又没有得到许诺,道德的崩塌让他崩溃了许久。 但他又被束缚衣困在黑暗中,无法自尽。 长久的思考,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某种认可,某种目标。 于是——死而复生的他自然而然地将复仇作为了人生的锚点。 那么,唾手可及、轻而易举就可以压制的萧见信是个十足好的目标。 利用对“恶者”的施虐来长期抵消自身的罪孽感。 每次加害和被害的循环,都让秦奉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萧见信越跑,他越有动力。 所以,在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他可以就这么支撑自己暂时活下去。 眼前疯狂撕咬攻击着人类的黑熊,秦奉先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是个人类,即使是火焰都无法阻挡他伤害他人的步伐。 火焰…… 那些时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火焰——可以伤害他人,也可以用来保护他人。 秦奉先想通了。 阮俊驰看着喃喃自语的秦奉先,傻了: “什么?什么火……秦奉先,你疯了吗?” 秦奉先看向他,喊道: “阮俊驰。” “哎……”这语气让阮俊驰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要是我死了,到北方基地替我找一对姓秦的老夫妻,照顾他们——”视线扫过了萧见信,秦奉先眼神比以往更是复杂,“萧见信知道他们在哪。” 在阮俊驰的呼喊中,秦奉先径直走出了楼房,步入了惨烈的战场。 这是萧见信醒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睁开眼,看见了秦奉先冲进战场的背影。 第104章 当一个恶人决定做好事 异能的出现或许是这个世界给人类的一丝曙光。 人们暂时未能发现这些奇妙能力的源头,痴迷地投入了研究之中,各种“基因突变”“辐射变异”“自然进化”“时空穿越”等等论调全部涌现了出来。 但更多人不在乎原因。 能力一到手中,人们就开始孜孜不倦地研究如何使用,如何变得更为强大,研究丰富招数、实用的方式,拓宽使用途径为自己牟利。 自然元素系的实用、精神系的渗透、身体变异系…… 所以萧见信获得自愈系的能力后,一度怀疑老天在折磨自己——这个异能的确很“实用”,但绝不是他当时想要的。 后来他经历的事情也确实是折磨。 萧见信感觉到身体虚弱无比。 从酸雨停止后的十二个小时内,他的身体在一刻不停地修复着伤口,甚至是他人的伤口。 人们在伤痛时对自己的状态感受总是敏锐的,尤其现在他冷静了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异能也快透支了,脑袋一阵阵发晕,颇有点低血糖的感觉,非常难受。 秦奉先出去后就迅速消失了,他和阮俊驰躲藏的位置非常好,在一堆建材后——双方已经越打越靠近信号塔了,这边的居民楼里夹杂着这样的建材店和施工地。 萧见信被阮俊驰扶着,他拍了拍阮俊驰的胳膊,抬起头来,第一句话就是问: “金秀雅和金秀廷呢?” 阮俊驰的视线还紧跟着秦奉先,喉头一阵发紧,听见声音,他转向醒来的萧见信,“你想干什么?” 阮俊驰眼里漫上了一丝不信任。 这是正常的,毕竟他几个小时前才对秦奉先开了一枪。 阮俊驰将他往地上一扔,不信任的目光扫视着萧见信的全身,让萧见信此刻心情异常复杂。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数次用这样的目光去扫视身边几乎每一个人,利用每个人。 他怀疑萧家的人血液里是不是都留着这么卑劣的血液,不然他怎么会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相似。 虚伪、警惕心重、狭隘。 那个男人对待他、他对待身边的所有人、萧景对待他……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恐怕只会在心里埋怨痛恨老天对他不公。 但那有什么用呢,难道在心里控诉老天千万遍,事情就会好转吗?老天会派人来救他吗?会派人来救他的母亲吗? 不会。 一切的路都要自己走出来。 他真是把脑子都腐朽掉了,还在用着末世前的那一套思考。 仔细的、冷静的思考一下,萧见信,困境,不也正是挑战。 全新的世界摆在面前,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见信坐在地上,靠在身后的一对塑料管上,闭上了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能带我去找秦奉先吗?” “不能,”阮俊驰冷着一张脸,直接拒绝了他,“我就在这看着你,你别想跑。” 说着,火焰在两人脚边的塑料碎片上燃烧起来。 萧见信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 他听见了秦奉先的话,他知道秦奉先绝对没有原谅自己,而现在阮俊驰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萧见信,我真想骂你,揍你一顿——”阮俊驰瞪着他,咬紧了牙,眼中充满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恨,“我以为你是个可怜人,一开始特别照顾你,现在想想我真他大爷的是个傻蛋,甘愿被你骗了、利用了那么多次。” 他终于对阮俊驰感到了一丝歉意,他无话可说。 “你也是这么骗了秦奉先的吧!”阮俊驰质问。 至于秦奉先……萧见信对他看法依然很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了事情,但他也确实想逃避责任,不否认哪怕是现在,他也仍然想要逃离秦奉先。 他期待甚至祈祷秦奉先最好还是那个好人,能一边说着要复仇一边放过他的命。 但凡秦奉先和他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的尸首早就被丧尸和动物啃得渣都没了。 他被老旧而腐朽黏液凝固的蜕壳蒙蔽,那些所有他曾认为坚如磐石的真理,不过是蛹壳内壁的磷粉画。 当一个人狭隘的思维终于打开,才会发现自己曾经的认知局限——他是世界的蛀虫,用蛀虫的视角去看世界。 “要不是秦奉先,我现在就烧死你——”阮俊驰说着就红了眼眶。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萧见信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看着他: “阮俊驰,我不知道秦奉先的父母在哪里。我害过他,还在用这件事情骗他…我知道你们不可能相信我了,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挽回不了,我们找个双赢的局面……” 阮俊驰瞪大了眼睛,用无言的表情瞪着他,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坏!? “所以呢?你还想假装忏悔利用我?我告诉你,要不是秦奉先让我带你去北方基地,我烧死你!” 说着阮俊池十分愤怒地推了萧见信一把。 是,事到如今忏悔没有用了。 而且这个时候,萧见信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忏悔上面。 外面轰隆隆的,时不时还有碎片飞过来,非常危险,但再往后推进他们会更危险。 末日开始已经半年了,只有地图很难找到他们的位置。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电线蔓延向远方,城市的上头,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芒会越来越暗。 萧景带人好不容易抢修好的信号塔,勉强能够给北方基地传去信号,但是他们来,按照末日前的时间,也要五个小时以上。 日落前,他们或许能到。 但前提是他们能够撑到日落前。 “我没有借口,我想好好活下去,但我以后不会害你们。你明白,我也明白,秦奉先活着我们才能更好活着,之前我开枪,因为萧景是我的……弟弟。我没想打死秦奉先,只是不小心——” 阮俊驰打断他,摇头:“我不可能再被你骗。” 萧见信摊开手掌,让他看自己毫无攻击力的模样,“我一个自愈系,没有任何攻击力,除了割自己放血还有别的用吗?” 阮俊驰看向萧见信,的确,失血到自己的伤口都不自愈了,没什么威胁。 萧见信也观察着阮俊驰。 阮俊驰之前猜测过异能是不是会进化。他今早发生了异能出现时的发烧情况,大概他就是在那时进化了。 “你之前说异能说不定可以进化,”萧见信直接转移话题:“ 有没有只要进入别人的体内就能短暂发挥治愈的细胞……” 阮俊驰皱眉,警惕着扫视他,想到了什么,思索着回答: “异能是血红蛋白异常,但是人的身体里其他东西也在不断异变中,只是血红蛋白的变化显着、比较稳定——人体内能加快伤口修复的,可能是血浆里的干细胞,也有可能是唾液……” 萧见信直接抽了阮俊驰一巴掌。 一声轻轻的啪,阮俊驰呆了。 他摸了摸脸,上面沾了萧见信的血。 萧见信只是想将血沾到他脸上的伤口上去,但是起得太急,眼前发黑,没控制住。 阮俊驰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火,脸上被炸药碎片划伤的地方忽然开始刺痛。 萧见信的血有毒!? 阮俊驰惊慌地后退,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追着秦奉先的时候被误伤的伤口,一怔。 他一摸就知道,开裂的伤口小了很多,甚至开始结痂了。 “!?”阮俊驰惊呆了。 萧见信一看就知道他明白过来了,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建材上,缓解眼前突然的发黑,喘息道:“阮俊驰,告诉我,我再放多少血会死?” 阮俊驰也是对他研究了不少时日,虽然没有专业器材,但是对萧见信的身体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观察着萧见信的脸色,也思索了一阵,但时间毕竟不等人,在身后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熊吼后,阮俊驰咬紧牙,道: “……不行。已经失血过多了,你营养本来就不良,跟我待在一起,别想跑。” 萧见信看向打得最激烈的地方—— 陆一和秦奉先居然配合起来了,两个人联合起来才堪堪将章波打得不能继续前进。 动物系有强有弱,主要看他们化身的动物种族。章波就是离谱的开挂种族和开挂体型。 一只比自然界更凶悍还更聪明的黑熊对上连熊皮都很难打穿的一群异能者。 而且熊的强悍体质似乎在异能者身上得到了极致的强化,章波哪怕失去了双眼,浑身是伤口,还在疯狂挥砸身边的东西,逮住人就咬死。 他甚至人立着将人扯成两半,奋力嘶吼:“死!!!” 眼前残忍至极的一幕幕让大家都有些死寂绝望了。 敌人打也打不死,越打越兴奋,而且还如此残暴。 更何况章波身后还有持续支援的异能者,而他们的人越打越少。 场面上几乎只有几个比较强悍的异能者还在苦撑。 阮俊驰也看过去,表情一变,瞬间担忧起来。 早上秦奉先的手就已经骨折了,不仅没有好好休养,还长时间使用异能,显然脸色非常不好。 萧见信坚定道:“我没有蠢到去秦奉先面前送死。我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来,秦奉先一死,我们都不用活了。” 显然他也看见了—— 阮俊驰不知道是担心秦奉先会死,还是担心自己会死,或许都有,他终于松了口:“行……” 他立刻扶起萧见信,将他的身体抱得紧紧的,观察了一下局势,道: “我们绕道去。” 两人立刻迈开了脚步,躲着敌人,从另一条街道绕行。 正当他们从破碎的楼房间闯进战场的角落,准备靠近秦奉先,头顶忽然传来了尖锐的鹰叫声。 该死! 萧见信一抬头,果然是姜吴,这个老男人,怎么还没死! 姜吴醒来后就精明地监视着战场上的一切,章波还能坚强地站在战场上,没有被偷袭或是合力击败,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虽然他已经不敢再下降高度,但只要他在,那双鹰眼就不会放过任何威胁! 姜吴立刻展翅去寻找炸药,他就这么来回搬运,想必已经炸死了不少人。 萧见信拽住阮俊驰,反客为主地推着阮俊驰躲进了倒塌楼层形成的绝佳掩体里,喊道:“不行,你出去,吸引他的视线!” 外面已经开始了炸药攻势,地表摇晃,尘土飞扬,巨大的声音就炸响在不远处,耳朵也听不清,阮俊驰问了好几遍什么。 萧见信心惊胆战,进入了战场才发现炸药的声音这么大,黑熊的吼叫这么具有穿透力,心脏没有一刻是能够安稳跳动的,每一声炸响都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生怕下一秒就把自己炸死了。 他们躲藏的掩体也开始摇晃,呼吸间尽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萧见信拽住他的领口扯到嘴边,冲他耳朵大喊: “听着!秦奉先的父母名字叫——听到了吗!?” 阮俊驰呆呆地点了点头后,萧见信直接将他往另一边一踹。 这一脚也带了一丝情绪,他还是没改掉睚眦必报——“滚!!!” 阮俊驰被他踹走之后,抬起手正想要说话,他嘴巴才刚张开,巨大的热浪从入口处冲了进来,把阮俊驰冲得倒地滚了几圈,晕头转向。 “砰——啪!” 一个炸药就在他们附近炸开了,阮俊驰吓得屁滚尿流,背上一阵火烧的疼痛,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都吓了出来。 他爬起来一看,萧见信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躲藏的掩体也塌了一半。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了,默念着听到的那两个名字,流着泪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萧见信,秦奉先,安息! 我会记得你们的!!! 第105章 于是他做了件好事(章末修) 萧见信反应很快,余光看见炸药的瞬间就将阮俊驰一脚踹开。 他就地一滚,滚到墙后蹲下护着身躯,躲过一劫,但背后也袭来了滚烫的热浪。 等炸药炸开,萧见信扭头看去。 章波那边的人正将简易的炸药捆在一起,胡乱往街道上扔。 秦奉先呢? 萧见信的目光不断在街道上扫来扫去,尘土飞扬、碎石乱滚,几乎没有几栋完好的楼房了…… 人呢!? 萧见信从快要倒塌的地方钻出,站在街边巡视。 忽然他在秦奉先先前站的地方发现了一截胳膊——从碎石子里面伸出来的一条惨白手臂,伤痕累累。 萧见信的心一紧,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懵了。 就算是控制系,肉身也打不过恐怖的野兽吗? 正怔愣间,脸上忽然落下一滴凉意。 啪、啪、啪嗒—— “?” 萧见信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乌云再度覆盖了天空,阳光被遮盖了。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瞬间就变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废墟般的街道上,瞬间就浇灭了不少灼烧着的火焰,将空气中的刺激性气味和浮烟也吸附了去。 街道瞬间被淋湿个彻底,地面凝固成阴暗的灰黑色。 这次的雨水没有怪味,居然是正常的雨水。 黑熊也被淋懵了一瞬,抬头看着天空,那些人举在手上本就粗糙的炸药抛出去,没有任何防水效果,瞬间就熄灭了。 这场雨太大了,连天空盘旋的鹰隼也被浇湿彻底,破坏了他的视野,不得已干叫几声落入了遮雨的地方。 ——这场雨,来得正好。 萧见信迈开了步伐,立刻朝着那个地方奔去。 他立刻推开巨大的混凝土,喊道:“秦奉先!” 手臂苍白无比,没有任何动静。 萧见信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继续搬动,终于挖开了一个口子,他往下一看,心脏都暂停了。 一双泛白涣散的瞳孔盯着天空,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这是个不幸死掉的人。 看见那熟悉的面孔,萧见信喉头一哽。 不是秦奉先,但他也认识。 这是后勤队的某个人,萧见信记得他,因为他做饭是最难吃的。 萧见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嘶吼,迅闪的电光从炸开道路后裸露的电缆间亮起,强光让街道都猛地亮了一瞬间。 萧见信闭上双眼,感觉到了从脚底流窜到指尖流过的酥麻,刺激的他颤了一下。 不疼,因为目标不是他。 他眯眼看去,雨水中怪物般的巨大黑熊被猛烈的电流刺激的四肢直接僵直了,嘴边冒出了白色的沫子,它强撑了几秒倒下了,整个街道都微微颤了一下。 虽然倒下不动弹了,但胸膛还在起伏。 陆一从废墟中站起,捂着流血的手臂在雨中,精疲力尽地喊道:“撤退——!” 但仍然能站起来撤退的人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了。 “喀拉——” 萧见信听见了废墟下传来了石子落地的声音。 萧见信一惊,接着从他挖开的废墟口子看去,果然,在已经凉掉的尸体的右手边看见了另一只死死拽着尸体的手。 萧见信立刻继续搬开大块的石头,搬弄了一两分钟,终于看清了大概。 另一个人躺在尸体的旁边,露出了半边身子,是个女性,萧见信一摸,也已经死了。 刚刚发出动静的是? 萧见信赶紧将尸体拽了过来,一拽,拽不动,非常重。 不对劲。 他双脚踩在地上,借体重拽住女人往外狠狠一扯——终于扯动了。 萧见信一屁股摔在地上,立刻直起身子看去。 他一扯居然扯出来了两个人。 那个女人死死拽住了男人的手。萧见信明白过来他们的关系。 而稍微一回忆,萧见信居然还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平时在队内是如何嬉笑打闹,也记得这个男生曾经也是他的舍友之一。 他喘了几口气,没时间发愣了,因为女人半边身子上压着的,正是没有动静的秦奉先。 “……”萧见信说不出话来。 秦奉先的双腿……不见了。 秦奉先压在女人的身上,显然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然而这对情侣显然没有秦奉先如此强悍的体质,已经双双死去了。 萧见信摸了摸秦奉先的脖颈,最惨烈的他,脉搏居然还在跳动着。 但已经极致虚弱,大概是在剧痛还是失血下晕过去了。 要不是他的体质,任何一个问题都能轻轻松松要了秦奉先的命去。 必须赶紧给秦奉先治疗,至少不能让虚弱的他继续待在这里,他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才是控制系异能,敌人迟早会找过来杀了他。 萧见信立刻拉起秦奉先,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上自己的背。 秦奉先一压上来,萧见信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咳!呃!” 萧见信咳嗽起来,肺部疼痛无比。 好重……雨水也好重。 即使少了两条腿, 他也没力气搬动这家伙。 萧见信又尝试了几次,可背上秦奉先之后,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雨水落在睫毛上,将他弄得几乎睁不开眼,他强撑着抬头看去,却看见大家都在撤退。 没有人撑得住,在这场战斗中,大家都损失惨重,但一直避战的反叛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没有秦奉先的加入,恐怕他们撤退的时间会早半个多小时。 太阳被遮住了,萧见信没办法估算时间。 北方基地真的会有人来吗?他们带来的人能打赢章波吗?他们能撑到一切结束吗? 萧见信背上的秦奉先正逐渐失去温度,包括他自己的体温也逐渐被雨水带走。 秦奉先都打不过的人,他不可能打过的,他们不可能一起活着离开了。 萧见信放下了秦奉先。 他俯下身子,看着秦奉先的脸。 雨水将污渍和血液冲刷走,冲不掉那些皱巴巴的痕迹。 萧见信抓起了地上的碎片,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上一划。 他也无法再治愈自己了,大概是身体还得留一些能量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血液立刻涌出,然后被雨水冲走,萧见信赶紧用脊背遮住雨水,让血液能够小心翼翼地流出,然后放在了秦奉先的嘴边。 血液淌进了秦奉先的嘴里。 萧见信紧盯着这一切,连痛苦都忘却了。 阮俊驰也问他为什么,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他不是为了救人可以献身的好人。 救秦奉先,只是因为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累了,想至少在死前,别那么悔恨。 难怪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恐怕是想做点好事减轻心里的负罪感,至少现在看着秦奉先,萧见信就嘴里一阵发苦。如果真有天堂地狱,要是他救了秦奉先这么一个好人,至少死之后应该能在地狱减不少刑。 血液从身体里淌了出去,萧见信凝视着他的反应。 有效果,伤口在逐渐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和救金秀雅那时比起来慢多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原来是血液流淌出来了。 他咬紧牙,撑起身体,掰开了秦奉先的嘴巴,将血液灌进去,可还是没有灌进他的喉管,流出来了大半。 太慢了……萧见信看着正逐渐往这边靠近的人 萧见信怀疑他会被自己的血呛死,也心疼自己的血就这么浪费,他眼前已经开始旋转了。 他忽然想起阮俊驰的话。 血液中的干细胞或者唾液成分,都可以加速伤口修复。 大雨之中,硝烟缓缓落地,不远处就是正推进搜寻的人们,萧见信听见他们大喊:“前面还有两个!小心靠近,拿炸药!” 萧见信毫不犹豫地凑上去—— 血腥味令人反胃,混乱的环境中,潮湿的气息萦绕在角落里,命悬一线的他居然在做这么荒诞的事情。 萧见信闭上双眼。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天地间仿佛只有相触的一片温热。 “轰——!” 秦奉先迷糊之中感觉到一片冰凉的柔软,而后,耳边传来嘶哑的声音: “……不起……” 猛烈的震动,剧烈摇晃的世界。 奇妙的成分从黏膜中被吸收入体内,激发了已经快要罢工的破碎的身体,剧烈的疼痛感自下肢传来,难以忍受,宛如数根粗长的钢针狠狠地扎入了他的骨髓之中,无形的手将肌理和皮肤全部撑开灌入灼烧般的疼痛,秦奉先猛地翻滚起来—— 他坐起身来,摁着大腿嘶吼: “啊啊啊啊——!” 太阳穴一鼓一鼓,青筋从头顶爆到了脖颈,疼痛让他瞬间泪失禁。 雨幕中敌人投来惊恐震惊的眼神。 “嗬……嗬呃……”秦奉先吼完,无声凝视天空,喘息起来。 泪水落入眼中, 乌黑的天幕下,孑然一身的秦奉先蓦地回过神来。 他坐在废墟中,身上都是灰土。 撑起不知为何胀痛无比的双腿,抖落了身上的杂物,秦奉先晕晕乎乎、摇摇晃晃从废墟中站起。 “还、还没死……”敌人倒吸冷气。 周边尽是石块和尸体残肢,在场似乎除了他没人活着了,也没人能在这种场景下活着了,他身边还萦绕着浓烈的炸药的残留气味,脚下凹陷的地块似乎就是爆炸集中点。 秦奉先看向周围一片混乱,双眼闪过彻彻底底的迷茫,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更为混乱,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 在他的大脑中留有与人战斗的记忆,现在并非迷茫的时候。 他踩着脚下一具冰冷的尸体走出去,视线扫过地面的水洼,看见倒影中的自己,一怔。 “愣住干嘛,杀了他!” 眼神瞬间从迷茫转入暴戾,秦奉先立刻利用异能抢来对方手里的枪,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双腿—— “砰!” 离结束还有多久? 他不清楚,但他奉陪到了最后。 敌人一个个倒下,秦奉先抢走他们的枪,专门瞄准了他们的腿,用他堪称回到鼎盛的状态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雨水浸透了秦奉先的全身,他却浑身滚烫,状态极好,宛如重生一般。 秦奉先用完好的双眼看着世界,摸了摸脸,站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直面恐怖的黑熊。 厮杀。 直到雨水落尽,天幕放晴。 直到天际传来了一只小麻雀撕扯喉咙的叫声。 直到街道尽头出来了喷着北方基地中文的车辆出现。 暴雨渐歇时,远处传来两声重叠的哀鸣。 精疲力尽的陆一抬头望去,雾中隐约有个男人背着个另一个男人的轮廓,正蹒跚走向跨江大桥。 在他眨眼的瞬间,那对身影突然化作黑熊和苍鹰,消失在视野里。 而后,麻雀带着哭腔喊声传来: “队长,我带他们来了!” 萧景猛地站起,和她擦肩而过,冲进了废墟。 血腥味的风拂过发丝,麻雀跪在满地残骸中,嚎啕大哭。 雨水从残破的钢筋上滑落。 一只带着深可见骨伤口的手臂被压在了重重废墟之下。 废墟上,日光照耀在这座劫后余生的城中,人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丰城篇完】 第106章 后末世时代 异能出现的第三年年末,全球各地接连爆发造成了一场血洗人类的浩劫——出现了丧尸,也就是所谓“行走的尸体”。 丧尸的出现是突发且大面积的,几乎全球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突然变成丧尸,这是非常可怕的数据,并且会传染。 接触丧尸身体里的某种成分后,普通人只有两种可能——成为异能者,或者成为丧尸。 在地球记载中,人类虽然经历过不少瘟疫,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来势汹汹,简直就像是上帝伸出了无形的手要掐死人类。 于是基本没有应对“丧尸”经验的人类一时间无力抵抗。短短半年内,世界上璀璨的现代文明都被毁了一大半,人口锐减。 但人类毕竟是地球霸主,恐怖的直立猿、聪明的大脑、群居动物……于是经历了初期的恐慌后,人类立刻振作了起来,靠着现存的资源和历史经验,迅速地凝聚起来,扑杀了将近六成的丧尸,在危害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 于是,从第一只丧尸出现到一年时间,大国家的主要城市率先依靠完备的应急措施和强大的军队,使得附近区域的人类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其他区域的人类大概已经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成为了养料回归自然。 大战后世界总会洗牌,但这次,地球直接掀桌——人类的居住面积急剧减少,虽然在废墟的基础上重建新的人类家园,但已不复霸主地位。 各族类都上了牌桌,地球有了更加繁茂的面貌。 这四年的时间,人们称之为——前末世时代。 然而最可怕的,并非那些行动迟缓又丧失了思考能力的丧尸,而是—— 后末世时代。 …… 两年后—— 风从西南方向吹刮而来,虽然带了些许大洋的水汽,但丝毫解决不了地表的干燥。 现在还只是上午十点,风已经刮得天都黑了半边。 植物牢牢扎根在地里岿然不动,沙子却被吹得到处乱跑。整个天际都是黄色,风沙卷来卷去,时不时还能在天上看见不知道谁的裤衩子。 希望他不是只有这一条。 道路的痕迹在风沙下若隐若现,路牌被吹得摇摇晃晃。 丧尸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但不足为惧——干燥地带的丧尸多半踹一脚就散架了。 一片黄惨惨的土地上,依稀能够看见前末世时代的建筑,不过是几堵还未被腐蚀的墙,立在风中,已经倾斜倒塌,被磨蚀成了几块没用的大石头。 不,还有一点点用处。 那就是供路过的人们遮蔽风沙。 此刻,墙下就歇着一行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在狭窄又破烂的半个房间里挤着,数一数人头,约摸有十几个。 风沙呜呜叫着,他们不敢轻易出去,怕迷失了方向。 “这暴风不会刮一整天吧!?”有人在风的呼啸中大喊。 “别怕,有足够的食物和水,离基地不远了——” 坐在人群中的商队领头尚独紧紧缩在墙边,等待风过去。 按照他的经验,最多半个小时风就会过去了。 “风里有东西!”站在墙边警戒的一个人忽然喊。 大家顿时警惕起来。 这里已经几乎变成了沙土世界,时常会出现沙漠蛇或是大型野兽。 尚独起身,蹲在墙边,带着护目镜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在风沙的席卷中缓缓靠近。 “是野熊吗!”队员问。 “不是!”他们在风中靠喊来沟通。 尚独眯起了眼睛,透过遮目的漫天黄沙去看清东西是很难的。 那玩意越靠越近,尚独才终于看清楚,扭头道: “是个人!” 两条腿从罩袍下伸出,的确是人,而且看行走方向,就是朝这里来的。 尚独立刻将护目镜扔给队员,起身,顶着风从墙后迈出,大喊:“喂——!” 那道人影似乎抬起了头。 尚独抬起双臂,不停挥手大喊指示那人方向:“这里!!” 五分钟后,风沙中的人终于靠近了遗址,但风也越来越大了,当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来到了墙下后,尚独伸手一把将人影拽进了墙后,然后立刻蹲下,呸呸呸地吐出满口的沙子。 等他吐完口水,抖完满脑袋的沙抬头一看,大家正都眼冒好奇地打量这个人。 黑色长袍罩得严严实实,布料不算很好,黑色也会让衣物在进入日晒期后变得非常吸热。 看外形是个男人。 他在风沙中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迅速找了个安全又孤僻的角落坐下。 尚独观察着他,发现他的衣袍下有着微微凸起的轮廓,似乎是某种武器。 这个发现让尚独稍微紧张起来,生怕接进来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毕竟末日后这种人可不少。 但男人进来后便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别的动作。 片刻后,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尚独的眼神,默默将腰后的东西一收,轮廓立刻平整了。 等风稍微小一些,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众人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土,活动筋骨,纷纷交谈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谁是一起的了。 七八个人起身后展开的白袍上都有显眼的纹路图案,上面写着中文“嘉美行商”,这样的纹饰非常有用,大家一眼就能看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在各个割据的聚居地、或者说基地之间贩卖货品的行商。 尚独就是这次的领头人,他看了眼腕上的绑带,顺便公布给众人:“一周都不会有酸雨。” 大家都对他点头微笑示意。 他腕上的东西是高科技,能够检测酸雨的来临,由于现在酸雨一下最少都是一周,如果不知道约一周的天气没人敢轻易出门,所以这东西非常有用。 不过只在大基地出售,售价也不低。 除了商队的人,其他的都是路上碰见,或者跟着商队出来搜罗物资的,角落的一个带着小女孩的三口之家就是尚独许诺带上的。 所有人都穿着新材质的布料,最次也得是耐磨蚀的涤纶材质,不然一遇上酸雨得脱层皮。大家裹得厚厚的,脖子和脚踝都裹住,他们实在没有动物的皮毛,只能力求在残酷的环境中靠衣物来保护人类脆弱的皮肤和肢体。 在后末世没有审美,最好的审美标准就是——耐用。 后末世来临后,人们才发现世界的残忍。 如果说丧尸他们还能拿去武器抵抗,自然界的怒火,他们实在无法承受。 先是长达半月的酸雨,然后是一两个月不下雨的暴晒、紧接着温度可能会降到零度以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急剧的气候变化,无数人患病而死、冻死饿死、甚至被渴死。 气候让环境变化,而环境逼死无法适应的物种。 人类在新的世界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尚独起身道:“走吧,不远了,回基地赶个午饭。不嫌弃的话大家还是继续跟我走?” 一家人立刻接话:“不不不你照顾我们更多。” 作为这一小支队伍的首领,尚独笑了笑:“人多力量大,多个人在外多个照应。” 尚独看向了他们中央可能只有十岁的小姑娘,从兜里摸了许久,摸出一颗糖一抛:“小苑。” 小女孩虽然小,但尚独很看好她,才十岁就敢出来跟父母游荡,身材条件也非常好,相遇后一路上都没喊苦,很有韧劲,他甚至有意向把女孩招进来商队。 不过家长应该不会同意,行商太苦了,风险也高。 女孩接住了,道了声谢谢,然后立刻扭头去了角落里。 队员将墙边的马牵来——这匹马是商会的——尚独接过缰绳骑了上去。 尚独让他们架上货物准备出发,自己在马背上等待,背后一道青瓷质地的声音响起: “先生,可以谈谈吗?” 尚独回头一看,果然是他,那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陌生人。 普通话很标准,听口音暂时分辨不出来。 现在仔细一看,斗篷下的身形略显瘦削,但颀长笔挺,他摘下了帽子,但仍然蒙着面罩,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他的眉眼非常有特色,眉毛浓密自然,非常彻底的单眼皮,眼皮很薄,每一个转眼抬眼的动作都会很明显。 一个黝黑的瞳仁嵌在大眼眶里,虹膜中沉淀着一圈圈深沉静谧的东西,跟这个人一样神秘。 他对尚独道:“谢谢你。” 声音不高不低,很清透。 尚独作为行商,走南闯北,很会聊天,也喜欢聊天,他对这人感到好奇,尤其是他能够独自穿过这片沙漠的原因。 于是自我介绍道:“我叫尚独,兄弟,叫什么?” 这人眼神闪了闪: “桑格。” “叫我桑格就好。” 第107章 一生一次的复活 桑格? 这个名字在尚独舌尖上绕了一圈,听着不像是汉人的名字。 但是不重要,名字这东西有区别性就好,“桑格”正好记得住。 “想聊什么?”尚独看了一眼正在准备的队员。 “太元基地怎么走?” 尚独道:“太元基地只有两公里了,我们正要去。” 这人点点头,“我能跟着走吗?” 尚独比了个oK的手势,再度打量了他一阵,略带困惑道:“你什么行囊都没有?” 这人从风沙里出来的一刻,尚独就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背,代步工具也没有。 他出现的方向方圆几十里可都是什么聚落都没有的风沙带,没有物资想穿越是不可能的。 尚独感觉到一丝诡异,来来回回扫视他,果然在他的罩袍下摆处发现了一丝血迹,警惕起来,低声问:“你……从哪里来的?怎么穿越这个风沙带的?” 这人低下了头来,似乎很是沮丧: “我从西南边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基地来,听说这边有个中型基地生活很好,决定过来居住,但是途中物资被人抢走了……还好遇见了你们。” 最近的确是有一些盗匪在风沙带游走打劫,大概是人多势众,单打独斗的人即使带了武器也不敢反抗。 尚独暂且放下了怀疑,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人,他点点头:“不容易,我会带你进基地的,你有异能吗?” 对方摇头。 尚独道:“那你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吧,只能住在西城区了,如果你想换东西可以来找我,我是太元基地嘉美商会的二把手。” 听见这话,萧见信松了口气。 还好他信了。 他没有被打劫,而是错估了距离,穿越这个地方的时候差点饿死,伤口是因为掏了沙漠蛇的蛋被咬伤了。 所幸没毒,一会儿就愈合了。 毒伤流入血液,影响太大,异能修复起来非常麻烦。 沿着路牌和末世前马路的痕迹,尚独带着人回到了基地。 太元基地的门口筑着高墙,时刻都有人把守。 进出的人都排成了两列,进去的人审查显然比出来严格许多。 尚独算是个人物,士兵一眼就把他们一行人放进去了,审查到一身黑的萧见信时多问了几句话。 “哪里来的?” “西南边。” “来干什么?” “定居。” “登记一下必要信息再进去。” 说着士兵把他推开,萧见信跟着人进入了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一进去,果然就是异能试剂。 还是那些最常见的试纸,只要不是验血萧见信就不担心。 试纸放进嘴里又拿出来,没有变色。 既然被认定为普通人,审查就简单多了,填了名字和年龄,最重要的学历和特长。 当萧见信说出法学后,对方显得非常兴致缺缺,立刻拿了个牌子给他,让他自己去西城区,挥手把他赶出去了。 萧见信都没时间多问几句话,出门的时候还听见他在后面嘀咕: “法学,啧,你是教授都没用。” 萧见信暗暗比了个中指。 别小瞧任何一个学科,蠢货,看你那蠢样末世前就没读过书。 虽然他也把内容忘得差不多了。 萧见信走出小房间进入基地,还没看上两眼,就看见了在等着他的尚独。 尚独抬手:“桑格,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 尚独:“怎么样,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吗?” 萧见信掏出了牌子。 尚独非常自然的伸手就拿,萧见信手猛地一缩。 速度太快,尚独握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嗯?” 萧见信习惯了下意识躲避他人的靠近,自己也反应了一会儿后,立刻递出去:“你看。” 尚独随口感叹:“手这么快,我寻思我看看,带你去地方。” 尚独领着萧见信往深处走,萧见信打量起这个比较有名的基地,街道上摆着不少小摊,卖的都是小物件,不算精美,但还是有不少人围着看。 骨头和晶石串的项链、手串,常见的蔬菜和一些风干肉,还有一些手套、帽子之类的衣物。 商贩们很少吆喝,都坐在地上扇着风,聊着天,来来往往的人没有特别瘦弱的。 能看出来这里的人不用为食物发愁,生活水平的确不错。 萧见信藏在罩袍下的手摸着腰后别着的刀,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两边的商贩和摊位,双眼亮了又亮,观察着来往的人的打扮,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们连衣服都穿得比他好。 一路上不少人和尚独打招呼,好几个人要拉着尚独去吃饭聊天,都被他用带新人的借口拒绝了。 “你又想拉人进商会啊?别害人家小伙子了你。” 萧见信默默打量着这些人,点点头打个招呼。 这些人冲萧见信道:“他拉你进去千万别去,商会就是到处流浪,你绝对不习惯的。” 尚独赶紧啧他们几声,“那你别来买东西!” “错了错了,尚哥,”他们又立刻双手合十,“您是我命根子。” “滚你爸的!”尚独把他们赶走了,回头冲萧见信道:“商会没那么累,别信。” 萧见信闻言,微微挑眉。 真想拉他? 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流浪惯了。 等尚独满头大汗地和他一起走进西城区,风貌又是陡然一变。 这里没有摆摊的人,住的地方是末世前常见的那种路边的物业都没有的商业民居楼,窗外飘满了洗好的衣服和内衣裤,街道上的垃圾桶乱糟糟的。 这里的生活水平显然没有刚才的地方好。 所幸是尚独领着他来的,负责人态度非常好,给萧见信选了一个位置采光不错的小房间。 但唯一的好处也就只有采光和位置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半米高的木箱子——似乎是用来储物的,一个小得不行的桌子,配了个塑料凳子,但高度和桌子都无法匹配,厕所、厨房、浴室都没有,只能去公共的地方洗漱。 床上有简单的被子、枕头,现在这个温度晚间没问题,但是极寒期一来就看不过去了。 萧见信有些头疼。 在门口交付钥匙的时候,萧见信看见尚独给负责人递了什么东西,白花花的,等负责人走后他立刻问: “住房不要钱吗?” 尚独道:“要,我已经交了一个月的了,不贵。这地方不太行,但是你现在刚进来,东城那边不会准你进去的,先在这住着吧。” 萧见信听了,暗道这条件已经够好了,比睡在废墟里被大老鼠啃脚指头好多了。 他顿住往里面走的脚步,看向尚独,郑重道:“谢谢你,尚哥。” 尚独哈哈大笑:“我可没说免费,你这一个月好好打工,记得把钱还给我。” 萧见信问:“这里的钱是?” “太元基地有自己流通的货币,这个。”说着尚独从兜里掏出了几块白色的东西。 萧见信眯起了双眼,就是刚刚给负责人的东西。 是大型兽的牙齿,尖锐的地方已经磨圆润了不少,根部穿洞用鱼线穿在了一起,像装饰品似的。 “现在大基地都没恢复纸币,太容易损坏了,都用的金属或者牙齿,”尚独道,“但是一定要这种有标志的基地才认。” 尚独递给他看——牙齿上果然有凹进去的痕迹,似乎是烙印出来的,纹饰复杂,中间夹着显眼的数字,大概是机器制造,让制造假币有了门槛。 萧见信仔细看了看,似乎按照不同动物的牙齿赋予了价值,纹饰也有变化,但果然还是按照大家最熟悉的一、五、十、二十的面值。 在这些牙齿里,最显眼的就是一颗尖锐粗长的牙齿,宛如刀锋一般的弧度极具威胁性,约5厘米长,足以看出这颗牙齿生前如何帮助野兽撕裂猎物啃咬食物,上面也标注了一个非常大的面值——一百。 萧见信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非常熟悉。 狼的犬齿。 尚独见萧见信一直看,介绍道:“这是最大面值了,狼的牙齿,杀一只狼好像有……” “四颗犬齿。”萧见信回答。 “对,四颗犬齿,”尚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狼都是一起走的,很难杀。” “打死这些动物后,把牙齿交给基地是有报酬的,肉也值钱,基地的年轻人都组队干这个,来钱快。” “看你身板别想着干这个了。” 萧见信已经脱下了黑袍,正将自己腰后的刀放在桌上,闻言顿了顿,他的确有些瘦。 尚独看他的刀一眼,没怎么在意,有些别扭道:“我说——你想来做行商吗?我看你反应挺快,在野外应该也有不错的生活经验吧?” 萧见信思索片刻,先说自己考虑考虑,然后把尚独送到了巷子口。 尚独挥手道别:“我在东区,大家都知道我住哪,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很看好你,考虑一下吧。” 萧见信笑着和尚独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新房间。 现在人很少,大概都出门工作了。 他坐在床上躺下,双手放置在腹部,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这里应该能安稳待一段时间了。” 他不想当行商。 毕竟他已经流浪太长时间了。 他侧头看着窗外,晴空万里,太阳温暖无比,难得天气这么好。 这让萧见信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萧,你的心不在这里,”苍老的手指覆盖在他的额头,喇嘛深沉清澈得好似湖水的双眸望着他,“你要去寻找让你安定下来的地方。” “两年了啊……”他呢喃。 在丰城那里“死”过一次之后,已经两年了。 没开玩笑——他真的死了。 他只记得自己赴死前那剧烈的疼痛,意识堕入虚无。 萧见信也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休克,不过别人肯定觉得他死了。 因为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片漆黑中,伸手一摸,是木棺材。 萧见信差点又吓死过去。 还好变异的老鼠啃破了棺材板子,他轻而易举就爬出来了。 他永远记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天——炽烈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重生的身躯上,血液流淌,心脏缓慢跳动。 一阵风吹过,头顶沙沙作响,花瓣落在他的头上。 萧见信抬头一看——身后是一棵晚樱树,似乎是刚种下不久,不够粗壮,枝叶在风中摇晃,枝头发出新芽,但没有开花。 他低头看去,落下的花瓣是枯萎的。 回头一找,果然,棺材里全是枯萎的花瓣和叶子。 在末世,这条件是厚葬啊。 萧见信呆坐了许久,才相信自己居然活过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四肢,站起身围着树绕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人在坟头留下墓碑,无法得知谁为他做的棺材和一切。 他抚摸着棺材板子,在树下看着太阳落到山后,才起身离开。 丰城几乎被毁了一半,已经基本无人居住。 他离开了丰城,往南方基地走,期间遇见不少人,听说了许多许多事情。 比如,北方联合基地插手了丰城的事情,从这座废城里吸纳了新的人员后迅速扩张,人数直逼十万。 比如,北方联合基地在试图继续往南方扩张时遇到了无法打通的阻碍。 又比如——苏南基地的强势崛起,让整个国家的华中南地区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大绝对势力。 萧见信经历了不少事情,吃了不少亏,花了将近半年才走到苏南基地附近。 他到时,苏南基地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基地了。 要是死之前的他,必然立刻投靠回到苏总身边,死死抱住大腿。何况,旦增还在那里,旦增绝对不会背叛他。 虽然他一直渴望回去,但回去,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重生一次的他心态改变了许多,思考起问题也谨慎了不少。 所以他没有贸贸然进入,而是在附近打听了不少苏南基地的消息。 关于旦增的情况、关于苏华盛、关于陶斯誉。 但出现最多的名字让他也有些意外——虞初魉。 这家伙居然成为了基地发展过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让苏南基地掌握了不少非常硬核的技术——酸雨检测腕带就是他发明的。苏南基地的医疗鼎鼎有名也多亏了他。 旦增在基地发展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少,但总是和剿灭计划、战役同时出现。听说他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战力标志,多次性命垂危都挺了过来。 而陶斯誉的名字,消失了。 听完这些消息,尽管萧见信很想和旦增重逢,但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和故人见面,选择了离开。 末世前他的位置就坐得不太稳,如今过去了一年多,回去的他还能有什么权势?恐怕还会成为炮灰。 到时候暴露了异能,恐怕旦增也保不住他。如今的他只会给身边人徒增麻烦——这也是他流浪的原因。 一旦异能暴露他只能离开。毕竟经历过异能暴露后差点就被人抓走的时候……他就像个唐僧,走哪都是劫难,怀璧其罪啊。 从丰城走到苏南基地的过程中,他也不是吃素的,不仅要清理丧尸,还得警惕野兽,甚至是一些流民,被打得半死的次数也不少,要不是异能强悍,他早就动弹不得被野兽咬死了。 没什么比实战更能磨砺人,这个过程中,他能受的伤受了个七七八八,把异能和自己的身体摸索得差不多。 既然他已经能够独自走到这里,他想——也无需去依靠别人了。 离开了苏南基地,萧见信继续在各个地方流浪,也是几次陷入生死险境,但靠着自愈的异能坚持下来。 他现在带在身边的武器——一把中等的藏刀,四十厘米左右,锋利又轻便——就是跟着一群流浪者到了藏区附近,遇到了老熟人赠送的。 藏区地广人稀,丧尸少,野兽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豢养的藏獒,生存环境本来就较为艰难,更恶劣的环境当地人适应得也很快,所以这边的人平和一些,即使知道了他的异能也没拿他怎么样。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老熟人在当地享有话语权。 在那住了不少时间,但萧见信总是没有归属感,望着清澈的天空和更清澈的湖水,望着金光覆盖的雪山,他的心里总是有些无法释怀的东西。 哪怕死过一次也无法释怀。 所以,尽管故人一再挽留,在喇嘛的开导下,他待了半年多,还是离开了。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这生大概就这么流浪下去……但果然还是想过得安稳一些。 他骨子里是渴望安定的。 …… 沿着河流割断的版图中屹立的两个大基地相爱相杀、僵持不下,也有好处,其他的小基地有空间慢慢发育起来。 太元就是夹在南北方之间发展得不错的一个中型基地。 正好,他就在这里安定一下。 萧见信轻轻吐了口气,打开窗户,让阳光照入室内,然后将藏刀放在枕头下,侧躺着,静静闭上了双眼。 —— 此刻,距离太元基地两百多公里,一座名为丰城的废城里。 在结了蛛丝网、落了灰尘的信号塔附近。 一株挺拔的晚樱树伫立在废墟后,绽放出了花朵。 一个人影正缓缓靠近,在发觉了什么后,加快了脚步。 等他来到了花树下低头一看,呼吸一滞。 花瓣落在了小小的坑里,那里面,被老鼠啃食、又风吹日晒腐朽烂掉的棺材板落在一旁。 ——棺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个死而复生的解释,太难解释了,毕竟我不是理科生。总之是心脏的确停跳了,让人误以为他死了,但是异能不是生物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医学上也有心跳暂停许久后还能活的病例,萧的异能让他保住了性命,率先保护大脑和心脏,器官在极限情况下活动降低到最后,然后花了长时间修复。 总之,我们就当这是萧家一生一次的复活甲吧。) 第108章 我踏马返场辣! 萧见信花了几周的时间去适应太元基地的生活,了解当地的基本情况、打听消息。 他在藏区跟其他地方断联太久,对现在国内、国际的情况都不熟悉了。 太元基地最初以国家的某座疏散基地为中心,之后逐步扩张,城墙围住的区域足足有五万多平米,围墙外的大片区域也属于太元基地的外藩,一并算上将近20万平米。 至于人口信息模糊不清,有说两三万人,也有说四五万人。 他所在的街区似乎是基地里最差的一批,一般登记时被认定为价值不高的人都统一安排到这里。至于价值高的人群,自然是异能者排在首位,安排在了东区。 至于剩下的普通人,基地上层想要什么人就下发命令,一层层安排下去,审查者就会按命令行事,挑选筛查最近上层需要的一些拥有实用技能的普通人,也跟异能者们一起安排在东区,比如医生、警察……东区和西区隔得不算特别远,只不过东区离中心更近,更为繁华。 审查者的身份类似于社区的网格员。 华夏丰富的治疫经验使得这些制度明确清晰,至少在目前的环境下非常适用。 虽说一开始划分了高低,但只要普通人有上进心有能力,赚够了钱,一样能进东区。 这样能够流动的社会结构非常好,让许多人有动力劳动,这大概就是太元基地能够快速发展起来的一大原因,毕竟末世最缺的就是人力,没有上层会赶人走,这时候就看哪个基地让人最愿意久待了。 多亏了尚独做中间人,萧见信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西区小酒馆当服务员,工资日结。 听说像他这样基地暂时不需要的普通人,进来的头一个月通常只能找到清扫垃圾、进厂打螺丝、刨土种地一类的简单劳动工作。 在酒馆里工作显然更轻松,打听消息也更方便,萧见信很满意。 重要的是偶尔也能偷喝两杯——不过现在的酒都是粗酿,和末世前实在比不得。 但生活所迫,人们早就磨掉了挑剔的毛病。 由于基地里的人大多早上劳作,而酒馆只需要他晚上上班,所以萧见信甚至没怎么见过邻居,也没有什么同伴或者是朋友。 连尚独在劝说了几次未果后,也渐渐不再来找他了,萧见信希望他最好也别来找自己要那一个月的房租。 尚独看着也不是缺钱的样子。 晚上洗漱时,同一条巷子的邻居们从不和他打招呼,低着头匆匆走过。 除了有求于人,萧见信也从不主动和人交谈,他的体质毕竟特殊,不指望能在末世这种情况下找到同伴。 夫妻、兄弟都能反目,他更不敢交付秘密。 黄昏前,补觉的萧见信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窗外的鸟儿在叽喳乱叫。 他打了个哈欠,掀开了被子,起床准备上班了。 他穿着条深色牛仔裤,光着膀子从储物柜里掏了件已经起球的灰色高领羊毛衫。 又从桌子上摸到一双黑色丁晴手套戴上——防止手上的伤口愈合被人发现,也防止他人对他干干净净没有茧子的手产生怀疑。 末世没多少人关注穿着,萧见信正好必须关注身上哪里又出现了他不知道的伤口,被人发现异样。 所以一直以来就是全部遮住的笨办法。按理来说这种生存条件下普通人的手绝不会像他这样堪称白嫩。 至于面罩—— 虽然气候变化大,但靠近黄河流域的这里冬夏还是比较明显,最近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即使是夜晚,戴着面罩也闷热无比。 都末世了,遇见认识的人的可能性非常低,在街上随便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比他在街上捡到几百万的概率还低。 他认识的人可能死得差不多了。 再说了,就算别人没死,他都“死”了。 萧见信思虑片刻,还是放下了面罩,步行去上班。 …… “我在剿灭活动出力更多,分配的份额和其他人一样!”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圆桌上,拳头不断砸着桌面,发出了巨大的令人皱眉的邦邦声。 光看桌子上的木头杯子弹跳起来的高度和桌子乱跳的模样就能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大力士”。 他吼完,咕噜咕噜又喝空了手中的杯子,倒过来摇了摇,冲前台大喊道:“再来几杯!” 等上了酒,他又边喝,边冲着空气嚷嚷:“他们哪个比我有用,钱呢!?都被吞了!” 萧见信正背对着那个嚣张的男人,给其他桌上酒,听到两个年轻人正在一人一句地谈论: “他加入的公会最近很活跃啊…发起了很多次围剿,普通人能加入的机会也很多。我和他共事过。” “我听说他的老婆跑了。” “是,是跟另一个异能者了。” “什么原因?” 另一人哼了一声,用轻蔑的语气道: “现在鼓励围剿,机会多,普通人一周都参加两次,他一个异能者一周一次——废物。” “嘶,对啊,最近发起围剿的次数怎么那么多?” “可能是因为基地上层在讨论贸易的事。” “跟其他基地贸易,不是早就有商会了吗?” 谈话的人立刻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下层自发行为和上层决定能一样吗?” 另一人立刻瞪大了双眼:“哦,你是说,开放贸易……和苏南基地?好啊!” 另一人沉默一阵,又哼了一阵,还是略带轻蔑的语气:“苏南基地除了异能者多点,有什么好的?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喔唷,你这文化水平进步了……不是,你异能不差啊怎么从苏南那边跑到这……” 偷听他们对话的萧见信默默放缓了动作,靠近了桌子。 “嘘!”这人立刻摁住同伴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声音。 萧见信低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放酒杯,手一摆:“你好,上齐了。” 他拿起托盘要走,刚转了一半的身,对方猛地站起,差点打翻了酒杯,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萧见信顿住脚步,诧异回眸,盯着对方的脸。 年轻男人的视线在萧见信脸上一扫,瞪圆了眼睛,“你——” 萧见信下意识侧了侧脸,将脸藏进黑暗的一面,皱起了眉头。 萧见信心里升起极其不祥的感觉。 不能吧,他行走这么久都没遇到认识的人,今天一摘就遇见了? ……认错了吧。 男人的同伴也抬着头,诧异困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嘀咕:“什么?熟人?” 视线虽然略显昏暗,但萧见信悄悄看了对方好几眼,对这张脸的确没有印象,觉得对方大概认错了人。 萧见信赶紧转动手腕试图从对方的束缚中抽出来,张嘴道:“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男人听见声音后却将萧见信快要抽出去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见信的脸,微微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喊出一个让萧见信定在当场的称号: “——萧哥?” 第109章 萧已经死了 现在我是钮祜禄桑格 邓天霖紧盯着面前这人的脸,再三确认了自己绝对没认错。 萧哥! 邓天霖呼吸都乱了,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一直记得几年前分别的时候,萧哥让他去南方。 所幸他去了,在极端气候到来时有了保障,不然现在都尸骨无存了。 他也一直在打听萧哥的踪迹。 大家都说萧哥一个普通人肯定死了,但是行商却带来了消息说丰城事变后,北联基地加入了一个姓萧的男人。 他有预感绝对是萧哥,想去把萧哥找回来却被苏南上层驳回,末世哪里能到处乱跑就为了找人,没人帮他,甚至旦增哥也天天被派到外面,他简直是孤立无援,一怒之下跑了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从没想过出来跟朋友喝个酒能找到! 他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兴奋无比,喊出了那个名字:“萧哥!” 对方扭过头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 邓天霖还凑近了些让他看,结果在他的期待中,对方诧异道:“你是…谁?” 邓天霖急吼吼解释:“萧哥,我啊——邓天霖。我在你底下干了几年,我以前染的红头发。” 他说着手舞足蹈,拍拍胸脯也拍拍头发,“我们之前还遇到过的,你忘了吗?你让我去苏南基地,我就去了,我今年年初出来找你,但是北联基地最近封锁了,我进不去……你,你去哪儿了?” 萧见信眼中闪过迷茫,陌生又警惕地将手扯回来,拉开了距离: “……不认识,你认错了。我去工作了,你请便。”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萧见信扭头离开了。 萧见信回到后厨,松了口气。 糊弄过去了。 萧见信其实想起来他是谁了。 一回忆就都想起来了,邓天霖的确是他最惯常联系的手下。 当初是他招到的人,费了点心思培养,虽然不比旦增但也很忠心,年轻,好拿捏。 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对方居然还记得他。 ……但萧见信可不想和他相认。 不是萧见信悲观,他不敢和以前认识他的人扯上关系,因为根据他以前横行霸道的所作所为,多半是寻仇的孽缘,牵扯的事儿也多。 萧见信早就想清楚了,末世这个机会他就改头换面、白手起家。 萧见信看他刚才的穿着也不差,恐怕现在都能当他的老大了……这样一来,萧见信更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了,丢脸。 虽然很想从邓天霖口中套点话,但萧见信还是忍住了。 他往杯子里灌淡黄的酒液,在心里默念: 萧见信死了,萧见信死了。 重新来过。 他整理好心情,继续上班。 然而—— 给客人上酒的时候,一道目光死死跟着他,好像要把他的背部盯穿似的。 萧见信被盯得汗都下来了,扭头一看,对方拙劣地扭头同朋友交谈,假装没在看。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疲惫地倒了垃圾准备回家,却在路口看见了倚在栏杆边的一道身影,烟雾从嘴边散开,火光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这个时候能抽上烟,的确过得不错。 萧见信忍不住想咂咂嘴,他可抽不上烟,现在一包好点的烟当他将近半个月工资。 见他出来了,那人迅速将烟头一扔,动作颇有点慌张的意味。 萧见信一顿,硬着头皮往前走,当这个人不存在,想直接从他面前路过。 果然,还是被喊住了。 “等等。” 萧见信回头看他一眼,“……” 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月光下晦涩不清。 “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萧见信的人?”邓天霖问。 “不认识,谁?”萧见信毫不犹豫地反驳后,“你有什么事直说好吗?” 对方似乎没料想过这个局面,一时间没说话。 萧见信懒得跟他掰扯,继续往前走。 只要他不认就不是,怎么着,还要逼着他认吗?有什么好处吗? 反目成仇的戏码他见多了,不能轻易相信这家伙嘴里的话,万一是有心之人的圈套…… “哎!那——”他又喊住萧见信,“你叫什么?” 萧见信冷冷看了他一会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天霖挠挠头,心情略微烦躁起来,“你,你真的和我一个…同伴长得很像,不,基本上是一模一样。你没有双胞胎弟弟之类的?” 萧见信转身就走。 邓天霖又哎了几声,见哎不回来,干脆冲着他背影喊: “我叫邓天霖,交个朋友啊!” 萧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租房后,萧见信摘下手套擦了擦汗,松了口气。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偏偏让他遇上以前的手下,如果没记错,这个人末世后遇见过一次,毕竟是信得过的手下,萧见信就给他指了条明路。 这家伙的确是挺忠心的,都拒绝到如此地步了还交个朋友……真是个犟种。 而且他还是当年动手处理秦奉先那批兄弟的人。 想到秦奉先,萧见信不免眼神一暗。 不愿意和邓天霖相认,不是不喜欢邓天霖。 而是他不想在跟以前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了。 那些都是他耻辱的过去,趋炎附势、嚣张跋扈、狗仗人势……萧见信简直想穿越过去把以前的自己踹一脚。 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踹不醒的。 所以可以的话,他想忘掉,无论邓天霖带着什么目的靠近他,他不想回到曾经的局势和关系——那让他不安。 拉上窗帘,匆匆洗漱,萧见信数自己的结余工资,手指一一摸过坚硬的齿币,被孽缘找上的愁绪终于散去了一些,安心多了。 萧见信在发财的幻想之中入睡了。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上班,萧见信在后厨清洗酒杯,将酒杯一端出来,抬头一看顿住了。 大厅正中央的位置,邓天霖又坐在那儿了,低头玩着牌,他一抬头,立刻盯住了萧见信,挥手道: “萧——呃,服务员。” 萧见信走过去,面无表情问:“什么?几杯?” 酒馆基本没有菜单,能做出几类酒就不错了。 “啤酒,一杯。” 萧见信赶紧给他上,他趁机问:“你叫什么?” 那双火热的眼睛盯在他身上,萧见信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上完也没理人家,赶紧跑了。 结果刚服务了一桌,邓天霖又冲他喊:“服务员,一杯。” 萧见信想喊别人去上,但今天人格外多,他们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只能叹了口气自己上了。 邓天霖又问:“我叫邓天霖,知道个名字都不行吗?当个朋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道:“桑格。” 邓天霖愣了一下,重复:“桑格?” 这个称呼萧见信从来都是让旦增私底下喊,他有自信邓天霖没听过。 果然,邓天霖傻傻道:“你……哪里人啊?” 萧见信这半年藏区生活的经历就很有用了,他张嘴就是一句藏语,然后道: “藏族。” 邓天霖彻底傻了,也没喊他继续上酒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闷喝。 萧见信高高兴兴的下班了,邓天霖也没有再凑过来。 一连几天都没有再看见邓天霖,他心情复杂又轻松。 第110章 嘲讽技能max 各地的信号塔都陆陆续续修好了,但手机的使用率受限于现实条件无法恢复到末世前。 极端天气影响信号、充电器和充电口太难找、再也联系不到想联系的人…… 除了基地高层依然能够保持高密度联系手段,底下的普通人传递信息大都靠比较原始手段。 收音机或者口口相传。 后者最常见且覆盖面广大,但口传难免有误差,人们一句接一句,以讹传讹,误差越来越大,甚至还会出现好几个版本。 这几天,萧见信在酒馆和租房的街道上听见的传言就格外离谱。 尤其传言中还有他认识的人时。 什么苏南基地的掌权者其实已经死了,才会让一个没异能的医生在外抛头露面。 什么陆一异能已经进化到可以搓球形闪电,一炸炸死几百个人…… 萧见信听了发笑。 有时候酒馆里的男人爱谈些桃色传言…说是桃色都委婉了,萧见信给他们上酒路过都怕耳朵得病。 动不动就是末世前某个明星爬苏华盛的床,然后苏华盛阳痿,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 萧见信听完无语良久。 这些东西萧见信都不太信。 萧见信给隔壁桌上了酒,顺便在附近拖地,继续偷听。 现在就有几个中年男性正聚在一起大肆谈论着北联的事情。 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太元和北联、苏南一直保持着商贸往来。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太元刚好可以沟通两座基地,充当贸易中转站和歇脚地——它也正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但是最近,北联那边内部似乎出了事,进进出出的人都被严查,作为头号来往贸易地,太元迅速受到了影响。 “我前几周才从北联回来,刚出来就严查了,晚走几天我都要被扣那。” “是内斗吗?” “我估计是,苏南和北联我都去过,我发现了,那边阶级比咱们这分明多了,而且…他们那边还得交税。” “我靠…难怪内斗……咱们基地做大了不会也要交税吧?” “不然呢。哎,你猜我这回去北联见着谁了?” “别卖关子,谁?” “北联护卫队队长,秦奉先,啧,牛。” “这你都见过!那苏南基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底怎么个事儿?旦增那个事,他真死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萧见信攥着抹布,微微侧头,一听内容,指尖掐紧了桌面。 “苏南基地和咱们这之间有一队流窜的盗匪,杀人谋财,旦增肯定是带人去剿匪去了,不死也得残吧?” 说话的人唾沫横飞,振振有词,手舞足蹈。 “不是说他是最牛的动物系……”另一人一脸狐疑。 这人一听自己被质疑了,立刻激动得大声了好几个度: “再牛他也只是个狼啊,他对上的可是熊!那不跟打宝宝一样。那你说为什么上次剿匪之后旦增就一直没露面,苏南基地现在为什么在找治愈系——” “嗑啷!” 一排酒杯被放在桌面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抬头一看,新来的服务员垂眸道:“齐了。” 萧见信回到后厨,心不在焉,眉头不由自主泛起褶皱来。 旦增出事了?怎么会?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不禁回忆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周围的来自藏区的高大男人。 大家都说旦增才跟了他半年就死心塌地了,实际上是两年。 因为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还有个名字叫多齐,是他从藏区带回来的一只奇怪的狼。 每当萧见信回忆关于旦增的事情,总是会最先想起那只有着漂亮又锐利的双眼的、敏锐顺从的黑狼。 “……呜。” 萧见信洗完澡刚进房间就被毛茸茸的东西绊住了脚。 脚底下传来狼微弱的呜咽,湿润的鼻头在他裸露的小腿上蹭来蹭去。 尾巴垂在狼的后腿间,在他脚踝上扫来扫去,硬硬的毛发可谈不上舒服,但萧见信很高兴。 这是购置在郊区的一个小别墅,专门用来养狼的。 他暂时没有拿饲养许可证,只能把多齐养在当地的一个驯兽基地,单独开了一个小地方放这只来自高原的狼,半个月去看他一次。 驯兽师说它聪明,但是不怎么听话,也不爱吃饭。 看见黑狼身上那原本光滑的毛发暗淡粗糙起来,萧见信还是选择偷偷带回了家。 只是不能带出去溜狼,有些遗憾。 但是,多齐哪里不听话了? 萧见信低头看着在自己小腿上蹭来蹭去看起来乖巧得已经不像狼的黑色大团,对驯兽师的技巧感到一丝质疑。 或许是多齐来到陌生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依赖,不愿意亲近其他人类了。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狼的脑袋,像摸只大狗一样。 多齐喜欢被摸嘴巴,所以才会将鼻子放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因为雇了人照顾多齐,萧见信好几天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今天一来多齐就兴奋得不行。 萧见信对人或许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对宠物他有十足的耐心。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宠物吧? 甚至是爱着宠物的。 萧见信已经养了他半年了,他的确和训犬师说的一样,是一只聪明鲜明的狼——并且沉稳、敏锐。 萧见信不知道狼的智商到底有多高,在他还不知道这狼原来是个人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只狼对他的指令的理解性和服从性也太高了,有时候多齐的狼脸上浮现出的神情甚至就是在思考。 而多齐无论理解与否每次思考的结果都是——好的。 那时候萧见信只是确信多齐就是只绝顶聪明的狼,能听懂人话,具有灵性,慢慢的,几乎要把多齐当做儿子或是弟弟之类的存在看待了。 于是他每次都对着一只狼大吐苦水。 最可怕的是,多齐还会安慰他——多齐的沉稳敏锐就体现在这里。他会蹭萧见信的背,发出呜呜的声音,舔弄他的肩膀,直到口水打湿衣物,萧见信无奈地推开他。 多齐的服从没有太多谄媚的意味,更像是平等的,却又给萧见信一种“我什么都听你的”的顺从感。 萧见信能感受到多齐的喜欢,以一种动物的方式陪伴。多齐恨不得在他洗澡的时候都跟进来守着。 那双漂亮的狼的眼睛总是沉默的盯着他,不会说话的狼,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跟随你,我喜欢你。 后来萧见信感觉到多齐在宠他。 是的,他没有开玩笑,一只宠物,在宠主人。 有时他看向多齐,深邃眼瞳中闪过的智慧的光彩,让他感觉里面住着人的灵魂。 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时刻也越来越多。 多齐甚至会坐在窗户前望着天空发呆,或者是跟着他一起看电视,也越来越爱跳上他的床。 被赶下去后,尾巴耷拉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 太像人……因为太像人,有时候萧见信也在想,多齐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所以他捧着多齐的脸,蹭了蹭刚洗完散发着香气毛发,“你能说话就好了。” 那天,萧见信纵容这只大狼钻进被窝里睡觉。 夜里的确有点冷,萧见信也刚刚给多齐洗过澡,干净得很。 然后……第二天发生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萧见信大脑一震,吓得脸煞白,回忆起前几次差点被弄死的经历,立刻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床上那个男人,顶着后背一大片鸡皮疙瘩,厉声道: “别动!!” 他立刻扭头寻找多齐的踪迹。有陌生人进了卧室多齐却没有动静,怎么回事? 萧见信呼吸一颤,心里无法避免地朝着最坏的方向猜想,这家伙……把多齐杀了……? 萧见信的余光怎么也找不到多齐,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跳出来了。 “说话!”想到多齐可能被杀掉了,萧见信情绪激动地怒吼。 而那个一直表情空白地坐在他床上的男人,好似被什么唤醒了一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胳膊和嘴,抬眼看向了萧见信。 那双熟悉的眼睛让萧见信呆滞了一瞬,但他抛到脑后,继续急躁地质问: “怎么进来的,好好回答!房间里的狼呢!” “啊……”男人紧盯着萧见信,发出沙哑的声音,不成语句。 萧见信突然将男人的发声和多齐委屈时的呜咽联系在了一起,正当萧见信为自己诡异的想法困惑时,男人仿佛刚学会说话似的磕磕绊绊道: “我…是……多齐。” 后面的事情就非常俗套了。 他非常不适应,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旦增在他面前的威胁性实在太低了,旦增的坦诚和信任让他觉得不接受旦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旦增变回人后,他们就自然不再像宠物和主人一样相处,而是多了一层老大和手下的关系。 但萧见信觉得这没有什么区别。 私底下萧见信还是时常揉弄他的脑袋,笑着喊他多齐。 独处时,旦增偶尔还会变作狼,困倦时靠在萧见信的腿边安睡。 当然,这是他们的秘密。 “呼——” 边回忆往事边干活,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将洗干净的最后一摞酒杯放在橱柜上后,萧见信吐了口气,甩干手套上的水准备起身。 “咚——!” 又一摞酒杯放在了萧见信面前。 “?”萧见信抬头,看向他的同事。 同事放下就走,旁边等待着的伙伴扫了萧见信一眼,搭着对方的肩调笑起来:“走,下班,那边好玩,我带你去。” 萧见信立刻起身,“喂。” 同事扭头,似乎没想到萧见信会喊自己。 萧见信道:“拿开,自己洗。” 同事还没说话,另一个老油条道:“刚来就是不懂事啊,前辈得早点下班,你就好好帮个忙,懂吗?” 对方重重咬下好好两字。 萧见信对这种找茬和压迫很熟悉,他上学时就常被这么欺辱,那时候他通常会选择把事情“帮忙”做了。 但到苏总手底下之后就没有过了。 “我说,不洗。”萧见信眯起了双眼。 他思索自己最近在外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才会让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都敢欺负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的表情一变,立刻凶神恶煞起来,挺着胸膛靠近了萧见信,其中一个人用胸膛往萧见信身上一撞。 萧见信往后踉跄了半步。 那人立刻用高亢的声音大声道:“我让你洗!你就得洗!” 另一个人凑在旁边,上下打量萧见信,威胁道:“西区8街105号,刚到太元不到两个月,一个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啊?我们是常阳工会的,知道吗?” 萧见信皱起眉头。 个人信息也太容易被泄露了,这里的确没什么隐私。 工会是基地大力扶持的会定期外出剿灭丧尸和变异野生动物的民间组织。最近在和其他基地的八卦中,不同工会的名字也经常出现。 萧见信打量着他们,跟末世前那些小混混一模一样。 恐吓人的手段,威胁的话语,甚至嚣张跋扈的表情神态,不屑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萧见信非常了解,因为他也经常用这一套去恐吓人。 现在萧见信直面这一套,才发觉这些东西多可笑。 对方撞上来的时候,萧见信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家伙胸膛上都没有多少肌肉,全是骨头。 就这个体型,还不如他流浪途中遇见的流民。 他吐了口气,一手背在身后摸腰后的刀,一手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缓缓抬起眼皮,以一种轻慢的姿态和动作看向两人: “越菜的狗,叫得越大声。” “——?” 对面还品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抬腿想要踹萧见信,“你他爹的!” 大腿刚刚抬起,膝盖还没弯曲几度,他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力道狠狠打在他的小腹上。 小腹一疼,他瞬间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 站在一旁的队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腿还没抬起来,萧见信已经一脚踹翻了他,动作迅捷而凌厉,快到几乎甩出残影来。 腿轻轻收回,萧见信拉开了距离,不屑地回了嘴: “工会?我看你们只能跟着队伍出去捡腐烂的牙齿赚点馒头钱的样子。” 倒在地上的人笨拙地爬起来,一听这话更愤怒了。 萧见信还撇了撇嘴,舌尖弹动,发出了了圆润标准的咂舌音,眼神饱含悲悯般的不屑: “啧,垃——圾——” 萧见信最喜欢的一招,没生疏。 挑衅即刻生效。 对面两个还在判断他的实力,闻言立刻抄起手边的桌椅托盘,暴怒至极,大喊着冲过来: “你他爹的畜生养的!” 萧见信全身都准备好了来一场战斗,手也握紧了刀柄。 可对面的东西还没抬起猛然脱手,砸落在地上,后厨忽然一阵电闪。 “滋滋滋——!” 萧见信立刻观察起周围,在敞开的后门处看见了一个人影。 第1章 异能者 (预警仔细看: 1.全员恶人,详情见5 2。1v多(不是万人迷) 3.不洁,受以及某些攻。拒绝ri攻,体位固定,不拆不逆。没有副cp。 4.特殊环境不要上纲上线。主要角色都有成长线,性格底色不变,但善恶流动,讨论请勿过激。 5.提意见、理性批判可以,爹味指导写作,让我不舒服直接删评,别拿我当仇人整,看免费文别太不要脸。 6.虐受虐攻虐身虐心、虐所有人,受控慎入,攻控也慎入,易尴尬的慎入……不够理性包容的都慎入,素质差的直接滚。 7.极度依赖预警的人不适合看本文,适合大心脏观看。本文随缘更新,作者上班,并非全职,嫌更新慢给我发薪水,我辞职写文。 8.不要剧透。不要发受善良。作者xp混乱邪恶,不接受也别留言直接走,尊重祝福,舞到我面前就是犯j,视为乱贼痛骂一顿打出去。 9.禁ai(原因在章末) ——确认无误,进入路人b的混邪世界—— 作者有话说:不要在段评发ai图!!!不要!!!发了一律禁言!! “呜!呃!” 街道上一人猛地倒在了路上,他捂着肚子,显然是被人踹倒的。 路边的行人早已散开,现下街上没有晃荡的闲人。 街边门户紧闭,店家也全都关了门,似乎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惹火上身。 路边巨大的植物叶片卷着老旧的居民楼,宛如游戏般的场景在这个末路时代随处可见。 植物疯长、动物发狂……世界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大进化,动植物都突破了限制般越长越大、越来越疯狂。 街道中,以中间倒在地上的人为界—— 左边是一群衣着普通的人,正准备要去扶这个摔倒的家伙。 右边则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的站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圈子。 西装男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梳着背头,气势逼人,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但能看见唇线两端下撇,不怒自威。 正是这次打人势力的头——这城里只手遮天的华盛集团的老总,苏华盛。 “小子,你也敢叫奉先?” 一个高清瘦的西装男开口说话了,踹人的也正是他。 说话的是萧见信,说起苏华盛常常顺带聊一聊他,只不过并非好名声—— “苏华盛的宠物毒蛇”、“狗仗人势的东西”。 算得上是恶名远扬。 其实单看外貌,萧见信的脸不差,略带阴柔但也能算独一份的帅气——单眼皮,高鼻梁,五官线条格外的简单,淡色嘴唇却带着矛盾的肉感。 他留着稍长的头发,穿的西装是高级货,合身的裁剪穿在在他纤长的身材上刚刚好,有几分靠打扮粉饰出来的精致与贵气。 “当你义父会被杀吗?” 他的嗓音不粗,青瓷般脆生质地,威胁人时语调微微拔高,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到的,说骂人时像毒蛇吐信,看似柔软却阴冷厉害。 只要见了萧见信那双精明的上挑眼,就知道他一定是个歹毒薄情的家伙,满肚子算计,是个老虎大王屁股后面的狐狸贪官。 “你在这里招揽异能者,想要推翻苏总?”男人一撩眼皮,满眼的不屑,就差把狗仗人势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举起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威慑着手无寸铁的反抗者们。 这里是边城的一个穷地方,平常苏总不可能会来,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带着副手萧见信一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叫秦奉先的家伙。 平常的异能者反抗也见多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叫秦奉先的人觉醒了最顶尖的控制系异能。 自从异能觉醒以来已经三年。世界早已重新洗牌。 强大的觉醒者若是恰好有地位,便直接只手遮天了。 不同的权利者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大肆招揽异能者组建自己的势力。 在两年的对抗后争乱不休的各类势力也终于稳定下来,谁也吞吃不了谁,也意识到混乱对统治毫无用处,于是商议合作,重新恢复了法律和各类制度,依然靠旧日政府那套系统运作统治,形成了多方割据的局面。 打从一开始异能者的地位就很高,如今更是隐隐在法律之上。 强大的、稀有的异能者可是各大势力的香饽饽。 这个叫秦奉先的男人足够幸运,觉醒了稀有的控制系,倘若他聪明一点选择一个势力投靠,必定能飞黄腾达,可他偏偏选择了自成一派,还是在这个地方最强大的势力领域里。 萧见信就截然不同——他身为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却能平步青云。 只因他是个聪明人,末世降临前就已经跟着苏华盛干,如今也依然能够在榕城横着走,不少异能者得看他脸色。 苏华盛粗略一扫,就明白后面也没几个异能者,顿时没了兴致,抬手抽了根烟出来。 萧见信注意到苏华盛的动作,立刻在秦奉先面前蹲下来。 秦奉先倒是长得周正帅气,不说他拙劣的手段,单凭这张写着凛然正气又英俊明朗的脸,也能吸引不少追随者,是中国自古就喜欢的周正帅哥,看着就让人愿意相信。 这不是巧了吗,萧见信恰好是看了让人不敢相信的面相。 此刻,这张帅脸正横眉竖目,一脸怒火毫不掩饰,锐利的双眼中尽是不满压迫的愤恨。 硬气啊。 但这样的表情,萧见信见多了,多半后面就开始痛哭流涕求饶了。 他笑了一声,抬手用手背拍了拍秦奉先的脸,动作轻佻不屑,表情更是一脸怜悯: “跪着道歉,加入我们,能饶你一条狗命。” 秦奉先胸中怒火滔天,脑海中已然过了数千遍怎么抓住面前这个狗腿子,还有和他背后那个罪孽滔天的男人。但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数个枪口,他忍着怒火低下头,暂时没说话。 “怎么?还不愿意?”萧见信歪头,凑到他脸旁盯他的双眼问。 “诈骗、放贷、强迫别人搬家、逼良为娼……加入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畜生害人害己?不可能!” 瞪着那双薄情而漠然的眼,秦奉先一一数着他们的“工作内容”,吐出这段掷地有声的话语后,胸膛还因怒火起伏着。 如此饱满旺盛的怒火……真是少见。 但在这个年代也真是可笑,天真得甚至有些刺耳了。 萧见信抬头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厉声道:“要么加入,要么死。” 秦奉先双眼一凝,迸发出火一样的光芒,黑眸里汹涌的怒火更显明亮,告诉面前的人他不会退让。 萧见信冷笑,直接掏出了枪,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无声的威胁。 黑色枪管抵上肩膀的刹那,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依旧。 萧见信也不惯着他,他最明白这类正义感十足的人害怕什么。 他抬起胳膊,转眼间调转了枪口,视线一转,不声不响地对着他身后人群中某个人的腿,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 “碰!” “啊啊啊啊!!” 枪声一响,有个人立刻惨叫出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人群中某个可怜的男人立马就跪下了,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哀嚎起来,疼得缩成了一小团。高大的男人额头立刻冒出汗珠来,鲜血从伤口里涌出,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开了朵花。 萧见信开枪的动作毫不留情,好似不把人命当回事,顿时把人群惊住了。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接触过流血事件,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吓得够呛。 同伴们想要靠近受伤的男人,看见那枪口移动,怕下一个被打的是自己,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这一枪彻底打破了局势,原本昂头的人群颤抖畏缩起来,人群间的凝聚力几乎被一枪打了个稀碎。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黑发黑西服的年轻男人,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而他迎着打量站在舞台上,展现着罪恶与杀戮。 这群很少接触过黑暗面的普通人们终于理解了那句“狗仗人势”。 萧见信拿着枪对准人群,枪口里的火花和上挑的眼角里迸射出无情和冷漠,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哈……”萧见信还举着枪,对于自己刚刚开枪伤人丝毫不后悔内疚,甚至看起来很爽快,他笑了几声,“软脚虾,还想当异能组织首领?” 众人噤若寒蝉,盯着这个狐假虎威的男人,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只老虎身边的伥鬼,窃窃狞笑着,对路过的行人肆意捉弄坑杀,将尸体献给自己的侍奉的肮脏的王。 秦奉先瞪着萧见信说不出话来,汗水从脸颊淌过,他无心去擦。 枪响后秦奉先立刻担忧地回头一看,发觉身后兄弟们的目光都变得惊恐无比,表情动摇起来。 秦奉先哑然,双眼微一睁,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因为这个罕见的异能,在众人的游说期望下他才担起了头头的作用来威慑这群黑社会,结果对方根本不怕他。 而且对普通人也直接开枪…… 萧见信笑了两声,蹲了下来,他将枪调转,冰凉的枪管抵上秦奉先的太阳穴戳了戳。 对方没有反应,他低头看着秦奉先,忍不住伸手掐住了秦奉先的下巴。 指腹碰到了他紧咬的牙关,坚硬的触感让萧见信凑近眯眼直视着他不甘的双眼,威胁道:“……这次就不知道会打中哪里了。” 冰凉的枪管刺激着秦奉先的大脑,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夺过枪,把他当人质,反正眼前这人只是个普通人,很容易得手。 但看了一眼他身后更多的枪,秦奉先还是放弃了。 苏华盛背后不知道还有几个异能者。他还没办法做到控制那么多子弹的同时抵抗异能攻击。 ……这次,是他们失败得彻底。 在等待中,苏华盛率先不耐烦了,喊了一声“见信”。 萧见信闻言,立刻用枪戳了戳他的脑袋,问:“最后一遍,加、不、加、入?” 秦奉先被戳得脑袋晃来晃去,毫无尊严,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情绪流转着,纠结、不甘、怨愤和怒火。 “我……”秦奉先嘴巴张张合合。 耳边响起枪支上膛的声音,那枪再度对准了人群。 秦奉先闭上眼,肩膀一坠,卸下了力道: “……加入。” 苏华盛默默看着这一切,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说“加入”,垂下去的那双灼灼眼中迸发的情感,却并非能让他安心的情感…… 甚至里面没有惊惶和恐惧。 苏华盛忽然喊住了起身的萧见信:“见信。” 只需刚才的一个眼神,苏华盛就明白,秦奉先是一定不会乖乖待在自己手下的那一类人。 这种人冥顽不灵,又不惧怕权利生死,最不能当手下。 先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让他完全臣服,要么让他再起不能。 哪怕可惜,也断不能留。因为只要成长起来,对方非友,即敌。 这个人,不能要。 苏华盛给了萧见信一个眼神。 “碰!” 枪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苏华盛披上外套,转身直接带人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要处理,剩下的—— 就交给他的“美人蛇”了。 (多看作者有话说,会有补充和一些解释 对ai出图的观点: 一,非常不尊重其他用心产出的读者,也非常不尊重我的文字,这些字都是我花了时间精力的投入产出的,ai基于我的文字出图属于二次使用。 二,ai没有原创性,ai无法用于正经正式创作性内容,只能用于辅助手段,比如找资料捋思路,画图已经是创作行为,ai画同人图更是二次创作,ai画的跟大家都没有什么关系,一点时间精力都没付出,是拿着我的文字利用ai大数据剽窃,还有的读者在下面攀比谁的更贴,基于此容易酿造不良风气,将ai盗画当做自己出图还分享出来的,我一律删除禁言。 ai作图恶心油腻,不符合我的审美,我觉得ai审美极其低下,不有时间ai出图不如花时间自己去学画画,我宁愿自己那三脚猫画技画封面,都不想拿ai出图。 用我的文字去ai出图这件事没有辩驳余地,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这里严令禁止。 有灵魂的思考比千万次数据的重复更加动人,谢谢看到这里。 不喜欢出去就是,尊重祝福。 第2章 末路时代 (看文前预警) 已经很晚了。 萧见信轻轻打开门。 他侧着身子静静走入玄关,面前漆黑一片。 脱掉皮鞋后,他借着月光摸索着前往自己的卧室。 微薄的光芒透过窗帘,给室内的家具上笼罩一层淡淡的轮廓。萧见信就靠这个艰难地摸索行走。 摸到沙发的靠背后,他的脚踢倒了某样挡在路中央的东西。 轻轻的磕碰声响起,然后是更大的撞击声。 萧见信瞬间停下了脚步,被酒精熏得迟钝至极的脑袋才想起摸出手机开个灯。 光芒忽然亮起,视线里的物体瞬间清楚起来,萧见信还无法适应地眨了眨眼,看了一下亮堂堂的客厅和自己还没打开的手电筒,抬头看向走廊边站着的人。 年轻男人头发还有些凌乱,穿着自己买的睡衣和拖鞋,手还放在客厅的灯光开关上。 “……见信哥。”对方喊了一声,但是显然出口之前在嘴里犹豫了一下。 萧见信嗯了一下,他立刻挺起了脊背,起了家长的气势,质问道:“萧景,你怎么还没睡?” 他回答:“明天周末,打会儿游戏。” “……” 这个回答有些坦率过头了,萧见信反应了一下,选择管束,他靠近对方,边走边道:“那也不能熬夜。赶紧回去睡觉。” 走到萧景的身边,萧见信伸出了手,揪起他胳膊处的布料,将他拉回房间门口:“睡觉。” 萧景扫了他一眼——两人已经差不多高了,甚至萧见信因为少年时期营养不良还要矮一些,而自己还没有彻底停止长高。 面前的这个男人领带散开得有些凌乱,不过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即使如此稍显凌乱的发丝和身上隐隐约约的酒精味还是暴露了他晚归去做了什么。 大概是一些不太正经的事情。 萧景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看着萧见信转身离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你干什么去了?” 萧见信没有正面回答:“工作上的应酬。”说完他便略微加快脚步,开门进了自己的卧室,颇有些逃避的意味。 即使他一脸正经地想摆出监护人的姿态,但是浑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模样可没有任何威信。 自打十几岁开始,萧景就不怕他了。 萧景吸了口夜里的冷气,经由鼻腔让神经兴奋起来,瞧着萧见信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眼皮一眨,一丝无法言说的怪异情绪窜入心间。 他在萧见信房间前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桌上的电脑还开着,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然而上面并非他口中的游戏,而是一个网址界面,显然是某个网站的介绍页面,旁边还弹着奇怪的广告。 “爱维娱乐场所 投资创始人:萧见信 主营范围:酒水、饮食、表演……” …… 两队排开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马甲,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齐声道:“老板好!” 萧见信点点头,将车钥匙随便抛给其中一个。 经理立刻领着萧见信往里走,报告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萧见信打量了一下装饰。 走廊的装潢富丽堂皇,摆放的假花和艺术人像浮华,带着一些过于绚丽的庸俗,这里连挂着的壁画都是莫名其妙的豪华风格,以及一些廉价又油腻的人物画,顶部高亮的灯光照在红黄花纹的瓷砖上,更是灾难。 让经理自己选绝对不会这么装修。 萧见信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又吩咐道:“下午五点多苏总要来,老样子,叫个机灵点的。” 经理问:“还是那间房?” “嗯。” 这是近几年他自己投资创立的爱维娱乐会所,和别的会所没有区别,表面上做k歌喝酒按摩的生意,背地里都是搞色情产业的。 投资机会那么多,而他只单单投资了这么一个会所,自然不是单纯为了钱。 是因为涉嫌色情的产业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安全”产业。 这个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基本就是下三路的事情,正常到没人会探究他背地里做了什么。 苏华盛就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经营,只是闲暇之时偶尔光顾。 如今苏华盛基本都是来他的会所里解决。 在之前,好几个“同事”因为投资烟酒房这些高危产业,手伸得太长野心膨胀,被苏华盛制裁后从身边踢开来,直接破产负债,至今也是没能再爬上来。 还有被当替罪羊扔进大牢关一辈子的。 萧见信吸取了教训,虽然他不算聪明的人,但在审时度势这方面,他向来很机灵。 不机灵点,怎么可能成为苏华盛身边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走廊上挂着显眼的指示牌,厕所、大堂如何走一目了然。而尽头有一部专用电梯,只能抵达三层,就是他的办公室。 整个三层,除了专门给苏总留的数十间最豪华的大房间,就是他的办公室。这是楼上最清净的地方,宽敞、干净、舒服,而且隐蔽。 下午五点,苏华盛结束工作,五点半抵达了爱维会所。 彼时萧见信正在办公室里欣赏城市的景象。 地面伸出了粗壮的树根,楼房上攀附着藤蔓,两年前进入末路时代时,人们还觉得有多大问题,最先开始疯长的植物没让大家感到威胁,毕竟绿意总让人感到安心,但当动物也开始变大发疯,开始威胁人类生存的地位后,人们就意识到问题了。 那时候,一个不知名路人拍摄下一张远在大洋彼端的某标志性大楼一夜间被爬山虎爬满的照片,迅速传播,其下热评——“这或许是时代的末路”。 这条博文在全球广为流传,最后,人们将这个时代称为末路时代,甚至写到了教材里。 两年后,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极其可怕的人类快速习惯了这样的世界,反应过来后也跟上了时代的步伐,开始进化——觉醒异能。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化。 “啪。”一点火舌从打火机里冒出。 萧见信点燃了嘴边的烟,盯着楼下浮动的蝼蚁们。 烟雾缭绕中,上挑的眼中浮现出不屑: “垃圾。” 他还没抽完嘴里的烟,办公室的铃忽然响了。 这是苏华盛在喊他,萧见信赶紧将烟熄了,走出办公室,走到苏华盛的房间面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萧见信一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进鼻腔,让他微微皱起眉来。 抬头一看——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女人趴在床尾,上半身几乎落在了地上,刺目的白色肌肤上,新鲜的血液自她的脖颈处流下,脏污了洁白的地毯。 但女人还没死。 她一只手捂着脖颈,正挣扎着往床下爬,远离那只穿着浴袍坐在床边单人沙发上的苏华盛。 见到有人进来了,她立刻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萧见信,张开了嘴巴。 “嗬——” 她想要说话,但是气管被割破,说不出来。 萧见信认识,几个月前招进来的女人,业绩还行,很会处理发酒疯的客人,萧见信还亲手给她发过奖金。 萧见信只是瞄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看着苏华盛沙发中的侧影,问:“怎么了苏总?不满意吗?” 他看不清晰侧对着自己的苏华盛的表情。 黑发中掺着些许白发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一股白烟从他嘴里冒出,苏华盛坐在沙发里,用被烟草浸润过的沙哑嗓音道: “过来。” 第3章 一条好狗 (看文前预警) 萧见信闻言立刻走了过去,从床边血流不停满眼惊惧的女人身边跨步走过。 “嗬、嗬……”女人的血溅到了他的皮鞋上。 萧见信眯起双眼瞄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是哪里惹怒了苏总。 男人在床上就算失去理智,也不至于杀人吧。 而且苏华盛现在不爱见血,不喜欢杀人。 事已至此,还是先让苏华盛满意吧。 他站在沙发侧面,微微躬身,问道:“苏总?处理一下,换一个?” 苏华盛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浴袍上沾着血迹,敞开的胸口上也有红色血点,看来杀掉女人的时候是在床上…… 苏华盛单手捻着烟,看着窗外的灯光,道:“站我面前来。” 萧见信没有犹豫,立刻走到了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苏华盛的双眼,继续等待指令。 “苏总,您说。” “外套脱了。” 萧见信一顿,看了眼苏华盛,对方微微张开嘴,他赶紧抬起了手。 “唰、唰——”几声衣物摩擦声后,萧见信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地上。 “继续。”烟雾中苏华盛的眼神看不真切。 他修长柔韧的身体裸露了出来。 房间内的灯光并不亮,暧昧的色彩舔舐着男人还算可口的身体。 上面很干净,但依然可见一些淡淡的伤疤。 苏华盛吐出烟圈,抖了抖手指,指尖的火光一闪一闪。他看着萧见信,烟雾模糊了表情。 萧见信一时间把握不准苏华盛的情绪,只听他说: “过来点。” 可他已经站在一个比较近的位置了。 几不可感的停顿后,萧见信还是朝苏华盛的位置迈了一步。 他也只能前进一步。 这一步让他站在了一个k离苏华盛非常非常近的距离。自己的腿和苏华盛的岔开的膝盖几乎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他也几乎快要跪到沙发上了。 而苏华盛指尖的烟头,几乎就要烫到萧见信的胸口了,热意逼人。 “带家伙了吗?”苏华盛问了。 手指轻轻蜷缩着,抓紧了沙发皮,萧见信轻轻呼吸着,“带了。” 苏华盛闻言立刻伸出手动作起来,萧见信感觉到他的手游移片刻后,直接绕到他腰后——他心一沉。 “咔哒”一声,他腰后的东西被取出来了。 一道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屁股上边。 他带来的好家伙——他的手枪。 苏华盛扔掉了危险的烟头,眯眼问:“没有检查干净就放人进来了?萧见信,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仔细了?” 说着,苏华盛从自己的大腿边取出来一把匕首,寒光一闪,上面染着淋漓血迹,新鲜的,尚未凝固。 显然这就是杀害女人的凶器。 但这里怎么会有刀? 从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从苏华盛嘴里听到自己的全称,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不妙。 苏华盛用从萧见信身上掏出来的手枪狠狠抵着他,冰凉危险的气息让萧见信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也弯了弯,冷汗落了下来。 “像这样脱干净检查,还用我教吗?”苏华盛再度开口,视线也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扫了扫。 这个女人居然——偷偷带进了一把刀。 而他手下没有检查仔细,就这么放到了苏总床上。 在他的地盘居然犯了这么大的失误……萧见信心狠狠跳起来。 苏华盛将刀扔掉,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低头握住从萧见信的身上翻出来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萧见信喉结一颤,立刻道:“苏总我的失误。下不为例——” 苏华盛没有任何要听解释的意思,直接抬起了胳膊—— “砰!” 一声巨响后,萧见信话语一滞,身体僵住。 他往苏华盛开枪的地方看去——女人居然顽强地爬到了门口,抬起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却被一枪打中了后脑勺。 这下她死透了。 血液就跟绽开的礼花一样,把门口的地毯也弄脏了。 房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还有萧见信鼻间若隐若现的烟味。 一滴冷汗落下,落在了苏华盛的大腿,他压根没有在乎门口的女人,目光始终落在萧见信的脸上,而后,他将手枪插回了萧见信身上。 刚刚开完枪的枪口滚烫无比,立刻塞入腰后的枪带上,隔着裤子灼烧着萧见信的大腿。 那热意仿佛就是女人的鲜血,让他难以忍受。 失职…… 萧见信立刻直起身子,后退一步,深深鞠躬,低下头,“我的失职,苏总随意处罚!” 苏华盛意味不明地摇摇头,“见信,你也跟我不短时间了,这么点小事我还不至于罚你。” “——但是,事情还是要做干净点。”苏华盛撑着下巴,双腿大大岔开,凝视着萧见信。 虽然身体姿态放松,可他深深的眼眶里蕴蓄着一场没有爆发的风雨。 萧见信一顿,屏息,点头。 苏华盛忽然笑了笑,玩笑道:“愣着干什么,要代替这个女人吗?” 萧见信一愣,立刻蹲下捡起衣服,离开前询问:“要换房间吗?” “不用。” “好。” “咔。”萧见信拖动女人的尸体,关上房门,他的整个后背都是汗水,紧张得直冒汗。 他不敢想象,要是这个女人真的伤到了苏总……别说他的会所,他也危险了。 该死的女人! 萧见信踹了死不瞑目的女人的尸体一脚,满眼狠厉。 找死就算了,还连累他! 他打电话给另一个处理这些事情的经理:“三楼处理尸体。另外找个女人,给我仔仔细细检查她身上!衣服都给我脱了!” 说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还有,今晚检查的人,看着办。” 挂了电话,萧见信满脸不爽,回想苏华盛最后那句话,他的眼眸沉了下去。 【——但是,做事情还是要干净点。】 他回了办公室,将衬衫披上,锁上门,披着外套走到里间,推开了一扇隐蔽至极的暗门。 那是一个暗间,长长的通道,厚厚的墙壁,墙边的灯光昏暗。 萧见信走了进去。 关上了门后整个办公室恢复如初,空无一人。 走过长长的通道后,又是一扇门,萧见信轻轻推开—— “吱。” 轻轻的推门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床上猛地坐起一个男人,死死盯着刚进来的萧见信。 “萧见信——!”男人猛地起身,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扑向萧见信,却是身形一滞,摔了回去,低声痛呼起来。 房间里非常简陋,一个床,一个马桶。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奉先。 那个应该已经被萧见信杀死的秦奉先。 他的头发被剃光了,上衣赤裸,只穿着一条那天的牛仔裤,上面破了洞,沾着血迹,随意绑着绷带。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大腿处的枪伤只是粗略包扎,些微的发炎症状都让他难受不已。 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面前的男人。 “放我,出去!” 萧见信冷眼看着他大吵大闹,抬手冷静地扣着衬衫扣子。 一颗颗扣子扣上,将大片胸膛处不见光的白色肌肤遮挡住。 萧见信优雅地伸手穿上外套,才走到自己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的秦奉先面前,慢悠悠地插兜,弯腰,看着系在他脖子上的锁链,拨动了一下,笑道: “想我了吗?” 秦奉先怒目圆瞪,眼里的情绪可不是思念。 萧见信自然也看得出来,可是他今天心情不好,没心思讨好秦奉先,反而更恼火,想要发泄。 于是他猛地伸手—— “啪!” 一巴掌下去,秦奉先脑袋一偏,懵了。 萧见信爽了。 他冒风险,顶着掉脑袋的危险违背苏华盛的命令,偷偷把秦奉先带回来,当然不是闲得慌。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 末路时代一开始,有段时间疯狂吞噬尸体的疯狂动物会对某些尸体避而远之。 这些人死前的特点就是嗜睡,得了皮肤病。 当时大家都只是猜测皮肤病里有某些病毒,可以防御变异生物。 那时萧见信猜测某些人体内有某种东西跟动物的异样有联系,或许还是带有传染性的病毒,才会让什么都吃的变异动物都拒绝吞吃。 萧见信跟苏华盛说了,但苏华盛并不在意,让他不要再管。 结果一段时间后,城里关于丧尸动物的言论就被压了下去,萧见信也没法接触了。 身为普通人的萧见信自然没有像具有强大异能的苏华盛那么淡定,察觉到危险的他,只能偷偷养一波自己的势力——异能者。 秦奉先,是那个完美的人选。 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萧见信扭着抽痛的手掌心,看着受困的猛兽不满的神情,嘴角一勾。 ——只要养好了,这家伙绝对是一条好狗。 第4章 把你不值钱的贱命用在我身上 (看了文前预警再读好吗,后面踩雷给我打差评,我心累了) 一巴掌下去,秦奉先懵了。 过于突然的冲击让他呆坐在地上,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后对萧见信怒目而视。 萧见信走到被束缚的秦奉先身边,扯起他脖颈上的锁链,唰啦啦的声音响起,萧见信低声道:“听话一点,外面的人就不会因为你死。” 秦奉先胸膛起伏着,一听见那些无辜的人,收敛了一些。 萧见信满意了,他又道:“你猜,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单手从腰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枪,轻轻掂量了一下,将枪口抵在了秦奉先的额头上。 秦奉先眼神一凝。 枪口的温度还没有褪去,绝不会是人体的温度。 这枪刚刚开过。 不知道杀了谁,又或者是打伤了另一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 萧见信将手枪的保险打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咔哒”。 秦奉先面对着随时可能射出子弹将他脑袋打得稀巴烂的枪口,眼神只是微微一凝。 即使他坐在地上毫无尊严,伤口还在恶化的左大腿让他持续低烧着。 但他并不害怕自己的处境。他担心的是外面的人。 萧见信看见他坚毅无畏的表情,更满意了。 对,就是这样。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家伙。 萧见信双眸一沉,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 他将手枪调了个头,趁着对方还处于惊愕状态的时候,拉起秦奉先的手,直接把手枪塞进了他手里。 他在秦奉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在秦奉先面前。 西裤皱起了褶,男人的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冷香。 膝盖触及地板的一瞬间,秦奉先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这个男人就伸手握住他的双手,引导着他收紧了五指,握紧了手枪。 直到温热的枪口隔着衬衫抵上了胸膛。 “看这——”对方道。 萧见信的手有些冷,那触感偏凉的手压在自己手上,力道并不重。 仿佛他们手里握的不是手枪,而是什么玩具似的。 秦奉先呼吸一滞,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萧见信。 萧见信凑到他脸前。 秦奉先只能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的目光十分具有诱惑力和压迫感,秦奉先一时间居然无法挪开视线,只觉得那褐色的瞳孔里藏着许多算计—— “你想开枪就开吧。” 秦奉先的瞳孔微微一动,转来转去,却始终盯着他,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了片刻,试图辨认他说的算不算真话。 只听男人继续道: “不敢开?懦夫。我违背苏总命令救下你这条贱命,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那清透嗓音一旦压低了,有种不合时宜的诱惑感: “别那么天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男人伸手,顺着胳膊摸到他的脖颈间,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锁链,秦奉先身形一滞,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霎时两人距离极近,额头靠上了额头。 秦奉先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萧见信响在耳边的低沉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真: “现在记住,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死,你绝对活不了,你活着,我们能一起……” 秦奉先耳根一麻,猛地推开了他,也一把甩开了手枪,一脸怒火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萧见信如此回答:“要我直白点?把你的贱命和异能用在我身上,我也会拼死保护你的家人。我能帮你过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好日子,以后除了我,没人能害你和你身边的人。” 听见这话,秦奉先一愣。 萧见信缓缓站起来,踩住掉在地上的手枪,一脚踹到秦奉先眼皮底下。 “给你三天思考的时间,不愿意,开枪自杀,当我没救过这条命。” 说着萧见信眼底闪过一丝好整以暇:“当然,要是死了,你的父母……”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 宛如他的心跳声从猛烈到平息。 秦奉先低头,看向落在地板上的手枪。他缓缓爬过去,拾起了手枪,喘息着将手枪举起,僵持几秒后,将枪管抬至眉心,对准了脑袋。 手指僵硬着,放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摁下。 “嗬……” 深呼吸好几口,秦奉先却猛地嘶吼一声,将手枪摔到了角落里。 “哈…萧见信……” 秦奉先跪在地上,拳头往水泥地面猛地一锤,喘息了好几口气,才发出压抑的低语: “——你逼我的。” …… 三天后,萧见信坐在办公室里,接了一个下属的电话后,想起了秦奉先。 虽然说异能者体质强悍,一周不吃东西也没事,但是秦奉先受的伤还没怎么处理。 萧见信确定之后没有别的事务了,立刻进入了小房间。 “哒、哒、哒——”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萧见信没有刻意隐蔽。 钥匙扭开了房门,刚一打开—— “满意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也让萧见信调动起身体内的紧张和兴奋的细胞。 他没死。 这是自然的,萧见信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了。所幸这家伙有在乎的东西,威逼利诱这招才能用得这么好。 空旷的房间里,一张破旧的床,一个侧身坐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身影格外显眼。 萧见信一扫,轻松发现了床头摆放好的手枪。 或许他真的思考过死了一了百了。 但最后是为了保护家人没开枪,还是纯粹因为懦弱没开枪,这就不得而知了。 出乎意料的是,秦奉先没有预想中那么憔悴,他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神情疲惫,但是整体看起来挺不错的,下巴那一层胡须看上去让他更具有威慑力,比起之前愣头青的模样也成熟了一些。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蕴含着悲伤、愤怒和绝望,而此刻,那双情绪复杂的双眸紧盯着他。 仿佛这几天让他想通了些什么。 萧见信打量了他一圈,目光落在他的大腿伤口处时一滞,瞳孔一缩—— 他大腿处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不少。 那个伤口可是深可见骨的啊…… 萧见信不禁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短暂的呆愣后,萧见信迅速接受了这些讯息,他收敛了情绪,笑了。 “满意,很满意,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你为我卖命,首先得学会当一条听话的好狗。” 萧见信走到床前,捡起了那把手枪,递给了秦奉先。 秦奉先并没有接过。 萧见信双眸一沉,开口道:“第一件事,我给,必须接下。” 秦奉先眉头一皱。 他是妥协了,因为家人还在这家伙的手里。 但是面前这个疯子真的打算把人教养成一条狗吗!? “滚。”秦奉先忍了又忍,听见了这话,还是没忍住。 萧见信眼眸一冷,另一只手拽住锁链,道:“伸手。” 这训狗般的话语让秦奉先拳头一紧。 但片刻后,他还是屏住呼吸,咬紧了牙关,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青筋暴起的手抬了起来。 萧见信挑眉笑起来,他却没有递过去,而是先抬起手枪,将嘴唇轻轻贴在手枪冰凉的枪管上。 落下一个吻后,他才将手枪放进了秦奉先一直举着的手里。 “好好爱惜,给你的第一个礼物。记得——枪口要对准敌人。” 萧见信离去的背影毫无防备,哪怕身后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随时能取走他性命的枪。 秦奉先无法理解他的自负和淡定。明明他只是一个无法自保的普通人。 ——他抬起手枪对准了萧见信的背影。 “碰。” 但直到门被锁上,他都没能扣下扳机。 ……他是对的。 不敢。 不管是自杀,还是杀掉他人。 杀了萧见信,他在乎的人会死。 杀了自己,还是一样。 但是……总有一天…… 秦奉先的双眼猛地燃烧起了火焰,火焰的深处是那个高傲而自负的身影。 “萧见信,等着。”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第5章 训狗之路漫长 “对a!” “要不起。” “哈哈,我赢啦!”说话之人染着红发,年纪不大,也就十几二十出头,他嘴里咬着根棒棒糖的棍子,将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手。 “操!” 屋子里或坐或站不少人,打牌的、泡妞的、打游戏的……热热闹闹,烟雾缭绕。 直到门被人砰一声打开。 灯光也被人打开了,略显昏暗的室内立刻亮堂起来,刺得众人都是一眯眼,不满地看向门口。 然而视线一扫过去,他们就呆住了,顿时全部乖乖站了起来。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高近两米,脑袋已经要顶到门框了,高大挺拔的身材一进来就让众人紧张不已,哪怕穿着一身十分稳重得体的黑色西装也无法压下那股压迫性的侵略气质。 长期暴露在阳光下晒出来的黝黑色的皮肤,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使得眼神更加深邃的突出的眉骨,五官浓烈,充满了异域风情——所有特点都在告诉大家,他来自草原上的某个少数民族。 “旦增哥……” 名叫旦增的男人扫了他们一眼,那双狼一样的眼珠里根本没有放下他们。他没有说话,让开门口的位置,站到了一旁。 红毛心里一紧。 能让旦增让开路的,不就只有—— “哒哒。” 众人盯着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直到门口处映出一个影子,而后一双穿着靴子的腿跨出,走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顿时房间里的人直接气都喘不匀了。 站在最前面的红毛赶紧侧头把嘴里的棍吐掉,结结巴巴道:“……萧哥。” 他完全无法理解,好好的怎么萧哥都来这了。 脑海中迅速溜了一圈,自己最近是不是啥事没办好。 萧见信穿着皮夹克,拉链没有拉到最顶上,露出了锁骨,好似里面什么也没穿似的。下身是牛仔裤,贴着他肌肉略显单薄的腿。 他一进房间就被浓烈的烟味熏得皱起了眉头,抬起手,食指横在鼻下,扫了一圈室内。 棋牌桌、台球桌、沙发、女人……这群家伙,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看见站得笔直的红毛小子,萧见信气极反笑,对着红毛道:“出来。” 说完,自己先扭头出去了。 等红毛出去后,旦增跟着出去,把门也给带上了。 外面,萧见信看着红毛,道:“自己说。” 红毛一脸紧张地回忆着,眼神不安转动着,却根本没有最近干得不干净的事情…… 不是都处理了吗? 红毛猛地想起一件事,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个……异能者团伙?” 萧见信单薄的眼皮一掀,看了他一眼。 红毛立刻继续说下去:“都、都杀了…按苏总说的,一个不留。” 萧见信闻言,手一顿,表情微微一变。 片刻后,他问道:“苏总让你动那个头儿的家人了吗?” 红毛道:“没有。” “行,知道了。” 萧见信知道消息了,扭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红毛一听,深吸一口气,站直高声道:“好!!!” 从走廊里出去后,萧见信看向旁边紧跟着的高大藏族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找到他的父母。” 旦增立刻点点头,然后送萧见信上了车,自己扭头重新联系人。 萧见信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没什么经商头脑,苏总搞些正派的事情的时候不会带上他,只有想杀人的时候带他。 最近在搞跨国贸易,所以苏华盛一直不在国内,也没带上萧见信。 萧见信喊司机开去了某个郊区。 到了地方,是一栋大别墅,萧见信轻车熟路地解锁大门,从前院里的小路走到房屋前。 开了门后,屋内是两个护士,站在前台处。 见到萧见信,两人立刻点头打招呼。 萧见信笑了笑回应。 这个别墅居然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医院。 萧见信顺着中央的旋转楼梯上到二楼,只有一扇门前是有人经常经过的痕迹。 萧见信也不假思索推开了门。 房间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医生。 医生立刻起身道:“萧总。” 萧见信示意他坐下,走到了床前。 男人正靠坐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自然,散发着一种原始的魅力。从被子下露出的皮带来看,男人估计是被束缚在这了。 正是秦奉先。 从萧见信进来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深邃的眼眸宛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他的大臂上绑了皮筋,正在抽血。肱二头肌微微鼓起,青筋明显,医生正从里面抽取一管管的新鲜血液。 萧见信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依然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他看医生抽完了一管后,放入了一排八管的仪器中,萧见信道:“你先出去。” 医生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两人直视着对方,一时间没人说话。 萧见信眼中一派悠闲,倒是不急。 秦奉先牙关一紧。 房间内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 “我的爸妈呢?” 萧见信再度迈开步子,走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说了——你听话,我不亏待你。” 萧见信一看秦奉先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服。 表情就这么写在脸上,还真是愚蠢至极、头脑简单的家伙。 但是他也是最喜欢调教这样的家伙了。 萧见信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开烟盒往秦奉先的方向凑了凑。 对面不为所动,而是再度问了一句: “我爸妈呢?” 萧见信自己抽了一根烟,卷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萧见信盯着他赤裸的手臂,眼神一暗,视线扫过秦奉先的身体,一丝垂涎流露出来,又被他很快地收了回去。 每天都抽这么管血对他没有任何损伤吗?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处针孔,真是完美的体质啊…… 萧见信看了一直紧绷着的秦奉先一眼,略显模糊的声音从含着东西的嘴里吐出: “保护得好好的…… ——我说话算话。” 此话一出,秦奉先的紧张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一大半。 还有一半是因为什么? 萧见信打量了一圈房间,最后看到了自己身上,想起自己开枪的画面或许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萧见信起身,一把拉开了夹克拉链,“哧啦——” 皮夹克拉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低领背心,还有胳膊上单薄的肌肉,他的身材算不上壮实,却也比少年修长精壮。萧见信当着秦奉先的面脱掉了夹克,展开双手,展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道: “放心,你是我的人,不会再把枪口对准你。” 话虽如此,秦奉先警惕和不信任的视线还是扫过他的后腰和大腿,确保他身上不会再有放武器的地方了。 然而,主动示好却不被信任,是让人非常不高兴的事情。 正观察着对方,对方却猛地靠了过来。 秦奉先正想往后躲开,手臂已经被抓住了。 被抓住的地方是凉的,因为对方的手指是冰凉的,上次也是,似乎体温永远都是这么低,像尊冰雕。 和他这个人是一样的,一个没有情感、徒有其表的东西。 “干什么?” 萧见信单膝跪在床上,比秦奉先高了一头。 秦奉先正诧异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就见他烟递到了自己的嘴边。萧见信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我今天不想抽,赏给你了。” 秦奉先瞳孔一震,盯着萧见信的双眼,试图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但凡是萧见信嘴里的命令,就算再离谱,也没有开玩笑的。 看着那烟被递到了自己嘴边,秦奉先撇过头躲避,双手抬起却被挡住。 动作让被子滑落,下面的皮带露了出来。 萧见信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两声:“可怜。不听话的狗才会被绑。” 说着,他抬手猛地抓住秦奉先的脸。 “唔!”秦奉先没躲开。 这个男人居然连手心都是温凉的。 秦奉先咬着牙,反感无比。 萧见信眼中闪着光,他将手指插到秦奉先嘴里后,摸索到嘴角,往旁边扯开了秦奉先的嘴皮,可惜——牙关紧闭。 排列整齐而健康的牙齿。 “喂,秦奉先。” 头一回被萧见信这么认认真真的喊名字,秦奉先眼神一凝,紧盯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父母——”萧见信用烟拍了拍他的嘴,“我保护得——好、好、的。” 秦奉先瞳孔一颤,表情立刻变了。 牙齿轻轻摩擦着,下颌紧绷,秦奉先固执了不到五秒,终究还是松开了牙关。 萧见信松开他,擦了擦手,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火,看见秦奉先的模样,英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嘴边轻轻咬着根点着的烟,却没有抽。 萧见信满意了,伸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脸蛋,“忘了,狗不会抽烟。” 似乎是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看见秦奉先阴沉的脸,萧见信思索片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别生气啊,之后再来看你。” 说完,萧见信捡起外套穿上,离开了。 秦奉先抬起头,嘴边的烟雾缓缓上升。 ——令人厌恶的气味。 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了。 秦奉先口腔微微一动——“呸!” 第6章 你没有被邀请(审核不过不写了tnd) “审核给我和谐了,你们脑补一下啊。” 喉结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萧见信正坐在沙发中,身上的黑衬衫敞开着,露出了精瘦的胸膛。 修长的身形线条流畅,缺少力量,但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精雕细琢。他宽阔的肩膀却并不显得粗壮,反而透露出一种轻盈的感觉。 腰身纤细,腹部平坦,肌肉紧实。 【和谐】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萧见信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操。”他满脸不爽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猛地直起了身子。 然后压抑着呼吸,接通了电话:“呼、苏总?” 电话里传出了苏总的声音:“来西栋。我半个小时后回。” 萧见信看了眼女人,“现在?” “……”苏华盛听见了他稍显不稳的喘息,皱起眉,没有说话。 萧见信暗道糟糕,多嘴了。他立刻推开她起身,“立马来。” 他只能憋住,推开门来。 “旦增,去西栋。” 守在门口的旦增立刻低沉的声音道:“您去前门等一下。”然后扭头去了车库。 上车后,萧见信坐在后座,对旦增道:“开慢点,半个小时能到就行。” 旦增嗯了一声。 【和谐】 萧见信紧紧扣住车门上的中央扶手。 片刻后,车窗打开。 萧见信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后座响起:“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 “速度快点。” 旦增默默把车子开快了一点。 …… 西栋门口到屋内布置了许多摄像头,还有安排了一队保镖。 但走到萧见信这个地位,只需要露个脸,就能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前。 他敲了敲门,询问:“苏总?” 没有声音。 萧见信自己用钥匙推开进去了。 里面是书房,一张巨大的书桌,还有几个沙发,地上的地毯是欧美风,厚重的羊毛和书房里的装饰格格不入。 那是因为上次处决的一个叛徒的血溅脏了萧见信送的上等的地毯,而这块是另一个家伙送的。 讨厌的家伙。 他打开了灯,目光在数个沙发和桌后唯一的座位后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才到半个小时。 眼光流转,萧见信缓步走到桌后,摸了摸桌面,心情激荡起来。 丝滑的桌面微凉,萧见信嘴角缓缓翘起,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呼。”萧见信的心在那一瞬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难以言语的激动让他控制不住嘴角,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扫视了一遍书房里的布景。 就是这种感觉……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正垂眸抚摸着苏华盛桌面的那根华贵的钢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萧见信脸色一变 ,立刻起身,刚从椅子上离开,门已经被打开了。 “你?”站在门口的苏华盛一脸困惑,看了眼桌边的萧见信,和那挪动了位置的椅子,瞬间明白过来,表情一凝。 萧见信心一抖,四肢发寒,张嘴正想说话,意识到刚刚的声音不对劲,“陶斯誉?” 门口的“苏华盛”见状,嘁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笑道,“萧见信,你小子有这种心思?” 话音刚落,对方的脸就微微波动着,恢复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邪佻的眼睛,寡淡的眉毛,不高不低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一笑起来那张大嘴就让萧见信不适,整张脸就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是坏人。 萧见信立刻搬好椅子的位置,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情。” 心里暗道,怎么苏总还喊了这个晦气的家伙。 “——陶斯誉。” 门口的陶斯誉立刻进屋,关好了门,双手揣兜,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靠近萧见信,嘴角一歪,笑容邪佞无比: “什么?哦——你是说异能角斗场?” 他绕到书桌后,单手敲着桌面,紧盯着萧见信,边靠近边道:“暗地里?你不知道苏总上次也去参观了吗?” 两人的距离缓缓靠近,萧见信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挺起胸膛,讥讽着陶斯誉:“参观?对,去参观你搞的东西多好笑。” 陶斯誉步伐不停,双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胸膛碰在了一起。 听见萧见信的话,陶斯誉眼神一厉,猛地伸手将萧见信推到了书架上。 “猜猜是谁没有异能,连门都进不来啊。” 陶斯誉说着骤然靠近,凑到了萧见信的脸旁,眼神并不友好地扫视着萧见信的脸,低声道: “你是不是——后面早就被苏总c烂了。” 萧见信眼神一变,猛地扬拳甩到陶斯誉脸上。 沉重的碰撞声后,陶斯誉后退了一步,脑袋一歪,弯下了腰。 “嘶……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两人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情绪,迅速离开了书桌,各自找了个地方待好。 萧见信刚选了个离陶斯誉最远的沙发旁边站着,门就被开了。 真正的苏华盛披着大衣,站在了门口。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挥了挥,身后的人立刻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苏华盛看了眼房间内的两人,往书桌走去。 萧见信立刻起身,在桌边为苏华盛脱下外套,挂到一旁的衣帽架上。 苏华盛坐下后,问道:“知道为什么喊你们俩来吗?” 萧见信没有看陶斯誉一眼,诚实摇头:“不知道。” 陶斯誉也道:“不知道。” 他俩不对付,恨不得赶紧除掉对方。 苏华盛点了根雪茄,吸了两口后,才道: “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医生,打算开个异能激发实验室。” 说着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 “这个事情,你们俩一起做。” 第7章 万草从中过 苏华盛吸着烟,视线扫了一圈,盯住了陶斯誉的脸,他夹着雪茄,问: “脸怎么了?” 萧见信的视线也转了过去,一丝不屑闪过,在心里念道,活该。 陶斯誉立刻站直身体,摸了摸脸颊,笑道:“来的路上被一只小猫给挠了。” 萧见信眼底瞬间黑了,反感一涌而上。 他大爷的,恶心我。 苏华盛自然是看出来他脸上的伤口是被人揍出来的,还很新。 他只是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在苏华盛低头抽烟时,陶斯誉转头对着他,歪嘴笑着,眨了一只眼。 操。 “听到没有?” 苏华盛的声音让两人立刻整理好表情,萧见信也收敛了恶狠狠盯着陶斯誉的眼神,立刻应下:“嗯。” “哎。”陶斯誉也应下。 两人前后离开书房,下楼时,萧见信走在前面,巴不得赶紧离开他,连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呼吸都觉得恶心。 门前,旦增一直等着,见萧见信出来了,立刻替他拉开后车门。 萧见信弯了腰正要上车,就听到陶斯誉在后面喊:“喂,萧见信。” 他一刻没停,弯腰钻进了车里,旦增哐一下关上了门,回到了驾驶座。 萧见信道:“开。” 于是陶斯誉刚走到路边,就被喷了一车的尾气,啧了一声。 他冷眼看着车屁股离去,自己的司机则是缓缓将车开过来,停在面前。 陶斯誉上车后,才愤愤踹了一脚前车椅背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发泄完怒火,他舒爽了,伸出右手手掌揉了揉面皮还有些刺痛的脸颊,舌头舔了舔撞出伤痕的口腔,哼笑了一声: “真辣。” …… 晚上十点过三分。 萧见信让旦增开到了别墅医院,里面灯火通明。 距离上次去有一周的时间了。 狗不能放养太久,会生分的。 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萧见信熟门熟路上了二楼,进了那间房。 开门后,医生不在,只有一个护士靠墙坐着,打着瞌睡。 萧见信叫醒了护士,让她出去了。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秦奉先的睡颜。 按照时间表,秦奉先最近应该在做抗药性实验。 萧见信抓起他的胳膊,翻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针孔。 医生的确有报告给他,在注射了一些药物后,秦奉先的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了。应该是体内在调动那些“超能”因子抵抗药物,没法分身乏术去修复伤口。 他又拿起护士留在桌面上的记录册,一目十行地扫视过去,果然,今天是安眠药。 ——【二十点整,送水服下安眠药八片,十分钟后进入快速眼动,二十分钟深度睡眠,预计抗药修复状态维持约三个小时……】 医生的计划表上,按照秦奉先的体质,将剂量从五片增加到了十片,上限是八十片。 萧见信嗤笑一声,一次吃八十片,饱都饱了。 他扔下记录册,双手插兜,盯了秦奉先一会儿,双眼描摹着他的五官,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华盛下午那句话。 ——“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医生,打算开个异能激发实验室。” 萧见信背地里也没敢研究这方面。 毕竟zf严令禁止,就算现在各方势力割据,国家还是将大权掌控在手里,关于异能的研究也是国家在操控。 恐怕里面大有玄机。 但如此萧见信也不免兴奋起来。 那是一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兴奋、探索秘密的兴奋、更是研究人类基因极限的兴奋。 萧见信忍不住伸手扯了扯秦奉先的脸,仿佛看到了研究的尽头处站着的那个身影——获得了异能的自己。 下一秒,睫毛颤了颤,那一双紧闭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来,直盯着萧见信。 萧见信被吓了一跳,手僵在他的脸上。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片刻,萧见信瞧见他双目无神,反应过来。 现在是无意识的抗药修复状态? 萧见信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语气仿佛粘了蜂蜜的毒药,低沉磁性: “秦奉先,我是谁?” 秦奉先眨了眨眼,大脑混沌,将眼前的眼睛鼻子凑在一起分辨,分辨不了。 人脸都是散的,大脑像是被分在不同格子里,思考连完整的两秒都维持不了。 他喘了口气,含糊问道:“…谁?” 那双眼眨了眨,笑出了卧蚕来。 谁的眼睛,好熟悉? “萧见信。” 声音,也好熟悉…… 萧见信,萧见信……? “你要叫我什么?” 他像是躺在海滩上的沙子里,浑身快要陷进去,对方的音色宛如海浪,一阵阵地冲刷着他的四肢,带来清凉的痒意,又快速离去。 想多听些…… 对方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让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谁?”他呆滞重复。 “叫我萧哥。” 沙子变得越发柔软,海浪也越来越大,水流、对方的声音都在不断上升。 “叫我,萧哥。” 声音缓缓漫过了他的身体,灌入耳中,使得他产生近乎窒息般的错觉。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幻觉中被对方蛊惑挟持着,眼看不清,嘴颤动,耳在水浪中听到自己吐出了那两个字,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萧…哥……” 萧见信咧开嘴,乐得不行。 对方还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胸膛起伏着。那涣散的瞳孔聚焦了片刻,似乎快要清醒过来了。 萧见信起身,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了病房。 萧见信推开门,护士站在门口,他指了指室内,“好好照顾他。” 而后离开了。 旦增依旧坐在车里。 萧见信上车后,道:“回家。” 晚上十一点半,到家了。 萧见信开了灯,往卧室里走,路过客厅里那张他参加萧景高中毕业典礼的照片时,顿了片刻。 他很满意这张照片,特地打出来放在客厅,只不过那天,也是他忙里抽闲,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去陪他的。 但是不妨碍萧见信欣赏。 就是萧景没以前那么听话可爱了。 他关了灯朝卧室走去,关上了门。 十二点整—— 西栋内,书房里,苏华盛站在窗前,打了个电话:“医生,明天见个面吧。” 医院里,病床上,苏醒过来的秦奉先看向门口,一脸恍惚,问护士:“刚刚有人进来吗?” 家里,走道上,打开门的萧景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显得有些落寞而漠然:“……我的生日。” 第8章 鬼二两即为魉 楼上就是约见的餐厅了。 陶斯誉将车停在门口,看了会儿,门口没有别的车了。 包了场,自然只能有他们的车。 陶斯誉有些诧异,萧见信那个最爱提前来的,没来? 身后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陶斯誉一扭头—— 萧见信的车停在了不远处。 旦增下车后,走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一只脚迈出车门,灰色袜子紧紧包裹着线条分明的脚踝,漆黑的皮鞋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穿着西装的男人下了车。 萧见信下车的模样,跟个巨星似的,双眼轻甩给陶斯誉,然后借着整理袖口,眼皮一掀,给了他一个修长的中指。 陶斯誉不禁嗤笑,花蝴蝶,然后回了一个wink。 萧见信也懒得看他一眼,对旦增道:“不用上去了,等我。” 苏华盛不喜欢旦增,萧见信再怎么重用旦增,也没法带着他去苏华盛面前办事、刷存在感。 一进门,餐厅布置古色古香,穿着旗袍的前厅经理迎上来,萧见信在经理的引导下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采光非常好,视野开阔,一块大屏风竖在面前,隐约可见两个人坐在窗边。 萧见信绕进包厢后,视野立刻清晰了。 苏华盛正和一个人喝茶。 萧见信迅速打量了坐在苏华盛对面的人一眼——他背对着萧见信而坐,头发黑中掺杂着白,脊背挺直,正端着一盏茶缓缓吹开热气。 他站定后道:“苏总。” 身后的陶斯誉也紧接着喊:“苏总。” 苏华盛点头:“坐。” 萧见信坐在了苏华盛旁边,陶斯誉坐在了那人旁边。 落座后,萧见信就顺势将合作人的脸看清了。 第一印象便是白玉般的脸,比想象中年轻,三十以下,脸好似瓷器,细腻白皙,五官都淡淡的,眉也略淡,双眼微垂,像个从古画里穿越出来的秀才书生,是比陶斯誉顺眼多了。 苏华盛介绍道:“虞医生,虞初魉。” 虞初魉自己介绍了一句:“鬼二两的魉。” 苏华盛又看向两人。 萧见信立刻对虞初魉道:“虞医生,萧见信。” 陶斯誉也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陶斯誉。” 苏华盛举杯,其余三人也举杯,碰杯喝了小杯茶后,经理开始上菜了。 但是没人动筷子。 大家都明白这次碰面的目的不是吃饭。 苏华盛不说话,也没人开腔。 直到苏华盛慢悠悠又喝了一杯茶,开口道: “实验室的位置,萧见信你来选吧。” “陶斯誉,你找些普通人,协助虞医生的团队,人听话就行。” 两人应下后,苏华盛看向虞初魉,笑道:“虞医生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只管联系他们,别的都不用管,只要实验能做出效果。” 虞初魉轻抿一口茶,道:“半年内,一定做出来。” 苏华盛也笑了:“好,吃饭吧。” 说完也伸了筷子。 这下才终于开饭,还好菜没凉。 萧见信也不明白他们俩怎么搭上线的。但是苏华盛的想法他倒是能理解。 他的野心比萧见信想得要大。 他想让手下都掌控异能,想要占据更大的版图。 一桌人沉默吃起饭来。 虞初魉忽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听说苏总的异能非常厉害?”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因为苏华盛不喜欢谈论自己的异能。 听到这个话题,苏华盛看向虞初魉。 两人对视时,苏华盛搁置在台面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直关注着苏华盛的萧见信注意到了,略微侧头看去。 只见苏总面前的茶壶忽然浮了起来,然后往萧见信面前的空碗里倒起了水。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那茶碗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苏华盛放下了筷子,清脆的瓷器相撞声音传来,还有那命令式的话语:“喝。” 眼神朝苏华盛那边转到一半,萧见信抬手扶着碗底,立刻咽下嘴里的饭菜,张开了嘴巴。 那茶碗边沿紧贴挤压着他的嘴唇,倾斜着朝他嘴里灌起了水。 “唔……”喉结一颤,一碗茶水,萧见信喝都喝不完,直往他喉咙里灌注。 涩味席卷了味蕾。 淡黄色的茶水从他嘴边溢出,沾湿了下巴,顺着脖颈滑下湿了一片领口。 “咳、咳咳。” 萧见信微扬的脸看见虞初魉的目光投过来,眼底满是兴味: “苏总让我见了世面了,是我最感兴趣的控制系。” “咯、哒。”清脆的声音响起,茶杯终于落回桌上。 苏华盛没有看萧见信这边一眼,微笑道:“运气好罢了。” 萧见信赶紧低头,咳了咳,吞咽下嘴里的苦涩茶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起一塌糊涂的下颔和脖颈,但他颈间的白衬衫已经都被茶色浸染了。 在客人面前,这显然不雅观。 擦完嘴的萧见信一抬头,就见陶斯誉一脸暗爽,仿佛就在等着他出丑。 萧见信正想瞪他,余光发觉虞初魉看着自己,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虞初魉忽然问道:“萧先生又是什么异能呢?” 萧见信笑容僵住了。 他轻声道:“没有。” 虞初魉:“什么?” 陶斯誉抬起筷子,给萧见信夹了一块肉,笑得甜甜蜜蜜的:“萧总说,他没有异能。” 这一顿饭,吃得萧见信难受不已,食不知味。 最后散席时,虞初魉打车离开了。 苏华盛坐在车里道:“三天后,把场地人员都准备好,接虞医生过去。” 苏华盛一离开,萧见信身上的一根毛都不想跟陶斯誉待在一起,依然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车那走。 陶斯誉却是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萧见信一脸厌烦地反身道:“干什么?别浪费我时间。” 陶斯誉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手臂板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悄声道: “我知道你救了那个男人,把他带过来。” ——! 萧见信喉头一紧,心脏猛地跳起来,正想说些什么,陶斯誉已经离开了。 萧见信知道不能声张,强装镇静,进了车内,道:“回家。” 车子发动后,他才看了眼手中的东西。 【异能角斗场·邀请函】 萧见信狠狠捏住了拳头。 “去医院。” 第9章 长得这么好看 嬷一下怎么了 萧见信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天气正正好。 他没有急着上去,在车里给陶斯誉打了个电话。 在铃声中,对面很快接通了。 “hello?beauty?” 拽什么鸟语叽里咕噜的,萧见信还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萧见信自诩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绅士的,原则不多但也愿意装成个好人,此刻也不禁失去了自控力,道: “傻【哔】。” “哦啧啧啧,火气真大。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骂我?” 那边传来叮呤咣啷酒杯碰撞的声音,萧见信开门见山道:“告诉我那个角斗场的规则,三句话以内。” “赢了生,输了死,决出生死才能结束。”陶斯誉吊儿郎当的声音又一变,压低了声音道,“这里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玩……” 萧见信避而不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道:“小爪子不干净啊。” 啧。 萧见信不想理解陶斯誉对弱化他形象的执着。恶心透了。 “……苏总知道吗?”萧见信问出这句话,手心出了汗。 “谁知道呢?”陶斯誉笑了笑,听起来很愉悦,沙哑的嗓音像是在低声调情,“要是知道了苏总会怎么做呢,惩罚你吗?告诉我他一般怎么惩罚你,亲自动手?会不会把你绑在床上——” “滴。”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陶斯誉一愣。 周围的人瞬间站了起来,狂呼着,叫骂着。身旁的人凑过来,道:“陶爷,恭喜你又押赢了。在聊什么呢?都没看见最精彩的一幕” 陶斯誉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看向场地里。 一具被割喉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鲜血四溢。另一个穿着紧身衣的男人高举双手,兴奋地展示自己变得像刀刃般尖锐的指尖。 陶斯誉哼笑:“找个好玩的玩具,等着吧。” 这边的萧见信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猛地往车内一摔,摔到了前面的台子上。 旦增禁不住侧头,询问:“桑格?” 萧见信喘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回应旦增,“没事,多齐。” 他平静好心情,下了车。 萧见信进了病房,推门就看见秦奉先紧盯着窗外,人还是被锁在床上,那双眼几乎要飘到外面的树上了。 萧见信一数,也关了他有半个月了,药物实验应该快结束了。 旦增也已经找到了对方的父母,已经监控了起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秦奉先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显然正在走神。 于是萧见信忍不住咳了一声: “咳。” 秦奉先立刻扭过头来。 萧见信眼见着他一脸放松的表情变得紧张警惕,心里嘀咕。 真是怎么也养不熟,旦增就听话多了。 萧见信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来,当着秦奉先的面撕开,将里面偷拍的照片展现在秦奉先眼前—— 一对中年父母正在楼下的早餐摊上吃东西。 “哐!”床架晃动的声音。 秦奉先立刻怒吼道:“他们在哪!?” 萧见信看着照片背景的信息,念了出来:“凝香大道xx号?” 他嗤笑一声,“原来只是你的养父母,我还以为是亲生的。难怪没和你在一起。” 秦奉先眼底翻涌出狂暴的怒火:“你想干什么?” 萧见信倒是没有激怒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印象中易怒的不都是小型犬吗? 得安抚,他往床上坐去。 他好心将照片递到秦奉先手里,道:“看看,你的父母很健康,我说到做到。” 秦奉先的喘息很快平息了下来。 萧见信腹内早就打好了草稿,怎么哄骗秦奉先,看秦奉先冷静下来,能听进去的话了,开口道: “你这样的垃圾,什么也不是,要不是有了异能,在这个时代,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死在哪个角落里都没人关心,但是——” 萧见信抬手摸上他的手臂,洁白的手指轻碰着他褐色的肌肤,凝视着他皮下的青色血管,那里面涌动流窜的因子极具力量和吸引他的魅力。 “偏偏你运气好,有了厉害的异能,那你就不能默默无闻,”手指顺着血管的脉络轻轻游移,萧见信越说越兴奋,一把攥住了秦奉先的胳膊,“你得发光,你得用自己的身躯让这些力量发挥出来,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让你用异能给自己争取改变的余地。” 秦奉先越听越不对劲,还是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萧见信:“直说。” “有个异能角斗场,你去参加,输一场,就死一个兄弟。” 秦奉先盯着他的双目,感觉他的重量明明很轻,此刻却让自己心头一沉,喘不上气来。 那双眼睛里,有着深藏在平静下的疯狂。 他说的事情可能还是美饰过的,实际上能做出来的恐怕更糟糕。 秦奉先咽了咽口水,“如果我拒绝呢?” 萧见信借着高度差俯身,双唇张开,又合上,牙齿抵着下唇,吐出气声般的单词尾音—— “团灭,game over。” “……” “我做。赢了就放了他们。”秦奉先直视着他。 萧见信从床上下去,“先赢了再说。” 搞定秦奉先了,萧见信又给陶斯誉打去了电话,这次没等对面打招呼,他就率先道:“人送过去,别给我整死了。” 陶斯誉“哈?”了一声:“没有这种道理,进了我的角斗场只能一生一死。除非——” 他拉长音调。 “少废话,除非什么?” “喊我声陶哥先。” “爱说不说。”萧见信直接喊了句脏话,一天遭他恶心这么多回,要不是怕他告诉苏华盛,早就不干了。 要是真的想要告诉苏总,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主动告知自己。 陶斯誉的心里还打着别的主意。想必也是冲着秦奉先来的。 陶斯誉道:“没有除非,要么生,要么死。” 萧见信沉思片刻,道:“你那里有没有训练场?” “有。” “行。” 两人用一通电话,就这么把秦奉先的命运交代出去了。 第10章 未驯服的狼 硬币在修长而灵活的指间跳跃、旋转,不停地弹动着。 从大拇指跳到食指,又迅速地滑向中指,然后轻盈地落在无名指上。 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节奏。 男人坐在沙发上,高高的身躯微微耸着,视线却并不在指间的硬币上,而是投注在对面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嚣张地将一条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直直伸着,双手间握着一个游戏机,正在激烈地动着,听里面传出来的枪械声,或许是在玩射击游戏。 直到游戏机里传出一声“game over”,男人将游戏机一甩,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垂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问: “旦增,狼用藏语怎么说?” 旦增回应:“jiāng gi。” 萧见信思索片刻,“就叫江给吧。” …… “参赛者在这里住,每天要在训练室待够八个小时——” 引导人员还没说完,萧见信道:“十二个小时。” 引导人员一顿,没想到还有要求加时的,解释道:“我们还要安排休息和恢复时间。” “不需要,他可以。”萧见信拒绝了。 那种体质和强度,普通训练只是浪费了他的资质。 秦奉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引导人员看向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异能者,他身形还算高大,约莫一米八几,穿着很简单,但戴了个面具,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面具异能者沉默着,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引导人员也明白过来,是这种不把参赛者当人的主顾,他笑了笑,领着沉默的异能者和主顾往前走。 很快走到了训练室,训练室是包豪斯风格的,几乎是和角斗场现场一样,围栏样式,四周有可以俯视的座位包围。来人直接从底部进去,就可以上台训练了。 一般训练是混战,当然也可以1v1。训练室一般是不会死人的。 现在,场地里也正有几个异能者在训练。 萧见信看了一下,看出来是个力量强化型和瞬移的。 那个力量型的家伙每次抡圆拳头过去,就会被躲掉,然后被人踹一脚。 没几秒,萧见信就看出来力量型的会输。 只有蛮力没有技巧啊。 萧见信思考起来,如果是秦奉先,要怎么赢。 场地里放了许多武器,能操纵得得心应手就行。 “嘿!”看台上有人在喊。 下面的人一起抬起头,其中萧见信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厌恶。 陶斯誉趴在栏杆上,扫了一眼戴着面具的秦奉先,笑了笑,邪佞的眼睛俯视着萧见信,算计一闪而过: “欢迎来我的角斗场,祝你的宠物能挺过半个月后的第一场。” 萧见信皱起眉头来,“半个月?” 陶斯誉道:“这是给你的优待。” 萧见信明白时间无法扭转了,也没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引导人员,“登记吧。” 三人到了登记室,桌后的人道:“填一下表。” 萧见信探头看了一眼,指着名字那行,道:“填——江给。” 秦奉先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片刻,秦奉先在他眼里看出了一丝胁迫。 他们僵持了许久,久到登记人员问了一句“hello?”。 萧见信的胳膊搭在他脖颈上,低下脑袋凑到他耳边,双眼微眯,点了点纸,放缓了声音: “为你好,新名字没有风险。” 他之前对秦奉先那副宁死不屈的态度搞得很恼火,加上陶斯誉一直欠抽,心情一直不好,的确操之过急给秦奉先不少负面压迫。 萧见信可不想还没让对方臣服,就先激发了逆反心理,看来得找时间讨好讨好他。 听了这话,秦奉先也明白,自己的名字无法再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明面上。 秦奉先低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忍着,为自己,为父母,为兄弟。 他咬着牙,宛如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恶魔般,一笔一划地,将这个新名字,签了上去。 【江给。】 此后,都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冉冉新星,是在这样悲愤痛苦的情况下,升起的。 萧见信揽住他的肩,低声道: “半个月后第一场,我会来看你的,别让我失望,江给。” 我的狼,我还未能驯服的野狗。 去努力撕咬出自己的血路,用那天赋异禀的异能,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 萧见信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帅吗?”他看着镜中帅气的自己问。 身后走出一个长直发的女人。 她拿过萧见信手中的领带,垫着脚给他系了起来。 “不帅。”女人系好领带。 萧见信道:“得走了。” 女人也不挽留:“记得想我。” “下次见。” 从温柔乡里出来,萧见信再度坐上旦增的车,“去三号医院。” 他闻了闻袖口,一点香味勾人心弦。这是他的情人,之一。 说实话,他一直不理解苏华盛的口味,苏华盛偏爱的那些女人的气质总是有些冷硬,五官不算精致,身材也不够好。 他更不理解,苏华盛不会和同一个人做第二次的习惯。 那样美丽的人,怎么舍得不继续缠绵? 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第11章 传销专家虞初魉 萧见信轻轻地推开门,踏入了这间三号医院的办公室。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壁上挂着几幅医学画作,给人一种专业而又宁静的感觉。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大方,一张宽敞的办公桌摆在中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医疗器具。桌子后面是一把舒适的办公椅,椅背高高地耸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他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景色。窗外是一个美丽的花园。 嗯,他很满意。想必虞医生也会满意的。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旦增,怎么样?” “接到虞医生了,三分钟到。” 萧见信走到窗户前,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走出了办公室,到门口等待。 苏华盛很在意这次的实验室,他不能怠慢了虞初魉。 很快,汽车在门口停下,萧见信立刻笑着迎接下车的虞初魉,道:“虞医生,看看满意吗?器材应有尽有。” 两人都穿得很正式,伸手握了握。 虞初魉笑道:“麻烦萧先生带我参观一下。” 萧见信从善如流,“跟我来。” 他待虞初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医院分区,关于器材,萧见信不太懂,总之是派人去把市面上比较贵的都买下来了,他直接拿着采购单给虞初魉看,道:“有需要的跟我讲就好,加个微聊吧虞医生。” 虞初魉掏出手机,道:“不好意思,我不用微聊,电话号码?” 两人立刻交换了电话。 虞初魉站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道:“器材很丰富完善,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会联系萧先生的。” “那我们去你的办公室看看?” “好。” 上了二楼,萧见信带虞初魉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还有休息区,书架、打印机、白板,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虞初魉站在办公桌后,坐上椅子转了转,视线从窗外明媚的春光中收回,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问道: “萧先生,你期待这类实验成果吗?” 萧见信心一颤,面容还是云淡风轻,轻飘飘道:“谁不想有异能呢,哈哈。” 虞初魉从笔筒里取出一只钢笔转动,目光移开,盯着笔道:“我在国外已经做出成果了,只不过……效果和副作用成正比,还没法应用在人身上。” 萧见信在脑内反应了一会儿,猜测虞初魉想聊些什么,接话道:“虞医生真是年轻有为。” 虞初魉闻言,打量了他一会儿:“萧先生多少岁了?” 萧见信选了个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道:“25。” 虞初魉立刻低头笑了:“萧先生才是年轻有为,我已经32了。” 萧见信翘着的脚尖立刻顿住了,放下了二郎腿。 虞初魉看着很年轻,他以为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岁数,没想到居然…… 萧见信赞扬:“虞医生,厚积薄发啊。” 虞初魉轻笑一声,又道: “萧先生,虽然你不是为我寻找实验品的人,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调查发现,还有我找人的要求——” “末路时代后,太多科学家研究过那些动植物的问题,但是国内并不允许民间研究人类的问题,于是许多人去国外,专门调查这些,发现,无法拥有的异能的人是天生的基因问题。” 天生?基因问题?萧见信眉头一皱:“虞医生,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虞初魉展开双手,道:“那我为你解释一下吧——” “在如今这些生物异常外显到普通人发现之前,国际早已察觉这些微妙的变化。以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地区最为明显,随后,以不规则但总体呈圆形向外辐射至全球,未知的因子在空气中流动,接触了整个地球上的生物,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五年之久,随后——碰!” 虞初魉打了个响指,让萧见信的心脏微微一颤,不禁开始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的话语: “在亚洲率先爆发,随后是非洲、欧洲一起,北美、南美、大洋洲,最后,南极洲……全球沦陷。” “这是传染病吗?诸如狂犬病之类?不是。” 虞初魉的娓娓道来的语气十分具有诱惑力,他掌握了非常厉害的话语技巧,让萧见信渴望听到更多。 “——这是基因层面的变化。所以,属于生物的人类也发生了基因变化。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基因最为优秀,这一批最老的高达60多岁,早在你们发现之前就被当地政府收容控制了。” 萧见信呼吸微微一滞,这类消息,恐怕只有苏华盛一类人知道。连他都不怎么了解。 虞初魉稍稍停顿,他赶紧追问:“然后呢?” “然后,又一波辐射来临,又陆陆续续觉醒了许多异能者,他们比较迟缓,就像是同龄人里说话晚了一些,但也不差,这一波是人数最多的,也是民众以为的‘第一批’。而这一批,最高龄,是30岁。” 年龄……减半了。萧见信注意到这个问题,咽了咽口水。 “想必你也知道,从末路时代开始到三年后的今天,还有一些陆陆续续觉醒的人吧,他们的潜能差距太大了,觉醒的契机或许就是基因问题还是厚积薄发,然后在某一刻猛地突破了。而如今,所有人,检测到的最低年龄——” 虞初魉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按,发出清脆的响声。 “——25岁。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基因枷锁。” 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 萧见信有些恍惚地从三号医院出来,坐进后座后,前座的旦增迅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扭头问: “桑格?” 萧见信没有回应,垂头沉思着。 他耳边还回荡着虞初魉的最后两句话: “我们的实验,可以改变人体基因,让现在都说不出话的‘哑巴’们也能觉醒异能。” “萧先生,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萧见信紧皱着眉头,看向旦增,问道:“旦增,你多少岁觉醒的异能?什么时候?” “20岁,”旦增回答,“两年前。” 萧见信抬手抚着额头,轻轻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呼了口气。 “没事……回家吧。” 他不敢信任虞初魉。至少等到半年后,实验已经到了没有风险的完成阶段。 就算没有觉醒又怎样?他不是小白鼠,他也无需去赌。 他是牌桌上的赢家,是既得利益者,只等半年后收获甜美而无污染的果实。 他又怎么会缺这个半年呢? 第12章 风系vs??? “医生,上次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虞初魉看向玻璃房里沉睡的实验者,询问身后的白大褂们。 “食欲增强,嗜睡。” 虞初魉皱起了眉头。 和他设想中不一样。 将攫取的辐射因子注入动物体内,呈现出来的效果和自然辐射差不多,实验动物都更具好动性和攻击性。 人类何以呈现出这样的状态?在抵抗吗?还是说,这个作用的过程很慢? 虞初魉思索片刻,道:“一组剂量加倍,一组剂量缩减,一组停止注射。” 他按照全球暴露在自然辐射的进程,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给实验者们注射了现实中半年份量的因子。 最少再有半个月,就能见真章了。 ……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这个充满激情与热血的——异能角斗场!今晚,我们将见证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感受异能的魅力和碰撞!” “在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胜利!异能者们将用他们的特技和勇气,为了荣誉和尊严而战!” 四面高台中,主持人在高台上站着,激情介绍起来。他身后是玻璃牢笼般的擂台,周围是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擂台宽阔、低矮、安全,绝不会波及到观众的性命。 观众们热情高涨,他们兴奋地呼喊着,声音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现在,让我们有请今晚的第一位拳手,他是来自戴家权名下的旋风小霸王泰特,目前战绩,三胜零负!赔率1:3!” 灯光照射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立刻从擂台左边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激动人心的氛围之中,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和激情。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哗而狂热的海洋。人们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新秀的支持。 “而他的对手,是来自桑格名下的江给,他是一位全新的选手,将在台上初次展现他的异能,赔率1:18!今晚,他将全力以赴!” 右边的通道里也走出了一位青年男子,他比泰特要高大精瘦,穿着黑色t恤和宽松的武术裤,灯光照射下身材非常好,但一出场,就让现场冷却了几秒。 因为那张脸上的面具。 “吁——!!” 冷场仅仅持续了几秒,因为几秒后,观众席上传出了巨大的嘘声,不少人比着中指,倒竖大拇指。 秦奉先不为所动。 两人缓缓走到了擂台中央,直视对方。 泰特看着对面的面具男,嗤笑道:“丑八怪?见不得人?” 现场有收麦,他们的话语能够清晰地传到观众耳朵里。挑衅戏码是观众非常喜闻乐见的环节。 而“丑八怪”面具男面对这样的挑衅没有说话,或是只是将手中的绑带重新绑紧了一些。 这也让观众嘘声不已。 “让我们一起为他们加油助威,期待他们为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泰特!泰特!泰特!”观众席开始热烈呼唤泰特的名字。 没有人呼唤江给,观众席里没有人听过这个人,他的赔率更是高得离谱。 泰特朝着观众席抬头挥手,赢得更大的欢呼声后,放肆地笑起来,他指了指台上的某个人,对面具男道: “你的金主呢?不会都没来吧?什么桑格,都没听过。” 这句话让秦奉先顿了顿,他扯着绷带,抬头扫了一眼大佬们的座位区域。 一圈扫过去,萧见信没有来。 【我会来看你的,别让我失望】 秦奉先冷笑一声。 “现在,比赛——开始!” 伴随着主持人雄浑有力的呐喊,场内的灯光立刻亮起,两人站着的擂台顿时亮如白昼。 仅凭名字就能知道泰特的异能恐怕是旋风。 这就是有名的选手困扰的地方,只要出过场,就相当于被人知道弱点了,招数也会被摸透,选手自身的危险指数随着出场次数一起增长。 但,危险也意味着挑战和机遇,只有不断训练自己,激发潜能和极限,才能进步,在这个战场上活下去。 “泰特!泰特!泰特!干死他!!!” 开战后,泰特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观察着对方,等着分析他的异能。 然而—— 秦奉先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双长腿两三个跨步就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泰特一笑,力量强化? 猜到了,角斗场里的一身肌肉的家伙多了去了,一般都是力量系。 最先死的就是这种笨重的强化型! 泰特抬手操控风的流动,场馆里不缺空调,他一扬手就是一道风刃直奔面具男的脖颈。 直接冲上来?那就死吧! 风刃速度极快,在面具男的拳头到达泰特的脸上之前,破空声响起—— “哧——”鲜血迸溅了出来。 看见对手的鲜血泰特的瞳孔兴奋地扩大,嘴角的笑容还没成型——“唔!!!” 嘴一歪,泰特脸上的肌肉一颤,飞了出去。 “呃……呸、咳!” 泰特倒在了地上,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是两颗牙。 “——” 观众们静默了片刻,瞪大了双眼。 刚刚,已经被风刃割到脖子的面具男居然没有停下动势,而是继续举着拳头往前砸,于是一米的距离,不到半秒,用力砸在了泰特的脸上。 现在,他也依然稳稳站在台上,脖侧的流下的鲜血打湿了半个肩膀,但看起来不是致命伤,还稳稳站着呢。 秦奉先摸了摸脖子,一手的血。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的大动脉来的。 泰特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他,“你、你怎么躲开的?” 他的风刃速度极快,虽然比子弹慢,但也足够超出人的反应能力,那么短的距离,他是怎么躲开的? 秦奉先捂着脖子靠近泰特,决定速战速决。 他知道自己愈合速度很快,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泰特战斗经验不算充足,一直都是靠这一个训练到极致的风刃杀了三个人,此刻看见脖颈冒血的面具男靠近,仿佛看见撒旦靠近,大叫一声往后挪了挪,立刻继续造风刃。 “哧——!” 众人都没看清,面具男的大腿上立刻出现了一道伤口,在大腿根上。 他的大腿立刻鲜血直流,但也没有割到大动脉。甚至还能继续朝泰特走去,然后,蹲下,猛地一拳砸下。 “啊!!” 泰特伸手,又是风刃破空声。 面具男的肩膀上靠近脖颈的地方又多了一道伤口,与此同时,他高高扬起的拳头上也被四处肆虐的风刃划到,但丝毫没有阻止他的拳头落下—— “碰!” “啊!!” “啊——!” “呃!呜、不——!” 一拳一拳狠狠砸到肉上的声音,让观众们从震撼中再度陷入震撼。 直到躺在地上的泰特的脸立刻青青紫紫,抬起的手挥出的风刃变得弱小又没有准头,原本还激动无比的观众猛地意识到,泰特正落入下风。 他的风刃,居然这么多刀都没能击倒敌人。 “我——投降!啊!” 跪在地上的面具男的单是黑色t恤上就有四五道伤口,都是被打惨了的泰特造出来乱划的。 身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割伤,却偏偏,没有致命伤。 他缓缓站起,浑身鲜血,纯黑色的面具上也溅上了红色的血点,那是他自己的血。 那浴血的模样,一拳拳肉搏原始的野蛮劲头,深深震撼了此前还不认识“江给”的观众们。 不知道是从哪里响起了第一道激动到破音的的“江给!!!”,很快,反应迅速的人也跟着喊: “江给!” 一个人、一拨人、一排人、一群人——“江给!江给!江给!” 还喊泰特?没看到他起都起不来了吗! “江给!!!” 热烈的呼唤声,瞬间转换了局势,而那声音只让秦奉先觉得吵闹烦躁而已。 秦奉先浑身的伤口,喘着气,因为肾上腺素并没有感觉疼痛,只是略微的不适,还有些失血的症状。他看着地上被打得话都说不出的泰特,觉得自己应该是赢了,扭头走向通道。 看呆了的主持人也意识到秦奉先在做什么,眼见着观众们如此热情,深知规则和人心的他可不能就这么让江给下去了啊,或许这就是下一个“小霸王”,他立刻拿起话筒喊道: “江给选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杀了泰特他就赢了!” 第13章 控制系,江给,胜! “江给选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杀了泰特他就赢了!” 耳边的声音恍恍惚惚的,泰特被打得眼前发花,鼻腔里、嘴里,全是血,好不容易晃过神来,就听见了主持人的声音。 他躺在地上,偏头就是一口血,已经快要意识模糊,一听到赢字,猛地一颤,清醒了一些。 赢就能活着,输了就得死…… 以前可都是他站着走出去的! 他费尽力气抬起手来,摇晃发散的视线努力地聚焦在面具男的背影上,锁定了他的颈动脉。 面具男直直朝着通道走去,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风刃缓缓成型,凝聚着他最后的力气—— “唰——” 有戏! “哧——” 那风刃唰一下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又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泰特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怎么可能?又打偏了?怎么又打偏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怎么没有一个打中的?他那么快的风刃怎么会被躲开!? 巨大的嘘声淹没了泰特。 泰特不敢置信,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到底是什么异能!?能让自己的风刃打不准?什么异能能躲开风刃? 难道不是躲开了?是……变慢了? 泰特猛地明白了什么,呆在了地上,不动了。 秦奉先烦躁地捂住伤口,血液顺着指缝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面正拍摄着他浑身鲜血的惨状。 而秦奉先双眸扫过屏幕上的某个人影时,一怔。 屏幕照出了狼狈的他,也照出了他身后那群金主们落座的地方。 每天都有好几场比赛,而每场比赛都有很多有钱人观看,金主们是对有自己的选手的统称,并不意味着只有当场赛事的金主会来。 戴家权正一脸黑地站起身,而坐在戴家权身旁,一个扭头笑说着什么的打扮精致的男人,一个一眯眼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正是来晚了的萧见信。 他还特地穿了一身精致的西装来。 秦奉先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嘴型—— “哎呀,要输了啊。” 他都能想到萧见信那幸灾乐祸、微微上扬而又欠揍的语气。 说完,萧见信翘着二郎腿,视线转向了屏幕。 两人的视线透过屏幕交错了。 萧见信眯起眼,眼中凶光一闪,用嘴型道:【杀了他。】 秦奉先能看出来,他的眼神里是赞扬和满意。 而他直接移开目光,径直朝通道走去。通道没有开。 他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道:“只有一个人死了,才能出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观众席呐喊起来。 戴家权冷笑:“什么桑格,脸都不敢露,他带的这家伙也是,只会打拳怎么不报拳击赛,恐怕也根本没异能吧?” 萧见信笑了笑:“戴总说话真好笑,陶斯誉总不会干这种事。” “对啊。”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都转头看去。 陶斯誉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走到了两人后方。 他倚在椅背上,笑容放肆:“严格审核,没有异能——可进不来。” 萧见信笑容微微收敛,斜看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放回擂台。 观众们还在高声喊着杀了泰特。 而泰特缩在场地边,崩溃了,大喊着我要出去。 秦奉先感觉失血有些多了,还好最开始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身上看着有些惨,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通道紧闭,秦奉先看向了泰特。 泰特摇头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来了放过我一次吧!” 秦奉先深吸一口气,从周边的武器架上取出了一把锤子,掂量了一下,猛地砸向通道处的门。 邦一声,门纹丝不动。 主持人道:“江给选手似乎不想动手啊,可惜不死人门是不会开的。” 观众们的期待都已经快要转换成怒火了,喊声越发激烈: “杀了他啊!!” 有东西被砸到擂台的玻璃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秦奉先双手撑着门,脑内正在打着架。 杀了他吗? 不杀了他出不去。 输了会有兄弟死掉…… 为什么要杀人? 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我必须杀这个人吗? “嗬——”秦奉先忽然攥紧了拳头,后颈一疼,猛地回头看去。 泰特满脸阴鸷,靠在擂台边上,伸手朝他打出了最后一发风刃。 秦奉先摸了摸后颈,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要不是泰特已经异能枯竭了,这会儿秦奉先的脖颈都已经断掉半截了。 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秦奉先甚至有那么一刻在想—— 为什么不用点力呢? 为什么,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死掉呢?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秦奉先捂着后颈,仰头看向了观众席。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狂喊着,躁动着,扔着手中的东西,情绪激动,狰狞的面容,宛如地狱里的场景。 恶鬼横行,太吵了。 秦奉先看向了萧见信。 萧见信那乖张的性子,原本是令他最厌恶的。 而满场扭曲狂乱的人形生物中,端坐的萧见信此刻居然成了他眼中唯一安静而清晰的人。 萧见信抱着手臂,面无表情,似乎就等着他输了,然后去残杀他的兄弟。 直到他淡色的唇微微一动,用标准的嘴型道: 「我,让你杀了他们。」 秦奉先猛地冲着他的脸,发出了压抑的怒吼: “啊啊啊啊!!!” 青筋暴起,大脑充血,仰头狂吼。 “啊啊啊啊——!!!!” 秦奉先的怒吼声经由收音系统,直接响彻了整个角斗场。 角斗场里好似有一只被践踏了领土的猛兽正在嘶吼着,状若癫狂地挣扎着。 那声音盖过了愤怒激动的观众们,让观众们也诧异地渐渐安静下来。 疯了吗? 观众们看着癫狂的他,不解且讥讽地挖苦着。 急疯了? 直到秦奉先喊累了,安静下来,充血的双眼紧盯着萧见信。 萧见信双眼微微动摇片刻,从眼底漫上了震撼和一丝忌惮。 秦奉先猛地扭头,走进了通道里。 而此时,被嘶声怒吼的秦奉先吸引了全部注意的观众们才发现,角落里的泰特,已经死了。 他的心口插了一把刀,没入了半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何时死去的。 秦奉先消失在通道后,主持人才震撼道:“请、请看大屏幕!回放泰特死亡的一幕!!” 那把刀是从武器架上飞下来,直勾勾插入了泰特的心脏。 这是——控制系异能。 “控制系异能,江给,胜——!!!” 难怪所有的风刃都失了准头和力道……他控制了近身的风刃? 头一回见到控制系异能的观众们瞬间爆炸了。 “江给!江给!江给!!!!!” 震天的喊声快要掀开角斗场的屋顶。 听到这样的呼喊,萧见信满意地离席了。 此后,江给的名字只会越来越响亮。 第14章 我养你一辈子(微修) “江给!” “怎么回事!” “揍他啊!” 齐刷刷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际,萧见信看着场内被一刀毙命的异能者,倍感无聊地撇了撇嘴。 又是这样。 两位选手上台后,念完名字,不到半分钟就一刀毙命。 管你是什么风系、水系、瞬移,念完名字就秒,啊瞬移的那个还挣扎了一下。 但最后证明越挣扎越痛苦。 秦奉先或许是在训练场里练的体能和格斗,一把就抓住了瞬移的家伙,然后再一刀毙命。 说实话,看多了很无聊。 观众们也这样觉得。 第一场和泰特的比拼太精彩了,以至于他们都开始期待“江给”的每一场都这么热血,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最后再来一个爆炸性的异能秒杀。 “呵。”萧见信冷笑了一声。 还不如去地下拳场呢。 他起身,决定去看看秦奉先。 自从泰特那局后,本该是半月一局的秦奉先因为热度飙升,变成了一周一局,现在数一数,已经杀了三个人。 秦奉先刚刚下场的眼神很不对劲,他得去看看。 别养到一半养死了。 萧见信从通道里走向后面,却发现黑暗的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倚靠在墙上,似乎就在等着他来。 “陶斯誉。”萧见信不爽地喊他名字。 陶斯誉展开双臂,以欢迎的手势道:“找你的‘江给’?请吧,我来带路。” 萧见信倒是要看看他要搞什么鬼东西,跟着他通过通道走进了后面的大楼。 还是大手笔,训练场比前面的大场地还要大,基本上是一类异能一个训练场。 而秦奉先所在的控制系训练室,想都不用想,肯定只有他一个人。 正好,可以谈谈心,不被人打扰。 两人走进电梯,陶斯誉摁下了楼层,然后就后退了几步,站在萧见信侧后方的位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见信。 “萧见信…你养的那条藏獒,平常用来干什么的?” 萧见信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叫旦增。” 陶斯誉哼笑:“好,那这条叫旦增的狗,用来——干什么的?”他将干字念得格外低沉,扫了一眼萧见信的腰肢。 萧见信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斜眼扫他,“等着咬烂…某些傻逼的喉咙。” 话音刚落,叮一声,电梯开了。 萧见信率先走出去,单手揣兜,回头冷眼道:“带路。” 陶斯誉吹了个口哨,走到了前面去。 这一层似乎都是些器材室。而尽头,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大厅。 萧见信走进去的那一刻,发觉这是酒店大堂改成的一个训练室。 里面被分割成了不少小区域,竖起了墙。 陶斯誉带他进了主控的房间,里面不少工作人员拿着仪器在屏息等待着什么,甚至还有医生在待命。 陶斯誉看了一眼,监控里却是有一个房间漆黑无比,问道:“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回答:“刚刚送进去,灯好像就坏了。” 陶斯誉闻言掐住他的后脖颈,低头问:“嗯?”了一声,“有控制系异能的人在里面,你说灯是自己坏了?” 工作人员一惊,“是、是…我,我刚刚喊了维修工进去……” 说着,监控里果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光芒从门口闪了一会儿,依稀看见了房间里全是一些电子设备,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而后,只听到闷哼一声,维修工没了动静,落在地上的手电筒闪了闪,也没了动静。 “啧,”陶斯誉扫了萧见信一眼,不免觉得烦躁,狠狠对工作人员道:“电击。” 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道:“一直在电击,但是对象没有任何反应。” “几档?” “八档,已经是实验室的异能者承受的最高安全电压了。” “开最高档。” “……”工作人员看着显示为高危的最高档,一时间没敢动手。 这一下下去,普通人不到三秒就死了,异能者估计也…… “陶斯誉,你就是这么训我的狗的?” 陶斯誉闻言,调笑道:“生气了?你这条狗实在物似主人,难办啊。” 萧见信没理会他的讥讽,道:“让我进去。” 陶斯誉眸光一闪,立刻扭头道:“带他进去。” 门口就在尽头,萧见信伸手还想敲一下门,结果一推就开了。 但门开后,里面是一片漆黑。 萧见信不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黑漆漆的房间。 “咔哒。”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点火舌燃烧起来,点燃了萧见信手里的烟。 他站在门口问: “秦奉先?出来。” 房间里响起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萧见信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在墙边摸索开关,喊道:“秦奉先——” 话音还没落地,萧见信仿若猛地被人拉了一把,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呃?”萧见信困惑地叼着烟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耳边响起脚步声,就在身前的位置,脚步往后退了退,萧见信皱眉道:“秦奉先,听好,你——!” 肩膀一疼,萧见信话还没说完,猛地被人掼到了墙上,背部一疼。 他嘶了一声,极力睁眼看着眼前,可惜门口的灯光丝毫无法照亮面前之人的表情。 但是耳边响起了浓重的呼吸声。 极力压抑的、急促的、痛苦的。 肩上的力道还在加重,而萧见信最反感束缚与疼痛,怒道:“秦奉先,手放开!” 一个冒着热量的脑袋凑到了萧见信面前,热辣的吐息喷到他眼睛上,让萧见信厌恶不已。 “你来干什么?”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 萧见信不知道秦奉先怎么了,他的浑身都在发热,仅仅是被扯住的衣领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手上传来的热度。 “呵,”萧见信微微偏头躲避他的吐息,却让脖颈被炙热扫到,啧了一声,“来看看你。心情不好,我有责任得来安慰一下。” 秦奉先猛地将他扯起又往墙上一掼,压着吼声道:“滚!” “呃!” 疼痛从背后传到胸口,萧见信是真的怒了。 他不爽地扣住秦奉先的手,被那热度一刺,但还是紧紧握住,双目虽然冒着怒火,嘴里却冷静威胁道: “惹我生气有什么好处吗?秦奉先?” 此言一出,秦奉先一顿,手劲松了一大半。 萧见信非常不满现在这个局势,尤其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他无法判断秦奉先的情绪,做出准确的反应。 原本是想来安抚一下他,却把自己弄得有点恼火了。 但威胁永远都是有用的,秦奉先兀自沉默片刻,似乎冷静下来了,压着气息和嗓音问道:“还要……打几次?” 萧见信道:“最后一场,我保证。” “……”秦奉先沉默着。 萧见信又安抚道:“到现在为止你做得很好,你的兄弟们都没事。” 啧,其实都已经埋了。骗一下算了,反正又不是他下令杀的。 萧见信有些心虚地平移眼珠,所幸灯黑秦奉先看不见。 空气里沉默了一阵,秦奉先低声道:“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萧见信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好笑,他在黑夜中,摸索着,伸手摸到了秦奉先的肩膀,拍了拍。 对方没有反抗,于是他直接往上移动,目的明确地摸到秦奉先的脖颈。 他一把扯着对方的后颈,将秦奉先的脸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秦奉先的脸颊,将他往下摁了摁,确保他绝不会高于自己。 萧见信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对着手中僵硬木讷的男人轻声道: “当我的手下,除了我,以后没人敢这么对你。” 他清透低哑的声音好似咒语,轻飘飘传进秦奉先的大脑里: “我会发挥你最大的作用,我保证,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死你也死,你死,我也……” 萧见信适时止住话头,转而道,“最后一次,你能活着在台上站到最后,我会给你奖励,好好迎接浴血重生的你。” 秦奉先呼吸一沉,思绪混乱,对异能的控制也一松。 啪的一声,灯亮了。 第15章 我得了碰见gay子就要打的病 灯一亮,两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表情。 只见房间中,维修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没有血迹,应该只是晕了过去,角落里的手电筒也重新亮了起来。 秦奉先满脸的汗水,双眼充血,脸更是通红,额角也爆着青筋,看他的难受的表情,显然正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而萧见信眯着双眼,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仿佛在魅惑人似的。 其实他更喜欢直接胁迫。 但是打一棍子总是要给颗糖的。双管齐下,那更有效。 而且秦奉先这家伙似乎是比起吃硬更吃软的一类人。 灯亮后,萧见信几乎立刻就收敛嘴角的笑容,松开了秦奉先,猛地从他臂弯的禁锢中闪出。 “别忘了是我把你救下来的。”萧见信瞥了他一眼,整理自己微微歪了的领口。 掉在地上的烟还在燃烧,萧见信一脚踩灭,看了眼房间里的摄像头,满眼不爽和冷漠。 他扫视房间,问还站在原地的秦奉先:“这间房子是来干什么的?” 秦奉先垂着脑袋似乎还在思索些什么,汗水不断滴落在地上,他透过湿透的发丝,向站得笔挺的男人递过去一个野兽般的凶狠目光,在萧见信看过来后收敛起来,乖乖回答: “训练操控电子设备。” “……进度怎么样?” 秦奉先道:“简单的电路阻碍没问题。” 萧见信眯起了眼睛,他也上过学,虽然说不算聪明,至少也是读了高等教育,那点东西还没丢掉。 如果没记错,电靠的是信号。 电流的来去是信号。 切断摄像头的电信号、手电筒,都算简单。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大小电器,剃须刀、手机、冰箱、微波炉、电视、电脑…… 难道,训练好了就能操控这些电器了? 至少秦奉先已经可以切断电路了,可以说是非常有用。 一旦断电,那多少设备将会报废。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双眼一亮,直视他的眼睛赞叹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救下你是对的。” 得适时地夸夸,才能得到正向反馈和强化啊。 秦奉先听了这话,果然攥紧了拳头,有些不适应地微微侧了侧身。 萧见信满意了。 不过这能力也是非常棘手。 想到秦奉先从这个地方出来之后,回到医院,恐怕一个念头就能让设备断电,他就有些头疼。 要换地方吗? 萧见信扫视着这个房间,思索起来。 “——你们两人,在里面调够情了?” 一道恶心的声音让萧见信白眼一翻,看了过去。 陶斯誉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秦奉先,盯着萧见信: “我不在的话,你们不会偷偷在训练室里做……” “碰——!” 一声巨响在陶斯誉耳边炸响。 他瞳孔陡然一缩,微微一侧头,斜了过去,死死地盯着那墙上赫然出现的被砸出的一个大口子。 就在地上,一台曾经精致的电脑此刻如同一具破碎的残骸般躺在地上,外壳已经被撞击得七零八落、稀巴烂,那内部的电路犹如错乱交织的蜘蛛网般凌乱地散落一地,微小的芯片也散落得毫无章法。 光是看着这一幕,便不难想象若是那台电脑真的砸在头上,将会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情况,那巨大的冲击力或许瞬间就能让脑袋开花,鲜血四溅。 肯定是没办法竖着走出去了。 秦奉先一脸压抑着的暴戾,低声道:“滚。” 看见陶斯誉吃瘪的模样,萧见信高兴得不行,他立刻笑着揽住秦奉先的肩,“漂亮,我的多齐。” 听见不懂的字眼,秦奉先侧目。 但想也知道不会是多好的词语,因为他的语气跟夸狗会看家护主没什么区别。 狗……狗……又是狗。 他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条狗了吗? 那个比他还高大的少数民族男人。 ……他能打过那个男人吗? 他又低头看向萧见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苍白纤细,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随时都能折断。 比他在台上台下的遇到的都弱太多了。至少他绝对能打过萧见信。 可他只能被这个弱小的男人掌控。 陶斯誉冷笑,抬手鼓了鼓掌,“漂亮。这么厉害,可是让我的主顾们不开心了,说是实力不对等,不公平——” 听见这话,萧见信眉头一皱,果然,陶斯誉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怔: “——下一场,一对多。” …… 从训练室里离开,萧见信骂道:“陶斯誉,你不要一直试探我的底线。打狗也要看主人。” 陶斯誉诧异地挑眉:“萧见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真以为你能把那家伙整服?” 萧见信没说话。 陶斯誉道:“我对他进行了不下百次的电击,不给他吃东西,想让主顾们赢一场,没用……他是个硬茬,苏总当初都没有收下他,你不明白?” “——这家伙是个隐患,不如早点杀了。” 萧见信眸光一冷,“轮不到你狗叫。”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陶斯誉猛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推到墙上,然后迅速低头凑近—— 萧见信震惊而愤怒。 一个两个都这样,对他态度轻浮低篾。 秦奉先这样只是闹脾气和反抗,陶斯誉什么情况? 什么眼神!? 萧见信迅速抬起胳膊肘横在前面,抵挡住了陶斯誉低下头来的动作。 陶斯誉的下半张脸碰到了他的手肘,衬衫凉丝丝的,但是靠近会有一丝他的体温。 陶斯誉眼眸一暗,嘴角一动,就这么贴着他的手肘说话:“我好心提醒你。” 气息喷洒,萧见信反感无比,反射性地直接给了他一肘子。 “嘶——!” 陶斯誉被痛击后,退了一步,捂住受伤的脸,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萧见信。 “黄鼠狼。” 丢下这么一句,萧见信转头迅速离开了,但那步伐有些许慌张的意味。 陶斯誉看着萧见信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 “……碰一下都不让。” (承受能力低的打住吧,这本很狂野。 比如受目前后面是不洁的。 。。不说前面是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受他有情人啊怎么可能还前面洁,都不洁,不洁。) 第16章 机车辣弟 一辆改装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帅气地在陶斯誉面前甩了个尾,喷了他一脸尾气。 车身闪耀着炫酷的金属光泽,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是出场的伴奏。 一个急刹车,机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他利落地跳下机车,身姿挺拔,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露指皮手套的双手一把取下头盔,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陶斯誉双手挥开面前的尾气,一抬头就对上了萧见信不屑而满意的目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游戏的胜利。 黑色皮夹克搭配着蓝色的牛仔裤,简单的短靴。那张脸五官立体分明,线条简单而清晰,无论穿着什么都显得时尚,和陶斯誉的西装比起来少了份稳重,多了份潇洒。 陶斯誉上下打量他,视线在他紧身裤子勒出的翘臀和紧致的大腿上扫了扫,挑眉道:“你就穿这个来?” 萧见信挂好头盔,单薄的眼皮都懒得为他抬起,直直往里面走。 今天异能场内人满为患。 陶斯誉走在他后面,问:“你猜他赔率怎么样?” 萧见信:“管他,全压胜。” 陶斯誉大笑,讥讽:“今天是一打五,有两个都是四五连胜的。” 萧见信已经懒得理他了,正要往金主区走,陶斯誉挡住他,下巴朝另一边一扬:“今天去那边坐。” 萧见信皱眉。 陶斯誉带路往另一边去——这边居然还有包厢,萧见信有些意外。 估计陶斯誉自己平常就坐在这里。 打开门一进去,萧见信扫视一圈,很宽阔,视野非常好,既可以低头从窗口一览无余地俯视赛场,也可以抬头看屏幕上高清多机位直播。 他选了个沙发中央坐下,掏出手机回着消息,等待开场。 下边的观众非常激动,但包厢隔音效果非常不错,隐隐约约只能听到一丝丝躁动的声浪。 陶斯誉坐在了边上,打量着今天的萧见信,嗤笑道:“不是说了让你穿正式点吗?” “你管得着?”萧见信依然低头看着手机。 “都说了,我好心提醒你,我哪次害过你啊。” 萧见信闻言,皱起眉来。 要是陶斯誉真敢下手害自己,他还能笑着在自己面前说话? 苏华盛还有其他的手下,萧见信也不是没有乐于合作的,偏偏陶斯誉实在是太会恶心人了。 他俩的不对付,纯粹是因为陶斯誉嘴巴太欠,气场不合,萧见信在他面前才这么不客气。 萧见信直接道:“你呼吸影响我心情。” 陶斯誉一脸伤心,靠在沙发背上摊手:“亏我偷偷帮你那么多次,那个异能小子也是我帮你瞒下来的……萧见信,办事不干净,还要我来帮你擦屁股?” 萧见信一咬牙。 还真是给他抓住把柄了。 陶斯誉盯着萧见信吃瘪的表情,眼中满是愉悦,正要继续说什么,抬手摁住耳朵侧头倾听着什么,对着对面的萧见信笑道,“苏总到了。” 萧见信双眸一缩。 什——? 几秒后,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服务员打开了,穿着白西装的苏华盛出现在包厢门口。 萧见信和陶斯誉都立刻站了起来。 萧见信低头恭敬道:“苏总。” 他偷偷咬着牙,瞪了陶斯誉一眼——这个时候请苏华盛来!? 陶斯誉眉头一挑。 他盯着自己的皮靴子,汗水默默流下,只能祈祷苏总认不出秦奉先。 苏华盛进入包厢后,视线扫了一圈,在萧见信身上停留了一下,而后走向了正对着窗口的单人沙发。 “都坐,”两人都坐下后,他岔开双腿,对萧见信道:“天气冷了,多穿点。” 萧见信流着汗,笑道:“谢谢苏总关心。” 陶斯誉乐得不行,表情上就写着“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穿正式点” 萧见信的视线偷偷朝楼下看去,只见选手们已经陆续上场了。 一边只有戴着面具的秦奉先,一边则是数个选手正在挥手。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见苏华盛没怎么在意。 他低头看着手机,道:“听说这里有个新出现的控制系?” 萧见信默不作声,陶斯誉解释道:“是,我正在训练。” 苏华盛闻言看向陶斯誉,“成果怎么样?” “现在基本可以做到操控不复杂的电路,太精密的还不行。” 萧见信佯装无所谓的模样听着,实际上紧张无比。 所幸,苏华盛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而是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异能实验室已经有初步成果了。注射药剂的人类有概率获得异能。” 萧见信呼吸微微一滞。 好快,也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然后他就听到苏华盛继续道,“但是副作用太明显了,你们俩都再去找一批普通人实验。” 两人齐声道:“好。” 说完,三人都抬头,看起了屏幕中的画面。 就这么一会儿,战斗已经开始了。 萧见信已经看过很多次秦奉先打架了,不得不说他打起架来很具有观赏性,非常理解观众为什么喜欢看他打架。 肌肉饱满,身型帅气,每一个动作都有力道,又兼具帅气,谁能不爱看。 萧见信怀疑他不仅训练了异能,还在偷偷训练肌肉和格斗。 由于人太多,秦奉先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被好几个异能者架着殴打。 眯眼看了一会儿,萧见信判断出了一个力量增强、一个火系、一个风系。 还有一个已经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剩下的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怎么动弹。 总之,秦奉先正和力量增强的家伙打着——或者被殴打。 同时还要防着两个元素系的进攻。 看了没一会儿,萧见信就低下了头,这近乎是一场屠杀。 “呃!” 秦奉先又被一拳打中了侧腹,极其强劲的力道几乎将他的内脏移位,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力量系的家伙,一拳可以打穿墙壁,偏偏他面对的这个人学过格斗,速度快,拳拳到肉,招数狠辣。 他强撑了三拳,感觉双腿都在打颤,扭头就是一口血吐出。 “唰——!”风刃带着火扑来,秦奉先控制着空气的流动,扭动险险躲来,下一秒,又是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嗯!” 紧急时刻他抬起胳膊肘硬扛这一拳。 “——” “江给选手抬手防御了精钢这一拳!但是人体是无法承受的,精钢一拳可以打出300斤以上,江给选手的手看起来不妙啊!” “嗬、呃……” 秦奉先迅速拉开距离,低头一瞄,手臂断了。 尖锐的疼痛和持续的精神紧绷开始让他的异能操控下降了。 刀子虽然划伤了这群人,但是迟迟没能一击毙命,他们的闪躲变得灵活。 显然——他们是针对性训练过的,配合非常默契。 秦奉先喘着气,眼神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要打一场硬战了。 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看着。 包厢里也是—— 萧见信正屏息盯着被打得吐血的秦奉先,耳边忽然听到苏华盛的声音: “陶斯誉,出去。” 第1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陶斯誉没有说话,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但出门之前,陶斯誉深深看了萧见信一眼。 但萧见信正在紧张,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咔。” 门紧紧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萧见信和苏华盛。 细密的恐惧爬上萧见信的脊背,他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因为苏华盛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 即使苏华盛的确喜怒不形于色,但跟着苏华盛身边这么久,他好歹还是会察觉到微表情的。 萧见信立刻站起来,看着苏华盛,低头问:“苏总?” 他站得笔直,双手收在腿边,恭恭敬敬不敢造次的模样。 目光中只有苏华盛的皮鞋,光亮无比。 耳边响起苏华盛的声音,经过烟草的浸润变得沙哑的声音: “见信,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 萧见信一颤,屏住了呼吸。 “记得。” 他永远忘不掉—— 和苏华盛的第一面,彻底改变他命运的那天。 “……唔!不要!求求你、啊!” 凄惨的尖叫声再度从这个家里响起。 萧见信刚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他弯腰换好鞋,从乱七八糟的衣物中走进客厅,看见一个男生赤身裸体地坐在一个女人身上,一拳一拳往下打,然后沉闷的声音响起。 男人一身肥肉,但也依稀可见隐藏脂肪下的肌肉,他一脸漠然地殴打着身下的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女人不断躲避着,显然已经被打了好一会儿了,只是一个照面,萧见信都能看见女人脸上的大片青紫。 萧见信辨认出这个女人是谁后,就失去了兴趣。 又是他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家的站街女。 女人朝萧见信伸出手,喊道:“救命!报警——救命!求求你——!!” 求救声随着萧见信经过远去而逐渐变小。 直到他关上门,远离了嘈杂的客厅。 萧见信的房间非常小,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都是小得不行,以前是和妈妈一起住的,自从妈妈被打死之后,这个小房间就归他一个人了。 就算他爹和别的女人在外面怎么搞,都不会干扰到他。 他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掏出了一张传单。 “咔哒。” 笔杆抵住唇瓣,笔尖被摁住,萧见信盯着传单上的信息——月薪5000+,包吃住。 画面上数个衣着性感、搔首弄姿的女人,几个大字挂在上面——华盛娱乐会所。 虽然一看就不正经,但怎么看都比住在这里要好点。 萧见信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和传单并排放着。 金灿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劣质浮华的传单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着,柔软的黑发洒落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了。 萧见信没有再枯坐,拿起桌上的东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新闻,而地上躺着的女人没有了动静,她浑身赤裸,身上也青青紫紫的,但应该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男人的职业是打手,知道怎么让人痛苦又打不死。 萧见信走到男人面前,喊了一声:“爸。” 男人都没抬眼看他。 萧见信直接道:“学费一年四千。” 萧见信只看见男人表情没变,猛地起身,一拳打了上来—— “嗯、咳!” 他被打倒在地上,嘴角疼得不行,半边脸都麻了。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全是血,鼻子里也是,血顺着鼻腔往下滑。 抬头一看,男人弯腰要来拿他手里的通知书。 他坐在地上往后退了退,嘴里还没说话,男人又是一脚踩上来,狠狠踩在萧见信的腰上,痛得他连抽气都没了力气,失了声。 “——!” 手里的通知书被夺了过去。 萧见信躺在地上,后脑勺凉飕飕的,腰肢、嘴里,疼得两眼冒金星。 好一会儿,他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耳边响起自己的抽气声,还有纸张被撕开的嘶嘶声。 转动眼珠看去,金灿灿的纸屑从眼前落下来,落在萧见信身上。 “……”他瞳孔一缩,下一声爸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男人眯着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走了,往沙发上一瘫,继续看起电视。 “嗬……嗬……” 萧见信躺了五六分钟才彻底缓过来,他刚用发抖的手撑起身子,就听见男人道: “把饭做了再喊我。” 然后头一撇,一翻身,面朝沙发,开始睡觉。 萧见信颤颤悠悠站起来,撩开衣服看了一眼——白生生的肉上,已经有了一大片青紫,和地上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他默默伸手擦了擦鼻血,抽了抽鼻子,拖着身子从沙发和女人身体边经过,走向厨房。 将脑袋埋在厨房的水里,萧见信疼得麻木的脸才舒服了那么一些。 他洗干净血水,喘了几口气,从橱柜里拿了些钱出来,出门买菜去了。 回家之后,女人已经不见了,男人还在睡觉。 萧见信看着男人,扭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往他腰间伸出。 他屏住呼吸,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直到碰到了腰间的那串钥匙—— “嗯?” 男人一颤,醒了,他翻身坐起,扭头一看。 萧见信正在厨房里切着菜。 等到饭菜出锅了,男人让萧见信赶紧滚回房间。 萧见信将地上的纸屑扫干净了,才进房间。 门一关,萧见信将偷出来的东西紧紧攥在了手里——他的身份证。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传单,目光紧紧锁在了那串地址。 …… “几岁了?真成年了?” “19岁。” 主管看了看他的身份证,一脸狐疑地扫过面前这个家伙——脸蛋白白嫩嫩,身材瘦瘦小小,脸上还不知怎么的有道伤口。 现在这个年代,少有矮小的男人。 直到看见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确认他的确是成年人,主管才继续面试下去。 “萧见信?什么学历?” “高中。” “那来应聘这个干什么?” “大学没考上,讨生活。” 讨生活三个字,可以说是最有用的话,主管一听,也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家伙的处境。 他点点头,没再为难,直接道:“时薪15,做满两个月时薪20,,卖酒有提成,没问题直接上岗。” 主管扭头道:“小李,带他去,有什么事你带带。” “好嘞。” 高大的男人道:“走吧,先换衣服去。” 萧见信点点头,跟着男人走进了长长的走廊里——奢华的装饰,油腻的油画,路过的女人都穿着暴露,低劣的香味甜腻袭人,钻进他的鼻腔里。 萧见信侧头,深深吸了一口。 这香味,比血腥味好闻太多了。 第18章 恐惧是他留下的最好的教育 “哈哈哈哈,脱!” “脱高兴了一人发一千!” 一群公子少爷们坐在包厢座位里,兴奋地看着前面的陪酒小姐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好似化作手一件件脱去她们的衣服。 音乐声很大,人必须贴到十厘米以内才能听见对方说话。 “先生——” 一声较为清脆的声音恰如一汪清泉,一下便将坐在边上的一位公子爷从霓虹灯光和腻味的肉体里抽了出来。 他立刻扭头看去,一愣—— 青年,或者说少年,脸颊上还带着一丝肉未完全褪去,柔顺的黑发在灯光下好像能发光,一双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嘴唇上泛着柔然的光。他穿着一身服务员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俯身凑在他面前问: “先生,要加酒吗?” 公子爷吸了口气,嘴角勾了起来,“加,有什么呢?” 萧见信俯身给他看酒单,“请看。” 公子爷也没看,直勾勾盯着他的脖颈,道:“你看着点,我有钱。” 萧见信立刻笑开了花,“好的,需要多少份?” 公子爷伸手放在他的腰肢上,朝他脖颈上吐了口气,道:“带你的份。” 萧见信一顿,他垂下头,下意识往远离公子爷的地方躲了躲,躲到一半克制住了,露出一个柔顺的笑容: “哥真大气,其他哥要点一份么?” “点,所有人都点一份……” 公子爷说着,从萧见信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了笔,拿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一串号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咔。” 门隔绝了吵闹的音乐声,萧见信在酒单上疯狂划着最贵的酒,眼底一片阴翳。 这个包厢够他抽成好几千了。 下单后,萧见信盯着手心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记在了手机上。 上酒的时候,萧见信又被那个人逮住摸了手。 他挂着笑容,祝男人玩得开心,出门就把手洗干净了。 上完一天班,萧见信正要回租房,就看见楼下停着警车。 他脸色一白,转身要走,但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萧见信!站住!” 警局内—— “萧见信,是吧?为什么离家出走?” 萧见信没说话,侧头看了看那个男人。 男人坐在一边,挂着笑脸,道:“怪我啊,我上次喝醉了酒,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我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警察点点头,道:“没事就回去吧,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合适吗?在家里不好吗?” 萧见信冷不丁道:“他想打死我,我不回去。” 男人脸色一僵,又恢复了笑容,道:“爸爸道个歉,你回家吧?啊?弟弟可想你了,他也要从学校放假了,盼着和你玩呢。” 听见弟弟两个字,萧见信不为所动。 “警察大哥,我可以报案吗?他涉嫌殴打他人致残致死。” 警察一顿,抬头看着萧见信。 两人简单对视片刻后,警察低下了头,“别开玩笑,回家去,别给我们惹麻烦。” “我认真的,我要报案——” 萧见信目光坚定地看着警察,正要继续说,就见男人走过来,拍了拍警察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 萧见信喉间的话语一滞。 而后,他就听见男人笑道:“小李,上道,出去抽会儿烟吧?” 警察点点头,拿起烟出去了。 萧见信眼睁睁看着警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没收回视线,脸上就是一疼—— “嗯!” 他连人带椅子重重倒在地上,兜里的钱和手机都甩了出去。他没心思去捡,立刻抬手挡住脑袋。 “咳咳!嗬——”萧见信捂着脸,上次刚好的伤口,感觉又要伤一大片了。 明天怎么上工…… “报警啊!?让你报警!报警!”男人咬牙切齿地踢了几脚。 “不怕我了是吧?我今天打到你永远忘不了!让你一辈子怕我!” “你他妈在外面干什么?赚这么多?”男人捡起那一把钱,骂骂咧咧地揣进兜里,然后一脚踹上萧见信的肩膀,“啊?你她妈出去卖肾了?”(人物塑造,并非作者口癖,也非作者意识形态与三观体现,请读者们合理看待) “呃!”萧见信迅速蜷缩起来,下一脚皮鞋便踢到了他的胫骨上,疼得眼泪直冒。 “让你跑、让你跑!操你妈的!养你这么大不知道感恩!” 男人一边骂一边打他,打累了坐在凳子上开始数钱,“他妈的。” “咳、嗬…呃……”萧见信缩在角落里,透过缝隙观察男人,思索着自己下次该怎么逃跑。 偷身份证不好用了,肯定会被他藏得更深了。 男人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来一看,脸色一变,立刻放下钱接了起来:“张哥怎么了?啊?有活了?” “什么!?”男人双眼一亮,“苏总的活儿?好好好……” 男人陡然亢奋的话语和兴奋的态度让萧见信侧目。 他喘息着,倾听他们的对话。 “就在华盛会所吗?行行行,告诉我时间包厢就行……” 他又要去打人了?还是杀人? 萧见信垂眸,静静贴着冰凉的地面,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对,萧景,他考上高中上学去了,已经一个月了,是要回来了。 萧见信撑起身子,抬头看见男人走过来,赶紧挡脑袋,男人不耐烦道:“走!回去了!” 萧见信起身,捡起手机,跟在男人后面走了出去。 路过那个警察,萧见信轻轻瞄了他一眼,对方躲开了视线。 回到家,萧见信被一脚踹到地上。 “跪着!” 男人一边骂一边到处找鞭子。 萧见信撑着大腿,缩起脖子,等着承受落在背上的鞭子。 “萧叔?” 抬头一看,萧景从房间里出来,微微睁大双眼,正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别看—— “啪——” “啊!”萧见信注意力还没回来,没有一丝准备,被抽到脊背,猛地抽了口气,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撑地抽泣起来。 “呃、呜……” 男人还想再抽一下,萧景立刻走过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打他?” 男人道:“小景回房间,别管,他翅膀硬了离家出走,今天我不打服他我就不是他爹!” 一鞭子又扬起,萧景张嘴还没说话,就眼睁睁看见那鞭子狠狠抽在了地上的人背上。 那道瘦弱的身影狠狠一颤,再度发出了颤抖的惨叫,似乎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痛苦,从喉间挣脱而出的泣音: “啊!呃哼……呜……” 一道血红的疤宛如一张大掌,狠狠掐住了跪伏在地上的男生细瘦白皙的腰肢。 萧景喉结一颤,震撼地握住男人的手,“别打了!” 这不是萧景第一次看见萧见信被打。 在他来到这个家里的半年里,他上初中,萧见信上高中,都在寄宿而且不同校的两人很少见面,哪怕是暑假,萧见信也是去打工。 上了高中的第一个月,刚回来就听萧叔说儿子离家出走了,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虽然他知道萧叔脾气有些暴躁,平日会打人,但是……头一回看见萧见信被打得这么惨。 见血了…… 看见男生破掉的衣服下流下的鲜血,萧景呼吸一滞,看向萧叔叔。 他手里的鞭子,不会是专门用来抽萧见信的吧……? 萧见信趴在地上,疼得不行,正呼吸着试图缓解压力,身上不再有鞭子落下,然后听到了萧景那一句: “……萧叔,我有道数学题想问见信哥,你先去休息吧。” 他一顿,默默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等到男人的脚步声响起,他才敢大口呼吸。 眼前伸出一只手,细皮嫩肉的,衣服外套,是这片地方最好的高中,要花很多钱。 萧见信一顿,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哑声道:“谢谢。” 萧景看见萧见信惨兮兮的脸,怔住,而后愣愣喊道:“见信哥……” 男生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块青紫,从下巴到嘴角,还有颧骨上。他眼角泛出水润的红色,眼神闪躲着,敏感和脆弱颤抖在睫毛间,一瞬间又消失无踪,换成了冷漠和疏离。 萧见信将衣服拉下来,看了萧景一眼,尽量压制住自己眼里的情绪,微微扯动疼痛的嘴角,道:“我想休息了,明天讲题行吗?” 萧景收回手,点点头,看着萧见信强撑着正常的姿势走向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直到对方关上门,萧景还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刚上高中的萧景,把萧见信跪在地上被抽打的这一幕,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第19章 这一跪,是他的新人生 萧见信被锁在房间里了。 他晚上睡得并不安稳,疼,还得担心以后的事情。 但是早上一起床,房间被锁上了。 打电话跟领班先请了个假,萧见信无助地坐在床上,一时间没了目标。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再逃出去,可能真的会被打死的……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萧见信扭头看去。 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见信哥,你还好吧?” 萧见信嗯了一声。 “我给你买了点早餐,你应该还没吃,诺。” 门缝底下,被塞进了被塑料袋装着的三个包子。 包子被门缝挤得扁扁的,萧见信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起身接过了包子。 “谢谢。”萧见信道完谢,吃起包子,补充体力。 萧景蹲在门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顾于自己的身份,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道:“哥, 有什么事情要帮忙,你告诉我,我明天下午回学校。” 门内安静了片刻,萧景以为他不会向自己求助了,有些失落,起身时,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请求: “可以,帮我找找我的身份证吗?” 萧见信只是随口一问,他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没想到,萧景真的找到了。 晚上,男人把他放出来做饭,萧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吃完饭偷偷借问题目,进了他的房间,把身份证给了他。 萧见信攥紧身份证,兴奋的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他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停留。 萧景看见他的动作,嘴唇蠕动片刻,问:“哥,你要走?” 萧见信立刻看了看门的方向,低声道:“嘘,小点声。嗯,今晚就跑。” “为什么走?”萧景一问出口,就看萧见信的表情凝滞了。 萧见信冷冷道:“不走,迟早有一天要被打死。” 顿了顿,萧见信又缓和了一些声音:“你和我不一样,他不会打你的。” 你的父母还在,他不敢打你。 而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萧景看着萧见信装好东西藏在了被子里,他抬头看自己一眼,道:“帮我保密,好吗?” 萧景咽了咽口水,点头。 …… 萧见信回到华盛娱乐会所了,但是这次他是要辞职。 当初面试他的人抽着烟,看见了他脸上新的伤口,想起他昨天请了假,只打量一眼,就问了一句:“真不干了?” 萧见信点头,闻见烟味,咳了咳。 那人将烟扔了,踩灭,道:“这样吧,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了,你上完今天晚上的班,去结一整月的工资。” 萧见信犹豫片刻,想起今天那个男人应该是有事情的,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换上衣服后,领班嫌弃他脸上的伤太难看了,给了个口罩让他戴上。 萧见信戴着口罩,听着耳麦的呼唤,去了负责的包厢。 推门之前,他没有想过,命运的变动,真的只是那么一晚。 “吱——” “各位老板好,有什么要……”萧见信微微鞠了一躬,边说边抬起头,目光一扫过中间,话头一顿。 “……?” 包厢非常宽敞,但是人不多。 萧见信一眼就看见了昨晚还在殴打自己的男人——他站在中央,一脚踩在一个人背上,手中拿着小刀,而刀尖,刺入了脚下之人的手心,握着刀柄将人手用力摁在了玻璃台面上。 “说!?货被调到哪里去了!?” 人的惨叫声被音乐盖过。 萧见信才意识到—— 他要办的事…在这? 现场的人显然是两拨,一拨都穿着西装,一拨就是男人和被他胁迫的人,穿得并不那么正式,显得流里流气的。 萧见信还看见了那个公子爷——给他递了电话号码的那位,穿了一身灰色西装。 平日里都是这个公子爷坐在主位,今天不是的。 整个场上,稳稳坐在中央沙发上的人,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黑发板正,西装奢华而低调,默默坐在沙发里,双手放在膝头,面容隐藏在灯光后,身边围绕着数个高大的手下。 沙发里的男人抬了抬手,音乐陡然停了下来。 “苏总?要灭口吗?”一个人问。 萧见信身子一颤,发觉他那个爹的目光已经凶狠地递了过来,萧见信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要跑。 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萧见信双手背在身后,深深低下头。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不要死在这里……萧见信,张嘴,说话! 喘了好几口气,萧见信颤抖着声音,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只能说出那句脑海中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老板们…喝点什么吗?” 那个给他电话号码的公子爷听出了什么,看向他,眯起了眼睛。 “过来。”一道低声的嗓音响起,传过了人的闷哼痛呼、自己的心跳和喘息,直勾勾钻进萧见信的耳朵里。 萧见信抬起头,过度紧张让他木着脸看向沙发中心的男人,是他在说话? 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萧见信背后一寒,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四肢发麻。 男人昂着下巴,视线宛如看着商品一般打量他,然后道:“口罩摘了,过来让我看看。” 萧见信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但是过载的大脑暂时想不出任何东西,只能机械地走向男人。 走过桌边的“父亲”,走过灰色西装男,走过一群手下,走到男人的身前,抬手,摘下来口罩。 那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脸上青青紫紫的,不好看。 男人幽深的眸子触及他的脸,还有那些伤,却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眉头以极小的弧度挑了挑。 然后他道:“几岁?” 萧见信喘了口气,声音都哑了:“19岁。” 男人摩挲了一下下巴。 公子爷忽然开口道:“苏总,一个服务员,——。” 萧见信闻言看向公子爷,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我? ——? 意识到什么,萧见信惊醒了。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忘记了,这群人—— 这些有钱人是这样的。 萧见信用余光扫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显然也已经认出自己了,表情变得狠厉,刀尖不断扭着,但底下男人的叫声却被他死死捂住。 什么时候他打人还要堵着别人的嘴不让叫了? 平时不是最喜欢听自己的惨叫了吗? 萧见信盯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们叫他苏总。 是因为苏总。 男人在讨好苏总,担心打扰了苏总说话。 面前的苏总,是操控目前整个局面的最厉害的人。 苏总比男人厉害。 那一瞬间,萧见信大脑瞬间通透了。 想起了那个小房间,想起了那一道道鞭子打下来的疼,想起了被活活打死的母亲…… ——他不会这样活下去。 萧见信膝盖一弯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颤抖的手压住恐惧,格外大胆地扯住对方的西装裤管。 公子爷的那句话仿佛给他指引了方向。 他没有太多犹豫和耻辱,就这么下意识地跪下了。 还要犹豫什么? 只要能逃离。 他仰起头,盯着男人线条锐利的面容,带着青紫伤口的脸上尽力扬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昏暗的灯光下双眼中闪着别样的光芒,宛如水波荡漾: “苏总,我,——…”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沙发上的苏华盛眯起了双眼,对灰色西装男沉声道: “陶斯誉,带人出去。” 第20章 人弱,被人欺 苏华盛拿出了一根烟。 萧见信立刻凑到他面前,咔哒一声打燃了火花。 苏华盛将烟叼在嘴里,垂眸看着男生举着点燃的打火机,抬眸看着他自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 但是刚刚看见那些狰狞的、刚刚结了痂的丑陋鞭痕时,苏华盛有些意外。 他低头,凑到男生的手边,让火苗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轻轻抽了一口,哑声问: “叫什么?” “萧见信。” “信任的信?” “对,看见的见。” 苏华盛捏住烟取出,吐了口气,瞄了萧见信身上因为他变得更严重的伤口,嘴角泄出一丝笑意,继续倚靠着抽烟: “为什么在这里做服务员?” 萧见信看了他一眼,立刻移开视线,不敢说谎: “高中学历不好找工作,这里工资高,包吃住。” “家里什么情况?” “……我爸是个打手,妈妈死了,还有个堂弟在家里住。” “你爸打的?”苏华盛扫视着他腰上那条狰狞的鞭痕,还有他嘴边青紫的淤痕。 萧见信点点头。 “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萧见信回忆起自己扑通跪下的行为和那句话语,脸上一白又一红,他忍着屈辱,心里涌起无限苦涩,却不知为何,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道: “我想过得好一点。” 爬高点,就不会被所谓的“爹”拿捏了。 苏华盛眸光一沉: “你很有胆量。” 烟雾中缓缓靠近的脸庞让萧见信心底一沉。 ……还…来? “咳咳!”他吸进烟雾,难受地咳嗽着。 萧见信僵了好一阵,才敢睁眼看去。 刚刚散去的烟雾里已经没有了苏华盛的脸。 扭头一看,苏华盛背对萧见信。 “萧见信,很好……” 那个给予了他跟殴打截然不同却相似的痛苦的男人扭过头,盯着他,叼着烟的嘴里含糊问道: “跟着我干吗?” 萧见信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双眸一睁。 “——好。” 从房间里出来,萧见信一开门就瞧见了守在门边的灰色西装男,吓了一跳。 他叫什么……陶私欲? 陶斯誉的目光盯着面前衣服皱巴巴的男生,一遍遍地扫视,吓得萧见信以为自己衣服没穿好,低头捋了一阵。 “走,去给你上个新的身份证。” 听见男人说的话,萧见信一怔,问道:“为什么?” 陶斯誉扭头“嗯?”了一声,啧了一声,解释道:“不知道,苏总说的,你以后也是苏总的人了,听命令就行。” 萧见信见他走的步子大又快,他忙咬着牙跟上去。 陶斯誉都快走到电梯了,扭头一看,男生还在拐角,正想催促一句,男生抬头看他一眼,下颚紧绷,眼眶微红,却低头掩饰,用那尽力伪装的姿势加快了步伐。 ……都这样了,还要挽留这点狗屁自尊呢。 陶斯誉嘴角一抽,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摁着电梯按键,心里略感烦躁。 …… 半个月后,萧见信就开始跟着苏华盛办事了。 一般行业里的黑话叫做器械贸易。 萧见信什么也不懂,苏华盛就只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看着他办事。 一开始只是喝酒,谈话交易,都很正常,只不过交易内容不太正常。 后面开始跑各种地方吃饭,参加宴会。 萧见信才发觉他还有比较高的社会地位,因为宴会上经常看见一些小明星来敬酒。 萧见信头一回过上这样的日子——吃的都是上千一顿,睡的都是豪华单人间,出门都是专车接送,连明星都对他笑意盈盈,问他的名字。 ……简直是让人上瘾。 只要他站在苏华盛身边,就是人上人,没有人会过来就像踹一脚路边的流浪狗一样招惹他,更不会有人忽然就来打他一顿,让他去做饭扫地。 或者说,他才是那个享受着一切劳动成果的人,他才是可以那个随便踹别人一脚的人了。 萧见信立刻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如鱼得水般,成为了黑夜世界里一个名人。 一颗冉冉升起的罪恶之星。 第21章 一枪打死你个老登 “砰!” 一声剧烈的响声盖过了KtV里的最大声的音量。 但只是那么短短一瞬间。 人的生死,也是那么一瞬间。 倒在地上的人脑袋流出艳丽的血,一动不动。 萧见信身体僵硬地看着苏华盛——他手中的枪口在变幻的灯光中冒出显眼的白烟。 盯着那缕缥缈的白烟消散在灯光下,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个晚上,透过刺目的灯光看见他靠在床头吐出的烟雾。 而他射出的子弹,也仿佛还留在他的肚子里。 萧见信蓦地脸色煞白,肚子隐隐作痛起来。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萧见信的视线却无法从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移开,他的喉管仿佛缩小了,每一口呼吸都有点困难。 几秒钟之前,地上的尸体还在苦命求饶,说着自己还有妻子儿女。 几秒后,他的脑袋已经被开了个洞,无法再言语。 手下动作十分迅速,甚至堪称熟练,他们立刻就将尸体塞进了袋子里,提着水桶和毛巾开始擦拭地上的血迹。 男人软趴趴的手从袋里落下来,萧见信瞥见了,头脑一阵眩晕,伸手扶住了前面的沙发。 苏华盛察觉到了,回头看去,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哼笑:“第一次见?” 萧见信看着苏华盛的脸,点点头。 苏华盛问:“你在害怕?还是可怜?” 萧见信也分不清,只能说:“……都有。” “我不会这么对你,不用害怕。” 说着,苏华盛的目光移到他的脖颈上,似乎在揣摩怎么撕扯来,随着那道目光,萧见信背后一凉,听见他的后半句: “除非——你背叛我。” 萧见信被苏华盛的眼神一盯,心狠狠一颤,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一枪打死的画面,视线迅速转到他手中的枪上,又迅速转回来,坚定道:“不会。” 苏华盛含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确认还是哼笑,然后又问:“可怜他?” 萧见信立刻摇头,回答:“可怜他的妻子儿女。” 可怜那些等着丈夫父亲回家的人们,遇上这样的人渣。 苏华盛却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闷笑几声,直起了身子,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是示意他过去。 萧见信立刻从沙发后绕出来,毫不犹豫地坐下了,但是保留了一些距离。 苏华盛直接伸手揽着他的肩,俯身靠近,直到额头靠着他的额头,手捏着下巴,迫使他转头看向地上擦拭血迹的人,低沉的声音通过骨头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个人的儿子和你一样,父亲赌博,家暴,把学费都输光了,还得把老婆卖了去赌,我说——他爹死了,他在家里要饿死了,我可怜他,你觉得怎么样?” 前面什么条件情况萧见信都不听,后半句一出来他就不假思索道: “没有必要。” 不会走出洞穴狩猎的生物,何必去挽救。 “那就对了,强大的人不需要可怜,不管遇上什么样的人渣老公、人渣父母,他们自己能活下去,而弱小的人……” 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要钻到萧见信大脑最深处—— “因为死了一个人渣就活不下去,这样的人活着痛苦又无力,不如早点死了。” “杀了他们,就是让他们早点脱离苦海。” 萧见信咽了咽口水,忽然被苏华盛捏住脸颊,扭到面对他的角度。 “对吧?” 对上那双黝黑而深藏城府的眸子,萧见信屏住了呼吸,“苏总,我…听到了。” 苏华盛笑了:“好,听话,我会送你一个礼物的。” …… 苏华盛在办公室里,垂眸看手下摁到面前还不断求饶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 他望向身后双目瞪大的萧见信,将手枪拔了出来,起身走到了萧见信的身后。 他环住萧见信的身体,握住萧见信的手,道:“这个人渣,交给你。” 被摁到地上的男人一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喊儿子。 他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横流,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儿子!儿子我是你爸爸啊,你看我,我一直在找你,萧景他也很想你,他在学校还给我打电话找你呢……儿子,爸爸该死,爸爸再也不打你了……救救爸爸!” 萧见信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为何突然从胃袋里涌起一股烧灼的感觉,一直顺着胸膛烧到了食道,烧到了舌尖。 看见男人匍匐在自己脚下求饶的画面,不知怎么的,萧见信想起了躺在地上不成人样的母亲的尸体。 都是一样的扭曲、可怜,令人不想再多看一眼。 “咔哒。” 苏华盛见他没有动弹,带着他的手,打开了保险栓。 萧见信盯着自己手中的枪,双手颤抖起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片空白。 苏华盛迈开步子,跨步顶着他,缓缓推动他往前走,直到射程在半米之内。 枪口就在男人的眼前。 苏华盛感受到手下的颤抖,什么也没说,轻轻退开,把一切交由萧见信,审视的目光紧盯着这个年轻人。 “啊啊啊!儿子啊,爸爸给你当牛做马,苏总,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了苏总,我什么都愿意做啊啊——” 男人抬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吓破了胆,大声嚎哭起来,直接尿了裤子。 压制着他的陶斯誉察觉到尿液落在自己皮鞋上,脸色一沉,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男人一抖,陶斯誉还没骂上一句—— “碰!” 耳边难听的哭嚎声霎时间没了。 枪响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刺耳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杀伤力太大了,每个人的耳中都在尖鸣。 陶斯誉一怔,脸上溅上了一把温热的鲜血。他赶紧抹了把脸,低声道:“靠。” 然后抬头看去—— 萧见信双手握着手枪,他的手腕还在轻轻颤抖着,脸色也苍白无比,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和暴戾。 陶斯誉恍惚地看着萧见信,仿佛看见了他眼中错觉般闪过的一丝痛快和兴奋。 他,是在笑吗? 而苏华盛站在他身后,垂下的眼中闪过满意。 他从身后紧紧捏住萧见信单薄的肩头,一低头,呼吸就轻轻蹭过那柔软的黑发发梢: “这把枪送给你了,替我开枪吧。” 第22章 好用的枪生锈了,润滑一下 “……记得。” 萧见信回应完,浑身一疼。 这五年间苏华盛再也也没有展现过别样的意图。 那一夜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模糊,沉入了水底,成为了一个萧见信永远都不会主动去打开的魔盒。 但此刻,他才发现那些记忆那么清晰。 那些情绪饱满复杂,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疼痛、不甘、委屈、恐惧、羞耻、得意…… 萧见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思考起苏华盛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接过那把枪开始,他迅速对那些肮脏的活计得心应手,已经成为了苏华盛身后一个足够优秀好用的手下。 这些年帮忙处理的人数不胜数,更是凭着心狠手辣打压了不少嘴巴不干净的人,苏总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应该早已甩掉那个肮脏上位的名号,怎么现在,苏总却突然聊起他最为耻辱的那晚。 耳边忽然响起模糊人声,原来是观众们的高昂呐喊。 视线瞥向那屏幕中不知何时变得鲜血淋漓的秦奉先,萧见信瞳孔一缩。 ……认出来了? 汗水顺着萧见信的额角滑落,他听见苏华盛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嘶嘶吐出一口气。 在安静之中,萧见信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大腿,恭恭敬敬低头道:“苏总,我——” 苏华盛打断了他的话: “谁供你上大学?” “……”萧见信话语一滞,立刻回答:“您。” “谁让你站到现在这个位置?” “您……” “谁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 “您,苏总。”萧见信的声音越来越抖。 “见信…我很信任你,虽然不够聪明,但绝对是个识时务的人,听话,也好用。但是——” 听见那个但是,萧见信的双腿颤抖起来,恐慌的情绪开始席卷全身。 “怎么开始不听话了?忘了?” 萧见信的心彻底沉到了底,苏华盛绝对已经知道了。 萧见信双眼瞪到老大,紧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绞尽脑汁思考用什么话术糊弄,却被一一驳倒。 因为他最懂,苏华盛只有拿捏了证据,才会摆到明面上,而那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因为以往的叛徒,都是他亲手杀的。 那些从他手中射出的子弹,此刻仿佛回到他的眉心,将他的脑子打了个稀巴烂,混乱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苏总……”萧见信瞪大了不安的双眼,看向苏华盛,“我…我…” 苏华盛居高临下盯着他,双眼中满是遗憾:“见信,我最喜欢的手下就是你。” 萧见信大脑轰的一声,浑身失去了力气。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快…快说点什么……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到了苏华盛的脚边,跪在他的双腿间,眼眶极尽睁大,试图展现自己双眸中的后悔和忠诚。 “苏总,不管是谁,造反的永远不可能是我,我只是因为没有异能,觉得他很有用……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苏华盛的裤管,双眸中满是惊惶。 看见苏华盛模糊在烟雾后无法辨清情绪的双眸,萧见信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五年来,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 金钱、地位、权利……还有苏华盛的纵容,使他以为自己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些都只是依附于苏华盛的假象,不知不觉中,假象竟然迷惑了他自己,狂妄自大起来。 “——你是把好用的枪。”火光在苏华盛指间闪烁。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视角,相似的心情。 初见那天和现在,竟高度重叠起来。 萧见信有些懂了。 苏华盛看人是很准的。 原来—— 他从进入那扇吵闹而扭曲的包厢,看见自己生父时没能好好隐藏住的眼中潜藏的杀意开始,就被苏华盛盯上了。 原来—— 他一直都是苏华盛眼中那个浑身伤疤的人,从来没有自由和造次的机会。 他对苏华盛而言不是那个特殊的人。 ——只是一把好用的枪。 而现如今,苏华盛跟最开始发掘了萧见信那时同样,敏锐地察觉了这把枪生出了一些些难以入目的锈。 萧见信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色彩。 在西栋处决那些不听话的人时,听见他们哭得涕泗横流,嘶吼着自己还有妻女,萧见信当时就在想,自己绝不会那样。 丑陋、低劣,没有尊严。 于是,他松开了攥着对方裤脚的手,撑住疲软的身子,蠕动苍白的嘴唇,从腰后抽出那把手枪,递给了苏华盛。 颤抖得厉害的手握住枪递了过来。 看见双腿间的男人已经不复少年时期的青涩,清秀的脸庞上却扬起了与那时相似的惊惧,苏华盛盯了一会儿,却是轻笑了一声: “见信,我不至于杀你。” 萧见信听见这话,万念俱灰而麻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而后他听见苏华盛道: “——但是,你不要记吃不记打。” …… 陶斯誉阴沉着脸站在一旁,透过玻璃栏杆,能看见赛场上焦灼的情况。 苏华盛早就发现了萧见信的小动作。 以前萧见信也有不少小动作,苏华盛从来没有过问,但是这次,饶是陶斯誉也意识到不对劲。 最近异能者之间的关系非常不对劲,正是敏感的时候。 奈何萧见信身为普通人,根本没法接触到他们这一层面的事情,居然大胆到做出这种事情。 他尝试过用异能赛场当噱头,把这个该死的控制系男人转移过来,搞个合理的身份瞒天过海。 顺便能安个合适的理由杀了。 能办好的话,两个人都能相安无事。 但是这次的确是戳中苏华盛的逆鳞了。 苏华盛主动要来看最后这一场屠杀,陶斯誉就明白——他早就知道了。 观众们的呼唤声一浪高过一浪,陶斯誉根本没心思去关注。 外面如此吵闹,如果萧见信在里面被一枪打死了,他都听不到动静。 “啧。”陶斯誉烦得想杀人。 第23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秦奉先狠狠摔在了场地边缘,脑袋垂下,嘴里吐出一颗牙来。 “咚——!” 巨大的倒地声响起,力量强化者那庞大的身躯直直砸在地上,脑袋已经被一柄斧头砍进去了。 在这之前,秦奉先已经在他身上制造出了太多伤口,这会儿总算耗死了。 还没站稳,又是一团气势汹汹的火焰冲向了秦奉先,他脑袋猛地一歪,矮下身子一躲。 但火焰还是擦着下巴划过,留下一块发红的痕迹。 “嘶——!” 秦奉先单膝跪地,抬头立刻锁定了两个异能者,操控着一把菜刀迅速地刺向两人。 那个一直站在场地角落里的人立刻喊到:“李子快躲——呃!” 他话还没说完,菜刀已经被队友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心还没安下来,他的喉管一疼,再也说不出话来。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面具人。 他的手臂肌肉鼓胀紧绷,用力将一柄长枪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喉咙里。 噗嗤—— 气管碎裂的声音。 “嗬——” 面具人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宛如野兽般凶狠又专注。 “……看来不是预知。”面具人看着被自己的念头欺骗的男人,握住长枪的手臂发力一抽—— 嗤—— 血液猛地喷了出去,观众们仿佛都能听到那浑身的鲜血从一个破口里迸溅出来的声音。 男人捂着脖颈,话都说不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那脏污的面具上又溅上了一片新鲜的血迹。 观众还没看清,面具人忽然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往背后一摸,全是血。 划开的口子直接被火焰烧伤了,破溃的伤口让秦奉先狠狠皱起了眉头,痛得眼角抽搐起来,汗水直流。 不能拖了。 ……但是这两个人配合得太好了,闪避也很及时。 他的速度没有对面的异能快,很容易被耗死。 秦奉先扔掉了长枪,缓缓后退,操控着器具,一边警惕对方的攻击,一边试图寻找破绽一击毙命。 余光扫过金主区。 他没来。 秦奉先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被抛弃了吗?那家伙觉得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当做抛下了一个没用的包袱,跑掉了? 秦奉先狠狠咬住了牙,目光愈发狠辣起来。 “呃!” 秦奉先猛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一瞬间的注意转移,对面的两人居然分开进攻了。 下巴再度被火焰狠狠烧灼,耳朵连带着头发火烧得疼痛不已——“啊!” 所幸,他倒下躲过了朝着脖颈而来的风刃。 “嗬……”虽然面具挡住了些许伤害,但侧脸尖锐的疼痛还有忽然变远的声音让秦奉先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可能被烧坏了。 太阳穴狠狠抽痛着,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发烫,浑身的温度缓缓提高了。 秦奉先缓缓呼吸着,感受着操控电流信号的力量,一点点串联起来的信号…… 电信号在脉络肌理间传递—— “呲……滋……” 秦奉先躲过又一波攻击,就地滚了好几圈,起身后奔向其中操控风的家伙。 还好分开攻击让他知道该先杀谁了。 双腿风一般奔跑,几步就靠近了操控风的人。 纵风者立刻给了面具人背后的纵火者一个眼神。 火焰缓缓在空中凝聚起来,灼烧的热度立刻袭向秦奉先。 秦奉先根本不管背后的火焰,顶着肩头灼烧的疼痛抱着男人猛地一倒。 “啊!!” 操控刀具一刀扎在了男人的肺上,秦奉先握住刀柄,手背青筋一蹦,刀尖划开皮肉脏器的阻碍往下滑去——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面容被火焰灼烧得发出了滋滋声。 相叠两人身后的纵火者双眼一缩,惊恐地看着被自己烧着的同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刚刚为什么…… “——呲呲——” 在秦奉先扎死纵风者时,屏幕忽然黑了一瞬间。 苏华盛抓紧了沙发扶手,视线忽然从萧见信身上离开,看向了窗外,目光一沉。 萧见信头颅低垂,跪在地上,认错的姿势十分虔诚。 “够了。” 萧见信正想起身,耳边再度响起了苏华盛的声音: “——。” 萧见信浑身一僵,血液倒流,开始发冷,尊严和温度一起无声流失。 耳边响起了场外传来的巨大声音: “轰——” 那一瞬间,模模糊糊的喊叫声,以冲破天际般的热情掀翻了场地,将萧见信从幻觉般的噩梦中拉回。 “江给——!” “江给——!” 喉管一动,萧见信眼眶发红地抬起看去。 屏幕里满脸是血的男人上衣已经烧得稀烂了,一边裸露的耳朵发红溃烂,面具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烂了一块,露出了一只黝黑的眼眸。 血色从额角落下落在眼皮上。 瞳孔闪烁血气,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凌厉。 苏华盛站起身来,幽深的目光落在跪着的萧见信身上,他俯身摸了摸萧见信的脑袋,似控制又似安抚地抓了抓乌黑的发丝: “不要让我失望。” 拍了拍萧见信的肩膀,苏华盛开门离开了。 “萧见信?” 门外站着的,依然是陶斯誉。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萧见信。 眼尖的他立刻就看清了萧见信颤抖着的被自己咬红了的嘴角,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大腿处的衣物,指尖苍白。 萧见信抬眼,一滴没能收住的泪倏尔滑落,平静的表情和颓丧而漠然的目光,仿佛那滴泪只是陶斯誉的一个错觉。 “苏总刚刚……” “关你什么事?” 沙哑的声音打断陶斯誉的话。 萧见信看着他的目光冷漠不屑,只是眼角的红润还未褪去。他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撞开陶斯誉,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24章 他每天颤颤巍巍从书房里出来 “这是什么?” 虞初魉看着送到自己面前被捆得人样都看不出的家伙。 眼罩、耳罩、全身束缚衣,还将膝盖也捆了起来,直接用推车推进来的……一个男人? 陶斯誉道:“萧见信送来的实验品,随便用,死了也没事。” “但是要注意他有控制系异能,押送的时候废了我们两三个人,必须控制住他的五感。” 虞初魉听见控制系,双眼亮了亮,“好,很好。” 他立刻喊了人,将这个被层层捆住的男人带走了,转头问陶斯誉:“陶先生的异能我还不了解呢。” 陶斯誉笑道:“不好意思,这个不能说。” 虞初魉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萧先生最近怎么没有来三号医院看看?” 实验已经进入到后期了,注射药剂的动物已经进入了可控进化阶段。 而注射药剂的人类的异能激发概率还很低,还有部分人类会有代谢反向变低、情绪低落的现象。 有不可控的风险。 问出这句话后,陶斯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有事。” …… 旦增望着楼上,眉头紧皱。 最近的萧见信情绪非常不对。 他很少见到这种状态的萧见信。 以往,他都是自信张扬的,还有些调皮和孩子气,但最近的萧见信却异常的萎靡低沉,失去了活力。 每天都要来一次西栋,旦增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是不能够告诉他的事情。 “嗬……” 萧见信双腿发麻,手臂发抖,感觉难以支撑。 穿着一身西装的他正跪在书房的长桌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捧着一把手枪。 汗水从额角滑落,发丝都被濡湿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和双腿。 而面前,苏华盛正低头看着电脑里的信息,处理着事务。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在眉骨突出的地方转折到鼻梁,最后在鼻尖处坠落到地面。 他低垂着脑袋,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还有西装裤上的暗色条纹,思索着—— 过去多久了?半个小时?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这不是惩罚。 他是自愿每天都来这里跪着的。 他触碰到了苏华盛的逆鳞,但是事件性质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违抗了一个命令,让苏华盛不爽,所以他有了一个机会。 萧见信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只会一些表忠心的笨办法。 所以每天都来这里,只要苏华盛的办公时间,他就来跪着。 而苏华盛只是漠然地经过他。 极度的肉体痛苦让萧见信忍不住喘息起来,想要痛苦呻吟,但是全然憋在了嘴里,只是加重了些许呼吸。 他开始后悔自己做的那个决定。 早知道就杀了秦奉先,反正他也没有旦增听话。 汗水越流越多,今天格外地累。 “嗬……呼……” 萧见信双手的抖动幅度已经明显到苏华盛余光都能注意到了。 他看了跪着的萧见信一眼,看见他辛苦的汗水,好笑地问道: “你想跪多久?” 萧见信一惊,抬头看他,道:“——您原谅我为止。” 苏华盛眯眼,“起来吧。” 萧见信一喜,缓缓放下手枪,松了口气,然而想要抬起大腿时,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用双肘撑着身体,低头看向自己没有知觉、动弹不得的双腿。 他捶了捶软趴趴的大腿—— 麻感顺着大腿上的神经里的电信号,迅速地唤醒接收器,酸爽的感觉立刻传递到了大脑中。 “呃嗯……!” 萧见信闭紧双眼,攥紧了毛毯,将那难受的感觉死死压住。 苏华盛见状,摁住了桌上的铃,道:“喊楼下那只狗上来。” 片刻后,书房被人敲了敲,推开了。 萧见信抬头一看,旦增出现在门口,没有进来,低头道:“苏总。” 苏华盛没有抬头再看他们:“以后不用再来跪了。” 旦增闻言走进门内,看见了地上的萧见信,弯腰伸出手来。 萧见信没有搭上去,而是低头道: “苏总,有事尽管喊我。” 说完,他搭住旦增的手臂,手就顺势环绕上了他的脖颈。 旦增单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绕过自己脖颈的胳膊一抱,轻轻松松让他挂在了自己怀里。 离开了西栋后,萧见信躺在后座,感觉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难以行走。 这一劫,终于算是渡完了。 至于秦奉先? 不要了。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萧见信一看来电人有些意外。 他接通问道:“萧景?” 对面是陌生的声音,道:“你好,你是萧景爸爸吗?” “我是他哥。” “萧景受伤晕倒了,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可以吗?” 第25章 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萧见信休息了会儿才去医院,等他稳稳当当地走进病房,萧景已经醒了。 抬头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萧景双眼一亮,坐起身来,问道: “哥,你怎么来了?” 萧见信道:“这什么话,我不应该来关心你?” 他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让身后的旦增将果篮放在桌上,观察了片刻萧景的身体,但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 萧景摇摇头,“不知道。体测的时候跑太快了可能,一下就失去了意识。一到医院就做了检查,结果要看待会儿的报告。” 萧见信闻言,想了想自己今天一下午,已经没啥事了,“我陪你吧。” 萧景有些意外。 萧见信挥手道:“旦增,你先回去吧。” 旦增闻言默默退出,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了两人,却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萧见信原本想扮演一下好哥哥的,却骤然熄了火,机灵的脑子里却没了这个场景下该说的话。 他干巴道:“大学过得开心吗?” 萧景嗯了一声,“还行。” “交到朋友没有?” “普通朋友。” “和室友的相处呢?” “还可以。” “……”萧见信手指点着自己的膝盖,有些词穷了。 萧景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听话的弟弟,安静、礼貌,有分寸。 哪怕他带着那个男人的死讯回了家,萧景也只是略有些惊讶,然后就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搬去了新家。 或许也是因为,得到父母死在狱中的消息时,萧景那茫然的表情,让萧见信想起自己,不免有点可怜这个小孩,加上他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顺势就住在了一起。 至少在外面干坏事的时候,心里还能用家里有人要养来当借口。 而现在独处了,萧见信意识到,自己对萧景的认识太少了。 在萧见信印象中,萧景还是个高中小屁孩呢。 但他打量着萧景,才发现萧景的体格早就超过了自己,五官也褪去稚嫩,线条锐化,面容成熟,越发像个男人了。 也是,都二十多了。 萧见信和萧景对视了一眼,忽然想到一个话题,绝对有的聊: “有没有女朋友?” 萧景一愣,看着萧见信的笑容——成熟、神秘、调侃,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的笑容。 他都能猜到,萧见信平时在外面喝酒,和那群“同事”“老总”,应该也是用这种神秘又油腻的笑容谈论着女人。 他低下头,闷声道:“没有。” “怎么?你小子还是个处?” 萧景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萧见信看出他眼里的抗拒,以为他在害羞,乐道:“有喜欢的人就去追,要多少钱我都给,不会让你拿不出手。” 萧景闷闷嗯了一声。 场面没有冷太久,医生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一进来,医生先扫了萧见信一眼,问:“家长?” 萧见信点点头,“我弟弟怎么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拿着走到床边,看着萧景道:“萧景?你,从结果来看——” “——应该是觉醒异能了。” …… 医生走后,萧景盯着自己手中的心电图和血红蛋白指数,双眼放光。 数据显示他肯定是在觉醒异能的前期,线粒体和血红蛋白都在普通人的均值之上不少。 只不过医院无法检测出他会觉醒什么异能。 想起自己是在跑步过程中晕倒了,难道是跑得很快吗? “哥,我——”萧景抬起头看向萧见信,口中的话语一下噎住了。 萧见信表情并不是纯粹的高兴。 眉眼低垂,唇线紧抿,表情复杂无比,望着他的视线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哥?” 萧景心一紧,喊了一声。 萧见信盯着他的双眼,发觉他有些不安,立刻将表情丝滑地转变成高兴的笑容,“嗯?我刚刚在想你会是什么异能,数据给我看看?” 萧景攥紧手中的纸张递过去。 萧见信一行行扫过这些数据,盯着那不同寻常的血氧浓度和血红蛋白数量,萧见信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完全是对弟弟觉醒异能的高兴,也不完全是自己没觉醒的伤心。 第一反应,是愤怒。 为什么单独他没有异能呢……他已经走得比别人高太多了,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完全可以蔑视法律横行霸道,甚至踩在那些异能者之上。 却偏偏被他们在背地里嘲讽着。 ——“没有异能的白猪。” 面前起码是自家人,萧见信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笑道:“大好事啊,今天带你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吧,想吃什么?” 萧景盯着萧见信攥得发白的指尖,一瞬间有个想法窜上心间。 他觉得自己这样说会不太合适,不聪明、不礼貌,但他还是说了: “哥,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在普通家庭,这句话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但在萧家绝对不是的。 话音刚落,萧见信猛一抬头,盯着萧景。 萧景一脸坦然地看着萧见信,双目平静,“好久没有和哥一起在家里吃饭了。” “……” 萧见信沉默了几秒,缓缓松开了纸张,对萧景笑了笑道: “好,晚上回家吃,上学辛苦了。” 要是有别的人对萧见信说这句话,下一秒已经被拖出去打了。 这是仅有的,只对萧景的宽容。 (还没开始推荐就封了……) 第26章 要变天了 萧景吃完医院给的药丸,就困倦地睡了过去。 按照异能觉醒的流程,情绪激动、身体发热的症状至少还要持续个三四天,身体才会习惯变化的内部。 这段时期,最好不要剧烈活动,吃吃睡睡就行。 萧景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已经开始泛黄,光斑落在被面上,房间里呈现出暖洋洋的氛围,他却有些空荡的落寞。 拖着有些发热的身体往外走,走到厨房里准备打一杯温开水喝了,一进去,萧见信正在切菜。 看见他腰间的围裙,萧景一怔。 他默默站在厨房门口,嗓子干巴,也没喝水,默默看起来。 等到萧见信转身拿东西发现他的存在,微微讶异了一下,“这么早醒了?” 要不是刚好碰上萧景觉醒异能,萧见信才懒得给别人做饭,他早几百年没下过厨了,所幸没忘。 “我……咳!”萧景哑得都有些说不出话了,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口气喝了好几杯,嗓子里才好受一些,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太热了,睡不着。” 萧见信开始炒菜了,在滋滋声中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起皮的嘴,道:“这么难受?去客厅等会儿吧,我再多做个汤。” 萧景嘴角勾起了笑容,摇头道,“没事,我看会儿你。” 说完,萧景就看见萧见信眉头狠狠一皱,忙道:“我不会做菜,喜欢看别人做菜。” “嗯?那你去网上搜个视频看呗。” 萧景默默叹了口气,走到客厅里坐下了。 他掏出手机回复同学们的关心,顺便去校园app上请了一个三四天的假期。 聊天聊完了,萧见信也端着菜出来了。 萧景立刻去帮忙,然后落座在餐桌上,看见萧见信坐在对面,隔着热汤的雾气,萧景竟然觉得他垂眸的模样格外的精致漂亮。 萧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场景了。 随便夹起一道菜吃了一口,和几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萧景默默吃着饭,偷偷瞧着萧见信,猜测着他的身上,是否会留有那时的疤痕呢? 那一定是格格不入的、丑陋的疤痕。 一时间,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吃饭都是非常安静的,甚至都不看手机。 吃得差不多了,萧景喝了口水,笑道:“谢谢哥,特别好吃,今天过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吧,等确定异能是什么了,去社区上个培训班再回学校上课。” 看见萧景开始收拾碗筷,萧见信道:“不用,等阿姨来就行,你去休息会儿。” 他看着萧景进了房间,才起身,打电话给旦增。 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三号医院,去赴约了。 进门就看见门前站着几个安保,见到萧见信都起身道:“萧哥。” 到了二楼,办公室里没见到虞初魉,他也懒得去找,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刷起新闻和短视频。 刷着刷着,睡过去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萧见信感觉有开门的声音,有人从身旁经过,脖颈处传来轻轻的触碰感,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他困惑地起身挠了挠头发,坐起身来,垂头想要清醒一会儿。 门被打开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虞初魉一边脱着白大褂一边走进办公室,看见沙发上的萧见信还愣了一下。 “萧先生?陶先生说你今天不会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来问问虞医生有没有需要的器材。” 虞初魉挂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后,道:“今天没什么事情了,实验很顺利。” 萧见信好奇道:“现在的进度呢?” 虞初魉正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看了他一眼,“人类激活药剂的成功率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了,但是还不能投入使用。” “为什么?” “有副作用。用了药剂还没能激活的那百分之二十,会变得行为奇怪,似乎是脑部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 萧见信一惊。 脑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这不就是一开始动物变异时的发现吗? 好斗的基因被激发,导致现在城市里几乎已经捕杀了绝大多数动物,唯有从医院里人工培育出确认没有变异倾向的才能投放到人类活动区。 至今还经常有变异动物猎杀人类的新闻发生,因此萧见信对这个消息很敏感。 “变异的人是什么表现?” 虞初魉这会儿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行为迟缓,有攻击同类的倾向,大脑额叶和部分区域在不断萎缩,会逐渐失去思考、话语的能力。” “激活成功的人呢?没有副作用吗?” “还在观察中,目前没有太大的影响。” 萧见信始终盯着桌上烟灰缸,那里面落着几节烟灰,显然今天不止他来过,片刻后,他的眸光终于落在了虞初魉身上: “已经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够研制出没有副作用的药剂?” “这项实验需要耗费非常多的资金、人力和时间,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 萧见信交握的双手开始摩擦起来,掰弄着自己的大拇指,不由自主地扣着关节,直到那里开始发红。 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最近苏华盛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他哪怕救下了一个少见的控制系异能者,按理说不该让苏华盛如此愤怒。 跟在苏华盛身边办了这么久的事情,他也不是傻的,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异能者抛弃自己真正的大腿,所以苏华盛真的那么生气的时候,萧见信也傻了。 到底是为什么? 萧见信隐隐觉得局势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些平日里疯狂讨好他的人都不再同他来往送礼,也不再约酒局玩乐了。 而是一股脑奔去了陶斯誉那儿。 是不是……和那个所谓的“丧尸”有关? 萧见信抬头看向虞初魉,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萧先生,很热吗?” “什么?”萧见信才发现自己满头的汗水。 他笑了一声,“有点。虞医生,我还想问一句,你有没有试着,给原本就是异能者的人注射药剂?” “试过,没有什么变化。” 萧见信闭上了嘴巴,起身准备离开。 “萧先生,等等——”虞初魉起身,对站在门口的萧见信道,“半个月后,我可以给您一剂几乎完美的药剂,如果你急着要,可以试试。” 萧见信听见这话,立刻反驳道:“我?我不急——” 虞初魉静静看着他,眸中的冷静让萧见信觉得自己都被看透了,撇开了视线。 虞初魉道:“萧先生,你或许感觉不到,仪器检测到空气中的辐射浓度在两个月前忽然暴涨……世界可能又要变天了。” “哐。” 萧见信关门离开了。 虞初魉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桌上的本子上写着—— 【208号实验体: 情况:注射三次仍未成功,辐射因子超量,发生无法逆转的变异。 体征表现:大脑萎缩,畏光畏火,思考能力退化,生命体征消失但仍能活动及进食。 处置:已扑杀。】 第27章 异变之始(微修) 萧见信去社区培训班接萧景,站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萧景慢悠悠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萧景,接你来了。”萧见信直起身子喊了一声。 隔着墨镜,他看见萧景视线一瞬间就亮了,不免觉得这小孩也太好哄了。 上了车,萧见信问:“情况怎么样?” “适应不少了,测试出自己是什么异能了。” “什么异能?”萧见信好奇。 萧景道:“你看着我。” 萧见信闻言,饶有兴趣地侧头看着他的双眼。 萧景双眼一眨,眼神凝聚起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变化,萧见信忽然挪不开自己的视线了,思维都仿佛停滞了下来,目光中只有萧景那双冷静的眸子,深棕色的虹膜放大。 直到他听见萧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可以了。” 他发散的视线才猛然聚焦,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喘了口气,发觉自己和萧景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他的手抬了起来放在了萧景平放的手中,正搭在上面。 刚才耳边似乎是听到了萧景的声音说着些什么。 但是和萧景对上视线的刹那,他无法思考。 现在脑袋也有些晕乎,不正常。 萧见信收回手,猜到了他的异能,问道:“一定要看着你的眼睛吗?” 萧景点点头,率先挪开了目光:“对。” “绝对不要告诉别人,同学、朋友,都不可以,听到没有。”萧见信忽然脸色严肃地盯着萧景道。 “因为什么?” 萧见信觉得萧景还是社会经验太少,告诫道:“哪怕你没有操控人的心思,知道内情的人也会开始警惕你,这种能力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就像陶斯誉的能力,非常有用,但是也决不能暴露出去,一旦暴露,就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的作用。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作用——这样干坏事,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这个能力,实在是太有用了。 萧见信都开始幻想以后该怎么使用萧景的能力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以后要告诉别人要问过我,”萧见信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严肃,让人一时间无法反驳的气势无意中泄出一二丝: “听见了吗?萧景?” 萧景看了萧见信一会儿,怔怔点头:“嗯,我只告诉了你。” “还有,你的能力还不成熟,不要随便操控别人,刚刚我被操控的感觉还是很明显,会惹麻烦的。” 要用能力的话,得万无一失才行。 而后萧景抓紧了外套,低下头,像是要用言语证明些什么:“以后……我不会那样对你。” 萧见信嗯嗯两声,似乎没放在心上。 良久,他才开玩笑般道:“恭喜,萧家第一个异能者,很有用的能力。” “对了,这个异能属于什么类别?” “……是精神类,好像叫精神暗示……” …… 半月后,萧见信正在会所办公室里和旦增玩桌游。 “你说萧景是不是长大了?” 旦增问:“他已经21了。” 萧见信扔了个骰子,将棋子往前挪了几步,“那怎么还没个动静,谈个恋爱什么的。” “长得帅,家境好,性格应该也不错,现在还有异能了。” 旦增摆弄棋子,默默道:“他应该有自己的追求。” 萧见信倚靠在椅子上,晃着脚尖,让旦增帮自己扔骰子摆动棋子,若有所思道: “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三了,怎么也没去找?” 旦增道:“我…没有安稳的生活。” 萧见信闻言,瞟了他一眼,单薄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寻味:“怪我?” 旦增的目光倒是很坦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萧见信满意了,习惯性揉了揉旦增的脑袋,继续回到桌游上来。 玩了会儿,旦增忽然道:“最近的氛围不太对劲。很多动物都在逃难。” 萧见信嗯了一声,“只有异能者可以感受到的?” “可能是。” 萧见信哼唧几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玩着桌游。 一局还没结束,手机忽然响了。 萧见信一接通:“喂?虞医生?” 聊着聊着,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身道:“走,旦增,去医院。” 旦增没有问哪个医院。 那个假的医院在秦奉先被带走就废掉了,现在只有三号医院可以去。 …… 到了地方后,萧见信一进门就看见等着他的虞初魉。 “虞医生,是真的?” 虞初魉示意他跟着走,直接领着他上了二楼。 整个医院很大,在郊区购置了几乎一个庄园的地皮,因为要放下很多实验者,供给他休息、吃住。 他们从二楼走了出去,进入了设置了高高围墙的一大片建筑。 这是实验场所,萧见信头一回来。 虞初魉领着他来到了其中一栋房屋,而监控室里可以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记录。 虞初魉进入后,问了一句:“调一下209号实验体的情况。” 萧见信抬头一看,看见了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有些人的衣服变得非常脏,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人在用头撞墙。 总之一眼看过去,似乎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萧见信不免担忧起来。 这药,真的可以吗? 209号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一个医生解释道:“三天注射的药剂,已经开始生效了……失败了,生命体征在下降。” 萧见信看向虞初魉。 虞初魉坦然道:“药剂现在还有二十几的失败率,在200个普通实验体身上,出现了40-50人变异,风险必须告知你。” 萧见信看着视频中一动不动的男人,沉默了。 虞初魉又扭头问:“那个新送来的异能者情况怎么样?” 医生回应:“情绪不稳定,目前不知道攻击意图来自药剂还是本身,但是还是没法接近。” “调出来看看。” 监控一调出来,萧见信就看出了画面中的男人是秦奉先。 秦奉先全身被束缚着,面部也被蒙住了,像个雕塑一般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门口有人进来,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他双眸一暗,想起了他最后一局比赛。 现在他明白了,如果之前得知秦奉先没死,苏华盛也只是观望。 抱着观望的心态来观看了角斗场的比赛,看见了秦奉先一打四还能胜利,苏华盛终于产生了绝不能留的想法。 毕竟秦奉先的强大,确实是令人不安。 更何况,秦奉先还比苏华盛年轻,体能和精力都是最顶尖的时候。 萧见信问:“这是在做什么?” 虞初魉道:“他体内的辐射因子非常活跃,提取出来的血清可以制作出近乎完美的试剂。” “近乎?”萧见信抓住了字眼。 “是,现在有一个药剂专门留给你了,萧先生,你愿意可以自己试试。” 虞初魉挥挥手,立刻有人进了一个房间,拿出了一瓶密封小瓶。 “交给您自己决定吧。” 萧见信接过了装着试剂的小盒子,还在低头沉思着。 屋内的医生忽然站起身道:“虞医生!?1001号异能者脱离控制了!” 萧见信和虞初魉同时抬头看去,就见进入秦奉先屋内的医生已经倒地了,而秦奉先正抬手,朝墙上一下一下地猛砸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无声的画面,但萧见信仿佛能听见他的压抑的怒吼。 虞初魉还没说话,听到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出事了!出事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门口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浑身鲜血,凄惨无比,一下跪倒在门口,吓得屋内的人都慌张起来。 “怎么回事!?你身上——” 那人吐了口血,捂着自己的后颈,虚弱道:“实验体暴动…束缚器…不知道为什么断电了……” 萧见信心一沉,看向了显示秦奉先画面的屏幕。 果然,唯独那片屏幕黑了。 “啊!!!!”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了吼叫声,让屋内的人心头都是一紧。 那吼叫声,显然不是正常人类会发出的声音。 萧见信一看虞初魉,他的表情居然冷静无比。他立刻绕过七手八脚给受伤者处理伤口的人,跨出了门。 安保已经就位了,一人一边托着一个人。 那人双腿绵软,血流了一地,两条大腿上都有伤口,被两个安保架着从萧见信面前经过。 萧见信瞳孔一缩。 被架住的人皮肤透着绝不自然的青灰,还在缓慢地挣扎着,张着嘴乱吼,嘴里血糊糊的,还能看见他正在咀嚼的碎肉…… “这是……什么?” 刚说完,听见声音的人扭头朝向萧见信的方向——他的眼珠子都已经涣散了,泛白的颜色覆盖虹膜,绝非活人。 萧见信被这双非人的眼眸震撼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甚至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虞初魉,怎么回事?” 虞初魉跟随过来,没有回应萧见信,而是立刻命令安保:“灭杀所有暴动实验体。” 萧见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盯着他的双眼,对于他看见的恐怖景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猜想,心情沉重异常:“虞初魉,你之前说了试剂是加速进程,以后……普通人都会变成这样吗?” 虞初魉同他对视:“一部分而已。” “普通人,还能在这个末路时代活下去吗?”萧见信怔怔道。 虞初魉顿了顿,只是轻笑: “不管哪个时代,普通人都活得很难。” 萧见信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发生得这么突然,即使后来再回忆,那段时光也像是梦一般残忍可怕。 那个被咬伤的医生也在医院里无端变异了,撕咬起病人们,将一种异变的病毒传播了出去。 而那些扑杀暴动实验体而受了伤的安保们,也在几天后,将病毒散播到了居民区。 当时没有人意识到变异居然具有传染性,又或者……其实是时机到了,这些家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异了。 而后来全球各地爆发的丧尸潮证明,这是辐射无法阻挡的结果,无论这个小医院里有没有爆发这次小事故,世界都在各地撒下恶魔的种子,步入人类文明的一段停滞期。 从一个医院暴动、一个小区沦陷,到封锁街道、区域……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满街都晃荡着扑食同类的“丧尸”。 ——这座榕城,已经沦陷了。 而榕城作为第一座消失的人类城市,象征着真正的末路时代的到来。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再度重现于地球,在进化的步伐中,审判着人类,是否还依然具有与自大虚高的地位相匹配的实力。 第28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丧尸的数量是以指数增长的。由于完全没有预见性,恐怖的增长速度让周边城市的警力也调动了过来。 但可怕的是,病毒还存在潜伏期。 消杀了最原始的那一批之后,不断又有新的丧尸化的人出现。 过于突发性的灾难导致了榕城的覆灭。 而覆灭前的半月,萧见信还在烦躁之中。 “他妈的!”他坐在办公室里,不停打着电话,“警察呢!?给我过来啊!爱维会所一楼全是死人!” 不知道哪个客人还是小姐、鸭子得病了,一下爆发,这种本就人头密集的地方一下便成为了炼狱。 电话一直占线中。 萧见信啧了一声。 刚挂掉电话,旦增就打了进来。 “桑格,我在电梯里,开门,我带你出去。” 萧见信一喜,立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门一开,一只断臂落在了他的鞋上,萧见信脸色一白,被迎面而来的安保猛地扑倒了。 脑袋磕到了地上,萧见信瞬间眼前发黑。 “吼——” 听见吼叫声,萧见信挣扎着抬头一看,一张满是鲜血的嘴朝他脖子咬来—— 坏了,咬哪里都是变异。 萧见信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安保沉重的身体就猛地飞了出去。 “咚!” 一道嚎声响起,萧见信惊魂未定地看去。 一头巨大的黑狼扑了上来,身长展开近两米,咧开的长嘴里尽是尖锐的牙齿,嗬出的热气喷洒在萧见信的脖颈上。 黑狼细细嗅了好一阵,直到萧见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脖子,从腰后挣扎着掏出手枪,对准撞在墙边正迟缓站起的安保。 然后就这么躺着一枪崩烂了安保的脑袋。 浑浊的脑浆流了一地,萧见信紧盯着,确定他不再动弹,才撑着胳膊坐起身。 黑狼摇着尾巴,在萧见信怀里拱了拱。 萧见信困惑地捧着他的狼脸看了一会儿,“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的长大了?” 黑狼张嘴,吐出了人言:“走,桑格。不安全。街上,全是死人。” 萧见信费劲将巨大的他推开站了起来,从办公桌最里面掏出了那个小盒子,走出了办公室。 门口落了一滩血,电梯里也都是血,萧见信选择从楼梯下去。 旦增走在前面开路。 “吼——” 见旦增一口咬断楼梯口的一个丧尸的双腿,萧见信嫌弃地往后退一步:“待会儿不要凑过来。” 旦增扭头,嘴边黑乎乎的毛发被污血糊成一缕缕的,他低下头,尾巴一耸,道: “不会。” 就这么清除障碍走到会所门口,感应门一开,萧见信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街上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活人被摁在地上撕咬,丧尸争夺着同类的血肉,还有不断逃跑惨叫的人从眼前跑过。 萧见信没有犹豫,用钥匙打开车门,也帮旦增打开了后门。 旦增唰一下就钻了进去,萧见信立刻开起来。 片刻后,后座的人将车门关上了。 萧见信看去,浑身赤裸的旦增已经恢复人形,垂头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污血在他嘴角拭出野性的痕迹,还未褪去的黄色狼瞳一转,盯住了自己。 萧见信收回视线,低头从储物盒里掏出一套衣服扔到后面:“穿件衣服先。” 车里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往前行驶。 萧见信低头一看,群里的消息多得他懒得看,正好手机响了,萧见信立刻接听: “苏总?你在哪?” “来西栋。” “好。” “嘟——” 萧见信闭上嘴,专心开起车来。 开一半,陶斯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萧见信啪一下挂了。 没过一会儿,又打了过来。 他带着一股怒气接通,“有屁快放。” “嗬…”那边先喘了两口,然后道,“不要被咬了,普通人被咬了就会被传染。” 萧见信确认陶斯誉知道的事情比自己多了,他又问:“异能者不会?” “不会。” “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要是觉得我的话有用,赏脸来xx接我一下呗,我被咬了。” 萧见信脑子一瞬间闪过的就是让他死。 但是出于陶斯誉还有用,他调转车头去了那个位置。 车带着尾气停在楼下,萧见信再把电话打过去,问道:“人呢?” 陶斯誉道:“一楼,救一下,腿受伤了。” 萧见信直接把手机给了旦增,让旦增去里面找人了。 片刻后,旦增就扶着大腿受伤的陶斯誉出来了。 他自己简单做了处理,但还是脸色苍白,失血过多。 萧见信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要不是异能者,早就死了。” 这人还怪没用的。 旦增把陶斯誉扔在后座,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车子再度行驶,撞开了好几个闻见血腥味扑上来的丧尸后,萧见信把车窗关上,一脚油门开始横冲直撞。 没了交通规则,他一口气提速到最快,以飙车的速度在市区行驶起来,立刻就到了西栋那一片区。 这里是苏华盛的地盘,几乎周围住着的人都是他安排的异能者。 萧见信远远就看见一排保镖举着枪围着西栋。 萧见信正要开进去,有人挥手截停了他。 他降下车窗正要问话,那人率先举着枪问:“萧哥?这里车不能进。” 萧见信诧异道:“苏总的命令?” 那人点头,看了后座:“下车吧,我带你们去找苏总。” 萧见信早就发现了。 这一片区都没有丧尸,异能者这么训练有素地分配好了武器守护这栋楼。 恐怕,苏总早就料想到了。 进入西栋,萧见信顿住了。 一楼或蹲或坐,几乎都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苏华盛手下的异能者们,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在这一片大空间里,随意地行动着,聊着天。 这群人也都对刚进来的三人投以注目。 大家都是相互认识的。 甚至……萧见信惹过其中不少人。 他们瞧不起萧见信没有别的才能只会抱大腿,萧见信讽刺他们抱不上大腿,还时常利用自己的地位坑过其中一大片人。 但是他们应该是没有进入西栋的权利的。 之前只有那么四五个人能够进入西栋。 而如今,他们都待在这个象征着苏华盛的信任的房子里。 萧见信有些难以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位置被一点点挤占了。 “呵!”人群中有个坐在地上擦枪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哟,萧大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外面呢。” 旦增扶着陶斯誉跟在后面,闻言两人双眼都是一眯,情绪却不同。 萧见信没有理会,径直朝二楼走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不加掩饰地谈论起来: “他怎么来了?” “都丧尸围城了,苏总还要养着他?” “啧,苏总的小野猫嘛……你看这屋里舞枪的已经够多了,还是得有一个弄棒的……” 众人一品,明白了他的话,嘿嘿笑起来:“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萧见信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猛地拔出手枪,站在楼梯上,望着底下一群异能者,冷声问: “谁说的?” 看见他手里的枪,那个说话的人站起身来,也举了举手里的枪,嗤笑道: “怎么,要打死我?苏总让你打吗,你开这一枪打死我,你能替上我?” 即使怒火已经顶到了脑袋,气得脸色乌黑,萧见信也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他最终没有开枪,在苏总的宅子里,没有苏总的命令,谁敢开枪。 何况,他已经意识到世道短短一天就已经变了。 翻天覆地地变了。 萧见信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盯了那人一阵子。单薄的眼皮一眯,就会有眸中藏剑般的锐利感,低眸居高临下地看去,更是给人一种自己被当做了垃圾的感觉。 萧见信也正是这么想的。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眯上略显狭长的眸子,留下一声冷冷的:“垃圾。” 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29章 跟着苏总有肉吃 推门进去,萧见信看见了苏华盛和虞初魉。 虞初魉站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 萧见信收起枪,低头问:“苏总,现在要做什么吗?” 苏华盛正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闻言道: “虞初魉,跟他解释。” 萧见信看向虞初魉,虞初魉也盯着他。 “辐射因子导致的丧尸化是无法违逆的过程,范围是全球,谁也躲不掉。用整个榕城当做了实验室,通过大量的数据得出了结论——目前,丧尸化不会停止,并且能传染给普通人,直到淘汰所有无能力者。” 萧见信喉间一颤,震撼道:“你的意思是……只有异能者…才能活下去…” 虞初魉道:“因子的作用客观来讲是这样,但是人类总是具有主观能动性。我会在这座城市里继续观察情况,直到无法继续。”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 苏华盛打量着他的脸,看见他慌张的表情,竟露出了笑意来,问:“害怕吗?” 萧见信瞧了虞初魉一眼,低下头,没有回答。 很快他耳边响起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等跨在地毯上,那声音便消失了,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苏华盛的皮鞋。 光亮无比,一尘不染。 “虞初魉,你去看看陶斯誉。” 脚步声响起,远去,门也关上了。 萧见信不敢抬头。 他怕看见苏华盛那审视的目光——审视他剩余的价值。 在这座已经没有了俗世秩序的城市——或者甚至已经称不上是城市的地方,他的作用荡然无存。 管理产业?已经没有了受众。 杀人?敢上街的人都被丧尸咬死了。 调教异能者?那群人都不服他。 萧见信把这些都排除之后,无法想象他还有什么留在苏华盛身边的理由。 “见信,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用?” 萧见信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华盛,果然在他眼里看见了审视。 他的心脏狠狠一跳,堵在了喉咙间,说不出话来,然后,被他用力地咽了下去,想起了一个人,艰难道: “旦增…很有用,他只听我的话。” 苏华盛的眸光中潜藏着一丝不清不楚的光芒,萧见信知道那并不是积极的信号。 因为苏华盛说,“萧见信,好好抓住自己最后的价值。” 萧见信的心没有安定下来。 因为他知道,苏华盛的后半句——不然就会被丢下。 苏华盛走回书桌后,翘起二郎腿,道:“下去等着吧。” 萧见信撑起双腿,打开门,从二楼下去了。 当他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那个被他嘲讽的异能者再度出言不逊: “不是牛吗?怎么也得跟我一起待在一楼啊?” 话音刚落,旦增猛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直勾勾走向那个矮小的男人。 那人立刻变了脸色,但还站在原地,嘴硬道:“怎么,说都说不得?” 旦增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嘴巴不要,我可以撕掉。” 那人只能仰头看着旦增,哪怕拿着枪都没了气势,惨白着脸道:“有本事你来啊。” 旦增一咧嘴,刚俯身靠近那个男人,就听见已经走下来的萧见信道:“旦增。” 旦增立刻回头,走到单人沙发边,对着某个人道:“起来。” 那人一打眼知道自己打不过旦增,闷不吭声起身离开了,对另一边的一个人道:“起开。” 最后,总之是空出了一个单人沙发,萧见信走过去坐下,撑着脑袋。 他的手放在兜里,摸着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里是那支药剂,他一直没有用。 萧见信没有拿出来,而是摸到另一边,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萧景的名字在屏幕上停了几十秒,还没有接通。 萧见信叹了口气,挂断了。 到底是死了,还是丢了手机,也不知道。 在大学里一旦爆发危机,以那种人口密度,绝对是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但萧见信现在也无力自保,更别说去找萧景了,只能寄希望于异能者的那点特殊体能和特性了。 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见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约莫十几岁,她是这里唯一一个还能坐上位置的女性,想必实力也不一般。 那女孩干干净净的,正观察着他。 萧见信总是厌恶这类打量的目光,但女孩的眼神并不让他讨厌。 他双眼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直到喧闹响起,萧见信扭头看去,苏华盛从书房出来,站在了二楼栏杆边。 霎时间房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的眼神都盯着楼上那边,苏华盛掺着白丝的黑发在灯光下闪动,锋利的目光不带情感地扫了一遍众人,单薄的嘴唇道: “各位已经看到了,世道变了。以后没有苏总了,只有苏华盛,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也能在这个世道走下去,不愿意的,现在也可以走,自己去闯片天地。”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选择。三分钟后,没走的,还是我苏华盛的手下,我罩着……走了的,以后再见,就是我苏华盛的对手了。”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萧见信眼神一转,扫了一圈,看见大家的脸上都是惊疑不定的眼神。 然后,有几个人默默站起来,离开了。 萧见信看见他们离开的背影,不免觉得可笑。 就连他都能想象到—— 已经变得如此破碎的局面下,三三两两人类必然抵抗不了天灾人祸,唯有聚合在一起才能长久存活下去,苏华盛已经如此具有前瞻性,早已绸缪好地盘和武器,甚至已经做好了招揽人才的前期准备。 异能者在丧尸化的世界里,已经是稀缺资源,还有谁能在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聚集起这么多异能者。 跟着苏华盛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见信立刻坐定了,冷眼看着离开的几个人。 三分钟还没到,有人举手道:“苏总,在这有吃有喝吗?” 苏华盛道:“都有,但是,也要办事。” 这话一出,不少人安心下来。 直到三分钟到了,离开的人大概有七八个,留下来的,有二三十多个。 苏华盛再度扫了一圈,道:“好,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干,我苏华盛,从不亏待有能力的人。” 苏华盛的视线扫过萧见信,顿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好几个人也看向了萧见信。 萧见信咬着牙,感觉到一种耻辱漫上四肢。 虞初魉带着几个人手下楼,张罗着,让大家登记好,分配房屋。 整个西栋区,居然全部都是预留给他们的住房和资源。 看来,苏华盛这盘棋,的确在脑袋里下了很久。 第30章 西栋的普通人 “张亮,一号楼四楼401。” “萧见信。” 萧见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慢悠悠走到了前面,盯着正在分配房屋的虞初魉。 虞初魉抬头看着他,没有给出具体的位置,而是指向了西栋一楼的某个房间,“你住那。” 后面的异能者们都躁动起来。 “凭什么?!” “不是实力说话吗?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用啊?” “给个说法啊?” 虞初魉身后的人立刻道:“安静!” 吵闹间不知道是谁摁着萧见信的脑袋用力地推了一把,他猛地摔倒在桌面上,双肘撑住桌面,脸颊一疼。 虞初魉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指尖的笔,但还是迟了,他抬起萧见信的脸一看,惊道:“没事吧?” 他皱眉看向人群,怒道:“谁在吵?” 虞初魉的话语比其他人有效,人群立刻慢慢安静了下来。 某个人道:“不服,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虞初魉起身,严肃道:“萧见信和旦增住在一起,旦增先生要求的,你们吵什么?不满意的找旦增打架去。” 顿时人群就安静了下来,没了抗议声,只剩下几句稀稀拉拉的抱怨声。 “哦哟,这么多大腿真是了不起…也不怕抱错了…” 萧见信缓缓起身,摸了摸刺痛的眼角,一抹血色沾在指腹,他猛地扭头看去—— 钢笔尖擦着眼尾划出了一道血线,直到汇成小小的血珠落下,那花瓣般的眼珠中渗出的是阴狠的怒意,针尖般刺入被他扫过的人心里。 最终,萧见信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转头进了房间。 稍后,旦增也领着必需品进入了房间。 他抬头一看,萧见信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他轻轻地收拾起房间来,就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声,抬头看去,萧见信面朝他,拍了拍床,“多齐,有点冷,上来。” 旦增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脱下衣服。 他的身材非常好,和萧见信单薄的肌肉不同,他的肌肉充实有劲,一看就知道打人疼,很能干活。 旦增毫不避讳,直接脱了个精光。 他的眸光一闪,瞳孔一眨,巩膜已经变成了锐利的黄色。 浑身皮肤率先从胸口处开始快速长出了毛发,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肩膀一缩,旦增肌肉结实的上肢便变成了狼的前足,轻轻落在了地上。 满是黑毛的脑袋一昂,已经变成了狼的模样。 他轻松跃上床,钻进了萧见信留的位置里,兽类较高的体温温暖了冰凉的身躯。 狼望着眼前的人,问: “伤口,怎么?” 萧见信叹气:“一点小冲突。” 旦增唔了一声,安静了。 萧见信的呼吸逐渐平息。 一只手伸出,克制地描摹伤口。 …… 第二天就有人喊大家起来吃早餐,萧见信从房间里洗漱完出来,看见苏华盛正从二楼下来,陶斯誉慢慢吞吞跟在后面。 身为异能者,他们的身体素质真是变态。 陶斯誉也看见了萧见信,看他的眼神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跟上了苏华盛的步伐。 简单的在一楼大桌上吃着早餐,坐在主位的苏华盛忽然道: “以后的任务。三人分成一小队,去城里找异能者。” 众人顿时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擦了擦嘴,继续道: “愿意加入就带回来,不愿意的不要管,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道:“明白了。” 早上九点,一楼所有人都领到了武器。 唯独萧见信被留了下来,他也乐得轻松,在一楼沙发上一坐,看起了杂志。 无聊了就去外面走走,守在西栋这一片区域的那几个也都是普通人,有些还是萧见信以前的手下,看见了还会喊他一声“萧哥”。 就这么过了几天,西栋区的人也渐渐变多了,那一队带回来的异能者都会编入本队。 萧见信猛地意识到,这和苏华盛惯常的手段也差不多。 不多过问,手下会自己相互制衡。 奔着一股子热情和冲劲,拜入苏华盛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而萧见信也越发边缘化了。 他每天都没有任务,游戏机也丢了,无聊到即使是他也开始安安静静看书了,有时候那个女孩也会坐在一楼陪他看书,但是两人除了“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没有别的交流。 反而是陶斯誉找他聊得多。 奇怪的是,更该是剑拔弩张的这个时候,两人反而没了针锋相对的气势。 往往都是陶斯誉递来一杯咖啡,沉默地坐在对面,问上两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苏总最近心情不错,你呢?” “不好。” “今天要下雨。” “嗯。” “那个江给什么的死了,你知道吗?” 萧见信一顿,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陶斯誉,又低头看书,“不知道。” 陶斯誉往后一靠,眸光暗沉:“他身上能够提炼出血清,虞医生榨干了他的血,才提出了十几管,这些,可是天价……” “给普通人用,能激发异能,给异能者用,能起死回生。” 萧见信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陶斯誉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你眼角的伤怎么回事?” “狗咬的。” 陶斯誉凝视着那道淡色的疤,感觉那是一道怪异的泪痕。 萧见信看累了,就会回房间,他不喜欢出门,因为那些异能者总是能像野狗一样闻到他的气味然后贴上来,出言不逊。 这段时间会来找萧见信的,除了陶斯誉就只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异能者。 但萧见信只能忍着。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敢去赌苏华盛的喜好。 他也曾站在那么高的位置,最明白,不该信任的就是高位者的喜欢。 而旦增早上出去晚上回,忙碌异常,身上也经常添置伤口。 萧见信有时候还怪心疼的,晚上让他变成狼的模样给他清理伤口、洗澡。 旦增呼噜着,询问他的情况。 萧见信冷哼一声,咒骂那群异能者。 洗完了,旦增起身,习惯性地甩了甩,甩萧见信一身水,被他一拳砸到脑袋上,懵了。 “滚出去,死狗。” 旦增委屈地呜了一声。 天气逐渐变凉,晚上萧见信都不许让他变成人,给自己当暖水袋。 通过旦增带回来的话,他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似乎更加严峻了。 市区的信号都是断断续续的,停电也是经常有的事情,连西栋都是这样,萧见信无法想象外面如何了。 直到那天在一楼会客厅瞥见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萧见信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萧见信坐在床边,盯着手里打开的盒子里的药剂,想起陶斯誉的话,手指不断摩挲着。 但最后,还是塞回了枕头底下。 在最后关头再用吧。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第31章 拯救弟弟计划(微微修) “嘟嘟嘟——” 房间里忽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他一跳,他将盒子藏在枕头下,一看,居然是快半个月没有联系的萧景。 “萧景!?你在哪?” 那边也惊喜无比,道:“哥!?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我在苏总这里。你呢?” “我在大学城,这边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了,没问题。” 萧见信有些惊讶。 大学城已经安定下来了? 他注意到了接通的瞬间,萧景那边似乎还有很多叽叽喳喳、欢呼的声音,不止他一个人。 萧见信立刻站起身来,惊喜道:“你们那边有多少个异能者?有没有可以进入的路线?” “我们现在聚集了将近两百个人,都待在体育馆里,异能者大概有二十个,每天去超市仓库拿东西吃,但是我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东西已经不多了。” 大学城和这里几乎是在城市里的对角线,至今没有人去到那边也是正常的。 萧见信惊讶于那边沉寂了半个月了,居然还有信号这种东西。 “你怎么突然联系上我了?信号怎么来的?” 萧景道:“我和几个理工科的同学修好了学校里的一些设备,现在有电有信号,我们已经发了信息出去求救了,但是没有人得到回应,我们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哥,你现在是我们两百个人里仅有几个还能联系上的人,你能联系到救援吗?” “能,没问题,等着,告诉我关键信息。” “哥,一定要来找我……”萧景低声道。 萧景挂断电话,跟身后等着自己的学生老师们通知了这个消息。 顿时体育馆里迅速压抑着欢呼起来。 萧景笑了笑,将通话记录编辑了一下,保存了下来。 【哥哥25 -5:02 202x.11.28】 萧见信保证自己会去救他,然后兴奋地放下手机,开门准备去告诉苏华盛。 上二楼敲门后,苏华盛在里面问:“做什么?” 萧见信道:“大学城里还有一拨人被困住了。” “进来吧。” 萧见信开门一看,看见书房里还有那两个军装的人。 “说吧,他们可以听。” 萧见信快速打量了一眼,道:“在大学城里还有两百多号人活着,异能者二十五个,他们的伙食最多还能撑个十天,只要我们能赶过去。” 二十五个异能者,几乎是苏华盛目前势力的一半了。 他知道,苏华盛不会拒绝。 苏华盛也看向了军人,道:“我拒绝。我的人要去解救大学城里的人。” 两个军人起身道:“苏总,我们理解了。” 他们对视一眼,离开了房间。 而苏华盛起身,随意拨弄了一下桌面的东西,再看向萧见信,“做得好,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去大学城,你来做这个向导吧,排兵布阵我相信你。” …… 前往大学城的计划半天就弄好了。 根据此前不断探索这片区边缘,他们已经知道哪个位置丧尸少一些,加上城市地图,去往大学城还是挺简单的。 但萧见信没想到的是,苏华盛居然要亲自来。 当他在二楼宣布任务时,没人反对,直到宣布萧见信主导这次计划时,还是有人不满地站起来反驳:“苏总,凭什么让他来管着我们——” 话音未落,众目睽睽之下,他腰间的枪跳了出来,浮在空中,上了膛,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苏华盛凝视了他片刻,双手撑在栏杆上,“听懂了?” 那人冷汗直流,忙不迭点点头:“懂了、懂。” “你们都听懂了?” “听懂了!” “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萧见信抱着双臂,胸腔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快意和兴奋,他看向苏华盛,摸了摸自己腰后的枪。 这次,绝对要让苏华盛意识到,他萧见信,还有用处。 …… 分队是在虞初魉的帮助下完成的,枪械的分配,物资的放置,萧见信都考虑到了遇到危险后的情况,没有把东西全部放在一个地方。 同时由于目标太大,更容易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他们没办法带太多人。 于是最后决定,分了五辆车,三个小队,十二个人前往救援。 让萧见信没有想到的是,苏华盛居然也加入进来了。 出发的时候,他见着苏华盛进入了后面那辆车,才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苏华盛的加入,的确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车辆一路从人少的地方开往城市的对面,前面一二公里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直到三公里后,丧尸逐渐多了起来。 萧见信坐在领头车的副驾驶里,旦增坐在主驾,他探头观察了片刻城市的现状。 没有了城市工作人员的消杀,植物又开始疯长,以如今的地球,这些植物只要五天就能攀上一栋十几米高的楼。 在楼房墙壁上的怪异植物枝叶偌大如人头,垂落的茎叶上还绽放出了颜色各异的花朵。被快速腐蚀的管道和店铺招牌,狼藉一片的街道,这幅景象看得车上所有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萧见信眼尖地看见了左边街道出现了不少游荡的丧尸,看了眼地图,左边是居民楼和商超,右边是国道,立刻命令道:“右走。” 拐入右边后,丧尸立刻变少了,他们只需要绕道就能安全再走个一公里。 最后,距离大学城还有最后一公里的距离,他们却只能停下了。 “停车!” 领车头停下来,后面跟着的几辆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萧见信拿起对讲器,道:“路被堵了,车过不去,准备下车。” 这个情况,他也早就想到了。 众人嘀嘀咕咕几句,立刻背起了东西,陆陆续续下了车。 丧尸闻声而来,落在后面的异能者立刻绞杀了几个。 萧见信顺着道路图,却发现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栋楼居然倒了下来,将这条大道完全压倒了。 他只能重新规划道路,从旁边的野生动物园这边绕行。 所幸,丧尸也并不多。 一行人立刻顺着动物园的边缘往大学的方向移动。 野生动物园的墙非常高,但是也破破烂烂,奇异的是进入这边后很少看见有丧尸了。 道路变得坑坑洼洼,植物的根系随处可见,萧见信走着走着一脚绊在上面差点摔倒。 一双手扶住了他,萧见信以为是旦增,侧头一看,居然是苏华盛。 “谢谢苏总。”萧见信抓住他伸过来的手道谢。 苏华盛转身便离开了,走在了不前不后的位置上。 萧见信扭头一看,旦增默默背着包走在后面,顿时有了安全感。 路途确实很难走,即使轻装上阵,他们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了大学城的某个路口。 一路上扑杀丧尸比较轻松。 但对萧见信来说,他的体力有些不支。 队内十二个人,只有他是普通人。 然而进入大学城后,众人站在废墟高处,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的丧尸游荡在校园里,都是人头。 在体育馆前面的空地上,几乎全部都是游荡的丧尸。 “萧景,准备接应,我们要强行突进了。” 目前,只有这么一条路能走了。 第32章 弟弟,out 枪声猛地炸响在外面,体育馆里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楼上的人噔噔噔跑下来传话:“他们真的来了!” 体育馆内立刻被激动的情绪淹没了。 萧景扫视了这一圈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他一样。 又不一样。 他站在高处,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战斗—— 绝对的火力压制让丧尸一排排倒下,但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从教学楼里涌现而出。 只要能将脑袋打烂,一般来说丧尸都不会再动弹了。 将丧尸清理的差不多后,对面的墙上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一波波的人,明显以四人一组开始往他们这边推进。 近百米的距离,场馆前大概还有几十个丧尸。 萧景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黑狼。 硕大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一张嘴就能整个咬下丧尸的脑袋。 黑狼的目的性很强,只要有丧尸挡在了某个人的前进道路上就冲过去撕咬,确保没有丧尸接近这个男人的三米之内。 萧景紧盯着他身后缓步前进的男人,眯起了眼睛,眸光一亮。 来了。 萧见信来了。 “萧景,准备好了吗?他们快到了。” 萧景转头一笑:“对,我哥来了。” 萧见信穿着一套战斗服,保证肌肤不会裸露在外面,走在旦增开拓的路上。 清理这波丧尸不难,但是,会不断有丧尸听见声音聚集过来,他们不能尽快解救人群,待会儿就会和这群大学生一样被堵死在这里。 “操,这么多!” 风刃、火焰、泥石,将丧尸的步伐短暂地遏制住。 不断有吼叫着的丧尸被异能者们绞杀倒下,溅落的污血让场馆前面顿时混乱肮脏无比。 “我们进去带人,你们看着周围,有危险就说!” 苏华盛走在了最前面。 旦增清理完,亦步亦趋地跟在萧见信身后,审视着周围的危险。 体育馆的大门,此刻终于打开了。 脏兮兮的两百号人双眼一亮,看着敞开的大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华盛站在场馆门口,身后是还在奋力阻止丧尸靠近的小队。 他简洁道: “所有异能者,愿意的跟我走。十分钟后出发。” 这话一出,不仅里面的人愣住了,站在后面的萧见信也愣住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从楼上冲下来,一脸震撼。 体育馆里的年轻人也都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华盛看向了身后的萧见信,“给他们解释清楚。” 萧见信看了一眼挤在里面满满当当的年轻人,嘴唇蠕动了片刻。 他当然懂苏华盛的意思。 喉间有些堵塞,萧见信此刻也难得的有了良心这种东西开始闹腾,但是一对上苏华盛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 只要有理由,苏总从不在意自己杀了多少人。 尤其这个世道。 面对着那一双双清澈又稚嫩的眼神,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所有异能者愿意加入苏总的跟上来,至于普通人我们没办法带走这么多,目标太大,跟上来大家都没办法安全撤退了,不能保护你们!” 苏华盛听见他的说辞,瞥了他一眼。 萧见信说完,场内本就紧绷的氛围猛地被一声哭声撕裂开来。 那哭声崩溃至极,没有一字一句,只漠然传递着绝望的情绪。 慢慢的场馆里也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们……要死了……?” 一个年轻人这么说。 一时间体育馆内都是压抑的哭声,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或许他们也早就对这样的世界感到疲惫和绝望了。 而异能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有一个人走向了苏华盛,低头道:“李跃宇,力量增强。” 萧见信点点头,这人就走向了外面。 第一个人仿佛打开了开关,开始不断有人走向萧见信,报上自己的异能,然后走到场外,也开始加入了灭杀丧尸的队伍。 “我要带上我的男朋友,”一个女孩猛地站起来,看向萧见信,“我可以操控重力,我加入,但是必须带上我的男朋友。” 萧见信看向苏华盛。 苏华盛点头,“自己保护他。”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跪在了异能者的面前,哭着求他们带走自己。 萧见信看见这样的场面,皱眉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 他挪开目光,却猛地对上了一双满是深沉的眼睛。 萧见信一顿,喃道:“萧景。” 那双冷静的双眼里此刻盈满了失望,他缓缓走上前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放在萧见信的手里。 “萧景?” 萧景道:“保重。” 失望的视线扫过萧见信的全身,然后他转身就要回到哭泣的人群里。 萧见信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道:“别闹,跟我走。” 萧景那边传来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 萧见信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气道:“萧景?现在是跟你开玩笑的时候吗!?” 萧景被他拉扯得偏过身子来,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遗憾: “哥,不是每个人为了活着就不择手段的。我不想走。” 黑黝黝的眸子紧盯着萧见信的双眼,眸色一暗: “——放手。” 双眼涣散,萧见信的双手骤然松开,恍惚地站在原地。 直到外面传来吼声:“妈的!快点走,丧尸全部围过来了!!” 萧见信被人猛地一扯,带离了体育馆,等到他清醒过来,只看见体育馆逐渐合上的大门,将萧景孤独的背影隔绝在里面。 踉踉跄跄的走了好几步,萧见信才惊觉苏华盛扯着自己,他跟着苏华盛的步伐奔跑,边道:“苏总!我的弟弟在里面!他、他的异能非常好用,把他带出来——” 苏华盛瞥了他一眼,那里面带着隐隐的怒火。 “我——”萧见信一噎,顿时没了话说。 耳边响起激烈的狼嚎,血液溅了萧见信一身。 他心脏一缩,视线从体育馆收回,看见旦增被好几个丧尸扑倒在地,他哀嚎了一声,狼嘴一咧,疯狂的撕扯掉啃咬着自己的丧尸,瘸着腿奔了过来。 摇摇晃晃的尸体们,哪怕被打断了双腿,依然爬着朝他们来。 “嗬、嗬……” 不能多想了。 犹豫只会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萧见信一咬牙,稳住步伐跟着苏华盛跑动起来,眼中的湿意转瞬即逝,立刻漫上狠厉和愤怒。 仿佛是要将无法宣泄的情绪爆发出来,他掏出枪来,一边奔跑着,一边为旦增射杀身后追着的丧尸,快速离开了这个绝望之地。 “轰——”轻微的声音后,体育馆的门再度关上,隔绝了世界。 他们的队伍增加了三十个人,而体育馆里的希望在异能者离去后,几乎是降到了零。 离开了校园,萧见信默默往回走着。 加入队伍的新异能者也都一言不发,表情复杂。 体育馆里怎么样,萧见信不想去管,但是萧景的决定让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已经是他唯一认定的亲人。 腰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萧见信低头看去,旦增蹭着他,见终于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了,问道:“因为萧景,伤心?” 萧见信嗯了一声。 旦增张开长吻,瞳孔缩小,感到惊讶。 萧见信很少这么表述自己这样的情绪。 因为那个所谓的“弟弟”么? 旦增贴着萧见信走,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 萧见信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自己的选择,没事。” 通过那轻轻的抚摸,旦增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伤心。 萧见信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对萧景其实并没有那么浓烈的亲情,更何况他这辈子也没怎么渴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和萧景的相处甚至没有和他的情人长。 如何去寻求他心目中的亲情,萧见信在方面茫然无措,直到萧景那失望的双眼望过来,萧见信明白了一件事—— 人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在最后一缕握住亲情的可能性也离他而去时,他的确很伤心。 他期待萧景选择自己,留在自己身边。因为那样,他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作为“亲人”的存在。哪怕这个“弟弟”也只是男人带回来的道上兄弟的孩子。 往回走的路途中,再度经过野生动物园。 队伍里的气氛稍微沉重了起来。 那对小情侣就走在萧见信的前面,拥抱着,悄声聊着天。 “没事,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们留在那里,迟早会死的……” “其实异能者们早就在考虑离开了,这是一次机会,不是抛弃。” “人,有时候只能认命……” 萧见信摩挲着枪,看向前方的苏华盛。 那不叫认命,只是终于开始直面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 第33章 旦增,out 再度路过野生动物园,萧见信和旦增走在了稍后的位置,他注意到了旦增的腿伤。 此刻停留越久越是危险。丧尸在夜晚具有更活跃的特性,必须在天黑前回到西栋区。 萧见信摸了摸旦增,看了眼队伍,道:“找个地方变成人吧,回去路上应该没那么危险了。” 变成狼的形态,是会花费气力的。 两人落在队伍最后,在一处转角停下,然后旦增回到了人形。 萧见信将衣服扔给他,等他穿上,探头看着队伍,催促道:“快,跟上。” 恢复人形了,旦增腿上的伤看起来更为狰狞,萧见信帮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旦增看着蹲在身前给自己包扎的萧见信:“桑格,如果有危险,你可以把我丢下。” 萧见信专心处理他的伤口,闻言道:“把你丢下,我也会被丢下。别说胡话。” 两人快速处理好伤口,跟上了队伍。 还有最后半公里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了。 天空澄澈无比,难得在市中心看见这么一望无际的天,远处的飞鸟一群接一群,体型硕大。稍低一下就是信号塔,还有楼房的影子。 那些楼房大概都已经没了人了,植物肆意挤压,红绿灯也倒在了地上。 他跨过倒塌的一部分围墙,看向了动物园的内里。 奇怪的是,这边既没有丧尸,也没有什么动物。 多种类的植物从墙头探出头来,队伍沉默地走在下面,一时间只有脚步声。 寂静又安宁。 但萧见信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么安静? “嗑嚓。” 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萧见信低头一看,一截骨头。 他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扫视了一圈周围,果然发现了一部分散落的大型骨头,加快步伐靠近苏华盛,开口道:“苏总,我们得加快——” “桑格!” 萧见信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吼声从旁边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躲避,转眼看去,轰然倒塌的墙朝他扑来,一只锐利的黄色兽瞳一闪而过。 萧见信往后倒了一下,被一只手一扯,狠狠被压倒在了地上。 “轰——咚——!” “危险!”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从直接突破了墙面钻出来的一只野兽——白色毛发上条条纹路,大脑袋上顶着“王”字,威风无比,那锐利的牙齿呲出,大眼睛凶狠地盯着爪下钩住的猎物。 掌下的猎物背部已经被皮开肉绽,血液直流。 萧见信只觉得眼角一热,抬头看去,旦增满脸通红,嘴角溢出了血液来,那血液落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 萧见信脑后还叠着旦增的手,除了压在身上的力道有些重,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他猛地反应过来,掏枪贴着旦增的脑袋往后开了一枪。 飞舞的子弹在极短的距离内瞬间击中了白色大老虎的脸。 旦增怒吼一声,双目在萧见信的眼皮底下变成一缩,就这么趴在他身上转换成了狼形,巨大的狼反身一扭,扑向脸上血糊糊的老虎,扭打在了一起。 萧见信迅速起身离开了危险区域,踉踉跄跄走到了安全位置,盯着那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大老虎。 那一枪打中了它的额头,居然没能直接击毙。 他再瞄准也没法了。 异能者们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基本都得自己瞄准,面对两头扭打在一起翻滚着的野兽,实在难以下手。 旦增的体型已经大得离谱了,那只大老虎更是离谱,手掌已经大过成年男性的脑袋,刚才如果不是旦增挡了一下,萧见信已经被一掌拍死都有可能。 黑狼一口咬住了老虎的脖子,但也被一掌拍了下去,紧接着又绕到老虎背后,凭借体型较小,蹬着地面跃上老虎背部,朝着它的脊椎猛攻。 尖锐的牙齿撕咬出的伤口让老虎疼痛不已: “吼——!” “嗷吼——!” 剧烈的猛兽吼叫声响彻耳边,萧见信看得胆战心惊,手枪不断瞄准着却根本不敢开枪。 他们一旦分开又会立刻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好好瞄准的机会。 旦增的鼻腔流出了血液,嘴上的毛几乎全被血液打湿,不知道是哪只猛兽的血。 但白毛虎发色较浅,身上的伤口清晰可见,不一会儿背上又添了一道。 “走!别靠近!” 猛兽剧烈的战斗使得众人不敢靠近,墙壁也被它们的翻滚弄塌一大片。 萧见信赶紧回头,找到苏华盛,请求道:“苏总!救一下旦增!” 旦增的腿上还有伤,肯定根本打不过这只变异老虎。 苏华盛瞥了他一眼,“萧见信,任务死人是很正常的。” 萧见信不敢置信道:“可是苏总…只要你……” “撤退,这只野兽很难搞,其他人保护自己不要受伤——”苏华盛打断他。 萧见信的大脑有一瞬间懵了,但也只是短短的半秒,很快,不同的画面宛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现—— “旦增不在你还算个蛋啊?” 萧见信被握住了手腕,怎么也甩不开,他愤怒掏枪准备回应这些人胆大包天的轻浮,却被电流麻痹了手腕,手指一僵直,手枪落在了地上,被人一脚踢开。 带头的家伙正是那天被他嘲讽的人。他道:“摁住他。” 于是萧见信被硬生生拖到了楼房后面无人来往的区域。 领头异能者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来,一脚踩在萧见信的肩膀上,嗤笑道:“来,给你个机会,把旦增喊过来?或者把苏总喊过来?喊啊!你不是牛嘛——!” 看着萧见信不服气的表情,他越发兴奋,掐住萧见信的下巴。 “别动啊,一不小心就瞎了。” 刀尖贴住了萧见信眼角那道还没好全的疤,用力一割—— 虞初魉瞥见他眼角的伤痕,路过的步伐顿住,转身问:“要创可贴吗?” 萧见信摸了摸那道还没结痂的新疤,有些刺痛,他思索了一下:“嗯。” 虞初魉带他进了医务室,消毒后贴上了药品,询问:“为什么还没用?” 萧见信道:“我怕变成丧尸。” 虞初魉道:“只有百分之一的变异率。” 萧见信没说话。 “苏总之后要转移了,去最近的城市消耗太多,到时候绝对不会带上普通人。”说完,虞初魉递给他几支药品。 …… 这些片段一闪,萧见信只是愣了一秒。 他而后拔出枪来,大喊道:“多齐!” 正撕咬着老虎的屁股的黑狼一顿,立刻松开口往下一跳。 “砰!” 尖锐的声音一响,老虎的眼珠应声破碎。 黑狼在枪响后的下一秒默契地拔腿一跳,再度扑上痛苦不已的老虎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挂在了狂暴乱撞的老虎身上。 “吼!!!”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让满脸是血的大老虎晃起脑袋猛地往墙上撞去。 无论身体撞在墙上多少次,黑狼始终死死咬着,直到牙齿突破了厚厚的皮毛,一口咬住了气管,爪子也挂住了老虎的脸,疯狂撕扯起来。 “轰——” 又是一块墙壁倒下,异能者们已经瞠目结舌了。 纠缠了约莫五六分钟,那只大老虎才终于缓缓停下了动作,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苏华盛站在远处,手插在兜里,双目一眯。 萧见信立刻跑过去,朝着老虎的脑袋又打了几枪,确定这只凶猛可怕的野兽终于死去,才费劲力气推开它沉重的身躯。 旦增已经完全陷入了狼性意识,瞳孔里尽是野性的杀意,它躺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老虎的脖颈,紧皱鼻头,始终不愿意松开。 他抚摸着旦增皱起的鼻头和嘴唇,安抚道:“多齐,多齐松嘴,它已经死了。” 狼瞳颤了颤,终于转过来,费劲地转动眼珠盯着萧见信,还是没有松口,直到萧见信摸着他的受了伤的鼻头,大声道:“多齐!” 锐利的牙齿一松,狼的嘴里发出一声狗一般的呜咽,“呜——” “多齐,起来,走!” 狼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声,然后轻轻嚎了一下,“嗷呜……” 萧见信意识到什么,伸手往他满是黑毛的身体一摸,摸到他的腹腔时,湿漉漉的。 他抬起手一看,满手都变红了,血将毛发打湿了,因为黑色都无法分辨流了多少血,但是低头看去,腹腔已经开了一道口子,似乎能看见内脏…… 狼躺在地上,四肢发直,他将嘴巴放在萧见信的虎口,收起了牙齿,轻轻蹭了蹭。 然后,一句话也没说,静静闭上了双眼。 第34章 萧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啊 萧见信双眼一缩,正无措之时,听见了苏华盛的声音:“萧见信,旦增死了?走吧,得快点启程。” “没有……张超!过来!” 那个被喊到名字的异能者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走了过去。 其余人都分散站着,对视着,远远观察着那只已经死掉的大老虎,一部分则是扭头朝苏华盛的方向走去。 只见萧见信死死扯着那只大狼的肚皮,将豁开口子扯到一起,目眦欲裂,“用火烧一下,温度不要太高,伤口能愈合就可以。” “你疯了……” “快点!苏总等着呢!” 张超啧了一声,动手凝聚起热量,聚集到那道不忍直视的伤口上。 火焰覆盖上去的刹那,蛋白质烧焦的难闻气味立刻窜上来,张超眼见着萧见信手上的血迹立刻就被烧干了。 “呃!”萧见信疼得差点松开手,还是咬牙用力将伤口贴到一起,让伤口就这么在火中灼烧。 即使是如此剧烈的疼痛,旦增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狼都已经闭上了眼睛,萧见信的双手也破溃了,张超无法理解,终于松了手,道:“够了吧……行了!” 萧见信才恍然发现旦增已经没有动静了。 “嗬……嗬……” 双手的疼痛让他汗水直流,破口的地方一直在流着血,萧见信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了。 怎么办……? 他几乎没有思考过旦增会死这件事。 萧见信松手,忍着疼痛拍了拍旦增的狼脸,“旦增!多齐!” “死了!赶紧走吧!”张超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的苏华盛,催促他,“你不走我走了。” “没有……” “什么?” “我说没有死——”萧见信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后腰处的腰包里猛地掏出了什么东西。 张超只看见银光一闪,萧见信拿着什么东西猛地捅向狼的心口。 “呜——” 那双兽瞳猛地睁开来。 狼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吓到了不远处正在观察的异能者们。 “我靠……没死?” 旦增是有名的动物系异能者,强大又帅气,如果有希望,没人愿意抛下这么强大的助手,于是立刻有人喊道: “苏总!旦增先生没死!” 已经走到队伍前方的苏华盛回过头来,看着那只突然开始抽动的黑狼。 药剂中的活性因子宛如一抹火药,迅速点燃了血液里的火焰,猛地灼烧起他全身散去的温度和活性。 那神秘的因子迅速爆发出了难以预估的能量,沿着脉络疯狂修补起身体上的残破。 血管生长,皮肉修复,血液流窜,心脏鼓动。 “呜——” 黑狼在地上抽搐着,爪子在地面留下狰狞的抓痕,瞳孔一度聚焦又扩散,虹膜的颜色在深深浅浅中流转,最终,倒映出了清晰的一张脸——萧见信双目圆睁,猛地扑上去,抱着他的嘴晃了晃,喊道: “旦增!” “呜……桑格。” 黑狼彻底清醒了,迅速扭头看了眼身旁还未变冷的老虎尸体——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脖颈,血流一地。 它已经死定了。 旦增甩了甩尾巴,爪子一扒地,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了两下,站稳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腹,转了转身子,有些困惑,自己那已经必死无疑的伤口去哪了? 低头一看,地上落着一撮撮烧焦的毛,而他腹部却是完好无损,毛发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烧焦。 旦增一扭头,看见了萧见信烧伤的手,瞳孔一颤:“怎么回事?” 萧见信还没高兴太久,有人喊道:“赶紧走!” 他立刻让旦增变回人形,粗略看了眼他的腹部,并没有看见显眼的伤口,确认了药剂的的确确发挥了作用。 他忍痛拿出一块毯子披到旦增的身上。 旦增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萧见信,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桑格——” “啪——!” 旦增脸上迅速浮现出了五指的红印,但在他黑色的脸上不是很明显。 血液留在了他的脸上。 旦增头微微一偏,又迅速扭过来看着萧见信。 萧见信一脸愤怒,想到自己就这么用掉了那支血清,胸膛里就再度腾起一股怒火。 想想还是气不过,哪怕疼痛无比,他还是扬起手,又给了他另一边脸一巴掌,然后咬牙低声道: “以后给我聪明点,这里这么多人,轮得到你上去?你没有责任保护他们,只要保护我就好……你的命是我给的,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旦增顶着脸上的血液和十根手指头印子,微微低头,面上的两只眼睛立刻显出了狼瞳的模样,盯着萧见信道: “我知道了。这条命是你的。” 说完低下头,眉眼间有虔诚的意味。 他明白过来。 面前这个人,再次救了自己的命。 萧见信这才消了气,立刻站起来,转身追上队伍。 一上车,大家盯着旦增脸上的巴掌印,没说话。 很多人不明白旦增和萧见信的关系,现在也依然不明白。 但凡有人问起旦增刚才的事情,旦增就说不知道。 其他人新奇地看着他没有一点伤口的上身,上手摸了摸,“哇。” 车上现在没有药,只能要让冰系的帮他稍微冻了冻,减轻了疼痛感,然后用绷带绑着伤口。萧见信两只手的五指都分开缠着纱布,防止伤口黏连,他看着车窗外,心头烦躁无比。 今天一天,他大有用处的堂弟没了。 异能药剂也没了。 实在高兴不起来。 等回去了再问问虞初魉…… “轰——!” 眼前路边的一栋大楼忽然一歪,像个倒下的巨人,砸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吱——” 车子猛地急刹车,停在了前面,溅射的砖块石头弹到了前窗上,邦邦几声,直接打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缝来。 萧见信探头一看,啧了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坏事都赶在一天来刺激他。 回去就这么一条大路,这会儿惨了。 他赶紧下车跑去前面看了看,朝后面打手势,示意不能走了。 回去后,其余人也下了车,问道:“怎么办?” 萧见信看向那个操控重力的女生,问道:“你能让这些车飞过去吗?” 那女生试了试,额头冒起了冷汗,也只能让车离地面一米,挪动个两三米,根本不可能飞过去。 萧见信啧了一声。 苏华盛披着外套,直接下了命令:“走回去,不能在这里过夜。” 其余人也不敢忤逆,从车里拿下背包和东西,自行按照分组开始步行。 绕过这栋楼,他们只能进入楼内,然后从另一边出去。 一进门就是几只丧尸,异能者赶紧把他们杀了,快速从楼道里通过。 距离西栋大概还有三公里,也不算太远。 现在也只有刚过中午,太阳正热烈,丧尸的行动也都缩在楼房的阴影里,暴露在阳光下的丧尸行动迟缓,没有太大的威胁。 从商铺边走过,萧见信看了摆在外面的冰柜一眼。 扭头继续走,没走几步,旦增快步跟过来,将一瓶可乐递给了他。 萧见信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在讨好自己,没说话,接过一拧——还是拧好了的。 仰头灌了一口,萧见信皱起眉头,“不是冰的。” “断电了。”旦增解释。 萧见信不喜欢,递给了旦增。 旦增一口气喝完,酥麻的感觉在喉间蔓延。 走了两公里了,萧见信那条不经常锻炼的小腿立刻就有些难受,他停下脚步,看着旦增那膀子和身型,道: “背我。” 于是,队伍的中间,旦增背着萧见信默默往西栋赶。 苏华盛一回头,眉头一皱,啧了一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 “德行。” 第35章 小狗只是想保护你 往回走的路上,众人途经了一家超市,旁边还有药店。 苏华盛道:“进去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一个异能小队留在外面守着两家店防止丧尸围堵,其余的人就进去搜罗东西。 萧见信原本不想进去的,手疼得不行,决定进药店里面去找个烧伤膏,但同时他也想吃点零食。 “旦增,去找口香糖。” 说完,萧见信走进了药店里。 他在一排排货架上寻找烧伤膏和消炎药,将所有的消炎药塞进袋子里后,眼神继续在花花绿绿的药盒上看来看去。 药店里没有灯光,他找得费劲,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出去了,他还在一排排地看。 这烧伤膏这么难找? 等到了最后一排,萧见信蹲下,双眼在凌乱的架子上看过去,终于找到了,他正伸手去拿—— “吼——” 角落里居然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猛地张嘴朝萧见信的手咬去—— “喂!” 一只手扯住萧见信的后领,伴随着怒喝,一股大力将他猛地扯到了后面去。 萧见信一屁股坐在身后之人的脚上,一条腿从他肩上伸出,猛地踩在那丧尸干瘪的脸上,用力一蹬—— “哧咔——” 那丧尸的青色的脸顿时像个瘪了气的皮球,凹下去了一大块。 那皮鞋没有停,抵着脚尖狠狠一蹬,直直踩得脑袋宛如裂开的西瓜般噗咔一声变得稀碎。 而后,丧尸扑腾的四肢也终于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苏华盛低头看向萧见信,怒骂道:“注意点周围行不行!?旦增呢?” 萧见信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身子还在颤抖着,那颤抖的力道透过他的腿传递到他身上。 他居然,会吓成这样……? 萧见信抬头看向他,瞳孔似乎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苏华盛注意到萧见信的双手,问道:“手怎么了?都是血。” 萧见信收手道:“我烧伤了,在找膏药。” “你——” “谢谢,陶斯誉。” 这话语实在是过于笃定,让人无力反驳。 “苏华盛”哼了一声,扯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拉起来,“我装得不够像?” 萧见信扫视了他一圈,看见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型,道:“外貌很像,行事实在不像。” 闻言,陶斯誉一怔:“……什么时候发现的?” “救我的时候。” “我以为是没救旦增的时候。” 萧见信拍了拍身上的灰,背对着他重新缠了缠手上的绷带道: “也有,你露馅太多了。苏总绝对会救旦增,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救我。” 陶斯誉道:“苏总救你也只是顺手的事。” 为什么如此笃定…… 萧见信双手插兜,摇头笑道,“我死了,旦增会更好用。但——” “——只有死在丧尸口里才行。” 陶斯誉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萧见信。 他是怀抱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 “别用苏华盛的脸这么看我。”萧见信转身想要离开药店。 陶斯誉道:“不是要烧伤药吗?” “找到了。” 两人沉默着从药店走出来,也刚好到了时间,清点了人头后,再度开始前进。 萧见信独自走完了最后这段路,没让旦增背着。 等过了检查进了西栋,陶斯誉上了二楼。 晚餐后,苏华盛直接宣布了一件事。 “连夜撤离这里!?” 集合的众人面面相觑。 而此刻,站在旁边的虞初魉高声道: “你们应该也察觉了,这座城市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寥寥无几,有能力的异能者也都已经撤离,虽然现在全世界都在爆发这种危机,但还有安全的地方在。” 听见这段话,众人都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听起来。 “军方前几天已经传递来了消息,往北边走,有刚建立起来的一个避难所,我们——往南走。” “什么?” 众人又迷糊了。 “不去那边吗?” “为什么往反方向走?” 苏华盛直接道:“我们自己建立避难所。” 南边最近的地方是一个二线城市,有母亲河经过,肥沃的土壤,大片的土地,人口也不算多。 危机刚爆发时不少人都往北方去了,相信北方肯定更有希望。 但苏华盛却说,往南边走,开疆拓土,建立自己的避难所。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听懂了苏华盛的话语后,顿时热血起来。 “好!” “听苏总的!” 热闹的一楼,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萧见信默默开门回了房间。 片刻后,旦增也进来了,看见萧见信缩在了床上,以为他冻着了,迅速变成狼钻进了被窝里。 但一上去,却发觉萧见信的体温很高。 旦增一惊,呜呜叫着,用嘴推了推萧见信的脑袋。 发烧了? 萧见信迷糊间被推得脑袋一歪,扬起了脖子,脖颈间一直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拱着,他烦躁不已奈何四肢没了力气。 “关灯…旦增…” 他呢喃着,觉得顶上的灯光刺眼的可怕,照在他眼里好似针刺。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好累……” 好困…… 好饿…… 不想动…… 旦增着急无比,在他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腐烂的气味。 他低头用灵敏的狼鼻在萧见信身上嗅闻着那令人恐惧厌恶的气味,从脖颈嗅到了双手。 狼的四肢撑在床上,脑袋拱开了被子,低头一看。 双手绑着绷带,依然有血迹渗出。 他立刻张嘴咬住剥离的绷带尾部,用力撕扯开来,一圈一圈被血液浸染的绷带已经泛黑,落在床上,直到露出底下的皮肤,看得旦增眼眶一酸。 被烧伤的肌肤红中发紫,血液似乎已经没有再流动,伤口泛白。 而右手的虎口上——有着一个人类的牙印。 咬得很深。 肯定已经将病毒注入进去了。 旦增心尖一凉,大脑空白了一瞬。 “桑格?桑格?” “桑格?” “桑格,”他一遍遍呼唤着萧见信,轻轻拍着他的脸蛋,“不要睡,待会儿要走了,我们要去南方了。” “桑格?怎么了?告诉我。” 是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吗? 只是一会儿,他就没有保护好…… “萧见信!” 他迷茫地盯着身下闭上了双眼的萧见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咚咚——” 敲门声抽离了旦增混乱的思绪,门外的人透过门板传来,提醒道: “旦增先生,尽快收拾东西,我们半个小时后就集合出发。” 旦增猛地一颤,像是突然惊醒了,他给呼吸逐渐平缓的萧见信盖好被子,立刻翻身下了床,扯出行李箱,开始整理着房间里的东西。 他快速地把必需品和他们的衣物都塞进了箱子里,连背包也塞得满满的,口香糖放在了侧面,方便他拿出来,递给萧见信。 收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声道:“桑格,在我背上睡会,会有点不舒服。” 他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的萧见信放在了背上,双手紧紧圈住他的双腿,将背包挎在了胸前,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西栋前所有的车都开出来了。 旦增跟着人员的安排,走进了一辆车厢内。 车里已经有了三个人,看见他,都望着他背上的人。 旦增将东西都放在座位下面后,反手将萧见信抱进怀里,坐在座位上,沉默下来。 有人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旦增给萧见信拉下口罩遮住脸蛋,让他的下巴垫在自己肩上,背对着众人,道: “他太困了。” 车内再度沉默了。 随着车辆颠簸,萧见信的脑袋晃来晃去,旦增捏着萧见信的手腕,感觉到他的温度,闭上双眼,感受着下面的脉搏。 咚、咚、咚—— 咚。 咚。 咚。 第36章 算不算相濡以沫? 车队没有一刻停留行车,但由于路况的复杂,还得时不时下车清理杂物和丧尸,在天边亮起前,还是没能抵达南方的城市。 旦增所在的车里,大家都坐在车内的两排对向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后车厢有小窗,可以看见太阳已经从远山升起,金光移动着,散落在了车内。 灰尘微粒在空中缓缓浮动。 旦增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落在怀中的人身上,他摸了摸萧见信的手腕。 脉搏还在跳动,但是体温一直没有降下来。 旦增又拉开口罩和帽子,抬起他的脸看了看。 萧见信轻闭着双目,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在昨天一整夜,萧见信都是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呼吸平缓,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痛苦的呻吟。 旦增一宿没有睡觉,一直在摸索关注着萧见信的身体状态。 他知道萧见信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变化,一整晚忽冷忽热。 但是旦增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抱紧他,让体温包裹着萧见信。 车辆咯噔一声,忽然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因为这动静也醒了过来。 他们迷迷糊糊地往外看去。 旦增早就开始观察着外面的动态,发现前面似乎有什么人在堵着路。 很快,前面就响起了枪声。 “下车!”旦增立刻警告众人。 车里四五个人,大家立刻抄起武器就下车了。 旦增落在后面,一只手抱着萧见信——所幸他身材高大,萧见信可以窝在他臂弯里。 然后一只手掏出枪盯着前方起了冲突的人群。 这边有楼房,似乎是附近的居民,亦或是后来者,总之在拦路打劫。 可惜,他们遇上硬茬了。 交战不过四五分钟,对方就直接溃逃投降了。 旦增所在的车子在第三辆,清清楚楚看见苏华盛对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脑袋,砰就是一枪。 还有几个被抓住的普通人,跪在地上哭泣。 后面跟过来看见的追随者们顿时沉默了。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杀人。 看见苏华盛毫不犹豫的手,他们都开始背脊冒汗,不敢说话。 苏华盛没有杀那两个普通人,只是道:“普通人抓起来,之后再说,刚刚所有逃跑的异能者,直接杀了。” 旦增听见了,眸光一暗。 这个男人…的确很聪明。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他们这行将近四十多个人,七辆车的车队继续往前行驶。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家都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零零散散在路边解决生理需求后继续上路。 同车的人看着旦增,困惑道:“他睡这么久了,不要吃饭上厕所吗?” 路人默默观看着旦增怀里的人。 只见旦增从包里掏出能量饮料,没有回应,拧开了瓶子后,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 然后在同车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托起了萧见信的脖颈—— 干! 旦增一抬头,抹了把嘴上的水渍,看向他们。 他们默契地看天看地看窗外看对方,就是不再看旦增了。 吞咽声响起。 旦增停下动作,扒开他的眼皮一看,瞳孔还是涣散的,只是对外界有着基本的反应。 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们经常需要清理路上的丧尸开路,导致时间大幅度延长。 这些都在苏华盛的计划内。 直到第二天夜晚的到来,大概连续行驶了二十七个小时后,队伍决定在路边的一个林子里休息,好好地睡一觉。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丧尸稀少,比之前要安全,适合休整。 苏华盛必然预料到了,某辆车车厢里居然还塞满了睡袋和简易帐篷,大家立刻搭建起来,合作和劳动消减了此前由于杀人而严肃起来的氛围。 但预防丧尸必然还是需要有人守夜。很快,值夜人也安排出来了。 旦增搭好帐篷,将一直昏迷的萧见信塞进了睡袋里,刚弄好听见门口传来了动静,扭头一看。 陶斯誉站在帐篷门口,抱着睡袋道:“hello.” 旦增无视了他,扭头去外面拿水和食物。 这一天他都只能给萧见信补充一些糖分和水分。 萧见信再不清醒过来进食,会非常危险。 陶斯誉也一眼看见了睡袋里的家伙,他脸蛋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脸色却格外苍白。 他困惑地将自己的睡袋放置到旁边,蹲下身子朝萧见信脸上看过去,试图伸出手来试探一下萧见信的温度。 “你在干什么?” 陶斯誉听见旦增的声音回头一看,旦增的目光并不友好,但他还是主动问道: “他怎么了?” 旦增:“可能需要退烧药。” 陶斯誉立刻起身道:“我有。”然后离开了帐篷。 片刻后,他再进去,帐篷被拉上了,他伸手刚拉开一点,旦增在里面道:“我在给他换衣服。” 陶斯誉一顿,手往下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蹲在外面,满脑子都是——旦增给萧见信换衣服?怎么换? 在外面等了片刻,旦增道:“陶先生,进来吧。” 陶斯誉进去,先看了萧见信一眼。 他已经被换上了一套轻薄的卫衣和休闲裤,鞋袜都脱了下来,垫在睡袋上睡得一无所知,黑发凌乱无比。 不知道内裤有没有换下来…… 不过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从城里回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旦增接过药,说了声谢谢,立刻拍了拍萧见信的脸蛋,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旦增还是像车上一样把药灌进去了。 坐在门边的陶斯誉看见了,一口水喷了出来,给自己呛了半天。 “唔咳!你——” 旦增给萧见信擦了擦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萧见信塞进睡袋里了。 “我去守夜了,陶先生,萧见信发烧了,有事情就喊我。” 拉链声响起,旦增离开了。 陶斯誉像个木头一样坐了好一会儿,才动弹起来。他像做贼一样爬到萧见信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无比。 拉开的萧见信眼皮一看,陶斯誉心一颤。 他的双眼正在不断地扩散又聚焦。 他皮下的血管似乎在鼓动着,陶斯誉猛地扯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拉——脖颈和锁骨显露出来,那清晰的血管里,涌动着血液,清晰可见,可怖无比。 萧见信嘴里开始发出模糊的喘息和呻吟,似乎在梦里感到疼痛无比。 不对劲,这不是发烧的症状。 陶斯誉手一颤松开了,想到了药店发生的事情,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意识到了什么…… 人都已经吃饱喝足,终于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了,柴火在帐篷之间亮着,守夜人对着篝火沉思。 接近半夜的时候,临时休息地里却忽然爆发了一阵骚动—— “苏总!苏总!我举报——有人被丧尸咬了!!!” 第37章 萧猫吃痛,萧猫睁眼 陶斯誉立刻拉好他的衣服,起身出了帐篷,在还没黑得彻底的夜色中一个个帐篷前寻找着人。 太难找了。 陶斯誉直接喊道:“虞医生!?虞医生你在哪?” 有人道:“虞医生在这里!” 陶斯誉赶紧朝那边的帐篷过去,刚走过去,看见虞初魉正和苏华盛面对面坐着讲话,看见他来了,虞初魉抬头问:“怎么了?找我做什么?” 陶斯誉眼神一转,笑了笑:“虞医生,有个人发烧了,你能来看看吗?” 虞初魉皱了皱眉,“发烧了?” 苏华盛开口问:“萧见信?” 陶斯誉一滞。 他怎么忘了,异能者的免疫系统非常强悍,不会有发烧这种小病。 陶斯誉暗道自己蠢笨,但也只能点点头。 虞初魉起身道:“苏总,我去一下。” 苏华盛没有任何表示,但也没有拒绝,于是虞初魉跟着陶斯誉离开了。 走出了两三个帐篷的距离,到了萧见信待着的帐篷前,陶斯誉拉开拉链,让虞初魉先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而后再封好门口。 “手电筒。” 陶斯誉摸出手电筒来,照亮帐篷里昏暗的环境。 虞初魉一看见萧见信的情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犹豫道: “不是发烧吧。” 他立刻伸手扒开了萧见信的眼皮,只看了一眼,就笃定道: “什么时候被咬的?” 陶斯誉算了一下:“超过三十个小时。” “伤口在哪?” 陶斯誉道:“右手。” 虞初魉立刻抬起他的手,示意手电筒照过来。 他撕下绷带,直到露出伤口,低下头仔细打量——虎口处的咬痕已经没有流血了,但那伤口却已经开始发黑,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进入鼻腔。 虞初魉放下手,再度直接将他的卫衣掀到了腋下。 两人盯着萧见信,只见那白皙的身躯上,血管鼓动起来宛如蜿蜒扭动的蛇般,可怖地覆盖着男人的胸膛。 陶斯誉看着看着,骤然发现萧见信的腰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道疤已经是陈年伤痕了,瘢痕变得很淡,但肌肤比较白,看过去就能轻易发现 是明显的鞭痕。 陶斯誉瞳孔一缩。谁弄的?他爹?还是……苏总? 虞初魉轻轻触摸着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他的体温,偏高,但接近人类正常体温。 降温能停下就好,但如果再降下去,那就是—— 虞初魉道:“把他搬出去绑起来。” 陶斯誉猛一抬头:“他真的会……” “不能冒这个险。” 陶斯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见虞初魉真的开始动手,他一惊,道:“营地里现在没有几个普通人,不怕他变异。” 虞初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总派你出去,最好把他留下,你做了什么?” 陶斯誉哑然。 ——那晚苏华盛给的任务,是为了让他顶着苏华盛的“脸”,带走所有异能者,顺便把萧见信留在大学城里。 但是…… 陶斯誉没说话。 实际上,虞初魉心里也在思索。 当听到旦增居然从一只体型压制的变异老虎口下死里逃生时,他就知道,萧见信必定把那支血清用了。 呵。 虞初魉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虽然不知道陶斯誉没有扔下萧见信是什么目的,且当他当时是一番好意。 但却不知道……阴差阳错,偏偏坏了萧见信的计划。 想必萧见信以为自己能好好回去,没有用那支药剂,却在归途中,就这么用掉了。 现在又被咬了。 陶斯誉道:“虞医生,我就不绕圈子了,给我一支血清。” 虞初魉静静看着他。 陶斯誉继续道:“算我那支。” 虞初魉忽然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忽然开始皱眉痛苦呻吟的萧见信,轻轻拉下他的衣服,道: “你这么笃定,苏总给你留了一支?” “!” 陶斯誉喉间一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 他的异能,是为了去死而生的完美异能。 要不是这个异能,他想必也活不到现在。 还想着救别人呢。 看见闭上了嘴的陶斯誉,虞初魉道:“搭把手,把拉链拉开吧。” 陶斯誉放在膝头的拳头紧攥,而后转身打开了帐篷,漠然看着虞初魉抱着萧见信走了出去,然后交给了几个异能者处理。 这件事,他不能再出面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越吹越激烈。 不远的篝火处,旦增拨弄着石头围着搭建的篝火,一阵风吹过,鼻子忽然一动。 他猛地站起身来,吓了另一边坐着的守夜者一跳。 “干什么?哎、哎!别走——” 旦增猛地顺着风的方向奔跑,一路跑进了林子里,跑了百米,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怒吼道: “滚开!” 旦增靠近后看见林中空地的情形,顿时气血上涌,怒火猛然爆发—— 萧见信被绑在了树上,几个最爱找萧见信麻烦的家伙围着他。 而他的衣服被掀开,白皙的小腹上直接被划得血糊糊的,依稀可见那是一个汉字的笔画,刚写了一个猎犬旁和一小撇。 他弯腰一委地,瞬间化作黑狼,闷声不吭地一口咬住了最近的一个人的腿,直接将他甩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林间,其他异能者立刻反应迅速,喊道:“救命!!!” 带头的人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反手拿刀放在垂着脑袋的萧见信脖子上,恐吓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效果显着,旦增立刻停下了奔向他的步伐,但那灌溉血液的利齿也让领头者脊背一麻。 倒地被咬了腿的人哀嚎起来。 领头者暗骂,怎么还是被旦增发现了!?这踏马的狗鼻子。 血线从萧见信的脖颈处流下,旦增立刻皱起鼻头,属于狼的眼神愈发凶狠。 领头者立刻给了其他一个眼神,让他们先走去找苏总来,那两个人转头就跑,旦增一动,领头者就威胁旦增,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动,动我就杀了他……你、你还敢伤我们?我们是听苏总的必须盯着他,他要变成丧尸了!” 旦增闻言低吼一声,“他还没有。”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叫声:“苏总!苏总!我举报——有人要变成丧尸了!” 领头者双眼一瞪,这傻屌! 旦增一听,也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在欺骗自己,但声音传出去了,想必已经瞒不住了……他狼瞳一寒,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趁领头者被吸引注意力,猛地扑了上去。 那人慌忙惊恐之下居然还记得要杀了萧见信,刀尖一转就要划下去,但旦增速度极快,眨眼的时间就咬住了他的大腿—— “啊啊啊!!!” 旦增鼻间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心头一颤,牙齿咬得更狠,直到脑中感受到牙齿下的骨头传开寸寸碎裂的嘎嘣声。 “啊啊啊啊啊——!!” 在这极其惨叫的嘶喊声中,旦增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痛呼: “呃……” 他转眼看去,怔住了。 萧见信抬起了头,发红的双眼迷茫地扫视着自己,最后落在了自己被扎了一柄长刀的肩上,一怔,双眼里闪过震惊。 旦增瞬间甩开还在惨叫的男人,凑过去将萧见信身上的绳子撕咬开来。 萧见信一清醒就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人傻了两秒,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病毒进入身体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是他没死,也没变成丧尸。 所以他——? 有异能了?! 萧见信的双眼缓缓睁大,喜悦漫上其中。 喜悦的心情还没品味完,就被耳边的惨叫和求救声打断。 眼前的局面混乱到甚至没时间让他高兴。 萧见信没心思管自己讨厌的家伙,忍着疼痛,抬手抓住肩上的刀一拔。 眼前闪过的画面不太对劲,身体的感觉更不对劲,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是一怔。 ——咬伤和烧伤,都不见了。 第38章 他是个怕痛的人 双眼从手上迅速移开,萧见信看了眼现场,简单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的身体还有些难受,似乎是久睡后的虚软,撑着旦增的脑袋站起来时踉跄了两下。 环境温度有些冷,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偏高。 身体上失血还在继续。 萧见信摁住肩头,嘶了一声。 烦人的痛觉。 偏偏肚子也在隐隐作痛,低头一看,肚皮被划得血刺呼啦的,萧见信眉头一皱,喘了一口,问旦增:“……什么情况?” “他们,以为你要变成丧尸,把你带到这里,该死。” 旦增皱起鼻子,利齿尽显。 萧见信因为身上各处的疼痛喘息了好几口,身体有些虚软。他撑着旦增,冷眼看着被咬得无法动弹还在呻吟咒骂个不停两个人,冷声呵斥道:“吵死了!” 那个丢了刀还断了腿的领头者邪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萧见信,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萧见信你一点用也没有,还指使旦增伤了两个异能者,等着苏总来吧!” 萧见信心一沉,拍拍低吼威慑的旦增,“照你这么说,反正已经伤了,要不直接咬死算了。” 话音刚落对方脸一白,倒在地上的身躯又强撑着往后蹭了蹭。 血液在林子里流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让刚走到这块地方的几人眉头都是一皱。 苏华盛跟在后面出现,一眼就看见了倒在两边的两个异能者。 而后抬头盯着依靠在树上的萧见信。 虞初魉和陶斯誉出现后,旦增立刻挡在萧见信面前,面露凶光。 他肩头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能看见一个从上往下砍下去的伤口,苍白的脸上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颤动的双眼还是暴露出了不安。 强装的镇定。 苏华盛扫视了一圈,只是道:“先把三个人带回去养伤。” 萧见信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 身后的人立刻听从命令将倒地的两个异能者架了起来,但靠近萧见信的人却被旦增的低吼声弄得不敢靠近。 苏华盛和萧见信对视了片刻。 萧见信拍了拍旦增的脑袋,示意他让开。 旦增退了一步,那人才敢小心翼翼地扶着萧见信往回走。 对这场纷争的主要参与者,苏华盛倒是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追究。 但也算是给了苏华盛一个以示训诫的例子。 他严厉并带着威胁表明,现在这个阶段,内斗浪费集体资源的家伙,以后都直接扔给丧尸。 或许也是看重前期的人才资源,他才没有深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萧见信非常乐于看见这个局面。 要是深究,遭殃的是他,因为他的异能—— 夜里,帐篷里黑黢黢的,被派来看护的人打起灯,捏着湿巾准备先消毒清理一下伤口,萧见信直接道:“让旦增来。” 那人道:“旦增先生被苏总喊走了。” 萧见信一顿,道,“我自己来吧,待会儿有事再喊你进来。” 那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害羞,扔下了东西道:“行,我就在外面等着。” 他乐得轻松,走了出去。 萧见信这才脱下了外衣,露出上半身,肩头的伤口已经止血了,肚皮上的血都已经干掉了。 他拿起干净的湿巾,擦掉身上的血迹。 “啪”的一声,脏污的布巾被扔进了水盆里,血腥味开始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打开一旁的碘酒,萧见信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往肩头的伤口里倒去。 “呃!”痛呼声还是破开喉间桎梏冲出,萧见信的双眼立刻就红了。 疼痛刺激出的水光盈满眼眶,然后迅速滴落,萧见信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不会因为生理泪水模糊,然后低头仔细看着自己的伤口,继续一点点往里面倒。 还得省着用,只能一点一点地倒。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最为疼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熬过第一波后面就好受了,于是萧见信风风火火,毫不拖沓,不到半分钟就将伤口消毒好了。 将肚皮上的伤痕也消了下毒,萧见信禁不住咒骂起来: “妈的,一群贱人。” 看见放在一旁的消毒纱布,萧见信也抬起手给自己缠了起来,艰难地用牙咬着也要坚持自己搞。 先围着腰缠一圈,然后斜绕着肩膀缠了几圈,贴好。 “好了。” 外面的人听见一道略微哑了的声音传出,便进来把脏东西都带了出去。 萧见信独自躺在小帐篷里,侧身蜷缩着,脑袋垫在胳膊上,开始思索起来。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情况? 苏总知道了? 萧见信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光滑洁净,然后将干干净净的手伸到后腰处摸了摸,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腹。 那几道陈年的老伤疤……就这么消失了。 到底是什么异能? 萧见信还不清楚,但已经有了初步猜测。 眼眸一暗,他起身把手电筒关了。 帐篷里陷入了黑暗。 …… 第二天,萧见信一大早就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他穿上衣服出去看了一眼,看见了前面攒动的人影,也听到了旦增的声音。 正想出去看看,那群人自己开了个口子,然后虞初魉带着旦增来到他面前。 萧见信一看虞初魉手里的东西,就明白过来了。 他拿着一个可以戴在嘴上的钢圈套,上面还链接着皮带,对帐篷里探头的萧见信道: “让旦增把这个戴上。” 萧见信接过这东西,沉甸甸的。他给了旦增一眼,旦增身子一矮就主动钻了进去。 虞初魉看见刚刚还黑着脸不让人靠近的壮汉,一个眼神就乖乖进去了,双眼一眯,顿时体会到了苏华盛话中的道理。 旦增一进去,忙看向萧见信的肩膀,问道:“怎么样?” 萧见信伸手将拉链拉得紧紧的,嘘了一声,表情严肃起来。 旦增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萧见信将上衣一脱,露出身上缠着的绷带,他一圈圈撕开,逐渐露出伤口来。 旦增双目微睁,惊讶地看着他腰腹上的伤疤,甚至怀疑地伸手摸了摸,“好得太快了。” 旦增对受伤有经验,再浅的伤口也要先经历渗出期,增生期和瘢痕期。 体液渗出,血管重建,新生肉芽组织形成,最后才是伤口逐渐收缩闭合,覆盖伤口而形成瘢痕。 但萧见信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瘢痕。 萧见信压着声音道:“昨晚又疼又痒,一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就是这样。” 旦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意识到什么,双眼都睁大了,“你是不是有了……” 萧见信嘘了一声,摁住他的肩,看向帐篷外。 旦增立刻住了嘴。 萧见信凑到他的耳边悄声道:“昨晚他们怎么说的?” 旦增也低声道:“虞医生说你发烧了,那几个异能者是在胡言乱语。” 萧见信讶异虞初魉帮自己瞒了下去,他双眼一转,从身旁拿起钢圈套,看向旦增:“不要说出去,就当我还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 萧见信没有回答,反而问:“昨天那两个异能者呢?” “他们伤得很重,还起不来。” 萧见信摸了摸肩上的纱布,他早起的时候已经看了,深深的伤口非常明显地比昨天浅了。 即使是异能者的超能体质,速度也过于快了,这才三天不到,伤口的渗出期恐怕还没过,药物治疗也没有,环境更说不上干净适合。 萧见信凝视着腹部渗血的纱布,沉默不语。 片刻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他抬起头来。 萧见信从脚下拔出一把刀来,正是昨天扎在他肩上那把。 他将刀递给了旦增,撕开纱布,展露出自己那刀痕已经浅了四分之一的肩头,沉声道: “砍深一点。” 旦增愣住,看着萧见信。 “你的异能是——” “…恐怕是。”萧见信紧紧咬牙,眼底的颜色宛如被搅动起来的湖水,沉淀、翻滚着更为深沉的墨色,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而后,复杂的眼神中陡然闪过了一丝绝望,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短暂而耀眼。 这丝绝望转瞬即逝,但却足以让人心惊。 仿佛是对未来失去希望后的无奈叹息,又仿佛是对命运无情捉弄的最后一丝抗争。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异能。 狂喜的心情还没缓过来,夜里伤口修复的疼痛和瘙痒反复,又反复,让他辗转了半宿,身躯颤抖,汗水直流。 那些深藏在他体内的旧伤,仿佛都在此刻从骨髓里翻腾了出来,吞噬着他的身躯。他死死咬破了嘴唇,才能压住痛苦的声音。 修复着嘴唇那丰富神经的麻痒又让他难受一波。 是自愈啊。 瞧着完好无损的手指,还有洁白的肚皮,萧见信失眠了一整夜。 ——无用的异能。 要是被苏华盛乃至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会生不如死。 第39章 隐瞒异能 “嗯——!” 痛呼响起还没有半秒,就被人死死压进了喉咙了。 萧见信闭着双唇,牙齿紧紧咬着。无法外露的痛苦,只能被他自己吞进肚子里,他的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双手攥住衣物,浑身都在颤抖发力与疼痛对抗。 刀落下的一瞬间,其实是不疼的。 旦增的速度很快,一下便落刀抽出,只沾了一丝血线的长刀便落在了换下的纱布中。他立刻用湿布摁住被重新划开的伤口,血色在花布上犹如墨水般扩散开来,格外显眼,边缘处泛着好看的粉色。 旦增看见萧见信发白的脸色,安抚道:“我去要止疼药。” 萧见信摇摇头,“不用。” 他得习惯。 疼痛不断从肩头产生又扩散,刺痛着萧见信的丘脑,他侧过头去,让旦增处理自己的伤口,咬牙道: “快点包上。” 旦增把自己的手递到他嘴边,道:“桑格,咬吧。” 萧见信见状皱眉,“你要单手给我包扎吗?” 旦增微微一愣。 萧见信直接伸着脖子,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了旦增的肩肉,在几乎同样的位置,狠狠咬下去。 “呃!”旦增只是轻轻闷哼一声,而后便偏着脑袋,任由萧见信咬着自己,开始消毒包扎。 萧见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锁定在帐篷角落的布上某个不起眼的斑点上,任由旦增在伤口里倒入消毒药水。 消毒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剧痛如电流般迅速传遍萧见信全身。然而,他死死地绞着口中的肌肉,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痛呼声。 但那难以忍受的剧痛还是冲破了他的防线,使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又克制住了本能反应,身体维持在微微的颤抖中,颤抖的弧度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的痛苦同步。 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但他依然强忍着,不肯示弱半分。 直到旦增快速将伤口包扎好,大掌抚在萧见信的脑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好了。” 萧见信松开了嘴,在旦增的肩上留下了一个见血的牙印。 “嗬……呼……” 因为疼痛,他有些抬不起肩来。萧见信绝对是最讨厌疼痛的人。 但是没有办法。 他目前能够确定,自己的异能是修复身体的残缺,就连以前的伤口都能修复。 修复系的异能他不是没见过,但是自我修复类的从没听说过……中国这么多人,想必不止他有,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暴露。 想想都知道,要是在暴露了,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全球都疯了的时候…… 为了隐瞒自己的异能,只能暂时用这种笨办法掩人耳目。 旦增帮他穿好了衣服。 萧见信往后一坐,屁股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伸手一摸,是虞初魉送来的金属止咬器。 萧见信拿起来,对旦增道:“过来。” 旦增单手撑在他的大腿旁,俯身凑过去,将脑袋送到萧见信的双手稍高一点的位置。 萧见信忍着痛,右手将皮带绕过他的脑袋,左手持着止咬器抵在旦增的脸上,对准后,在他脑后咔哒一声扣上了金属扣。 冰冷的金属光泽覆盖在旦增较为黝黑的皮肤上,一圈一圈交织的金属完全隔开了旦增的嘴和外界接触的可能,只要他变成狼也没办法咬人。 萧见信以前捡到狼形旦增当狗养的时候,以为是野狼,给他戴过止咬器,但没有见过旦增人形戴止咬器。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轻佻地伸手摸了摸前方凸起的钢圈,笑道: “怪适合你的。” 旦增居然也笑了。 萧见信莫名其妙地勾着他的止咬器推开,“打你一巴掌你也笑。” 他明白苏总是借此给旦增和他下马威,也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戴在旦增脸上的止咬器,何尝不是戴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旦增就这么戴着这个玩意儿,带着沾血的纱布和水盆出去了,回来时领了两人的早餐。 “苏总看见了吗?” 旦增点点头:“都看见了,快吃,待会儿出去集合。” 恢复必须要能量,萧见信就着水啃着面包,也不嫌弃吃的东西差劲了。 等到集合时,这一刀下来,他的脸的确比受伤的另外两个异能者要惨白得多,倒是没人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上车前,旦增收获了不少目光,而虞初魉倒是多瞥了萧见信两眼,提醒道:“萧先生多休息好得更快,等到了南方就有地方休息了。” 萧见信蠕动苍白的嘴唇:“谢谢。” 上车后,同车的几个人萧见信都不认识,那群人却好像很熟稔一般,一脸惊喜地跟他打招呼: “你醒了啊?” 萧见信不免觉得他们有些自来熟,只是冷冷地点了头,坐在了里边。 旦增自然地坐在了外面。 车子开启了,旦增从物资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萧见信。 萧见信打开盖子喝时,对面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双眼眨巴眨巴,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萧见信皱起眉头,带上卫衣的帽子,将眼睛遮住,也将对面的目光遮住,低头补觉。 困死了。 大概行车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又到了可以下车的地方,这是到达目的地麦城的必经之地,一个小城镇。 苏华盛看着地图,城镇并不算大,但是可以补充一下物资,他们带的东西本就不多,以防止途中又发生问题的确需要补充一下。 虞初魉此刻也道:“看看城里的药店,多带点常用药回来。” 苏华盛立刻吩咐停车,将车窗摁下,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虞初魉在纸上写了七八种药名,然后又抄了几份交给了几个分队。 在车边,虞初魉再度看见旦增跟在萧见信身后下了车,多看了两眼。 但萧见信裹得严实还戴着帽子,看不出什么。 萧见信进入这个小城镇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寻找一些日用工具就好。 等到旦增走进某条街时,忽然站定了脚步,抬头扫视了一圈这个街道。 走在前面的萧见信见状问道:“看见什么了?” 旦增摇头: “没什么,以前调查过。” 第40章 萧猫换装 “吼——” “咚——” 本就摇摇晃晃肌肉萎缩的丧尸被旦增一脚踹翻,他从旁边的废墟里捡了根塑料管子,猛地一扎子下去,将丧尸的脖子捅穿,生生撕裂开来。 回头一望,只见萧见信不知从某个角落里摸到了一根粗壮的钢筋,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摆出了一个极具力量感的姿势。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钢筋两端,将其高高扬起至头顶上方,随后猛地向前一挥动。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钢筋如闪电般迅猛地击中了一个正张牙舞爪扑来的丧尸的脖颈处。 刹那间,丧尸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开来。 脖颈断裂之处鲜血四溅,喷洒而出的血雾弥漫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弧线。 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狰狞扭曲的表情。 萧见信啧了一声,偏过头来躲避那肮脏的血雾。 旦增盯着他溅上血液的侧脸,眉间紧紧皱着,满是厌恶,已经没有了恐惧。 自从得知自己有了异能,萧见信就没那么怕丧尸了。 萧见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又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扭头对旦增道:“待会儿多找几件衣服。” “好。” 两人走在乱七八糟的街上。这里和路过的其他城镇差不多,都沦陷了,能逃跑的人都逃跑了,逃不掉都被吃了,或者变成了游荡在街上的丧尸。 但还好这里是个小镇子,街上的丧尸不多,好清理。 蚊蝇乱舞,不远处的一具已经发臭的腐尸让萧见信狠狠皱起眉,抬手挡住鼻腔,阻挡那股强势又恶心的气味。 忽然,萧见信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转头扫视了一圈。 “……?” 满地玻璃渣子、碎裂的塑料管,倒下的广告牌或者电线杆时不时挡着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没吃完的尸体倒在路上。 旦增道:“怎么了?该走了。” 萧见信收回注意力,转身离开了。 他赶紧快步走过这条街区,拐进了另外一条街,旦增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看着眼前这条似乎是购物的街区,萧见信道:“找到地方了,走。” 萧见信率先进了一家最近的服装店,外面的玻璃已经全碎裂了。 一进去,里面的人形模特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只剩个躯体,四肢不翼而飞。而店里的衣服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 萧见信上了二楼,直奔男装区。 在里边还有部分完好无损的衣服,萧见信立刻将包里的衣服扔了,对着码数塞了几件他看着顺眼的进去。 旦增走过来时,萧见信已经换好了一件长袖,低头试图从领口钻出来。 早上还疼得抬不起手,现在就已经适应良好了。 旦增走到他身后时他正好钻出一个脑袋,旦增替他抚了抚弄乱的头发,转头也开始找自己能穿的衣服。 只有最大码旦增才能穿。 萧见信找了一套方便运动的深色的加绒运动服穿上,在男鞋区挑选了耐脏耐用的马丁靴,坐在干净的地方换起了鞋袜。 旦增换衣服的时候还被止咬器卡住了。 等旦增也换了一身大码运动服,两人离开了这里。 所幸没走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家五金用品店,进去挑选了一些工具装进了包里。 萧见信的包里基本上没塞什么重的东西。 途中还进了一家便利店摸了包没过期的薯片吃。 跨过又一根倒下的电线杆,萧见信看着眼前这栋倒塌的大楼,扭头道:“原路返回吧。” 萧见信宛如逛街一般在街头闲庭信步,将垃圾随手一扔,拍了拍手,问道:“这里的丧尸是不是太弱了?” 旦增看了眼街边倒地的丧尸,皱起了眉头。 快到集合的时候了,萧见信和旦增开始往回走,没走两步,在街口处遇到了苏华盛和陶斯誉。 萧见信此刻看见苏华盛,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恐慌,他挪开视线:“苏总。” 苏华盛什么也没说。 继续走着,萧见信的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 其他三人都看过来,只见萧见信抬头看了几眼,盯着某层不动了。 视线跟过去——酒店的高层处,居然有个男人站在窗口挥手。 “什么东西?”萧见信骂骂咧咧。 而陶斯誉已经低头捡到了砸他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包着小石头的纸,他打开来一看,一扫而过,眉头一皱,念道: “救我,我知道附近枪械库位置。” 萧见信收回了咒骂,又抬头看了一眼。 楼层很高,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大概附近有丧尸,暂时看不清他的样貌。 从纸条内容来看,可能是个军官。 苏华盛道:“萧见信,跟我一起上去。” 萧见信猛地看向苏华盛,确定了他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他们俩? 苏华盛的目光和萧见信交汇片刻,萧见信扭头道:“旦增也去。” “让他在下面待着,陶斯誉没什么战斗力。” 陶斯誉闷不吭声。 旦增也不说话,四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而后,苏华盛居然松了口,退了一步:“一起上去。” 第41章 最危险的情人,最宠爱的手下 酒店的大门是感应开启的,由于没有了电源封死了,旦增上前原想直接砸开,提起一根棍子还没动手,大门顶端忽然发出滋啪一声。 “嗡——”大门在四人面前轰然打开。 灰尘缓缓飘出,萧见信看了苏华盛一眼,果然他已经率先跨步走了进去。 萧见信跟在后面,旦增最后进入。 一具尸体落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电梯显然也不能坐了,就算能坐也有危险,观察片刻后,苏华盛立刻往楼梯走去。 酒店前台一楼没有丧尸,灰尘也没有落满地板,还是有着一些踩踏过的痕迹。 轻轻的脚步声一路来到了楼梯口,苏华盛侧过身子,看了旦增一眼,旦增立刻走到了最前面,萧见信见苏华盛没有挪步,顺势就跟在了旦增后面。 来到二楼,似乎是个茶餐厅,地上散布血迹,依旧没有丧尸。 三到八层都是客房,从这里开始就有零零散散的丧尸游荡在走廊里,一看见他们就扑上来。 全部由旦增一棍子一棍子敲断脊椎,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看见丧尸们匍匐在地上,瞪着泛白扩散的眼睛,张着嘴啊啊叫着,却还想要咬他们,萧见信心里一阵恶心。 令人无力的恶心。 谁还能想到几个月前,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这真是人类的无妄之灾。 一路走到了九层,出现了不同的景色,是宽阔的大堂。 大堂大门是被锁起来的,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吼声。 里面大概都是丧尸,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锁在里面了。 萧见信上楼前回头多看了几眼,有些好奇,如果丧尸被锁在里面一直不吃不喝,多久会死?他们会因为不吃东西死掉吗? “哒、哒、哒——” 三人都沉默着,脚步声就这么围绕着楼梯一路上到了第十层。 这时楼上传来了些许脚步声和动静。 那个人在的楼层有那么低吗? 萧见信有些困惑了,探头往楼梯上看了一眼,看见一双带着黑手套的手扶在楼梯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在缝隙处闪了一眼。 萧见信以为自己看错了,也不再在乎灰尘,一把把住栏杆往上看去。 苏华盛也猛地抬起了头。 楼上的动静从微弱开始叠加,直到萧见信的双眼中—— 一张枯朽腐烂的脸猛地出现在楼梯间里,死寂的双眼紧盯着楼梯上的几人,低低吼叫着。 恰在此刻,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从楼下传来。 什么巨大的东西倒下了。 萧见信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没说话,走在后面,正要往上的苏华盛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身道: “有问题,走!” 旦增也察觉到什么,立刻顺着楼梯低头走了几步,走到最后列,忽然猛地停下,提起了棍棒。 不用旦增说,他们也都听见了。 楼下传来了重重叠叠的脚步声,拖沓、迟缓、沉重而僵硬。还有那随之而来的恶臭和不成人声的低吼。 完了! 苏华盛立刻眯起双眼,“往上,旦增,殿后。” 苏华盛立刻扯住了萧见信的胳膊,拉着他往上走去。 萧见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楼时低头看了一眼,旦增没有选择变成狼形,在狭窄的楼道高处,人形更具有优势,只见他一扫,前方的丧尸就倒了下去,像多米诺似的一层层压着。 萧见信刚想张嘴让他赶紧上来,苏华盛狠狠扯了他一下,带着隐隐的怒火道: “在看哪?” 萧见信收回视线,就看见一只丧尸张着嘴巴,尖锐的牙齿擦着自己的身体咕噜噜滚落下来,正想爬起来,脖子咔嚓一下,直接被空气扭断了一般,落在了一旁,再也不动弹。 萧见信后怕,赶紧集中注意力,跟着苏华盛往上跑去。 挡在前面的丧尸全部被他扭断了脖子,落在地上。 萧见信还是忍不住往下看去,看见了满身污渍的旦增的身影逐渐变小,喊道: “旦增,十三层,上来!” 往上的步伐却猛地一滞,苏华盛一把拽住萧见信的胳膊,猛地拉着他进入了酒店的某个打开的房间内,关上了门。 “嗬——嗬——” 两人终于可以停下步伐休息片刻了。 “苏总,旦增——” “他没问题,不会死。” 苏华盛说完,掏出手枪,走到窗边上下看了看,思索着高度和角度……没错,就是这层了。 哪个房间? 苏华盛低头看着楼下的景色,判断那人的位置。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苏总,您不是……想让我死吗?” 苏华盛撑着窗台,转身看向他。 苏华盛的表情还是那样,只要他不想,不怎么能看出他的情绪,其实本来萧见信也不是很会看脸色的人,只是学着去理解苏华盛。 但是他可能还是无法理解苏华盛。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让他恐惧,甚至成为苏华盛手下的过程都那么卑微可笑,以至于他看待苏华盛的目光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平静简单。 头几年,从小心翼翼的讨好,到肆意宣扬苏华盛的独宠,其实多少有点压抑会被抛弃的担忧和恐惧的意味,所有才一次次豪横,向苏总验证自己的权势还在。 但他倒不在意被抛弃这件事,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势因此消失。 近一年,他又开始张扬起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脱离掌控了。 偏偏又遇到这个该死的时代。离开了面前这个男人,他能活几天都不知道。 萧见信直接道:“苏总,我就是笨,让我听个明白。” 苏华盛从腰后掏出了枪来,慢慢上了膛,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萧见信瞳孔一震,后退了一步,手也立刻摸到了腰后,但很快意识到子弹是根本无法伤害苏华盛的,顿了顿,无奈地放下手来。 苏华盛看见了萧见信的动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想听什么?”他低头上了膛,打开保险,但是没有把枪对准萧见信,只是问了一句话。 萧见信问:“想杀我的理由。” 苏华盛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想杀你了?” 萧见信一怔。 “道听途说,还是你的猜测?” 萧见信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虞初魉说,你不会带走普通人…” 苏华盛仿佛早就预料了一切般,缓缓道来:“我没带走你吗?” 萧见信噎住。 苏华盛的手指动了动,他很想抽根烟,但是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他掀开落灰的被子,坐在了还算干净的床上,道: “大学城那次我派了陶斯誉去,想把你留在那里。我以为他恨不得你被留下……结果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 说完这句话,苏华盛双眼一眯。 萧见信站在门口没有动过,听了这话,攥紧了拳头。 只听见苏华盛继续道:“想杀你,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很难吗?” 话音刚落,萧见信的双腿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开几步,他震撼地盯着自己的双腿,不敢置信的看向苏华盛。 他能够……控制人……?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萧见信不禁逃避苏华盛的目光:“让我死在丧尸口中,把旦增收入手下……” “呵。” 一声轻笑,让萧见信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苏华盛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觉得,我为了他杀你?不是你,我不会让旦增加入队伍。对你来说他是一只好狗,对我而言,只是个不听话的恶狼。” 苏华盛看见萧见信有些震惊的表情,又笑了一声。 “我已经给军队留了信息,两天后他们就会去大学城救人,外面的丧尸清理了不少,但凡那群人别去送死,到时候你就能去北方基地。” “……?” 萧见信听了这话,脑子里混乱无比。 片刻后,他总算又找回了一点思绪,问:“苏总,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因为我犯了错?” “有这原因,”苏华盛把玩着枪,瞥了他一眼,“但你犯过的错也不差这一次。” “我没用…?”萧见信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过去一年都在试图脱离一点点苏华盛的掌控,但是面对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他承认自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你猜,为什么我——”苏华盛的目光落在他的双眼中,意味深长,“总是换床伴,不跟同一个人做第二次。” 对上苏华盛那深沉的眼神,萧见信发出的声音有些滞涩:“为什么?” “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最危险又最脆弱,沉溺在肉体关系中一时头热常害了自己。见信,想想你养了几个情人?上床的时候警惕过她们不怀好意吗?” “情人和手下,是一样的。” 苏华盛的问话让萧见信一愣,想起了那个被杀死在床头的女人,紧接着哑口无言。 “萧见信,我最喜欢的手下就是你。你也是那个值得警惕的家伙——‘不怀好意的情人’。” 他已经理解苏华盛的意思了。 哪怕再喜欢的情人,也该适可而止地宠爱。哪怕再喜欢的手下,也要慎重地使用。 一旦超出界限,危险的就是自己。 苏华盛看透了他不安分又胆小的内心。 “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苏华盛眼神一凌,起身: “留在身边太危险,杀了又太可惜,该怎么办,只能让你离开——” 他抬起了手枪,对准了萧见信。 萧见信顿时丧失了语言。 “砰——!” “——” 第42章 我要带走他(微修) “——” 耳边嗡嗡响,巨大的响声在房间里响起。 萧见信怔怔看着苏华盛。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没有疼痛的地方。 嗯?不是冲他来的? 还没抬头,双腿先不受控制地走了两步,猛地投入了苏华盛的怀抱中。 萧见信后怕过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门上多出了一个弹孔。 苏华盛揽住了他的腰,往后退了一步,“到我身后。” 萧见信立刻退到了苏华盛的后面,也掏出枪来,警惕地看着门板。 在两道目光中,只见那门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来。 旦增? 不对,旦增上来了绝对会喊他。 丧尸? 没有任何声音,刚刚听到的脚步似乎也是人类的……难道是那个男人? “吱咿——” 门在缓缓往内打开,逐渐露出外面的情景来。 苏华盛执枪紧盯着外面,直到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半多——门外出现了一条腿。 “砰——!” 双眼一眯,苏华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那条腿开了一枪。 腿上应声开了一个洞。 “吱!”门立刻被人猛地推开来,那条腿的主人也显露出来。 视线从多了个洞的腿往上一扫,苏华盛和萧见信都是一惊——那居然是个无头的丧尸。 那具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两人眼神不由自主地随着尸体落下去的一瞬间——只见尸体的身后猝不及防闪出一个人影! “苏总!”萧见信立刻提醒。 那人一身黑衣,陡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双腿一蹬就往他们冲了过来,动作快速无比,几乎是瞬间就靠近了。 苏华盛也毫不犹豫,反应迅速地朝着男人继续开了第二枪—— “砰!”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打出的子弹是没有任何躲开的可能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男人也明白。 但那道身影稍一歪头,门上立刻多了个弹孔,男人身上却没有见到任何血迹。 他根本不惧怕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进的步伐也没有任何阻碍,三两步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一个照面,萧见信发现这男人是他在楼梯间一瞥的那个面具人。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衣和长裤,脸上的防毒面具不知道是怎么弄来的,挡住了男人的面容,短短的头发干脆利落。 萧见信紧接着对着男人开了一枪:“砰!” 空了。 转眼间门板上已经多了好几个枪孔,男人的身上却毫发无伤。 他脚下一步不停,几步后便站稳了身体,抬起胳膊一拳直勾勾朝苏华盛打了过来。 苏华盛开了第二枪空枪后,瞳孔一缩,立刻明白过来,放弃了手枪,抬手一挡。 男人修长的身形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能看出来这一拳要打实了会有多可怕。 然而,拳头在距离苏华盛手臂十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抬起的胳膊上的肌肉也在紧身衣下清晰可见,颤抖的手臂依然在角力,也无法再往前毫厘。 “你想干什么?”苏华盛和他对峙着,目光一凝,集中了精神,抵抗着对方随时可以发动的攻击。 男人没有说话,后退了几步。 萧见信还谨慎地观察着局势,只感觉手腕一颤,忽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往旁边一偏。 ?! 枪口对准了身前之人的后脑勺,萧见信双眼一瞪,“苏——” 话还没说完,指尖一动。 “砰!” 苏华盛身体往前一倾,跪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苏华盛先是回头看向萧见信,再低头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 他没有防御来自后方的攻击,虽然控制住了那颗大概是射向他脑袋的子弹,但依然击中了。 而开枪的萧见信自己也是一脸震撼,身体僵直。 那一瞬间,大脑轰的一声,盯着男人那熟悉的修长而精壮的身形,他猛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戴着防毒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是谁。 另一个控制系异能者。 “秦……” 他一开口,居然声音滞涩,难以发声。 秦奉先。 萧见信大脑空白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在这…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是人还是鬼,找到这里来了?来杀我? 即使脑海里思绪混乱无比,萧见信的身体下意识还是抬起手枪对准了秦奉先。 刚抬起来,却在下一刻,手又开始不听大脑控制,直接将枪给扔在了地上。 “呃!” 视线迅速从地上的手枪收回,萧见信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却靠上了窗台,无法再退,只能紧盯男人。 男人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越过跪在一旁的苏华盛,朝着萧见信伸出手来。 萧见信靠在窗台,看见面具倒映出一脸惊恐的自己。 再度看见秦奉先,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心脏剧烈跳动着,率先袭上心头的便是惊恐和震撼。 “你……不是死了么?”萧见信瞳孔震动着,不敢挪开视线。 “…呵…哈哈哈……” 逼近的男人听见了,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发出了低沉而收敛的笑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熟悉的声音,就是秦奉先…… “…你自己送上门了。” 自己送上门……? 萧见信忽然反应了过来。这里,不就是秦奉先养父母所在的地方吗? 秦奉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非常明确了——寻找自己的养父母。 萧见信心脏差点停滞,惊恐的情绪再上一层楼。 ……完了。 他根本就没有管过秦奉先的养父母。 萧见信看了一眼苏华盛的背影,明白苏华盛无法阻止秦奉先。 秦奉先年轻而强大。 他开始后悔当时救下秦奉先了。 终于,秦奉先朝退无可退的萧见信跨出了最后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前,一把抓住了萧见信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让萧见信手腕疼痛不已,抽了口冷气,还没开始抗拒,秦奉先用力一扭—— “啊——!!!” 萧见信惨叫了一声,脸色一白。 视线落处,手腕已经脱臼了。 苏华盛听见这惨叫声,立刻捂着伤口站起来,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无法打败秦奉先,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两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秦奉先将脑袋微微转向他,“带着你的人,从这里离开。” 说完直接扯过手中比自己细瘦太多的胳膊,抱起他的腰,将疼得脸色发白的萧见信以扛沙包一样的姿势扛了起来。 苏华盛和费劲抬起脑袋的萧见信对视了一眼,无奈道: “萧见信,这是你的报应,还是我的报应?” 萧见信握住自己的手腕,冷汗直流,哑口无言。 苏华盛看向秦奉先,虽然隔着面具根本看不见他的双眼: “你设这个圈套就为了这件事?我们反正会离开的。” 地上的手枪蹭动了几下,移动到了秦奉先的手中,他握紧了手枪,掂了掂,将枪口对准了还在挣扎的萧见信的额头。 萧见信身体一僵。 耳边响起秦奉先低沉的声音:“——我还要带走他。” 门外再度传来了呼喊和疾跑的声音: “桑格!” 下一刻,旦增出现在门口,浑身都是污血,他把住门框,看见屋内的情景,一怔。 “苏总,萧见信呢?” 苏华盛坐在床上,手上沾满了血迹,身旁原本洁白的床单上落着点点血迹,中间躺着一颗子弹。 满头汗水的苏华盛看了他一眼,沾着鲜血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又想抽烟了。 “……他给你留了一句话——” “‘多齐,跟着苏总,把南方基地建立起来。’” 第43章 小野猫被逮到了 秦奉先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扛着他三两步一层楼,飞快地往上奔跑,一刻不停。 而萧见信非常难受。 腹部传来了令他感到痛苦的压迫感,并且随着秦奉先的脚步而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胃袋,带来一波波的痛苦。 “嗬……” 手腕还是脱臼的状态,萧见信现在很不舒服,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咬牙忍着不适。 他垂头,只能看见倒过来的世界,在急速倒离远去,脑袋也开始充血,导致他有些发懵。 直到哐啷一声,秦奉先踹开了天台的门,忽然搂紧了他的腰——导致萧见信的胃又被他的肩膀挤压得更重了。 “…慢点…跑呃……!” 萧见信的话语根本没有被重视,秦奉先反而加快了速度,一阵奔跑过后—— “呼——” “嗯!”风声在耳边响起,萧见信浑身传来了失重感,吓得瞳孔蓦地扩散,看见刚刚的酒店大楼倒过来在眼前一层层略过,而后—— 他浑身一顿,终于停止了下坠。 秦奉先扛着他稳稳落在了地上,而萧见信的胃部再度被重击了,双眼一红痛呼脱口而出,差点吐出来: “呃!” 约莫再度在楼道里奔跑了一阵后,秦奉先总算慢下来了,缓步走动起来。 横挂在秦奉先肩头的萧见信已经四肢瘫软,双眼无神地盯着脏乱的地面在眼前略过。 直到哐啷一声后,铁门被踹开的声音,萧见信的世界再度天旋地转了一阵,屁股终于稳稳落到地上了。 “嗬……” 他毫无优雅可言地坐在地上,涣散的目光还没聚焦好,太阳穴又是一凉,抬头看去,看见那个机械的、冷漠的、甚至是可怕的面具面对着他。 秦奉先单膝跪在地上,用枪抵着他的脑袋,凑近了低头问: “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萧见信有些恍惚。 他和秦奉先之前有过类似的场景,只不过现在,上下颠倒了。 萧见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具上的一道裂痕上,语气颤抖:“杀我吗?” 秦奉先直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 萧见信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秦奉先没死,还出现在这里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因为关于秦奉先身份的一切都必须处理干净,此后没有秦奉先,只有“江给”。所以萧见信根本没有派人把那对中年夫妇保护起来,反而是让旦增把两人从这片地区赶走了。 “我现在没办法找到他们,你会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秦奉先的力道又加重了。 视线侧着,扫了一眼抵着自己的冷硬手枪,那力道让萧见信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秦奉先冷眼看着他,心里涌起的情绪阴郁而浓烈,浓烈到秦奉先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在操控着自己的行为——他的手指颤动着,牙根颤抖着发痒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鼓动。 这个家伙在短短三四个月里,带给自己的痛苦难以量化。 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狡诈阴险……秦奉先可以把心里想到的任何类似的词语放在面前这人身上。 秦奉先脑海中立刻闪过此前这人跋扈自恣的模样,再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满头汗水、表情痛苦,脏兮兮地坐在地上,终于失去那份可恶的高高在上和随心所欲。 汗水从萧见信的微红的眼角滑过,好似这个无情的男人终于落下了一滴后悔的泪水。 而看见萧见信的模样,连日里那被痛苦挤压着的心脏终于轻松了一些。 秦奉先的确想让他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求饶。 可那又能怎样? 秦奉先将枪又往下压了压,让萧见信的脑袋被顶得晃了晃,那低沉至极的声音穿透了面具,传入萧见信的耳朵里,好似恶魔的低语: “……萧见信,你是该死。” “但得等到赎完你在我这里犯下的罪为止——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个恶魔。” 萧见信盯着那冰冷的隔绝了视线交汇的面具,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看见秦奉先充斥着滔天恨意的目光。 被送去研究所关着,最后被榨干了提取血清——萧见信暂时无法想象被确定为“死亡”的秦奉先究竟是怎么活着出现的。 萧见信甚至依然抱有怀疑,面前的人就是秦奉先那怨气滔天的鬼魂。 在萧见信惊恐的目光中,秦奉先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压了一压,松手扔掉了手枪,然后拉过萧见信的另一只手,狠狠一扭。 “呃啊——!”萧见信浑身一颤,猛地发力想将自己剧痛的手从对方手中收回。 秦奉先现在冷酷的态度让萧见信仿佛看见了自己日后将被秦奉先折磨到不成人样的时候。 现在双手的疼痛就已经让他痛苦不已……萧见信无法想象。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行动能力,因为惊恐,胃袋里再度翻腾起来,喘了好一会儿,萧见信才低下头来,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继续道: “嗬……我、知道,你的父母在哪……” “他们…是被送去,北方了,咳、北方有一个基地,去那里……肯定能找到他们。” 萧见信不敢抬头。 因为他根本不确定秦奉先的父母是不是在北方。 但是,起码去到北方基地后,他可以找机会逃跑。 萧见信不想死,更不想死在秦奉先手里。 他知道自己对秦奉先做了些什么,如果自己被做了这些事情,必定也不会让对方轻易地死去。 那握住他手腕的手掌立刻松开了,好似多碰那么一两秒都让秦奉先感到厌恶。 萧见信整理好情绪,想抬头看看秦奉先的反应,率先听到了门外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高喊: “江给!江给!我捡到了一只没变异的猫!!!” 两人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废弃工厂的二楼大门里窜进来一个亮眼的橘色身影,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头橘色头发,根部已经长出了黑发来。 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双手高高举着一只半大的橘猫,相貌端正,一股子正气,年轻的脸上尽是兴奋。 而当这个男人看见了工厂里的情景后,脚步一顿,怔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坐着的萧见信,问秦奉先:“你…要找的亲人,原来是弟弟啊?” 秦奉先没有说话,往工厂另一边的房间里走去,只留下一句话,然后让两人面面相觑。 “把他的手腕弄好。” 第44章 好猫,好猫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对面的人问完,握住了他的手腕,抬头笑着先自己报上名号:“我叫阮俊驰,学护理的——” “啊!” 萧见信的注意力刚放在阮俊驰话语上,对方就猛地扯着他的手腕一拉一推。 一阵剧烈的疼痛后,手腕归位了。 阮俊驰道:“oK!另一个。” 萧见信咬着牙,视线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选择转移注意力看向阮俊驰:“我叫萧见信。” “现在开始得学学基本的护理和医学知识,毕竟现在很容易受伤,又没有医院了。” 说着他又是一番同样的操作,将萧见信的另一只手也归位了。 萧见信这回有了心理准备,忍住了痛呼。他试着扭了扭手腕,喘息着道:“谢谢。” 阮俊驰摆手,拍了拍胸脯:“没事,江给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绝对会保护好你。” 江给? 萧见信想起刚刚他就是这么喊秦奉先的。 看了眼那个秦奉先进入的房间,萧见信没有选择说出来,而是问道:“你是怎么…和江给认识的?” “丧尸爆发的时候我一直待在房间里,差点就要发疯了…是江给救了我,我决定跟着江给走,报恩。” “是他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吗?” “我问了好久他才愿意告诉我。诶,你们是兄弟还是朋友?”抱起猫的阮俊驰边挠着猫耳朵边问。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铭记耻辱吗…? 萧见信还没说话,秦奉先忽然又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秦奉先手里拽着什么东西,细细的锁链从他手中落下,在地上滑动时发出嗑啷的声音。 定睛一看,秦奉先手中的是一个皮质的项圈,项圈焊上了锁链。 阮俊驰看清后,高兴地起身走过去,“江给你这么周到?刚好,我们仨一起给这个小猫取个名呗。” 阮俊驰朝着项圈伸出手:“这个圈是不是有点大……?” 空中的手被秦奉先躲避了过去,而后两人直接擦肩而过。 “诶?” 阮俊驰呆住,看着自己空着的手,片刻后转头看去,瞳孔立刻触发了八级地震。 只见他心目中的hero江给大哥,在萧见信的身前单膝蹲下后,掐住他的下巴抬了起来。 而后,那对于他刚抓来的小猫有些过大的项圈被打开来,直接套在了萧见信被迫扬起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清脆无比,项圈合上了,将那段细细的颈子给锁住了,也把阮俊驰的神智给崩断了。 “诶?江给?这?” 阮俊驰傻眼。 萧见信喉头一颤,被松开了下巴,低头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东西,神情有一丝恍惚。 看到秦奉先拿着这东西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等到冰冷的感觉环绕上了脖颈,还是没能忍受心底那股涌上来的劣等感。 萧见信躲了一下没躲过,这么当着别人的面被折辱了。 秦奉先捏住锁链掂量了一下,扯了扯。 萧见信脖子一紧,上身立刻被扯得往他那倾了倾。 似乎是觉得锁链太长了,秦奉先从中间握住锁链,双手骤然发力。 几秒后,嘎嘣的碎裂声传来。 秦奉先直接将细细的锁链拉断了。 即使锁链很细,但萧见信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徒手拉断的。 他还能有逃掉的可能性吗? 萧见信吸了口气,低下头来。 阮俊驰走过来,愣愣发问:“江给?这是干嘛?” 秦奉先没理阮俊驰,握着手中的锁链一扯,强迫萧见信抬起头来,面对着他的脸,冷声道: “明天出发去北方基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行为,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萧见信的胸膛起伏着,背后一阵发寒。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闻言,秦奉先松开了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萧见信抬头看了阮俊驰一眼,猛地低头躲避他震惊的目光。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厌恶起现在这样的自己,更厌恶别人的目光。 但此刻他没有多余抵抗的能力。 阮俊驰小声问:“你和江给闹矛盾了?这……怎么回事?” 萧见信曲起膝盖,抬起手掌摁住额头,遮挡阮俊池投过来的视线。他轻轻啧了一声,因耻辱而感到烦躁,恶声道:“没什么好说的……呃!”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的项圈忽然一紧,萧见信整个人差点飞出去,侧倒在地上,手肘勉强撑住了身体。 抬头往发力的方向一看,秦奉先站在门口,双手揣在兜里,一言不发。 锁链直直绷在空中,即使断在了中途,但指向了秦奉先的方向,仿佛有无形的绳子正扯在对方的手中。 萧见信立刻明白了秦奉先的想法,撑着僵硬的手腕,从满是灰尘的地板站起来,往秦奉先的方向走去。 阮俊驰在后面,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咋舌。 思索着这到底是兄弟还是仇人,家里本就是这种相处模式?还是他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阮俊驰懵了一阵,选择不思考,摸着小猫嘀咕,“算了,你陪我出去找点东西,明天就走咯。” 工厂的毛坯房间内,放着一张简陋的沙发,勉强能够放下一个成年男性,应该就是秦奉先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上面放了一个大包。 秦奉先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着可以看见楼房的方向,抱着双臂垂下了脑袋,似乎要开始休息了。 萧见信默默走到了距离他好几米的位置后停下。 “……” 沉默开始蔓延,直到萧见信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带你去找,但你得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秦奉先没有说话,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没有得到回答的萧见信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变黄的天色,肚子饿了。 他叹了口气,又累又饿,缓缓坐下,靠在沙发后,垂下了脑袋。 寒意随着夜色开始侵袭,即使身体机能在获得异能后增强了,但萧见信不知道自己增强了多少,他没有实感。 寒意还是会让身体不适,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怀念起有旦增暖脚暖手的时刻。 但是旦增不能跟上来。 跟着苏华盛,存活几率绝对更大,要是南方基地真的建立起来了,他还能有一份势力。 如果他也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萧见信坐在地上,脑袋抵着膝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肩头的伤口开始修复,那瘙痒和疼痛的感觉再度开始冲击他的神智,半梦半醒间开始难受地喘息: “嗬…呃…” 萧见信躺在地上翻滚了片刻,颤抖的手捂住肩头,好一会儿,才终于平息下来。 精疲力尽之时,放在地上的指尖传来了湿润柔软的触感。 萧见信勉强睁开眼,看见了那只小橘猫在他手边磨蹭,舔弄着他的手指。 他闭上双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45章 恶人就是要被虐的 萧见信是被脖颈上的拉扯感弄醒的。 意识清醒后,睁开双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秦奉先。 那个冷酷的面具直对着他。 秦奉先蹲在地上,低头看着他,问: “昨晚你在叫唤什么?” 说着他毫不留情一扯锁链。 窒息感涌现,萧见信微微抬起上身,脖颈发紧。他撑起手肘,转移了视线,道:“身上有伤。” 那双手松开了锁链,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扯,看见了他肩头的绷带。 大概是扫视了那么两眼,秦奉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摁在了沙发上。 萧见信被扯得胳膊生疼,闷哼几声。 双腿架在了沙发扶手上,脑袋陷进了软垫里,萧见信顿时陷入了十足的被动状态。 对方的阴影压下来时,萧见信吓得下意识地抬手在脸上交叉防御着。 但也被对方的一只手就给挡开了。 而下一秒对方的手就摁在了伤口上,使劲地往下压了压。 “啊…!” 萧见信立刻疼得一弹,惨叫起来。 秦奉先盯着肩头那洁白的纱布中渗出的血红,视线扫过萧见信痛苦的表情,牙关紧咬,心间的压抑即刻散去了几分。 “疼吗?”他问。 萧见信咬着牙没说话。 对方摸了摸他的伤口,摸出了狭长裂开的形状,立刻竖起了指尖,朝那个裂口狠狠戳弄下去。 “呃——!” 萧见信立刻曲起膝盖,疼得反射性想要踹秦奉先下去。 腿在狠狠蹬上秦奉先胸口后,只是给对方的身形带来了一丝丝晃动。 “疼吗?”秦奉先撑在萧见信的身上,被抵住的胸膛往下一压,轻轻松松就压下的萧见信的腿,“我问你——” “有我那时候疼吗?”他的声音宛如恶鬼一般,两根手指狠狠地隔着纱布抠着他的伤口。 那伤口里渗出的疼痛被秦奉先戳刺得更为尖锐,萧见信青筋都爆满了额角: “放开、啊!!” “…骨折、割裂、烧伤、药物试验,你知道这些有多痛吗?”秦奉先猛地凑近他的脸,面具挤压着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萧见信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在生气,现在不能忤逆他。 “不、知道……”萧见信干脆放弃挣扎了,喘息着回答。 不断加重力道,指尖扣弄的地方陡然变得湿润,转眼看去,血色已经蔓延到他的手指上了。 轻轻一捻会有更多的血从人体里逃逸而出,缠上他的指尖。萧见信也会因此闷哼一声。 “疼、停手……”萧见信疼得嘴唇泛白,眼前开始冒金星,身躯颤动不停。 血色让秦奉先想起了自己浑身是血站在角斗场上被人围观当取乐的野兽看的时候,束缚着全身被一管管抽走身上的血的时候…… 萧见信,他将他踹入人间地狱,又妄图轻松离去。 秦奉先不允许。 【我会救你的兄弟们……】 【这是最后一场,我保证。】 【萧见信送来的实验品,随便用,死了也没事……】 透过面具盯着萧见信痛苦的表情,秦奉先脸颊也开始幻疼,声音越发锐利: “毫无尊严,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伤口被撕扯,血肉被抠弄,疼痛让胸膛不断起伏着,萧见信无力地摇头,只能发出近乎啜泣的痛呼,无法再吐出一字半句。 “嗬…嗬……” 他无力地仰着头,看着秦奉先脸上的面具,大概能想象到那之下的表情。 那道目光…正在看着他……秦奉先带着恨意的目光…… “呼呜、嗬……” 手指不管不顾地用力扣弄,湿润温暖的伤口便隔着纱布包裹上来,颤抖着弥漫出一股湿意。 “你——” “江,江给?”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秦奉先的话语。 阮俊驰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沙发靠背挡住了萧见信,也挡住了他肩头渗透了纱布的血色。 “…早餐…”阮俊驰犹犹豫豫道。 秦奉先松开了手,直起身,将血迹擦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面对着萧见信,“你跑不掉了。” 说完,秦奉先起身,从沙发上拾起了自己的包,从阮俊驰身旁走过。 萧见信躺了一会儿,疼得肩头快要麻木了。 这疼痛和一刀劈下来不一样。 好歹旦增手起刀落,秦奉先硬生生抠开伤口……这简直就是虐待。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萧见信最后喘了几口气,等力气恢复了一些,扶着半边肩膀,费劲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感觉半边身子几乎废了,疼得脸都开始发麻。 金光已经照进了屋内,萧见信低头就能看见室内光景。他拉上拉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阮俊驰单手托着猫,站在门口,盯着他冒着汗的额头和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呃、你还好吗?刚刚江给在……给你疗伤?” 萧见信闷声不吭,摇头往外走,想了想,还是微微侧头说了一句:“早餐,他不吃能给我吗?” 阮俊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没说什么,他将猫放在肩上,从衣兜里掏出了个面包扔给了他。 然后又跑出去喊秦奉先,“早餐!” 秦奉先接过,一手捏住,撕开了包装,边吃边走。 萧见信单手接住后,有些晃悠地跟在了两人后面。 只要他稍微离得远一些,锁链就会被突然扯起,冷不丁一个踉跄,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阮俊驰嘶了一声,心里暗道,这是在搞什么?是我不该了解的私人领域吗? 下楼就是街道,萧见信扫视着,果然已经没有人了。 苏华盛他们肯定已经撤离了。 街道尽头唯有钻出地面的巨大树根和残破的楼层。 眨了眨眼,萧见信收回了目光,双手揣进兜里,跟随着秦奉先的步伐,三人朝着反方向而去。 目的地是北方基地。 …… 飞鸟在远处的天空盘旋,阳光烘烤着大地,十分炙热。 秦奉先开着车,沉默无声。 阮俊驰和萧见信坐在后座,小猫窝在他们俩的大腿之间呼呼大睡。 这辆车是随便从路边找来的,所以玻璃被砸碎了。出门前他们也搜罗搬来了不少东西放在后备箱里。 这趟旅途应该不会很短。 北方基地的位置他听虞初魉说了几句,似乎是那队军队的人带来的消息,所幸那个时候记下来了位置和经纬度,车上也有地图。 不过目前这个情况,去到那里或许要半个月甚至更久。 萧见信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肩头隐隐约约的疼痛让他不由得思索起了自己的未来。 感觉一眼望到头了——被秦奉先虐待的日常。 有点绝望…… 他扫了秦奉先一眼。 现如今秦奉先露脸也没事了,为什么还要戴上面具呢? 因为戴上了面具,早上那样萧见信没有看见秦奉先是何种表情。 想必也是像以往的人一样,看见他痛苦受虐,眼里都是藏起来却还是偷偷泄露的爽快、漠然和恶意。 只不过秦奉先不会藏。 这样也好,萧见信也不愿意从那样的角度直面秦奉先的恨和恶意。 正打量着秦奉先的背影,他忽然微微侧过头,似乎是看了一眼后视镜。 萧见信立刻收回目光。 阮俊驰凑过来,萧见信立刻躲开,对方哎了一声,道:“问你件事儿。” 萧见信觉得他有点过于自来熟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实在不想靠近才认识了两天的人。 但在这趟三人的旅途中,他至少得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萧见信要讨好他,或者说拉拢。萧见信一眼就知道,这人属于二愣子,获得这种人的好感还是轻而易举的,这样他好歹能过得好一点。 于是萧见信凑了过去。 阮俊驰举起手挡住自己的嘴,小声问:“你们认识对吧,你是江给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有过节。不好说,你去问他。”萧见信不想过多去讨论这个问题。 阮俊驰讪讪哦了一声,默默坐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搭话:“你几岁了?” “二十五。” “什么?”阮俊驰一顿,而后瞪大了眼睛,略显震惊地扫了萧见信一眼,“你比江给大,你…是江给的哥哥?” 解释起来很麻烦,萧见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回复:“不是兄弟。”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萧见信没有说话,扭头将视线放在了车窗外。 阮俊驰还想发问,秦奉先冷不丁道:“安静点。” “……” 这下全车安静下来了。 萧见信默默盯着迅速滑过的风景。 而阮俊驰的视线在萧见信脖颈上的项圈上扫了扫,回忆起秦奉先说的那几句“敢跑打断腿”之类的话, 还有夜里早上响起的呻吟,喉结一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很正常的。 道路被植物破坏了不少,摇摇晃晃的路程中,萧见信抱着双臂,也睡了过去。 等到他被晃醒的时候,发觉天色已经黑了,秦奉先已经下车了,阮俊驰推醒了他,解释道,“醒醒,有人堵路。” 萧见信下车一看,不远处是一家加油站,甚至便利店还罕见地亮着灯光,而路上堆叠摆放着轮胎和路障,挡得死死的。 显然是人为的,恐怕目的也只有一个。 第46章 非主流开会 “阮俊驰留在这。”说着秦奉先率先往前走去。 萧见信还没说话,脖颈上已经有了拉扯感,明白秦奉先那句“别离开视线”并非空话,快步走动,紧紧跟随在秦奉先身后。 阮俊驰看了萧见信的背影一眼,他早就闻到了萧见信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实在担心,喊道: “你们小心点,两个都安全回来啊。” 说完,阮俊驰缩回车上,摸了摸显得有些不安的小猫,“没事的。” 地上散落了一些汽油,难闻的气味窜进鼻腔。 走进加油站的地盘,便利超市里已经透出了人影,不少。 进门前,萧见信低头看了眼挂在外面格外显眼的锁链,塞进了外套里,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顺便戴上了帽子,尽量遮挡住这不体面的项圈。 秦奉先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部装潢就是普通超市的模样,只不过东西摆放得有些散乱。 三五个脑袋五颜六色的家伙正围坐在超市里最宽敞的地方,打着扑克牌,好几个人嘴角还叼着烟。 见有人进来了,立刻拿起了放在身旁各样的武器,全部站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染了黄毛的家伙,他表情嚣张,拎着一柄铲子,扫了秦奉先好几眼,对着身后的人讥笑道:“妈的,他想cos美国大兵啊?” 秦奉先倒是没什么生气的反应,直接问道:“外面的东西你们放的?” 身后的萧见信默默打量着这群人和超市。 视线范围内,似乎只有面前的五个人,还有收银台后一个拉上卫衣帽子正在睡觉的人。 他们应该是不久前占领了这里,类似于上次遇见的收些过路费的人。 敢这么干,里面肯定有异能者。 六个人,如果全部都是的话,有些棘手。 看模样和打扮,这些家伙都是混混,而且是最不入流的那群,尤其是他们浑身混不吝的气质,和萧见信那群年轻的打手手下一模一样。 脑袋空空、横行霸道、蛮不讲理……萧见信以前很喜欢用他们。因为不管是讨债还是威胁、恐吓,这群死皮赖脸又恶叉白赖的家伙是最好用的。 只不过萧见信也看不起他们。 但现在遇上,萧见信只觉得糟透了。 这群家伙,遇上这种世道,简直就是一群鬣狗来到了垃圾场,如鱼得水。 必然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果然,黄毛将铲子往地上一杵,下巴往外面一点,语气傲慢道: “没看见这是加油站吗?加完油才能走。” 秦奉先扭头就走。 黄毛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剩下的几个鸡毛头立刻围了过来,提着武器绕过秦奉先和萧见信将门给堵住,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也装腔作势地嚣张起来: “怎么?想自己搬走啊?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出这个门。” 秦奉先没有直接硬闯出门,而是转身问最先开口的黄毛:“怎么加油?” 不打算硬刚? 萧见信见状,从秦奉先身上收回视线,双手揣在兜里,警惕着他们手中的刀和榔头之类的东西。 最好不要是要命的歹徒之类的。 只听黄毛道:“车上的东西都留下,加五升,加完搬开。” 车上的水和食物就不止这些这些钱,更何况还有衣物和药品,这得黑成什么样? 萧见信暗道黑心,抬头看向了秦奉先。 他不会答应吧? 把水和食物都给这群人,他们三个都得饿死渴死在路上。 还有那只猫。 秦奉先还没说话,黄毛又朝门口的一个绿毛道,“去外面看看车里还有没有人。” 绿毛立刻开门去车外看了两眼:“有!” 黄毛的眼神瞬间变了:“是女人吗?” 其他的人把武器敲得哐哐响,闻言嘿嘿笑了起来。 远远的绿毛又道:“是个男人!” “操,没意思。” 正在关注秦奉先的反应,萧见信没注意到身旁那个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的人忽然抬起了手来。 胳膊被人一摸,萧见信刚扭头看去,就被一把抱住了。 对方单手箍住了他的肩膀。 伤口一疼,萧见信抬手的动作便慢了半秒,脑袋上一松,兜帽已经被人摘了下来。 这人拉开他的领口,表情兴奋地摸了摸萧见信脖颈上的项圈,语气激动: “哥,看!把他留下也行。” 这人说着,正想伸手顺着中间的锁链扯一扯,怀中束缚的人就一肘子打在他肚子上,趁他吃痛松手又扭身狠狠一踹, 他立刻倒地痛呼。 萧见信阴沉着脸,抬头收拢领口遮了遮脖子,然后脖颈一紧,两根手指插入了项圈间勾住一拉。 萧见信被拉到秦奉先身前,身体一僵。 身后传来声音:“谁让你乱动了?” “我操?” 气氛陡然一转,紧张无比,黄毛眼珠子一瞪,立刻抡起了铲子,“你妈的敢动手——?” 铲子还没拍到秦奉先头上,在空中一滞,直接反手一扬往自己脸上一拍,黄毛倒在地上,只顾着捂着鼻子哀嚎。 “啊!啊!” 秦奉先松开了勾住项圈的手,一脚踹开那人,将铲子捡起来,扭头看向门口已经准备开打的人,微微矮下身子,随时准备一挑四。 “找打是吧?”他们提着武器靠近。 或者五—— 收银台后的人刚刚苏醒,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都他娘的在吵什么?啊?” 那人眯了眯双眼,皱眉看着混乱的现场。 地上的黄毛震撼地看着两人,双手颤抖:“邓哥、我…我的手刚刚……他!他俩来踢场子!” 对方视线往陌生的两个男人身上一扫,猛地盯住了稍矮的那个。 他唰地站起身,帽子因动势抖落,露出了一头张扬的红发: “萧哥!?” 第47章 虎落平阳(微修) (好像是说这章很尴尬很丢脸,会代入的慎入吧。尴尬也是虐的一部分。 萧如今的身份地位全没了,旦也走了,苏也保不住了,活着的很难说的情况下,虐他的情况会比较多,现在会介意的请考虑要不要继续看。后期可能会好点,会有人宠,自己也强一点。我开文的目的就是嬷恶人,所以不会手下留情的,提醒主角控读者谨慎下嘴。) 毛头们还有萧见信都愣住了。 萧见信一看见那熟悉的红毛,再往对方的脸上一扫,喊道:“邓天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以前的手下,萧见信有些惊讶。 邓天霖是他接触比较多的一个手下,通俗点就是干脏活的。 萧见信立刻瞥了秦奉先一眼,心脏仿佛被一张大掌狠狠捏住了。 邓天霖……带着人动手杀了秦奉先那群兄弟。 鸡毛头们立刻道:“邓哥你认识他们?” “闭嘴!东西都放下!” 邓天霖一吼,他们立刻乖乖站好,把武器都给放下了。 邓天霖直接踩着椅子,从桌子上跳出来,一脚把流鼻血的黄毛踹得更远,站到萧见信面前,一脸震惊道:“萧哥,你……你没跟苏总一起走吗?” 这熟稔的语气,这带着敬意的称呼,让房间内的人顿时都若有所思起来。 萧见信想起来危机爆发后的确没见过他了,反问他: “你怎么在这?” “我当时不在榕城,你忘了吗萧哥,你派我出去抓人去了……” 萧见信立刻打断他道:“想起来了。” 邓天霖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视线在他脖颈间游荡了一下,盯住了萧见信身旁的高大男人。 这绝对不是旦增。 他试探道:“我在其他地方听说榕城出事了,没敢进榕城,没想到能遇到萧哥。萧哥,你想去哪?北方哪里?” 萧见信见邓天霖似乎没有恶意,还保持着末世前对自己的尊敬,若有所思起来,或许是可以利用一下…… ……算了,邓天霖是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带在身边。 萧见信立刻道:“榕城已经覆灭了,估计已经没多少活人了,先往北走看看。” 秦奉先闻言瞧了萧见信一眼。 邓天霖立刻问道:“萧哥,我能跟着你走吗?” 其他鸡毛头立刻道:“啊!?邓哥!?” “闭嘴!”邓天霖皱眉吼他们。 萧见信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了秦奉先。 邓天霖也察觉到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表情微微一变,问道:“萧哥,这位是——?” 萧见信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要不告诉邓天霖。 邓天霖总比秦奉先要好一点,虽然手下参差不齐,但应该也能活下去,而且比跟在秦奉先身边好太多了。 大家一起对抗秦奉先,能从秦奉先手里逃出来吗? 想到这个问题,萧见信激动的想法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怎么忘了,秦奉先当初是在异能角斗场一打四的。 那四个异能者可都是佼佼者。 ——逃不掉。 “他是——”短暂沉默后,萧见信收回了向邓天霖求助的话语,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秦奉先了。 仇人?同行者? “队友。”萧见信尽量平静道。 “哧——”秦奉先凝视了他几秒,嘲笑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 萧见信侧头看去,虽然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但他短短一个音节里的情绪已经很饱满了。 邓天霖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怪异的大个子,坚持道:“我跟你走,萧哥。” 萧见信道:“我们的车满了。” “没事,我有车,我自己跟在后面,我也想去北方基地。”邓天霖双眼明亮。 “去的路上有危险。”萧见信继续找借口拒绝。 这倒不是假话。 北方基地离一千多公里,路途遥远,变数也多,可能越多人越危险。 再加上他不知道邓天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即使是过去的手下也不能轻易信任。 “小邓,我……” 萧见信还想说些什么,秦奉先忽然凑近了萧见信。 在邓天霖震撼的目光中,秦奉先直接伸手钻进萧见信的衣领中,一拉一扯。 “沙啷——” 锁链声响起,一条银色链子在眼前晃动,萧见信瞳孔一缩,虚焦的视线从一脸震撼的邓天霖身上移到了被扯出来的锁链上。 秦奉先握住一扯,萧见信往秦奉先那边倒了倒。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被勒出的红痕若隐若现,喉结微微颤抖着,以一种不堪的姿态展现在邓天霖的眼前。 萧见信根本没有反抗或躲避的时间和机会,身子一僵,如坠冰窟。 “早就不是以前了,萧见信,你还有什么本事呼风唤雨。” 这句话和秦奉先的动作,让萧见信此刻像是被扒光了,羞耻得双手发麻。 他握住锁链一扯,呈现抵抗的姿态,瞪着锁链那头的家伙,像是在争夺自己仅剩的尊严。 “qin…江给!”萧见信低声怒道。 “喂!?”邓天霖也瞪着秦奉先,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切换成了混混模式,即使没秦奉先高,还是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上去,“干什么呢?放尊重点!你他妈搞的什么鬼东西?!” 但萧见信更是丢人,立刻带着一丝迁怒低声呵斥: “小邓!闭嘴——” 秦奉先将锁链在手掌上绕了绕,冷漠的声音截断了萧见信的话语: “别浪费时间。” 他说完单手一扯,硬生生将萧见信从邓天霖面前扯开了。 锁链绷直了,链接着两人从来都不对等的关系。 邓天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喂,你……!” 他看见萧见信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跟在那个男人的背后,仿佛牵引,又仿佛束缚。 秦奉先闷头走到了车旁,萧见信跟上去还没做什么,就被秦奉先捏住肩膀猛地摁在车上。 “你刚才想杀了我?”秦奉先的身形本就极具压迫感,更别说此刻被他压着。 萧见信心脏一跳一跳,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萧见信视线扫了扫他的面具,双眼坚定无比,不准备挪开视线。 杀了秦奉先? 他不傻,阮俊驰还不知道有没有异能,自己也没多少用,而秦奉先的力量,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苏华盛那离开后,他总得等到了北方基地安全后,再想怎么摆脱秦奉先。 既然确定了秦奉先暂时不会杀了自己,他也不想主动离开。 哪怕再不舒服,这也是一条金大腿。 想起了还在西栋时那群异能者们的话,萧见信不禁自嘲式的笑了笑。 抱大腿吗? 是又怎么样,他最擅长这个。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能从曾经那个男人手下活着逃出来,就是靠着抱大腿。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握住那把枪的。 萧见信克制内心的愤懑,勾起一个没什么意味的公式笑容:“别试探我了,就算我想也杀不了你吧?反倒是我—— “要担心你哪天突然就想杀了我。” 秦奉先却一拳砸在萧见信脑袋边,发出了碰的一声。 萧见信的腰后,车窗忽然降了下去,阮俊驰一脸惊恐道:“江给你干什么呢!别欺负人啊——哎!听到没有!” 话刚说完,车窗又开始回升,阮俊驰怎么也按不下去,急得大喊。 “别想就这么轻松抽身,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要你也尝尝……” 秦奉先掐住他的两颊,恶声道。 想起刚才的羞辱,被掐住的脸颊肌肉倔强地扯了扯,萧见信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睛都灿烂起来: “江、给,你不是想杀我,难道你是想养我一辈子——” 听见那拉长了的呼唤,还有萧见信眼中的精光,秦奉先猛地甩开锁链,转身走向挡路的轮胎,一脚就踹翻了一个。 “砰——!” 轮胎散落在地上滚了滚。 下一秒,堆叠的层层轮胎就如同被炸弹炸开一般,轰隆隆地全部飞到了一旁的地上,七零八落。 追出来的邓天霖见状一时间没敢上前。 但最后还是咬牙靠了过去,道:“萧哥!那……加个油再走呗。” 秦奉先的脑袋一转过去,邓天霖立刻后退几步,解释道:“免费,看在萧哥面子上。” 秦奉先上车将车驶入了加油站内,下车自己去拿下了油枪加油。 邓天霖趁机面向萧见信:“萧哥,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旦增哥呢?” 萧见信闭了闭眼,心里的负面情绪再度浮现上来。 秦奉先怎么想的他不在乎,只要死不了就行。 忍辱负重这种事他也习惯了。 他重新戴上兜帽,侧过身躲避邓天霖的视线: “小邓,把嘴巴闭好,不要刨根究底。” 邓天霖一噎。 萧见信见秦奉先已经开始放油枪了,轻声道:“去南方的xx市,苏总在那边建立基地,你去那比留在这里好。” 邓天霖双眼一睁,喜悦漫上眼底,“萧哥——呃!” 话还没说完,邓天霖忽然往后一倒,好似被人提着衣领,而后就见秦奉先靠过来,往他腰子上踹了一脚。 邓天霖啪一下倒在了地上,“操!” 秦奉先拉开车门,一把将站着的萧见信塞进了后车厢,自己坐回了主驾驶。 “哧——”一声,车子毫不迟疑,就跟刚刚踹自己的那脚一样干脆利落地直接扬长而去。 邓天霖坐在地上,呆看着车屁股远去。 鸡毛头们眼见着那人走了才敢出门,七手八脚扶起邓天霖。 “邓哥,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邓天霖拍了拍屁股。 “啊?走?去哪?这不是挺好的吗?” “废她妈话,让你走就走,这些东西够你吃多久的?” 骂完,抬头看向已经变成了黑点的车,邓天霖起身,呢喃着往小超市里走: “旦增哥去哪了…怎么会让萧哥这样呢…… ” 第48章 他很记仇 阮俊驰看着被推进车里的萧见信,扶着他的胳膊,攀着座椅靠背冲秦奉先困惑道:“你干什么?” “今早,他身上的伤口是不是你弄的……” “阮俊驰。”萧见信忽然开口。 他只是叫了阮俊池一声,语气中没有别的意味。但此情此景,显然是让他别说的意思。 萧见信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烦。 他的处境不需要别人重复提起,他自己最清楚。 萧见信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曾经的小伤口早就愈合了,肩头的疼痛也麻木着。 对于秦奉先的恨意萧见信其实看得很明白。这是他种下的因,现在结出了罪恶的果。 原本在这样的灰色世界里,类似这样因果循环的事情就很常见。 借贷的家伙再怎么躲,终究会被人找上门,享受过那些钱财,怎么可能还要想着逃避责任。 他对“父亲”的复仇、对手对苏华盛的复仇……秦奉先对他的复仇,都是一样的。 如今被秦奉先找上门复仇了,他只能怪自己做事情的确不太干净。 如果早知道现在的局面,他早该听苏华盛的杀了秦奉先。 但是,秦奉先又是怎么想的?萧见信不太懂。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萧见信就不懂秦奉先在想些什么。 他很少和秦奉先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不理解他们的想法。 如果是他,那天见面的第一秒就直接杀了苏华盛,慢慢逼问出养父母的所在后,再弄死自己。 这家伙不会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个正直的笨蛋吧? 萧见信能理解秦奉先的恨,但理解不了秦奉先迟迟没有对自己下手的情绪。 但只要能利用,有什么好说的。 “啊……可是……”阮俊驰有些错愕,但张张嘴,最后也是闭上了,没说什么了。 如果是旧日恩怨,那他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但至少他想让队伍氛围和谐一点。 秦奉先一脚刹车下去,阮俊驰和萧见信都是一个疾冲撞上前面的椅背。 只见小猫不知何时窜到了前座去,秦奉先弯腰从脚边捡起了那只乱跳的小猫。 秦奉先一把抓住了小猫的脖子,微微偏过头,回答了阮俊驰的话:“他咎由自取。” 萧见信摸了摸疼痛的鼻子,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秦奉先的半张面具,想起了和秦奉先纠缠的恩怨。 视线挪到了他捏着小猫脖颈的手上,宽大的手掌几乎可以盖过猫的半个身子,只要动动手指,随时都能捏死那只只有几个月的奶猫。 “喵——!喵嗷——!”小猫奶声奶气,但仍然嘶声叫着,弱小的爪子蹬着人类的手掌,顽强地扒拉出了几道无足轻重的血痕来。 而秦奉先手微微一动,扭头松手,将猫扔给了阮俊驰:“我开车的时候不要打扰。” 萧见信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着阮俊驰手中那只猫,伸出手来轻轻捏着奶猫的肉垫,稍稍加重一点力道就捏得小猫嗷嗷乱叫。 萧见信眼里浮现出一丝自嘲,“我那个时候不该救下你,自食其果了。” 阮俊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这两人间那诡异的气氛弄得不敢说话了。 这什么情况到底是? 萧见信摸了摸猫的鼻子,眼底漫过一丝躁郁。 他咎由自取在一时贪婪,贪求他身上强大的力量,更咎由自取在没能驯服这头野兽。 野兽记仇吗? 起码秦奉先记仇。 但是—— “江给?你恨我哪点?”萧见信开口问道,他也想知道秦奉先的答案。 “喂…小心……!”阮俊驰因为车内诡异的气氛只敢小声提醒他们看路。 “砰——!” 车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直直撞飞了一只游荡的丧尸,秦奉先攥住方向盘的手冒出了青筋。 秦奉先头也没回,好似没有听见萧见信的问话,继续绕道开始行驶。 萧见信打量着他手背上被小猫抓出的几道血痕,若有所思。 秦奉先,到底是恨他做过的哪件事? 太多了,他不知道。 …… 阮俊驰倒头大睡,萧见信默默掏出地图看着。 阮俊驰不太看得懂地图,对周边的地形也不了解,只能萧见信来确认路线是不是对的。 从丧尸围城到现在大概有一个月了,榕城覆灭得彻底,其他人类聚居地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了平常的清理工,道路和房屋几乎都已经不成样子了,车辆时不时就因为碾过底下的树根颠簸一下。 看着路边倒下的告知牌,萧见信道:“前面左转再两公里是一个城镇,顺着中间大道一直北方走就行。” 希望这个城没有被丧尸摧毁。 “……” 秦奉先还是一样对他的话语没什么反应。 萧见信也不想面对他,但这是必要的交流。 车开了没一会儿,外面忽然传出了“叽——吱——”的声音。 然后卡登卡登两下,车速立刻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就停了车。 萧见信起身一看,秦奉先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他蹲下身子看了一阵,打开了后备箱。 “怎么了?”萧见信转身问。 秦奉先在后方单手抬起了后备箱门。 黑色紧身衣将脖颈、胳膊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包括下身的长裤也是,加上面具……要不是他早就说了,萧见信都辨认不出来面前这家伙是谁。 秦奉先低头搬着东西,手臂上肌肉鼓起,身材似乎比萧见信上次见到秦奉先时更好了,回答: “爆胎了。” 萧见信喊醒了阮俊驰,也背上包起身下车,查看起周围的情况。 “又爆胎了!?”阮俊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车哀嚎,“我不想再走路了!” 萧见信闻言瞥了秦奉先一眼,从丧失爆发那天开始,他是带着这家伙走到那个小镇的不成? “走到前面的城里,只有两公里。”秦奉先边搬必需品边说。 阮俊驰往包里塞着药品和食物,猫蹲在他的兜帽里,闻言他看了看周边,有些担忧道: “天已经黑了,要不在附近睡一晚再走吧?” 秦奉先思考了片刻,从后备箱里摸出了便携睡袋,一人扔了一个。 “行。” 萧见信有些意外地抱着砸进他怀里的睡袋。 秦奉先从他身边走过,冷声道: “别想跑。” 萧见信默默抱着睡袋,跟着他一起寻找平坦安全的地方。 以秦奉先的实力,他跑能跑得掉吗? 就这么在秦奉先身边先赖活着,到了北方基地再说……到时候能回去就回去找旦增。 离开了旦增,他连车都不会开。 蹲在地上拉开包,萧见信准备换一下绷带,一眼看见了包里的红色格纹短围巾。 ……萧景给的。 到了北方基地,不出意外应该也能找到萧景吧? 第49章 你也有亲人……? 车内空间有限,所以只有睡袋没有帐篷,三人为了安全起见,把车停到了路边,在离马路比较远的灌木丛后一块平地放好了睡袋。 猫也被阮俊驰塞进了包里,露一个口子呼吸,防止它乱跑。 越往北走,树种越直越高,这条道路旁就是桦树林。 萧见信放置好睡袋,在昏暗中看去,桦树树干上有不少眼睛,让他心惊了一下。 定睛一看,不过是一道道树枝脱落留下的截疤,却好似直勾勾盯着人的一只只冰冷的双眼。 “有点吓人吧?”阮俊驰从不远处走过来,问道。 萧见信点点头。 阮俊驰将怀中捡来的干燥的桦树皮放下,堆放在一起,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苗唰地一下凭空出现,不一会儿就点燃了。 萧见信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阮俊驰。 阮俊驰拿了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树枝拨弄了两下火堆,看了眼萧见信的表情,“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萧见信沉默一阵,问道:“你这就把异能暴露了?” “啊?怎么了吗?”阮俊驰有些错愕,“不行吗?” 萧见信摇摇头,“没有。” 只是他个人不能轻易暴露,有些不适应而已。 “那你知道江给的异能吗?” “知道啊,控制系,超吊的啊!江给当时就是用异能救了我。” 听见阮俊驰的喋喋不休,萧见信有些走神。 为了救人暴露自己的异能了……秦奉先还是那个愣头青? 即使如今他俩的关系比较恶劣,萧见信也不免觉得有些浪费。如果秦奉先再这么愣头青下去,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要是他拥有这体质和异能…… “咔嚓——” 踩碎树叶的声音让萧见信抬头看去。 秦奉先走过来是悄无声息的。他手中提着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兔子,缓缓走进两人之间。 阮俊驰贴心地捡了几块大石头,拍了拍,“坐吧。” 那只肥兔子似乎是变异的,后腿和臀部的肌肉群异常有力粗壮,估计是被他的异能直接扭断了脖子,这种类型恐怕平常的异能也抓不住。 不过他不了解秦奉先的异能生效范围……感觉这方面会有破绽。 还在思索着,秦奉先忽然扭头看向他这边。 萧见信一惊,赶紧低下头来。 ……这么敏锐? 秦奉先提着兔子走近,直接往火堆一扔。 “喂!”萧见信一惊,“干什么?” 秦奉先抬头,“…晚餐。” “……”萧见信吸了口气,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这样做了能吃?” 秦奉先没说话,倒是阮俊驰发现气氛不对劲,开口道:“江给不会做饭吧,是不是得先去毛?” 萧见信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是二十出头,末世前估计就是在家里什么家务都不用干。 他漠然道:“给我。” 被烧了一会儿的死兔子送到了萧见信手里,奈何车里可没有准备菜刀,萧见信拿着仅有的军刀,提起兔子,开始利落地处理兔子。 一刀直接将兔子的咽喉割破,鲜血瞬间溢出,萧见信蹲在地上,扯着兔耳朵拉开它的脖颈放血。 浓稠的血液溅到了身上,萧见信啧了一声。 秦奉先坐在石头上,沉默地盯着萧见信手中那只已经毫无生机的兔子。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锋利的匕首,刀刃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寒光。 随着他手腕微微转动,流转的金属光芒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兔子柔软的皮毛,隐藏皮毛之下的血肉顿时被无情拨开,赤裸裸地绽开了肌理,血液沾湿洁白的毛发。 猩红的血液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兔子洁白如雪的绒毛。 一滴滴鲜血顺着它的身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血液渗入了泥土,悄无声息蔓延,一堆内脏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旁。那些还带着余温的脏器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萧见信指尖的血渍在眼前一闪而过,与空气中弥漫的死亡味道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江给——!” 一声呼唤让秦奉先骤然回过神,看向阮俊驰:“怎么?” “这么饿?眼睛都发直了。” 秦奉先不会接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阮俊驰习惯了,看着萧见信将死兔子绑在树枝上架着烤,自言自语道: “早知道带包盐走,人不吃盐会不会死?” 萧见信回答:“血里有无机盐,逼不得已的时候直接喝了补充。” 说完,他扭头看向不远处那被血染黑的泥土,看向阮俊驰。 阮俊驰干笑摇头:“那我还不如喝自己的汗。” “你看着火,烤得金黄,有一点点焦层就行。” 阮俊驰点点头,“交给我吧。” 萧见信起身去后面铺自己的睡袋,顺便扯了几片叶子擦拭手上的血渍。 然后三人沉默地盯着那被架着烤的死兔子。 直到萧见信背包里居然响起了铃声。 三人都是一愣。 萧见信立刻起身,从包里摸出了那几乎已经要关机的手机,打开一看—— 萧景的电话。 他真的没死。 在萧见信接通之前,秦奉先目光一凝,道:“接,免提。” 萧见信接通后,点开免提,脸上浮现一丝紧张:“萧景?你没事?” 对面也语气激动无比:“哥!我没事,你走之后有人来接我们了,我现在在北方联合基地,你呢!?” 阮俊驰和秦奉先都是集中了注意力去听这通意外的堪称惊喜的电话。 还能打电话来,说明那边生活已经基本稳定了。 还好附近也有还在工作的信号塔,居然让他们联系上了。 “我在去北方基地的路上。” 秦奉先忽然走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手机,萧见信:“你——!?” 萧见信心脏狠狠一跳。 要是让萧景知道了秦奉先的事情……要是问出了北方基地没有那对收养秦奉先的夫妻…… 恐慌,可萧见信不敢去夺手机,仰头盯着秦奉先,对方对着手机问道: “北方基地情况怎么样?” 萧见信想要起身,膝盖被仿佛被无形的双手狠狠摁住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可恶…… 萧景显然也是一愣,听出了声音不对后立刻问,“你是?” “北方基地情况怎么样?我们要去那里。”秦奉先重复。 萧景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才回答: “这里比较稳定,有军队驻扎,规划也很合理,基本上幸存者都会来这里,可能已经有一万多人了,每天都还会出去搜寻新的幸存者……” “不过因为资源有限,有能力行动的人都会被派发劳动任务,像几十年前那样分配伙食……” 阮俊驰和萧见信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万多人…… 喂、这不是很……很厉害吗…… 丧尸爆发后,地球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丧尸化的人,恐怖的传染速度迅速让人类世界翻天覆地,这场灾难让幸存者的常识几乎都要被改变。 那就是人越多越可怕。 而在北方居然有这么一个迅速建立起秩序的安全的人类聚集地,人口居然超过了万数。 那一瞬间三人都是一个念头——果然天灾面前,还是得靠军队啊。 而萧见信心里闪过另一个人。 苏华盛他,也是想建立这么一个基地不成? 萧见信嘴角激动地抽搐了一下。 那也、太恐怖了。 “你是我哥的同伴吗?你们如果是从西南边要来北方基地的话,一定要小心途中的丰城,过的时候躲着点。那里有一伙人一直不愿意进入北方基地,立场比较模糊,可能比较棘手,类似于强盗……” 视线落在头顶的秦奉先身上,萧见信心脏跳了一下。 那不就是他们两公里后要进入的城吗? “还有别的信息吗?” “他们人数比较多,应该也有将近一千人,已经占据了那条道不放。如果你们从那边过,我也会加入探索队来这边看看……我哥呢?让我跟他说话。” 萧见信闻言,大喊:“萧景!我暂时没事!” “什么……暂时没事?你到底什么情况?”萧景迅速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一变。 秦奉先挪开手机看了一眼,看见手机里标注的萧景,垂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见信。 盯着萧见信脸上不安的表情,秦奉先对着手机道: “他会活着走到北方基地,我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里。” 说完,手机被扔到了萧见信面前,里面不断传出萧景的声音:“什么?什么意思?哥——” 声音戛然而止,萧见信赶紧翻过来一看,已经没电了。 “呃!” 锁链忽然从衣服里滑动着往上拉扯,将萧见信的脖颈抬了起来,视线也被迫从手机转移开。 秦奉先蹲下,视线在萧见信的脸颊旁滑过——那里还留着一小抹溅上去的兔子血,被擦成了一道尾端模糊的弧线。 在黑夜中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冷玉般的肌肤,胎记般的血渍,男人眼尾抽搐着,夹带着一丝忌惮。 面具后传出秦奉先失真般的声音: “你也有亲人?” 萧见信眉头一皱,低头躲去秦奉先的视线。 “那你知道我到底想从你这要什么吗?” 萧见信猛地抓紧地上的杂草。 什么……? 他要的不是复仇吗?打一顿或者是到基地后杀了自己,不是很简单的回答吗? 但是秦奉先的话语让萧见信动摇起来,一时间不敢说话。 静寂中,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 “喂…你们都少说两句呗,来吃两口,兔子已经烤好了……” 第50章 闪烁的想法 吃完晚餐后,阮俊驰掏出了地图看起来,跟秦奉先讨论着下一步往哪走。 萧见信扫了两人一眼,想去周围走走,但没办法,秦奉先会阻止他。 于是他干脆也坐在了一边,明目张胆地听着两人对话。 两人也没防着萧见信。 小猫在地上吃着剩下的熟肉,吃饱就开始蹦跶起来,朝着温暖的火源处蹦去。 秦奉先看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丰城的强盗……要绕道吗?” “强盗,不是以前才有的东西吗?”阮俊驰好奇,“我没去过丰城。” 萧见信闻言,插了一句嘴: “丰城之前是背地里贩卖d品的大城,估计是以前的黑势力在操控城里的局势。” 两人都看向对面的萧见信。 而萧见信没有抬头,伸出腿来,挡住了猫咪冲向火焰的举动,成功阻止了它烧掉脑袋毛,而后用脚将猫头给扒拉开。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萧见信心里就有了数。丰城里掌权者的想法,其实和和苏华盛的路线差不多。 已经末世了,早就开始践踏法律的他们,必然不会听军队的话。 选择在这条大道上拦路、吸纳人才据为己有,试图早点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这可是“恶人”必做的事情。 乱世出霸王。 一旦世道乱起来,不少有野心的家伙就都冒出来了。 萧见信倒是非常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谁会不想成为那个青史留名的人呢,哪怕是恶名,想要只手遮天的人也并不介意,比起权利,普通蝼蚁的想法无足轻重。 何况人一旦强大起来,连做错的事情也会有人为自己辩护的,操控舆论也轻而易举,连历史也会站在胜利者那边。 但是谁能成为那个“霸王”呢? 阮俊驰一脸震撼道:“啊!?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像阮俊驰这样的普通人,肯定是无法接触这些东西的。 秦奉先卷起了地图,“绕道会多很长时间,路上的城市不多。” “如果真是他们在操纵丰城,说强盗还高看他们了,”萧见信盯着燃烧的火焰,仿佛眼珠都被灼烧了一般开始发烫,“他们就是畜生。” 虽然苏华盛不做这样的生意,但是他们和丰城的人也有过生意往来。 回忆起那些短暂的交易片段……非常不舒服。 萧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可以的话还是绕道好一点。” 说完,他看向秦奉先,等待一个决定。 对上秦奉先的视线后,萧见信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探究。 秦奉先问:“你认识他们,对吧?” 萧见信立刻反驳:“不熟,只是以前做过生意。不如说我也不想碰到他们,这个时候还谈人情就太可笑了吧。” 他急切解释的模样让秦奉先稍微放心了一些,也没计较他话语中微弱的讽刺,将地图扔给阮俊驰后,秦奉先道: “那就绕道吧。” 萧见信松了口气。 阮俊驰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东西:“好,听江给的。” 夜里,三人窝在睡袋里,围着篝火四散睡着。 萧见信闭紧双目,又忍不住睁开来,扭头看向身旁。 秦奉先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蒙蒙的轮廓,躺在自己身旁,仿佛一道人形的囚笼。 萧见信心脏沉重地敲打着胸膛。 他有点失眠。 刚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开始下意识听从秦奉先的话,等待他的裁决。 虽然也是秦奉先强势操控的结果,但这让萧见信不安起来。 他从来只听苏华盛的话。 不过,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见到苏华盛了。 不管能不能顺利,到了北方基地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按照萧景的说话,北方基地恐怕是打算建立按劳分配的共产制,方便延续目前物资紧张下的稳定局面。 但萧见信明白自己没有强大的能力,只是被苏华盛看上后,在常人最难过的时期,轻轻松松就走到了很高的地位。 如今想再过上那样的日子……在北方基地肯定是没办法的。 而他自己这样的情况,也法成为那个吃香喝辣的“霸王”。 又只能那样了吗? 当“霸王”身边的狐假虎威的伥鬼? “呃……”肩膀处骤然开始瘙痒,体内细胞大量分裂的感觉怪异不已,让萧见信又忍不住溢出口中的声音。 所幸他还没睡,赶紧掏出手来,一口咬住了虎口,皱着眉头忍受起身体自我修复的痛苦来。 这几天伤口已经好很多了,修复的时间也短了不少,只要他再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萧见信的注意力终于能从肩膀上散去,他抬手摸了摸肩头,往下摁了摁。 伤口已经很浅了。 指腹触上绷带的瞬间,萧见信就想起来了这里被秦奉先狠狠扣弄的疼痛,眉头皱了皱。 发尾处忽然传来了拉扯感,萧见信抬手摸了摸,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而后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喵”。 萧见信从睡袋里钻出来,伸手摸了摸刚才的位置,一把拎起了小猫,轻声道: “被我吵醒了吗?” 小猫不会说话,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站起来,暖呼呼的身体让萧见信心软了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小动物,一只手就能握住,同样一只手也能捏死,只能依附于主人才能存活。 但他也只养过狼形的旦增。因为当时觉得凶猛一点的宠物才能配上自己的形象,才买了只差点咬死人的大狼。 萧见信捏了捏它的耳朵,收获了一声抗议般的奶声奶气的喵喵。 双手握住小猫柔软温暖的身体,玩弄了一会儿,萧见信忍不住笑了两声。 “嗯…?什么……”阮俊驰说了两句梦话。 萧见信一僵,立刻将小猫往旁边一放,躺下睡觉。 广袤无垠的夜空由于不再受到光污染的干扰和影响,那原本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无数颗璀璨星子开始重新闪烁。 三五成群,相互映照,形成一片片明亮的星云。 躺了好一会儿,秦奉先才将视线从璀璨的星空上移开。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秦奉先缓缓起身,看向身旁,表情复杂。 小猫正靠在萧见信的脑袋边,蜷缩成一团,一人一猫都睡得舒舒服服的。 手伸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秦奉先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不用耗费吹灰之力。 秦奉先翻身躺下,闭上了双眼。 第51章 怀中抱弟 一脚踩灭了火坑,阮俊驰起身看了看周围,担心火苗会烧着林子,扭头道:“你们别看啊,我放个水。” 他背对着两人,脱了裤子开始放水,落下的水柱将火坑彻底浇灭,飞起了烟雾。 萧见信抱着手臂,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过身。 虽然都这个条件了,大家解决生理需求都是这样的。但他还是嫌弃。 等三人重新回到大路边,远远发现车边停了一辆车。 “那谁啊?” 阮俊驰第一个看见。 是辆面包车,正有个应该是上面下来的人正在他们的车边探头看着。 秦奉先立刻警告道:“待会,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前面。 约莫十多米的距离,那人也看见了从大路边走来的他们,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靠近后,就看清楚这是个约莫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蓄着一圈邋遢的胡子,拍着车前盖,喊着问道:“你们的车吗?” 秦奉先隔着车头,在两米多的距离停下,道:“我的。” 后面跟上的萧见信站在秦奉先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几道视线。他抬头往那辆面包车里看了看,然而玻璃上贴着暗色的窗纸,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里面大概还有人。 他敢一个人下车,想必车上肯定也是有人守着。 说不定正举着枪瞄准他们。 中年男人就是个普通面相的男人,除了那络腮胡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但嗓门有点大。 男人看见秦奉先脸上的面具,多看了几眼,也没说什么,问道: “我刚路过看见这车,没备用轮胎了才停着的?你们去哪?” 秦奉先应该还在警戒,什么也没说,问道:“你们特地停下,有什么事?” 面对警惕的态度,中年男人露出了个友好的笑容: “我打算去丰城,你们要是也去丰城那边,我可以带一程。我车上还有位置,你们……挤挤应该能坐下。” “!” 三人都有些愣住。 阮俊驰愣完,一脸高兴道:“真的?叔,你叫什么?叫我小阮就好,左耳旁一个元字的阮。” “喊我杨叔,”中年男人立刻伸出手笑道:“我看你们都是后辈,这个情况能帮就帮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这话让萧见信再度打量了中年男人一遍,然后扫了一眼那辆面包车。 要么是烂好人,要么是圈套。 阮俊驰高兴地凑过来,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杨叔真是个好人!江给,你听见没?” 对面的大叔挥手,“我还怕你们不是好人呢。”说完扫了秦奉先一眼。 “……” 阮俊驰道:“你俩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啊。” 萧见信没说话,低了低头,眼神隐藏在兜帽下,双手揣在兜里就没拿出来过。 秦奉先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 果然,秦奉先道:“我们不去丰城。” 阮俊驰动作一滞,哎了一声。 大叔也有些惊讶:“你们不去丰城?那怎么把车停在这了?” 这会儿阮俊驰也想起了昨晚那通电话,啊了一声:“我们刚开始想绕道来着,听说丰城不好混。” 大叔哦了一声,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那可能行不通了,绕道的话你们只能走另一条国道,但是已经被炸坏了,过不了,我从那边来的,路况基本是废了,那边的城区也没人了,全是怪物,够呛能活着过去。” 绕道不走国道的话,要经过的城市,也是紧接着榕城沦陷的几个城市。 要么就废掉的公路走,但是物资很难保证,要么从城里走,但是丧尸肯定多得可怕,难走。 更何况现在通讯也基本废了,能打上电话都不可思议,他们三人还背离人多的地方走…… 的确是希望渺茫。 大叔道:“我是劝你们还是一起去丰城,就算那边难混,现在这世道不得先活下去再说。” 大叔也看出了秦奉先是这个小团体里的话事人,手往自己车上一指,看向他,主动询问: “我可以带你们一程,就当我做好事,以后到了丰城我们互相帮衬点,怎样?” 两人都看向前方秦奉先的背影,等待秦奉先的决定。 秦奉先看了眼车,还在警惕。 大叔直接道:“车上除了我老婆,还有一对年轻的姐弟,你们三个男人还怕我们干啥吗?” 萧见信略感意外。 他们头一回遇上这样主动释放好意的人。 虽然一路上也根本没遇到多少人。这边丧尸横行的情况远比他们想的要严重。 说完杨叔就走到自己的车旁,敲了敲车窗,示意车里的人露个脸。 车窗降下来后,果然看见了两张年轻的脸,一女一男,应该是那对姐弟,还有副驾驶上的一个女性,他的老婆。 副驾驶上的女性长得就是一副利落大气的模样,扎着低马尾发,操着一口方言大声道:“磨叽啥呢?咱们麻溜开走,让他们走去!” 阮俊驰闻言赶紧挥手道:“姐!没有没有,叔我们上,我们收拾会东西——”阮俊驰拉住秦奉先的胳膊,往他们爆胎的车后备箱走去,同时低声道: “你在考虑什么?” 两人说着话开始收拾后备箱的东西,萧见信站在原地没有动。反正在这个团队里他基本没有决策的权力。 他低头看着自己蒙上灰的靴子,思索着到达丰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忽然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 抬头看去,只见车里那坐在后座的年轻姐弟都盯着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后座约莫二十多的短发圆脸女生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而她旁边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年纪的小男生则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俩人聊了没一会儿,最后决定了要上车。 车上那些带不走的物资最后也搬到了大叔的车上。 打开车门后,后座虽然纵向宽敞,但是横向的座位不够宽敞。 杨叔说的是挤挤虽然能坐下……然而三个大男人,也不是那么好坐下的。 女生见状立刻拍了拍弟弟,“他坐我腿上。” 小男生坐到姐姐腿上后,多了一块地。 “谢谢啊。” 走在最前面的阮俊驰立刻坐下,然后看着身旁仅剩的一小块座位。 还有两个大男人,尤其是秦奉先身形高大,他为难道,“呃,你俩怎么坐?” 前排已经落座的大叔道:“坐腿上能坐。” 阮俊驰拍了拍自己大腿,道:“谁来坐?” 前排杨树老婆扭头道:“磨叽什么,高个的坐下,那个地出溜子坐他腿上。” 萧见信虽然没懂“地出溜子”什么意思,但估摸着也不是夸人的话。 秦奉先在阮俊驰说完的时候就一脚踩上去,落座在他身旁了。 那已经没剩下什么座位了,萧见信也无奈,只能上车,扶着前排的座椅,先把车门关上了。 萧见信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秦奉先,秦奉先已经环抱双臂,岔开双腿闭目养神起来了。 车开动了,萧见信赶紧握住扶手,一屁股坐下。 和柔软的坐垫不同,秦奉先的大腿跟柔软挨不上边,坐得萧见信不舒服。 他微微起身,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还没动几下,被秦奉先一只手卡着脖子摁住了。 “啧……安分点。” 身后传来秦奉先不爽的咂舌声。 “……” 萧见信被摁住后身体僵住了。 他也不爽,也想咂舌。 他一贴住秦奉先就鸡皮疙瘩直冒,肩膀也隐隐作痛,怎么也谈不上乐意。 这些反应都源自于秦奉先之前对他不客气且凶残的行动。 如果可以他肯定不贴着秦奉先,宁愿坐到后备箱去。 但是屈居人下,他只能端坐在对方腿上,就这么憋屈着,安静着。 萧见信将前额靠在前排,扒住座椅,尽量减少颠簸,以及和秦奉先的接触。 他曾经有专车接送,很少有这种坐在别人腿上的情况,实在是膈应、不自在、如坐针毡…… 也很少有这种被人咂舌的憋屈情况。 萧见信也不爽地咂了咂舌,却没有发出声音,舌尖不断在上颚蠕顶弄着,紧皱的眉头散发出他极度不爽的情绪。 ……该死的秦奉先。 一直盯着窗外的女生扭过头来,看了萧见信一眼。 第52章 进丰城啦 车子在糟糕的路况中颠簸个不停。 萧见信轻轻坐着,屁股几乎没有一个踏实的着力点,绷着小腿踩在车内,弯腰向前让手肘能够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总之就是不要靠近秦奉先。 与沉默、僵硬的两人不同,阮俊驰作为一个自来熟,已经开开心心地聊起来了。 阮俊驰开口介绍了江给和萧见信,而后道: “我从出事开始就待在一个小城里,遇上了江给和见信哥才打算去大一点的地方,还好遇上你们啊,人多一点就是安心。” “你们叫什么?” “叫我杨叔,旁边是——” 大姨主动道:“喊琼姐。” “琼姐。”阮俊驰立刻乖巧道。 和阮俊驰闲聊间,杨叔简单介绍起自己的情况来: “我就是在丰城做生意的,跟我老婆出去进货,被困在一个小镇上。前段时间听说丰城现在算安定,就立马带着家伙事儿冲出来了。他们俩是镇子上的,想跟我们一起走。” 坐在旁边的姐姐自我介绍道:“我叫金秀雅,我弟弟,他叫金秀廷。我们,就是跟着杨叔从镇上出来的,是杨叔救了我们。” “怎么了?”阮俊驰看向杨叔。 杨叔简单道:“就是一些乱世之后到处抢劫的恶心家伙在欺负他们,我看不过去就出手了,也没有到救那么厉害。” 琼姐抱着双臂道:“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没有多说,阮俊驰也没有深入询问了。 但作为社牛,尤其是害怕气氛变尴尬的社牛,阮俊驰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果然要先跳过其他亲人的话题,先问问无关紧要的东西。 阮俊驰低头问:“弟弟是上几年级?小学?” 小男生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掰弄着姐姐的手。 金秀雅立刻接话道:“出事之前他在上初一,那个……” 金秀雅的手指僵了僵,犹豫片刻,从弟弟手中抽出,指了指弟弟的耳朵,“他听不见。” “!” 弟弟也因此注意到了旁边的阮俊驰似乎正在谈论自己,抬头看了他一眼,扭头拒绝对视。 阮俊驰双眼一睁,震惊起来:“我……不好意思……” 靠!!!是不是戳人家伤口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金秀雅轻轻道没事,没有再开口了。 车内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阮俊驰闭紧嘴巴,感受到了比他开口之前还要尴尬的氛围。他扭头看向萧见信,欲哭无泪地想要一点安慰。 “见信哥——”他一把捏住江给的膝盖,结果扭过头看见的是萧见信黑着的脸。 “哥,你晕车了吗?”阮俊驰问。 萧见信收回视线,扶额:“…不知道还有多久到,有点累。” 杨叔道:“快了,前面就是高速收费站,过了就进城了。” 在短暂的沉默中,车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小小的叫声: “喵……” 金秀雅微微侧过头,左右看了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收回视线后,又一声小猫的叫声响起:“喵啊……” 她直起了身子,再度在车内扫视起来。 杨叔显然也听到了:“我刚刚碾着猫了?” “不是不是,”阮俊驰立刻回应,“我养的猫。” 阮俊驰直起身子,反手在自己的兜帽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放在手中展示给众人。 “放心,它没变异,就是现在还没名字呢。” 橘色的小猫蹲在男人的手掌里,湿润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车内。 原本只顾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金秀廷余光瞥见了多了个东西,悄悄打量过去,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眼巴巴地瞧着。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养猫……”金秀雅有些意外。 意外是正常的,毕竟人的吃食都不够,哪有人有闲心养猫。 他们这三个男人的小队,阮俊驰天生缺根筋,秦奉先和萧见信都不在乎,就这么把猫给养下来了。 杨叔插嘴道:“快到了,都收拾下东西。” 萧见信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车辆显然靠城市越来越近,已经驶入了郊区。 车窗外多了一堆灰扑扑的广告牌和建材,不少还未竣工的工程就这么废弃了,钢铁架构上已经开始生出锈,甚至有了绿色的藤蔓和藓,还有不知道什么变异大鸟在上面筑起的巨大的窝。 这段路上的丧尸意外地少,地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尸体,只有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显然是有人清理过的。 即使如此,萧见信还是无法将眼前的城市和他记忆中号称“小赌城”的丰城联系在一起。 反而是经济越不发达的地方变化越小。 不过他至今未见见过的所有人类城市的面貌都大差不差,宛如废墟。 人口急剧减少,丧尸肆意活动,变异动植物和丧尸侵占城市。反而是曾经的霸主人类开始像蟑螂般偷偷存活在城市角落里,只有偶尔才能遇见那么一两个活人,也都是远远地就离开了。 大概是怕遇上不怀好意的家伙吧,虽然萧见信他们没遇到过,但这种世道想必不少。 车辆靠近收费站时,秦奉先忽然直起了身子。 萧见信被颠了一下,还没扶住扶手,脑袋就被身后的男人往下一摁,粗暴地摁到了一边。 “呃。”萧见信不满地拉着扶手,被迫低着头在他腿上难受地蜷缩着。 然后就听见耳后男人道: “前面有人。” 伴随秦奉先的话语,高速收费站的状况也展现在了眼前。 只见五个收费入口几乎都被堵住了,而且是明显的人工摧毁的痕迹,只剩下一个入口还在亮着灯。 杨叔只能驶入了那个口子。 紧接着,三四个人从路边站起,挡住了口子。 秦奉先扫视着那几人的衣着,以及收费站的情况,心里大致有了底。 看来丰城发展得的确还可以,至少,已经初步建立起秩序了。 拦路的人都穿着蓝色连体工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路的。 车子在收费关口被迫停了下来,挡在车前的几个人立刻走到了主驾驶窗口,敲了敲。 琼姐这边也有人围上来在盯着。 车内暂时没人说话,紧张气氛蔓延,琼姐和杨叔对视了一眼。 秦奉先盯着他们,注意力慢慢集中,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各种情况。而一直被他压着脑袋的萧见信不满地甩了甩脑袋,甩开了他的手,扭头看着向另一边的情况。 杨叔吸一口气,摁下了车窗,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幸运的是,对方没有伤害人的想法,扫视了一圈车内,问道:“几个人?” 杨叔回头看了一眼,“七个人。” 对方道:“下车检查。” 杨叔没动,试探性问:“什么意思?不下车不让走吗?我之前就是丰城本地人……” 对方直接打断了杨叔,“没有什么哪里人,以前的户籍、身份、工作全部没用了,你想进丰城住就得守丰城的规矩,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检查一下人数,下车吧。” 杨叔噎住,叹了口气,对车内道:“先都下车吧。” 说完他又低声道:“下车后都小心点。” 七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所幸如那人所言,他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是什么半路抢劫的混混,也没有趁机干坏事,只是数了数人头,确认车里没有其他人后,让他们继续上车了。 不过阮俊驰的猫也被他们发现了。 检查到猫的人问领头人:“哥,这个怎么办?” 领头人还没说话,阮俊驰立刻道:“它没变异!” 对方扫了两眼那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猫,顿了一下,低头:“不用管。” 那人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似乎在上面做了什么记录,又问了一句:“你们什么关系,进城的目的又是什么?” 杨叔作为年纪最长的人,道:“我们是半路凑到一起的,没什么关系,打算在丰城定居。” 那人挥了挥手,对其他人喊道:“领他们去聚居区!” 说完他又进了收费站,开了一张纸给其中一人。 其他人散开来,留出了离开的道路。 “城里不是完全安全的,跟着他们走,不要乱跑。”留下这句话后,那人就缩回了收费站里。 开车领他们走的人看了一眼,居然还问了一句:“够坐吗?我这边能带人。” 萧见信有些意外。 按照萧景电话里说的强盗……他还以为这群人会更加歹毒呢,没想到意外地好说话,也都是普通人的模样。 不过现在还不能松懈。 萧见信、阮俊驰、秦奉先三人就这么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丰城内的所谓“聚居区”驶去。 第53章 给点甜头怎么样? 萧见信坐在副驾驶上,将腿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打量着窗外的城市街景。 车辆驶入城市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颓唐景色。 街道上虽然也有倒塌的房屋和一些沉淀到水泥地里的血迹,但至少没有尸体残肢,也没有阻挡道路的废弃物。 虽然比不起末世前的干净整洁,但至少,是可以通车行人的。 肉眼可见的地方,不少路口都被封死了,包括小巷子也堵得死死的,几乎和四周的墙壁焊在了一起,坚实的木板和绞起来的粗铁丝看上去牢不可破。 他们行驶在没被封起来的街道,路面都比较整洁,可以通行。 见萧见信的目光一直落在街上,驾驶的人忍不住开口道:“封起来的都是危险区,丧尸还没清理完,不能通行。” 萧见信有些意外自己能够得到解释。 那人继续道:“现在首领带我们清理出来的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地方算安全区。你们要是有异能者,也可以……” 说着,对方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反正得先到聚居区,给你们安置下来再说。” “首领?”萧见信摘出了他比较在意的词语。 萧见信注意到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忌讳。 对方含糊解释:“嗯……这儿的首领。大家都得听他的,也亏他才能有安置的地方。” 后座的阮俊驰好奇不已,问道:“首领人怎么样?因为厉害当上首领的?” 对方却闭上了嘴,一句“到了聚居区,有人会告诉你们”就打发了阮俊驰。 在末日景象的城区里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已经出现了聚居区的模样—— 庄严高大的建筑耸立在较为荒凉的土地上,占地面积非常宽广,因为有人居住暂时没有被植株被霸占,霸气宽敞的大门口外面,巨石矗立在那里,上面刻着朱红色的字——【x市第一中学】。 隔着这块大石头,和霸气的大门,还能看见后面地势较高的教学楼和一座雕像。 保安室里走出来两个人,穿着作训服,似乎是在巡逻监视,因为是从保安室出来的,姑且先算作保安。 保安一看见有车辆驶来便拦在了门口,等车停稳后立刻靠了过来。 主驾驶的人立刻将那张纸交了过去。 保安看完点了点头,“都下车吧,我带过去。” 萧见信下车后,往后面看了一眼,杨叔他们也都陆陆续续下了车。 “跟我来,带你们去登记。” 七人都跟着那人走进了学校里面。 萧见信打量了一圈——本该是草坪的绿化带已经全部当做菜地、宿舍楼的阳台处晾晒着不少衣服。 一行人沉默着跟随领路人走到了体育馆。 进入后,里面还有不少的人,见有生面孔过来了,都止不住地打量着他们。 三张长桌竖在一楼大厅,领路人径直走向了其中某个房间,推门道: “空哥,来新人了。” 被称为空哥的人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一眼,从桌面慢慢悠悠地抽出一沓纸,翻开,道:“自己排队,领表填一下个人信息,然后听我讲。” 领路人请他们进去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家都领到了一张纸,上面绘制着简单的表格,估计是从学校打印室直接掏出来的存货,表头还写着xx朗读活动报名表。 众人填写完时,空哥收上来,扫视了一眼众人,开始介绍起来: “听好了,这边是首领建立的安全区,我们会给你们住的地方,吃的也有,但是不是白来的,有能力的得发挥自己的能力。安全区有规定,每天都有任务要做,不可能在这边白吃白喝……” “异能者的任务会重一点,待遇也不一样,平常都和首领一起活动,地位比普通人高,如果有异能赶紧上报——” 萧见信抬头一看,空哥掏出了一箱东西。 一排橘色长方形纸片。 萧见信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呼吸一滞。 空哥撕开包装,道:“这个不用我介绍吧,每人拿一个,弄好交上来。” 纸片发到他手里,盯着手中轻飘飘的纸张,萧见信脸色发白。 「异能检测试纸」 异能出现后发明的东西,能简单测试出使用者有没有异能,在发现血液检测更准确之前,是每个医务室必备的东西。 萧见信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发觉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含住了试纸,他又看向阮俊驰和秦奉先。 阮俊驰的试纸都已经变色了,拿着变成蓝紫色的试纸走向长桌。 而秦奉先抬起了面具,露出了带着伤疤的下巴,将橘色的试纸放在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空哥接过他的个人信息表,将试纸订在上面,问道:“异能是什么?” “火。” 自己迟迟没动手,必然会让人怀疑。 但试纸要是变成紫色,他该怎么将异能糊弄过去。 撒谎吗? 其他人都在排队上交试纸,空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萧见信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举着试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空哥还没抬头,秦奉先径直走了过来。 但对方显然不是来关心他的,两人刚面对面,秦奉先就直接抢走了萧见信手中的试纸,萧见信张嘴道:“你……” 而他就抓住了这么个时机,一抬手,在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时,径直将手指插入了他的口中。 略带苦味的手指在舌尖戳弄了一下,萧见信猛地闭上嘴,甚至想咬一口,而对方已经快速将手指收回。 整个行云流水,打了萧见信一个措手不及。 而后秦奉先就这么将唾液抹在了试纸上。 “!”萧见信张嘴吸了口冷气,脑中已经开始构思自己该怎么撒谎。 要不,就说不知道自己有异能…… 掌心中橘色试纸被洇湿,在两人的眼皮底下缓缓变成了红色。 没有异能的红色。 萧见信愣住了。 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秦奉先就将那张纸片给收进了掌心,而后,将手中的另一张纸片塞进了他手里。 是秦奉先自己的唾液洇湿的紫色试纸,紫得不能再紫了。 无论谁看了这纸片都知道这人有异能。 “!” 短短几秒钟,萧见信已经被秦奉先震惊了两三次了。 所幸人群围着空哥,没人注意到最后面的两个人。 秦奉先搭上他的肩膀,垂下了脑袋,就算有人看见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关系好而已。 秦奉先收起低声道:“待会儿说你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萧见信瞳孔微微一缩,彻底明白了秦奉先想干什么。 他看向秦奉先,可惜看不到秦奉先的眼神。 心中动荡起来,萧见信嘴角一勾,脑子里有了一个好想法。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虽然纸片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检测出他的异能,但比起当场揭穿秦奉先,掩盖自己的异能,他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低声道:“我可以让你利用,给点好处怎么样?” 秦奉先没有回话。 萧见信直接挣脱开秦奉先的胳膊,挤开其他人走向长桌,将紫色的试纸放在桌上,自报家门: “萧见信。” 空哥找出他的信息表,问道: “萧、见、信,嗯,异能是什么?” 萧见信嘴角微微抽搐起来,即使知道是谎言,心脏也止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在炙热气息中吐出了那三个字: “控制系。” 第54章 逢场作戏(微修) “控制系。” 带着清透质感的声音一出,稍微有些拥挤的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嗬——”金秀雅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空哥的嗓音拔高了一倍,略带诧异道,“再说一遍,什么?” 不止空哥一脸震惊,在场的人都讶异无比。 在异能时期,各种异能在网络上争夺“最厉害”这种头衔的时候,一般都会出现这样的言论—— “除开精神系,评评最好用的异能。” 初期由于过于稀少,控制系还被称为“精神系”,定位在“念力”之类的能力,后期才被确认为控物并正式命名为“控制系”。 科学院研究后,发现控制系不仅和体质、基因有关,还与大脑区域某类神经有关,属于是科学盖章过的极少数特殊异能。 从强度而言,控制系也是极其bug的存在。 正是因为厉害,所有才稀少,而不是因为稀少才被认同为厉害。 总之,房间里的人听见这个异能都震惊了。 阮俊驰更震惊。 等等,萧哥也……我们三个人,就有两个控制系?!这不能吧? 空哥盯着他指间的紫色试纸,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萧见信再度重复:“萧见信,控制系。” 他有把握说出口,秦奉先拿他没办法。 “靠……”空哥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面前的男人,不敢置信。 他打从有异能开始,除了网上吹牛逼的人就没见过活的控制系异能。 空哥再度坐下,迷迷瞪瞪地在他的个人信息表上写了个控制系,然后盯着纸张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再度起身道: “等会儿,真的假的?使一个我看看。” 说话间,一双手带着一张红色试纸猛地砸在桌面上,男人的身体挨着萧见信贴了过来,挤在桌前,低沉的声音道: “江给。” 萧见信身体一僵。 空哥啧了一声,“到你了吗?后边排着!没看见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萧见信指间的紫色试纸就直接飘到了他眼前,准确无误地降落在萧见信的个人信息表上。 空哥顿时瞪大了眼睛。 仿佛为了告诉他没看错,订书机也自己动起来,凑到了个人信息表上,上下一合。 “咔哒。” 清脆的一声后,订书机松开,重新挪到了原位,试纸和个人信息表订到了一起。 萧见信指尖一颤,心落回了肚子里。 赌对了。 比起被偷走异能,秦奉先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异能。 萧见信仿佛有了底气,目光直视空哥:“现在好了。” 见证了控制异能的其他人此刻也是惊讶无比,虽然曾经也在网络上见过控制系使用能力,但除了阮俊驰,大家都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 杨叔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琼姐也是瞪大了双眼。 金秀雅一直捂着嘴巴,震惊的眼神就没收回来过,而金秀廷挽着姐姐的手,一脸茫然,完全没能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 空哥直接无视了秦奉先,紧盯着萧见信,眼睛里快放出光来了。 “你待会儿跟我去见首领,其他人都在这等着,待会儿再找人给你安排住宿。” 直接见首领? 异能者的地位不一样,倒也正常。 萧见信一顿,脑子快速动起来。 得知秦奉先想要隐瞒自己的异能,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有可乘之机。 刚刚脑海中就迅速闪过了苏华盛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那么复杂,我把地位借给你,你把人生交给我。有我在没人轻视你,有你在我也轻松得多,双赢。” 他和秦奉先的关系完全不对等,而借此机会,就能让秦奉先忌惮一二。虽然不懂秦奉先在顾虑什么,但至少他手里也有了秦奉先的一个把柄。 的确是双赢。 但怎么继续瞒下去,也很重要。就算秦奉先愿意配合,也有分开的时候。 看着空哥眼里的震撼和忌惮,萧见信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秦奉先,大脑快速构思着最有利于自己的计划。 至少得让那个未曾谋面的首领接受他们长时间待在一起。 亲属吗? 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想法,几秒后,萧见信嘴一抿。 萧见信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揽住他试图扯过来。 秦奉先没动弹。 萧见信转头笑,顺势抬眼警告性地看着他,继续加重力道往自己身边拉。 秦奉先挺直的身影僵持了没有几秒,还是顺着萧见信的力道靠了过去,顺便弯了弯腰。 对方能配合让萧见信松了口气,他摸了摸那手感还不错的寸头。 秦奉先侧过头,躲了躲,被萧见信强行摁住了。 萧见信忍着内心的不爽,脸上扬起了一抹他末世前最常见的肆意而轻浮的笑容,看向空哥,表演着一个“强大而嚣张的控制系异能者”: “见首领没问题,但不管去哪,我必须带他。 ——他是我弟弟。” …… 综合楼高层的会议室中,一群人正在商谈些什么。 不过只是一圈人激烈争论,而中央位置上的男人抱着手臂,抽着烟,漠然地看着快要吵起来的众人。 “……凭什么把我们召集的人拱手送出去?怕他们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城里其他地方还有捣乱的幸存者。” “别管那些了,你们看看基本生活,现在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不太够,水也是电也是,每天限量都不太行,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安全区继续往外扩,多扩几个厂……” “人手都不够,你扩什么?扩白日梦吗?” “你脑子有没有问题,人再多一点,东西不是更不够吃了吗?!” c位的男人眉毛一扬,脸上浮现出了不耐烦,似乎已经忍耐不了这群人每日重复的争吵,啪地一声拍桌而起,还没开口说话—— “咚咚咚!”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你们继续吵,”男人忍着火气,一把推开椅子,恼火地冲到门口,拉开门大喊:“你他妈滚进来!” 赵毅空被吼得一顿,似乎知道自己来的时机不对,表情一僵。 他屁滚尿流地站在门口刚喊了一声“首领”,就被首领当头吼道: “妈的,你很闲吗?来干什么?” 赵毅空立刻快速道:“来了个控制系的男人,现在在下面等着!” “——” “——” 房间内争吵的众人都猛地安静了下来。 …… 萧见信往后退着,跌到沙发上,不断颤动的瞳孔展现出他的动摇。 对方直直压过来,闷声不吭就抬手用力摁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再度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再乱动一下试试?” 秦奉先的声音里尽是不耐烦,像个野兽。 是一头完全没被驯服的野兽。 萧见信与他无法沟通。 都到这档口了,总不能突然反悔。他咽下了这口耻辱的恶气,自己拉开了领口,露出了挂在脖颈间的耻辱的链子。 咯哒一声,萧见信脖颈一松。 秦奉先立刻拿着链子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起身整理衣物。 抬眼一看,秦奉先已经将项圈塞进了兜里。 秦奉先回头用警告的语气对他道: “别以为以后就自由了,不要得寸进尺。” 萧见信一动不动。 今天的事情果然让他觉得自己脱离掌控了吗? 他当然不会觉得摘了这个就能跑了。即使将项圈取了下来,束缚还在。 只要秦奉先活着一天,他就跑不掉。 他垂下头,摸了摸脖颈,眼中闪过杀意。 短时间他难以逃脱秦奉先的掌控,不过至少能借由这样牵制的利益关系让自己过得好受一些,至少没那么被动。 能争取到那么一些余裕,萧见信还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萧见信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藏起杀意,他低头垂眸,顺着对方的话道:“好。” 第55章 上下铺怎么不算双人床了(修了!) “顶替你的异能之后呢?我要怎么配合你?”萧见信问。 “你稳住首领,弄清楚这边的情况,我找机会离开去北方。” “那隐瞒异能的目的又是什么?” 闻言,秦奉先的目光沉沉落在萧见信身上,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你不懂?” 萧见信被他刺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哪句话触碰他的逆鳞了……萧见信一噎,想起来了。 秦奉先隐瞒异能的目的,要说起和秦奉先的初次见面。 正是因为他的控制系异能,才被苏总杀鸡儆猴,然后被自己逮住关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的确是——这里的首领要是有脑子,跟他一样,秦奉先极大可能就会因为异能被这里的首领留下。 萧见信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他起身拍了拍沙发扶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至少也配合一下我。” …… 章波脚一步没停,噔噔噔往下楼疾走,赵毅空跟在后面,边跑边说: “首领,他是和一队人一起来的,叫萧见信,我亲眼看见他能控物,但是……” “但是什么?”章波站在门口,正要推门。 赵毅空支支吾吾地压低声音道:“他身边还有个男的,他们好像是一对儿。” “一对儿什么?别老说话说一半……” 说着章波推门一看。 屋里摆设很简单,原本就是个接待室,两个单人沙发,两个男人。 章波一眼看过去,没反应过来。 一张单人沙发,刚好塞下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戴着诡异的面具,看不见真容。 而这面具人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也正好塞下一个皮肤白净的男人,单脚落地坐在扶手边。 较为瘦弱的男人正低头把玩着面具男的手指,听见开门声才抬头看向章波和赵毅空。 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章波脑袋轰一下。 心里刺毛毛的,堵着似的涌起一股恶心感。 一对儿什么? 一对儿! 章波以为是一队同性恋呢,一下站住了脚步。 身为一个成年男性,他死也不会窝在兄弟怀里摆弄兄弟的手。 结果赵毅空又屁颠屁颠跑过来道:“兄弟!他们是兄弟!” 章波一个暴怒一脚把人踹开,“你他爹的说话说一半!滚出去!” 赵毅空被赶出去了。 那个较为瘦弱的男人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扫过章波,从身后男人怀里站起来,朝章波伸出手,持着一脸谦逊有礼的笑容: “失礼了,首领怎么称呼?” 他懵了一阵,赶紧往另一边沙发走去,躲开萧见信的手,摆手道: “章波,喊我章哥,你叫什么?” 萧见信是见到章波的瞬间就一个弹跳起身。他怕再不起来秦奉先那捏得梆硬的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示好伸手落空了,萧见信也不恼,收手坐回秦奉先的大腿,装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微笑道:“萧见信。” 而后拍了拍扶手上秦奉先的手,介绍道:“这位叫江给。” 章波避开他们交叠的双手,扫视两人,在相貌清秀的男人和那个面具人转了转,问道:“我开门见山一点,谁有控制异能?” 萧见信抬手打了个响指。 章波夹在耳后的烟浮到了空中,烟屁股对准了他的嘴巴。 萧见信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打火机。” 章波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浮在空中的烟塞到嘴里,紧盯着萧见信,立刻起身,握住刚刚一点也不想接的手,摇了摇,双目立刻锐利起来: “失敬失敬,你的能力到什么地步了?” 萧见信思索了一下秦奉先的情况,还是根据之前在角斗场看见的,简单概述道: “无生命的物体基本都能控制,其他异能产出的元素也勉强可以控制。” 章波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眼更亮了一分,认真道:“萧兄弟,失敬。” “不,章哥亲自接待我,有点受宠若惊。” “哈哈哈,你这异能谁不高看两眼。萧兄弟,我直说了,这边的安全区是我带人建立的,费了我老大劲才干出个七八百人,不夸张的讲,我在这地儿就是皇帝。” 萧见信注意到了人数的差异。 差两三百人?和萧景话里不一样。 这个人数差距太大了。 正思索,章波已经喋喋不休起来: “这世界末日都来了三四个月了吧,我听你也是和一队人逃难过来的,一路都不容易吧?” “嗯,没有歇脚地,走到哪都是逃亡啊——”萧见信依然是微笑。 这一路,的确是不容易。 “那好办!”章波一拍大腿,“我就一句话,你要是留在这当我的左右手,我保证你过上之前没享受过的日子,这儿,就可以是你的地盘!” 说着,章波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来——还是高档货。 他抽出一根,起身递给萧见信,道: “过了这个村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个店。你留下来,我们这村,也能干得越来越大。” 说完顺势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秦奉先,收了回去。 萧见信的目光从干净的香烟挪到章波的脸上——三十多岁留着胡子,面容没什么特殊的,普通国字脸,眼神较常人凶狠了些。 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丰城那群干黑势力的人,看来只是个末世当道的普通壮年男人。 萧见信抬起手接过了香烟,塞进了嘴里。 烟草的气息略带苦涩,立刻窜进了口腔里,久违的味道让萧见信喟叹了一声,脸上挂起了满意的笑: “章大哥看得起我,我也很高兴。” 章波顿时高兴了,收回去的手立刻拍上萧见信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我立马喊小赵给你安排房间,最豪华。” 说着再度掏出个合金外壳打火机,递给萧见信怀里,“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你。” 萧见信唔了一声,接过打火机,咔哒一声打开,没有给自己点上,而是起身先将火递到了章波嘴边,点燃了他嘴边的香烟。 章波吸了口烟,满意地眯上眼睛,嘴里呢喃道:“好、好。” 他又扫了秦奉先一眼,“那江……弟弟是想怎么办?” 萧见信嘴角的笑容微妙起来,回身依靠在全程沉默的秦奉先身边: “章哥,咱们兄弟形影不离,那间豪华房间里最好是——双人床。” …… 楼道里响起数道脚步声,错落有致。 片刻后,钥匙开锁声响起,赵毅空推开被打开的门,道:“就是这间房。” 萧见信扫视了一遍房间,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宿舍,还挺宽敞。 从窗口看出去,刚好就是学校的教学楼。 宿舍里摆着两张上小铺的双人床,有独立洗漱台和厕所,一套柜子,连个桌子都没有,其他地方都空落落的。 床上已经铺上了被褥和棉被,还有枕头。 但只铺了一张床。 跟着秦奉先走的这几天都是睡的睡袋,能看见床,即使只是硬的木板床,也让萧见信期待起夜晚了。 赵毅空解释道:“大床之后会找人搬进来的,先睡几天这个…小床。” 萧见信点点头,道:“跟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还有车上的东西……” 赵毅空道:“区里是有编队的,按编队排宿舍和任务,明早早会之后,新人会上课,到时候能见面。东西吃完晚饭就去搬来。” 萧见信点点头。 果然在天灾人祸之下,集约化管理和集体生活才是最有效益的。 难怪选了学校当据点。 赵毅空将钥匙交给萧见信,瞄了一眼已经坐在床上的面具男人,火速关门离开了。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意识到一个问题。 床只铺了一张,自己可能还是睡不到床。 第56章 我以为你俩真谈过(已修) 食堂开放两层,一层是给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二层是开放给异能者。 阮俊驰跟着分配的小队长一上楼,就看见了萧见信。 秦奉先果不其然也在一旁。 阮俊驰正想往那边走,就被队长一把撤回来。 队长压低声音道:“干什么,那边是首领小队的位置,以后没人也不许坐那边。” 阮俊驰喔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跟着队长走。 阮俊驰打了饭跟着小队的人一起坐,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去,囫囵吞枣吃了半碗后问道: “首领是哪个?” “那个留着胡子的国字脸。” “噢,首领小队人也不多啊?” 阮俊驰数了数,除开萧见信和江给,也就三个人。 队长立刻来了精神,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张嘴就来,说得饭粒都喷了出来: “小阮,听好了,首领章波,动物系,能变成三米的棕熊;军师姜吴,也是动物系,是只鹰,不知道啥品种;副手小陆,这个我不熟但是也厉害,是个特殊元素系——你猜猜。” 卖了个关子后,队长又将喷到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吃,炯炯有神地盯着阮俊驰。 阮俊驰思索片刻,试探道:“雷?” 队长瞪大了眼睛。 其他队员立刻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起来:“你真行啊一猜就中。” 阮俊驰也咧嘴笑起来,“因为雷系厉害。” “但是旁边那个年轻人,嘶,生面孔。” 阮俊驰点点头,激动道:“那边是我兄弟,他的异能——” 话到嘴边,阮俊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嘿嘿一笑,“也挺厉害的。” “不厉害能第一天跟首领小队一起吃饭吗?” 所幸队长和队员们都没怎么在意,似乎并不觉得新人是因为异能被首领看上。 最近也有不少生面孔进安全区和首领商谈,是别的地方的人,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走了。 队长迅速把饭吃完,继续像个说书先生滔滔不绝起来,紧盯着阮俊驰,手里举着的筷子就跟醒木一样在碗边敲了敲: “听我说,首领当初就是带着这两人开疆拓土,在丰城的一个小诊所里开始自己的征途,历经磨难,花了半个月就把团队从三个人拉到三十个人……人数快破百后,在军师的带领下以学校为据点辐射,周围的工厂、医院、超市,包括里面的人才全部纳入其中,我!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说到这,队长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首领当时那勇武的身姿深深地震撼了我,一掌就撕碎一个丧尸,直接把我从死亡中拯救出来——” 小队里也只有阮俊驰聚精会神地听着,其他人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习以为常地笑笑。 “咱们这边这么安全,就是多亏了首领小队们制定的计划,分层分工,特别好,安全区……不过至今为止首领队里也就四个人……” “四个?”阮俊池困惑。 “队长队长队长——!”某个队员忽然低下头小声道。 队长把筷子一拍,不满道:“干啥我说得正起劲!”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我找阮俊驰说说话?你们小队接下来没事吧?” 队长抬头一瞧,正是刚刚聊到的新人,他立刻道:“噢,没事没事,小阮,去吧。” 阮俊驰赶紧把最后几口饭菜都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端起饭盆就跟在萧见信和秦奉先后面离开了座位。 三人离开了食堂,径直进了萧见信刚分配的高层房间。 开门进去后,萧见信特地锁了门,看向阮俊驰。 阮俊驰兴奋地扫了两眼,直奔床铺,往上面坐了坐:“这么好,就一个人住啊,我们都是六人间。” 秦奉先放好饭碗,看向阮俊驰,语气严肃: “阮俊驰,我异能的事情一律不要往外说。” 已经坐到床上的阮俊驰一怔,而后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对秦奉先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无条件支持你。这个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萧见信看着两人信任的模样,暗暗嗤笑,眼神略过。 “那别人问起我该怎么说?”阮俊池问。 萧见信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又看向他,“有控制系异能的是我,江给没有异能,现在他是我的——” 萧见信选择了一个最熟悉的词语: “弟弟。” 阮俊驰:“哈?” 他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误会他们是兄弟被反驳了呢。 秦奉先靠在另一边床边,“为了不暴露我的异能。关系不重要。” 阮俊驰看了看两人一会儿,消化了一下,理解过来,举起一个“oK”手势。 “这个异能得互相打掩护,没问题……我绝对保密。” 他自言自语的行为让两人都感到有些奇怪。 说完,阮俊池还挠了挠脸,又伸着脖子一副好奇猴子的模样,狐疑地问: “所以,你俩之前到底什么关系?不是前任吗?” 两人齐齐扭头看他。 秦奉先没说话,或许是根本没能理解这个问题是怎么问出来的。 萧见信一脸诧异,直接把你脑袋坏了吗写在脸上:“?” 阮俊驰赶紧解释道: “我看……你们相处怪尴尬的,总让人插不进去,和我室友见到前任的时候怪像的,我以为萧哥你甩了江给,他介意呢……” “我甩了他……”萧见信嘴角一撇,正想出言反驳顺便恶心一下秦奉先。 但阮俊池喘了口气迅速接上,堵住了萧见信的话: “我之前猜呢,你们听听别在意啊:这段时间江给想用自己的能力强迫你跟他在一起,但是,我怀疑见信哥你不是出轨了吧,江给他这么对你都——” 原本还看乐子的萧见信这会儿脸也黑了。在萧见信陡然变得阴森的目光下,阮俊驰越说越小声。 以及,即使隔着防毒面具,阮俊驰也能感觉江给投射在自己身上,凶狠得仿佛能剜去他一块肉的目光。 两个人的低气压加起来能压死阮俊池。 他火速摆手,改口:“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我看你俩情绪都挺低落的,解解闷嘛。” 萧见信暗道,其实不看这些关系定义,深层情感逻辑是一样的。 抛弃秦奉先,秦奉先怀恨在心追寻而来,两人被迫捆绑的尴尬和不适,还有两人之间的熟悉感和秘密藏身的排外感,恐怕正是因为这些相似的信息,阮俊池才会误会。 可惜,步骤正确,答案全错。 这压根不是什么亲亲爱爱的情人复合套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 “呵。”萧见信笑出了声来,被阮俊驰的脑回路逗笑。 秦奉先冷声道:“说正事。” 萧见信立刻收敛了笑容。 秦奉先向阮俊驰解释: “我不打算在这里久待,会找机会从这里出去,和北方基地搭上线。丰城通往北方基地有两条道,一条被首领他们控制了,另一条不在安全区。偷偷离开行不通。” 看首领的态度,必然是没办法直接表明要离开了。 会给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层的团队,怎么想都不会让任何一个有用的异能者离开。 但如果轻装逃跑,又很容易在路上出事。 因为这一条长达几百公里的公路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没有物资和车根本寸步难行。 至于军队的人是怎么通过丰城来到这边,又怎么从首领这里回去的,暂且不得而知。 但至少说明有希望。 萧见信摸了摸耳朵,联系今天下午在首领层闲聊得到的一些边角料情报,开口道: “情报说丰城有千数人,但是安全区内最多八百人,聚居区里有五百,突进区有两百。剩下那些人口,应该是丰城里一部分没有聚集起来的安全区以外的人。” 他看向两人:“我们应该可以从这里入手,接触他们。” 第57章 萧萧我呀,死定了 拉起开关,淋浴头里居然真的喷出了热水来。 萧见信惊喜地沐浴着热水。 打从榕城离开,到被迫跟着秦奉先,他都快半个月没好好洗过澡了。 现在这条件,谁奢望洗澡,能有水漱个口就不错了。 不过就算是异能者宿舍,热水也是限时的。 萧见信在热水下舒舒服服、慢慢悠悠享受起来。 秦奉先能不能洗得上澡,谁管他呢,先自己爽爽。 他小心地用塑料袋包裹,避开了肩上的伤口。 在灯光下观察了片刻,伤口已经好了不少,可以说是愈合得非常好。 原本6cm的裂口此刻已经愈合得跟菜刀切到手指差不多,这样的伤口常人也得数月。 也多亏了异能和体质,不用担心破伤风和贫血,但偶尔还是会用疼痛刷存在感,肩膀的动作也会受到限制。 今晚过后大概就能好了。 满打满算,这个还算重的伤势居然一周就好了。 即使他的异能是身体上的恢复,考虑到异能者多多少少体质都要厉害一点,萧见信就更切实感受到异能者身为资源的重要性了。 等他把身上、头发、指甲缝,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萧见信换上了发下来的一套作训服。 这套作训服应该是从某个武装部搜集来的,设计简洁大方,触感柔软舒适,面料也耐磨,灰色也耐脏。 领口处的扣子被他依次扣好,腰间的皮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衣服有些大了。 萧见信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肌肉量还是不够,要在末日提高存活率的话,自己得锻炼锻炼。 打开浴室门,扑腾翻涌的热气争先恐后涌出。 萧见信走出浴室一看,秦奉先正趁晚饭后的限电时间在烧晚上和明天喝的水。 所幸学校附近的水厂、电厂也都在安全区内,有人驻扎工作,他们才能用上水电。 萧见信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在脑中构思起安全区的建设问题。 他在苏华盛的扶持下,前几年都过得快快乐乐的,但毕竟也有自己的公司和店铺,组织架构和人员安排这种事轻车熟路。 今下午和副手姜吴一起看了一圈安全区,他就明白了大概。 安全区全部面积算起来约莫两千平,勉强是丰城的十分之一,住五百人绰绰有余。 安全区的五百人里异能者占一成不到。这一成异能者承担着看守和防御作用,还有跟开拓区沟通运输的作用。剩下的普通人干后勤,维持日常运行。 剩下的两百人驻扎在离安全区三四公里的开拓区,那里半数都是异能者。 开拓区的所有人任务就是探索城市剩余的部分,尽可能地清理丧尸,搜寻活人和物资。 整个丰城安全区的状态和历史上某些国家的战时情况高度相似。 正思索着发展建设问题,秦奉先带着衣服进了浴室。 萧见信等浴室门一关,率先占据了床铺,盘腿在床上坐下,脑中终于有了余裕去思索着关于秦奉先的事情。 他为什么还戴着面具?还用着江给的名字? 既然已经步入末世,就不必再隐瞒身份,秦奉先却依然和那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他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取下,只是扯开抬起面具的下半部分,低头沉默地隔着面具进食。 “江给”也成为了周围人称呼他的名号。 为了隐瞒身份并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身份早就不重要了。 萧见信眼神闪烁起来。 秦奉先,当真被他调教成功了? 又或者说,秦奉先是在遮掩什么? 萧见信暂时无法揣测。打从一开始,萧见信就无法理解秦奉先的作为。 包括那个起义反抗的异能团。 实际上真正的领头不是秦奉先,秦奉先只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幕后主使早就被苏总处理了。 萧见信出手的理由也很简单,压根不是为了救人。这样的愣头青死几个都不关他的事。 但秦奉先不同。 他出手,只是因为一丝嫉妒、一丝惋惜、一丝据为己有的渴望。 温度又下降了一些,室内没有空调,并不温暖。 现在感冒可不是小事,萧见信赶紧将被子拉上盖住下半身,握着发凉的脚,眸光沉沉凝视着秦奉先放在对面空床上的包。 在他放弃了秦奉先之后,秦奉先遭遇了什么?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的只是为了寻仇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拷问出想要的信息然后把自己杀了? 思索间,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秦奉先洗澡快得可怕。 萧见信的目光跟随着那个缓缓从弥漫着热雾的地方迈步出来的男人。 身上的衣物已经穿戴整齐,作训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这套作训服简直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每一处线条都与他的身体完美契合,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或者空隙。 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将作训服撑得满满当当,使得原本就裁剪得体的服装更显英姿飒爽。透过布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胸膛处微微隆起的胸肌、手臂上紧绷的肱二头肌,还有腹部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哪怕秦奉先没有异能,整个人站在那里,也犹如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令人不敢招惹的气息。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秦奉先垂在身旁的手上提着那个防毒面具。 萧见信视线上移,落在秦奉先脸上后,双目微微睁大。 “——!” 一大片狰狞的伤疤横亘了他的左半张脸,伤疤犹如一条条丑陋的爬虫,肆意地爬满了他原本应该光滑平整的肌肤。皮肤可怕地发皱焦枯,沉淀着深色的斑点和痕迹,失去了正常颜色和形态。 在俊朗正常的右半脸衬托之下,左脸的生机都已被无情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 还有脑袋旁边那只面目全非的耳朵。 这只耳朵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状,软骨扭曲变形,耳垂也不知去向。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与周围完好无损的右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突兀和怪异。 萧见信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看见他半张脸上显然是烧伤留下的可怖伤疤,萧见信心里的疑惑忽然就解开了。 脑海中闪现出了秦奉先最后一次站在角斗场上的模样——浑身鲜血,但眼神中闪烁一种光芒。 那时候萧见信自己也处在危机和混乱之中,根本没有去注意秦奉先是何种状态和心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希望吧。 因为自己在这场战斗前给出了承诺。 结果在他抵死挣扎之后,迎来被抛弃,拿去做实验的结局。 萧见信心里一沉,感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更凉了几分。 是因为那次角斗场后,他受了这些伤,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吗? “秦奉——”萧见信尝试开口交谈。 “磕。” 秦奉先将防毒面具挂在了空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么微弱的动静都能把惊惧之中的萧见信吓一跳。 毕竟此刻的秦奉先看起来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魔鬼。 秦奉先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的左眼镶嵌在废墟般的脸上,依然明亮深邃。这一眼说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绪。 萧见信一被他盯着就立刻移开目光,没敢与之对视,交谈的心情也迅速溃散。 他立刻躺下背对秦奉先,被窝里的双脚越发冰凉。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秦奉先在独自忙碌着。 等到动静渐渐平息下来,萧见信扭头一看——秦奉先已经在床上铺好睡袋钻了进去。 他平躺着,宛如一尊毁坏的尸体。 萧见信无法将思绪从那丑陋的半张脸上抽离,心中翻涌着震撼。 一丝绝望略过心头—— 秦奉先真的会放过他吗? 萧见信非常,非常后悔招惹了秦奉先。 第58章 可能你是妲己吧 “开拓区昨天一共清扫了三块街区,扩大了约莫六万平,预计两天清理出xx医药公司,物资清单在这里——以及,我们的某个小队三天前在A街东边遭遇幸存者,对方没有加入的意图,昨天继续深入的时候遭遇了袭击,从异能来看,或许是同一拨人。” “打前锋的E队损失了2名异能者,5名普通人。” 姜吴听着桌对面的人带来的情报,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闻言皱起了眉头。 一次冲突就损失七人,异能者死亡几乎达到了三分之一。 即使选了经验最丰富的小队打前锋,死亡风险还是这么高。 小陆在旁边玩乒乓球,小球一下一下落在球拍上。 章波则是抽着烟,看着窗外正在跟着学校铃声做早操的人们,但脸上凝重的表情显然也在注意着他们的对话。 姜吴叹了口气,“A街东边那边还是不要去了,换个方向清扫,医药公司不急着纳入,先把西边的物流中心当下一站。” 对方闻言掏出了本子和笔,记在笔记本上。 两人沟通了片刻姜吴所说的细节问题,他也都一一记在了本子上。 窗外的广播声也终于停止了。 “损失了人,地盘虽然多了……”姜吴敲着桌面道:“下午选几个异能小队明天跟着你一起去,你也来选吧。” 对方点点头,“行。” 章波终于将视线落回室内,看向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坐在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 “辛苦你了基恩,明明年纪最小,还帮我做这么多事。” 名为基恩的男人笔下一顿,笑了笑,将自己的笔记本收起,“章哥救了我,应该的。” 章波将烟盒推过去。 基恩摆手道:“我不抽。” 章波立刻将烟盒收起来,道:“先去吃个早饭吧,一大早赶过来辛苦了。” 小陆终于停下了玩球的行为,将乒乓球放进兜里,道:“听说今天有肉吃?” 章波起身,走在最前面,揽着基恩的肩大肆夸奖道:“多亏了基恩带来的物资。” 基恩脸上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挑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也是队友们的功劳。” 早餐时间开始了。 队长领着阮俊驰带着饭盆,宛如一道飞箭直冲食堂。 “闻到没有闻到没有!” 阮俊驰哈了一声:“肉!” 他们飞快地冲进了二楼,眼见着已经排起了长队,队长哎呀一声:“怪你那么磨叽!” “我已经够快了,那几个还在后面!” 两人边拌嘴边跟着队伍往前磨蹭,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动静:“首领好!” “首领好!” 队长扭头看了看,扯住阮俊驰的领子让他看门口,又开始说书: “我是不是说过首领一开始和他兄弟三个人开疆拓土。” “昂。” “首领小队几个人?” 阮俊驰回忆了一会儿:“四个?” 队长悄悄指了指正往窗口来的一行人,“第四个人来了。” 阮俊驰眯眼看了一会儿,看见了旁边那个最年轻的生面孔。 队长道:“他叫基恩,是最晚加入的,比我还晚,但是他能加入小队,是这个——” 说着,队长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阮俊驰瞪大眼睛,问道:“是什么?快说。” 队长道:“咱们再牛逼也只能耍耍刀枪棍棒,这个基恩他——” 说着队长凑近他的耳边,脸上的表情越发生动精彩,瞪大了眼睛道,“——可以操控那些变异的动物。” 阮俊驰也没想到,瞪大了眼睛,“哇靠,这是真厉害。” 我靠!森林之子。 随着首领们越来越近,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他被派去开拓区了,他适合侦查,那边动物也多。” “首领好!” “首领好!” 队长也摁着阮俊驰道:“首领好!” 一时间食堂里都是首领好。 不少人让开位置,首领一队也快速打好了饭菜选起座位来了。 阮俊驰也将注意力投到了眼前的肉菜上。 等他打好饭菜落座,下意识地寻找起萧见信和江给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鹤立鸡群格格不入的“防毒面具男”江给。 他的名号已经迅速传遍了这个地方。 尤其是那个难以言语的“对象”。 江给周围都没人落座。 阮俊驰“嗯?”了一声,见信哥呢? 他没忍住,见其他队员来了,跟队长说了一声,端着饭盆坐了过去,一落座就问:“见信哥呢?” 秦奉先下颚一紧,嚼了嚼嘴里的饭菜,压根没理他。 “他去哪了?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阮俊驰喂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瞪眼道:“他再晚来点什么肉都吃不着了,你这人的同伴爱呢?” 秦奉先依然对他视若无物。 阮俊驰伸手道:“不许你吃了!把你的肉留给他!” 被阮俊驰用手在眼前挥舞,秦奉先啪一声放下筷子,抬起脸对着他。 阮俊驰看见他微微抬起的面具下那极具威胁性的绷紧的下颚,立刻抽回手,弱弱笑了笑:“江哥,您吃。” 秦奉先还没捡起筷子,又被人打断了。 吃午饭的章波凑了过来,开口也问道:“你哥呢?”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的阮俊驰差点喷饭。 秦奉先抬起头,终于说话了:“他在睡觉。” “嘶…这么晚了?”章波呲出一边牙,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多睡会儿没事,也没啥任务给他,额……你告诉他,下午打午睡铃后来综合楼会议室一趟。” 阮俊驰趁机抬头观察着完全体的首领小队。 尤其是那个新人,叫什么基恩? 诶,这个基恩…长得有点意思…… 正盯着对方看,基恩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阮俊驰盯着人家看被抓包,尴尬一笑。 基恩见状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阮俊驰眼睛一眨,脑袋一懵,什么事都瞬间抛之脑后了,立刻低头闷吃。 …… 萧见信起晚了。 昨晚秦奉先的事情让他哪怕是遇上了久违的柔软床铺,也难以入睡。 更别说半夜开始的肩口痛痒。 昨晚的程度更甚,让他一度浑浑噩噩,睡了醒,醒了睡。 他怀疑是自己没注意还是让伤口沾水了,即使有自来水厂过滤,但水质也无法保证,所以让伤口感染了。 不过萧见信也庆幸自己的异能,让感染这么严重的问题煎熬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他醒来的时候秦奉先已经不见了。 萧见信拉下拉链和里面的衣服看了眼肩头,居然好得疤都快没了,只剩下一点凸起的肉痕。 想必明天这里就会干干净净连伤疤也没了。 正观察着,门忽然被打开。 萧见信猛地松开手拉上衣服,紧盯着门口。 戴着面具的秦奉先从门口进入,看见床上的萧见信,关上门道: “收拾东西。” 萧见信疑惑道:“什么?” 怎么突然就要收拾东西了? 刚在这里住了一天,还没参与每天的巡视任务。 不是还安排了要去通往北方基地的那条路查探一下情况吗? “我们去开拓区。”秦奉先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萧见信一脸茫然。 秦奉先直接命令道,“下午去综合楼会议室开会,你申请去开拓区,让他们把阮俊驰也带去。” 第59章 江给不语,只是阴暗 作为后方大本营的安全区,五百人体量能够完成的事情是庞大的。 除了做饭洗衣,还有巡视、修建、种地,或者去附近的工厂制造生活必需品。 连学校的操场都被掀开草皮种菜了。 人的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 不过,萧见信作为首领青睐的异能者,没有人给他安排任务。 姜吴只让他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话虽如此,萧见信也只是去看了眼阮俊驰在后厨吭哧吭哧烧火。 在秦奉先的步步紧跟下,萧见信去哪都感觉没意思。 现下他面对秦奉先都觉得背后发麻。 一扭头看见那个防毒面具,就跟看见恐怖游戏里的boss一样让他心惊胆战,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被火烧毁容的那半张脸。 谁想顶着一张恶鬼般的脸过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对秦奉先没有作用后,恐怕会被对方凌虐致死,或者秦奉先再歹毒一点,将他做成废人一并毁容…… 萧见信总是这样被自己的幻想弄得冷汗淋淋,对于秦奉先的命令也不自觉地顺从了不少。 因此学校的午睡铃一打,萧见信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转过来就看见对面的秦奉先。 秦奉先就这么岔开腿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膝盖上,防毒面具上的黑色镜片正对着他,宛如死神的两个黑洞洞的双眼。 被面具可能盖住了脸部看不清任何表情的未知与阻隔感,加上防毒面具带来的人类面部的异化感…… 这些都让萧见信心脏猛一缩,头一回觉得防毒面具如此令人惊悚,一时间没敢说话。 也不知道秦奉先在想什么,又是用何种阴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了多久。他并不说话,只是起身穿起了外套。 灰色外套遮住了黑色内搭勾勒出的身材。 萧见信不敢磨蹭也不敢看他,冒着冷汗下床穿鞋。 两人一前一后往综合楼去。 秦奉先在前,萧见信在后。 直到见到人之后,萧见信才缓缓越过秦奉先。 阮俊驰在会议室外面和他们碰面了。 纵使之前一直觉得阮俊驰这人单纯又傻,但萧见信此刻是真心感激阮俊驰的存在。 他揽住萧见信的肩,问道:“听说是选去开拓区的人,你们去吗?” 萧见信点点头,“去,你也去。” 阮俊驰接受良好:“你们去我就去。能选上吗?不知道是什么标准。” 排队进去时,他还在嘀咕:“猫能带去吗?但是前面听说很危险,我要不还是留在这边……” 萧见信刚进去就被姜吴发现了,主动起身喊道:“见信,来这边坐。” 萧见信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要做?” 姜吴摇头,“我介绍一下——” 他将手掌朝上抬起指向身旁的人,引导着萧见信的视线落在了四人中最不起眼的存在身上: “这位是基恩,精神系异能。基恩,这是萧见信,控制系异能。” 萧见信居然才注意到陆一的身边坐了一个人。 他看向对方的眼睛,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微笑道:“你好,第一次见。” 对方长相很普通,双眼笑得眯起来时比较有特色,单看初次印象是比较温和的性格。 基恩听起来不像是中文名,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外国人。 “你好,萧先生。”说着,基恩伸出了手来。 萧见信下意识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双手交握,基恩笑意盈盈道:“控制系啊,我一直很崇拜,一定要和萧先生打好关系。” 萧见信客套一笑,话术更是客套:“客气了,我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比起名字,萧见信更在意他的异能。 精神系的命名曾经也混乱过一段时间,因为精神系的分支多,不像风系火系就是操控元素这样简洁。 有的精神系能催眠,有的能控梦,有的能操控动物…… 也是比较稀少的类型。 萧见信坐下后,姜吴附耳道:“去开拓区的名单我们已经定下你了,可以吗?” 萧见信闻言点点头,正有此意,“我有个小要求。” 姜吴闻言,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把江给也带上?我已经加入名单了。” 说着姜吴拍了拍旁边的基恩,“基恩,名单看一下。” 基恩将笔记本递了过来。 姜吴递到萧见信眼下,道:“开拓区的情况比较紧张,见信,你确定的话,这个名字就保留了。” 名单上已经有了七八个人名,清秀的字迹让萧见信有些意外,萧见信和江给的名字赫然在列。 不过江给是列到了普通人那一排。 江给此刻也站在角落里,由于跟萧见信绑定在了一起,导致他没有加入任何队伍。 此刻在名单上,江给被划入了后勤队。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章波和其他的几个队长正在商讨剩下的人,阮俊驰就排在队长后面,和其他几个队员一起接受章波的审视,包括体格和异能。 萧见信斟酌片刻,提议道:“我有个推荐人选。火系异能,和我比较默契。” “阮俊驰?”姜吴直接点出了名字。 萧见信有些意外,虽然他和阮俊驰一起到达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姜吴连这些信息也都掌握了。 当得上“军师”一称,每天处理的信息量就和常人不同。 萧见信点点头。 姜吴思索片刻,直接拍下了板:“你提的,我觉得没问题。” 说完,他直接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阮俊驰”三个字,没有过问章波。 姜吴的字和萧见信自己的一样丑。 谈好之后,姜吴将本子重新递给了基恩,道:“剩下的人数还是交给你和章波哥挑选了。” 基恩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了,见信你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不麻烦你了。” 萧见信闻言起身,喊道:“江给,回去了。” 江给一喊就过来了。 萧见信做做样子,等了等他,两人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一伸着懒腰问:“姜哥,我能不能去前线?在这边待着真的无聊死了。” 姜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闹,后方就不重要了?万一有幸存者来袭击呢?” 陆一扁扁嘴,抬手枕在脑后,一脸无聊:“行,知道了。” 看来首领小队里,的确只有这三个人出生入死。 基恩和他,只是方便冲锋陷阵的棋子吧? 基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笑得眯了起来。 萧见信回以一笑,领着江给回去了。 作为之后开拓区的首领,他的确得跟基恩打好关系。 第60章 祸水秦奉先 萧见信浑身暖呼呼的,好像被一团不灼人的火焰包裹着,连常年冰凉的双脚也温暖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感觉到脑袋贴上了什么,忍不住用额头去丈量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其微弱地左右晃了晃—— 确认了,这是堵肉墙。 嗯?旦增又不小心变回人形了? 萧见信困倦不已,又着实因为这寒冷而贪恋暖意,想着干脆就这样吧,人形狼形热水袋都没区别。 萧见信迷迷糊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条讯息—— 旦增不是不在这吗? 而后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一条接一条的讯息略过—— 他早就和旦增分离了。 现在他来到丰城,而且应该是在去开拓区的路上。 那这个抱着他的人是谁? 萧见信瞬间清醒了个彻底。 他从对方的胸膛间探头一看,瞳孔一震,僵直了身体。 灰黑的防毒面具伫立在眼前,告知他,面前这个抱着他一同躺着的人正是秦奉先。 萧见信一脸懵地看着将自己和秦奉先裹起来的毛毯,还有正在前座开车的男人,以及副驾驶熟睡的家伙,回溯起了所有记忆—— 当天下午名单出来后众人就立刻准备前往开拓区。 萧见信没有必须要带的东西,直接轻装上阵。 阮俊驰倒是背了一个大背包,远远走来就在挥手,“见信哥!江给!”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走到近处,萧见信看清阮俊驰身后之人的样貌,有些意外。 姓金的那对姐弟,姐姐叫什么来着? 阮俊驰的话痨此刻起到了作用,他自说自话分享道:“见信哥,我之前还在说我的小猫该怎么办,秀雅说她弟弟特别喜欢小动物,我就把猫交给秀廷了。” 是叫金秀雅,但萧见信不知道她是作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穿得厚厚的金秀雅笑了笑,“刚好我也怕秀廷一个人寂寞,谢谢你。秀廷之前离了我特别不安。” 阮俊驰似乎跟她比较熟悉,自然道:“这种情况他该独立了,而且秀廷挺聪明的,后方也安全。别担心,还有琼姐他们照顾。” 此次选了30人前往开拓区,街上排开的五辆中大型SUV气势汹汹。 到达路边后,基恩对着名单,看了眼众人,道:“念一个上一个,第一辆车——” 不知道是不是姜吴跟基恩率先打点告知过,异能者和普通人本该是分开坐车,但萧见信和秦奉先分到了一起,因为所谓的“兄弟”身份。 如今想来,萧见信有些尴尬。 当时头脑一热,觉得是牵制秦奉先的大好时机,就抢走了秦奉先的异能。 但如此何尝不是他也被秦奉先给牵制着。 事情暴露的话,怎么想都是他落于下风,说不定又要被秦奉先拿捏,又要被章波他们修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萧见信现在开始为自己的草率后悔了。 面对秦奉先和他的异能,自己总是冲动行事。 或者说,是从昨晚看见秦奉先那惨不忍睹的脸开始的。 萧见信和江给是最后两个名字,念完后基恩自己也上了最后一辆车。 上车后,萧见信挨着秦奉先坐下,基恩道:“关门吧,这辆车只有我们。” 萧见信拉上了车门。 车辆启动前,基恩回头看向他们,询问:“萧先生多少岁?” “25。” 基恩有些惊讶,“比我大,那我应该喊萧哥。” “不用介意这些。” 基恩笑了笑,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秦奉先,好奇道:“江先生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面具?” 萧见信下意识扫了秦奉先一眼,也在等待秦奉先的回答。 秦奉先的脑袋从面向窗外挪回来,声音瓮瓮的,“没什么,脸不小心受伤了。” 萧见信略感意外,原以为他会冷冷甩下一句“不关你事”。 原来他也会好好说话。 “需要药物吗?”基恩回头打量了一下,微皱眉头,神色略带担忧,“如果影响脸……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了。” 秦奉先摇摇头,“旧伤,治不好了。” 基恩叹了一口气:“这年代大家都不容易。” 萧见信全程沉默着,翘着二郎腿假装自己并不在意,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啧,令人烦躁。 一辈子的事又怎么了。 他之前愿意养秦奉先一辈子,要不是事情突然失去控制,秦奉先和他的异能早就归自己了,哪里还要现在这样,自己已经没了地位用处,还被秦奉先……想多了更烦。 似乎是觉得只跟一人聊天过于偏颇,基恩又将话头对准了沉默的萧见信。 “萧哥,姜吴刚才还说你们离不开对方,让我好好安排你们的住宿,你们兄弟关系很好啊。” 萧见信撑着下巴的手紧了紧,对上了基恩的双眼。 基恩笑了笑,亲和力十足。 萧见信停顿了两秒,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嗯?你能给我们安排豪华别墅吗?” 他敏锐地从基恩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弄明白那是什么,但是让萧见信并不舒服,不打算告诉基恩他们的“关系”。 身旁秦奉先却插话进来: “不好。” 萧见信的指尖惊惧地颤了颤。 基恩一脸惊讶。 他只感觉被秦奉先反驳后脸上滚烫无比。 他惧怕秦奉先,因为他搞不懂秦奉先在想什么。 就像这个举动,除了让他尴尬,不知道意义何在。 但萧见信不像一开始那样被动了,他好歹也有钳制秦奉先的东西,也学会了如何跟秦奉先相处。 于是他伸出手去,覆盖秦奉先放在一旁的手,插入他的指缝之中。 秦奉先眼角一跳,想要缩回去的手立刻被萧见信扯住了。 他猜不透这人面具后的神情如何,只知道秦奉先嗓音低沉了不少。于是萧见信的语气更是沉重,仿佛字句都是从嘴里蹦出的珍珠,珍贵得在唇舌间转了好久才能吐出口: “我们生死相依,对吧?” 他原等着看秦奉先恶心得不行的模样,秦奉先却是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萧见信眼角跳了一下。 而后指间猛地传来了挤压的疼痛感。 指关节被秦奉先死死地压住,用力到手指酸胀,无法动弹。 “你说的,我一直记着呢。” 他这偏执的低语,旁人听了还以为多么郑重,多么感人。 但萧见信知道,这可字字都是自己的罪证,是秦奉先的恨意。 “……”这会换基恩沉默了。 他的视线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定定停了许久,笑了一声:“……这样啊。” 而后没有再说过话。 车内就这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温度骤降。 基恩终于开口道:“要睡一觉吗,还得开半个小时才到。” 基恩和主驾驶换着驾车,顺便帮忙将后座放平,掏出了后备箱里的毯子来。 于是,还在那边“生死相依”的两人在一句“毯子不够,你们俩一条毯子够了吧”中,沉默地并排躺在了后座。 “……” 回忆完这些,萧见信还是无法接受,睡前两人还在cos尸体,睡醒就钻进了秦奉先怀里。 他一骨碌坐起来,从毯子出来,温暖的皮肤瞬间接触到外界的冷气,一阵刺激让鸡皮疙瘩直冒。 萧见信看了眼似乎熟睡的秦奉先,还是躺了回去,却没有再靠近他的胸膛,只是蜷缩在温暖的角落,而后悄悄将毯子给扯到了自己这边来,让秦奉先大半边身子落在了外面。 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盯着虚无的黑暗,萧见信思索着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再度陷入睡眠—— 秦奉先你要我怎么赎罪呢? 第61章 开拓E小队 早晨六点,安全区外的街道。 天空已经日出,光线明亮,略有薄雾,视物正常,环境温度偏低。 寂静的城市里人头攒动。 在街上游荡的“人”们步伐缓慢,在不再干净的道路上摇摇摆摆地走动着,没有明确的目的。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血液腐坏的青黑色,不再分裂的细胞和停滞的新陈代谢使得皮肤失去弹性,身体各处都是破裂的伤口,凝固的黑色污血横亘在其中,浑浊的眼珠无力地转动扫视周边,仅有的神经还在勉强工作着,只为了最为简单的进食。 这些无知无觉的活死人们开始有意识地聚集在建筑物的阴影下,抑或是发出动静的活物。 不再活跃的高楼间,一只鸟儿在这十字路口上不断盘旋,从头到尾、从左到右来来回回飞了数遍,似乎迷了路。 仔细看,是一只黑喉的灰褐色麻雀,站在铁皮围墙顶端,它的小眼睛盯着下方游荡的活死人们,从左往右扫视了一遍。 忽然,麻雀停下来回巡逻般的刻板行为,目的性极强地往某个地方飞去。 麻雀落在了一栋建筑后方的人造围墙后,机灵的小眼珠一转,迈着爪子从墙头跃下,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落入了一片挡板后。 片刻后,一名披着黑袍的成年女性从挡板后走出,脸颊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小片未完全褪去的细长绒羽。 基恩视线稍微避了避,问道:“情况怎么样?” 对方道: “从这里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大概八百米,道路上的丧尸密度适中,每平方千米不到100个,最密集的是三百米处的休闲广场,大概二十多个丧尸。没有目击到活物,建筑物里的情况不清楚。” 基恩点点头,扭头部署起来: “虽然这是你们第一次外出,不要紧张,就跟刚刚安排的一样。” 就在基恩身后,站着的都是从后方安全区来的异能者,他们组成了新的异能小队,填补上开拓区的人员损失。 今天出任务的E小队全是新人。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一身耐脏耐磨的作训服,这个款式的作训服似乎是丰城民兵的统一配置,也多亏了这些衣服,行动方便多了。 站在其中的阮俊驰也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他看了眼身旁的萧见信,又看向后面后勤队里站着的江给,心里立刻有了不少底气。 有江给在,怕什么! 众人紧张地举着武器,看着挡在众人面前的铁皮墙被两个“大力士”搬开来。 “嗡——嗡——”铁皮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墙附近听见动静的丧尸立刻低吼起来。 “吼、嗷……” 数具迟钝冰冷的尸体缓缓朝众人靠近,逐渐腐烂的脸出现在眼前。 众人精神一凝。 “唰——!” E小队中的风系异能者一扬手,最前方的丧尸直接被风刃削掉脚踝处的肌腱,摇晃了几下,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了地上。 还能继续站着的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但根本没靠近铁皮墙缝半米,轰的一声,身上还挂着的衣服就燃烧了起来。 但他们丝毫没有动摇,步伐不停,烧掉的衣物只能使得肌肤溃烂。 高温的火焰对于已经失去知觉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着火的丧尸们往前涌动时——“咔、咔。” 几道刺耳的脆响响起,路边的电线杆忽然倒下,砸倒了前排的丧尸。 基恩扭头看了一眼——萧见信眯眼凝视着丧尸们,似乎正在专心使用异能,刚才倒下地恰到好处的电线杆想必就是他的杰作。 萧见信微皱着眉头,喊了一句:“阮俊驰。” 尸体不是可燃物,没办法直接让丧尸燃烧起来,但是人死后腐烂裸露的骨头里会挥发出磷,一遇到明火很容易燃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丧尸身上裸露的骨头处立刻冒出了白烟。 阮俊驰将异能聚焦在他们的头部,极高的温度没一会儿就让几只丧尸烧得滋滋冒烟,散发出可怕的气味。 几只被电线杆压住的丧尸就这么被燃烧了十几分钟,直到他们的脑部完全坏死,失去行动能力。 阮俊驰和萧见信轻轻击掌。 前前后后涌现上来的十几只丧尸,不过十几分钟就全都倒在了墙前。 后勤小队也立刻上前补刀,将丧尸的脊椎切断,确保他们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机”——失去仅有的行动和进食能力,丧尸宣告彻底死亡。 基恩敲了敲墙,制造了一定分贝的噪音,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游荡过来的丧尸后,扭头道: “继续前进,E打头,A殿后。注意建筑物的情况,不要随便靠近楼房。” 三支小队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着,扑杀目之所及的所有丧尸。 萧见信一直自然而然地同江给站在一起。 虽然这是新晋E小队第一次出任务,但是基恩的安排非常清楚,队形和任务直截了当,众人虽然都带着一丝紧张,但配合得很好。 而且需要集中注意力用异能杀丧尸的又不是他,全程都是江给配合他。 他只需要站在那装装样子,然后就可以收获大家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说实话,爽爆了。 这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的东西——这异能要是他的,或者至少为他所用。 全副武装的后勤小队戴着手套和面具,搬运着丧尸的尸体,将他们简单地堆在一起,方便稍后焚烧。 丧尸似乎是通过体液传播病毒,以防队伍中的普通人被丧尸的血液感染,不少人都戴着遮挡口鼻眼的防毒面具或是口罩。 因此这会儿身处后勤队的江给就没有那么特殊了。 他穿着连体工装,戴着那个破面具,低头吭哧吭哧地搬运尸体,一手提一个,往尸堆里一扔,扭头又去一趟。 动作麻利灵活。 基恩率领着众人如法炮制地清理了近三百米的街道,然后暂时堵住街口后便开始扫楼——将这条街道里的楼房和商店也都一并清扫了。 异能队负责将丧尸清理了,搜寻物资,后勤队就跟在后面默默搬运。 在有条不紊的配合下,连丧尸密度最高的休闲广场也只是稍有惊险,但也全员平安地度过了。 但时间也将近中午,众人也就在休闲广场的空地上准备吃午饭。 后勤队已经熟练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前一天准备的面包饼干准备开吃。 新来的E队和A队都沉默了,全员一脸难言地围坐着。 基恩问道:“怎么了?还不饿?” 饿!怎么可能不饿,忙了一上午,全是体力活! 但是—— 阮俊驰代表大家说出了心里话:“不膈应吗?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阮俊驰看向后勤队,他们都是老手,习惯了倒也正常,但是江给他——他怎么也融入其中非常自然地开吃了! 没有一点抵触吗!? 不远处堆起来的尸体,死状都挺惨的,萧见信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食物,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撕开包装开吃。 哪有那么多介意的地方,条件多差为了活着都得过。 基恩盘腿坐着,闻言笑道:“多习惯一下吧,开拓区是这样的。” 阮俊驰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些惨兮兮的尸体,咬了一口面包:“唔……我以为前线的物资多一点,伙食会更好。” “有的,今天已经搜到好东西了,晚上会吃得好一点。现在不方便做饭,只能吃点这个。”后勤队队长闻言安慰他。 萧见信坐在一边默默啃面包补充体力,哪怕他没使用异能,但是帮忙扫楼也是体力活。 说到底还是他体力不足。 正吃着,身旁忽然有人坐过来。 抬头一看,是基恩。 基恩悄悄靠过来坐下,问道: “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累吗?” 萧见信微微一顿,含糊道:“还好。” “你的异能使用挺频繁的,消耗肯定大,很累吧?”基恩边说边掏自己的口袋,“不愧是控制系异能……” 说着,基恩的手从兜里掏出来后悄悄伸到萧见信的大腿边戳了戳,话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说着什么秘密,“给你。” 萧见信困惑地低头一看,只见对方的掌中握着两根火腿肠。 萧见信顺着手臂看向他的双眼。 基恩笑道:“能者多劳,你多吃点吧。” 萧见信看了眼周围,闷声悄悄接过了火腿肠,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咀嚼。 看着对方吃了,基恩笑得更开心了。 不远处背对坐着的秦奉先啃着嘴里的素面包,三两口吃完了,闷闷吃了三个面包后,发起呆来。 ……饿。 这些食物完全比不上他的消耗。 他想吃肉。 见萧见信吃得差不多了,基恩起身宣告:“大家辛苦,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搜查刚才清理的街道,今晚肯定能吃上肉。” 劳累的一天的众人闻言立刻有了精神。 为了晚上的肉! 第62章 一定不能分开的理由 “吱——” 门被推开了。 豪华装饰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地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即使是最高层也有藤蔓吸附在外面的玻璃上,透过枝叶的缝隙依稀能够看见丰城这一片的风景。 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活人在这里活动了。 萧见信往后退了几步,扭头道:“江给,进去。” 秦奉先手里握着随地捡来的钢管,在小队众人的目光中率先走了进去。 根据出发前的目标,车上的存储空间有限,所有人必须优先收集方便储存的食物、一切医疗物资以及重要战略资源。 至于重要战略资源,表上列了一大串—— 白糖、酒、种子、书…… 听说是基恩列的表,看见“书”的时候萧见信还纳闷,都末世了还带书? 这玩意儿重得很,又没有即时的变强效果。 这栋楼是个酒店,基本上没找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倒是在柜台后拿了不少酒。 萧见信还瞧见几个男人偷偷拿了一瓶分着喝了。 在基恩明确禁止工作时间饮酒的前提下。 萧见信默默看了几眼,假装没看见,扭头搜罗起房间里有用的东西。 他拉开了床头柜,看见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个个分装的塑料小包——避孕套。 萧见信挑起眉,摸出来拿在指尖翻来翻去看了看,在这种时候看见格外熟悉的东西,还是自己喜欢的牌子,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他转而又想到过去的美日子已经一去不回,顿时没了好心情,手一扬将东西扔在了床上。 一只手套包裹的手将避孕套从床上捡了起来。 萧见信诧异地顺着手臂抬头看去,发现是秦奉先,更诧异了。 秦奉先将东西塞进了包里,走到他身旁,低头顺势将床头柜里剩下的避孕套全部都搜进了包里。 顺便还把下面几层抽屉里的也都搜了出去。 萧见信忍了又忍,没忍住问:“你拿这东西有什么用?” 阮俊驰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什么东西?” 等他探头看见了秦奉先手里的东西,哦了一声,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战利品展示给萧见信——各色包装的避孕套。 萧见信不解地皱眉,没等秦奉先说话,阮俊驰先解释道: “这个很有用啊,都是橡胶制品,可以替代止血带。” 萧见信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无言以对。 ……算他孤陋寡闻。 等搜完这栋楼,萧见信的包里也多了几个避孕套。 下一栋是居民楼,基恩看了看天色,愁眉不展,一时间没有下达命令。 长达几个小时的扫楼也并没有收集到多少食物,大家对晚餐的渴望也越发表现在脸上。 但居民楼是最危险的,天色也不再那么明亮了。 基恩思索片刻,道:“喊到名字的来跟我扫楼,其他人先清理街道、建围墙。” “阮俊驰、萧见信、冯州龙、蔡仲……出列,把包清空,跟我进去。” 坐在路边的建筑石块上休息的萧见信听见最后一个都没有秦奉先的名字,起身道:“等下,我——” 基恩像是预料到他的要求,一把摁下了他,强硬道:“居民楼里全是丧尸,不能让普通人进去。” 萧见信被他摁下后瞪大了眼睛,怔了怔。 秦奉先起身道:“有他保护我。” 萧见信也仰头道:“我来。” 他当然有自信秦奉先绝对会毫发无伤,就算他受伤了,秦奉先也绝对安全。 基恩扭头,不去对上萧见信的目光:“这个时候不要任性,出任务必须听我命令。” 任性? 萧见信直接道:“江给不在我不去。” 任性至极的发言让基恩立刻又转过头来看着萧见信,一时间没话说。 其他人嘀嘀咕咕小声讨论起来,视线在基恩和萧见信身上转来转去。 阮俊驰和另一个人赶紧出声打起了圆场。 “没多大事,江给反应很快,我们把他围在里面就好了。” “萧见信这么厉害,可以相信他。” 基恩沉默片刻,盯了萧见信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时候发火不好,收敛了不悦的表情,只是眼神深沉下来,语气压抑了些许: “什么人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有一定不能分开的理由?” 萧见信眼神微眯,道:“是,我弟弟,绝对不能分开。” 不参与矛盾却处在矛盾中心的秦奉先起身道: “我保护自己,可以出发了吗?天快黑了。” 基恩闻言,这才退了一步,叹了口气,转身道:“五分钟,准备上楼。” 萧见信从包里往外掏物资,等待期间看见地上一大堆避孕套,走了个神想起了小时候。 从小,只要被带去诊所,在胳膊上缠个黄色乳胶管,他就会立刻哭闹起来,因为他明白,这个管子代表着他要被扎得胳膊疼了。 长大了才知道这东西有正经名字,叫“止血带”。 他也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幸的母亲—— 模糊的记忆里,她将自己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安抚着:“宝宝乖,不痛不痛,针坏坏。” 然后他就会闭着眼睛等待疼痛过去,只要出了诊所,她就会带他去买糖吃。 至少在童年的那段时间萧见信并不厌恶疼痛,因为只要忍耐到疼痛过后,总是会有奖励。 直到后来…… “集合!我和萧见信带头,阮俊驰和蔡仲殿后。” 基恩的话语将萧见信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回过神来,背上包起身,和基恩一起走在了最前面。 由于刚刚的争执,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尴尬僵硬。 萧见信承认基恩是个很好的领队,头脑灵活,认真履行职责,放在平时萧见信会很欣赏他。 但奈何他身不由己,无法听从。 一行人循着楼梯上了二楼。 迎面而来两户人家。 “退开一点。”基恩观察了一下,道。 萧见信刚往后退了半步—— “砰!” 基恩一脚踹上了面前的木门,吓了萧见信一跳。 轰的一声,木门随着他的动作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基恩挥了挥面前的灰,语气还带着一股子冷峻: “门已经朽坏了,里面应该有变异的植物,搜查的时候一定小心点。” 众人才发觉门板下方的确探出了植物末端的根茎,表层发黑的叶片让他们第一时间没发现,门轴螺丝也早就被细小的茎叶缠绕得发黑了,所以才能一脚踹开。 萧见信挥着灰和基恩一起进了房间,观察起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地板和墙壁上几乎都是跟门板上一样的植物根茎。 长长的枝条呈藤状或蔓状,根系极其发达,在地板上蜿蜒着,一眼看过去宛如绿色的地毯,覆盖了地板,从叶片缝隙还能看出地板的茶色。 这些“地毯”伸出的枝叶带着钩针攀上了家具,蔓延出了更多的分支,宛如家居罩布覆盖着所有立在地上的东西。 沙发背部伸出的一根主枝上挂了几朵稀少的玫红色杯状花朵,花瓣一层层包裹着,繁多茂密,和纤细的枝条截然不同。 墙上攀援的枝条更长,七八个主枝分别带着各自开放性的分支,蔓延开的枝叶将四面墙都绘制成了繁茂的艺术画。 一呼吸,鼻间全是浓郁的茶香味,让萧见信一时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秘境中的花园。 基恩试探性走了几步,踩断了好几根枝叶,低头捻起观察一下叶片,告知后面跟着进来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的人: “好像是月季,带刺的。” 话音刚落,在枝条里走了几步的萧见信嘶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作训服的脚踝处已经划开了,居然连里面的裤子也破了,植物的弯刺深深钩入了肉里。 第63章 吓你一雷 萧见信立刻抬腿试图甩掉脚踝处的藤条。 然而却没能成功,植株上的钩刺意外得顽强,随着抬起的腿而带动了地面上一小片枝条,顿时簌簌作响。 “嘶。”萧见信皱眉抽气。 疼痛也意外地尖锐。 基恩扭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脚腕处的破损,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嘴,岔开了视线,招呼起进来的人小心被刺到。 这边萧见信弯腰低头看去,看见了植物上带着的粗壮的钩刺——想必这就是这种月季能够攀附上高处物体的原因。 他伸手扯开了这些缠绕在脚腕上的藤条,皮肤上留下了钩刺断开的黑点。 倒刺结构应该是弯曲的,才会扎得这么严实。 细微的刺痛萧见信没有在意,反正一会儿就修复了。 等他抬头一看,大家也都进来了,也隐隐形成了站位。 秦奉先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正握紧了武器扫视这个还算宽敞的客厅。阮俊驰也站在一旁。 而其他人站得零零散散,时不时朝着萧见信这边投来艳羡的目光。 而基恩正低头凝视着某个虚无的地方,似乎正在沉思着些什么。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人打扰。 萧见信也放缓了呼吸。 片刻后,基恩皱起了眉头:“这里没有活着的动物,大家把武器都拿出来。阮俊驰,随时准备好。” 后面的人正准备照上去那样搜查,闻言看了几眼室内,“看出来了,都是植物,还拿武器干什么?” 基恩没有回答,先是蹲下身子抓住了地面的一把枝叶,而后借着站起身的动势,抬起胳膊用力往上一扯。 顿时,掌中的枝条连带着地上覆盖的,哗啦啦掀起来了一大片。 基恩又扯了扯,顺着他的力道被扯起来的植物扬起在空中,发出蹦蹦声,像是崩裂四散开来的缰绳,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绿叶屏障,展现在众人眼前。 地上的地板也终于露出花纹全貌,已经被植物遮盖腐朽得满是污渍。 基恩道:“看见没有?这么一大片,全是分支,没有扎根。” 萧见信还在纳闷,身旁的秦奉先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他顺着对方明显的动作看向窗外,只看见攀爬在玻璃上截然不同的那些植物的大块叶片。 那是几乎每栋楼都能看见的植物,几乎是末路时代以来长得最大、占领面积最大的变异植物,也是那张最着名的图片上的植物,萧见信自然是知道的——变异的葡萄藤。 意外的平易近人。 “怎么了?变异的植物都是这样的。”面对基恩的谨慎,有人问。 “不是。外面那些扎在地里,有充足的养分成长。这里可不像是有土壤给它们成长的样子。” 萧见信仔细听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下,猛然一惊。 他们扫过的那栋酒楼里,室内也有类似的观赏植物,但都已经枯萎。 为什么独独这里的植物如此繁茂。 室内的养分……恐怕不简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都是一悚。 “搜,”基恩道,“三人一组,挨个房间找,找到它的养分来源,有动静立刻大声报告!” 秦奉先立刻给阮俊驰抛去目光,开口道:“我、阮俊驰,萧见信,去左边里面那间看看。” 萧见信自然而然地就跟着秦奉先往前走去。 走过走廊,左边最里面那边是扇毛玻璃门,显然就是厕所。 秦奉先拨开了密集的枝叶,拧开了锈蚀的门把。 他的指套也被勾破了,萧见信眼尖地看见那些黑刺扎在他肉里。 皮糙肉厚。萧见信腹诽着,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进去。 两人都对秦奉先的实力没有什么好质疑的,武器拎在手里摇摇晃晃,并不像基恩那么担忧。 这一上午下午任务做下来,在休整的时候,基恩夸赞了萧见信的实力出色,表明了这是头一回,出任务没有人受伤,甚至没有见血。 萧见信和阮俊驰是最明白的——全是秦奉先的能力。 队伍里许多人数次脱险,都是被凌空飞来打断了丧尸脑袋脖子的石子木板救了。 有时候甚至萧见信都没有反应过来,秦奉先已经深藏功与名,扭头干别的事情去了。 然后那些被救下的人怯怯道一声谢,看向萧见信的目光又多几分敬畏和羡慕,甚至还有忌惮。 越是顶着秦奉先的异能“狐假虎威”,配合着他演戏,萧见信越是深刻认识到这个事实——秦奉先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不仅是异能强大,他灵敏的知觉、思维、反应速度,甚至是体能,都超出常人一大截。 看着面前体型健壮的男人背影,萧见信藏起眼底的忧虑。 两人跟着秦奉先进了厕所,迎面而来就是洗漱台,也和外面没有区别,虽然枝叶少了点,但依然爬满了墙,细细的茎叶在瓷砖上交织。 秦奉先推开里面的浴室一看,没什么东西。 三人一扭头,走出房间门,恰好看见了他们后面房间里的一幕—— 大开的房间门里同样是三人小组正在四处搜查,一个人正用手中的钢管掀开床上已经棉絮乱跑的被子——这里的植株上开了数朵花,花量极大,颜色比外面的更深。 萧见信眼角一跳,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被窝里的人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具尸体比外面的丧尸更为恐怖,一眼看过去几乎辨认不出男女,血肉几乎已经干瘪了,枝条伸入了他的眼洞和嘴里,占据了原本的眼球、舌头该待着的地方,那些藤条已经蔓延在皮下,从薄薄的皮肤里伸出了那些卷曲的弯刺,整个丧尸宛如被密集的尖刺扎破了的皮球。 掀被子的人吓得四肢僵直,直接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满是尖刺的植被上,惨叫了一声: “啊啊啊!” 外面几乎是紧接着也响起了惨叫声,整栋房间里脚步声瞬间吵闹起来。 萧见信盯着那干枯的已经几乎是一层皮附着的骨架的尸体,在一片高低尖叫的混乱中猛然发现—— 尸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后脑勺一麻,身体闪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第64章 你为什么只会害人(微修) 客厅另一边也在吵闹着,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片惊慌中,萧见信看着那嘴角动弹了一下的尸体,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身后的秦奉先忽然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萧见信撞在门框上,没来得及管,扶着墙,紧盯着秦奉先的背影。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内,三两脚踩断了不少根茎,清脆的声音夹杂在他高昂的喊声中: “滚开!” 秦奉先厉声一喝,一把拽住围在床边的两人衣服,往外一推。 而后高高扬起了手臂,胳膊上的肌肉一鼓,铆足了劲往下一挥,钢管带着凌厉的风声在空中舞出虚影—— “咔!” 床上那干尸的脖颈发出了可怕的声音,清脆得好似捻碎了坚果的外壳。 萧见信眨了眨眼。 一管子下去只见脖颈已经扁了下去,颈椎恐怕已经断了。 尸体的皮肤还未完全失去弹性,皮肤兜住了断裂的骨头。 地上的三人都呆看着秦奉先——他再度扬起了手臂。 “咔!嗙!” 几个呼吸间,秦奉先已经是蓄力—扬手—砸下。流畅地再度劈了下去。 皮肤应声断裂开来,尸体终于身首分离,从那脖颈处裸露的,也依然是植物枝叶的绿意,却是和血肉混合成了墨绿色。 颜色比墙壁上的末枝更加浓重神秘。 秦奉先爆劈结束,肩膀起起伏伏,正喘着粗气。 “嗬、嗬……” 秦奉先凶猛的状态让五个人都呆看着他和他紧张的肱二头肌,一瞬间没人敢出声阻止他。 直到地上的某个人忍受不了,缓缓站起来,一脸震惊地开口:“你……” 萧见信瞥了一眼客厅,没什么人,他立刻冲了过去推开秦奉先的胳膊,对其他三人道:“出去告诉基恩,找到植物的养分了。” 先起来的两个人扶起了另一个人,后起的那个人摸了摸屁股,龇牙咧嘴道:“怎么回事你?发疯啊?” 萧见信看了秦奉先一眼。 他还在急促的呼吸着,没有回答的意思。 于是萧见信接过话,回道:“是我看错了。我以为床上的东西动了,喊他赶紧去弄死。” 那人一看是萧见信开口,立刻闭上了嘴,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出门报告去了。 阮俊驰看着三人离开,这才迟疑地进了房间,站在门口问:“刚刚……你咋了?” 秦奉先低头看了自己手中沾上了同类残渣的钢管沉思,两人等待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回答: “那家伙…还没死。”他说话时还微微喘着,看来刚刚情绪有些激动。 萧见信闻言看向床上脖颈处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秦奉先看见了?刚刚真的不是他看错了? 阮俊驰迟疑地凑近了床,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更迟疑了: “就算是丧尸,干成这样也得死了吧?而且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萧见信倒是若有所思起来,问了一句:“丧尸本来就是死的,怎么再死一遍?” 阮俊驰道:“砍断脖子、烧死,反正到不能动为止。” 萧见信没说话了。 的确,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对待这些活死人的。因为他们就算血流干了也能动,手脚断了也能动,对待这样的活“死人”,只能让他们再也动不了。 只要是脊椎动物,被砍断了脊椎必定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但那并不代表死亡。萧见信亲眼看见过被打烂半边脑袋的丧尸还在动弹。 所以本就算得上半个死物的“丧尸”,他们的死亡究竟是什么? “这里也有被寄生的?”门外传来了基恩的声音,打断萧见信的思考,“让让,我看看。” 三人立刻挪开了脚步。 基恩手中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刀,应该是从厨房拿出来的。 他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干尸的惨状后看了旁边安静的三人一眼,视线落在了秦奉先手中的钢管上,只是一掠而过,似乎并不在意。 萧见信看见那沾着肉沫的刀,眼睛跳了跳。 果然,基恩低头观察了片刻后,先是伸出刀尖挑起那断裂开的脖颈看了看里面,而后直接将刀竖在干尸胸膛上一摁,另一只手往刀把上一砸,刀刃刺入胸腔。 然后他再费力一划拉——“噗!咔哧!” 这个可怜的干尸直接被开膛破肚了。 基恩放下刀,直接从那个开口伸手进去,然后摸索起来。 萧见信嫌恶地皱起眉。 阮俊驰呃了一声,问基恩身后的人,“队长这是在干嘛?” 阮俊驰他人缘好,两人都回应他: “找这个月季的根。刚刚顺着客厅的主枝找到厨房,那边有个丧尸,根就在丧尸脑袋里。” “这个月季好像是寄生在人身上的,队长说找点种子或者根回去研究一下。” 说着,基恩似乎已经在胸膛里摸出名堂来了。 他停下摸索动作,单腿踩在床边借力,双手抓住了什么用力往外一拔。 只听见咔嚓一声。 基恩双手钻了出来,手里捏着的,居然是一块形状勉强算完好的心脏。 不过那心脏绝非正常模样,应该连着的动脉静脉里面早已经没有了血液,血管壁里挤满了月季的根,透出隐隐约约的绿色,甚至扎破血管刺了出来。 其他人哇哇惊叹着凑过去看。 基恩捧着这颗血肉还未完全干瘪的红绿交杂的心脏,找出一块破布包着,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里。 那些心脏上的植物钩刺也划破了他的手套,他只是随便拍了拍手,带着满足的笑容道: “好东西,这次不亏。走,下一个房间,速战速决。” 除了第一个奇怪的房间,其他房间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他们搜集出了一些可以吃的东西,风干肉、腌肉……断电后也只有这些是安全可食的肉类。 所幸等他们回到街道时后勤队已经有人按照基恩的指示捕猎到了活体动物。 抓来了一窝没有变异的兔子。 大概是哪一家跑出来的宠物兔,极强的繁殖能力让兔子快速成为了灾后世界里最容易遇到的食物。 肉虽然少但是胜在量多,而且是鲜肉。 随队的两个大力士已经带着材料将这条街道所有通口堵上了,开拓区的行动范围又广了一部分。 他们只是粗略清扫了这片区域,保证基本安全,日后还会有队伍来彻底清扫,直到这里也能成为安全区那样干干净净的街道,成为下一个安全区。 后勤队正在处理食物,开拓队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在街道随意活动,只等约定时间开饭。 萧见信等解散立刻起身离开了人群。 他今天有点累,吃不消,实在不想再进行社交了。 萧见信下楼后左右环顾了一圈,就在不远处找了个安静又隐蔽的好地方。 萧见信离开人群的时候看见秦奉先默默跟过来了。 他们只要在有人的地方都会这样装装样子。 现在这里没什么人了,不需要假装,于是萧见信加快脚步抛下秦奉先,钻进了一片没有了顶的墙后,准备靠着墙假寐一会儿。 他刚往墙上一靠,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萧见信往旁边一挪,“别烦我。” 对方居然还变本加厉地碰了碰他的脖颈。 萧见信压抑着暴躁的情绪低声道:“秦奉先,这里没人你还装什么?” 秦奉先的声音远远从外面传来:“萧见信?” “?”萧见信一惊,扭头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拱在他的脖颈附近,从他的角度刚好看见对方苍老而铁青的脸,浑浊的眼珠不知道是死之前就是这样,还是死后成了丧尸才这样,眼睛上宛如蒙上了一层白膜,但依然挡不住对方动作上透出对血肉的渴望,烂掉而裸露出鼻骨的鼻下,干瘪的嘴正凑在他的肩膀上奋力地一张一合。 就打了个照面的瞬间,萧见信的大脑里猛地爆发出大量的信息。 这个丧尸在哪里?他怎么一开始没看见?一点声音也没有? 怎么不疼?我已经被咬死了? 我会死? 萧见信这会儿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想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所有的字都滑走了,就剩下三个大字——我会死? 下一秒—— “砰!” 老丧尸的身影宛如一颗被猛踹的石子般整个飞了出去。 它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若真是老人家,这样的撞击恐怕已经没了呼吸。 但那倒在地上的丧尸立刻嗬嗬发着声音,往萧见信这里颤颤巍巍爬过来。 “呃……呃……” 它全身上下也没有几块好肉,甚至仔细一看撑在地上胳膊还断掉了,骨头直愣愣呲出来,腐肉干涸在惨白的骨上。 老人模样的丧尸张开嘴,只见那嘴里已经没了牙,只剩下模糊的血肉,舌头不知道为何烂掉了,口腔里像是一大块在太阳下暴晒了几天的烂肉。 刚刚它就是用这张嘴想要咬断萧见信的脖子……要是嘴里有牙……萧见信一阵鸡皮疙瘩。 看见一个平日里基本没有攻击力的老人家如此模样,这可不是一般丧尸能带来的冲击。 眼前这荒诞而神奇的这一幕让萧见信的大脑像是被人砸了一拳,头晕目眩,眼睛都聚不上焦。 老丧尸还没往前走上半步,一块大石头猛地从天而降,一把砸向老丧尸的脑袋。 “咚!” 石头落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伴随着碾碎什么的动静一并响起。 脑袋完全被压在了石头下面,只见石子下压榨出了最后一丝乌黑的血液,丧尸的身子一抽搐,彻底没了动静。 这会儿脱离危险的萧见信才反应过来,这个老丧尸或许就是因为听力系统受损了没发现外面的人,加上体型瘦小,在这个墙角里被掉落物盖住,才没被其他人搜查出来。 他呆坐在地上,闻到了肩膀上传来的腐臭味。 萧见信脸色一变,猛地低头,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吃的东西本就不多,还吐了个干净。 吐完,萧见信吐了把口水,难受不已。 还没缓过来,一只手猛地扯住他的领口,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住往半截墙上一摁,肩胛骨撞得生疼。 “你找死吗!!!”一声怒吼响起。 而后咚的一声,额头被秦奉先那张冷冰冰的面具狠狠撞出了声响来,护目的黑色镜片紧紧凑到了他的眼前。 “呃!”萧见信脑袋生疼。 秦奉先那因为愤怒而拔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 “像你这样的垃圾能不能有点被保护的自觉?!没用就算了,还往危险的地方走——” 萧见信被当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傻眼了。 秦奉先骂完一句还接下一句:“你活着只是为了害人吗?给人添麻烦?啊?” 面对秦奉先质问一般的“啊?”,萧见信更是满脑子“啊?”。 他被接连而来的冲击弄得脑子转不过来,等到秦奉先一拳砸在他脑袋边的墙上,吓得萧见信双眼下意识一眯。 咚的一声后,秦奉先再度急促地呼吸起来,压在萧见信身上的胸膛起伏个不停。 萧见信的反抗本能和求生本能同时开始作用了,危险警报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叫嚣着赶紧离开这个男人! 他立刻抬起胳膊隔开秦奉先的身体,试图把这个疯牛般的男人往外推,“等下!冷静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见信并没有被骂的感觉,若是往常听见这样的话他早就呛回去了,但此刻对方过于暴躁,萧见信只觉得突兀诧异。 但秦奉先的不正常的确过于危险,什么事都之后再说,现在得赶紧跑。 “你冷静一下,先报告给基恩……” 秦奉先急促的呼吸隔着面具都能清晰地听到,一如刚才在月季房间里那样,压着自己的胸膛温度也偏高了,让人一阵不适。 他往常都很沉默冷静,今天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似乎一直很激动? 被满大街的丧尸尸体刺激到了?吓到了? 不管怎么样,萧见信不想细究,也没有义务处理他突然爆发的情绪,更没有义务被他当做出气筒,他赶紧用力从秦奉先的控制下钻出去,快速拉开了距离,面对着站在原地喘息的秦奉先,警惕道: “冷静!我去找基恩。” 萧见信转身飞快地跑向大部队,心脏跳个不停。 被老丧尸咬住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惊恐——刚刚真的以为要被暴怒的秦奉先杀死了。 在世界崩坏之后,一直呆在安全圈里的他没有害怕过丧尸,刚刚却在秦奉先的面前,才终于有了随时会死的紧张和实感。 (我蛮无语的,这个自由活动是大家都自由,不是萧见信无视规则。然后街道是已经清理完的街道,遇到丧尸是因为清扫的人没发现,完全不是萧见信的锅,属于意外,没有这个小意外他待一会儿就按时回去。而这个意外是我设置的,有意见? 段评那个傻子在说萧的过错。 是不是没看懂这一段。那我比喻一下,你在大马路上闲逛,没有违反交通规则,没有看手机,好好的走着,一个司机酒驾了撞了你,然后别人救了你,救完说,你非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能不能别上大马路啊,然后有人在旁边说,就是就是。 然后而秦骂萧是因为红温状态了,下一章就会讲。 说就是就是的这个,你神经病吧,又不是你救的人,你狗叫什么。) 第65章 彻底疯狂!!!(又修了) 萧见信几乎是逃到了大部队在的位置。 刚刚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争执,氛围不太对劲,一个家伙顶着肿起来的脸坐在后勤队伍里,一脸僵硬。 地上还有一锅倒了的汤。 基恩正在听其他人通报,抽不出身来。 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秦奉先没有靠近,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松气,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见信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是同队一个不熟的家伙,好像是叫冯什么,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看年纪应该也就二十七八。 “有事吗?”萧见信压下惊惶问。 对方笑了笑,显得有些激动道:“没事!我就找你聊聊天。” “……”萧见信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对方也没觉得挫败,语气越发兴奋地自说自话,“今天多谢你救了我,要是不嫌弃,我们以后当哥们……” 萧见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熟。” 他扭头看见了基恩已经结束,转身准备去找基恩。 脑后忽然传来一串咒骂: “妈的,你当自己是个谁啊,一副拽样,狗日的东西!” 对方就像是被引燃了情绪爆点,冲着萧见信骂个不停。 “第一次出任务就不停出风头,以前是个垃圾现在借着异能牛逼了就看不起人了是吧!你以为地球没了你不转了吗?” 动静不小,这人的声音在人烟稀少的街道轻轻松松就传出去了,周边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人看着他们。 不远处的基恩也瞧见了这一幕,立刻皱着眉头走过来。 阮俊驰唰一下站起来,冲过来问道:“骂人干什么?” 萧见信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迅速转过身,微微抬高下巴,略带不屑和困惑,直盯着对方: “没了我你的脑袋现在已经不转了吧?” “你妈的!”对方直接把脸都气红了,撸起袖子就往萧见信这边走。 基恩火速赶来,拉过萧见信的肩膀,挡在两人中间摆出了劝架的姿势,“怎么又吵起来!冯州龙你为什么那样说?” 阮俊驰则是去拉着冯州龙的胳膊,“好好说话,打什么架?” 萧见信无语至极。 他根本不想打架,秦奉先不在,他能打个鸡毛。 他只是不想跟这些人套近乎,那样只会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得更快。 但对方的逻辑让他诧异无比,突然就从感谢救命想交朋友变成了辱骂自己。 萧见信完全没能进入这闹腾的氛围中,但至少,被骂了必须还嘴才回了一句。 如果没记错这家伙的异能是风系,但是威力不大,因为基恩基本上都是喊另一个风系异能者干活。 大概正是因为能力不够又过分在意,破防才会这么快。 萧见信自己的脾气都没这家伙暴躁。 冯州龙抬起胳膊指着萧见信,双目圆瞪,即使被阮俊驰拉着也一副随时想要扑上来的模样,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狗娘养的骂我!” 基恩立刻呵斥道:“冯州龙!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我刚刚才说了队伍氛围很重要!你再骂一句?” 谁知基恩刚说完,忘了身后还有个不是很听话的萧见信。 只见萧见信也冷下脸,在他落音后立刻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骂道:“狗、杂、种。” 刚刚冷静下来一点点的冯州龙瞳孔一颤,怒吼了一声,迅速红温,双臂用力挣扎了一下。 阮俊驰吓了一大跳,只听见冯州龙吼道:“去死!” 基恩敏锐地察觉到一阵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划过,猛地一回头—— “萧见信!” “啊!” 周围响起了惊讶的抽气声,基恩喊道:“冯州龙!” “……” 眼前一缕缕头发飘落了下去,萧见信只感觉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开始滑落,抬起手一摸,刺痛感从额头的皮肤上传来。 “妈的……”萧见信不敢置信地看着指尖沾上的鲜血,捂着额头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还在阮俊驰的控制下挣扎的男人。 这就直接动手了? 冯州龙被阮俊驰控制了双手,他只能抬起双腿蹦跳着,同时还在胡乱放着风刃,弄得阮俊驰也快要愤怒了,恼道:“来人啊!摁住他!” 转眼间唰唰几下,阮俊驰脸上迅速挂了彩,肩膀也被冯州龙放出的风刃划伤了,“哎哟!” 周围空地上的东西也被无差别攻击的冯州龙弄得乱七八糟,本来只是以为又在吵架的众人顿时吓得到处乱躲。 “放开我!我杀了他!有本事你来杀了我啊!你不是牛逼吗,啊?控制啊!!” 冯州龙嘶声大吼的模样实在是不正常,一时间竟也没人敢靠近。 基恩抬手防御,顺势看了一眼萧见信,见他正捂着额头,指缝间的鲜血还在流个不停,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冯州龙已经全然丧失理智,无差别攻击着,无人敢靠近。基恩啧了一声,眯起双眼,正准备自己上去制服冯州龙。 一根绳子忽然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从后勤队那边的地上爬了过来,如同一条蛇般直接 勾住了冯州龙的脖颈,还特地绕过了阮俊驰,在冯州龙的脖颈上绕了好几圈。 然后猛地一拉紧! “——呃!”冯州龙的挣扎瞬间小了一大半。 绳子又绕了一圈,死死箍住了男人的脖颈,将本就气血上涌而通红的脸缠得一白再一红。 而多出来的部分还特地从冯州龙嘴里穿过再拉紧。 “唔、呃!”冯州龙难受地伸着脖子大口喘气。 这招非常有效,缺氧难受的冯州龙立刻停止了释放风刃。 基恩放下遮挡的手,看见这情况一惊,扭头观察起来。 然后视线锁定在了十几米外的男人。 江给。 他正坐在一堆废墟里最高的石头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钢管头上的碎肉,视线投向了这边的混乱。 “喂,要死人了啊,”阮俊驰拖着软下去的冯州龙大喊,“住手!” “萧见信!”基恩也喊。 萧见信正捂着额头,闭上右眼防止血液流进去,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缓缓抬起头,这才看见了被勒住的冯州龙。 看见对方双眼翻白的惨状,萧见信眨了眨左眼,心里痛快异常,顶着脑门上的血液冷笑了一声。 该! 基恩一怔,赶紧喊道:“后勤赶紧把萧见信带走!” 后勤队里围观不敢靠近的几个普通人听到了基恩的命令,这才敢提着包靠过来。 萧见信被扶下去后,那绳索就顺势松开,软趴趴地落在了地上,成了一堆死物。 来扶冯州龙的人一时间都不敢靠近那根绳子,怕突然“活”过来缠死自己。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昏过去的冯州龙搬到了一边。 其他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挠挠头,当看了场热闹,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做饭的做饭,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 一场小波动,动荡不了任何事情。 只是围观的人看见了萧见信顶着血液露出的笑容,心里对控制系异能者的忌惮,又多了一分。 给萧见信治病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惹他不高兴。 萧见信安安静静坐在地上,自己撩开略长的头发,任由他们动作,似乎正在沉思些什么。 说是处理伤口,但能用的东西也不多,也就是沾点干净的水擦擦伤口,然后用干净一点的布包上。 阮俊驰跟了过来,看了看他的伤口,安慰道:“没多大,就是有点深,消下毒就没风险了哈。” 正说话,后勤队的就小心翼翼用棉签把珍贵的碘酒擦到伤口里面去。 “——!”萧见信憋住了痛呼。 多出来的药液落在眉尾,队员们都要用纱布擦个干干净净,然后在他伤口边贴上,包扎起来。 纱布少得可怜,连把脑袋包进去都舍不得,最后只把萧见信的半个额头包了起来,扯了几片医用胶布粘在了脑袋上。 萧见信隔着布粗略一摸,伤口大概五六厘米,这会儿上完药,疼得厉害。 摸了摸头发,连刘海都被削了一块。整个右边都被削成齐刘海了。 还好没瞄准了眼睛打,不然就瞎了。 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异能极限在哪里,萧见信不敢赌。 不过也亏冯州龙这么弱,一刀下来没给他脑袋削了。 要是另一个异能者他指不定已经脑袋豁开了。 想到这,萧见信不禁抬起头寻找秦奉先的影子。 后勤队队员问道:“找江给吗?” 萧见信一愣,他有点没适应,含糊道:“嗯。” 一旁伤口不深就擦了擦伤口贴了个创可贴的阮俊池道:“吵架了?” 萧见信还是一句:“嗯。” “没事吧?” 眼前被一道身影遮挡,抬头一看,基恩端着铁饭盆过来了。 “你们都去吃饭吧,我来照顾他。” 队员和阮俊驰听到开饭了,立马都走了。 基恩将热乎的饭菜和一碗汤端到他面前,“趁热吃吧。” 萧见信肚子饿得不行,也不客套,接过铁饭盒吃起来。 基恩顺势就这么盘腿坐下了。 场面一时间沉默起来。 萧见信吃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一看,基恩还没走。 他别扭道:“我不用照顾,去看看那货吧。” 看看他有没有被勒死。 萧见信难得对秦奉先的举动感到赞成。 有了异能也没多大能耐的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死了算了。 基恩撑着下巴,歪脑袋看着萧见信,看得萧见信皱起眉头之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道: “我刚还说多亏了你这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有流血。没想到最后没保护好你,流血的是你。” 这话让萧见信不免想起秦奉先刚刚吵起来那会儿骂的那句。 【被人保护的自觉】 说实话,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他从以前开始就异常厌恶被别人轻视。 似乎因为他的相貌和出身,以及成为苏华盛手下那件事,他一直被认为是“被保护”的人,无论是跟旦增站在一起,还是和苏华盛在一起。 这也是他和陶斯誉一直合不来的原因。 作为知晓他过往的人,陶斯誉看待他的那种异样的目光,正是萧见信一直想摆脱的——他认为那是一种对自己的轻视和玩弄。 一句苏总的小野猫就湮灭了他自己的手腕和实力。 凭什么他陶斯誉就是左右手,自己就只能是宠物蛇呢? 就跟暴怒的冯州龙一样,正因为是事实,他才会破防。 不过,他基恩又是哪来的立场说这种话。 就算他再弱,也不屑于被人同情。 萧见信对基恩这个人也看不透,于是暂时没说话,忍着不爽,默默低头边吃边听。 “刚刚也有两个人吵起来了,只是因为很小的事情突然就扭打在一起,要不是周围人多,他们可能也要动用异能了。” “虽然是新队伍,但也一起训练几天了,怎么会一天吵这么多次。我想了想,他们好像都有个共同点。” “——他们都被月季扎过。” 听了这话,萧见信稍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 在浴室里的时候,秦奉先也被扎了。 所以才——? 萧见信恍然大悟。 他们性情大变,一个个跟疯牛似的,都是那株植物的…毒素? 基恩的视线从萧见信额头的伤口转移到了他的脚踝处。 那里的布料因为月季的尖刺而被划开了,如今正露出了底下一小片白肤,白皙干净,过于显眼。 基恩抬眼看向萧见信,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我记得,你也被扎了。” 第65章 人压床 萧见信心里一个咯噔。 他原想独自去人少的地方遮一遮脚踝上的伤口,秦奉先突然发火,又遇上和队友打架的事情。 一来二去这么被打搅,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被刺伤的腿展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再小的伤疤,一个多小时前刚划伤,也不可能立马就好了。 萧见信心中震动,想起自己现在可是一顶一的强者人设,于是面上维持着淡然,不在意道:“是吗?没什么感觉,我好得快一点吧。” 基恩却皱起眉头,单手撑地,直起上身靠过来,看向他的脚踝,“不行,不可能好得这么快,我检查一下,万一有毒素……” 说着,就要伸手要去抓萧见信的脚。 萧见信理解他的担忧,毕竟一个冯州龙发疯就把不少人给伤了,要是身份为“控制系”的自己发疯了,无法设想。 但对方趁他端着饭盆直接出手,萧见信是没有想到的。 脚踝立刻被对方抓住了,基恩找准了那个小小破口,伸入两根手指抻开来,摸索起他皮肤上的伤口。 “喂!” 他人的体温透过衣服小小的破损钻了进来,在自己的脚踝上轻轻移动,萧见信起了一小腿的鸡皮疙瘩,立刻放下碗,拍开他的手。 他火速抽回腿,后仰着身体表示抗拒,“滚开!我说了我没受伤!” “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让我检查一下——” 基恩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还要追过来。 一只大掌直接从背后握住了基恩的肩膀一扯,将基恩的动势硬生生止住了。 两人都惊讶地看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秦奉先站在了基恩身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检查,别动他。” 看来秦奉先已经冷静下来了。 萧见信看了眼他的手掌,他记得就是那里被划伤了。 刺已经被拔出来了,或许秦奉先在那之后也发现了不对劲,自己找出问题了。 基恩呆了几秒,秦奉先已经绕过他蹲下,抓起萧见信的脚踝查看。 “……”萧见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来看更好,无论是谁他都挺反感的。 秦奉先的动作比基恩粗野多了,一把拽住萧见信的脚就往上抬到自己方便动作的高度,伸手指勾住布料破口扯了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看,寻找那个伤口。 萧见信略感不安。 要是他的异能真的在这里暴露了……秦奉先会怎么看? 秦奉先找了没几秒,握住萧见信的脚踝,移开脑袋,给基恩展露自己的发现。 萧见信和基恩都探头看去。 只见略显纤细的脚踝上,破口处露出来的肌肤表面有一个不和谐的黑点。 仔细看,才能看出来,那是一根植物的刺。 秦奉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困惑:“什么时候被刺的?” 说完又扫了一眼萧见信脑袋上的纱布。 “这个伤口随便处理,就找这么个小伤口。” 基恩噎了一下,向秦奉先解释起自己的猜想:“是这样的——” 而萧见信则是松了口气。 刮出来的伤痕已经治愈好了,但扎入体内的异物没有被异能治愈,或许是在体内的东西没有被认定为“伤口”、“受损”,所以刮痕治愈了,钩刺却还保持原样扎在里面,糊弄了过去。 这边听基恩解释的秦奉先沉默不语。 基恩道:“你们吃完饭后立刻来后勤这边把刺拔出来,留在里面有风险。冯州龙就被扎了一两根就敢说要杀了萧见信。” 萧见信看向秦奉先,发觉他的脑袋也对着自己这边,赶紧挪开了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脚还被他握着。 秦奉先拽着他的脚,听了基恩的话,冷不丁来了一句: “别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脚踝处的骨骼传来了一阵疼痛,对方捏得死紧,皮肉骨头都要挤在一起了。 萧见信忍着疼,一声不吭,抬头死死地盯着他异化面具覆盖的面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他那张恶鬼般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每一条肌肉都因愤怒或痛苦而抽搐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露出疯狂和杀意。 面具之下,传出的声音模糊低沉地呼唤着自己: “听见没有,萧见信——” 从对方嘴里一字一字吐出的名字,仿佛一个烙印。 基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攥紧了拳头。 暂且不知道江给说的这句话是否在暗讽他队长没当好。 但任谁来都能看出,浓郁至极的情绪在简单的字句间流转。 他们一对视,周围的人事物都直接淡去了。 基恩只觉得自己多余得可怕了,像个“旁人”。 基恩赶紧站起,拍了拍腿上的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笑了笑,道:“江给,饭在那边,赶紧去吃吧。” 秦奉先这才松开了萧见信的脚腕,什么也没说,拿起东西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抓着疼痛的脚踝,发觉上面已经被捏出红痕了,赶紧扯了扯裤脚遮住。 不管秦奉先发不发疯,萧见信和他待在一起都很有压力。 他抬头看向没有动的基恩,道:“我要吃饭了。” 基恩哦了一声,“吃完记得来后勤这边。”说完也离开了。 萧见信终于得以独处,独自坐在这里把饭菜吃完了。 解决了晚餐,找到后勤队,冯州龙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就赶紧起身换了个位置,离萧见信远远的。 萧见信也不想看见他。 其他人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争端,基恩已经解释了傍晚接连爆发的争吵的原因,并且将那株月季的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了。 虽然植物能激发人的怒火什么的听起来很神奇,但这都末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后勤队的女生拿着针过来,给萧见信挑起了皮肤里的刺。 至于那三个屁股上扎了刺的,就单独进了个楼层,由阮俊驰来挑刺。 所幸有个学护理的阮俊驰,不然后勤队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爷们,针都握不稳,能给他们屁股挑开花。 将钩刺挑出来后,天色也开始变黑,部队准备驻扎休息了。 开拓区的条件没有安全区那么好,居所不是固定的。 一般在外出任务的小队在外面睡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夜晚行军太危险了,不仅丧尸,许多变异野兽也爱在夜晚出没。 如今夜晚早非处处灯火,敢在夜晚到处乱走,极有可能会在黑暗中死不瞑目。 为了开拓队行军,后勤队没有带上寝具,每次都是在清理过后的民居里睡觉,所幸这次有清理出来的酒店,虽然床上被子上落了不少灰,但总比地上强。 稍微整理了一下,众人就准备好了今晚的居所。 分房的时候,秦奉先默默走到了角落里,自己随便就选了一间进去了。 众人虽然没怎么跟萧见信说话,但都注意着他,似乎默认了他们今天下午吵架了,对于两人终于分开了也是一脸吃瓜。 于是萧见信这次和阮俊驰睡在了一间房。 不用和秦奉先待在一个房间里,他求之不得。 后勤队编入了一个水系异能者,所以在外的洗漱条件还是能够满足。 萧见信粗略洗漱完,舒舒服服就躺进被窝睡着了。 就连精力旺盛的阮俊驰也困倦不已,早早上了床。 尽管清晨时分这里依旧被丧尸所充斥,但此刻整个酒店却呈现出一片超乎寻常的宁静氛围。 那些经过一整天辛苦奋战的开拓部队成员们,早已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没过多久,房间里便陆续传来阵阵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睡得十分深沉,而另一些人则在睡梦中偶尔嘟囔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也许是在回忆白天与丧尸激烈战斗时的惊险场景。 ——也并非全部的人都熟睡了。 萧见信以为自己会睡到一大早,结果半夜就忽然醒过来了。 是被钻入了耳朵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嗯……?” 突然惊醒的萧见信迷迷糊糊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四肢都软趴趴的,不听使唤。 萧见信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周身的知觉非常清晰,他的确醒过来了,耳边还能听到阮俊驰轻微的鼾声,还有酒店房间里那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 怎么回事? 萧见信试图动一动,依然以失败告终。 鬼压床? 正困惑间,萧见信感觉酒店柔软的床铺边缘微微往下一塌。 ——一个人上了自己的床。 但阮俊驰还在隔壁打着呼噜。 萧见信瞬间清醒了。 第66章 夜(不)袭 萧见信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对劲,脑袋晕晕沉沉的,浑身疲软无力。 纱布下的伤口正在痊愈,带来了些许的瘙痒和刺麻,四肢则是绵软无比,抬不起来。 不对劲,这样的情形萧见信有经验,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有人给他下药了。 突然醒过来应该是体质原因,身体正在修复吗? “唰——” 床又陷得更深了,凹陷的地方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缓缓靠近了他。 躺在床上的萧见信心都揪了起来,眼皮都无法抬起来导致他什么都看不见,寂静的黑暗加上异常情况让神经瞬间紧绷,他想迅速起身查看,浑身上下却只有紧张地颤个不停的睫毛能动。 谁?是丧尸吗? 对方要干什么? 极度紧张中,萧见信感受到发丝被人触碰了。 “——!” 他完全看不见自己身前是个什么情况,但能感受到发丝颤动传递给神经末梢的刺激,若有似无的触碰让那块头皮一麻。 紧接着,他的头发被撩开了。 准确来说是那半截被削成了齐刘海的额发。 肌肤带来的热度稍纵即逝,萧见信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心脏在胸膛里跳个不停,萧见信的身体却仍然状似毫无知觉地平躺在被窝里,任由对方动作。 什么都看不见,感知也因为修复的缘故变得迟钝了。 萧见信只能在心里咒骂,担忧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对自己的人缘没有自信,他脾气不好,想必待在开拓区这短短几天也得罪了不少人。 难道是冯州龙吗?趁机晚上来刀了他?他没这么傻吧。 萧见信一边祈祷着神秘人不要伤害自己,一边绞尽脑汁思索怎么脱困。 修复的速率实在难以把握,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动弹。 思索间额头被人轻轻压了一下,萧见信能感受到那大概是人的手指。 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对方就离开了。 萧见信还没松完这口气,床轻轻动了一下,而后,他的被子被掀开了。 冷空气突兀灌入,惊得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刺激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脚踝被握住了。 萧见信惊恐紧张的情绪掺进了一丝疑惑。 鼻腔里呼入的空气带着一丝凉,夜间温度比萧见信想象中还要低,他很快就被冰凉的感觉侵袭了全身。 于是,脚腕处的暖意,格外的明显。 五指紧紧扣住他的脚踝,人体的温度隔绝了夜里的凉意。 那人又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扶在了他的小腿处。 “……?”萧见信目前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这个姿势像是要来给他做按摩。 意图实在是太模糊了。 静静等待了几秒,对方都没有什么动作。 额头的瘙痒开始褪去,萧见信感受到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浑身的肌肉似乎也能动弹一些了。 “呼……”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警示对方,但只是喉间挤出了点含糊的声音。 对方顿了顿,静止了一会儿。 而后,似乎也只当他是梦呓,继续动作,将小腿处的裤子推了上去。 紧接着,一阵炙热的吐息凑近了,小腿肌肤上被喷洒着对方的鼻息。 对方似乎在近距离观看他的脚腕处。 萧见信心一惊,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果然是白天他太不注意被人发现了吗? 早在后勤队给他处理伤口时就有人说了一句,他的伤口止血太快了,脚踝处的衣服都扎破了,皮肤还没有被刮伤。 虽然那时勉强用异能者的体质糊弄过去了…… 萧见信咬牙,心沉了下去。 以后…得绝对的小心。 正忐忑不安间,对方的指腹在脚踝那个早就好得消失无踪的伤口处摸了摸,力道非常轻柔,来回摩娑。 怪异的感觉让萧见信脊背一麻。 然后下一刻,所有的温度骤然抽离而去。 床轻轻一晃,恢复了原样。 裤子被拉了下去,被子也重新盖回了他身上。 对方如同来时一般鬼魅无声地离开了。 萧见信躺在床上,脚腕上还残留他人指腹的触感,背部发麻。 房间再度进入了一开始的状态。 阮俊驰全程没有清醒,甚至还开始说起梦话: “我…解剖刀……不是我弄丢的……” 震惊和疑虑之间,萧见信静静躺在床上,满脑子困惑,完全丧失了睡意。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唔……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思索而陷入了睡眠的萧见信再度惊醒。 身体不断传来的晃动让他睁开眼扭头看去。 阮俊驰探头道:“快点起床了,你咋睡那么死!还有十分钟集合了,回去了!” 萧见信一骨碌坐起来,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又看向了门口,断电的原因,众人住的房间门都没有关上,只是虚掩,以免关上后打不开被困在房间里。 这也是他人能随意侵入的原因。 萧见信按下心里的疑虑,起身洗漱,穿衣服时状似无意道:“阮俊驰,你昨晚醒了吗?” “睡得很好。你没睡好吗?” 也是,不可能是他。 “昨晚有人进来吗?” 阮俊驰“啊?”了一声,“没有吧,我睡得很死,难道我梦游了?” 萧见信若有所思道:“可能。”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说不定真是昨晚有人梦游。 昨晚的遭遇实在诡异,萧见信思索片刻,决定自己必须更小心谨慎。 身边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可以倾诉,这件事暂且不说。 早上八点,全体集合了,在安全的街口等待接应的车辆。 带路的麻雀小姐的叫声从街道尽头响起,小小的身体顺畅地从拐角滑翔出现。 而后,几辆大型SUV和一辆货车出现在街口。 麻雀落在最前方的基恩肩头,跳了跳,张嘴灵巧地叫了一声。 “行,辛苦,”基恩侧头对麻雀说,吩咐后面的人,“大家都帮忙搬下东西,十点必须出发。” 萧见信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因为昨晚的突发情况精神有些差。 听见基恩的招呼后,萧见信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寻找秦奉先。 而秦奉先已经处在队伍前列,一手一个大袋子往货车后面扔。 萧见信咬牙。 这个时候这么积极干什么? 他们的秘密才是最重要的吧,亏他时时刻刻担心被发现。 基恩恰好在这时朝他走来,嘴里问道:“萧见信,能帮个忙吗?你的异能能不能搬运重物?” 基恩还没走到他面前,萧见信就朝他走来。 基恩嘴角的笑容还没成型, 对方那双看着刻薄的眼睛扫了自己一眼,丢下了一句“没睡好”,而后同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基恩扭头将视线追过去,只看见萧见信直奔江给的背影。 良好的体质让他听见了萧见信恼火的话语,即使生气至极,萧见信也将自己的脾气压着,语气里带着退让和忍耐: “你不是说不能分开吗?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肩上还扛着一包东西的秦奉先头也不回。 身后的队员追过来问,“队长,东西不好搬,我去喊萧见信?” “不用,”基恩低头掏出了自己的本子,“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去清理区喊一个'大力士'来吧。” 第67章 那一夜你伤害了我(微修) 开拓区也并非天天都在出任务。 这里只有基恩是操盘计划的人,显然就跟安全区首领组其他三个人的规划方向完全区分了开来。 或许是因为作用性质不同,总之从安全区过来的新人并不适应。 开拓区的人每天早上都必须训练,不是训练异能,而是训练体能。 至于异能的训练,用基恩的话就是出任务就是一次训练。 开拓区大本营选得好,就在原来的区武装部,里面有几个带新兵的教官,末世前就在这里展开了几个月艰苦卓绝的绝地求生,等到基恩他们找过来,直接收编了。 体能和异能的训练比例大概是4:1,也就是说——平均每四天每个人都要出一次任务。 其他时候——早上六点就在宿舍楼下吹口哨,六点半必须集合到位,绕操练场跑八圈,这还只是针对普通人的降级难度。 不配合的人不存在。 大家都是累死累活也要跟上,基恩早就跟所有人强调过提高体能的重要性,哪有人会跟活命较真,有人教还巴不得,再难也要咬牙学。 教官专业技能过硬,针对末世的情况,制定了训练内容和计划,开拓区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不出任务,就要在大本营里被轮番操练。 自然,被带来开拓区的人本就经历过一次筛选了,基本都是身体过的去、年纪也撑得住的人。 至于萧见信,他的身体肯定没有大问题,但是—— 他是个末世前本职为黑社会的家伙,自从前几年当上了苏华盛的手下,路都很少自己走。 现在的黑社会很少带着棍刀去打架,尤其混上高层了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穿着考究、西装革履地给下面部署工作,钻研某个行业的漏洞。刚跟苏华盛的时候,他还会带着自己去揍人,但那人也是已经被绑到面前任打了,运动量充其量就踹两脚,事后喘喘气的程度。 何况,不久后苏华盛就送他去上大学,整天泡在书里背法条,更没有运动可言。 当初苏华盛是想培养他出来钻律法漏洞,但萧见信还没毕业,苏华盛就自己雇了个律师,让萧见信直接跟在身边处理事务。 因为苏华盛要抛手早些年那几个棘手的黑色产业,当正经公司的老总,沾点黑的都给手下,于是让萧见信拿了个赌场。 他大学毕业证都没摸到就出来管理赌场了,当时焦头烂额不得不去求助陶斯誉的事情不提也罢。 过去的几年,他七天里有三天在为了走动关系、谈生意而喝得烂醉,剩下的时间不是去开赌局玩就是去找西栋找苏华盛汇报,每周固定的运动只有和情人翻云覆雨。 这样的他能有什么好体质? 所以第一天训练跑第三圈的时候他就差点跪下了。 这四天的遭遇,苦到萧见信就算和秦奉先住在一起,都没时机去跟秦奉先说清那天的事情。 双眼一睁就是操练,累到大脑都转不动。 “嘟——!” 又是刺耳的哨声将萧见信吵醒了。 他稍微习惯了,双眼一睁,掀开被子就起来了。 起身正穿着衣服,听见厕所那边有动静,抬头一看,秦奉先浑身冒着热气出来了,拾起已经收拾好的床铺上的外衣开始穿。 萧见信匆忙穿好衣服冲去洗漱,出来时,秦奉先已经下去集合了。 这家伙实在是精力旺盛得可怕。 下楼后,迅速进入了队伍,教官清点过后立刻开始跑圈。 寒风刮在脸上,又被鼻腔吸入刺激肺部,萧见信不一会儿就痛苦起来。 肺疼……想死…… 很快他就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大截,这样的情况教官也早已习惯,只是紧皱眉头看着,催促道:“萧见信,呼吸!乱了!” 萧见信调整呼吸,费劲地跟上他们,脑中幻想着自己体格变好的那天来支撑这漫长又痛苦的运动。 他大口呼吸着冰凉的晨间空气,身体上的痛苦让视线都涣散了。 身前的人们都在坚持,无论他们末世前是何种人,此刻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能活下去。 萧见信咬咬牙,尽量调整呼吸,迈开步子跟上。 跑圈结束了,萧见信的腿又麻又痛,汗水开始缓慢析出,他能感觉到额角处的汗水正在往下滑。 教官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就解散了,也没有训斥任何人,毕竟这些也不是他的兵。 但解散后,教官唯独去找了秦奉先。 这些天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教官对秦奉先的青睐。 “果然是当兵的料!”教官一开口就大声道。 这些天秦奉先也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大家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戴着个面具跑圈,也不怕呼吸不过来。 萧见信放慢了路过的步伐,偷听教官的话。 “……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很容易晕倒,心肺能力受影响怎么办?” 秦奉先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教官继续道:“你到底戴着这个干什么?今天脚步已经有点乱了!” 教官语气里都是对好苗子的惋惜和劝诫。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秦奉先道: “以前干过蠢事,脸被烧烂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秦奉先曾经在异能战场上为自己战斗,顶着满脸血战到最后的模样。 萧见信心中烧起了一股无名火,但他分不清是对秦奉先还是对自己。 因为只要想到那天他就无法避免地回忆起那个房间里糟糕的事情。 秦奉先的存在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次错误的“蠢事”。 秦奉先没逃掉当时的自己,奈何,如今的他也没逃掉“死而复生”的秦奉先纠缠过来的恨意。 萧见信萎靡地朝食堂走去。 吃完饭往外走时,还听到几个人没发现他靠近了,在谈论着: “异能者身体素质怎么还这么差?” “异能太强吸干了身体,老天平衡了一下?” “但是把他甩到后面,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萧见信知道在说自己,听见了这话,他倒是也想吐槽。 平衡? 老天要是平衡,怎么会给秦奉先这么强大的异能,又给他强壮的身体? 上午训练内容是在地形复杂的城市里如何逃脱丧尸,利用障碍物训练大家的逃跑能力。 跨栏,过独木桥,爬绳,爬高台……看着教练跟在旁边提醒,萧见信有种看犬赛的既视感。 尤其是大家都跑得东倒西歪,跑出了异常搞笑的效果。 身后的人吐槽:“我一个程序员,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跨栏经历,以后不会让我去养猪放牛吧。” 吐槽着吐槽着,秦奉先上场了。 他还是戴着那个面具,站在了起跑点,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撑地,摆出了标准的起跑姿势,浑身流畅的肌肉已经做好了准备,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只听教练清脆的哨声一响,顿时,秦奉先的身影就宛如一支利矢发射了出去,飞速抵达了第一个点位——三道障碍物。 长腿一跨,稳稳落地后立刻狂奔,障碍物迅速被越过。秦奉先跨栏落地接上奔跑,几乎没有减速,流畅异常。 就连过独木桥都稳得如履平地,上高台攀绳索更是流畅得令人咋舌,手脚并用,灵活而敏捷,对比的其他人像是刚驯服四肢的笨重的体育笨蛋。 这场训练,完成得像是一次精英兵的汇报演出,丝毫没有之前众人的停顿滞涩感。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那个程序员一直卧槽个不停,低声道:“他是消防员吗?” 萧见信倒是不惊讶。 他曾经被秦奉先扛着在城市里跑酷,别说跨栏了,秦奉先还跨楼。 教练站在终点大声道:“好!”而后带头啪啪鼓起了掌来。 萧见信看着远处的两人,教练拍了拍秦奉先的肩膀,惜才之情已经溢于言表,脸上的笑容隔这么远也清清楚楚。 看着秦奉先的背影,萧见信忽然想起了一点东西。 一开始镇压秦奉先他们的时候好像是说过—— 秦奉先……是警校生? 萧见信嘴角一撇,忍不住嗤笑了出来。 警察,呵。 第68章 过完年我黑化了 “你绝对是当兵的好苗子啊!” 教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从耳廓处滑下,顺着水流落入了下水道里。 秦奉先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将花洒的水给停了。 他扯过毛巾擦了擦身体,穿起了衣服。 推开毛玻璃门,洗漱台上的镜子映照出了厕所的局部。 走过洗漱台,秦奉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被火焰烧毁的皮肤坑坑洼洼,足以轻松吓哭小孩。 秦奉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火舌舔舐的痛苦他早就淡忘了,但每次视线触及狰狞的伤疤,记忆总是会回溯至那天—— 秦奉先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下了擂台的,他只记得站在台上战斗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让秦奉先忘却疼痛,即使在杀掉了最后一人后也还在四肢微微发颤,呼吸急促。 视线扫过躺在台上的尸体,秦奉先生硬地挪开目光,抹了一把下巴处他人的血液,却触碰到了脸上的伤口。 疼痛感这才席卷而来,烧伤的疼痛感令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右眼视物有些模糊。 耳边响起了主持人不敢置信的呐喊: “江给!!胜!!!” 闹哄的观众们狂热欢呼起来,嘈杂的声音却难以钻进秦奉先的耳朵。 江给江给江给……他们在喊谁呢? 这个名字不是他的。 秦奉先无视了那群无聊的人,疲惫的视线扫视了一圈金主区,却没能找到那人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吗? 不是说好了……这最后一次,只要赢了,就放过学弟们。 主持人请他下台,他却还直愣愣地站在台子上。 视线来来回回在台上扫了好几遍,不在。 萧见信根本没有没来。 他毁约了吗? 秦奉先僵住了。 萧见信,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视线掠过那些同类冰凉的尸体,狰狞的伤口残忍地展露在他眼前,血液流至他的脚下。 不远处躺着那个被他割喉而死的人。秦奉先根本不认识他。 但他的面容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还有那人临死前眼睛里透露出的恳求和对生的极度渴望。 那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心猛地一涨一缩,一时间分不清是肉体在疼痛,还是精神在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使他险些站立不稳。 而此时,周围那些为他叫好的观众们的欢呼声、喝彩声却无法阻挡地钻进他的耳蜗。 “江给!江给!江给!” 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一场多么残忍的杀戮。看着这一张张陌生而扭曲的面孔,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纾解的厌恶感。 蠕动的人形、扭曲的面容,整个围绕着他的观众席仿佛火焰缭绕的一座山,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从观众席蔓延开来,试图将他整个人也吞噬其中。 右半边脸颊的灼烧感再度鲜明起来,仿佛提醒他,他是从火焰灼烧下活下来的。 而这张脸,就是被火焰夺取了某些东西的证明。 秦奉先心中的恨意膨胀扭曲。 萧见信,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让我成为杀人的江给,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今天过后,我还能是谁? 秦奉先擦了擦指尖的鲜血,抬起头。 那群狂热的观众给出了回答: “——江给!!!” 秦奉先昏死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浑身都被包裹着,伤口已经处理过,但仍然有着火辣辣的疼痛感,难以忍受。 那个异能角斗场的老板正和另一个人聊着什么。 “上次送来那些异能组织的人怎么样,都是一些年轻人,对实验有用吧?” “帮大忙了,体质都很不错。” “这次的可是头儿,好好用。” “……” 后面的对话,秦奉先都忘了。 他目眦欲裂,静静躺在地上,被大剂量的药麻痹地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黑暗的视野中,秦奉先颤抖着,身体忽冷忽热,蠕动嘴唇,一遍又一遍无声呢喃: 萧见信。 萧见信。 别想跑,别想置身事外。 ——萧见信。 “……秦奉先。” 恍若隔世的呼唤让秦奉先一怔,扭头看去。 对方额头上顶着块脏纱布,视线凝重无比,在略过自己的脸庞时眸光一闪,微微偏过头去: “我们聊聊。” 秦奉先低头看手中已经有了划痕的面具,没有看他,“聊什么?” 听到回答让萧见信松了口气。 果然秦奉先今天的心情好一点,能沟通了。 “从头。” 秦奉先手中的面具磕到床边,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直面他,目光落在秦奉先的脸上,虽然瞳孔还是微缩了片刻,但没有退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脑中都闪过了不少记忆的碎片。 对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萧见信率先道: “一开始我的确利用了你,但你能站在这里也算我的一部分功劳。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身份作为,恨我骗你杀人,但没有我的所作所为,你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秦奉先没有接话。 萧见信一直观察着秦奉先的表情神态,见他没有太多反感,慎重地继续道:“除了手段狠了点,我没害过你的父母,也没有害过你的兄弟们……” 秦奉先狰狞的右脸上肌肉一抽,猛地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话头一顿,呼吸一滞,忙改口: “角斗场那件事是陶斯誉作梗,我救你是想培养你当手下,没理由故意想让你死在台上。” 看着对方的双眼,秦奉先终于开口了: “还想为自己开脱?” 萧见信脸一白,“……也是客观事实。”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压迫了你。今天我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说明白来的。” 见秦奉先抚摸起面具上的划痕,萧见信尝试着缓和语气,用较为诚恳的姿态提议: “我们现在谈谈怎么理清这段恩怨,虽然我们过往很糟糕,但至少救了你,你要什么,除了命我都答应你,怎么配合你都可以,以后我们就——” 秦奉先打断了他:“两清?” 萧见信心中一松,立刻接话:“是。你也不想看见我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要是到了北方基地,找不到自己养父母的秦奉先,恐怕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除了命,什么都给我?”秦奉先重复了一遍。 萧见信点头。 秦奉先却忽然安静了。 “……” 在沉默中,气氛悄然沉寂下来。 等待让萧见信眼中的期待和光芒逐渐散去,惊慌悄悄灌入眼眸。 选择权和决定权早已不在他手中。他只能提出建议,等待秦奉先的审判。 过了好一阵子,萧见信快要忍不住开口了,秦奉先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萧见信面前。 对方的高大萧见信早有体会,顶着那张恶鬼般的脸直勾勾朝自己走来更是压迫感十足。萧见信很想移开视线,但有预感秦奉先绝对会暴怒。 于是萧见信紧盯着对方。 在两步的距离时,对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萧见信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秦奉先将面具一扔,在地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萧见信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秦奉先的双手锁了过来,猝不及防掐住了他的脖颈。 “唔!” 记忆中那张俊朗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凑近的瞬间,萧见信看清了这张枯焦的面容,仿佛闻到了那股焦糊的气味。 “秦奉先、喂!” 喉管被挤压,呼吸困难,萧见信很快就大脑发晕了。 “唔咳咳!咳、别——!” 秦奉先轻松环绕着他的脖颈,缓缓收紧力道,垂眸看着萧见信无力的挣扎,盯着那双痛苦恳求的双眼,心中那一直膨胀扭曲的恨意终于放缓了。 “求你…秦奉先…我…错……” 回想起前几天的初次任务,看见萧见信被丧尸啃咬脖颈而吓得呆滞那个瞬间,秦奉先心脏从未跳得这么快过。 不是惊讶,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他十分陌生的,令人嘴角抽搐、头皮发麻的快意。 那时他不明白自己那诡异的情绪波动。 兴许就是那株月季的毒液所致。 “看着我的脸,萧见信。” “你要给我什么,才能赔得起我的后半生?” 萧见信痛苦地挣扎着,握着秦奉先坚实的手臂不停掰弄拍打,最后甚至开始抓挠,却都有如蚍蜉撼树,无能为力。 盯着手中之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秦奉先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决不像会在他脸上浮现这丝情绪只是稍纵即逝。 现在他有些懂了。 恨一个人,不就是要看他痛苦才会快乐吗? 萧见信在眼前开始发黑时,秦奉先骤然松开了手。 萧见信晃了晃,没能站稳,摔倒在地上,疯狂咳嗽起来,咳得泪花直冒,满脸通红。 “咳咳咳!咳、咳咳!” “萧见信,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萧见信震惊地抬头,从泪花中看那张半黑半白的怪异脸庞。 耳鸣中,他听见了秦奉先嘴里吐出的耳熟的话语: “——要怪,就怪你当初没杀了我。” 第69章 这男同性恨对吗?(微微修) 萧见信还在猛烈咳嗽着,秦奉先蹲下身子,再度掐住了他的脸颊。 秦奉先脸上那尚且完好的右眼还能看出弥漫着恶意的眼神。 萧见信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要下手了,用微弱的颤声道:“咳、杀了我…你没有好处……” 萧见信不想死。 他熬过了他人的冷眼,他去过低谷和高峰,他好不容易撑到现在,甚至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觉醒了异能。 哪怕只是毫无价值的异能,但事情会好起来的吧? 他真的不想死在这。 怎样都可以…… “我…都听你的……”萧见信艰难发声。 【——怎样都好,我想活下去。】 秦奉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句话。 他盯着萧见信颤抖不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看见了其中那面容可怖的自己。 在他眼中自己此刻是不是像个死神? 多可笑。 戴着那个笨重的面具,透过厚厚的玻璃看着世界,连人生都被毁了个彻底。 他想死的时候,反而是萧见信不让他死。如今他活下来了,萧见信才想起来因果是会有报应的吗? 秦奉先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很想就这么继续掐下来。 他很想,很想,就这么让这个只会令自己痛苦的人被掐死在自己手里。 但每当他想继续动下去,整个人都会不对劲起来。 记忆中的火焰仿佛又开始燃烧,在那片恍惚扭曲的艳红中,那几个人坐在观众席,苍白的瞳孔里溢出鲜血,伴随着那愤怒邪恶的火焰一同嘶声呐喊: “江给!杀啊!” “像杀我一样杀了他啊!” 秦奉先无法直视他们僵硬的尸体,更无法转身离开。 扑面而来的火将他的脸烧得滋滋作响,左脸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灵魂都快要被那场火焰吞噬了——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燃料,就会燃起一场大火。 足以将人性烧得全无。 ——反正已经杀过好几个人了。 ——反正萧见信本来就该死。 他的手指往下滑去,摁住了萧见信喉间脆弱的大动脉。 下面传来了生的波动,咚、咚、咚,不甘示弱地跳动着——微弱又顽强的鼓动。 他无数次想要就这么杀了萧见信。 但他会因此得到解救吗? 还是就这么被那场火焰吞噬…… 脸颊一抽,秦奉先猛地松开了手,离开了。 “…萧见信,你的报应不是现在。” 即使摘掉了面具,萧见信也无法从秦奉先毁了容的脸上判断他的情绪,只见对方重新戴上了面具,话语才变得冷静克制,让萧见信因恐惧跳个不停的心脏缓了些许: “今后,按我说的做。” …… 阮俊驰正蹲在水房边刷牙——开拓区的水实在不够用,洗脸刷牙之类的只能来水房,有水系的异能者每天定量的“人工水”。 刷着刷着,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开口就是—— “待会儿还要和那对兄弟一起睡,怪别扭的。” “别扭什么?” “我总感觉他们不太像兄弟呢……” “唉……说起来,你说江给他是脸上有病?还是长得丑,连洗澡出来都戴着那个面具。” 阮俊驰一下就停下手头的动作,皱着眉头探头看看谁在说话。 一抬头,对上冯州龙和某个队友。 阮俊驰呸了一声,将嘴里的沫子吐掉,唰一下站起来道: “不是,冯州龙,你不光打人,还蛐蛐人?” 冯州龙也没想到碰到了阮俊驰,没接话,拉着另一个人匆匆忙忙走到了最里面。 阮俊驰抻着脖子继续大声道: “你再说我告诉江给,告诉萧见信!” 冯州龙忙回头道:“我说什么了!我都差点被萧见信弄死了!” 阮俊驰不理他,低头洗脸。 等他洗完脸,顺势蹲在那偷听冯州龙还有没有讲坏话,直到冯州龙和另外几个舍友都洗漱完了出来,和抱着盆的阮俊驰打了个照面。 阮俊驰道:“走,约架去。” “谁?谁要打?”几人面面相觑。 阮俊驰指着冯州龙,“我去约见信哥,和你再堂堂正正打一架,怎么样?” 冯州龙一怔,略带崩溃地喊: “阮哥,我真反思过了,基恩已经骂过我了!” “你反思什么了?” “我…我就是……突然失了智…都说了是毒素…” 阮俊驰一脸怒容,伸手推了冯州龙一把:“那我也没看见你和见信哥道歉啊。” 冯州龙立刻道:“我道,我道,我待会儿就道。” 阮俊驰扯着冯州龙就往宿舍走,其他几个人看着热闹似的落在后面。 阮俊驰一推门,没推开,拍门喊道:“开门。” 是秦奉先开的门。 他还是戴着那个面具。 几个人进了宿舍,阮俊池立刻将人扯到萧见信床边。 却发现萧见信已经躺下了。 阮俊池轻声道:“见信哥,你没睡吧?” 萧见信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你起来,看看。” 萧见信安静了片刻,才坐起身来,看向两人,平静道:“干什么,我有点累了。” 不知为啥,只是这会儿功夫,萧见信的嗓子就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被他架在胳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冯州龙一抬眼,视线挪过来挪过去,被阮俊池肘了一下,才安安分分地看着萧见信,快速道: “对不起萧见信上次我骂你还攻击你,虽然是毒素的错但我先出手伤害了你,我跟你道歉。” “……”萧见信看了阮俊池,确定是他做的,算给阮俊池一个面子,开口道,“没事,都是同胞……咳咳!” 话没说完,他咳了咳,声音越发沙哑。 冯州龙垂着的眼睛这才抬起来看向萧见信。 这一眼,恰好就看见了萧见信衣领间那不自然的痕迹。 在略长的发丝似有若无的遮掩下,从衣领间伸出的脖颈上横亘着不同寻常的痕迹。 冯州龙直勾勾看着,想知道这是什么。 萧见信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疑惑道:“还有事吗?” 脑子一下还没转过来,冯州龙就脱口而出: “你脖子怎么了?” 萧见信闻言,将领口拉得严严实实,瞥了他一眼,立刻翻身躺下,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过敏。” 冯州龙一噎,被他那冷冰冰的一眼一刺,话都不会说了: “哦、这……过、过敏啊。” 说完,他也注意到一道火热的视线,冯州龙扭头一看,江给的脑袋一直朝着他这边,那面具上大大的镜头似乎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冯州龙背后一凉,想起了他们是兄弟,赶紧爬上了床——好巧不巧他睡在萧见信上铺。 说实话阮俊池找他来道歉他也松了口气,有人搭钱下台阶了,和最厉害的异能者关系不好还在一个宿舍睡,谁受得了。 直到其他队友也都上床了,冯州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前还在琢磨。 可那不是红斑、疹子,明显是淤血啊…… 脖子上?有皮下淤血? 怎么搞的? 冯州龙想起两个人单独在宿舍里还关了门。 然后他又想起之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是说——以前的老同性恋,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在一起,不想暴露身份,就说自己是兄弟。 靠……不会吧…… 直到第二天下午,冯州龙训练挂在单杠上时,都还时不时想起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双臂开始酸痛。 “不行了不行了。”他喊着,双手一松落在地上。 “好!” 教官的喝彩声响起,吓了冯州龙一跳,差点以为给自己喝彩呢。 扭头看去,隔壁的人已经下去了,换了个江给上来。 双臂肌肉鼓鼓的,双手紧握住单杠,一个接一个丝滑无比的腹部绕杠,看得人禁不住哇出声来。 “下一个,萧见信。” 冯州龙赶紧退下,给萧见信让出位置。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往上微微一跳握住了杆子,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抬起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稳定下来后立刻将两腿往前摆,腹部接近杠,上体迅速往后一倒。 唰的一下萧见信就绕了回来,而后又快速做了好几个,居然和隔壁的秦奉先速度不相上下。 一旁阮俊池正想鼓掌叫个好,就见萧见信的胳膊颤抖着,脸都憋了个通红。 下一秒,萧见信就双手一松落在了地上,揉了揉掌心。 冯州龙听见教官在旁边嘀咕:“灵活度倒是可以,体力力量也差江给太多了。” 一看隔壁,已经绕了几十个圈了。 教官道:“好了下来,江给。” 秦奉先下来后,看了萧见信一眼。 于是冯州龙也看了过去,看见阮俊驰凑近了萧见信,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见信哥,我听见教官夸你灵活度好呢。” 冯州龙那个问题又浮现出来了。 那脖子上能有什么皮下瘀血的情况,肯定是那个了吧——? 搭在萧见信肩上的手刚好将衣服往下稍稍划拉了一下,虽然发尾长了些,但也能隐隐约约看见。 他立刻盯着萧见信后脖颈看,势必要看出个门道来。 萧见信侧头回答时——脖颈那儿…… 咦? 昨天不是看见了…怎么好像不见了… 萧见信正侧头看阮俊池,“是么?我正打算锻炼一……” “下”字刚吐出个气,萧见信的胳膊一疼,整个人猛地从阮俊驰手下飞了出去。 阮俊驰吓了一跳,看向不知何时从后面靠近的江给,愣道:“江给,你,有事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奉先猛地抓住萧见信的胳膊,扯着他走到教官面前,道:“报告,我和萧见信请假,身体不舒服。” 教官也有些惊讶,愣愣道,“突然吗?那,你们去休息下?” 秦奉先得到允许的瞬间,就扯着萧见信离开了。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秦奉先的粗暴,萧见信几乎是踉跄着被他拖走的。 冯州龙呆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诧异之情挤满了脑袋。 之前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氛围怪怪的,阮俊池一直说兄弟吵架了是这样的,但是这都快从冷暴力上升到热暴力了吧? 这对吗? 而且弟弟能这样对哥哥吗?那不得被哥哥揍死吗? 第70章 撒谎的人要遭殃 萧见信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直接扯进了宿舍里。 他踉跄了两下,手臂被扯得皮肤疼痛无比,不安地看着秦奉先: “怎么了……” 秦奉先背对着他关上门,没有回话。 “把我拉过来干什么?”萧见信更不安了。 秦奉先转过身,直直走了过来,抬起手伸向他的脸。 萧见信屏住了呼吸,眼睛一闭脖子一缩,准备挨打。 但迎来的不是疼痛。 他的额角处被人碰了碰。 ……? 这是? “!” 萧见信意识到什么,猛睁眼往后一退,踉跄着远离了身前的人。 只见秦奉先伸出的手还停在原地,冷眼看着他的逃避。 “谁让你动了?” “我——” 萧见信一个字都没说全,双腿一僵,动不了了。 秦奉先又走到了他面前。 抬起的胳膊伸向了他的颈间,宽厚的大掌轻轻松松圈住了他的颈子,粗糙的指腹擦过了肌肤。 萧见信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刚刚惹怒了秦奉先,对方又要掐自己了,万一又留下痕迹……忙伸出手牵制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道: “别,这里留下痕迹很难解释……” 大拇指抵住了喉管,一路滑到下巴,萧见信喉结一颤,话都忘了说。 对方使了力道一抬,萧见信被迫扬起了头来。 耳根处被人擦过,秦奉先伸手拨开了他的发丝。 “秦奉先……别。” 手中之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还未完全恢复的嗓子略带哑意。 感受着手下的微颤,秦奉先知道,他已经身体力行地让萧见信怕了自己。 手中纤细的脖子上喉结也颤抖个不停,颈侧淡青的颜色在皮下攀爬。 秦奉先当然不是来杀他的。 只是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需要单独确认一下。 秦奉先低下了头,仔仔细细扫视他耳根下方,将掌中的这截脖子翻来翻去的看,看见肌肤在日间阳光照耀下白得有些透明。他观察了一片,确认后,深深看向萧见信的双眼: “我留下的伤痕不见了。” 萧见信一噎。 坏了。 秦奉先怎么这么敏锐!明明他死死贴着伤口一点没露出来! 脑子疯狂转动,他快速解释道:“本来就不是很重的伤口。” 不是很重? 秦奉先眼中的疑虑瞬间到了最高点。 昨晚他是抱了杀心使劲掐下去的,萧见信捡回一条命,咳完还失声了好一会儿。 怎么可能不重。 秦奉先的视线立刻挪向了他额角处那一大块纱布,指尖轻轻勾住了微微翘起的边缘。 萧见信瞳孔震动,立刻挣扎起来,“等等——” 秦奉先不顾他的挣扎,猛地撕开了那块纱布,瞳孔一震: 眼下的肌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记忆中狰狞的血痕消失了。 秦奉先不敢相信地摸了摸,果真光滑平整。 仅仅过了三天,伤口绝不可能好得连疤痕都没有。 想起了曾经萧见信身上的种种不自然,秦奉先心中那猜想终于落了地。 想起重逢后的前几个夜晚,萧见信都会莫名其妙的痛苦辗转…… 他以为是那道伤口——他甚至因为怒火亲手撕裂过那处伤口。 但三天左右,萧见信就安静了下来,连带着那血腥味也淡了。 上次也是,被丧尸咬了一口,虽然那丧尸的确没有牙齿,但萧见信事后并没有被感染的恐慌。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秦奉先脑海中,他脱口而出: “萧见信,异能者都不会恢复得这么快,你的异能是什么?” 完了。 萧见信满脑子都是完了。 最不该知道的就是秦奉先。 心脏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动着,萧见信他没有想到,自己隐藏的异能竟然会被秦奉先率先察觉。 但秦奉先日夜守在自己身边,的确也是最容易发现的人。 现在问题是,秦奉先头脑灵活,该怎么糊弄他? 他凝视着秦奉先,背后已经冒了一片冷汗,光是维持面上表情冷静就已经令太阳穴抽痛起来,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我没有异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体质、咳…!” 就在那一瞬间,喉间原本就如铁钳一般紧紧夹住的手指突然又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他的喉咙彻底捏碎一般。 \"呃!\" 萧见信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试图减轻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 秦奉先面沉如冰,单手死死地掐住萧见信的脖颈,眼神中的狠厉之色愈发浓重: “还想骗我?” “以后被我发现,你骗我一次,我就崴断你一根指头。”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 为了印证自己不是在开玩笑,秦奉先单手掐他,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放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 对上萧见信惊恐的眼神,秦奉先道,“这是第一次。” 他挑出萧见信细长的食指,毫不留情地往后狠狠一掰。 “呃啊啊啊!” 萧见信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眼角瞬间飙出了泪花。 手指被掰断了。 要不是此刻大家都在下面训练,凭这声惨叫,还有萧见信反曲的食指,恐怕怎么解释没人相信他们的关系了。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与因为疼痛而瞬间惨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见信眼眶中的泪晃来晃去,终究还是因为主人过于怕疼,积蓄到满溢而出。 面对秦奉先的实力,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在秦奉先手中的挣扎几乎相当于蚂蚱乱跳。 萧见信卸去了挣扎的力道,不想再白费力气,他抖着身子,没有看自己扭曲的手指,垂头遮挡泪痕,哑声道: “自愈,跟你看见的一样。没说谎……” “……” 秦奉先得到了答案后,骤然松开了手。 萧见信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跟秦奉先拉开了距离,捂住手腕喘息,“嗬啊、嗬呜。” 秦奉先知道了。 最不想被泄露的人知道了。 “咚——” 关门声让萧见信惊醒,抬头一看,秦奉先出去了。 他呆站在房间里好一会儿,确认秦奉先离开了,赶紧咬住牙,忍着疼将手指掰了回去。 “嗯——!呜——” 根据上次针刺在体内没有修复好,或许骨头不摆正也没法修复,或者修复成怪模样。 为了明天不被看出异样,他得赶快调整好。 萧见信脸色苍白的厉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直流。 他喘着气,盯着地板,眼神逐渐空洞起来。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 吃完饭洗完了饭盆的阮俊驰正在作训场溜达消食,琢磨着江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萧见信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给嘛,人看起来高冷,但是人蛮不错的,干活利落,也体贴,看外表很吓人冷漠,其实蛮温柔可靠的,就是太寡言了,闷不吭声。 嘶……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见信哥脾气就急转直下,恐怖得像第二人格。 见信哥嘛,嘶……说话挺礼貌和气的,但是特别傲气,脾气冷冷的还有点不好接近,感觉很多秘密啊。 最近关系刚打好了一点,可别被江给欺负得自闭了。 正寻思着,阮俊池感觉身旁压过来了一道身影,抬头一看—— “江给?” “诶!干嘛?干什么去?!” “江给你有话就说啊!!!” 第71章 萧:我有大胆一计(最后修了) “好了,还疼吗?” 阮俊驰细细打上结后,满意地看着被矫正后包裹得漂漂亮亮的手指,询问眼前的人。 “疼。”萧见信眉头还微微皱着,断骨处微微肿胀,持续疼痛,他不敢乱动。 阮俊驰道:“唉,医务室的药只能上报再去领,你这个伤口没法解释,估计拿不到药,只能忍了。” 说完阮俊驰悄悄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秦奉先。 宿舍里只有他们三人,秦奉先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 秦奉先恰好在此时道:“三天。” 两人都看向他。 阮俊驰:“三天什么?什么三天?” 秦奉先看向萧见信,“能好吗?” 萧见信不敢骗他,也不确定,犹豫道: “不知道。” 秦奉先沉默片刻,对阮俊驰道:“阮俊驰,定时观察,记下他的伤势和恢复情况。” 说着,秦奉先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支笔,扔给了刚站起来的阮俊驰。 阮俊驰接住本子,困惑至极:“江给,你实话说,这伤是你弄的吧?” 秦奉先直起身子,直面阮俊驰,道:“我弄的,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阮俊驰虽然是这么猜测的,但得到肯定答案后还是哑然,没话可说。 秦奉先冷冷看了阮俊驰一眼,提起东西就走,只留下一句: “要走就走,我不会停手。” 秦奉先离开了宿舍。 阮俊驰咋舌,过了会儿,狠狠叹了口气,打开了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字。 萧见信忽然开口问:“阮俊驰,帮我个忙。” 阮俊驰“嗯?”了一声,“你说。” “我的异能别说出去。” “那肯定的。”阮俊驰显得毫不意外。 自愈系异能虽然也罕见,比控制系还是好点,至少他作为医学生是见过的,作为学校请来的助教,但每次出现都戴着口罩。 当然不是解剖对方,只是划个皮屑组织观察,或者播放个小伤口愈合的加速视频。 他一直觉得自愈系异能是个怀璧其罪的异能。 因为他听教授说过这样一件事—— “前几天我朋友说附近有个黑诊所被打了,牵扯到了绑架和贩卖器官,在一个租房里抓到主犯,几个没有执照的医生绑架了一个自愈系的中学生,割器官卖。” “肾两个月重生、肺两个半月重生、肝长得最快但其他人体也能重生所以没被伤害……但那个学生被救出来没多久就自杀了。” 听完阮俊驰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自愈系助教每次都戴着口罩出现,从不加任何人联系方式。 每次回想起这个案件,阮俊驰都脊背发凉。 阮俊驰提醒道:“见信哥,你绝对不要暴露……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萧见信嗯了一声。 阮俊驰记完后,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萧见信。 “有话就说。”萧见信直截了当问。 阮俊驰挠了会儿头,“见信哥,我可能多事了,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你们俩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不想说也没事。” 萧见信沉默。 或许是阮俊驰此人太傻太单纯,萧见信居然有心思开玩笑: “死对头吧。” 互相想弄死对方。 萧见信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下了。 阮俊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又道:“见信哥,你知道江给是怎么救我的吗?” 萧见信没说话。 阮俊驰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被不小心关在了诊所房间里四天,窗户也是锁死的,差点饿死在里面。也不是没人来,有人进诊所找药,发现了我。他们隔着门问我诊所的药在哪,我告诉了他们,然后他们就带着药急急忙忙走了,压根没想着来救救我……” “我以为自己真要死在房间里了,江给来了。他也是找药来的,我没放弃,跟他求救。他也走了!我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肯定撑不过那天下午了,靠在门上哭……” 萧见信终于动了动,被子下的脑袋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 “哭着哭着我把江给哭回来了!他一脚把门踹开,把我踹晕了,哈哈。” 萧见信问:“之后他就带着你了?” 阮俊驰摇头,“等我醒过来他就要走,可能因为我那时候很瘦弱不想带个拖油瓶,我看见外面的情况,真的很怕死,就拼死缠着他,跟在了他身边。我知道爸妈肯定——” 阮俊驰停顿了会儿,似乎是回忆起他看见的那一幕。 萧见信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对普通人来说,尸横遍野的场景,日常生活破坏的画面,比全是血浆的恐怖片好不了多少。 萧见信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想。 他现在没有力气兴起其他想法,更没力气安慰人。 如果是以前,萧见信还有心思逗逗阮俊驰,要是末世前遇上阮俊驰,萧见信说不定还会招他来自己的会所干活。 现在,到了末世,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现在谈起人生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够父母健在的人整个开拓区都找不到几个。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办,没有心思去听别人的苦难。 阮俊驰顿了顿,也略过了那个话题,继续道,“……我当时想,不管江给是个什么人,我都得跟着他,跟着他,我才能活下。” 阮俊驰的语气坚定无比,眼眸中甚至潜藏着一丝对秦奉先的崇拜。 “……” 萧见信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心情漫上心头。 他记起了和秦奉先初见的时候。 当时他只是浅薄地思考着,这小子脸倒是挺正气俊朗,但是名字起得太大了,不过,长得帅站出来号召都能有不少人愿意多听两句吧? 可阮俊驰遇上秦奉先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毁了。 即使是那恶鬼般的面容,都有人愿意誓死跟随。 这就是实力的魅力吗? 萧见信在妒恨的同时,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行性。 他脑中一根线“嗙”的一下断开来,觉得自己大概是异想天开了。 但——阮俊驰可以死缠烂打跟着秦奉先,那他…… 他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丝莫名的火焰,从绝望之中,燃烧起来了另一种出路。 秦奉先说过不会杀他。 为什么呢?他思考过,但都没细究到底。 秦奉先想让他生不如死? 总不能真的因为可笑的道德吧?因为是个“正直”的、“善良”的,“为人服务”的警察?所以不忍心下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猜想差点让萧见信在疼痛中笑出声来。 还是说—— 秦奉先,他不敢杀人? 秦奉先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和思考方式,同样,他无法理解秦奉先的思考方式,如果是他,他必然会直接下手杀掉潜在的威胁。 但是秦奉先不一样。 萧见信攥紧了被单。 他怎么给忘了—— 阮俊驰观察了会儿萧见信的表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轻声问道:“你……心情好点没?” “我想休息会儿。”萧见信单手将被子拉过头顶,躺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晚饭到时候打过来。”阮俊驰的脚步声远去,关门出去了。 萧见信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着,思绪纷杂。 或许是初见开始对方就宛如恶鬼,以至于他都忘了起初的秦奉先是怎样一个人。 秦奉先他可是…… ——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条赤忱的好狗。 跟着黑势力干久了,他都习惯了把仇家“做”掉这个思路,根本没相信过秦奉先说不会杀他的话。 更何况他对警察这个身份也没有滤镜,或者说,满满的不信任,以至于听说秦奉先是警校在读生也只是嗤笑一二。 萧见信眼中亮起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的微芒。 秦奉先还远远达不到真正的强者的地步。 因为他轻而易举就被弱者绊住了脚。 在这个没了法律和秩序的时候,一个还保有道德的人,多可怕。 多可笑。 多么容易拿捏…… 第72章 你猜我是刘邦还是项羽 “靠……”阮俊驰有些不敢置信地惊叹。 哪怕是曾经见过自愈系的异能者,阮俊驰也还是震惊了。 昨天他亲手处理的伤口,按理说,一个男性成年人骨折端恢复需要4、5周的时间,手指恢复到自然运动至少个把月。 今早他检查了一下,骨折端伤势良好无比,眼看着已经快好了。 阮俊驰解开了固定带,试着又扭了扭,又问了一遍:“疼吗?” “有点疼,很酸胀。” 阮俊驰摁了摁最后一节骨头,问道:“骨擦感没了?” “没了。” 闻言阮俊驰又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扭头开门,一开门,冯州龙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你们一大早在厕所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萧见信立刻藏起左手。 阮俊驰理都没理他,毛毛躁躁地出了浴室,从床上掏出本子记载。 医学奇迹!果然是医学奇迹! 萧见信也懒得看他一眼,准备出厕所。 冯州龙忽然问道:“你昨晚…怎么了?” 昨晚后半夜他不知道怎么的就醒过来了,宿舍里鼾声四起,只在大家打鼾的间隙偶尔听到的奇怪声音他原本也没注意的。 直到他清楚地听到那声音来自于他下铺,和翻身的动作同步响起。 萧见信? 冯州龙一下清醒了。 而后,耳边便断断续续传来萧见信在下铺发出的呜呜咽咽之声。声音时有时无,仿佛被什么给生生扼住了一般。 可以明显感觉到萧见信正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似乎不想让人察觉到,然而已然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便再如何忍耐也终究无法完全抑制住,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 呜咽声短促,喘息声微弱,实在让冯州龙难以将他与先前那个冷酷无情、凶神恶煞般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每叫出一声,都会伴随着两下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听得人心里紧紧揪成一团,压抑而紧张,冯州龙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因难受而昏厥过去,或者就这么嘎在下铺 。 害得冯州龙硬生生等到萧见信没声了才有了睡意。 冯州龙实在是好奇,好奇得忍不住,主动来问了。 这说不定…是他的弱点呢? 上次那道伤痕他肯定自己绝对没看错,萧见信遮遮掩掩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还有江给和他那疑点重重的关系…… 你和江给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州龙紧盯着他的反应,试图找到他躲避和不自然的线索。 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萧见信顿住脚步,缓缓侧头。 冯州龙瞪大了双眼盯着他细微的五官走势,果然在那双微挑的大眼中找出了一丝快速消失的惊慌。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萧见信眉毛微微一皱,带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鄙夷十足,道: “你有半夜听人打手枪的爱好?” “……” 冯州龙呆若木鸡。 萧见信扭头就走,不给他任何反应过来追问的机会。 所幸,冯州龙或许真是信了,接下来训练的一天都躲着他走。 而萧见信借口身体不好,训练时坐在地上休息,借机观察所有人。见冯州龙躲避他的目光,满意了。 秦奉先的觉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隐瞒实在是漏洞百出。 这样不如直接让自己不要受伤。 于是今天的摔跤……虽然不知道教官为什么让大家来摔跤,以后总不能和丧尸摔跤吧…… 总之他就请假坐在旁边休息。 “啊!”思索间一个人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看见对方胳膊肘擦出了一道血口子,萧见信暗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萧见信起身活动筋骨,顺势看了一眼学得起劲的隔壁的女队和女教官,想起了一起来的金秀雅。 她似乎因为特殊的异能被编入了A队,正在外面出任务。 但金秀雅的异能也只有首领他们知道。 也是什么不方便让人知道的异能吗? 思索间解散了,阮俊驰找萧见信一起去吃饭。 萧见信扫了一眼散得七七八八的人,顺嘴问道:“江给呢?” “基恩他们好像回来了,找后勤队去医务室帮忙,江给也被带走了。” 萧见信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 “基恩队长!” “基恩队长好!” 饭都快吃完了,基恩和几个回来的异能者从门口进来了。 阮俊驰和萧见信抬头一看,一惊。 基恩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挂在了脖子上,其他的异能者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胳膊怎么了? 基恩冲打招呼的人微笑,对大家的询问报以一抹苦涩的微笑,道:“待会儿开会讲。” 阮俊驰立刻肘了肘旁边坐着的后勤队老成员之一,问道:“怎么回事?” 后勤队成员道:“估计又是反叛者和游荡者吧。” 萧见信和阮俊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章波完全没有跟他们讲过这件事。 这三个字一听就不是好话。 “丰城这么大,零零散散没发现的一群散人我们就叫游荡者,不愿意加入还想打我们的就叫反叛者。” “他们要干什么?”阮俊驰头一回听见这样的事,略显不解,“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还打我们?” 对方叹了口气:“哪有为什么,有乱世,就有项羽。” 阮俊驰呵一声,“现在该是大团结的时候啊,以为我们这里没人吗?我们也有我们的皇叔基恩!” 萧见信吐槽,“还有吕布呢。” 两人都看向他,“谁?” “……”萧见信一滞,话头一转,看向后勤队的老成员,“说说到底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之前攻克过市中心医院,但是里面的药库存也不多,基恩看上了深处的一家医药公司,但是那附近一直驻留了一批反抗者,数量不少,打不下来。” “但是搜来的药物也要告急了,这次去A街附近试探,被他们攻击了。” 阮俊驰立刻被激发了男人的战略兴趣,兴致勃勃地和他探讨起了这个城内局势。 萧见信眉头一皱,思索起来。 萧景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将近一千人…… 章波的势力顶多八百人。 那消失的两百人,难道就是反叛者? 萧景经过丰城的时候,也知道了反叛者的势力,所以顺势警告了他?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思索起来。 电话里说的是丰城势力不愿意加入北方,而去北方的要道被章波操控了一条,另一条在丧尸爆发的地方难以通行……也就是说,章波就是那个所谓的“强盗”首领了。 在乱世之中,挑选哪个势力,也是事关性命的选择。 而面临内忧外患还在骗人的章波…… 萧见信心里有了定论。 第73章 情绪够深刻,关系才会一直持续 “啪、啪嗒——” 几滴血滴落在地板上,溅开来。 萧见信漠然看着胳膊上新划出的伤口,攥紧了拳头。 阮俊驰在一旁捏住他的胳膊,等伤口一划出来立刻将洗干净的避孕套拉长,绑在了他的胳膊上止血。 他一边包扎一边观察起来。 伤口不长,长约3、4cm,深度约2mm,人体约莫皮肤4-5mm,这种程度的伤口已经深入皮下组织,是会绝对留疤的深度。 “江给,帮忙清理下血迹。”阮俊驰说着,已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起字来。 一旁擦着刀上鲜血的秦奉先看了眼萧见信。 萧见信立刻自己拿毛巾擦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让秦奉先来处理伤口,可能会让伤口更深吧。 秦奉先起身,从厕所出去前道:“这次好了之后,试试烧伤。” 而后,留下相顾无言的阮俊驰和萧见信,关上了门离开了。 “磕。” 门的动静让金秀雅将视线从窗外的枯叶上收回,她扭头看向面前装扮怪异戴着面具的男人,有些错愕: “呃,你…江、江给?之前的阿姨呢?” “开会,有些人被喊过去了,”秦奉先低头摆弄盆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后勤队的工作,不用紧张。” 说是人手又不够,安排秦奉先来照顾同时期的金秀雅。 秦奉先这么一说,金秀雅更紧张了。 因为她的伤势比较重,部位也比较敏感,背部被火烧伤了一大片,只能脱衣服上药。 金秀雅紧张了一会儿,努力克服抵触。 金秀雅解开了穿在身上的宽松病号服——后面是几个纽扣和系带,对于她的伤势处理刚刚好。 伴随着病号服被解开,狰狞的背部裸露了出来。 伤口上烧焦的肉处理得不干净,猩红和焦黑杂乱在其中,秦奉先一眼就看出是重度烧伤。 这块皮长好了,也会是坑坑洼洼斑驳无比的模样。 金秀雅侧着脑袋,表情有些不自在道:“要是下不来手,还是等开完会让阿姨来。” 秦奉先沉默了片刻,从桌上摸出了敷料,默默干起活来。 金秀雅平静地趴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因为烧伤比较严重,已经毁掉了真皮里的神经末梢,背后反而没有疼痛感,一片清凉。 背后的男人工作时安安静静,让金秀雅松了口气。 自从她进入了这个地方……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可怕的人。 而且,这个男人,是叫秦奉先吧?他…… “好了。”秦奉先突然开口。 金秀雅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秦奉先按照医生的要求复述道:“这个要干半个小时,不要乱动,我在门外守着。” 金秀雅道:“没事,坐在里面吧。” 秦奉先搬动凳子的手顿了顿,背对着金秀雅坐在了桌边。 金秀雅没想到他就这么笔直坐着,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时间一到,闷不吭声地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之后几天同样是这样的。 金秀雅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一个自动上药工具。 金秀雅叹气,祈祷自己的伤口赶快好起来。 秦奉先从医生哪里拿了新的药来,正往金秀雅的病房走去,刚上二楼,迎面撞上了基恩。 看他的方向,应该也是去找金秀雅的。 基恩对他笑了笑。 秦奉先点点头,端着盆往病房里走。 金秀雅正站在窗前看风景。 秦奉先提醒:“上药了。” 金秀雅赶紧趴下。 沉默尴尬的时候又来了。 偶尔金秀雅也想和他聊聊天,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以前聊天那几套完全用不了,问家庭,多半是踩坑;问学业,现在学校都没了;问个人兴趣,现在还有人能发展自己的兴趣吗……总不能问中午吃什么吧。 反正有人送饭过来。 “江给,秀雅,我送饭来了!”阮俊驰推门而入。 瞧见阮俊驰来了,和闷葫芦待在一起的无聊感终于淡去了一些,金秀雅立刻笑问:“今天吃什么?” “今天吃肉!” 金秀雅眼睛一亮。 居然吃肉! 她起身接过饭盆一看,“肉!” 拿起筷子拨了拨,还不少! 金秀雅快要落泪了。 肉啊,珍贵的肉啊,猪肉啊…… 阮俊驰也一脸感动:“后厨把养的猪杀了。” 迫不及待开吃的金秀雅一顿,“为什么?” “基恩和几个队长商量决定搬领地,这边资源太少了,向往市中心靠近一点点。猪不好带啊。” “那搬去哪里?” “说是前段时间就找到了一个方便转移的地方,市野生动物园,地广人稀,变异动物也不用担心,植物多更是好事,就打算搬了。” 金秀雅想起他们跟反叛者打了个照面后听见的消息,也点点头。 的确,不搬,容易被抄家团灭。 阮俊驰扒拉两口饭,又问道:“你想不想回去?一部分物资基恩要派人带回安全区,你在安全区更好,秀廷也在那。” 金秀雅咀嚼的动作放慢了,思索片刻摇摇头:“基恩不会让我回去的。” “为什么?” 金秀雅看了阮俊驰一会儿,看得阮俊驰有些头皮发麻,“怎么了?” 金秀雅收回目光,“我的异能比较特殊。” “……” “……” 金秀雅刚说完,发现两人都放下了碗筷看着他。 连一旁一直低头干饭没抬起过头的秦奉先也抬头看她。 秦奉先先是扫了一遍她背后的伤势,排除了自愈系的异能。 用药的情况下好得也不算太快,现在还只能穿个罩袍。 估计是对战争有用吧,不然基恩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 “不说这个了,”金秀雅问,“我们多久搬?” 阮俊驰道:“三天后,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金秀雅点点头。 阮俊驰送完饭就离开了。 秦奉先得继续待在房间里等敷料干了再走。所幸他最近有了打发时间的事情。 他整理东西的时候从仓库里翻出来一把顺手的小刀,到处捡合适的木头削造型,锻炼注意力。 “唰—唰——” 小刀削木头的声音响起。 金秀雅已经习惯了秦奉先的沉默,但她有个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江给,你和萧见信是一起的吧?” 秦奉先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和他是亲兄弟吗?”金秀雅小心翼翼地问。 秦奉先反问:“知道这个对你有什么用处?” 金秀雅干笑,都有点开始胡言乱语的意味:“我就聊聊天。因为我也有个弟弟,其实说起兄弟,感觉兄弟关系和姐弟不一样,没那么亲密,呃我的意思是很深刻但没有那么黏糊……” “关系不重要。”秦奉先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继续雕刻,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一眼,冷静自持地阐述着: “金秀雅,我们是什么关系?” 金秀雅一噎,“没有关系……对不起,我多嘴了。” 金秀雅以为秦奉先在阴阳怪气她,刚道完歉,秦奉先继续道: “关系不能决定什么。如果你和弟弟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还会为他着想吗?亲人反目的事情少吗?关系不牢固,也不重要。两个人之间的情感转变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懂吗?” 人在一生中总是和他人不断建立各种各样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 仿佛人只有将关系确立下来才明白该怎么对待对方,才能安心地划分出自己和他人的区间。 也时常有抱养错了孩子,收养的孩子认了亲父母这样的事情……秦奉先无法理解。 因为重要的根本不是那没有用的dNA和血脉,而是情感,而是回忆,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因为关系有时反而会将人框死,唯有情绪导向的行为才真切而持久的。 ——无论什么样的情绪。 秦奉先将刀尖刺入木头里,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表皮,削去一大块,他低声道: “在我这里,感情大于关系,只有情感够深刻,关系才会一直持续。” 大拇指猛一发力,“咔——!” 刚削好造型的木头就因为过大的力气,竟然被直接削去了整个头部。 咚的一声,小小的木块掉到地上。 金秀雅僵直了。 “……”秦奉先沉默片刻,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小块木头,继续重新修改造型。 金秀雅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明明之前和他相处起来都那么轻松,感觉就是个毫无攻击力的大型犬,怎么聊到这个话题就压迫感十足了。 金秀雅呵呵笑了笑,强装镇定:“那…很有道理。” 秦奉先抬起头看向了她,突然主动发问:“你恨给你留下伤口的人吗?” 金秀雅盯着他那呆板的面具,脑中回忆起那时的灼烧疼痛,浑身一哆嗦,点了点头。 秦奉先起身,将木头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深深看了金秀雅一眼: “教你个办法,金秀雅。” “恨他,就变强大,夺走他的选择,让他只能面对你,等他恐惧、后悔、发疯。” 秦奉先离开后,金秀雅看向了桌上的木雕。 非常粗糙,粗糙得金秀雅一时间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但从头上那非常有特色的两个凸起看出来,是只兔子。 不知道刚才是否划伤了手指,兔子的耳朵上糊上了新鲜的血迹。 斑驳的血色凝固在木头里,恰如兔子被人提起了耳朵挣扎出来的伤口。 (爆更了夸我) 第74章 下章不吃肉(我不会起名了) “跪下!” 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萧见信浑身一颤,扭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 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的男人手里拿着鞭子,眼睛里不断流出了汩汩鲜血,他面容狰狞地高高抬起手—— “啪!”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萧见信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往前面攀爬着逃跑。 “兔崽子!你给我滚回来!” 爬着爬着,身后的怒吼声远去,萧见信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皮鞋。 萧见信一滞。 头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见信,把头抬起来。” 萧见信缓缓抬头,看见了三十岁出头的苏华盛,那时的喜怒还稍微会形于色。 对方带着笑意看着他,笑意里也有着不明不白的轻蔑和怜惜,“怎么跪在地上了?” 萧见信颤抖个不停,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苏华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苏华盛的手并没有停止,手指死死摁在了他赤裸的伤口上。 “呃嗯!”萧见信一抖,差点摔了下去。 不用看,他知道背上必然已经鲜血淋漓。 底下的人紧紧箍住他的腰,往他背上一抓,狠狠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萧见信低头看去,秦奉先那张帅气的脸在眼前一闪,陡然变成了恶鬼般斑斓丑恶的模样,他死死扯住萧见信的头发,将他猛地推倒在地,死死踩住了他的手掌,让他无法逃脱。 身后追逐着的男人再度赶了过来,一鞭子抽了上来。 萧见信疼得泪花直冒,正惨叫着,一个人猛地冲过来挥开了鞭子,扑倒在一旁,只听见稚嫩的声音道: “哥!” “萧景?”萧见信睁眼看见那张焦急的脸将男人可怖的身影挡住了,扶着他喊: “……哥!” “见信哥!” 萧见信猛地睁开双眼,梦中的声音远去,耳边的现实回归。 行车在街上的嗡嗡声,时不时碾过不平之处咯吱咔嚓两声,还有一道担忧的声音: “见信哥?你怎么了?” 基恩凑过来问。 萧见信才感觉到背部一阵麻痒,难受得他即使醒来也不禁嗬嗬喘了几声,想必刚刚吵到了基恩。 萧见信起身,摸了摸后腰。 几天前被烧坏了,破溃了一大块,拿了隔离的贴布贴住了防止皮肤黏连,但没有用药物医治,因为要看无外物影响下他的恢复能力。 萧见信不免觉得自己或许和火过不去,烧伤已经在他身上出现几次了。 也可能是因为火系异能者太多了。 萧见信后腰疼得不行,意识到自己正在烧伤后附带的炎症期,但不能显露在基恩面前,于是道: “做噩梦了。” 基恩皱起眉头:“精神压力吗?” 萧见信摇摇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让背不至于被挨蹭到。 司机侧头道:“队长,快到了。” 基恩立刻开窗看去。 清新的风灌入车窗,由于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街道比较干净,顶多只有钻出路面的树根拌一拌车队。 基恩已经看见了动物园的全貌,大门就在前方,园区的名字很显眼——丰城玉莲野生动物园。 “下车。” 门口的刷卡入园的标识还挂在高处,可惜刷卡的机器已经失去了作用,保安室也空荡荡。 众人直接跨了进去。 基恩从保安室堆叠的资料里面摸出了园区地图,与其他队队长讨论起来。 最后,决定先去看看巴士停靠站,开车去往员工居住区。 幸运的是巴士站的车辆都能开,队伍里也有巴士司机。 一行人坐上了大巴,往动物园深处驶去。 一路走来,可以非常清晰地察觉到原本绿化程度就相当出色的园区内,各种植物如今变得愈发茂盛和夸张了起来。特别是那些易于存活且适应能力极强的热带物种,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生长态势。 藤蔓类宛如绿色的巨蟒一般蜿蜒攀爬,将各种直立的东西紧紧缠绕,道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杂草和苔藓已经淹没到了人脚踝的位置。 树类则完全是一把把撑开的巨大绿伞,遮蔽着下方的道路和行人。叶子硕大而肥厚,颜色鲜艳夺目。 或许是因为末世爆发时这里正在闭园维修,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丧尸,畅通无阻,就连到了员工宿舍,里面也干干净净,省去了众人清理消毒的步骤。 数百人干起活来,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两栋8层楼员工宿舍,住下百人绰绰有余。 宿舍里都几乎被植物入侵了,还有一些鸟在里面筑巢,让大家清理起来累得不行。 一些攀爬在外墙、玻璃上的植物就没管了,只要不爬到床上来就不管了,能睡觉就行。 但园区的供电系统离宿舍比较远,暂时不方便过去维修,今晚只能双眼一抹黑过了。 所幸有异能者,他们也不必钻木取火,再加上水系异能者,一顿晚饭还是绰绰有余。 宿舍里没有大厨房,后勤队只能临时搭了个棚子炒菜煮饭。 每当这个时候萧见信也不由得真心实意地感谢教官们的存在。 他们甚至教了后勤队干炊事班的活儿,让他们在这样近乎于野外的地方也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这和城区的景象大相径庭。 没有随处倒地的路灯、红绿灯、电线杆,没有碎裂一地的灯管和满目疮痍的高楼大厦。 视野到处唯有大片绿色和一些五颜六色的果实和花朵。 饭后基恩在火光中开了一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萧见信也被喊了过去,走到边上的时候还差点被藤条挂住摔一跤,一抬头大家都看着他笑。 萧见信脸微微一红,啧了一声,一脚踩断这该死的随处可见的植物。 会议目的就是讨论行程和人员安排。 “我们搬到这里要考虑长远发展,园区除了供电,还有供水问题,光靠异能者供给肯定不行。” 基恩将背后巨大的地图拿起,让人展开来,指着上面某个地方道: “附近的水源是这条河,水厂在这里,和我们的园区刚好是一条六公里的直线,需要派人去一路查修,记录好情况,然后我再向安全区报请懂的人来维修,越快越好。” 说完基恩看了看其他人,“可以吗?有漏洞吗?” 其他人都摇摇头。 会议很快就散了,萧见信被喊过去自然是要加入这个查修队。 会议后,萧见信找到了基恩。 基恩坐在一块木桩子上记着什么笔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合了起来,扭头一看,发现是萧见信后,笑问:“怎么了?” 萧见信道:“明天集合完就出发吗?” “下午出发,还得准备点东西。” “把江给带上吧。”萧见信直接提了要求。 基恩笑容淡去,静静看着萧见信,“他一个普通人,呆在这里更安全。” “我说过了,我可以保护他,不用你多心。”萧见信加重了语气。 基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要是你真的能保护好他。” 说完基恩就起身离开了。 萧见信心脏跳了两下。 基恩的态度怎么回事……总感觉没有那么客气尊重了。 第75章 一朝被蛇咬,以后咬回去 基恩念完住宿名单后,萧见信一直没听见自己的名字,正要问,就听见基恩念道: “萧见信,四楼最后一间。” 萧见信有些意外。他一个人住。 背部的疼痛一直在困扰他,能单人住太好了。 萧见信没有在外面多驻留,直接带着行李上楼了。 近日他身上那些需要遮遮掩掩的伤口没法解释,这样萧见信就不用时刻担心背部的伤口被人发现了。 房间内是简单的一桌两椅上下铺,厕所里放着洗衣机,不过现在没法用。 萧见信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掀开被褥一看,全是霉菌腐蚀出的黑绿斑点。 他叹了口气,盖了回去,去书柜那翻了翻,还真翻出一床新被子,被塑料袋包裹着。 将新被子铺到床上,萧见信看了眼窗外——没有一丝灯光,园区巨大的吉祥物雕像伫立在远处,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缠绕,在黑暗的渲染下仿佛巨大的未知外星生物。 就连攀爬在窗框上的植物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萧见信趁着夜色还没彻底黑下来,拿出私人物品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了秦奉先和基恩。 最近两人的态度都很微妙,萧见信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俩。 秦奉先从旁边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他的后背,意义不明道:“今晚关好窗。” 萧见信背后一凉,没敢接话。 秦奉先难不成想翻窗进来打他吗? 基恩闻言侧头问道:“怎么?对住所有意见可以申请,需要调换吗?” 秦奉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回答:“不急这一晚。” 基恩呵呵笑了一声。 萧见信察觉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快步离开了。 洗漱完,基恩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后,立刻迎过来,肩并肩走着: “江给编入队伍,你真的能自己承担后果吗?” 要不是受制于人,被这么烦着萧见信早就翻脸了,此刻面对大队长也只能点点头,“没问题。” 基恩沉默着走了两步,忽然道:“见信哥,我还是不相信。” 萧见信侧头看过去,发现基恩比自己高那么一些,用上目线看他:“不相信什么?” 基恩笑看着他的双眼,抬起手搭在他肩上,问道: “告诉我,你和江给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是兄弟?” 萧见信脚步一顿。 “我们是——” 看着看着,萧见信还没回答,又被一只手抓住肩膀扯开来,秦奉先后来居上,电光火石间高大的身形钻入了他们两人之间,挡住了对视。 秦奉先看了萧见信一眼,猛地回身推了基恩一把。 基恩被推得倒在墙上,啪啦啦,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杯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脚边,他抬起头,诧异道:“干什么?” 秦奉先钳制着萧见信的肩膀,将他往远离基恩的地方推了推,语气并不客气: “别乱动别人的东西。” 基恩对这话狠狠皱起了眉头,捕捉到了萧见信脸上那熟悉的抵触后,立刻道: “他不乐意你没看到吗?聊个天都不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秦奉先扭头看向萧见信。 “是吗?”他问萧见信。 萧见信暗道,我的不乐意可不就是他造成的吗? 他看向了基恩,脑中正快速计量着什么选择对目前的自己最有益。 基恩他看出了什么,在试探我? 他的友善是装的还是真的? 以及,要是知道了我没有控制系异能还会这样支持我? 萧见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犹豫。要不要和秦奉先继续装下去,或者……基恩值得成为这个孤注一掷的选择吗? 一失足,可就是千古恨…… 看见萧见信反应的基恩眸光一沉,仿佛有了底气,看向旁边的男人,训诫道: “江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这么对哥哥的?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秦奉先冷眼看着,听到这突然打断了他,眸光一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冷笑一声,同时将萧见信往廊墙上一推。 萧见信察觉到他的靠近后抬手一挡,被轻而易举地抓住手指。 他一颤,立刻回想起手指被掰断的痛苦,反射性地松开抵抗的力道,而此刻秦奉先猛地将他往墙上一摁。 下巴被秦奉先的手掌狠狠撞击,牙齿撞到了舌头,顿时,血腥味涌现,鲜红的舌尖在颤抖的唇间一闪而过。 基恩触电般瞪大了双眼。 他僵着身体,仿佛被冒犯到了,用一种压抑而愤怒的语气道,“江给,没有必要!我只是问一句!” “基恩,听好。” 秦奉先说话了。 基恩这才敢收回视线,一眼就看见萧见信被秦奉先的手掌捂住了嘴巴无法言语,他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从头发丝垂落的弧度都透露出一股子萎顿。 秦奉先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手掌死死盖在萧见信的嘴上,仿佛是在以这个举动彰显他控制住了这人的话语权。 “无法无天又怎么样——” 他表情冷漠,态度强势,语气更是嚣张: “少管我们的关系,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这是撕破脸的宣言吗? 基恩哑口无言,看向了萧见信,“见信哥,你自己说——” 话未来得及说完,基恩落在地上的杯子猛地跳起,狠狠砸在了基恩的脑袋边。 “??嚓——!”杯子被摔得凹下去一大块,墙灰四溅。 而秦奉先没有再给他们视线交流的机会,拉住萧见信离开了这里。 萧见信并没有太多反抗。 疾走间,萧见信晃晃脑袋,擦了擦嘴,舌尖的味道腥咸,他偏过头想吐把口水。 “我小瞧你了萧见信,”秦奉先立刻停下脚步,反身摁住他的嘴皮,眼神狠厉厌恶,“还想着怎么扳倒我吗?” 萧见信下唇往旁边一歪,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牙齿,嘴里的猩红血液也失去桎梏而滑落。 舌尖鲜血直流,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蠕动了一下僵直的舌头,费劲地翘起破损的舌尖说话:“…他自己来找我的。” 说完他低头掩盖眼中的厌恶。 秦奉先没有再为难他,转身离开了。 等秦奉先离开,萧见信立刻吐了把血水。 砸吧砸吧,口腔里一股血腥味,舌尖也肿了。 牙白刷了。 萧见信回了房间,没有灯光的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见家具的轮廓,窗外更是黑影重重。 现在没了手机,萧见信不清楚是几点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如今大家的作息都被迫正常了起来,没有灯光和娱乐,傍晚就准备停止活动,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十点前入睡。 萧见信摸了摸后背,已经没有下午那么疼痛了,看来不止是半夜修复。 他摸索着找到了床,脱掉了外套,尝试着躺在床上,并不疼痛,他安心地睡了下去。 房间外还有少许人在忙碌,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微弱的人声,萧见信很顺畅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次,他又毫无征兆地在半夜清醒了过来。 萧见信在黑暗中迷茫了一阵,打了个冷颤,翻了个身后,猛地察觉到了一阵违和感。 他听了秦奉先的话,睡前特地关了窗户,哪来的冷风? 耳边响起了簌簌的声音,被窝里窜进了一股凉意。 紧接着,脚踝被坚硬粗糙的东西猛地缠了起来。 萧见信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掀开被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快速伸手抓去,摸到了凉凉的东西,表皮顺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那玩意儿居然迅速沿着缠绕起来。 萧见信惊惧之中还以为是蛇,扯了扯,发现这玩意却是柔韧无比,触感很熟悉,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了。 是窗外的藤蔓。 钻进来了?这些东西变异出自主意识了? 藤蔓这东西柔韧坚固得可怕,萧见信扯不下来,不一会儿就被捆住了。 萧见信决定喊人,张了嘴又犹豫起来,这不就暴露了他没有异能…… 萧见信慌乱地摸索床边任何可以脱难的东西,没有! 可恶…… 萧见信只能呼救了: “救——!?” 刚张嘴喊了一两个字,他的嘴巴猛地被捂上了。 “——!?” 第76章 夜袭 谁半夜溜进他房间!? 萧见信比之前更猛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晚了。 萧见信在黑暗中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到被藤蔓给捆了起来。 “嗯!”他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对方将他的嘴捂得死死的,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好的音节,只能唔嗯个不停。 糟糕。 萧见信这会儿怎么也发不出力了。 是谁!? 萧见信惊慌地睁大双眼。 环境让他眼前黑得只能看见个人影,完全辨认不出这是谁。 萧见信只能依稀从对方宽大的手掌、不小的力道以及模模糊糊的身形判断是这是个男人。 毕竟他也是个大男人,压制他让对方废了些力气,此刻也开始微微喘气。 的确是男人的声音,但萧见信无法从喘息声辨认出人来。 对方将他压倒后,植物也停止了动作。 萧见信胸膛起伏个不停,惊出背后一身冷汗。 这些怪异的植物和这个人不是凑巧碰上的? 这是……异能? “嗯!嗯嗯嗯——” 秦奉先!是你!? 萧见信从喉咙里挤出吼叫声,从对方的指缝里传出来,变得沉闷又微弱。 这人一点也没有松手放过他的意思。 对方目的十分明确,动作更是毫无迟疑的迅速,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的双肘抵在床上,嘴巴已经被死死堵住。 萧见信用鼻子呼吸,不安地猜想着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秦奉先,何必隐瞒,还堵住他的嘴? 不是秦奉先的话……萧见信原以为自己会高兴,却是心一凉背一麻,感觉到了血液倒流的惊恐。 半夜潜入房间控制住他……萧见信心沉到了底。 谁想趁机杀了他? 无法证实,萧见信毫无头绪。 伴随着萧见信灰暗的心情,对方终于动手了,一把掀开了他的作训服。 “!?” 萧见信再度挣扎起来,“唔唔!”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完全,如果这个被发现了,也是棘手的事。 萧见信脑中的警铃瞬间响起来,身上莫名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背部的烧伤虽然已经愈合,但大片的疤痕还没有好,凹凸不平。 即使看不见,对方也能够触碰到那些伤痕。 是出任务那天潜入室内的人,他又来了。 萧见信不太确定这人的目的,难道是试探他的伤病? 谁看到了他和秦奉先的“实验内容”? 萧见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一些被他拼命去遗忘的碎片,想起了背后的鞭痕被啃咬时的刺痛…… 萧见信挣扎起来。 他的举动却好像惹怒了这人。 一直安分守己静静待着的死物突然“活”了过来,骤然紧缩,死死地依附在他的皮肉上。 簌簌声响个不停,萧见信彻底动弹不得。 “唔——”萧见信的心脏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了。 嘴巴就在这时被松开了。 萧见信一怔,立刻大喊:“救——呃唔、咳!救唔——” 他双手用力攥紧,晃动脑袋躲避,费力挤出声音来: “给…厄…艮!” 给我滚! 萧见信想要挣扎,被对方狠狠压制住了。 萧见信愤怒至极,却又无法脱离,身体深处都泛起一股难受至极的脱力感。 大爷的!!! 不管谁,来阻止他! 此刻萧见信心中居然闪过了秦奉先来。 他只觉可笑苦涩——哪怕是秦奉先那暴躁轻蔑的虐待,也比现在好。 今夜无月无风。 窗外,动物园深处传来了不知何种动物的嚎叫声,凄惨悠长。 第77章 匆匆翻篇 太阳升起后,室外开始有了悠然的鸟叫。 室内依然安静,洁白的床铺显得有些杂乱。 侧躺在被褥间的男人眉间微微皱着,四肢蜷缩着,手臂放在被面上,脚腕也探了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高度逐渐攀升,等到终于照入室内后,阳光落在眼皮上的瞬间,睫毛一颤,萧见信猛地睁开了双眼。 看见窗外灼眼的阳光,萧见信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呆坐在床上好一阵,大脑混乱无比。 萧见信想起了什么,迅速下床,赤脚走到了窗台边,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观察起窗沿—— 铁框上植物留下了翠绿的汁液。 萧见信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或许是清晨温度太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阳光将没有窗帘遮挡的室内照得纤毫毕现,萧见信赤脚站在房间内,侧耳听见窗外的鸟鸣和逐渐起来的人声。 无法动弹的四肢和无力感袭上心头,脱离现实的荒诞感在脑中盘旋。 他缓缓抬起手盖住了发丝遮住的双目,大口呼吸着。大脑忽然一片晕眩,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身形一晃,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忙伸手拽住了床单。 “哈啊、哈啊……” 片刻后,喘匀气的他起身将被子盖了回去,匆忙将身上这套衣服脱了下来,换了一套新的日常休闲衣物。 等晨起后,萧见信立刻找到了水系火系异能者要求洗个热水澡。 “妈的……”萧见信磅得一声锤了下墙。 水流滑过他的身躯,萧见信恶狠狠地在腹内诅咒着那个该死的家伙。 宿舍楼内,一个人影悄悄出了门,戴上了帽子,掩人耳目地来到了宿舍楼后方。 时间还早,大家都在睡梦中,天际还泛着冷色调。 皱巴巴的衣物被扔在了脏污的墙角处,那人摸出了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燃后,扔进了衣服堆里,双手插兜,默默看着衣服缓缓燃烧起来。 脏污的衣物在火焰中挣扎着翻滚着,火舌映照着对方紧绷的唇线和面无表情的一个下巴。 等到衣物燃尽,对方一脚踹散了飞灰。 攀爬在墙垣上的植物缓缓挪动着来到了灰烬前,卷入了格格不入的渣渣。 不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男人见状,转身回了房间。 等到集合,清点人数的基恩察觉到一个显眼的空缺,问道: “萧见信呢?” 阮俊驰举手道:“他说身体不舒服,没有下楼。”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微微一皱眉。 他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离席未免有些频繁了。 基恩问:“谁去喊一下?” 阮俊驰道:“那我——” “我去。”人群中略高一些的秦奉先主动接下了话,而后立刻转身朝楼道走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噔噔噔上了好几层楼了。 “……”基恩扫了秦奉先的背影一眼,继续拿着本子安排任务。 秦奉先快速上了四楼,来到了最后一间门前,视线扫过了墙上格外茂盛的植物,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静悄悄的,秦奉先正想再敲敲,里面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谁?” “我。”秦奉先道。 里面立刻问道:“干什么?” “集合。” “……我待会儿自己下去。” 秦奉先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已经失去了耐心,命令道:“出来。” 里面沉寂了片刻,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萧见信换了一身衣服,发尾带着湿意,显然是洗了个澡,开门时的表情带着一丝忌惮。 秦奉先看向他背后,扫了一眼室内,立刻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他昨天的衣物,眉头微一皱。 尖锐的直觉在脑海一闪,萧见信后退半步,立刻要关上门。 秦奉先抬起胳膊一把撑住要阖上的门板,身体阻挡住了门口,垂头盯着萧见信,陡然阴沉起来的表情让被他的身影笼罩的萧见信莫名惊恐。 “干什么?”秦奉先暴起青筋的拳头抵在门板上,眼睛眯了起来。 萧见信背后一凉,避其锋芒,道:“…这就下去。” 他立刻松开了把着门的手,转身穿上外套,提起背包往外走。 两人在略显狭窄的楼道间下行,一时间唯有脚步声不绝于耳。 萧见信沉默了许久,快到一楼时,终于开口问道: “你昨晚…那句关好窗是什么意思?” 秦奉先跨下最后一个台阶,头也没回,“小心这边的变异植物,不太正常。” 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秦奉先被变异植物坑过。 但萧见信现在看见谁都疑心不已。 他站在角落里,离人群稍有距离,即使是阮俊驰也看出来萧见信的脸色很差,根本不敢过来说话。 集合后的小会内容萧见信没有听进去多少,心事重重的他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半天,连午饭也没吃进去多少,一上午没和人说过一句话。 由基恩带领E、A小队前往六公里外排查引水系统,剩下的人也安排了任务。 上车前,萧见信差点砸到脑袋。 基恩伸手垫了垫,道:“今天怎么回事?” 萧见信摇摇头,坐回座位。 秦奉先很快坐上了他旁边,立刻掏出了一块木头用小刀削弄起来。 金秀雅和另一个不太熟的风系异能者上车后便开动了。 车内安静得可怕。 大家都各怀心思地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打破僵局。 萧见信疲倦地阖上双眼,即使困倦至极,精神压力却使得他难以入眠,一安静下来,思绪更是纷杂。 那人比他高一点,体格也壮一点。 但这个特征太模糊,没办法确定。 “秀雅,你在玩什么?” 基恩忽然问道。 车上的人都被惊动,挪动视线看向金秀雅。 金秀雅抬头,遮了遮手中的木雕,解释道:“一个小玩具。” 基恩侧头,笑道:“是想送给弟弟吗?下次任务结束,你就回去陪弟弟吧。” 金秀雅双目一亮,“下次任务是什么?” 基恩道:“把医药公司占下来。” 车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见信侧目,若有所思。 或许,声音? 【……萧见信……】 但那道声音压得太低,气声模糊了声线……还是难以分辨。 不管哪个男人,把声音压低了说话,都是那样。 对方似乎很有把握自己找不到他。 信息并不够,而且没有把握能杀死对方的情况下,找出来也是无济于事,能够操控植物将他捆缚得死死的家伙,还能对付不了自己的指摘吗?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感到疲惫至极。 ……就这样吧。 只能强行压下波动的心情,将这件事暂且压下去,日后再说。 他抱着双臂蜷缩,紧皱着眉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第78章 排水计划失败 在一片死寂且弥漫着腐臭气息的城市废墟中,周围时不时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零散的几只身形伛偻、面目狰狞的丧尸从旁边一辆废弃汽车后窜出,双眼浑浊且透着嗜血的光芒,干裂的嘴唇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丧尸从前方车辆扑来,速度虽不快,压迫感倒是不小。 一道耀眼的银光骤然划过天际,那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拦腰斩断。 随着“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丧尸的身躯瞬间分成两段,重重地摔倒在地。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其他丧尸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之意,直接无情地踩踏过倒地丧尸的残躯碎肢,继续向着目标狂奔而去。 车上下来的异能者们在开拓区待过几个月,后来的只有几周,但都已经在大量的剿灭清扫任务中积累了充足的经验,和第一次的紧张不同,如今人人都能干脆利落地给丧尸来个“拿首好戏”。 萧见信一回头,就看见金秀雅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曲棍,反身猛地一抽,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贯穿了丧尸的脖颈。 看着咕噜噜滚远了的头颅,金秀雅抬腿就将往自己这边倒下的无头尸体一脚踹倒,继续警惕其他的威胁。 每一个成员都已经是很好的战士。 耳边传来丧尸的低吼,萧见信立刻收回视线,眸光一瞥见冲至身前的丧尸,立刻抬起手中的铁管,用力捅进丧尸最为脆弱的喉管。 他反手一折,将手中的铁管连同被插穿喉管的丧尸往下一压。 丧尸跪在了地上,地上的石头立刻跳起,狠狠砸向丧尸裂开半边的脖颈。 萧见信习以为常,抽出铁管稍回过身子一看,看见秦奉先正伸腿将地上的尸体踹远了。 即使不愿承认,但除了秦奉先对他的监视与观察,萧见信自己也逐渐熟悉了秦奉先的招数和心理。 萧见信的每一次攻击,秦奉先用异能巧妙地接上。 他们配合得已经非常熟练完美了。 一路排查供水系统非常困难,可以说处理丧尸已经是最轻松的事情,他们每到一个区域就要检查管道有没有损坏,包括供水网络的逐步恢复…… A小队某个前工程师观察了一路上的分区管网情况后,终于来到了源头,表情格外凝重。 两小队里的人也都是表情僵硬无比。 只见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具尸体,数不清的残肢和塑料混成一团,成为了河道边的垃圾。 整个河面上都是这样泡了水浮起来的腐烂尸体,底下不知道还沉了多少没上来。 往上下游看去,显然供水源头处也不容乐观。 这一条河就这么被脏污了。 众人面色凝重,因为这绝非自然形成。 他们料想过河道里会被丧尸血液脏污,但并非不能解决。 可—— 这太多了,远远超出了自然落入水中尸体的数量。 水面成片的腐尸身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外力造成的伤害,更别说河边还有围栏,不可能有如此数量的丧尸集体落入水中。 这一大段河道,是被人为地毁了。 基恩立在河岸边的高处,同众人一起注视着脏污的河水,良久,问道: “重建供水系统要多久?” 工程师沉声道:“这个……净化水质不是很清楚,可能要两三个月,修复整个系统的过程恐怕超过一年。” “有没有更可行的计划?” “局部收集雨水、或者去找地下水和封闭储水设施。” 基恩站在前方的背影孤单沉默,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做到这个地步——提前毁了城区水源。 萧见信望着整条河不断沉浮的腐尸,眯起了眼睛。 做得这么绝? 基恩回头道: “麻雀,把消息带给章波,告诉他搬移计划失败了。” 麻雀点点头,立刻化作一只棕色小鸟扑哧飞起,从城市上方掠过。 看着小鸟在天际化作了一个黑点,萧见信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自从他们离开那个暂居半月的开拓区后,萧见信就明白丰城的反叛者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而他们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在阻止他们靠近制药公司那一片地区。 基恩和章波的计划沟通基本不会告诉他们,永远都是通过这个被叫做“麻雀”的异能者联系。 其他人都是投靠来的,绝大多数人是被救的一方,对于这样的领导也并不会有太多意见。 只是萧见信总觉得不太正常。 七八百人的章波团队,为什么一直对反叛者的挑衅视而不见,反而一退再退,他在警惕什么? 丰城里除了章波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幸存? 信息……还是信息不够…… 萧见信脑袋疼,放弃了思考。 算了,就都交给首领他们吧,真打起来了也没办法。 …… 河边的腐尸不断散发的气味飘得很远,水体已经完全污染了。 众人暂时只能在这个区域住一晚。 他们已经对腐臭味很习惯了,毕竟大街上到处都是死人的尸骸,他们没办法清理路过的每一个角落,总会有死人残肢藏在出其不意的地方,下水道里也没了厨余垃圾,而是灌满了曾经城市主人的血肉污水。 进入末世后,每时每刻都在怀念曾经,又不得不直面现实。 但无论如何,人类总是很快就能适应环境。 众人进了一家废弃的商场一层,结队将第一层的丧尸都清理干净扔了出去。 里面有些昏暗,但很适合住一晚。 有服装店、超市、餐厅……甚至还有一家户外用品店。 基恩带领大家从户外用品店搜集了帐篷,一起搭建了起来,萧见信也装模作样搭了把手。 搭好帐篷后,有人提出在商场里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找点能吃的食物。 基恩要求必须两人组队探索。 无关乎心情态度,萧见信第一时间看向了秦奉先。 等他把视线刚刚放到秦奉先身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怕……他的第一反应已经被秦奉先改写了么? 萧见信抖了抖,就见秦奉先扭头朝向了他这边,迈步走来。 还未靠近,萧见信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萧哥,我和你组队吧?” 萧见信一扭头,是金秀雅。 第79章 精神系?还是控制系? 萧见信扫了她一眼,拒绝了。 “不用,我和江给一起。” 金秀雅也看向身后的男人,道:“一起吗?说是两个人,但三个人组队更安全。” 秦奉先没拒绝。 于是阮俊驰也找了过来,“那我们四个组队呗,走吧。” 众人陆陆续续从停电的自动扶梯走上了第二层。 有人举起手电筒,灯光在略显昏暗的内部一一照过,所有店面都已经废弃,掉落的灯管到处都是,依稀能看出人们慌张逃离时的情景。 二层都是服装店,门都没有锁上,危机爆发的时候大概都在上班。 商场里的积水里滋生出的细菌散出腐朽的气息,但并没有大街上那般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蠕动的蛆虫。 一看到商场深处的情景,大家就明白了过来这里干净一些的原因。 末世前商场内的一棵盆栽桔子树变异了。 如同之前那株月季一般,橘子树的根系缠绕着尸体,树干斜着伸向天井处,一直长到了商场的顶层,将光芒遮挡住。 粗壮的树干上挂着硕大的桔子,从根系处缠绕着的养分来看,能长这么大不是没有理由。 阮俊驰感慨:“这世道什么东西都吃人。” 萧见信指了指那树上挂着的饱满的桔子:“你也可以吃它们。” 秦奉先也侧头问道:“尝尝?” 阮俊驰脸一皱。 周围的人立刻轻轻一推两人,哈哈大笑,“萧见信江给你们别逗他了。” 萧见信含糊嗯了一声,嘴角轻轻勾了勾。 正在近处查看桔子树基恩听见了这边的打闹,扭头冲他们皱眉道: “这个还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要吃。” “谁会吃啊!我真的不会吃的!”阮俊驰哭笑不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难得在连日的忙碌和紧张中轻松了一刻。 四人站在导览图前看了看,锁定了目标,在各个店铺里边搜寻边聊天。 “以前买不起的衣服,现在想拿就拿,”金秀雅的视线从一排排漂亮的裙子上略过,感慨道,“但是完全没有价值了。” 说完,她选了几件耐磨的牛仔衣进了换衣间。 阮俊驰坐在地上换鞋,闻言道:“看吧,奢侈品在困难时期是最不值钱的,必需品叫必需品是有理由的,现在和以前东西的价值完全掉了个个儿。” 现在一辆劳x劳斯都换不了50斤大米。 金秀雅换完衣服出来,扫视了一圈,问道:“萧哥呢?江给呢?” “进去换衣服了。” 金秀雅看向阮俊驰,主动提了个话题,问道:“你们还想去北方基地吗?” 阮俊驰唔了一声,“应该要去的。你也想去吗?” 金秀雅只是问:“想去就能去吗?” 阮俊驰道:“那不然呢,我们就是奔着那里去的,但是章波他不让过啊。” 金秀雅困惑道:“萧见信也过不去吗?” “你去看过没?那一条六米宽的路堵得死死的,修了四五米高的墙,还有人天天守着,根本过不去。” “那就留在这呗。”金秀雅道。 阮俊驰摇摇头,“江给说去北方,我们就去北方。” 金秀雅若有所思,不说话了。 他们聊天之时,另一边的换衣间内,两道人影挤在一起,让原本合适的空间显得逼仄了一些。 萧见信双手被反剪到身后,额头贴着冰凉的墙壁。 身后的秦奉先扫视了一遍他干净光洁的背。 烧伤虽然也不算重度,但这个恢复速度…… 阮俊驰说恢复的速度在明显地提升。 自愈系异能的提升绝对跟身体对伤口的习惯性有关联。 秦奉先松开他,低头看向了他的双腿: “萧见信,只要不致死,残疾也能恢复吧?” 什么!? 萧见信看见秦奉先的眼神,强装镇静,“现在药物不够,我可能还没恢复就因为并发病死了。” “所以呢?”秦奉先沉声问,“要是你在异能角斗场上,该怎么活下去呢?有人等你慢慢恢复吗?” 萧见信心里咯噔一下。 秦奉先又继续道: “萧见信,没了我你已经死了多少次了?你有什么价值?还想讨价还价?” 萧见信听出了这段话在暗讽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无言以对。 秦奉先靠近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小刻刀,俯下身,用手中细细的刀片逼近他脸。 萧见信已经习惯了秦奉先时不时给他来一刀,但划在脸颊上他还是出言阻止: “脸上不……” 视线触及已经破损得有些厉害的面具,萧见信及时收住了话头。 他有预感,说出口秦奉先会生气得不行。 他已经能摸到秦奉先脾性的脉门了,虽然不完全知道原因,但他有这种直觉。 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细腻的皮肤,一道细长而鲜红的口子出现在他的脸颊之上。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肌肤,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血痕。 秦奉先收回了刀,看着血液瞬间凝固,眯起双眼,“不要轻易死掉,萧见信,这是你目前唯一的价值。” 说完他背过身,将背心一把脱掉,开始换衣服。 游移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背部,萧见信又是轻轻吸了口气。 面前的人背部密布伤痕,都是一些割伤和烧伤。 萧见信背部开始幻疼,头也开始疼。 这是,把受过的伤一一放在自己身上,同态复仇么? 萧见信承认秦奉先说得没错,他的异能再没用也得研究出自己的效果来。 但只要从秦奉先嘴里说出来,萧见信就觉得他想害自己。 萧见信摸了摸脸上的血,用换下的衣物擦了擦,一擦,脸上已经不疼了,抬头一看,伤口完全愈合了。 “!” 萧见信自己也咋舌了。 虽然刚刚的划伤也不深,但不知不觉已经恢复得这么快了? 秦奉先道:“伤口藏好了,不要惹麻烦。” 萧见信正套着新衣服,缓缓拉下上衣,迟疑道: “秦奉先,你三天前的晚上在干什么?” “……” 一片安静中,萧见信扭头一看,秦奉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萧见信换好衣服后磨蹭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等在外面的金秀雅和阮俊驰立刻道,“走吧走吧,陪我去找点医用口罩。” 离开前,金秀雅顿了顿脚步,看向了服装店深处。 阮俊驰扭头道:“秀雅,快点的。” 金秀雅噢了一声,将视线抽回,立刻快步跟上了他们。 等人离去后,服装店又回归了最初的宁静。 片刻后—— 深处的衣架颤了颤,从后面迈出了一双腿。 那人手中拿着萧见信扔下的外套,上面还留有血迹。 带着微弱电流声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将外套扔下,抬手轻松剥开一颗桔子的外皮,将果肉送入嘴里: “……按照计划进行。” 搜罗得差不多了,众人回到一层准备晚饭。 商场里能起火的东西不多,众人把衣服给烧了架个临时灶台做饭。 萧见信摸了摸头发,觉得长得有些碍事了。 他到处问:“谁有剪刀?” 金秀雅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有小刀,可以用吗?” “剪头发,能行吗?”萧见信狐疑。 金秀雅道:“试试?” 萧见信犹犹豫豫地坐到她身前,“你帮我剪短吧,谢了。” 金秀雅提起小刀坐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割起他的头发。 不远处炒菜的声音滋滋作响,米饭已经煮好了,鼻间能闻到大米的清香。 后脑的动作很轻柔,金秀雅动着动着,忍不住就开始跟萧见信唠嗑: “萧哥,你只有一个弟弟吗?” 萧见信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一顿,想起秦奉先的事儿,又道:“……还有一个。” “……我是不是问错话了…”金秀雅听见他语气不对劲,越说越小声。 “没有。” “那,另一个弟弟你知道他在哪吗?” 发丝逐渐落在地上,萧见信垂头看着地缝,想起了背包里的那条红围巾。 那是萧景离开时送给他的。 他也是之后的旅途中才想起来,这红围巾是他送给萧景的礼物。 忘了是哪年送的了。 他送过萧景很多礼物,手表、电脑、游戏机……都是他觉得萧景会喜欢的东西。 有一年冬天很冷,萧景主动说想要一条围巾,他就去高奢店买了一条羊绒的。 “不知道,”萧见信轻轻叹了口气,“他应该也在找我吧。” 只不过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办法再给萧景一个避风港了。 金秀雅轻声道:“谁知道呢,萧哥,你……” “秀雅,能帮忙去做饭吗?” 基恩忽然出现在身后。 金秀雅吓得一颤,立刻放下刀起身,“行。” 萧见信扭头看向靠近的基恩。 基恩道:“不好意思,把你的托尼老师赶走了,我来帮你?” 萧见信回过头,没有拒绝。 于是,基恩坐在萧见信身后,一刀一刀轻轻割他的头发。 两人都沉默着。 萧见信听着脑后轻轻的嚓嚓声,不言不语地盯着自己的手。 弄到后脑勺,基恩的手指插入发丝,蹭过发根,“头低一下。” 萧见信低下头,感觉到后颈处传来的手指的温度。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余下嚓嚓的声音。 剪着剪着,萧见信忽然喊道: “基恩。” “嗯?” “精神系,是不是能控制有自主意识的植物?” 第80章 抓走,然后吃 眼前的黑发很顺,应该是昨天刚洗过,基恩想起队里的水系异能者之前跟他吐槽萧见信一大早把他喊起来用水要洗澡的事情,嘴角一勾。 一缕黑发落在肩头,基恩替他拂去,回答道: “可能是,每个精神系都不一样,我不清楚其他人。” 萧见信没有从他的语气听出些什么。 可能是自己试探错了,也可能是对方太会伪装。 他安慰自己找到那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许还会惹出更多事端。 但他还是在寻找着蛛丝马迹。 因为萧见信在变态的手底下长大的,明白变态的心理。 如果不给那人一点警告,他或许会变本加厉。 恐怕那人一边伪装出正常的模样靠近他,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内心暗爽,然后……等待着下一次他松懈的时候再度重来。 变态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 所以对于现在众人一起行动的情况,萧见信感觉更安全,至少那人不敢轻举妄动。 萧见信难得在团队里感受到了安全感的存在。 在西栋区那几个月,萧见信对所谓的“同伴”没有丝毫好感,只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危险和猜忌。 “怎么突然问这个?” 基恩的回答唤回萧见信的思绪,他答: “听说精神系是最接近控制系的异能。既然控制系能控制没有生命力的东西,精神系是不是差不多。” 基恩闻言轻轻笑出了声来,语调带着一丝自嘲: “至少我做不到,比不过控制系啊。” “……”萧见信对他微妙的笑声微微侧目,敏锐察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尖锐情绪,“你很介意?” “……没有,只是感叹一下。” “我认识一个精神系的人,他能够控制人。” 萧见信说完,没有再继续谈话。 基恩也彻底沉默下来。 刀尖毕竟不是理发工具,冰凉的刀面还是会偶尔蹭到,修理到侧面时耳尖一凉,萧见信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基恩停下了手,抽了口冷气,“对不起,我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 血液从伤口缓缓溢出,萧见信一惊,赶紧往前挪了半步从基恩手下逃开,同时抬手捂住耳尖,“你!” 掌下立刻多出了一丝丝湿意。 萧见信不敢在基恩眼前松开手,耳尖的伤口想必已经愈合了,他赶紧捂着耳朵起身,佯装愤怒道: “别搞了,我去找创可贴。” “我来……” 基恩起身还想追来看看,萧见信只能皱眉不耐地打断他: “不用,我自己去。” 萧见信赶紧找到了阮俊驰,翻出了一个小创可贴,掩人耳目地贴在了耳尖上才安心下来。 阮俊驰惊叹道:“见信哥,你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说明他越来越抗揍的事实,萧见信听了也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阮俊驰道:“我早就在想,异能这个东西会不会能进步吧?就跟运动员破纪录一样,我觉得异能也能突破极限。” 萧见信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异能又不是肌肉,练一练就能有,还指望能突破?” 阮俊驰愤愤道:“见信哥,你最近说话有点刺人了。” 他气冲冲地走后,萧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异能的突破…… 阮俊驰的话点醒他了。 三年异能期间许多关于异能的猜测都没能研究透,只能简单说个所以然。 但预测了末世的虞初魉的话应该可信。 虞初魉曾经跟他说过,异能的爆发和通古斯地区的爆炸辐射有关,而接近末日的那段时间,辐射暴涨。 既然辐射的出现让异能出现,那么辐射暴涨后,异能者会不会也跟着变化了? 既然末日后的植物发生了二次变异,人为什么不能? 萧见信呼吸一滞,感觉耳尖的伤口开始发热。 他能够进化吗? 他的极限是什么? 自愈的尽头,会不会是——不死? 萧见信明白了秦奉先的部分目的所在。 此刻,他的目的也和秦奉先一致了—— 在目前糟糕透顶的情况下,将异能提升上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太多。 所以,要是尝试一下残疾,他哪怕断腿断手也能一直重生。 但他不能立刻长出断肢,到时候没人愿意保护一个残疾。 萧见信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微微叹气,他坐在小椅子上,独自举着匕首将乱七八糟的刘海和稍长的头发稍微削短了一些。 他在地上捡了块碎镜片,看了看。 剪得乱七八糟的。 算了,现在谁会在乎好不好看,饭都吃不饱。 他将镜片一甩,扭头吃饭去了。 晚餐后,商场的员工室被暂时征用为了浴室。 萧见信洗漱干净,正想钻进帐篷里,基恩道:“萧见信,今晚你和我守夜。” 心里觉得麻烦,但不能不听,萧见信掏出厚外套穿上,慢悠悠坐在了简易灶台旁烤火。 夜幕降临后,商场内彻底暗了下来。 偌大的商场不知道哪里的墙还是玻璃破洞了,风不停地吹,吹得萧见信脸颊冰凉。 荒废下来的商场给人带来一种非日常的诡异与空洞,商铺和走廊再也无人光顾,斑驳的墙壁和散落一地的商品,让人仿佛踏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想象力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驰骋。 周围异常安静,平日里偶尔能听到的变异动物的动静都没了。 大概是被那株大得不可思议的桔子树给抓走了吧。危险随处可见,末世后连一棵装饰树都不容小觑。 所以他和基恩才在这里守夜,防止莫名其妙的变异物种入侵。 听见不远处的众人已经在帐篷里打呼了,萧见信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坐在对面的基恩见状道:“聊天吧,不然睡过去了。” 萧见信看了他一眼,黑夜中基恩的五官模糊了,但双眼清晰无比。 萧见信垂头,用手边的杂物拨弄了一下火坑,燃烧的火焰在萧见信的眼底跳动,他主动问道: “基恩,你加入章波团队是为了什么?” “和大家一样,为了活着。” “那反叛者为什么不愿意加入?” 基恩沉默了。 “我在想,”萧见信缓缓道,“如果没有人出手,对抗局面是怎么形成的?章波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堵死去北方的路?” “……” 基恩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见信等待了片刻,但基恩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起身道: “我去上个厕所,你小心一点。” 说完,基恩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尽头,脚步声逐渐远去。 萧见信收回目光,看着火焰,想起基恩向安全区传去的信息,说让章波带人前来,眸光越来越凝重。 恢复供水系统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么? 一直谨慎无比的基恩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他心里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基恩这次的举动,让萧见信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无论是在安全区还是在开拓区,萧见信虽然在混日子,但也在好好地发挥自己的特长——观察局势,抽丝剥茧,敏锐察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近些天,金秀雅一直在他身边聊天,萧见信在赌场、商场浸润已久,一眼就看出她在套自己的话,也早就猜出了她的异能,大概就是测谎之类的。 应该就是基恩指使金秀雅来的,无所谓基恩想干什么,反正就是章波不放心他和江给,担心他们也“反叛”。 不管如何,从金秀雅的嘴里,萧见信也套了不少话,知道他们是往医药公司那边去的时候遭受了反叛者的重创。 这也是萧见信心里猜想的一个疑点——章波为什么一直要打下医药公司?丰城里的药房非常之多,据他所知药物并没有那么紧缺。为什么要带人一直去送死? 思索了许久,萧见信将这一个个疑点,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什么。 他猜,“反叛者”大概率并非真正的反叛者。 “反叛者”是一种主观附加的立场,而非既定的客观存在,只能说明对方团队在反叛章波的主张。 那么章波的主张是什么?联系一下萧见信掌握的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反叛者是那一拨从大学城出发由军队带领前往北方基地的人。 军方的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丰城,走的另一条国道,没有碰上章波,但在回程时遇上了塌方。 调换道路的军方两百号人途径丰城,顺理成章遇到了章波,章波便从军方的人嘴里得知了情况——北方居然有一个成型的大基地,比他这边更安全也更庞大。 军方的人要从国道前往北方基地,同时发现了章波这边还有这么多幸存者,第一反应肯定是提出这样的建议: “你也带上这些人来北方联合基地吧?” 想必章波不会答应。 而且,章波为了隐瞒北方的情况防止自己的人离开,直接设计把军方的人杀了,而那逃脱的两百号大学生和教授……大概就是现在的反叛者。 这样,人数就对上了。这样,也就知道为什么章波独独要堵上去北方的路了。 从那之后,章波就严格控制了国道,并且大肆宣扬反叛者道德败坏,四处散播谎言的言论,让安全区内的人不相信那些“反叛者”。 他这个猜想,无论是从时间和现况来说,都非常吻合。 所以—— 萧景呢? 想到这里萧见信心一紧。 眼中的火焰静静燃烧,萧见信听到身前有动静,才察觉基恩已经去厕所很久没回来。 他抬起头:“基恩……?” 硕大的植株叶片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凑到他眼前贴面打了个招呼。 “——!” 来人! 萧见信瞳孔一缩,还没张嘴出声就被叶片死死堵住了。 完了。 ——他来了。 第81章 永远不可能放过你 “嗯唔!!” 萧见信震惊了。 他的同伴们就在身后这人还敢来?! “唔——!” 他距离帐篷有三四米,嘴里只能哼唧几声,不足以叫醒同伴们。 火光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萧见信根本看不清植株是从哪里落下来的,硕大的叶片几乎包裹了他的下半张脸,细细的根茎正试图缠绕他的脖颈。 他蹭得一下站起身抓住了叶片连接的枝条使劲一扯—— 扯不断! 萧见信不确定这是那神秘人的把戏,还是纯粹出来觅食的变异植物。 但不快点解决这个,他可能就要死在守夜途中了。 还好他没有入睡,大脑更为清醒,再加上已经吃过一次亏有了经验,萧见信立即反应迅速地从兜里抽出小刀。 刀光在火焰映照下一闪,毫不犹豫地反向朝他自己的脸上划去。 带着寒芒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将根茎割断,血液和植株的汁液一起滑落。 萧见信顾不上脸上的伤口,伸手一把扯上已经快钻进嘴里的叶片撕下。 口腔自由后他立刻退出变异植物的潜在攻击范围,手执匕首大喊: “都醒醒!出事了!” 刚喊完,一根新的枝条再度席卷而来直冲他的面门,这回他早有防备,一听见前方簌簌的声音,凭借模糊的轮廓抬手一划,击中了坚韧的枝条。 叶片落下之时,不远处被他喊醒的人也立刻骚动起来,遭遇了同样的袭击: “醒醒!” “我靠什么东西!唔、呕——” “敌袭、敌袭!” 帐篷里也被数根上面落下的枝条挤压着,从缝隙钻入的细长茎条缠绕着熟睡中的人们。 被喊醒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同黑暗中入侵的藤蔓抗争着,一边大喊着警示同伴。 阮俊驰怎么也点不燃这些水分饱满的枝条,又怕点了帐篷,着急忙慌地照出手电筒往上面一照,倒吸一口冷气: “靠——” 整个商场的天花板上几乎全部都是盘旋缠绕着的枝条,绿油油圆滚滚纠缠着的繁密枝条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挂在天花板上的蛇群,吓得阮俊驰背后一麻。 枝条上竖起的硕大叶片宛如植物的双眼,转动着追踪陆陆续续从帐篷里逃出的人,速度不快也不慢,缠上猎物的脑袋后缓慢堵塞猎物的口鼻。 叶片上的细小绒毛贴在脸上并不算冰凉,触感轻柔细微,甚至有人被缠住后第一时间并未醒来,还是同寝的人一把拽掉了那些覆盖在同伴脸上的叶片。 而后惊恐地发现同伴似乎被叶片上的散发的某种植物毒素迷得晕晕乎乎,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晕、头晕,我好像……做了个梦……” 于是立刻喊道:“有毒,被缠住别张嘴,别呼吸!” 所幸萧见信喊得足够及时,醒来的众人掏出武器,三下五除二将入侵的植物给砍碎了。 秦奉先扯掉了同寝之人身上的叶片,发觉这家伙怎么也喊不醒,他确认对方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之后,将人拖出来托付给了阮俊驰照顾。 而后秦奉先借着黑暗稍微出手,将顶上的植物割裂扫落,剩下了一些交给队友处理。 一片混乱之中,秦奉先扫视了一圈,意识到了不对劲,视线定在了空无一人的火堆旁。 基恩不见了。 刚刚还在说话的萧见信,也不见了。 …… 与众人驻扎处的热闹叫喊不同,远离商场一层的某个家具城的样品大床上,有人想叫也叫不出来。 身下所压着的那柔软无比的被褥,对于萧见信而言,仿佛是一种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触感。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如此高品质的床品了。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扬尘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回萧见信的心彻底落到了底部。 萧见信痛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同时庆幸着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自己的耻辱、对方的眼神。 …… 萧见信平日里还算灵活的思维被堵塞了一半,艰难地无法在脑中凑成一句完整的话,思绪跳跃。 我不见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因为没用,所以没有人来救我……? 为什么唯独找上了我?我做了什么? 无法抑制内心不断产生自我怀疑和被抛弃般的恐慌。 加上大脑也被植物毒素弄得混乱起来,眼前开始旋转,胸口发闷。 萧见信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惊恐至极的幻觉。 安静下来的萧见信似乎让对方很是满意。 萧见信扭头凝视着黑暗,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从这场可怕的袭击中抽离。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他只想快点过去。 人形黑影在眼中宛如怪物,内脏痛苦不已,好似一团浆糊般融化,本就模糊的意识越发难以聚焦在现实中。 或许是毒素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但也并不好受。 很快,对方也意识到萧见信安静地过分了,伸手触碰他的手腕,摸到了一丝湿意,是带着一股子草木气息的血液。 不知道他偷偷挣扎了多久,血液还是新鲜的,但他好像一点不疼,被触碰到伤口后只是轻轻一颤。 对方愣了一下,意识到毒素已经麻痹了他的知觉,低声问道: “不疼么?” 人没有动静。 他又问道: “知道我是谁吗?” 萧见信恍惚了一阵,堪堪捉回了一丝理智,终于给了反应,对着模糊的人影,断断续续的、带着阴鸷的怨愤质问道: “不管是谁…我…不可能放过……你。” “呵。”萧见信耳朵里钻进了一声低低的笑,笑声里还带着些许苦涩。 萧见信侧头辨认着对方的气息。 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刚刚修复完手腕处伤口的身体又被毒素再度入侵。 萧见信阖上的双目间尽是恍惚和疲惫。 快点结束吧……这个噩梦。 第82章 叫什么?萧什么? 对于现状的思考、对于身后之人身份的猜忌、对于少了两个人却没有队友来找……这些疑虑让萧见信的大脑没有停下来过。 他至今不懂身后这个家伙想要什么。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人天生变态。 在秦奉先的强压之下,好不容易和秦奉先的关系有了那么一丝丝转机,又来了这么个变态搅局。 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事情总不会按照他期待的发展,老天永远在和他开玩笑。 这让萧见信再度刷新了对现实的无下限的认知——只要他熬过一轮低谷,就会有人生的新低谷。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越急,反而越无可奈何。 但所幸他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耐心。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转身撑着胳膊,扯着他的衣领。 那人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投怀送抱”,还没对主动凑过来的萧见信做出反应,对方一脑袋砸在他胸口,刚剪过的发丝少了些柔软,多了丝微微的刺。 萧见信喘息着,愤怒地发出了低吼似的质问: “羞辱我有意思吗?” 似乎是没想到一直拼命挣扎的萧见信在此刻示弱了,对方直接僵住了。 萧见信被捆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拳头,大脑不断充血,耳膜开始颤抖。 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遥远又空洞。 好一会儿,萧见信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听。 楼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人声、轰鸣声、混乱的尖叫和大喊。 ……下面怎么了?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听到了,死变态也立刻坐了起来。 骤然抽离的温度让身体本能地感到寒冷和留恋。植物也逐渐抽离,萧见信终于完全自由了。 此时此刻,会和他们发生冲突战斗的就只有反叛者了。萧见信立刻问道:“你是反叛者?抓我干什么?” 衣物摩擦声传来。对方坐在他身旁,避而不答,另起话题: “…很多事情知道了身份没有意义,也没有原因。” 萧见信也缓缓起身,在黑暗中瞄准了那个男人的轮廓,轻轻吐了口气。 初次见面,是在他的脚被刺伤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他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秦奉先、冯州龙……要不是阮俊驰就在旁边打呼,他也会怀疑阮俊驰。 第二次见面,对方大胆地登堂入室,就是因为他被安排了单人房可以为所欲为。当时在进房间之前,萧见信没有和谁发生矛盾,除了…… 包括今天,那唯一一个不在场的,可以对他下手的人…… 队友们的名字在他脑海一一闪过,最终,嫌疑人停留在一个最近行为举止有些怪异、显眼的名字上。 萧见信抓住自己落在一旁的衬衫,绷紧了力道。 亏他考虑着投靠他的可能性。 即使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了,萧见信还是气笑了。 被利用倒是无所谓,互相利用反而是他最熟悉的关系。现如今谁愿意不计得失帮助他,他才会觉得怀疑可怕。 但偏偏是他在考虑和对方合作的时候,发生了背叛和隐瞒……那自然不可能合作了。 萧见信哑声道:“目的是什么?” 如此欺骗他,看他惊慌警惕地寻找凶手,很有趣吗? 对方微微侧过头: “我说了,末日里,很多事情不需要原因——” 萧见信的眼中闪过阴狠的杀意——宛如那些注入他体内的植物毒素结成的果实,满溢着复仇的甜蜜毒药。 这个人目的太模糊,他无法信任。 那就只能—— 杀了。 在男人的脑袋转过来之前的那一瞬间,萧见信终于抓住了时机猛地扑了过去—— 本就近的距离让萧见信轻而易举靠近了对方。 示弱的确起作用了,只要表现出放弃抵抗的模样,他就能轻轻松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脑中构想的反制完美成功了。 虽然反感,但这招的确百试不厌。 “!”男人一惊,察觉到后立刻反抗,但已经太迟了。 衬衫的袖子被猛地绕过基恩的脖颈拉紧,他用光裸的双腿死死卡住了对方腰,双手一拉,交叉的衣物直接锁了他的喉。 眼中寒芒一闪,萧见信双手继续收紧,对方的喉间立刻发出了咕的声音。 “——咕呃!” 萧见信死死抱着他的脑袋,从背后控制着他,手背崩出青筋,保证他的喉管无法攫取空气。 植物立刻从背后蔓延了过来,环绕着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扯,试图迫使他松开来。 萧见信咬牙和坚韧的植物角力,反而更用力地拉紧了衬衫,直到对方的脖颈已经发出了咯吱的声音,面对挣扎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动手,我们就一起死。看是你先窒息,还是我先松手?” “——e!” 男人费劲喘息,张开嘴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身体一僵。 下一秒,那些扯弄萧见信胳膊脖颈的植物直接撤离了。 萧见信侧目,有些意外。这就放弃抵抗了?我这么可怕? 即使如此,萧见信不敢松手,在他的耳边继续威胁: “我不管你和章波、和反叛者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你偏要来耽误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带着我的秘密去死吧,基恩。 阴狠的光芒一闪而过,萧见信毫不犹豫,抬起胳膊狠狠一扯—— 下一秒,耳边响起呲啪的爆裂声,剧烈的麻痹感闪过,萧见信眼前一黑,意识猛地消失,身躯软了下去。 “唔、咳咳咳、咳咳咳!!!” “嗬——嗬——” 终于重新获取空气的基恩匍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受伤的喉管疼痛不已,咳嗽时刺痛着他的神经。 “基恩,你也太没用了吧,我不来你就死了。” 年轻的声音伴随着变得明显的脚步声响起。 基恩一抬头,眼球里满是涌上来的血丝。 基恩咳了咳,抹了把眼泪,胸膛还在不断起伏,濒死的体验让他暴涨的心跳难以平息,太阳穴也突突跳个不停。 脚步声靠近了,他挪动位置将昏迷过去的萧见信挡住。 下一刻雷光在黑暗的空间内一闪,瞬间照亮了这块地方。 陆一走近后,皱了皱鼻子,顿住脚步,问道:“什么味儿?真难闻。” 电弧在空间内有规律地跃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紧接着,灯光依次亮了起来。 家具城内瞬间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说完他将视线定格在基恩的身上,还有他身后那人身上,瞬间明白过来,咧嘴一笑: “什么啊,原来你是个同性恋?” 陆一立刻靠近了床铺,好奇地探着头想看看对方的脸,“谁?我见过?” 基恩捂着脖子咳了咳,抬头扫了陆一一眼,用被子将晕过去的萧见信裹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声带像是在磨砂纸上磨过,脖颈上也浮现出了一道狰狞的血色勒痕。 对方是真的下了死手。 基恩攥紧了拳头。 “来提醒你,章波没来,姜吴来了。” 陆一双手揣在兜里,视线还是绕过基恩的阻挡扫过了躺在床上那人的脸,探头观察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基恩,若有所思道: “这不就是那个控制系异能吗?叫什么,萧什么?” 陆一忽然观察到床上无知无觉的男人脚踝上也有勒痕,再一看缠绕着墙壁的植物,联系到刚刚一来就发现基恩快被勒死了,两人不像是情投意合的样子,狐疑道: “你——是在犯罪吗?” 他喘息了几声,看了一眼倒下去的萧见信,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轻轻地将瓶口对准昏迷中的萧见信的嘴巴,把剩余的水慢慢倒了进去。 听到这话,基恩面色不变,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回应道: “现在…还、咳,有什么法律。” 陆一耸了耸肩,“那你洗脑他不就行了,弄成这个样子。” 基恩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说道: “谢谢你赶来告诉我,还有救了我。” 陆一道:“没事我就回去了,姜吴待会儿发现我不见了。” 走之前,陆一还指了指楼下,“刚刚打起来了,我帮了下忙,有个家伙好厉害,差点把我抓出来了,你小心点。” 基恩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昏迷中也皱着眉头的萧见信。 厉害的家伙,不必说,就是真正的控制系异能者秦奉先。 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有什么把柄,还是被强迫了? 第83章 反叛者入账:一只昏迷萧 “没事我就走了?” 陆一双手揣兜准备走。 基恩立刻道:“等下——” “麻烦你件事。”他控制着呼吸,将昏死过去的萧见信抱起。 陆一看着基恩给这人穿起衣服来,问道:“什么?” 基恩忍着脖颈处的疼痛,给萧见信穿好衣服后,看向陆一: “把他带走,他已经猜到我的身份,我暂时不能暴露。” 陆一立刻举起手指,电弧聚成球状,不断发出可怕的闪光和爆裂声,他有些犹豫道:“灭口吗?正好少一个强大的敌人。” 基恩脸色一变,道:“不行。” 陆一并没有放下手指,看着基恩抱着对方的姿势,电流映照出他眯起的双眼中的怀疑: “基恩,下面的大家都在努力办事呢,你在上面干什么?和敌人玩虐恋游戏?” 基恩道:“他不算敌人,而且和下面那个厉害的家伙关系不一般,还有用。” 陆一眼神扫过凌乱的床铺和被自己电晕过去的人,回忆起和这人相遇的第一眼——陆一几乎是一瞬间就给萧见信贴上了危险分子和不要靠近、不要交往的标签。 那双眼睛里的算计,他不喜欢。 “我不信任他,”陆一眉头皱得更紧,“计划是你提出来的,你总得负责……而且他刚刚要杀了你,你在想什么呢?” 基恩垂头,听着陆一的话,将萧见信额头的汗水擦了擦,沉默了。 而后,他从衣物里掏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来。 只见那锋利无比的刀尖直直地朝着下方,在陆一错愕的目光中,基恩将刀的方向调转,狠狠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扎。 刹那间,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迅速涌现。 “喂——!”陆一咋舌,“你干嘛?捅自己干嘛?” 基恩充耳不闻,抽出刀来。 血液浅浅覆盖刀尖,没过两秒,血液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往外流淌,没有扎中大动脉,但伤口也足够大了,血液不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滴了。 他静静等血流一会儿,直到浸透了裤子,再扯下一块布将伤口绑了绑,勉强止住血。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向愣住哑巴的陆一解释: “他不是控制系异能者,下面那个才是。把他带走,我来应付其他人……我保证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 面对着这个诡异的场景,陆一嘴角抽了抽,感到一丝迷茫。 而后,他叹了口气,“搞不懂,不想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陆一靠近,一把扛起了昏迷的男人。 有点重,陆一踉跄了两步,掂了掂,回首道:“走了。” 陆一迅速离开了,楼下的动静也小了不少。 基恩撑着身子,趁着灯光还亮着,踉踉跄跄地从扶梯上下去。 刚到楼梯上,基恩往楼下一扫。 大家的帐篷都被烧了一大半,天花板上召集过来的变异植物也都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翠绿的残肢全部散落在地上。大家都在搀扶着同伴站起来,从倒塌的帐篷里找东西。 基恩确定一切都按照计划完成了,直接松开手,从楼梯上咕噜咕噜滚下去。 吓坏了的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直到基恩缓缓抬起头,露出磕破的额头——“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 阮俊驰好不容易翻出一块干净一点的布来,捡起地上的叶片包进去,用力锤了锤,锤出汁液来,而后缓缓将被染成淡绿色的湿布包压在基恩大腿处的伤口上。 伤口立刻被染成了淡淡的绿色。 基恩嘶了一声。 很快,阮俊驰又戳了戳他的大腿,“有感觉吗?” “麻了。”基恩道。 阮俊驰立刻掏出针线,动手缝针。 一针一针缝完,拿剪刀剪了,阮俊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实习的时候缝过不少针。 阮俊驰给他包好伤口,脱下塑料手套。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一同抬头。 另一小队的队长走来: “基恩队长,刚刚的敌袭没什么人受伤,物资也没被抢走,但是清点人数少了人。” “——金秀雅和萧见信不见了。” 其他正收拾残局的人也在默默关注着这边。 基恩道:“萧见信被他们带走了,我没能救下来。” “反叛者的目的是什么?”一道声音响起。 基恩一抬头,身体一僵,视线触及那张脸时,瞳孔狠狠一缩。 秦奉先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了。 只见他脸上原本戴着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碎裂开来,或许是在方才那场激烈无比的战斗之中被硬生生地击碎了。 而他的脸上,则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模糊不清的血口子,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使得那张本来就坑坑洼洼、布满伤痕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恐怖起来。 泛着褐灰色光芒的皮肤在手电筒微弱而摇晃的光晕映照之下,宛如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的皮肤般惨败。 其他人的视线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哪里,想看又不敢看,出于尊重和同情,都避开了他的脸。 基恩道:“对不起,江给,害你哥……”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着,烧伤后虹膜颜色变得浓郁深重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目光从上方斜射下来,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漠,盯着坐着的基恩: “你们一起守夜,他们抓萧见信,不抓你?” 第84章 萧见信下线中 “你们一起守夜,他们抓萧见信,不抓你?” 基恩苦笑了一下: “他们的目的就是萧见信,应该是他的异能暴露了,对方想抢走,我没能阻止,被打伤了。” 众人扫过他大腿上的伤口,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了个厉害的异能者,最后还是被反叛者给抢走了。不管是投敌了,还是被杀了,都很棘手。 秦奉先听了这话,眼神骤然变得恐怖起来: “队长,我们聊聊吧。” 基恩背后一凉,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对身旁的阮俊驰道:“我可以了,去看看别人吧。” 阮俊驰看了眼两人,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说,默默走开了。 秦奉先伸出手来。 基恩没有接过,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秦奉先扭头就走。 基恩于是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离众人稍远的地方,秦奉先停下了脚步,视线扫过他腿上的伤口,问道: “为什么让反叛者带走了萧见信?” 基恩装傻充愣:“什么?对不起,我没能……” 秦奉先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已经懒于和他周旋,直接撕破了两人之间的伪装: “你明明知道我才是异能者。” 基恩沉默。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秘密,但都出于某些目的和顾忌并没有摆上台面,各怀鬼胎地相处了数日,甚至是借着蒙在鼓里的萧见信微妙地对峙和试探着。 无论是发现了秦奉先才是控制系异能者,还是发现秦奉先对萧见信的控制和压迫…… 无论是发现了基恩的异能有所隐瞒,还是发现基恩利用金秀雅暗中窥探着所有人的动向,时不时消失又突然出现…… 两人都如此观望着,看破不说破,潜藏在一个相对缓和的状态。 但如今萧见信一消失,矛盾立刻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你,会不会损害我的利益? 相对而站的两人直视着对方,尖锐的矛盾使得刀刃出鞘。 地上的数片碎玻璃缓缓浮至空中,折射出窗外微弱的光芒,时刻等待着割破谁人的喉咙。 天花板上传来微弱的簌簌声,茂密的绿叶继续从二层垂落钻入,宛如捕猎的蟒蛇般抬起了尖梢。 两人都静立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奉先率先发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 冷汗从额角滑落,基恩明白自己是打不过对方的,除非赌秦奉先不敢在这里杀了他,基恩咽了咽口水,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 “你只是在猜想,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今天的事情都忘了。” 秦奉先瞳孔缩了缩,空中的玻璃碎片颤了颤,咔嚓几声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看着失神的秦奉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基恩松了口气,继续道:“萧见信被反叛者抓走了,因为反叛者认为他是控制系异能……” “精神系果然不能小瞧。” 低沉的嗓音如此道。 基恩一滞,震惊地抬头看去。 啪嗒。 新鲜的血液从指尖滴落在地。不知何时,秦奉先在掌中攥了一块玻璃。 尖锐的碎片扎入了他自己的掌心。 基恩哑然,“你——” “我不介入任何组织任何势力的斗争,不代表你可以利用我、阻碍我——” 秦奉先将碎片扔下,一步步走向基恩。 下意识想后退的基恩却发现双腿不受控制,低头一看,瞳孔颤动不停,双眼中满是震撼。 控制系…进化后也能控制人……甚至是违背意愿也能控制……? 被控制在原地的基恩脖颈一疼,领口被人揪紧了提起,对方压迫感十足,话语里满是威胁:“不管你是反叛者,还是什么游荡者、章波的走狗,别碍事。” 尖锐的碎片正对着基恩的眼珠,他不敢眨眼,喉结颤了颤,喉间只能发出压抑的呼吸声。 扯动领口后,秦奉先终于看清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间的痕迹—— 是勒痕,摩擦出了血丝,已经泛紫,下了很重的手。 秦奉先越看反而越猜不出刚刚基恩和萧见信之间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基恩奇怪的态度,还是如今萧见信的消失。基恩的目的实在是扑朔迷离。 让秦奉先怀疑自己一开始认为他是卧底的想法。 如果是反叛者,在确认了自己才是控制系的情况下,为什么带走了萧见信? 秦奉先再度问出了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惜他无法控制人,让基恩说出答案。 基恩闭紧了嘴巴,哪怕那碎片已经快要刺入他的眼里,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固执地睁着双眼。 秦奉先狠狠拽住他的领口一推。 基恩大腿无力,猛地摔倒在地上。 秦奉先盯着他,“我不想掺和丰城的事情,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带着萧见信去北方基地。” 听见这话,基恩恍惚了一下,辨认出了什么后,瞳孔又是一震。 “北方基地…你知道……” 秦奉先迈开步子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了。 基恩呆坐了一会儿,脸色阴沉下来。 天花板上的植物垂落下来,被他当做扶手扶着站起,缓缓回到众人聚集地。 大家抢救了大部分东西,又重新有序地搭建了几个新帐篷,放上睡袋准备重新入睡。 基恩换上歉意的笑容,道: “实在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有履行好守夜的职责。” 大家纷纷道没事,没什么人受伤,都是轻伤。 这里伤得最重的就是基恩和秦奉先,大家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基恩同众人交代完,拖着伤体进了给他搭的帐篷里。 秦奉先主动担了剩下时间的守夜任务,和阮俊驰一起坐在火堆旁沉默起来。 阮俊驰撑着脸蛋,看着火焰连连打起哈欠来。 沉默一阵后,他道: “江给,我怎么觉得,反叛者没什么恶意?大家都在睡觉,是夜袭的好时机,既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肯定是赶尽杀绝……但是他们没下手。” “……”秦奉先借着火光雕刻起小木头来,不知道他在哪里找出来的小木块,总是能在闲暇之余刻个不停。 阮俊驰瞧了一眼,噢哟,进步了不少,还刻起人来了。 江给不搭话他也习惯了,自言自语道: “刚刚乌漆嘛黑的,我找出手电筒刚出帐篷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人扶了我一下,我一照,不认识,是反叛者……奇了怪了,他们到底想干嘛?” 秦奉先盯着手中的木雕,脑中不断闪过目前得到的所有丰城的信息。 反叛者的目的……基恩的目的…… 将手中的人刻出眼睛处的凹槽后,秦奉先顿住了手。 “是圈套。” 昏昏欲睡的阮俊驰一惊,迷糊道:“什么?你说什么圈套?” 火光中,阮俊驰抬头一看,被秦奉先那张脸惊得呼吸都浅了几分。 斑驳的脸上双眼明亮透彻,秦奉先手一扬,将刻坏了的木雕扔进了火里。 火舌瞬间燎黑了木雕外壳,人形堕入火焰中。 他用阮俊驰都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是对章波的圈套。” 第85章 应激 车辆一个颠簸,压过了数个爬到路上的植根。 车前方一只矫健的猞猁在草丛间奔跑,金黄色的皮毛上点缀着黑色斑点,硕大的体型在绿色灌木间时隐时现,乍一看还以为是只老虎。 车辆一直跟随着时隐时现的猞猁。 直到远处出现了一栋建筑,猞猁发出了一声浑厚的喵喵声,而后消失在了灌木中。 车辆继续往前,很快到达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前已经有人在等待。 车门一开,率先下来的便是麻雀。 她看向人群中的首领,喊了一声:“基恩队长。” 紧随而下的男人抬头一看,也喊了一声:“基恩。” 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陆一瞄了两人一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基恩的大腿,撇过头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来。 “姜哥,陆一。” 基恩迎过来时,姜吴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姿势,问道:“情况怎么样?” “去里面说吧,外面冷……” 室内烧着炭,炭还是不知猴年马月囤积在这里的,烧起来有股闷湿酸涩的怪异气味,微微刺鼻,吸进肺里并不算太舒服,但还算温暖,约莫十几度。 基恩坐在舒服的沙发里讲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姜吴的视线一直放在烧红的炭上,沉吟不语。陆一则是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着窗外。 燃烧不充分的炭火爆裂开来,姜吴视线动了动,问道: “金秀雅和…萧见信?” 基恩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姜吴弓着腰,手肘撑着膝盖,指缝交叉摩擦着,视线固定在某点上,一直没有说话。 基恩打破沉默: “下一步怎么办?先发展驻地还是去找他们——” 姜吴的视线这才抬起来,看向基恩,抢先一步道: “基恩,先查一查队内吧。” 基恩呼吸一滞。 站在窗前的陆一微微侧头。 姜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 “最近的情况太巧了,你比较特殊,后面才加入我们……我相信只是有人在捣乱,我们是一个联盟的,对吧?” 基恩没说话。 姜吴手掌握了握,在他的肩上施加了压力: “基恩,把那个人找出来吧——该一口气解决反叛者的事情了。” 基恩抬头,扯出一个正常的笑容,双手暗自攥紧,“嗯,肯定的。” “小陆,走吧,帮基恩查查人。” 陆一从窗户前离开,叹了口气,拉长声音道:“累人……我想回去……” 基恩抬头看向两人。 姜吴正揽着陆一的肩,对他笑了笑:“灭了反叛者就回去。” 开门后冷风灌进来一瞬。 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基恩垂下头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 耳边一直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硬生生将萧见信从黑甜梦乡里拉出来了。 他不厌其烦,拉过被子厉声道:“谁?旦增?!” 身后咔嚓的声音一顿,紧接着响起了一道呜咽,然后猛咳:“唔呃、咳咳咳!” 是女人的声音。 萧见信一惊,猛地翻身坐起来。 光线进入视网膜,眼前的世界稍微过曝了一瞬间,过了那么一两秒,面前的影像才稳定下来。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捂嘴猛咳。 “金秀雅?” 金秀雅手里攥着块饼,在床上咳得直不起腰来,小脸通红。 萧见信的记忆瞬间回了笼,扭头打量起周围来。 这是哪? 这是个病房。 他和金秀雅分别躺在两张床上,身上的衣服穿得完好无损,房间内、桌子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窗外是荒芜的街景,和末日里其他荒废的地方并无两样,只不过这里显然有人生活,周围没有丧尸游荡。 金秀雅还在咳嗽,萧见信没管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直逼紧闭的门,结果走了几步,听见了哗啦啦的声音。 低头一看,果然,手被绑在了床头。 他测试了一下长度,往前走了几步,没办法到门口。 门外有人影晃动,萧见信赶紧制造一些动静,问道: “基恩呢!?” 门外的两张年轻的脸一闪而过,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侧头交谈起来。 细微的声音传递进来。 “怎么办,要理吗?” “别,当没看见。” 耻辱至极的回忆让萧见信浑身发抖,砸了下床,喊道:“基恩呢!让他出来!” 门外的两人站如松,果真说什么也不回头不回应了。 金秀雅已经咳完了,哑声道:“别吵了,基恩不在。他们是反叛者,目的就是要控制住我们不去干扰他们的计划。是基恩让他们把我们关起来的,在事情结束前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萧见信看着她。 金秀雅往他的方向一伸手,掌心里躺着一块饼:“吃点?” “……” 萧见信继续看着门外,阴着脸吼:“让基恩过来!” “喂!你们聋了吗!!” 冲着门喊了几句脏话,还是没人理他。 萧见信深呼吸几口,直接忽略了金秀雅的示好坐回床上,低头阴沉着脸试图将手腕从锁链里拔出去。 基恩…… 当时就该直接弄死他。 “咳!”金秀雅又咳了一声。 萧见信顺势看向金秀雅:“你的异能是什么?读心吗?” 金秀雅盘腿坐着,挠头不说话。 但萧见信已经确定了。 萧见信继续问:“基恩在哪?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金秀雅挠头的手一顿,干笑着:“…读心也不是什么都听得到,听到了也不代表听得懂,我也一知半解。” “基恩用弟弟威胁你,命令你来监视我是吗?”锁链声哗啦啦一响,萧见信的声音盖过了金秀雅的声音。 “……情况比较复杂,基恩他不是想害你。” 萧见信使劲将手腕一拔,金属圈死死卡住了腕骨,在薄薄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尖锐的红线,他直接打断金秀雅,语气讥讽: “你相信他?现在不是和我一起被关起来了吗?你还替他说话?” 金秀雅沉默。 萧见信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被紧紧束缚住的手腕,嘴里不停吐出些不屑的话语: “你是傻的吗?都末世了还这么可笑。一个哑巴的生死你当他真的在乎?等你没了作用,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弟!” 他一边说着,手臂仍在不知疲倦且机械般地用力拉扯着,仿佛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原本只是静静听着萧见信说话的金秀雅眼神一肃,脸色瞬间严厉起来,一改往日那温吞的模样,厉声道: “我愿意保护我弟怎么了?你不是也有亲人吗?” 金秀雅的话语让萧见信的动作停滞下来,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碰在了一起。 长时间的摩擦和挣扎让那本就白皙脆弱的皮肤上已悄然出现了些许鲜红的血痕。 萧见信低头冷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金秀雅,愤怒从利刃般的双眼中闪过,连串讽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股脑儿从他口中倾泄而出: “有,所以呢?为了所谓的亲人就甘愿去死?笑掉大牙,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死了有人为你哭吗?还是说你的人生就依靠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心甘情愿地去付出这么可悲地活着?” “然后等你死了,留下的家伙永远记得你的好,一生为你而活着?” 这些尖锐刺耳的质问问得金秀雅都懵了。 读心在末世前自然是非常好的技能,在心理咨询室、医院,甚至是当企业hr,又或者是面对自闭症儿童时,只要用心去听就能听见他们在想什么。 金秀雅就依靠着异能进入了名牌大学心理学系。 但是这个异能必须要对方的精神集中起来。 正常人的思维一般都是多程的、碎片式的。东一句西一句并不连贯,阅读起来非常费劲,还带着个人独特的体验,除非用问题刻意去引导,不然她一般听不清也听不懂。 到了末世这个问题就更明显了。 现在,她在萧见信身上听到的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他的话语一起更显得混乱—— 【救下来有什么用】 【一起去死】 【为什么】 【等长大就可以逃走了】 愤怒无比正准备回嘴的金秀雅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长大?什么逃走? 金秀雅察觉到萧见信的情绪激烈得不太正常,而且越听越不像是在问她。 呆愣中,金秀雅又听见了一声幼鸟悲鸣般的声音,微弱地仿佛错觉。 【凭什么丢下我】 是“我”。 金秀雅抬眼一看,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抬起胳膊猛地一扯。 “喂!” 床头发出哐的一声,锁链使劲地绷紧了,金秀雅确信自己听到了咔嚓一声。 萧见信的手腕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脱臼了。 “你……?!”金秀雅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状似癫狂的举动,良久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萧见信完好的左手拽住锁链狠狠一扯,还在试图摆弄脱臼的手挣脱束缚,哗啦啦的声音在病房里响个不停。 金秀雅真是生怕他再弄下去骨折骨裂。 【去死】 【去死】 【我要跑】 【这里不安全】 萧见信急促的呼吸和刻板重复的思维,还有他伤人毁物的攻击性行为……金秀雅忽然惊觉。 这是,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萧见信,你看——” “啪。” 一块东西扔在了萧见信身上,然后滑落在床上,不疼,所以没有进一步激化他的情绪。 他抬眼一看,是一块被捏碎了的塑料包装的饼干。 是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杂牌饼干,包装袋上的儿童画像滑稽可笑,举着大拇指盯着他,像个弱智。 金秀雅的举动打断了他的思维,也一并打断了他的自毁行为。她赶紧趁势道: “……你把自己弄伤也跑不出去的,不如好好待着。基恩会回来的。” 萧见信胸膛快速起伏着,这时候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涌现,让他脸色一白。 金秀雅见他冷静下来,又气又无奈,想要骂一句,又觉得对方似乎是个病患,只能深深叹了口气,翻身躺下,低声呢喃: “神经病。” (醉了,又封了,别移除书架,不然找不到了,我停更修文) 第86章 “儿童”心理学 脱臼的骨骼因为复原倾向而挪动起来,骨骼和组织液摩擦着。 修复的过程再快也快不过人一掰一扯, 因而疼痛的过程被无限拉长,煎熬缓慢,宛如将他的手腕架在了火上慢火炙烤。 萧见信开始想念阮俊驰,他认同阮俊驰那句“应该学点护理和简单医学”。 “呼……”他咬破了嘴唇,缓缓吐出因疼痛而颤抖的气息。 好消息是,他的疼痛耐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以前划破了手指都得喊个疼,不愿意端拿东西,现在是断个指、烧个伤,也都咬咬牙挺过去了。 人果然是种不可思议的动物。 身后的金秀雅忽然道: “拿毛巾固定一下会好点。” 说完,没过多久,金秀雅耳边那接连不断的【疼】【好疼】就消失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 真能忍啊,嘴上硬是一声没吭。 她并非八卦的人,而是属于懒得知道那么多的一类人。 但偏偏就觉醒了这么个八卦之魂的异能。 就算每天被动听八卦,她也都假装不知道。 但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金秀雅还是历历在目。 毕竟——她坐在旁边,听萧见信在心里骂了一路。 骂的那个人,她后面才知道就是江给。 因为萧见信全程都在—— “【哔哔哔】,秦奉先,当初怎么没弄死你。” 这给金秀雅带来一记重击。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异能说出来会让身边的人有压力。 像杨叔和琼姐这样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人终究是少数,末世后互相猜忌的情况不少见,她这种不针对丧尸反而针对人类的异能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金秀雅是能不说就不说。 这也是有先例的。 在之前的小镇上隔离时,众人对她的异能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甚至直接演化到了明面上的排挤,才使得她跟着杨树离开镇子,来了丰城。 法律还作用之时,就有人内心总是构想着黑暗的事情,如今法度失效,他们内心只会更无法无天。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利用脑内的极端幻想来发泄压力,金秀雅学习心理学,看得很明白,从未斥责过谁,也没有搬到明面上来让大家不堪。 但在某些人眼里存在就是过错。她的异能对这类人来说是一个潜在威胁,即使金秀雅什么都没说也无法容忍。 再加上耳边的种种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 【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强了你。】 【杀了,全都杀了,没用的废物】 【杀了他抢走吃的】 【下次把他推河里去,说是被丧尸吃了算了】 总而言之,在直面人性黑暗的重压之下,金秀雅主动要求离开了。 她恐惧着,如果自己再不走……那些人指不定真的会做出些什么。 所以在车上时,怒骂了一路的萧见信在金秀雅心目中成为了和之前那波人归为一路的危险人物。 直到后面的异能测试,萧见信和江给又给了她一记重击。 然后她明白过来。 江给就是秦奉先,但是“秦奉先”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萧见信一个人会在心里偷偷喊。 以及秦奉先才是那个控制系异能者。 他俩关系还不好,动不动就是杀杀杀。 萧见信的异能金秀雅还不知道,只是从他的内心独白猜测,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属于没有攻击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异能。 除了被基恩胁迫去逼问秦奉先和萧见信的关系,金秀雅本人可没兴趣去探究别人的秘密。 问的时候也问得心惊胆战,生怕听到了不得的消息自己就要被灭口了。 秦奉先这家伙,偶尔压迫感大到没边。 她巴不得自己没这个异能,屁事多一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金秀雅深吸一口气,又来了。 萧见信这个人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等他不捣鼓锁链,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了,内心又开始喧闹。 而且都是这样的一水儿的负面情绪。 不是【我不想死】,就是【xxx给我死】。 一副完完全全的【世界负我】的状态。 除了去精神病院调研那几次,金秀雅头一回在现实中遇见这样典型的人。 何以称“典型”? 因为课本上的数个心理学概念都和萧见信的表征对应上了。 相处了短短一天半,金秀雅通过独白将萧见信这个人读懂了一半。 表面虚伪,贬低他人来维护脆弱的自我价值感、控制感,弥补内心的无力感——长期被羞辱导致“自恋防御”。 对世界无法交予信任,合理化伤害行为,通过阴狠手段主动控制他人——大概是曾经目睹家庭中存在暴力、欺凌或资源争夺未获得处罚,而导致“道德脱离”。并且模仿习得了暴力行为。 还有创伤性的背叛经历导致的信任创伤、心理投射……等等等等心理问题。 金秀雅按照自己的理解,推测出了他的心路历程—— 早期的关系失败导致他成年后的信任与共情能力也完全失败,幼年三观形成重要时期的监护人传递的负面核心理念深深影响了他日后的行为。 而且,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错误的理念不断深化加固。 金秀雅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有效干预的痕迹,他在“道德脱离”这条路上非但没有拐回正道,反而人为加固了。 甚至他深深地相信自己那一套理论可行,从未怀疑过控制和攻击性行为的不正常、不正确,反倒攻击嘲笑与他不一样的普通人。 ……妈呀,这要是末世前金秀雅能遇到萧见信,毕业论文可就有着落了。 金秀雅暂时难以想象萧见信遇到了什么,至少在他的人生里,没有出现那道救赎的光将他拉回正道。 又或者出现了但没成功。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学分析终究只是个分析。 任何预测分析都无法概括人波澜壮阔的一生。人的大脑和心理复杂至极,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反应会指导人做出些啥来。 即使是同样的生长环境,仍然是有人挣扎着向上,有人自甘堕落。 因此分析得越多,金秀雅越不愿意给人下简单的定义。 毕竟在结果未到来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她保留对萧见信人品的质疑,但不至于妄断这人的未来。 萧见信这几天的表现,其实让金秀雅无语至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秉持三观不同不要试图说服对方,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过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亲人是萧见信的命门,别说,容易应激。 “喂…金秀雅…” 身后的人突然开腔,把金秀雅惊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看去,小小地抽了口气。 萧见信坐在床边,身形佝偻蜷缩着,散落的乱发间脸色苍白,挂满了冷汗,线条简单的五官黑白分明得像一幅笔调简练的水墨画。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被锁链圈住的附近,一块骨头不自然地顶着皮肤突出了一大块,看得金秀雅心惊肉跳地皱起了眉头。 萧见信显然也疼痛难忍,瞳孔略显涣散,嘴唇惨白,左手紧握小臂抵抗着身体上的不适。 他连说话都没了力气,问别人帮忙时却依然挂着一丝傲气: “……你会弄这个吗?” 萧见信递出自己的手腕,展示畸形的伤口。 脱臼伤的疼痛剧烈,也亏他忍了这么久。 也巧了,金秀廷是易骨折脱臼体质,所以她略懂推拿正骨。 话虽如此——她盯着萧见信的双眼没说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不想跟萧见信扯上关系。 但是…… 【好疼】 【救救我】 【疼死了】 萧见信颤抖的心声和冰冷警惕的表情反差强烈,金秀雅来回摆荡了一会儿,还是对耳边快哭起来的心声心软了,败下阵来,下了床。 金秀雅凑近看了看他红肿的手腕,啧了两声,动手之前,她道: “说个请字,不过分吧?” 萧见信抿紧了嘴唇,太阳穴处青筋都暴起来了——疼的。 他没有钱和有用的东西和金秀雅交换,如果态度好一点就能得到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和阮俊池那个傻蛋一样。 他松开嘴唇,紧盯着自己的鞋子,只给金秀雅留个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后脑勺。没了那张臭脸,他看起来像个破破的玩偶: “请帮下我。” 【疼死了】 【帮我】 【蠢货】 尖锐的二字让金秀雅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弱势外表还真具有欺骗性,但内心自恋且虚伪…… 【谢谢】 金秀雅的指尖一顿。 嗯……至少不是无药可救。 她狠狠抓住萧见信的手腕一拉一推。 萧见信的心声和音声瞬间统一: “啊!” 第87章 善恶轴心的偏转 萧见信已经放弃了从这个锁链里逃脱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让他发现了自愈异能的一个小bug。 他的异能目前似乎只在细胞增长修复的范围内。 脱臼这种伤口广泛来讲不属于损失细胞,异能修复时有种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做的感觉,只知道一味抽筋增生,反而让萧见信疼得差点上下翻飞。 以后要是骨折了,必须要打好固定板,不然萧见信不敢想象。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要事,是基恩和反叛者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否会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萧见信看向金秀雅—— 目前这个纷争局面,有一个读心异能者,许多问题都能轻松得到答案。 从开拓区赶回来的基恩一听说金秀雅的情况,立马就提出了人手不够,要求新的异能者补充缺口。 这样就合理地把金秀雅带走并胁迫。 到这里为止都说得通——基恩在步步为营,瓦解章波的势力。 那他呢?也是因为基恩以为自己是控制系异能,准备从章波这里带走? 不对。 萧见信咬着指关节思索。 商场那晚基恩就知道了他不是控制系……甚至更早。 基恩明明都知道,那他是为了什么? 脱离了秦奉先,我在这出戏里究竟是什么角色? 而且两百人怎么对抗章波的队伍,以及章波已经知道反叛者的大本营为什么不直接攻打过去…… 太多问题了,萧见信刚来不久,对局势实在不得其解。 在这个房间里活动有限,他就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理清丰城目前的局势和情况。 金秀雅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忍不住开口: “你能稍微放空一下吗?我这边都听得到。” 萧见信看向她,嘴上闷声不吭。 金秀雅听到的是—— 【反正都这样了】 【有压力的是你不是我】 【别假装听不懂,知道就告诉我】 “……”金秀雅张了张嘴,看着他漠然的双眼,困惑,“你到底会不会和人好好说话?你有社交能力吗?” 又开始了这个人。 似乎还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仍然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表面上安静坐在床上,也就啃啃指关节沉思,但心里叽里咕噜的,不是在分析别人的阴谋就是自己在想阴谋。 这家伙就像是书店里摆的一本平平无奇的书,翻开一看是【带你走近厚黑学】。 这家伙,自从那天发疯之后直接开始摆烂了,脾气也时好时坏,精神状态可以说是非常不正常。 金秀雅恼火道: “不干。” “反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心协力跑出去不好吗?” 金秀雅反问:“跑出去能去哪?我俩相依为命吗?” 萧见信立刻接话:“回章波那,之后你想干嘛随便你——” 金秀雅打断他,语气平铺直叙: “谁跟你相依为命,先跑了再说,难不成在这里等死……” “……”被对方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内心想法,萧见信陡然沉默。 金秀雅举起手指,继续道:“一,我们都还不信任对方,根本不算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我们目的不一致,我根本不打算回章波那,那家伙一肚子坏水; 三,基恩答应我把我弟带过来,他给的条件我接受了。” 说完,她语调上扬,反问:“你呢?你能做到什么?你连不反水都保证不了。” 萧见信蠕动了两下嘴唇。 在金秀雅面前他连说谎诈骗的机会都没了。 【啧】 “……” “……” 两人终于沉默下来。 病房的门开了,又换了两个人来送饭。 萧见信坐在床头默默观察着送饭的人。 衣服款式常见,不脏不乱,说明生活有基本的保障。 每天的饭食都是些自热米饭,偶尔还能有热菜,人数应该不多不少,根据他之前管理会所的员工饭菜开销,人数应该是维持在两百人以内。 而且,送饭的人基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虽然没有人跟他们搭话,但金秀雅在,还是能获取一些外面的消息。 似乎章波的团队正在逐步靠近这里,终于决定攻下医药公司。 送饭的年轻人们应该被告诫过,放下饭菜就急匆匆离开,不允许和他们交谈。 吃完的饭盘放在门边,会有人开门收。 除了能进厕所,两人整日枯坐。 金秀雅抱怨:“他们关人没想过性别问题吗?私人空间呢?” “你自己跟基恩做的交易,没谈好?” 金秀雅脱口而出:“一开始说假装绑走我,没提起你啊。你之前对基恩做了什么?他要绑你。” 他?对基恩?做了什么? 萧见信都快气笑了。 金秀雅听见了他内心十八禁的脏话,掏掏耳朵,打着哈欠道:“为什么不跟基恩干?他至少比章波好太多了。” 萧见信抱着手臂不说话。 说实话,他的确不太愿意基恩扳倒章波。 基恩成功就意味着大家都能去北方基地,也意味着他的日子快到头了。 当初萧见信没对秦奉先的养父母动手,监视起来以牵制秦奉先。自从秦奉先死后他再也没管过这对中年夫妇。最后传来的消息,恰好是夫妇俩去北方办事,加上萧景当时也在去北方基地的路上,和他的目的地相近,于是他又撒了谎。 到了北方基地找不到人,他可不就完了吗? 话虽如此,留在章波这里,他也没有傍身的资本,还是靠着秦奉先他才过上了几天受人艳羡的好日子。 无解。 到了晚间,萧见信又开始烦躁了,心中刚开始冒出些阴暗又怨念的想法,耳边果然响起了金秀雅清亮的声音: “萧见信,你实在没事做数羊行吗?” 萧见信都习惯了被金秀雅打断思路。 他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金秀雅,盯着窗外的残阳,冷冷道: “少管我。” 金秀雅在他身后嘀咕: “本来就懒得管你,是你吵到我了。” “你老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萧见信回怼。 “……” 身后没了动静。 萧见信反倒在等待金秀雅反应时大脑放空下来。 没想到,不一会儿金秀雅又道: “你独处的时候为什么不想些好事?” “……” 萧见信微微挪了挪后脑勺的位置,良久后才道: “有什么好事?” 金秀雅玩笑道:“不是吧,这么可悲吗?你明明是自信爆棚的那类人啊。” 萧见信没有回应。 金秀雅干脆回忆起自己跟导做的课题,自顾自说起话来。 “想想小时候爱玩的玩具…喜欢看的动画片…朋友们…喜欢的饭菜的味道…就算小时候再差劲,总会有属于孩子的天真的那段时间……拥有这段时间的人……” 金秀雅的声音变得轻而浅,温柔的嗓音略带沙哑,像梦里的旁白,又像是和某个朋友对话。 斜照进来的阳光居然落在了他身上,被面暖烘烘的,萧见信摸了摸,当真没再继续思虑那些悲观的未来。 双眼凝视着窗外的黄昏,他的皮肤忽然微微发麻,在恍惚中,此刻所处的环境、压力和困扰都缓缓淡去,他的灵魂仿佛都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然后猛地坠落在了某段回忆里—— 厨房里飘起香味,妈妈正在台前忙活。 他以为自己都忘记了,毕竟这样的场景少得可怜。现在想起来也模糊得不行。 他在厨房里坐地上写作业,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客厅的男人,悄悄从碗里扒拉了几块肉给他吃,然后自己再偷吃几块。 匆忙擦去嘴角的油渍,一大一小两人只能这样偷乐片刻。 这样的温馨特别难得,难得到萧见信回忆起来时都有些意外。 居然是笑过的吗? 他小时候似乎比较笨,四五岁时候的记忆基本上没有,但打他有比较系统的记忆起,妈妈就一直被强迫、打骂,频繁到他已经麻木。 到了十岁出头,已经明事理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低着头假装没看到。 偶尔回家没看见那个女人,他已经学会自动接手厨房的活,边洗菜边思考,是不是终于忍不住跑了呢? 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吗? 直到几个月后女人又回到家中,他才知道是男人打得太狠进了医院。 这个时候,萧见信心情又会更加复杂。 看见站在门口一瘸一拐的女人,他的心脏微微收缩着,那时候不太懂是什么心情,现在也不懂,只知道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可悲的女人,于是视线只是在她贴着纱布的脸上一晃而过,漠然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 “记得做饭。” 回忆停滞在女人绝望麻木的目光中,萧见信呼吸一滞。 金秀雅也察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 “你……你没事吧?” 萧见信张开嘴唇,微微吸了口冷气,在暖阳中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连牙齿也磕碰在一起,在吸气时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嗬……” 怎么会这样…?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金秀雅都发现了,他却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被那个男人撕裂开来了,情感都被抽离,连最爱最亲近的人他都无法好好沟通。 不相信任何人,抗拒没有利益交易的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男人的掌控,却发现那一次次挥拳早已将他整个世界砸得布满裂痕。 将母亲瞳孔里的恐惧误读为权力信号的那一刻起,他的善恶轴心就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他成了男人的翻版,作为一具行尸走肉,活到了现在。 第88章 杀无赦 趴在高树上慵懒的猞猁忽然抬起了上身,盯着底下的聚集起来的人类们,耳朵一颤一颤。 兽瞳扫视着这一大群突然定居在这里的族群,灵活地转来转去,试图判断这些双足直立行走的动物在干什么。 全部围在一起,把另一个同类围起来。 狩猎教学?竞争求偶?抢地盘? 大耳朵让它轻松听到了下面的声音,但是奈何它解析不了不同族类的“语言信号”,只能从动作和表情上猜测他们正在紧张的氛围中。 “……姜哥,我举报萧见信,因为我看到他不对劲,你相信我,他肯定是反叛者——” 冯州龙被一脚踹到了地上,双手也被后来的两个人死死摁住。 他仍然挣扎着看向姜吴,“姜哥! 你记得我吗、我…萧见信他才是那个反叛者啊!” 人群默默凝望着冯州龙被摁倒在地上,不敢说话,视线在冯州龙和姜吴身上转来转去。 姜吴问:“理由?” “我观察他很久了!他肯定是被我发现逃跑了,或者是那天晚上故意用被抓走的借口和他们汇合……”冯州龙不断嘶喊着,不顾喉咙失声,扭头看向基恩,“队长,你帮我说句话!” 站在一旁的基恩还没说话,姜吴上前一步: “你说得有点道理。” 冯州龙眼中刚闪出希望来,就听见姜吴道: “但如果不是对手的命令,你有什么理由一直观察监视萧见信?” 冯州龙一噎:“我…我是……觉得他不对劲……” “对队内强大的异能者怀有强烈的恶意,是吗?” 姜吴看着地上的冯州龙,走近了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遗憾道: “长了脑袋就多思考,别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蠢还是坏?” 冯州龙垂下脑袋,汗水直流,他深呼吸了几口,抬头看向基恩,然后终于决定了什么似的,盯着基恩道: “队长,我有证据。” 基恩微微一怔,迅速扭头看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视线对上的刹那,基恩立刻呵斥道: “闭嘴!听姜哥说。” “我、我——”冯州龙瞬间哑巴了,好似被向来理智温和的基恩吓到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茫然地看着姜吴。 姜吴眯起双眼,“让他说。” 基恩这才颔首,“说吧。” 冯州龙立刻喊道: “我看见有人半夜进了萧见信的房间里——” 基恩眼神一颤,盯着冯州龙,正想说话,余光却察觉姜吴的眼神递了过来。 “……”他忙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咬紧牙闭上了嘴。 冯州龙继续道:“当天刚公布了计划,他们就进了萧见信房间半夜聚头交换情报!后来水循环的地点就暴露了,计划失败——” 陆一戴着帽子蹲在一旁,听到这终于没了耐心,起身道: “别墨迹,是谁进去了?” 基恩抬起手臂环抱胳膊,目光落在墙边硕大的植株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州龙语气陡然萎靡低落,“……我睡着了,没看见。” 陆一“哈?”了一声,皱起眉头,“那你急吼吼来举报,没有证据?” 冯州龙急道:“我保证有人半夜进他房间,是个男人——” 姜吴抬手,示意冯州龙闭嘴,看向人群: “你们觉得他是吗?” 为了找出叛徒,姜吴特地让基恩把人全部喊了出来,参与这次审判。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围观背景板的人群刚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此刻被点到后反而安静得可怕,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杀不杀,选择权交给你们。” 姜吴又补充道:“今天必须找出那个叛徒,无论是谁。” 人群安静了许久,终于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好像……确实他平常就很怪。” 仿佛起了个头,顿时人们都说起话来: “的确任务也不好好做。” “一个人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 冯州龙心一紧又一紧,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忍不住大喊: “你们是畜生吗!我又没举报你们!” 姜吴打量着人群自发开始的讨论,满意地抬手,正要开始他惯常用的生杀投票,人群的话头忽然又一转: “姜哥,也没有铁证,不急着定罪吧。” “直接就杀了吗?” “交给我们决定,那能让我们再考察几天吗?” “好歹他也是我们相处这么久的同伴,没什么大问题啊,人命关天。” “……”姜吴没想到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话都忘了说。 冯州龙已经被今天的一波三折弄得呆滞了,眼看姜吴没发话,忙争取机会,话锋一转: “我说错了,大哥,你们都是明事理的大哥。” 人群里几个领头发话的自发地看向基恩: “大队长,把冯州龙先关起来可以吧?” 人群投向基恩的目光轻松而信任。 姜吴眯起双眼。 基恩看了看姜吴,道:“关起来吧,别带他讨论计划了,真的是叛徒,以后也能当人质。” 冯州龙腿一软,差点就痛哭流涕了,心刚放回肚子里,忽然听见姜吴冷声道: “陆一,动手。” 陆一愣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没出场机会了。 陆一看向跪在地上的冯州龙,将手从兜里掏出,举起一根指头。 电弧在指尖聚集,朝外跳跃袭击,顿时陆一附近的人都尖叫着跳脚跑开。 “——!” 冯州龙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一僵,双腿一蹬,直勾勾倒了下去。 人群里立刻开始倒吸冷气,惊慌起来。 “为什么?” “怎么回事?” “队长不是说……” 姜吴对陆一投去赞赏的目光,扬起下巴,回头冲人群宽厚温和地笑起来,拍了拍手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危险人物不能留,你们不懂里面的牵扰,我来决定就好。我都是为你们好。那么——” 姜吴拉长声音问: “还有人检举或者质疑吗?” 挨个看过去,人群死一般的安静,个个躲避姜吴扫过的视线。 “……”基恩插在兜里的手一松,挪开了视线,神情复杂。 “好,叛徒解决了,接下来——” 姜吴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块地盘回荡: “去灭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反叛者!” 猞猁的双眸灵巧转动着,焦距放在倒在了地上不动的人身上。 死了? 今天的风、太阳都很好。 待会儿等他们散了,把这个人叼走吃掉吧。 猞猁伸出舌尖舔了舔鼻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重新趴了回去。 番外1:藏区有只黑狼 拉萨贡嘎机场的钢铁穹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来来回回的飞机在这块顽强生长的土地上起飞,宛如新生的雏鸟远去,但终会复还。 萧见信扯了扯阿玛尼高定西装上的温莎结,在走出机场的几秒内,他就感觉到缺氧感掐住了喉管,眼前有些发晕。 高反了…… 他强撑着往前走,墨镜下的双眼不断扫视外围的人群。 【萧总】 接机口戴毡帽的藏族汉子举着牌子,红铜色的脸上挂着铜铃般的眼珠。 视线对上的片刻,对方咧嘴笑道:“多吉,叫我多吉就行。” 这一口普通话还算标准。 萧见信伸手同他对握,余光瞥见对方腰后凸起的轮廓。 想起这次交易比较棘手,萧见信眼尾一跳,眼神定在了上面。 对方也察觉到了,领他出来时立刻掀开衣袍展示腰后挂着的东西——氧气瓶。 萧见信立刻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藏刀。 上次来这边跑生意的同事在停车场被伪装的人砍了大动脉,抢救了六个小时,他不得不警惕一些。 汉子扫了眼他的脸色,抬起手,藏袍袖口露出的胳膊肘都是深色的: “萧总,吸两口,海拔三千五,不能硬扛。” 对方递来的氧气瓶镀着层银光,萧见信没有推辞,嘴巴怼上去,猛吸了两口氧气,甜腥味顺着气管滑落,充实大脑皮层的神经。 “萧总,先去酒店休息,你的状态不好,今天都不能进牧区,心脏可能会炸开。” 萧见信已经在鼻腔嗅到了血腥味,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舔舐血水,他咳了咳,点点头,如今也后怕了。 早知道就坐火车上来。 机场外五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多吉开着辆越野载着萧见信往酒店赶去。 车载音响里的藏语频道萧见信一句也听不懂,他正在跟高反挣扎,胸闷气短,呼吸不过来。 “嗬……” 他又吸了几口氧气,稍微好了一些,脑子能转过来了,掏出手机给苏华盛打去了电话。 “苏总…” 苏华盛问道:“声音怎么哑了?” “高反了,我过几天才能进牧区。” 苏华盛在电话里嘱咐道:“不着急,让对面等等,身体才是本钱。” “好。” “办完事可以在那边玩玩再回,要是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回来。” 萧见信又吸了一口氧,问道:“苏总喜欢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办。” 结束对话后,萧见信看向前方,车辆行驶匀速,偶尔会因为不平稳的马路颠两下,后视镜中映照出他的下半张脸——口唇发绀,颜色青乌,看起来很是虚弱。 低头一看,伸出的指尖也褪去了颜色。 萧见信摁下了窗户,干草混着牦牛粪的气息被风送了进来。 “萧总见过高原的狼吗?”多吉的指节敲打方向盘,忽然开口,似乎是为了消解时光。 “没有。”萧见信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回头。 “藏区的狼不会被驯服,但要是给它们一点供奉,就不会袭击整个羊圈。附近最厉害的一只曾经用牙齿能咬断偷猎者的枪管,兴许能见到。\" 后视镜里雪山顶的积云正在聚拢,萧见信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狼有什么意思,没有高智力的物种,也不是食物链战力的顶端。 车窗外玛尼堆的经石突然倾斜,一沓不知哪个朝圣者还是游客扔下未燃尽的纸钱被狂风卷上灰色的天幕。 多吉道:“起风了。” 三天后,终于适应了海拔的萧见信进了牧区。 一路上的朝圣者不少,他们沿着路缓缓前行。 这条路线萧见信也熟。 在朝圣者眼里是朝圣走廊,但在他们眼里,就是走私走廊。 一些庙里的文物、藏区矿物甚至是改造军火……这就是萧见来这里的目的。 在牧区的深处饲养牦牛和羊,也供奉着寺庙绘制唐卡,背地里是和苏总有往来的洗钱工坊。 下了车,萧见信跟着多吉重新上了一辆车深入了牧区。 在建筑边停下,萧见信和对接人碰面后打了个招呼。 这是第一次见面,萧见信担心对方觉得自己太年轻,特地换上了自己最贵的行头,手腕上戴的是苏总送的陀飞轮腕表,但不知怎么的,进了藏区之后就走得快了点。 他进入的地方是一个藏区常见的房子,不过豪华了一些,三层碉楼,前方的院落不大,但多吉说这周围几百公里都是头的地盘。 会客厅里摆放着巨大的唐卡,桌面摆设着的血色石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连地毯上都用金丝绘制着华丽的神话场景,禁忌、繁复、华美,萧见信一进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壕气。 早听说这边的做生意的都富得拿金子作电线。 对方坐在沙发里,穿着普普通通的当地居民服饰,但萧见信不敢小瞧。 见面的第一刻,萧见信就垂下脖颈,收起了倨傲的态度,客气又谦逊地伸手,恭敬喊道: “转山者先生。” 所幸,聊天过程比较轻松,对方虽然长着一副凶悍勇猛的模样,但没有刻意为难他,甚至称得上是彬彬有礼。 生意大概要谈个两天,对方表明不用着急,可以多待一会儿,萧见信也欣然应允。 在进牧区的当天晚上,萧见信睡在对方的领头提供的据说是最高级的房间,萧见信也是受宠若惊。 多吉也顺势化身了他的管家。 夜间共进晚餐时,外号为“转山者”的洗钱网络操盘手看着窗外的冷光,提议道: “这个时间,黑狼要来了,去和它打个招呼吗?” “黑狼?”萧见信询问。 转山者道:“是一只总在附近转悠的孤狼,它很有灵性,听得懂人话,或许是山神的化身。见见它,说不定能被山神祝福。” 萧见信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见转山者兴致勃勃的模样,笑着点头:“听起来很神奇,您愿意带我去见识一下吗?” 于是,转山者带着几个保镖,顶着月光,扛着几挺机枪,驱车带他去了附近的冻土地带。 那是萧见信见旦增的第一面。 他在冷风中挺立着,仰起的头颅像一柄利剑,翕动的鼻尖似乎正在捕捉风中猎物的气息,修长的四肢微微伏低,贴近地面,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 他的体型巨大得很明显,难以潜藏在枯草间。 但—— 在冷风带来活物动静的瞬间,他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前爪踏在地上,奔跑时仿佛能切割出凌厉的破风声,转眼就扑杀了一只羊。 藏区的夜里非常冷,利齿咬断羊脖颈时溅起的血珠,在零下四五度的空气里凝成珊瑚色的星子,耳边仿佛能听到那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他眯起瞳孔,那截露在狼吻外的舌尖无意识地在獠牙上舔弄血迹。 月光淋在缎面般的黑色皮毛上,泛起青铁般的冷光,垂头享用时脊背弓起的弧度像未出鞘的弯刀。 在远处用望远镜凝视着这一场野性捕杀的萧见信心脏一缩,透过镜片感受到一股近在咫尺般的威胁,让他的脊背微微弯曲,指尖也颤抖起来,却无法挪开视线。 帅气、强大、那双泛着冷光的利齿间悬落而下的血液仿佛一串血色佛珠,野性得出奇。 低头凝视猎物尸体的瞳孔,却又显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理性。 萧见信情不自禁地呢喃:“帅……” 转山者笑了笑,“明天去见见它的法父吧。” 萧见信侧头:“他的法父?” “这是只流浪的孤狼,一开始连捕猎也不会,总是钻进居民家里取暖偷东西吃,但不伤人,甚至会在夜里咬烂偷猎者的枪,保护了羚羊们。寺庙的喇嘛认可狼的灵性,收养了他作干儿子。” 说着,转山者大笑:“它的地位应该比你高。” 萧见信轻轻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息,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眼底涌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想要。 ——他想要养只宠物了。 番外2:多齐是我的狗 火塘里的牛粪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萧见信换上了一身昂贵的蓝色藏袍,担心弄坏,赶紧往后仰了仰身子,藏袍银腰带上的松石璎珞撞在木碗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多吉坐在对面的狼皮垫子上,接过喇嘛手中的茶碗,铜烟锅里的青稞酒香混着松枝烟袅袅上升,将他红铜色的脸渲染得时隐时现。 “还有些时间,讲讲恰那的故事吧。”喇嘛跟他讲述起了黑狼和神山的故事。 萧见信也是刚刚才知道,「恰那」是藏语黑狼的意思。 “冈仁波齐的雪会吃人,那年雪崩死了一整支队伍,”喇嘛指了指西北方,“搜救队找了快半个月,实在是找不到了,没想法最后直升机找到了一只雪顶上的恰那,饿得昏了过去,在恰那的附近——”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手中的碗一颤,油茶溅出,在月光下凝成一道颤巍巍的银线。 喇嘛的眼睛盯住了萧见信身后。 萧见信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某种带着冰碴子的呼吸掠过他的耳垂,仿佛能在藏袍立领的貂毛上凝出细小的霜花。 他听见火塘里的牛粪皲裂,似人非人的呼吸同时从后方袭来。 黑狼的右前爪先踏入火光范围,尖锐的指甲泛着清晰的光。当那具足有半人高的身躯完全显现时,萧见信才僵直了身体,只敢微微转头,将视线掉转过去—— 狼正回头看他。 对方的瞳里浮动的虹膜像双色水晶,外圈是高原酥油的金黄,内层却嵌着针叶林的灰绿。 萧见信捏紧了镶银茶碗,差点也把油茶溅出。 被大狼盯着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拉锯狭长的瞳孔仿佛正在瞄准猎物的心脏,一瞬间萧见信怀疑狙击枪就是模仿这种野性动物的视觉制造的,毕竟被两者瞄准的压力都一样巨大。 喇嘛打了个招呼:“恰那,这是客人……我们在讨论你的事情。” 狼并没有挪开视线,只是后腿动了动,尾巴撇开,臀部往后一压——他就这么坐在了萧见信身旁。 距离太近了…… 萧见信怀疑这只黑狼要是想杀他一扭头就可以做到,那多吉可救不了他。 或许是他的惊恐藏得不够好,被野兽发现了,萧见信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的聚焦方式过于精准,正沿着自己颈动脉的搏动轨迹缓缓游移。 萧见信后背开始冒汗。 这难道是转山者的计谋吧,把黑狼放进来杀他。 人一旦开始幻想就停不下来,萧见信更加不敢挪开视线了。 喇嘛看出了点什么,咳了咳,道:“恰那,这不是待客之道。” 狼的尾巴往旁边一摆,率先挪开了视线。它一点也不怕火,反而靠上去取暖。 萧见信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不知道谁戴上去的。 老喇嘛从橱柜里掏出了一个盘,往里面放了些肉和糌粑,放在了黑狼的面前。 狼立刻享用起来。 “让你受惊了,他不会咬人。” 萧见信盯着黑狼进食时沾染血渍的尖牙,还是无法相信,“就算我相信你,也不敢相信狼。” “不,刚才的事情我还没说完呢,”喇嘛摇头,神情忽然泛起了一股崇敬,“直升机发现了这只狼,在他附近接连发现了两具被冻硬的尸体。” “是队伍里的人?” “是,后来大家发现的失踪的巡山队,离发现恰那和两个队员的地方有二十里,”多吉的目光沉寂着,“他叼着巡山队员走了十几公里,饿晕了也没有吃掉他们。所以我给他戴上了天珠项圈。” 萧见信呼吸一滞。 这个故事过于震撼,让萧见信怀疑起真实性来。 喇嘛往火堆里添了块牦牛粪,继续道:“巡山队里有一具尸体不见了,可怜的孩子叫旦增,有人说,恰那吃掉了旦增,还没继续吃就冻晕了。” 萧见信内心暗道,就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有野兽抵得住饥饿的诱惑,人都尚且无法压抑欲望。 “但是,旦增的骨头没见着,狼为什么出现在哪里,也不知道。” 狼的尾巴时不时甩一下,偶尔蹭过萧见信的脚踝。 狼盯着火光,萧见信盯着狼,问道:“旦增——是什么意思?” 狼率先扭头看了他一眼。 喇嘛回答:“持守的意思,旦增家里每个男人女人都是巡山队的,这个名字也会一直流传下去。但是可惜,全部死在山难里。除了喇嘛,大家都会把恰那赶走,认为他吃掉了人的孩子才会有人性,说要是养了他,他会伪装起来偷听主人讲话,把全家吃掉。” 所以,这不是一只帅气又通人性的狼,而是一只难以捕猎又被人赶走的弃狼?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萧见信咂了咂嘴,道: “他们都只是在这个地方努力活着的生命。比起旦增被吃掉了的说法,或许,是山神想让恰那活下来。” 他盯着火光出神呢喃:“活着,就是好事。” 黑狼的耳朵尖动了动,扭过头来,萧见信分明看见那对瞳孔倏然收缩。 喇嘛笑了笑:“你的想法很好。” 狼忽然起身,直接朝萧见信欺身而上。 所幸他已经放下了茶碗,不会吓到打翻。 狼低头嗅了嗅他的衣领,发出了低吼:“呜——” 萧见信僵着脖子,任由湿润的鼻尖擦过自己手腕上的冰凉手表。表盘反光刺入狼眼的刹那,某种类似痛楚的痉挛掠过那野兽的面部肌肉,仿佛有把无形的钥匙正在拧动锈死的记忆之锁。 畜生绝不会有这种神情。 那一瞬间瞳孔里的思索和试探让萧见信差点以为这是个人,也难怪喇嘛认它做干儿子。 萧见信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萧见信不禁失笑,难不成这只狼真的听得懂人话吗? 想起藏区各种人狼的传说,包括全世界各地都有动物通人性的传说,萧见信真的思考起来。 别的不说,如果这么帅气的野狼听得懂人话,那养起来不是更方便了吗,省去了调教的步骤。 见证了这只狼灵性的反应,还有种种行为,萧见信更倾向于,这只狼曾经被人养过。 否则怎么会出现一开始不会捕猎的狼,大概就是某个队员偷偷养的狼上山找主人。 被养的狼,不就是一只狗吗? 这么想着,萧见信僵直的四肢恢复正常,试探着抬起手,想要放在狼的脖颈或是头上。 没养过狗,该摸哪里? 黑狼仰头,将自己的鼻尖顶上了萧见信的掌心。 萧见信一颤,担心他一口咬上来,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握住了黑狼的长吻。 黑狼没有张嘴,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嗯呜。” 萧见信就这么顺势摸了摸他的嘴巴,挠了挠他的耳朵,感受了狼的毛,粗硬,不太舒服。 被摸的黑狼脑袋一拱,就这么趴在了萧见信的大腿上。 喇嘛意外道:“他喜欢你。” 萧见信摸了摸他的脑袋,两人一狼就这么烤着火,聊着天。 萧见信又在藏区待了三天。 这三天的招待非常好。 几乎每天黑狼都会来找萧见信,远远地缀在后方,巨大的体型让萧见信老远就看见了他。 转山者还调笑他,“你上辈子大概是个岩羊。” 萧见信跟着调笑:“至少得是个牦牛吧?” 两人谈妥了生意的当晚,转山者又带他去看黑狼捕猎——他并不是每次都会去人类家里找吃的。 转山者说:“一般捕猎失败,他才会来找我们,我们已经有默契了。” 回想起昨天见黑狼捕猎的情形,萧见信不明白这么大只的狼怎么会捕猎失败。 直到在望远镜中看见——狼的爪尖陷进冻土时总会不自觉地收拢爪尖——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反射的动作,常让羊群提前惊逃。 失败的黑狼舔了舔嘴唇,肚子瘪瘪地转身,钻入了黑夜。 转山者叹息,“恰那又要饿肚子了。” 一只奇怪的狼。 萧见信放下望远镜,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了转山者,“如果可以,我想——” —— 萧见信坐车从藏区回来了。 接他的是陶斯誉,敲了敲车前盖,道: “去的时候非要坐飞机,回来开车,你怎么想的?” 萧见信离开,陶斯誉手里的活压了四五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压了不少气。 开门下车,萧见信低头,老实解释道: “陶哥。我带了点特产回来,早就跟苏总报备过了。” 陶斯誉困惑:“你带什么特产——” 话头在后座跃下来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时骤然停止,陶斯誉僵住了。 “托运会被举报违法,苏总喊我坐车回来。” 看着站得笔直的萧见信和他身后坐着的大狼,陶斯誉有些眩晕。 报备给苏总了? “苏总,没说什么?” “让我别被咬死,好好训练一下。” 两人谈话间,黑狼仰头盯着全然陌生的、没有雪和偷猎者的世界,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身体带着冰凉僵硬的幻痛,视网膜上残留的记忆像幻灯片闪现过,耳边的呼喊愈来愈远——“雪崩!!” “旦增,跑!” 尖锐的呼唤像是摁下终止符,只余下颤音。 心脏在肋骨的牢笼里疯撞,一只温暖的手压在他的脑袋,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多齐。” “是我的狗。” 第89章 可恨之人 三天前的凌晨下的那场雨直到今早七八点也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三百米外工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黑色的雾气缭绕上升,身形魁梧女人戴着显眼的雨披从操场那边赶回。 “老婆,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门内的男人正在桌前组装着东西,见状问道。 女人一抬脸就开始骂咧:“他大爷的,这酸雨下了三四天了,钢铁都得盖布,队长还让我们继续种地,瞅他甩裆尿裤的拿自己当回事,爱种自己种去,烧不死他!” 骂完从将雨披一掀,从里面拉出个小伙子来。 金秀廷从雨披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雨滴,安安静静地坐到门边,摸了根小棍子撇雨靴上的泥。 杨叔一打眼就看见了老婆手上的红斑,惊叫起来:“这么严重!?” 他心疼地摸了摸老婆的胳膊,又抓住金秀廷的胳膊看了看。 果不其然,手臂上都挂着一团团的红色,仿佛湿疹般渗着血色。 “这谁他爹敢继续干活啊?这万一死人了呢?”琼姐骂骂咧咧地将雨披挂起来,进了房间里拿了块毛巾,给金秀廷擦起胳膊来。 杨叔看了眼工厂那恐怖的黑烟,也点头,“就是,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两人聚在门边一人一嘴地骂起来。 金秀廷顶着毛巾钻进房间里寻找躲起来的猫。 等他找到猫出来,两人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吃得少,干活多…这群体生活比我们自己活还累…怎么末日后过得更像牛马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下酸雨,我上次晾在外面的鞋子都烧黑了。” “首领到底想干什么我也没懂,上次还想把秀廷带开拓区去,太危险了我没同意。” “嘘!这话别说……” 琼姐脸色一变,堵住杨叔的嘴,抬头看了看楼顶,确认周围的确没人,才拍了拍杨叔的嘴,“这嘴!” “该打该打。” 两人的絮絮叨叨金秀廷一句也听不到,他坐在门前屋檐下的阶梯上,抱着小猫。 石阶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叶片上挂着雨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卷起了叶来。 挠了挠被滴到发痒的皮肤,他已经明白,最近的雨不太对劲,不能淋。 猫张开嘴巴:\"——\" 雨滴不断袭击地面溅起水珠:“——”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沉进了潮湿的苔藓里,他坏死的耳蜗无法捕捉。 整个世界在他耳中安静至极。 金秀廷挠挠猫耳朵,看着落在地上的雨滴——某颗水珠坠地后倒映出扭曲的灰蓝色天空,还有大片黑雾弥漫出的烟云。 他喜欢下雨,因为至少能看见世界在干什么。边缘坠下的雨帘、楼上晾晒的衬衫,都保持着向左飘动的姿态,风是右边吹来的。 正安逸地摸着小猫,小猫嗷一声炸了毛,猛地从他怀里挣扎着跑了出去,重新钻进了房间。 金秀廷摸着残留余温的膝盖,忽然动了动耳朵,侧过头来。 “——” 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却没有人注意到——琼姐和杨叔正在骂骂咧咧地搬箱子,操场上的人都戴着雨披折返——所有人都被困在各自的声音牢笼里。 不是地面,而是空气里细小的水雾颗粒,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高频抖动。 他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嘴唇颤了颤: “姐、姐……” “…金秀雅,金秀雅!” 呼喊声让金秀雅再也无法入睡了,她醒来后不满地抱着头试图继续钻进被窝:“啊!” 那人还在继续喊:“起来!出事了!” 金秀雅骤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将眼前的乱发拨了拨扫到两旁,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问:“怎么了!?” 萧见信阴着脸站在她床边,额间略带湿意,一开口便道:“还要被关多久?” 窗外的雨下了足足三天,萧见信几乎是数着指头过的。 可能是怕他们精神上出现问题,昨天有人送进来一个收音机,但是只会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致爱丽丝》。 这是基恩离开的第九十多个小时。 窗框外淋漓的雨声里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脑中还是方才的噩梦碎片—— 男人被枪打烂脑袋时,他脑中同时闪过的是愉悦和痛苦。那具尸体鲜血淋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扑向无法动弹的他,掐住他喉咙,诅咒他: “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 男人的尸体居然让他想起了母亲。 他丰腴丑陋的尸体和母亲瘦弱干瘪的尸体截然不同,但萧见信就是无法忘却。 在金秀雅的诱导中,他看清了自己掌心纹路,看清了那只曾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掌在他的大脑皮层烙印的暴力与疼痛感。 他厌恶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也厌恶别人提起,因为他总会想起那些自己极力去遗忘的记忆片段。 有时候他会觉得小时候那个被虐待的孩子不是他。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那段记忆,他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孩。 他甚至已经成功遗忘过去,却被金秀雅再勾起—— 母亲死前买的菜散落在地上,指间握紧的刀沾染着血迹,伸出的胳膊上满是烟头的痕迹,男人捂着脖颈冲进厕所时,萧见信仿佛听见了尸体吐出一句幻觉般的“对不起”。 萧见信吐在了客厅地板上,酸液逆流,食道灼烧。 尸体被男人处理了,他的呕吐物得自己清理。 晚上男人要他扔掉女人的物品。 他清理时,从枕边摸出了一把塑料梳子。 母亲的发丝还缠在断齿间,十几年来,他首次小心地解开那些打着死结的时光,然后呆坐到深夜,当房间外传来猫发春的哀叫,他觉得像极了他和她被男人按进马桶里时喉咙里挤出的呜咽。 思绪被连绵不绝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打碎,萧见信惊醒后想要起身去厕所吐,腿一软从床上翻滚下来。 “……嗬。” 他跪在地上,胃里又开始翻滚。 焦虑性的胃酸逆流,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又开始了。 ——不想回到过去,不想想起来。 于是,他就自然迁怒到金秀雅身上了: “和你关在一起,真的很恶心。” 金秀雅哑然,起床气都无语地缩进了床底,她几乎要气笑了。 此刻萧见信连日那阴郁又暴躁的表现,和那些人声称她窃听别人隐私要赶走她的人并无两样。 除了那些阴暗的想法,金秀雅夜晚偶尔也听到过萧见信求救般的低语。 很遗憾,金秀雅只是一个心理学学生,甚至没有毕业,她的异能并不能像萧见信心底隐秘期待的那样,强大到能够拯救他。 这些天被萧见信的反复无常和迁怒弄得金秀雅也早就不耐烦了。 于是金秀雅也怒吼道: “——你以为谁愿意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 她将枕头用力扬起砸了过去。 枕头擦着萧见信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窗户上。 他张开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 房间里落了满地的碎渣,顿时风雨灌入室内。 萧见信困惑地一顿。 一个枕头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扭头前他看见了金秀雅震惊瞪大的双眼。 身后咚的一声,房间内落入了一道人影,带着酸雨的腥涩和冰凉,撞到了萧见信身后。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后颈,控制住他轻微的颤抖。 收音机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防毒面具的滤芯里传出了沉重的喘息: “…萧见信。” 第90章 你是说人质被人提走了?(加了东西) 金秀雅还在气头之上,就看着窗外一个人像特效演员一样撞破玻璃跳了进来。 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修身训练服的男人稳住身形,抬起头来。 标志性的防毒面具和精壮的身材,金秀雅立刻确定了这是谁,禁不住呼唤出他的名字: “秦…”她急急止住。 而后她看见萧见信那嚣张的气焰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摁下暂停键定格在了那里。 【完了】 身后的男人带着一身潮湿靠近时,萧见信大脑宕机了。 他几乎是被抓住的瞬间就立刻挪动大腿想要往前,远离身后的男人的意图格外明显。 虽然他不想跟金秀雅待在一起,但也不愿意和秦奉先待在一起。 秦奉先指尖微微一动,捏紧了他的脖颈。 他连跑也不敢跑了。 在秦奉先到来的瞬间,萧见信就呈现出一种防御姿态——金秀雅觉得,萧见信绝对被秦奉先打过。 比起萧见信的僵硬和恐惧,自己那点微弱的恐惧都显得自在不少。 秦奉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扫视了一眼室内,迅速掌握情况后直接下达指令:“我带你们走,别添乱。” 他松开控制萧见信的手,一把扯住锁链掂量了一下——单凭力气绝对扯不断——他立刻低头看向萧见信被锁链锁住的地方。 手腕被紧紧卡在枷锁里。 “咻——” 一道锐利的摩擦音落在萧见信耳中,十分尖锐。 他余光瞥见一道银光,立刻转头看去,就看到秦奉先从腰后掏出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军刀,后脑一麻。 手腕被他抬起,萧见信脸色一白,立刻后退了半步。 无论做什么,秦奉先基本上没有给过萧见信准备的时候,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的动作很快,刀光一闪,已经带着一股让萧见信心寒的冷风砍向手腕—— “咻——!” “嗬!”金秀雅吓得一抽气,猛地侧头,顺势将自己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但耳中迟迟没有传来惨叫声,而是传来了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的闷响。 【……】 萧见信居然没有喊疼? 金秀雅睁眼看去,高大身影朝她压过来,防毒面具的压迫感吓得金秀雅又吸了口冷气。 透过秦奉先的肩膀,她看见萧见信捂着手腕站在原地,虽然脸色惨白,但手腕还是完好的,被砍断的是锁链。 还好,是她想多了。 观察间秦奉先已经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手来了一套同样的动作——军刀高高抬起,又迅速朝着手腕劈下。 “咔!” 刺耳的声音过后,金秀雅睁开眯起的双眼低头一看。 枷锁还在,但锁链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砍劈开来。 这绝非人力,想必也是异能的效果。 刚解决了锁链,走廊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看守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动。 “喊人来!有人劫人质!” 门口立刻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糟了。 金秀雅着急道:“快跑,我在这里不会受伤……” 话还没说完,秦奉先手一伸,金秀雅腰一紧,脚已经悬空,视线也往下降了一大截。 “呃!”她失去重心,脑袋朝下,就这么被秦奉先单手拦腰卷到了腰间。 紧接着金秀雅就看见秦奉先伸手将萧见信也抓了过来,一拉,也卷到了腰际,两人侧头就能面对面。 他就这么一手一个把两个成年人抱在了腋下!? 还在震惊之余,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呵斥声,并且在迅速靠近: “喂!” 金秀雅也顾不得了,喊道:“快跑!!!” 追来的人就只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左右手一边抱一个人。 男人背对众人,双腿一跨踏上了床铺,踩着桌子借力,轻松一跳,上了窗台。 在身后的大呼小叫以及迎面而来的酸雨中,秦奉先脚一蹬,带着两个人,就这么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喂这是四楼!!” 看守的人还提醒他,但对方实在太快,动作流畅又迅速,一套下来众人都只来得及走到第一张床边。 眼睛只眨了一下,对方就已经到了窗台上。 男人的身影消失后,还伴随着两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啊啊啊——!” 那是男人和女人混合在一起的恐惧呼声,声音快速下降,然后猛地停止。 留在房间里的几个人见状,争先恐后地挤到窗前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瞪大眼睛低头一看,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二楼的平台之上。 眨眼间人就如一阵疾风迅速奔跑至平台尽头,双脚一蹬墙壁,高高跃起,稳稳跳上了围墙。 随后男人就带着人质跃下,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的人质,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桌上和窗台上的脚印,咽了咽口水: “我靠,特种兵吗?” …… 被连下了四天的雨幕笼罩的大地上,某栋废弃已久的建筑里传来了活物的动静: “呕——呕呜!” 这道干呕的声音是来自于金秀雅。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即使没有被挤压胃部还是晕了,扶着墙干呕起来。 在楼宇废墟间跳跃,颠来颠去地奔跑了几分钟,萧见信虽然没干呕也晕了,靠在墙边低头深呼吸。 现在房间内能笔直站着的就秦奉先一个人。 呼吸着,萧见信浑身都难受起来。 嗯? 不是错觉,浑身都开始刺痛了。 秦奉先的话语解释了这种情况: “把衣服换了,今天的雨能融掉纤维。” 萧见信低头一看,酸雨果然已经开始和纤维反应了,身上四处被雨淋的地方都开始冒起白烟,人就跟被煮熟了似的。 被雨淋后吸收了雨水的衣服已经开始浸透到内里,反应释出的热量和酸的腐蚀让接触到的肌肤都刺痛酸麻。 萧见信立刻拉开拉链,将外套往地上一扔,里面的t恤居然已经开始发黄了。 金秀雅也脱掉了外套,掀开刺痛的袖口一看,皮肤已经发红。 三人都浑身冒着白烟。 萧见信暗暗心惊,没想到酸雨这么厉害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t恤的材质,但自然界能下这种程度的酸雨就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不知道世界究竟在发生何种变化。 秦奉先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往床上一放,对金秀雅道:“换好。” 而后看向了萧见信——他发尾微湿,正皱着眉头拉开t恤,似乎疼痛难忍。 裤子淋湿了,屁股有些刺痛,萧见信正低头犹豫要不要脱裤子,余光瞥见秦奉先走了过来。 他当即抬头,对上秦奉先的眼睛,随时准备应对秦奉先的各种举动。 萧见信那双眼睛就跟秦奉先兜里的军刀一样,锐利,尾端狭长,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 他眼中有秦奉先熟悉的忌惮、警惕,一丝不怀好意,此刻多了点陌生的情绪。 他朝萧见信伸手时,萧见信罕见地没有挣扎,被他拉着手臂扯到了浴室里。 他没有跑很远,就在医药公司附近。这是他踩点时住的地方,有水有电。 进了浴室后,萧见信被拖到了淋浴下。 “唰——” 冷水直直淋下,冻得萧见信轻轻吸了口气,也顺势缓解了身上的痛痒。 他抬头看了秦奉先一眼,头发和眉眼都被淋湿得彻底。 防毒面具的目镜正对着他,“把衣服换了。” 萧见信脱掉t恤,赤裸上身,硬刚冷水,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 秦奉先原本设想的他反抗的局面也没出现,手指抽动了片刻,顿时失去掐着他的脖子恐吓的欲望。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就这么对立站着,大眼瞪小眼,直到落在萧见信身上的水都热了。 萧见信将打湿的头发拨开,搓了搓胳膊,问道: “……然后呢?” “……” 秦奉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个问题: “基恩为什么抓你?” 面前被淋得像个落汤鸡的男人睫毛一颤,脸颊被酸雨腐蚀后呈现病态的艳红,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身上也到处被凌虐似的冒出一团团的红。 唇色却异常惨白。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视线不敢对上自己,说话时水珠从唇边滑落: “不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还补充道:“绝对。” 盯着萧见信看了一会儿,秦奉先对话语真假没了兴趣,转身道:“衣服换了。” 离开浴室,金秀雅已经换好了衣服。 这种程度的酸雨对秦奉先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他穿着微湿的衣物,和金秀雅一起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看向窗外不知道还要下多久的雨幕,秦奉先琢磨起接下来的局面。 酸雨一结束,双方就要打起来,到时候有希望趁乱溜走。 他不想掺和这些,只想快点找到父母。 …… “人去哪了?” 低沉的声音让几个大学生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个挠挠头,试图缓和气氛,笑道:“那个……” “我问你,人去哪了?”对方打断了他的话语。 伴随着他抬起的愤怒眼神,办公室内的盆栽猛地炸裂开来,吓得众人一震。 仔细一看,猛涨的根系四面八方地撑开,竟硬生生从里面打碎了陶瓷。 “有、有个高大的男人…把人都带走了,”他们只能结结巴巴回答,“他绕过了戒备,从楼顶爬到那层跳进房间的,我们…实在是防备不了半空中。” 基恩看着窗外一时半会不会停的雨,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个好时机。 第91章 雨日追踪 “啾——” 窗外的小鸟啄着窗户,在雨水中跳来跳去。 正在发呆的萧见信回过神来,盯着窗台上小小的鸟,有些讶异。 这种时候,还有鸟?来躲雨的吗? “噔、噔噔、噔噔——” 玻璃被啄得啪啪响,萧见信观察着酸雨落在小鸟身上的情形,判断雨水的腐蚀性。 虽然玻璃没事,但肉体呢? 小鸟已经被淋湿了一半,不停啄着窗户,时不时往萧见信的方向抬头,仿佛在说看看我。 它的羽毛被打湿了,融成一团,仔细看腐蚀程度低,不算严重。 萧见信伸出手…… “原来是这里的声音,哪来的鸟!” 闻声赶来的金秀雅出现在房间内,萧见信猛地收回手。 金秀雅凑到他身旁,毫不迟疑地打开了窗锁。 她打开前顿了顿,语气僵硬道:“走开点,我要开窗了,别又怪我多管闲事。” 萧见信张开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默默退后了好几步,抱着手臂移开了视线。 金秀雅迅速打开窗,风雨刮进了室内,还没伸出手,小鸟就自己飞了进来。 “啾。” 湿透的肥小鸟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直直扑向萧见信,落在他的肩头,抖了抖羽毛。 “呃!”萧见信扭头躲避,没避开,被甩了一脖子的水。 金秀雅赶紧关上窗,回头一看。 躲得远远的萧见信还是被酸雨淋到了。 噗。 萧见信视线投过来,她赶紧收起嘴角的弧度,见小鸟似乎没什么事,一脸冷硬道:“洗一下鸟。” 然后扭头离开了房间。 萧见信和肩上的小鸟大眼瞪小眼,有些莫名其妙。 这鸟把他当柱子了? 他尝试着伸手抓,结果这黄鸟一动不动,直接被他一把抓在手心了。 萧见信诧异了。 跑都不跑,不会是个傻的吧?所以才这种天气在外面乱飞? 萧见信看着手心里的傻鸟,傻鸟也眼睁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萧见信转身准备去浴室弄点水清洗一下已经开始发热的脖颈,顺便洗洗鸟。 他一转身,鸟就振翅起飞,扑啦一声离开了。 扭头看去,小鸟飞出了客厅,外面的金秀雅啊呀一声。 等萧见信追出来看,已经不见了。 金秀雅坐在沙发上看着大门口。 萧见信问:“去哪了?” “出去了。” “……”看着大门口,萧见信脖颈隐隐作痛,略感无语。 白救一个。 转身想回去坐会儿,门口处又传来了动静。 他顿住脚步,回身一看。 秦奉先站在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见信有些意外。 秦奉先身上湿漉漉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脱,一手提包,一手拿着武器说话还略微喘气: “五分钟,收好东西走。” —— “磕啦。” 暗色沙漠靴轻轻踹开一颗石子,立刻咚咚咚地从裂开的楼梯间隙滚了下去,在藤条上弹开,落到底下,发出空旷的声音。 “咚——” 秦奉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落地。 曲起膝盖,肌肉发力一跳,他在空中跳出流畅的曲线,落在偏移到了左下方的楼道平台上。 粗壮的植根稳稳托住了石台,几乎没有颤动。 他抬头看向门口探头的两个人: “跟上。” 金秀雅低头看了眼,看了看那差了快两米的空隙,摇头,“不行,我体测才跳一米六——” 她后退时,萧见信也往后退了两步。 正当金秀雅说话间,身侧的萧见信蹲下身子,重新绑了绑鞋带,抬眼看向平台。 话没说完,金秀雅只觉得身侧一道身影风一般掠过。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萧见信一个短助跑,单脚踏上平台边缘,标准起跳,修长双腿上肌肉紧绷—— “噔。” 他轻盈地落在平台上,比秦奉先跳得还要远。 萧见信直起身,回头看向金秀雅。 金秀雅扶着墙,一脸空白:“……行行好,救一下。” 萧见信低头系鞋带,无视了她的求助。 最后是秦奉先将金秀雅扛着跳了过来,他走在最前面带路,领着两人往废墟外走。 对于秦奉先想去哪,干什么,萧见信全然不知。 只知道秦奉先在某个房间里存了不少搜罗来的吃的,看样子是要住一段时间,但今早出门没一会就急匆匆回来,要走。 像是有什么事情在追着他似的。 萧见信想问问金秀雅有没有听见有用信息,但是侧头看了她一眼,蠕动的嘴巴还是闭紧了,什么也没问。 …肯定不会告诉他。 从楼层高处下来后,门外的酸雨哗啦啦下,整整五天的时间,不见缩小。 雨并非整天地下,但时断时续更是烦人,隔半个小时就能从毛毛雨变成暴雨。 要是有人以为停雨了出门,只怕会被困在外面,或者被楼内的丧尸追逐,或者浇个皮肤溃烂。 现下外面的雨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见信不想成为那个被浇烂脸的人,看着雨水,心里正琢磨秦奉先到底怎么了,怀中忽然砸进来一个东西,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是个防毒面具。 秦奉先也同样给金秀雅塞了一个。 “戴上。” 说完他又低头,从他背后那个大背包里掏出了几件叠好的大斗篷和长筒雨靴。 萧见信怀疑他早上去哪里搬了半个户外店。 但是不得不说很有用。 难道是秦奉先发现了什么,才急急忙忙去找这些东西。 三人披好了eva材质的斗篷,雨靴一穿,直起身子一看,单从外观都分不出男女老少。 秦奉先率先走出了楼房的庇护,步入朦胧的雨幕中。 紧接着金秀雅也跟了上去,迈着稍快的步伐紧紧跟着前方的人。 看着墨蓝斗篷罩住的一高一矮人影在雨中若隐若现,随时要消失一般,萧见信的心脏加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防毒面具有阻氧效果,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萧见信抛下了脑子里混乱的念头,匆匆迈开脚步,大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雨水将斗篷浇打得啪啪响,无法入侵,顺着外轮廓滑落在地。 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楼房在雨中默默屹立,破破烂烂。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略瘦弱的身影微微蜷缩,仿佛被雨水压得佝偻了。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好一段时间后,楼房墙壁上被浇淋许久的植株颤抖了一阵,落了下来。 但并非被腐蚀落下的。 完好的表皮抖了抖雨珠,下降到据地两米的高度,密集的枝条织成了网,为一道同样遮得严实的身影挡住了雨。 一楼大厅内再度迎来客人。 雨水从雨衣上滑落,溅落在地上,鼻尖弥漫着氮氧化物的刺激气味,但并不明显。 两人打量着这栋“危楼”。 迎接的他们唯有地上零散倒伏的鞋子,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处停留,地板上也留有酸雨未干的痕迹。 其中一人道:“不是说找到人了吗?” 年纪轻轻,带南方口音,说话略显含糊,正是陆一。 屋檐下忽然飞进来一只小鸟,胖胖的身子半湿半干,羽毛上的脂肪抵御了部分酸雨的腐蚀。 小鸟落在了另一人的指尖,啾啾啾起来。 这人聆听片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眼略狭长的年轻脸庞,正是基恩。 他看向萧见信他们离去的方向: “跑这么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打断了所有人的计划。 有人在野生动物园的员工宿舍里垂头沉思,凝视朦胧的世界。 有人在后方安全区的顶楼撑伞,远望市中心区,背后工厂的浓烟滚滚升腾。 有人披着雨衣在雨中奔走,有人在楼宇的遮蔽下苟活,有人在争分夺秒地抢修着信号塔。 有人在恼怒这场不合时宜的雨,有人在狂喜来之不易的时间。 雨无情地下,将游荡在大地上的生物们淋得不敢探头,连动物们都藏进了废墟里,天空中没有一只鸟。 一时间整个丰城沉寂了。 唯有麻木的丧尸在晃悠,成了雨中的景点。 干瘪的尸体遇到了雨水,非但没有被滋润,脆弱的皮肤反而开始泛红,冒起微弱的白烟。 不知道能不能摧毁这些未能安息的肉体。 走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个地方离医药公司就几条街的距离,从窗户看去,不远的高处那鲜红的“医药”字样十分醒目。 挡住前面的障碍物被无形的力量拨弄开来。多亏了秦奉先的异能,他们为了避雨在被毁坏的厉害的楼层间行走,速度也不慢。 倒塌的楼层间裸露的钢筋直指天空,被打湿的水泥沉淀成深灰色,并没有被腐蚀太多,但一些商铺、广告牌上贴的布和纸已经破破烂烂,落在地上凝固成湿软的烂泥。 隔着防毒面具看世界,连雨声都变小了不少,虽然视野没有那么宽广,但令他微妙的安心起来。 偶尔因为看不清踩中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萧见信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 被腐蚀得泛红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油腻的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形成了怪异的薄膜。 萧见信踹开尸体,擦了擦镜片,闷头跟上。 走了约莫三四公里,秦奉先才停下。 所幸三人都是异能者,体能好。 他们在一个私人车库里休整,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车早就被开走了。 萧见信金秀雅都赶紧摘掉了防毒面具。 戴着又重又难受。 他们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扬起一小片灰,已经没人在乎干净的问题。 两人休整间,秦奉先在入口处小心翼翼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雨幕,凝视了许久,才坐下。 车库内,三人默默吃东西补充能量,各怀心事。 这场雨后,丰城不知又会步入什么样的结局。 第92章 弟弟,大抵是死了(修了) 在车库里休整了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又启程了。 现在的街道基本没了可以遮雨的屋檐,那些脆弱的塑料结构早就在末日来临的几个月后碎裂了,在酸雨的腐蚀下更加速了损坏的速度。更何况这一片街道都是无人清理的地盘,满地都是尸体和杂物。 所幸他们戴了防毒面具。 萧见信耳边不断传来硕大的雨滴落在身上的啪啪脆响,疾风带着雨滴不断扑上他的镜片。 他只能不停擦擦镜片,才能看清朦胧的世界,跟上秦奉先的脚步。 又一次被路上的冒出的植根绊住,他稍微踉跄了一下,扯动斗篷将脚拯救出来。 就耽搁了这么一下,秦奉先回过头来,拉高声调警告:“快点!” 话音刚落萧见信就看见他身旁的金秀雅也踉跄了一下,秦奉先侧身扶住金秀雅,下意识说了一句:“小心。” “……”萧见信无言,拉了拉斗篷挡雨,加快步伐跟上。 秦奉先匆忙的模样让萧见信猜测,章波应该是打算屠杀那些反叛者…不,现在应该叫他们幸存者。 而到时候,即使是为违背人道的行为,所有人都会毫不质疑地拥护章波。 章波几乎已经养出了一支他自己的私人护卫队 。 即使只在后方待了一个星期不到,萧见信已经感受居民间对章波那种盲目崇拜的氛围。 这绝对是有意为之。 从早上做操开始就听着他亲自录的广播。 队伍队长无一例外都是他亲自救的人,对每个新来的人宣扬章波的英勇神武。 每周的集体会议内容一致都是对反叛者的抨击,报告反叛者又杀害了几个人…… 不间断地洗脑,加上末日这样虚无绝望的环境,民众间早已形成了自发的信仰体系。 加上心中对反叛者形象的根深蒂固…… 恐怕丰城即将成为一个罪孽之地。 匆忙的步伐在一家门面还算完好的宾馆停下,门口布满了血迹,但没有尸体,粗糙的前台还摆放着一些烟酒,整个一层空无一人。 终于可以脱下笨重的斗篷和面具了,他的脑门已经因为面具溢出了一层薄汗。 萧见信小心翼翼地将斗篷上的雨水抖落,但还是不慎洒落在手上。 秦奉先领着他们上楼,吱呀吱呀的脚步声响了不没几下,楼上噔噔噔响起了往下的脚步声。 萧见信警惕起来,停住脚步看向楼上。 金秀雅好奇地抬头一看,看见一头发根发黑的橘发,惊道:“阮俊驰?” 萧见信也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秦奉先既然脱离了大部队,想必基恩那边出现了变故。 阮俊驰从楼上跑下来,手上还举着武器,一看是秦奉先,松了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要不是刚好下了这个雨,你出去肯定要被发现……” 说着,看见金秀雅和萧见信,他也是惊喜无比,话锋一转:“你真把他们救回来了?” 秦奉先嗯了一声,提着背包率先往上走了。 阮俊驰带着两人往上走,问道:“你们怎么样?被抓走之后有没有被逼问?反叛者为什么没杀你们?” “没有,挺好的。”只有金秀雅回答。 三人上了楼,宾馆里只有一间房被打扫了,看来就是阮俊驰这几天住的地方,进去一看,是个豪华的双人大床房。 秦奉先正站在床边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阮俊驰紧追在秦奉先屁股后面急匆匆地说着话: “雨一停赶紧跑吧,基恩突然反水,你凑什么热闹。” 萧见信侧目。 基恩反水?终于撕破脸皮了? 秦奉先已经习惯了阮俊驰的碎碎念,没有理会他,将背包里的东西整理好之后,两人转身去了外面。 没过一会儿,两人从隔壁抱了两床被子来。 阮俊驰一边铺床一边招呼还站着没敢动的两人坐下: “我差点以为你们有去无回。毕竟落到反叛者手里的都……” 听见阮俊驰的话,金秀雅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回答道:“其实…他们不算反叛者。据我了解,他们当初是想从丰城过,被章波拒绝后离开,就被编排成了反叛者。” 她又补充:“每次遇到反叛者的队友只是被抓走了,没有死。我见过他们。” “……啊?” 阮俊驰的大脑获取了一些他需要解析很久的信息。 秦奉先立刻看向金秀雅:“那你身上的伤谁弄的?” 刚才还轻松回应的金秀雅被秦奉先一看,坐姿都端正了些: “那次是A小队意外碰见,在没有基恩的授意下因为个人情绪打起来了。我也是被波及受伤后和基恩谈话,才知道反叛者的秘密。” 个人情绪?萧见信听了更笃定只要章波一队人想,“反叛者”不会好过。 “反叛者不是反叛者……嗯?”阮俊驰还在盘算,撑着脑袋思索,嘴里嘀咕: “为什么?等下,从丰城过…等等、萧哥!我记得——” 阮俊池一敲脑袋,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瞪看向了萧见信。 此刻,双方的信息差在金秀雅的补充下终于对接,拼出了丰城势力的大概。 被快速洗脑后,坚信反叛者惨无人道的阮俊池震惊道:“你弟弟那批人就是反叛者?” “不对,你弟明明说首领才是那些坏人——诶?!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阮俊池陷入了思考。 秦奉先迅速明白了这场骗局,也理清了基恩的立场,他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萧见信,倒是想到了更微妙的事情,眯起眼睛,接过阮俊驰的话头问: “萧见信,你弟弟呢?” 萧见信从刚才起就垂头婆娑着膝盖,一言不发。 秦奉先当然不会放过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垂眸盯着他膝头攥紧发白的手指,继续发问: “你弟能传递出那些消息,说明在章波手下逃跑,活下来了——” 每当这种时候,阮俊驰都不怎么敢说话。 以前还敢说两句,现在都是不敢说。 他知道两人之间有点积怨、深仇大恨……或许不是一点。 侧头一看,金秀雅也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秦奉先的声音刺入萧见信的耳蜗: “你已经和弟弟见过面搭上线了,对吗?” 萧见信胸口一颤。 手臂开始隐隐作痛,酸雨晚来的侵蚀渗入神经,他的喉咙口忽然很痒,想要咳出来什么。 一阵沉默后,只听萧见信用略微喑哑的声音,漠然道: “……没见过,应该是死了。” 第93章 全部乃伊组特! ——酸雨开始一天前—— 冯州龙被湿乎乎的东西拂过脸颊,带着丝刺痛的感觉,等到耳朵尖尖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他哀嚎一声,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眼一看:“啊!” 一只巨大的猫脸凑到了眼前,冯州龙差点吓死。 巨大的猫科动物见他醒了,也吓了一跳,躲开了一些,伏低身子露出尖齿,发出威胁的低吼。 冯州龙一骨碌坐起身,捂着耳朵往后喊叫,另一只手在身前挥舞着试图恐吓这只大猫,指尖摸了摸耳朵尖,一个巨大的豁口,差点就被咬掉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冯州龙一愣,从手臂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 “基恩队长?” 他正坐在不知道哪个黑漆漆的洞穴一样的地方,枝叶乱爬,深处还有那只大猫的窝出来的一个土坑。 洞穴前方站在光亮处的正是基恩。 冯州龙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两眼,摸了摸身体,在胸口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基恩往前走了两步,步入了黑暗中,也靠近了巢穴,但那大猫并不朝他怒吼,反而缓步走过去,轻轻在他脚边蹭了蹭。 基恩摸了摸大猫的脑袋,直接解释道: “没杀你,因为你还有作用,你待会跟着麻雀回后方,传递一下消息。” 冯州龙还在懵着呢,基恩已经下了通牒。 “不做也可以,整座城的植物我都能联上,看看你跑得快还是我找得快。” 说着,基恩袖中抖了抖,忽然攀爬出了一根细细的茎叶,那熟悉的模样让冯州龙一颤。 那、那株月季? 月季延伸出枝条,缓缓伸向坐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冯州龙,尖锐的钩刺快要进入他颤抖的瞳孔,而身后的大猫也咧开牙低吼着。 冯州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点点头:“做!我做!我要说什么?” “就说……” “反叛者有军械武器,基恩和姜吴都被杀了。” 麻雀在空中高飞,猞猁在人类的遗址间穿梭,时不时拖倒几只向人类袭来的丧尸。 冯州龙驾驶汽车在楼房间行驶。 他瞄着不远处可以驶到安全地区的道路,还没下手,车顶一瘪,吓得他差点方向盘乱打。 猞猁跃到了车顶,在上面咚咚走了几步,似乎在警告他:别动歪心思。 冯州龙满头汗水,不敢再赌。 就算他跑了,一个人也活不下去,老老实实往后方驾驶。 ——酸雨开始三天后—— 冷冷的阳光穿过雨幕,透过破碎的玻璃穹顶,在基恩手中的鸢尾花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是野生动物园里废弃的植物温室。 他抚摸着花瓣上暗紫色的脉络,触碰潮湿的晨露。 藤蔓顺着他的指尖爬上铁艺长椅,在姜吴手边开出一串蓝铃花。 “姜哥,这场雨下起来,我们的人不好干活,去进攻更困难。” “总是推推推,我来这里之后从没见你们出动杀了几个反叛者,一开始说是水源要解决,现在又是伙食短缺,”姜吴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基恩,章哥让你们以开拓的名义追杀反叛者,你们真给干成开拓任务了?我来找你,只有绞杀反叛者这一件事。” 耳边忽然响了两声,他将视线转向旁边发出声音的陆一。 陆一倚着生锈的温室支架,指尖迸溅的电火花点亮了缠满爬山虎的钢架,他就跟玩似的电击着钢架,制造迸溅的火花,闪烁的电光沿着金属骨架蛇行,落在姜吴的视网膜上。 “两百个流民,其中将近一百五十个都是手无寸铁、鸡都不会杀的大学生,”他质问的目光重新落在基恩脸上,“你跟我说为什么推进不了?基恩,首领很看重你,不要让首领失望。” 基恩放下了花朵,转过身来,看向姜吴的双眼,问道:“姜哥,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什么?”姜吴恍惚了一下才回话。 “我一开始就不站任何一方。” 姜吴叩在斑驳的圆桌上的指节一顿,他盯着基恩的目光略微失焦,发现他领口有若隐若现的暗绿色纹身——那根本不是纹身,是正在皮下蠕动的气根。 基恩面向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在姜吴眼中变得具象而清晰,他好似头一回看清楚这张脸似的,觉得万分眼熟。 当初军方带人来谈判时,混在人群前排那个家伙,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带着一股冷静和算计。 姜吴呼吸一滞,“基恩…” “姜哥,”基恩声音混在植物疯长的簌簌声里—— “骗你这么久,抱歉了。” 他眯起的瞳孔间泛起了翡翠色的荧光,那是藤蔓舞动时收缩映在他眸中的倒影。 “唰!” 数根还带着花苞的植物疯狂地扭动起来,拔地而起。 霎时间整座玻璃花房活了。龟背竹的叶片暴涨,吊兰垂下的气根化作毒蛇缠向姜吴脚踝。 “!” 姜吴猛地后退了一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气根的缠绕,却没注意脚下,被匍匐的藤蔓困住了双腿。 陆一迅速抬手,先前潜伏在钢架中的电流顺着地砖纹路炸开,蓝白电光如蛛网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先至的电弧刺入,尖锐的疼痛在太阳穴边一闪,激烈的震荡让姜吴骤然清醒,身体一僵,怒吼出声,他猛地往后一倒—— “滋啪!” 下一秒电弧紧随而至,在地上打出了焦黑的痕迹。 不敢相信他再慢一秒会如何。 所幸他早有防备。 姜吴在电网收拢的刹那腾空而起,他的风衣在疾风中片片碎裂,露出背后急速隆起的羽翼,翅膀一展,压缩到极致的变身时间让他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玻璃穹顶在此刻轰然炸裂,陆一召唤的闪电追着那道缩小的身影升空,碎玻璃化作暴雨落下的瞬间,苍鹰的悲鸣刺破夜空,数片染血的尾羽飘落在鸢尾花丛中。 噗嗤的声音远去,藤蔓极尽拉伸也只能勾到温室上空几米,而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鹰隼已经飞远几十米。 基恩看着天际渐远的黑点,咬紧了牙。 “啧!” 陆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躲开破开的洞里落下的雨滴,仰头看了看: “打不到咯。” 五百米高空处,姜吴右翼的疼痛感正在蔓延,血液打湿羽毛,混合酸雨缓缓滴下,但他不敢停歇。 雨水的酸度对于人体或许还算好,但落入右翼被电击烧焦的伤口处,刺痛无比,深入骨髓。 消息……要带到后方。 鹰将翅膀展得更开,加快了速度,不顾伤痛,沉默地飞向目的地。 ——雨停前半天—— 基恩沿着痕迹追逐到了一栋楼房前。 陆一问道:“不进去抓人吗?” 他抬头看了眼天,摸了摸饱饮酸雨反而更精神焕发的月季苗,轻轻摇头: “雨快停了,和里面那家伙打起来受了伤,还怎么抵抗章波他们四五百人?” “撑个半天没问题吧,打个主场游击战。” “别忘了他们有火力压制,我们只能玩阴谋拖点时间。姜吴肯定已经把消息带到了,要不是这场雨,哪有现在这个悠闲聊天的时间。” 陆一看着寂静的楼层,打了打响指,电弧跳跃,伴随着他的咂舌声: “唉,想早点去北方基地啊…我们就不能硬闯另一条路吗…” “你不是见识过了吗?那边丧尸挤得比春运还厉害,想死就去吧。” “好好好,听你的,不跑,不打,沉着,冷静——” 基恩站在原地,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那栋楼房的某一层,仿佛要将那个地方里的某个人烙印在脑海里。 “走吧,去看看信号塔那边的情况。”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与另一个人一同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如幕布般的雨帘之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间,那扇紧闭的窗帘被牵动,微微一抖,然后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那道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一双斜挑邪气的眼睛。 这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基恩和他同伴离去的方向,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像从泥潭深处翻涌而出的气泡,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瞬间破碎后消散在那不断翻动的睫羽之间。 ——雨停前一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了吗!?” “成功了啊啊啊!一个月了,终于成功了!这个频率是对的!!” “真成功了?我看看,对面接受了?不是上次一样的乌龙?” “……北方联合基地收到,请迅速发送准确的经纬度地址,设置对接口号……真的!!!” “快随便设置一个。” “人民有力量!人民有力量!” “好,发送了……快、快回去告诉大家!” ——雨停前十分钟—— 鼻间弥漫着生锈的油味儿,一个工人蹲在由集装箱夹层改造的了望台里,百无聊赖地盯着雨幕中的世界。那些被酸雨腐蚀的管道上爬满兄了金属倒刺,像条盘踞在废墟上的钢铁蜈蚣。 西侧工厂传来蒸汽阀门的嘶鸣,释放了好几次的黑烟终于转为了白色——工程已经进入尾声了。 这次降雨打乱了他们的剿灭计划,加上基恩这个叛徒暗中不知道已经传递了多少信息,首领们担忧这段期间反叛者提前袭击,所以才要有人每天都蹲在这地方。 他多少听说了前方传来的消息,基恩大队长居然叛逃了。 不过听到的刹那他才骤然意识到,基恩就是那批拒绝加入队伍中的遗留者,叛逃这样的选择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在雨水浇不到的范围内惬意地躺倒,用望远镜观察起底下披着雨衣干活的人,密集的雨丝中哨兵穿着焊满螺栓的钢板甲在下面站岗,人影模模糊糊的。 啊啊啊啊!真好,我也想去做枪、玩枪。 多亏了队内的器械专家,他们能够用有限的耗材自制武器。 远一点的宿舍附近,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坐在门口,披着浸透防火涂料的粗麻布,正在给自制霰弹枪填装内容物,另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正在制作和检查燃烧瓶,他能看见对方将医院里搜集的高纯度酒精倒入瓶中,然后塞入铁屑。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觉——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他放下望远镜一瞧,大喜。 雨停了? 真的停了? “雨停了!” 立刻有人敲了敲门,兴奋地没等回应,就冲进了办公室报告:“章哥,已经两个小时没下雨了,队里的气象学家说按照常理早就超过过这片地区历史降雨最高持续时长了,大概率不会下了!” 于是冲进来的赵毅空就看见了姜哥坐在了章哥的办公室里。 “姜哥?你、你不是死了吗?”赵毅空傻眼了。 姜吴的脸色略显苍白,脱下了上衣,背后一大片被酸雨淋到的皮肤都发红脱皮,肩膀上更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赵毅空进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说着些什么。 见有人进门了,姜吴黑着脸扫了他一眼,“把门带上,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还活着。” 而章波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罐药,正低头给姜吴的肩膀涂药。 被打断后,章波抬起头,不满道:“你当我瞎了吗?” 赵毅空立刻关上门,闭紧了嘴巴,“那、那章哥,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不是说要给姜哥报仇吗?” “姜吴,你说。” 姜吴手里攥着自己脱下的衬衫,额角落下冷汗,他喘了口气,道: “再过半个小时,把所有的异能者,还有十五岁以上的普通人,都喊上前线。” 赵毅空呆了:“什么?啥意思?” 姜吴眼底闪过一丝寒霜般的阴狠: “一直被基恩算计了。对面根本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那么多人。” “这回,把他们全杀了。” 第94章 村头械斗前夕 东边的街道忽然惊起几只多翅的乌鸦,变异的黑色鸟群终于熬过酸雨,掠过放晴的天空。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时,积蓄雨水的云朵已经彻底散去,这一大片笼罩在酸雨下的大地终于迎来了曙光。 但不一定是人类的曙光。 “我们已经忍了又忍,但是他们的刀子已经顶在了我们的喉咙口,他们不仅杀了我们的兄弟,居然策反了我们的人!姜吴在和反叛者抢夺净水厂时壮烈牺牲……” “兄弟姐妹们,我感谢你们所有人愿意跟着我,喊我一声哥,但是我现在保护不了你们了,我得去给我的好兄弟姜吴报仇,还有以前牺牲的家人……今天,请大家答应我——” “灭了反叛者!” 章波浑厚的声音穿破每个人的耳膜,他们在广场上迎来了天晴后的第一条命令——上前线与反叛者厮杀。 而这样放在和平年代必然令人皱眉的命令,此刻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呼百应—— “灭了反叛者!” “灭了反叛者!” “冲啊!!!” 宽阔的操场上,人头攒动,喧闹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激昂的情绪在空气中回荡。 人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战斗、对竞争的极度渴望,已经近乎狂热的程度。 哪怕早已隐隐察觉了这种态势,琼姐和杨叔还是被吓到了。 “四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全部去领武器,现在换衣服,武装!” 教官们立刻吹响口哨,“向左——转!” 操场上的众人便习惯性地排好队扭头了。 什么都听不到的金秀廷慢了一拍,跟着众人后面向左转,在众人都探头看前方开始发放的武器时,他只是仰头,看向了与众人相反的方向。 他的目光延伸到了天际远处,紧盯着远处楼宇上一只鸟。 那只鸟,飞着飞着忽然歪了一下,然后又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继续回归正轨。 他正看得入神,胳膊忽然被人扯动,扭头一看,是楼上住着的大叔扯。 他认识,这是琼姐的队长。 “他也得上。” 而旁边站着的琼姐正一脸焦急。 琼姐急道:“他没有十五岁。”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虚报?我看他长这么高,十七八了吧?不管怎样,给我走。”大叔狐疑的眼神一直在他们身上绕。 “他真没有十五岁,你让他留在后方吧……” “你怎么证明他没有十五岁?没有十五岁长这么高?” “哎哟,哥,他姐早就上了前线了,前几天才传回来全部牺牲的消息……他要是十七八岁,早就上了前线了,而且你也知道他是个聋子,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纵使琼姐冒着汗水,真情实感地说了这么多,在他眼里,后来的这几个人,不爱干活,思想境界又不高,还不忠于首领,他早就看不惯了。 “你们肯定想当逃兵,”他直接翻脸道,“这种关头想着个人安危,那干脆谁都别上算了,你以为我们的安危日子是谁保来的?只想享乐不想付出啊?” 琼姐见对方越扯越离谱,无端就被扣上了个大帽子,她不是傻的,自然看出了对方就是来骂架的,干脆也手一摆,直接骂起来,“首领说的十五岁以上你耳朵是聋的?这十几岁的孩子你也让人家上,你害人,不嫌折寿!” 一部分人侧目,看向发生了争执的几个人,是新来的那几个。 而绝大多数人已经双眼放光,在章波的演讲下热血沸腾,排着队去领装备和武器去了。 章波也察觉到了这边的骚动,问询几句,见还没处理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走下了台子,步入了喧闹圈中,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他扫了一眼,一个普通人中的分队长,一个中年妇女,一个瘦高的少年。 这边是普通人分队,没有什么值得他记得或者注意的人。 分队长报告道:“他们不愿意让这孩子上战场。” 琼姐好似看见了希望,赶紧凑上前对章波道:“首领,您说十五岁以上的上战场,这孩子满打满算才十三四岁呢,还是个残障人士,不该上吧?” 章波扫了一眼旁边长得还算高个的少年,的确看着很小的模样……但是四肢健全。 只要四肢健全,就能上战场。 而且年轻的小伙子,是最好用的。 章波拍了拍面前这个中年女人的肩膀,盯着对方担忧的双眼,笑了笑: “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对吧?为了人类而死,是荣幸的。” 琼姐的眼神伴随他的话语渐渐淡去了光芒,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张嘴正要说话。 一直在旁边沉默地仿佛不在场的杨叔浑身一颤,猛地爆发出一股灵敏的动作,迅速扯住了琼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唇,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对上章波的视线,抖了抖,赔笑道:“她妇人家,没见过大场面,吓到了,首领您不用管,我们秀廷能上,很荣幸,很荣幸的。” 章波阴沉的目光这才散去,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离开了。 众人崇敬的目光也随着章波离去。 熙熙攘攘中,沉默下来的杨叔和琼姐失去了言语的力气,定定站在原地。 金秀廷仅仅被分发到一个骑行头盔和一根近身作战用的钢管。 普通人都只能换上一些粗制滥造又笨重的焊接钢板甲和一些破烂武器,而他们前几天手工精制的枪械都分给了异能者们。 “准备列队,出发!” 金秀廷被人推了几下,没有离开,而是不解地转身,用懵懂的目光看向这几天照顾他的夫妻。 为什么不跟上来?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周边列队武装起来的众人,又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老夫妻,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掂了掂手中的钢管,张嘴艰难道: “去…姐、姐……?” 他们看懂了金秀廷想说什么。 【我要去姐姐那里,打架了?】 杨叔和琼姐眼望着金秀廷挥手道别,瘦弱的身板像猪崽似的被挤进了队伍里面离开了。 答应了那个姑娘照顾好她弟弟,现在却什么帮也帮不上,两老夫妻想起了自己末世来临去世的子女,眼眶一红。 “造孽啊 、造孽啊……” …… “雨真的不会再下了?” 阮俊驰第一个发现雨不下了,立刻发挥他大喇叭的性质大肆宣告,即使室内只有四个人。 秦奉先起身,站在窗前,仰头嗅了嗅空气。那连日弥漫的酸朽气息淡去了。 他立刻拉开了窗帘,让曦光射入了室内,也展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天际终于有鸟群开始翱翔,墙壁楼宇间上也开始攀爬觅食的猴子和变异动物。 看来是彻底停了。 该走了。 三人立刻熟练地清理起东西来,他们多多少少都习惯了住个一两晚就换地方的日子。 唯有金秀雅还略显不适应,打着哈欠嘀咕着:“雨刚停就走吗?有这么急吗?” 末日以后就难有在一个地方安稳待着的日子。 推开被撬开锁的大门,秦奉先再度领着他们往外走。 他们潜入某个车库,直接找了辆顺眼的车,打碎玻璃钻进去,锁一开,就这么开走了。 三个男人都直接上了车,金秀雅背着包站在车门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看向秦奉先,郑重地鞠躬,道: “秦奉先,谢谢你把我带出来,但是我有别的事要做,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秦奉先侧过头:“我要闯安全区那条大道,你弟应该还在那,上不上?” 金秀雅双眼一亮,态度一转,“那我上!谢谢!” 她一骨碌上了车,邦一下关上了门。 倒是阮俊驰左右看了看两人,心里犯嘀咕,秦奉先是谁? 这次有了阮俊驰,氛围好歹没那么沉闷紧张了,他开口问道: “我们开过去遇到人怎么办?现在算哪边?章波还是基恩?” 秦奉先道:“我们不加入任何一方,我从头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遇到人就打跑。” “是喔。”阮俊驰挠脸,自讨没趣了。 自从姜吴失踪后,开拓区的一百来号人全部决定跟着基恩,说实话阮俊驰也想跟着走,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秦奉先。 “秀雅,你算哪边?”阮俊驰问。 金秀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阮俊驰却像是个三顾茅庐的刘备似的劝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反叛者那边失败了,你作为半个间谍怎么办?你弟弟还在安全区,基恩直接策反,他压根就没想过你弟弟。再说你怎么安全把弟弟带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金秀雅也沉默了。 萧见信看出来了阮俊驰那丝留恋的情绪,毕竟他是和丰城这些人关系处得最好的。 萧见信住了一段时间的宿舍,但是连人名都没记住一个,金秀雅看起来也被卷入计谋之中,没多少归属感,秦奉先更是一心只想去北方基地。 但阮俊驰对于秦奉先毫无质疑的追随,倒是让萧见信微妙地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眼光——看吧,秦奉先是个璞玉。 但阮俊驰是阮俊驰,秦奉先对他不一样,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这样。 金秀雅在阮俊驰的追问中,侧头瞥了萧见信一眼。 那一眼让置身事外的萧见信略感意外。 这是在……求助? 金秀雅的额角已经冒出了汗珠来,初见还略显圆润的脸颊,已经迅速瘦了下来。 在被关在医药公司的那几天,金秀雅虽然整日看起来轻轻松松,吃了睡睡了吃,还有心思开萧见信玩笑,但是每天吃的东西还没有萧见信一半多。 萧见信大概理解,这是她这段时间来骤增的心理压力导致的。 那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也不好,反复梦魇,的确迁怒了,对金秀雅态度差了点。 但他并不是讨厌金秀雅。 于是他也没多想,开口替金秀雅解了围,就算是对这个女孩把当时剩下的伙食留给他的感谢: “问那么多干嘛,没有那么多选择,先活着,剩下的再说。” 金秀雅点点头,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顺势道:“只要保护好我弟,我干什么都行。” 萧见信盯着她瘦削了些的侧脸,垂落的发丝分叉干枯,眸间却水盈盈的,这双眼里的情绪,他觉得有些眼熟。 是什么让她这么坚定—— 因为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最在乎的人。 “嘶——”萧见信手指一疼,回过神一看,发现自己扣弄指甲过于用力,撕开时掀起了一片肉。 指甲缓慢生长修复起来,大概十几分钟后就能重新长出来了。 他的抽气声打断了阮俊驰的话语。 阮俊驰迅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闭紧了嘴巴。 明明他每次都是想好好和金秀雅说说话,怎么都会变成这样啊—— 开车的秦奉先全程不语,只是在金秀雅喊出他真名的那一刻微微侧过头来,然后又继续专心在复杂的路况上。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即将抵达安全区附近两公里内时,萧见信察觉到玻璃在微弱地颤动,和行驶时的颤动不同。 正当他以为自己想多了时,秦奉先猛地停下了车。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秦奉先打开车门,命令道:“都下车,跟我走!” 三人虽然都很懵,但也都习惯了听秦奉先的,各自从后备箱里拿了东西就跟着秦奉先一顿小跑,躲进了附近的楼层里。 秦奉先选了栋最高的楼,一口气往上跑去,三人在后面狂追。 等他跑到了顶楼,三人已经气喘吁吁。 “怎么…了……”体力最好的阮俊驰也趴了。 秦奉先直接站在了顶楼边缘处,往远处看去,看了几眼,他却一言不发。 三人也好奇地跟着走到边缘处看向远处,看清楚后,齐齐吸了口冷气—— 那条被后方的居民赞颂不已的长达十二公里的安全街道上,行驶着一辆辆大卡车,一时间都数不清有多少辆,数个庞然大物,运载着不知道多少物品和人,正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驶来。 车辆上喷着漆,是章波的名字缩写。 他们的目标已经不言而喻。 反叛者。 第95章 亲人是用来珍惜的啊! 大卡车中间突兀地凹下去一段,是几辆小吉普。 阮俊驰眼尖道: “章波还有几个队长都在车里。” 车队路过脚下,四人都默契地低下了身子,接连的轰鸣声盖过了他们轻声的交谈,整个街道都微微晃动起来。 阮俊驰侧头看向秦奉先,一脸悚然,“这得死多少人?” 三人凝望着车流,都没接话。 车里传来了非常模糊嘈杂的声音,距离太远,金秀雅一时间也分辨不清。 但车里估计满满的都是人。 等轰隆隆的车队逐渐远去,秦奉先起身道: “趁这个机会,从安全区附近的大道离开丰城吧。” 三人又回到了车内,屁股还没坐稳,秦奉先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哧尔一声,汽车就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飙起车来。 这大概是这辆车在市区开的最快的一次。 阮俊驰抓着车上的扶手,还频频往后望去,还试图追寻那些大卡车的影子。 基恩说,天灾之下人不应当自相残杀。 阮俊驰不知道基恩是否真心的,但这话的确鼓动人心,几乎是所有在基恩手下待过的人,都直接加入并成为了所谓的“反叛者”。 双方首领的立场不同,其下的人只能投入这场斗争,成为无谓的牺牲者。 水泥路沉淀着湿漉漉的深灰色,连续下了五天的酸雨,墙上地上的植物都蔫哒哒的,显然都命不久矣。 但在焉老的残叶之下,却又长出了一批新嫩的绿芽,点缀在砖缝之间。 长出来后,又是新极其耐酸的变异品种。 生命适应环境如此之快。腐土之下,又生新绿。 “碰!” 车辆又是迎面撞上一只丧尸,腐坏的血水溅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刷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丧尸就这么直接碾过去。 坐在车内感受到那轮胎压过人体时微微抬起又落地的碾压感,后座三人都心事重重。 金秀雅频频咬着指甲,目光似乎要穿过栋栋建筑看向安全区学校内的宿舍楼。 很快她就能带着弟弟去安全的地方了。 四人到达了一中附近公交站下车了,距离安全区仅三百米。 他们步行到了安全区,远远看见门口还守着几个人。 临三五米的距离,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秦奉先一个人往前走去,而保安室里的人也探头看向他们,立刻举起了警棍,严厉道: “干什么!?什么人?” 秦奉先步伐不停。 保安抬手要挡住秦奉先,那警棍就掉了一头,带着保安的手往后一打,在刚跑出来的两个保安脑门上挨个打了一猛棍。 被打的两个保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前后痛呼起来。 打人的更是懵逼,还没明白过来,手脚忽然又自动摆动起来,将后出的两人一推,自己也跟着进了保安室,然后门一关,钥匙一扔,把自己锁了进去。 “哎?!哎!!!” 三个守门的在里面立刻吵作了一团。 萧见信三人也看傻了。 秦奉先站在入口处还回头喊道:“还不跟上来?” 金秀雅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们默默跟着金秀雅的脚步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安全区内的确是没多少人了,偌大的学校里人烟稀少,操场上为作物搭建的粗糙雨棚还没澈掉,内里的作物已经开始结出果实,但没人收割。 章波想火力、人力压制,打个鱼死网破,彻底霸占丰城,安全区已经无人保护了。 操之过急。萧见信暗道。 就这么把后方的人全部暴露出来? 萧见信脚步一顿。 不对,章波的想法或许是——现在这个学校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死不死都无所谓。 金秀雅一路狂奔,没有片刻停歇,一口气冲到了宿舍楼下。 她跨上台阶,把那门前瞌睡的小猫吓得炸毛跳开,她抬起手往关闭的门上一拍: “秀廷!秀廷!” 门被拍得哐哐响之时,里面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金秀雅瞳孔一震,刚刚扬起的嘴角一僵。 不对。 开门的是琼姐,杨叔坐在后面的凳子上,垂头不语。 门内,没看到金秀廷。 金秀雅侧耳聆听了一阵,在琼姐还未开口前,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呼吸急促起来。 琼姐吓了一跳,蠕动了两下嘴唇,心疼而担忧地看着金秀雅: “秀雅你没事!我听他们说你被抓走了,太好了,你没事……” “琼姐——” 她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脑中闪过数个问题,双眼在琼姐身后扫来扫去,脚也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想要进门,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秀廷呢?” 琼姐嘴唇一抖,眼神瞬间从欣喜变得歉疚。 在琼姐说出口之前就传入耳边的声音让金秀雅心脏猛地一跳。 “秀廷他——”果不其然,琼姐沉声道,“他被派去前线了,半个小时前刚走。” 讨伐反叛者? 那是金秀廷该做的事情吗? 他才十三岁,谁让他去的? 她眼神发直,大脑瞬间空白了。 得赶紧去找他。 别的不管,先找到他再说。 金秀雅松开琼姐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艰难道: “他们去哪了?我……去找他。” 琼姐对上金秀雅的目光,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金秀雅重复:“他们去哪了?” 没等到回答,金秀雅立刻转身就要往回去的路冲去,僵直的双腿还没迈开步子,她胳膊一疼,两条腿怎么走都前进不了了。 有什么东西扯着她。扭头一看,琼姐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脸恳求:“秀雅别去,他们是抱着死的决心去的啊!带着一车一车的人和武器,还有炸药……” 这话却让金秀雅心里越发恐慌急躁。 金秀雅扯琼姐的手指,急道,“我不去,没人会保护秀廷。” 弟弟在车里,路过的时候,他就混在那些嘈杂的人声中。她却没有听到。 要是能听到就好了,要是她的异能再强大一点……金秀雅头一回这么期待自己的异能能够强大一点,哪怕一点点。 扯开了琼姐的手指,金秀雅快速转身下台阶,扫了三人一眼,在萧见信身上顿了一下。 耳边传来了萧见信的心声:【当这个弟弟不存在不行吗?】 她将背包掂了掂,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到,道:“谢谢,在这里分开吧,祝你们顺利。” 错身离开的瞬间,萧见信还是忍不住开口: “前线危险,情况复杂,你没什么实力,别去送死了。” 金秀雅侧脸,对上萧见信的目光。 对视了几秒,萧见信目光闪了闪,金秀雅却愈发坚定,错觉中那点泪光仿佛一颗小小的星光,闪烁着。 她眨了眨眼,泪光散去,已然吞噬一切犹疑,脊椎似不周山擎起苍穹: “死又怎么了?” 萧见信一滞……自己会死,不可怕吗?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秦奉先喊住她,“车,你开走吧。” 秦奉先将钥匙一抛。 金秀雅接住,郑重地朝秦奉先和阮俊驰点点头,背好包,坚定地离开了。 萧见信还呆望着金秀雅毫不迟疑的背影,领口一紧,往秦奉先那边一倒。 秦奉先道:“走了。” …… 短靴碾过混凝土碎块,距离医药公司仅数百米距离的街道下,楼房阴影间藏匿着蓄势待发的人类战士。 柴油燃烧的焦臭突然浓烈起来,一颗自制的破炸弹被猛地扔到了围墙内,放出了浓烈的黑烟——“轰——!”这是他们的进攻信号。 沉闷而不祥的声音中,二十个燃烧瓶同时点燃,齐齐往这栋硕大建筑的前院和楼层破碎的玻璃内扔去,哧哧爆燃,火焰在晨雾中连成了诡异的烟花。 “冲!!” 人类的怒吼声震天响起,穿着粗糙的装备冲向了医院内。 四周下水道里突然传来密集的刮擦声——上百只食腐的巨鼠正在狂奔,这些变异的生物依然保持着敏锐性,最先感知到死亡的降临。 异能者们在后方发起了冲击,大力士举起汽车砸向铁门,火光和震动同时袭来。 金秀廷迟缓地抬头看着空中闪烁的火光,忽然就被身后汹涌往前的人群推挤得东倒西歪。 他吓得脸色一白,倒在了地上,抬手保护自己的脑袋。 姐姐!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 萧见信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传来金属枪管的凉意。 秦奉先根据图纸,居然就这么造出了个简易的栓动步枪。工厂里遗留的钢珠和火药,足够他造出一盒弹药来。 根据秦奉先的实力,枪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萧见信合理怀疑是为了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打断他的腿。 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秦奉先总是会默默扭头注视他——萧见信都怀疑他是不是继承了金秀雅的异能。 秦奉先的呼吸喷在他耳畔:“看到路牌了吗?再往北几百公里就是北方联合基地。” 萧见信的喉结艰难滚动,余光瞥见国道旁歪斜的标牌,铁皮边缘挂着翠绿的植物,缝隙下窥见斑驳红漆写着\"丰城-阳城370Km\"。 再怎么拖,这一天都是会来的。 萧见信突然踉跄,左腿不受控地向前迈步——又是这种该死的操控感,像提线木偶的丝线勒进骨髓,刻入“血债血偿”四个字。 在这里死掉,会好受一点吗? 萧见信忽然有些羡慕金秀雅。 死在战场,肯定一下就没知觉了吧? 后方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灯光亮起。 阮俊驰终于找来了一辆车,他打开车窗喊:“上车吧。” 秦奉先收起了手枪,萧见信松了口气。 还没走出丰城的范围,阮俊驰驱车碾过道上一棵突出的树根后,车底忽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声,一阵轻微地晃动后,速度显着地慢了下来。 “哎!”阮俊驰赶紧停下车,即使如此,他还记得靠边停车,“好像爆胎了,换车吧。” 三人下车后,阮俊驰蹲在车边低头查看轮胎。 “哎……”他蹲下后迟迟没起来,“你们来看看?” 萧见信抱着手臂低头看去—— 轮胎上的确是破开了一个口子,此刻已经瘪了下去,完全无法开动了。然而轮胎破口边缘的位置却沾染着一抹显眼的绿色,甚至在旁边还扎着一棵小小的黑刺。 是……什么植物的黑刺……? 破损沥青路面上的苔藓突然炸开时,萧见信才意识到这是个局。 萧见信突然嗅到甜腻的花香。手腕粗的藤蔓刺穿车钢板,紫色花苞在他眼前绽放,针刺扎入了后颈。 弯腰查看爆胎处的阮俊驰被车底钻出的刺藤缠住,毫无防备的他瞬间就被缠得紧紧的难以动弹,“呃!什么东西?” 反应最快的是秦奉先,腰后的匕首已然抽出,瞬间便划断了阮俊驰和萧见信脖颈和双肘处的植物,扯着两人的后领往后一扔。 阮俊驰倒在地上,视线一晃,落定时惊恐颤动,蹬着脚大喊:“车!” 在阮俊驰喊出来之前,整辆车被轰然掀起,车灯扫过前方横亘的树干,硕大的物体旋转着朝秦奉先砸来—— “轰——!” 秦奉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车辆在地上挪移了几米,砸在了楼房上才停下。灰尘四起,溅开的混凝土块落在地上。 噼啪几声,现场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 阮俊驰看向砸在楼房上的车辆,倒吸一口冷气,大脑空白了。 “秦——” 秦奉先死了? 藤蔓从地面游走,宛如某些灵活细长的恒温动物,阴冷的感觉缠上了萧见信的手腕,温柔地缩紧后用力一扯。自愈力的屏障瞬间展开,毒素在麻痹神经几秒后便撞上无形墙壁,萧见信骤然清醒。 一抬眼便看见那些孔武有力的植物缓缓缩回,宛如伞骨收起,露出了其后躲着的人影来。 基恩抬头,“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萧见信心尖一颤,已经长好的指甲立刻扣在手腕上奋力扯动还在往身上攀爬的植株上,他朝阮俊驰喊:“火!” 阮俊驰也反应过来,释放的火焰爆燃,果然让植物的态势一缓。 但更多藤蔓从地底钻出,缠住萧见信的脚踝将他拖向基恩。 萧见信跪倒在地,手掌压在地面,沥青碎屑混着血痂扎进掌心。 基恩看向那毫无动静的车辆,“差点让你跑了,小偷。” “偷东西的,是谁?”一道声音回应了基恩的话语。 秦奉先的精神力比声音更快抵达——唰唰几声,三道银色光弧瞬间切开了众人身上的刺藤,精准地斩成了冒着汁水的段落。 吱呀声响起,车辆晃了晃,楼房间走出了一个人影来。 “秦奉先!”阮俊驰惊喜大喊,立刻撑起身体就跑了过去。 秦奉先几乎没有受伤,除了那近乎反曲的垂落的左臂——他大概是直接伸手挡住车辆,以牺牲整条手臂的代价保全了身躯。 萧见信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发直。 肉体硬抗汽车冲击,只有最强悍的异能者才能如此罢。 基恩啧了一声,更多变异爬山虎从下水道里疯长出来,瞬间包裹住整个车头入侵,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同时爆出火花。 秦奉的念力操持着碎石子和废料作的刃劈开藤蔓,精神冲击波震碎沿途的变异蒲公英,白色绒球炸开,场面瞬间变得梦幻起来,也遮挡了视线。 基恩眼神一冽,一边操控植物阻挡秦奉先靠近自己的步伐,一边出声: “我不阻止你去北方,做个交易。萧见信留下,我给你军方绘制的去北方的地图。按照你们原先的路线,过不去。” 远处传来狼嚎般的警报,为基恩撑腰。 萧见信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愣。 若是之前,他不懂基恩对自己怪异的执着,现在他懂了……宁愿不要懂。 他跪在两人中央,抬头看去——在纷飞的白绒绒之中,手臂扭曲的秦奉先缓步往前朝他走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他还有债没偿完,只能跟我走。”面具挡住秦奉先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笃定的声音: “不想死就别碍事。” 这场景太离奇诡异,阮俊驰一脸震惊后怕地扫了萧见信一眼。 在争什么?萧哥的异能被发现了,要被逮去当器官库了? 秦奉先这话听着像是什么坚定的选择,萧见信知道那是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宣言罢了。 此言一出,双方终于也撕破了脸皮。 战斗的气氛无声蔓延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关节和细胞里。 萧见信好似都能看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 满地的碎石子和铁屑正好成为了武器,顿时跃起,一齐舞蹈着宛如雨点般朝基恩疯狂泄去。 基恩也迅速招来了食人花和藤蔓织成网,锯齿状花瓣将石子尽数吞噬。 但还有缝隙让尖锐的碎片扎入了基恩的身体,即使他抬手阻挡,身上也顿时多了好几处细小的伤口。 那些破碎的花瓣落地后,眨眼间又冒出了两米高的捕人藤,带着新鲜的杀意朝着秦奉先进攻。 而分出的一簇则朝着萧见信抓去。 萧见信的身体在被碰到的瞬息间,陡然迈开了一步,恰好躲开藤蔓的抓捕。 而躲开的他本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诧异。 刚刚,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是被秦奉先的精神丝线操控着——瞬间侧身避开藤蔓,而后将后背暴露给秦奉先。 碎石子击中了他的后背,萧见信闷哼一声,抬头便直面对上了基恩阴沉的表情。 基恩盯着秦奉先那丑陋的面具,牙关紧咬,下颔紧绷,似乎很是愤怒。 日光映照秦奉先指尖悬浮的尖锐铁片,也照亮基恩袖口翻涌的细长植株。 萧见信跪在两人中间,背后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两股异能碰撞时产生的火星。 自然,也是这两狗东西抢夺的对象。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萧见信现在就是那个该愤怒的凡人。 他低喘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试图去抵抗秦奉先那股霸道的精神力控制。 在医院那几天,他已经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想法不被金秀雅捕捉,自然也有机会控制自己不被秦奉先控制。 控制动物的异能者进化后可以控制植物。 控制系也能从死物控制到活物。 自愈系能不能也进化出点别的过人之处? 老天……求求你…… 萧见信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把自己视作一个锚点定在了地面上。被操控的双腿颤抖不已想要站起来,手臂也颤得厉害,不断试图抬起。 他蜷缩在地上急促喘息着,汗水直泄,十指狠狠扎入沥青地面,仿佛想要钻进裂缝里,指甲卡在粗糙面齐齐绷裂开来。 神经元也仿佛在那尖锐的疼痛中根根断裂,血丝窜上眼底,肾上腺素不断分泌,浑身都开始发热—— “绷——!” 终于在疼痛中,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绷断开联系的声音,耳中瞬间高频鸣叫,世界无声了一瞬。 身体上承受的巨大压力猛地一松,萧见信面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呃!” 秦奉先的控制失效了。 成就感和高兴还没漫上心头,那些藤蔓猛地缠上他的四肢,突然拽着他滚进翻倒的汽车残骸下,萧见信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生锈铁皮擦过脸颊带出血线。 外面顿时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看来没了他碍事,两人打得更起劲了。 车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声音,阮俊驰小心翼翼地靠近,探头喊他:“萧见信!有意识吗?活着吗?” 萧见信撑起身体,脸颊湿润一片,双眼在昏暗中瞧见了一个东西,在阮俊驰伸手进来之前,抬头手摸到那块冰凉的金属——秦奉先被甩掉的枪。 枪身还沾着粘稠的血。 他缓慢呼吸着,毫不犹豫地握紧了枪,而后道:“……在。” 阮俊驰将他拖出去,看见他脸颊上糊住的血,一脸不忍,“走,躲着他们点,待会儿就结束了。” 萧见信闻言立刻扭头看去。 两人已经缩短了距离,几乎是拳脚异能齐上,缠斗起来了。 即使左臂报废,秦奉先依然能依靠异能帮助,单手举起断裂的路牌当做武器砸向基恩,而后者能够召唤的植物也已经越发稀少,满地都是植物的残骸。 秦奉先除了胳膊也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基恩却是眉头都被碎屑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眼都睁不开了。 蓝白路牌狠狠砸向基恩,基恩往后一跳,同时一只猛然飞跃出来的变异狼挡住,那灰色的身躯和路牌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灰狼坠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抽搐几下,口鼻溢出了鲜血。 不难想象,这下要是砸在基恩身上会怎么样。 基恩的额角已经满是汗水,嘴唇开始泛白,甚至泛青。 萧见信在别人身上见过这副模样——异能使用到透支的人都是这般。 在这场异能角逐中,基恩败局已定。 在基恩的颓势中,秦奉先又拉近了距离,他单手抓住了基恩的胳膊,高大的身影宛如不倒的碑石压了过去。 染血的路牌再度浮空,高高举起。 基恩精神力终于掏空,失去了一切伪装,年轻苍白的脸在日光下一闪。 深渊般的枪口抬起,准星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摇晃。 阮俊池心脏直蹦,紧张道:“小心点,别打错了。” 萧见信咬紧了牙关,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推动着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那路牌即将把基恩的脑袋砸开花时,金秀雅那个坚定的眼神一闪而过。 她清脆的声音宛如魔咒一般,原以为那些唠叨无比早已忘记的话语此刻却清晰得可怕,在萧见信耳边回荡: “爱和恨都是一种能力,只会爱和只会恨的人都很可怕。” 倒没想到,他也挺无聊的,居然听进去了。 他不觉得爱是什么必须的东西,但他认同这句话——至少得有爱的能力。 萧见信指尖摁在粗糙的扳机上,干燥的嘴唇张开,嘶哑的声音响彻混乱至极的街道: “萧景!——低头!” “砰!” 枪声响起时,正在凝结第二波攻击的秦奉先突然僵住,即将落在基恩脑袋上的路牌咚地落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火药炸开的巨响过后,子弹旋转着击入了头部的面具,面具轰然寸寸碎裂开来,落在地上。 鲜血溅在了秦奉先扭曲的半张脸上。 汩汩鲜血从脸颊流下,争先恐后逃逸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 秦奉先耳边失去了所有声音,剧烈的疼痛从脑袋传来。 萧见信手臂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提线木偶,末世教会他的真理在耳边轰鸣: ——活着,就要比恶鬼更凶残。 第97章 丧钟先别鸣 那些植株瞬间扎入他的肩膀,毒素侵袭的瞬间浑身失去了力气,他摇晃几步,跪在了地上。 略显涣散的瞳孔盯住了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影——一脸呆滞失去思考能力的阮俊驰。 还有手持枪支、眼神晦涩的萧见信。 萧见信的手臂微微颤抖,火药燃烧后的气味刺激鼻腔,他没有给呆站在一旁的基恩一眼,而是紧盯着秦奉先。 萧见信压根没想到秦奉先居然没躲开,他记得秦奉先是能够躲开子弹的。 “嗬——”萧见信抽了口气,那一瞬间他本人都是懵的。 他没有瞄准秦奉先的脑袋……只是想阻止他。 秦奉先右脸那道贯穿颧骨的伤口在鲜血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重新开始溃烂,深紫色脉络顺着脖颈爬上耳后,眸子里沉淀着黝黑的情绪。 秦奉先什么也没说,看向他的眼神,竟与擂台上那个虚空对峙的回眸重叠—— 双眼阖上,高大的身影终于坠倒,一声闷响后归于寂静。 基恩终于被松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被掐紫的脖颈。 阮俊池呆了几秒,尖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冲向秦奉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摸上秦奉先的脑袋,不敢用力。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脸上全是鲜血。 “你做了什么?!萧见信!!” 率先冲上来的是阮俊池,他嘶吼着扑倒萧见信,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二话不说一拳打了上去。 左脸颊被狠狠打了一拳,萧见信吃痛,脑袋一晃,被他压在地上夺走了枪。 抬眼一看,上方的阮俊池已经腥红了眼,拳头攥得死紧。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朝他的面门袭来,萧见信赶紧防御,腰身发力想将阮俊驰甩下去。 萧见信刚刚呆住了才被打了,反应过来立刻恼火地揍了阮俊池几拳,吼道: “少管我!” 两人翻滚着扭打起来,直到阮俊驰的身体忽然抽离开来。 原来是数根枝条圈住了阮俊池的腰将他甩飞。 阮俊驰倒在地上挣扎,嘶吼着:“你和基恩什么时候串通的!!你不是说不会和基恩站一边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萧见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视线甚至没有往基恩看过……不,现在该叫他萧景。 萧见信立刻厉声反驳:“我没有!” 此时枝条上从地上缩回,蔓延的绿枝一路回缩到萧见信身上,冰凉的叶片轻轻蹭过他被痛击的脸颊,流连不愿离开,似乎在心疼。 这藤条立刻啪啪打起他的脸。 萧见信顿时像是吃了口苍蝇,猛一扭头躲开。 他正要转身,阮俊驰忽然喊道:“站住!别动!” 他一把火烧退了身上的植物,把自己烧着了也无所谓,目眦欲裂瞪着两人:“萧见信…我以为你……” “轰——!” 瞬间,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轰然烧起了大火。 萧见信吓了一跳。 湿润的植物们被烧得扭曲起来,丰富的水分顿时被榨干,氤氲水雾在阮俊池周边升腾起来。 阮俊池哽咽的后半句话消散在枝叶被烤干的吱吱声中。 一行泪骤然从阮俊池眼中落下,他通红的眼紧盯着萧见信,全然被背叛的模样,一脸受伤。 隔着朦朦胧胧的火焰和水雾,阮俊驰握着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萧见信,他红着眼睛,质问不停: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出生入死的战友了……” 萧见信有些错愕地看着阮俊驰。 什么?他是这样想的? 他和秦奉先是战友,萧见信可不是。 “你为什么开枪?”阮俊驰的眼神越发崩溃,“他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话语中充满了对萧见信的责备和失望。 萧见信忍不住怒吼:“滚!你凭什么替我感谢他!” 从一开始他就没融入过两人。是,秦奉先救过阮俊池也救过他,但那就能抵消秦奉先对他的威胁了吗? 只要秦奉先想,随时能杀了他……救过他的命又怎样,午夜梦回,永远是秦奉先那张丑陋的脸吓得他冷汗淋淋……萧见信忽然一顿,意识到一个问题。 ——此前的他,对于秦奉先而言也是同样的存在。 他救过秦奉先一命,但亦然是秦奉先的梦魇。 “他死了我们怎么办?你怎么这么自私?” 阮俊驰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完全没听萧见信的话,哭诉在空气中回荡。让整个场面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而萧见信同样一句话没听进去。 肾上腺素褪去后,浑身都开始疼痛不已。现在异能也开始发作,能量迅速减少,他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浑身发热,肌肉无力。 萧见信眼前的世界开始转圈,脸颊发烫得厉害,呼吸也困难起来。 余光瞥见萧景忽然往这边走来,萧见信赶忙起身。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想面对任何人,让混乱的大脑好好冷静一下。 刚费劲站起来,萧见信就瞧见地上躺着不动的秦奉先,大脑更混乱了。 阮俊驰站在火焰烧出来的分界线后,他即使手颤个不停,却死死握住枪试图恐吓萧见信,口齿不清地嘶吼着自己的情绪: “你……别动!萧见信,信不信我开枪——” “试试?”一道冰凉的声音打断了阮俊驰的话,修长的藤蔓一针扎进阮俊驰的后颈,直接将人药倒了。 脸颊旁冰凉的绿叶被人体的温热替代,萧见信听见耳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哥……” 阮俊驰强撑着抬起脖子,就看见萧见信被基恩搀扶着离开。 他也被扎得无法动弹,躺回去后看着澄净的天空,静躺了片刻,嚎啕大哭:“啊啊啊啊,秦奉先——” 一道身影忽然从他身旁坐起,眼神扫过阮俊驰,鲜血糊了满脸。 “……哭什么,没死。” “呃——”阮俊驰蓦地止住了所有声音,泪眼婆娑地望着死而复生的秦奉先,不敢置信地瞧着。 面具的碎片落在地上,秦奉先的发丝已经被血和汗糊成一缕缕,而脸上那本就残疾的半只耳朵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恢复的肌肉,从兜里直接掏出弹药,将残留的火药倒在了掌心里,一股脑糊在了伤口处。 “你没、没没没死……” 秦奉先低声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废墟中,忍着疼痛道:“火。” 伤口在额角,差几厘米就能打中大脑。 他在子弹袭来之前已经察觉到高速靠近的能量,却没想到子弹冲着自己来的。所以最后关头只能控制子弹偏移几厘米,勉强躲开了要害。 但是被毒素入侵,异能透支,加上失血过多,休克了。 阮俊池愣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震惊道:“火?烧哪儿?” 秦奉先指了指自己侧脸上的伤口。 阮俊池咽了咽口水,控制火焰烧了上去。 火焰灼烧了摊开的火药,一瞬间便止住了血。 “嗯!”秦奉先猛颤了一下,身体,立刻撕下布片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思考。 他此刻冷静无比,对自己的目的也越发清晰。 他将一块面具的碎片拾起放进兜里,抬眼望向萧见信离开的位置,侧边疼痛的烙印只又一次提醒他: 萧见信,一个屡教不改的骗子。 绝不会和基恩站在一队? 又被骗了一次。 “呵。” 听见诡异的冷笑声,阮俊驰抬头,发现秦奉先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残忍的笑意。 第98章 超进化——! 萧见信是被强行带走的。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的人将手递过来。 只听一道声音道:“【和谐称呼,理由:违背公序良俗】,我带你走。” 这声音他分明那么熟悉,就因为萧景那该死的异能,从没辨认出来过。 萧见信实在撑不住,软了下去。 萧景立刻撑住他的身体。 实在撑不住了,萧见信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萧景阴沉着脸看了瘫软哭泣的阮俊池一眼,抱着萧见信离开了血腥味四溢的现场。 …… 萧见信痛苦地醒了过来,他的身体状态仍然不容乐观,发烧让口鼻间呼出的气体炙热无比: “嗬……” 睁眼一看,萧景守在不远处,惊喜的双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热么?你浑身是汗。” 萧见信立刻挪开了目光。 萧景凑上前,捏着手中的湿巾为他擦拭汗水。 萧景的嘴角才刚扬起一毫厘,萧见信起身躲开了他的手臂,靠坐在床头,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还算干净。 窗外传来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似乎就在几个街道内的距离。 他立刻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呃!” 肌肉酸软,无法发力,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萧景立刻蹲下,扶着他的肩膀想要抱起他,急道:“你现在在发高烧,得躺着。” 萧见信默不作声地甩开他,双手抓住床头柜,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大腿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目的明确地朝着门口走去,才走了没两步,身后的萧景就问: “你要去哪?” 萧见信没理他,艰难迟缓地走着。 脚步声响起,身后的声音缓缓追上来,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外面打起来了,不要出去,最多再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萧见信置若罔闻,只顾抬手摘下脸上贴着的纱布,手臂上的绷带也直接撕开一并扔到了地上。 不久前身体上的小伤口居然还没好,萧见信摸了摸伤痕,有些意外。 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被动性的异能为什么不工作了? 萧见信有些惊慌。 难不成异能消失了? 萧见信伸出手一看,察觉到自己指尖没有多少血色了,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是异能透支了。 萧见信停下脚步的行为却似乎让萧景误会了。 萧景一个箭步冲上来,拽住萧见信的手臂,掰过他的身体。 从萧见信苏醒后两人就基本没对上过的视线终于重叠了,萧景握住萧见信的肩膀,身形要高一些的他微微垂眸凝视着萧见信: “……对不起。” “啪!” 萧景的道歉迎来的是落在脸上的一个巴掌,手掌甩在脸上的清脆声响和萧景话语的尾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萧景被打后一动不动,瞬间安静下来。 脑袋纹丝不动,面部表情也维持在一个停滞的状态。 唯有双眼转动着,从萧见信手臂上的伤口移到他因愤怒而微微扩大的棕黑瞳孔,咬紧的牙关,和颈侧微微鼓动的青筋,因略显急促的呼吸时起伏激烈。 脸上只传来略微的刺痛,甚至可以说是绵软无力。 自然,因为他生病了。 萧见信皱眉骂道:“畜生。” “嗬、嗬……”低声咒骂完,他费劲地呼吸起来。 萧景停滞了一切动作,像是被萧见信给骂愣了。 但仅仅两秒后,握住萧见信肩膀的手收紧,萧景将萧见信瘦弱了不少的身体骤然拉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往萧见信的脸上凑去——动作又是一滞,脸被一只手狠狠抵住。 萧见信反应格外迅速,抬手摁住他的脸往外一推,闭上眼睛大力挣扎着远离他。 “滚!” 萧见信从他的双手中脱离,刚后退了两步,萧景的声音传来:“站住,过来。” “……” 动弹不得。 他明明能够抵抗,却因为此刻的身体状态太差,再度被控制了。 萧见信恍恍惚惚,顿时只看见萧景的双眼不断放大、放大,等他终于能够重新思考,萧景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重影成了好几个。 萧景盯着他阴沉的双眼,轻声呢喃: “我不想被你认出来,让'萧景'就这样死掉算了。” “……是你救了我,你放不下我,对吧?” “我也是,”他的语气忽然激动了几分,双目圆睁,嘴角也扬起了一丝期待,“那个人和我还用比吗?他一直在伤害你,而我们应该相互依靠……” 他很少看见萧景主动的时候。 萧见信恶心反胃。 偏偏是他—— 萧见信丝毫不想看见萧景这张脸,转动眼珠,他侧过头,恨声道: “早知道就该让秦奉先弄死你。” “……” 萧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轰——!” 寂静中又是一声爆炸,从刚才开始轰隆隆的声音就越来越近。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道歉,死死盯着萧见信的脸,看他因肩膀处的疼痛而皱起的眉间,看他厌恶的眼神和撇下的嘴角: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相依为命……我只有你了。” 说着,萧景的血液开始加速奔跑,心跳声在身体里鼓动,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这不是错觉,心率上升的同时,疼痛开始明显退散,明明两秒前说话时舌尖还在刺痛。 发出最后一个音节,萧景卷起舌尖轻轻一抵弄,完全不痛了。 萧见信嗤笑一声,“萧景,就算不是……,我也永远不可能跟你走 。” 他眼底浮现出面对父亲般的厌恶,“你自己清楚。” 而萧景舔了舔牙,舌尖已经完全不疼了。他看向萧见信脸上已经消退的伤痕,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是因为对方,双目微睁。 “…你——” 萧景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震撼。 萧见信就在这时猛地一抬手,狠狠地甩出一拳撞在萧景的下巴上。 一声闷响后,萧景脑袋一扬,又痛呼一声,捂着嘴巴踉跄了一步。 血液再度从舌尖溢出,刚刚偃旗息鼓的疼痛再度浮现。 这一好一疼却越发让萧景笃定,刚刚那几分钟的时间里,他舌尖被咬破的伤口变得完好无损。 等他震惊又激动地捂嘴收回脑袋,萧见信已经飞快地跑到门口扭开了门。 “唔…等等!” 他立刻追上,却被萧见信关上的门挡住。 耽搁了仅仅一两秒,萧景扑到楼梯边一看,萧见信已经宛如一阵清风冲进楼道,跑出了三四层楼,刚刚还发软发烧的人,此刻灵活得可怕。 萧景喊道:“外面危险!” 说话间他盯着萧见信前方道路上的藤蔓,一抬手—— 栏杆上盘绕的植物纹丝不动,只在萧见信奔跑经过时,被掠起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萧景直接傻了。 于是就几秒的时间,这么眼睁睁看萧见信一溜烟跑出了这栋楼,直奔混乱的街道而去。 颇有点入虎穴只为逃离狼窝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包括手臂上深深的伤口——伤口正在极速修复,心率还没降下来。 而他的异能似乎因为这些异动,毫无动静。 “轰!” 外面再度传来轰鸣声。 萧景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冲了出去: “萧见信!” 第99章 鹰眼怎么长的,还认错人 “哥!别走,现在很危险!” 萧见信头也没回,飞似的跑出了楼房。 才刚踏上街道,脚下的土地就颤动起来。 他惊诧一抬头,才看见外面的景象—— 远处的一栋大楼就这么轰然倒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倒,重重地砸在了另一栋楼上。 刹那间,烟尘四起,砖石横飞。 随着这栋楼的倒塌,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丰城,在这一刻更是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有更多的建筑物不堪重负而倒下。 怎么会打得这么凶残?楼都倒了。 萧景见状,在后面喊:“大家都躲起来了,现在章波在一栋栋的找人,你相信我,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北方基地会派人接的,这次我们一起走——!” 听见这话,萧见信回头看了一眼,但仍然毫不迟疑背身离开,钻入了废墟间的狭窄小巷。 身体恢复了,疼痛感也基本消失了,萧见信越跑越快,呼吸声和风声充斥了他的耳边,将萧景甩在了身后。 他不是不相信萧景。 萧景在他眼里仍然是那个保护的弟弟。 只不过,那个萧景早就死在大学城了。 他也不想去北方基地。 更不想待在萧景这个狗日的白眼狼身边! 大腿肌肉从未如此超负荷地使用过,但萧见信浑身上下却是通畅无比,没有阻碍感。 比起一个多月前他训练时死去活来的痛苦感,此刻的他好似浴火重生,经络都打通了。 破乱的地形非常好地帮助了萧见信逃离,很快萧景追在后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萧见信也不能再跑了,越跑越接近轰隆隆的现场。 萧见信看了眼天色,太阳的位置没什么变化,可能只过了一个小时不到,萧景居然就带着他回到了医药公司附近。 就在他靠在墙边稍作休息的时候,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 萧见信抬眼望去,不远处,滚滚的黑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意识到什么,萧见信进入了楼层,一口气爬了六七楼,在走廊的窗户边一看,从楼层缝隙间看见一排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掉。 城内的各个地方都冒出了这样的滚滚黑烟,就像是古时被点燃的烽火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末世刚刚降临时城市付之一炬的景象,没有区别。 楼层一座座被推倒,看趋势正是往他这边来的,按这个时间,不一会儿战火就蔓延到这边了。 萧见信啧了一声。 章波他们疯了。 这里也不安全,他还不能停。 萧见信再度下楼,才刚下到大街上,走了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嘹亮的鹰嗥。 抬头看去,只见黑烟蒙蔽的天幕下,一只翼展至少半米的鹰隼在楼层间滑翔,飞行略显不稳,似乎羽翼有伤。 萧见信抬头的瞬间,就同那对锐利的鹰眼对上了。 对方又张开嘴,发出了持续的嘹亮叫声,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瞬间,那远处原本还轰隆隆一直持续的嗙嗙声停下了。 鹰继续鸣叫,临近的地方传来了某种大型野兽浑厚的吼叫声:“吼——!” 吼声越来越近,两只动物的叫声一迎一合。 遭了! 萧见信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姜吴!在给章波通风报信。 根本没时间思考这是什么局势,危机简直就是死死追着萧见信的屁股后面跑。 他想也没想,迈开腿朝有遮挡物的楼层边跑。 老鹰立刻跟上,翅膀一收开始下降高度,在他头顶飞行。 萧见信没法停留,只能在屋檐下绕来绕去,绕掉这只穷追不舍的老鹰。 “啊!”老鹰不断发出尖啸声,锁定之后试图落在下方啄萧见信。 眼看着老鹰的钩爪不断朝他袭来,萧见信抬头挥动,攻击的同时防御。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一个能钻进去的好地方。 忽然,一块醒目红色吸引了萧见信的注意力。 血迹洒落的方向是一个巷道,刚好在楼宇之间,倒塌形成的低矮洞口也能挡住高处视野! 萧见信赶紧加速冲进了巷道,果然鹰一下只能拔高了高度往前飞行。 萧见信转了方向,一个低身前扑,翻滚着钻进了某个倒塌废墟夹角里,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顺手便从旁边抓了块大废料,随时准备攻击进来的鹰。 鹰发现人从巷道里没有出来,立刻折返,明白人钻进了里面某处,可那个高度它无法自由飞翔。 “啊——!”鹰很谨慎,翅膀受了伤,不敢降落到下面,只在外面高叫了几声后就离去了。 萧见信蹲在入口处倾听,即使扑哧声已经远去,他也暂时不敢探头观察。 “嗬…嗬…”从刚才开始疯跑了几十分钟,现在才能休息一下下,累死了。 萧见信紧绷的肩腹一垮,松散地往后一坐。 正喘息间,萧见信察觉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浅浅地存在着。 “呼——” “!” 萧见信背后一麻,保持着防御姿态往后一看,大喊试图威慑这个默不作声的家伙:“谁!” 身后蜷缩着一个人,身形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依稀能看见两只明亮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这也能撞到人? 萧见信傻了两秒,立刻从身后摸到那块尖锐的碎砖攥在手心,只要对面一动手他也动手。 对方发出了声音: “嗯……” 没有什么攻击意图。 反叛者那边的?章波那边的? 萧见信皱起眉头,越发诧异地往后退开,仍然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观察对方的模样。 对方看起来有些激动,不断发出含糊的声音,“依…什…姐姐…的……” 听见这含糊又困难的发音,萧见信一愣,迅速意识到这家伙是谁了。 金秀廷。 萧见信没记住他的脸,所幸他的个人特征很明显。 “你在这干什么!?金秀雅没找到你?”萧见信放下了武器,习惯性地出声询问。 金秀廷往前一凑,从黑暗中现身,缝隙里照进的阳光打亮他。 头上带着一顶没什么防御力的骑行头盔,怀里揣着根街边随便捡来的钢管,用硕大的两只眼睛看着萧见信,眼睛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红肿无比,似乎刚刚哭了。脸上溅着血渍,已经干了。 也才十几岁,面容稚嫩得可怕。 金秀廷显然是认出了他,表情惊喜,尽管费力,还在试图说着话,语气焦急:“姐姐、陪友(朋友)?救——” 在金秀廷说清楚之前,一团亮色的东西猛地从他身后窜出,一溜烟扎入了萧见信的怀里。 “?”手下毛茸茸的触感吓得萧见信将手一甩。 耳边立刻响起一声短促娇嫩的猫叫: “喵啊!” 定睛一看,一只眼熟的小猫被他打翻在地,翻着肚皮。 它很快就又站起来,沾着一身的灰又高高兴兴地朝着萧见信跑来:“嗷~” 萧见信瞳孔一缩。 猫在这? 猫不是临走前阮俊池让金秀雅带走了吗? 萧见信将使劲往自己手底下钻的猫一抓,却摸到猫背部的毛一片湿润,抬手一看——全是血。 “嗬。”萧见信一滞。 这是谁的伤口,猫和人看起来都没事…… “萧见信…你怎么……?”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废墟的更深处响起。 萧见信看过去,瞳孔一缩,顿时失了声。 第100章 金秀雅,别死 废墟虽然是倒塌造成,入口只能蹲着进入,但里面的空间还算宽阔,即使成年男人也能弯腰行走。 从建材木板裂开的缝隙泄入的阳光中能看见一地杂乱。 他屏住呼吸,看见了仅仅不到两小时没见的金秀雅正坐在深处,从金秀廷身后露出半边身子来。 尘埃在空气中静静浮动,被地面湿润的血迹吸附住。 这会儿萧见信才察觉到,一地尘土气息中夹杂的血腥味,钻入鼻间,令他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 金秀廷让开了位置,让两人彻底面对了面。 墙边的杂草末梢上溅落着血液,就在脏污的血迹中靠坐在墙边的金秀雅的全身裸露出来的瞬间,萧见信的心尖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扯了一下。 “你——”他睁着眼睛,哑然。 金秀雅费力地抬起头,唇色惨白,她的肩膀处,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延伸到了锁骨。 血液几乎打湿了她胸口的全部衣服,灰色的外套都淹成了深黑色。 一看症状就是失血过多,金秀雅的眼睛都快发直了。 金秀廷啜泣了一声,又抬起手,用肢体语言配合他怪异的语调向萧见信传递消息: “姐姐…zha…oue…” 他急得不行,又不会说话,打着手语,发现萧见信看不懂,急得泪光冒了出来。 萧见信见状,放下了手中的碎片,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楚后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伤口处仅仅做了简单至极的处理,用衣物包住绑紧。血液已经渗透了衣物,干涸凝固,伤口正中央一圈带着新鲜血液的浓烈腥味和湿润。 萧见信观察后,确认周边暂时没有危险,稳住情绪问:“怎么弄的?” 金秀雅深吸一口气,气息短促微弱,只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 “遇上章波…被报复了。他们现在……在外面找我,想利用我,找出反叛者。” 找出反叛者? 萧见信思考一瞬,便了然了。 萧景他们请君入瓮,留了个空城让章波聚集人力来打,实际上人都躲好等着北方基地来接了。 “呵。”萧见信冷笑。 好计谋啊,玩弄人心权术。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只听见金秀廷小小的啜泣声。 “秀廷,别哭,要坚强。”金秀雅给了金秀廷一个别担心的安抚眼神,伤在锁骨,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打着手语。 萧见信凝视她的侧脸,凝视她眸中的光芒,“你现在怎么办?跑得掉吗?” 金秀雅回过头,下意识咧开嘴,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同初见时一样的微笑,却带了丝苦涩和虚弱: “跑啊,跑不动就等死呗。章波迟早找过来, 你这么讨厌我,别到时候和我死一块了。” “……笑什么,别浪费力气。”萧见信道。 她闻言立刻收起了笑容,靠在墙上静静喘息。 萧见信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金秀雅的伤口上。 断面太大了,金秀雅没有自愈的异能,失血也过多,她此刻的模样,视线一直无法聚焦,已经是……即使是异能者也凶多吉少。 金秀廷擦了擦鼻涕,含泪道:“九、九姐姐。” 往常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金秀雅,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金秀雅总是给他一种熟悉感,却搞不明白由来,让他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总是无法形容的烦躁,一股无力感。 金秀雅绝对是个好人。 他绝对不是个好人。 可此刻,因为某种他也不清楚的心情—— 他不希望金秀雅死在这里。 萧见信没有再犹豫怀疑,他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袖子扯出来系在了金秀雅的胳膊上,绕过她的胸口覆盖在伤口上用力打了个结。 先前包伤口的太松了,应该是金秀廷弄的,止血效果差。 萧见信伸出手来用力摁住金秀雅胸膛上的动脉,扫了一圈周围,可惜,根本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掌下的肌肤柔软无比,带着湿意,温血逐渐变凉,底下血脉的鼓动也逐渐微弱。 这是萧见信头一回摸着女人的胸脯却完全没那个意思。 金秀雅看了一眼金秀廷,轻轻蠕动嘴唇:“没救了,对吧?” 他低头盯着金秀雅越发苍白的脸,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个情况下保住她的命。 她也算救过我,我可不是白眼狼…她异能很有用,人也傻,容易控制…而且…… 我不想她死。 想救她。 这是头一回,没有什么利益,没有什么好处,可他想救她。 “……怎么还不跑?你也在躲人吧?”金秀雅静静让萧见信动作,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又开始强撑着说话: “我找秀廷的时候…听到了……章波的想法。 他要毁掉…反叛者,毁掉这座、城,截断整个…南北。你、出去之后,往信号塔走,反叛者在……那边……嗬…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章波找金秀雅干什么,章波反叛者要干什么,萧见信都不在意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救人,他低吼: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金秀雅安静了一阵,任由萧见信动作,见萧见信额角也渗出汗水,她又张开了嘴道: “萧见信,我能求你件事吗?” 萧见信一对上金秀雅的目光,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的话语忽然流畅了起来,呼吸也没那么虚弱了: “你能不能把秀廷带走,只要他能离开这里,别跟我待在一起就好。” 金秀雅方才还逐渐虚焦的眼忽然又恢复了神采,迸发出了那种光芒。 一种坦然、真诚、坚定又温和的光芒总是闪烁在她的眸间,正是萧见信熟悉的东西—— 一种心甘情愿赴死的眼神。 可他明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眸光。 他的人生是一堆废墟。 他最贪生怕死,哪怕是萧景,也永远不可能站在天平的另一端。 但为什么这种眼神这么熟悉? 感受到指下的脉搏越来越微弱,萧见信的指尖颤抖起来。 “……呵。” 他冷笑了一声。 “金秀雅,你跟我求助?你是不是快死了傻了?” 萧见信盯着她,那双遭人诟病的总是瞧不起人的眼睛就这么溢满不屑,盯着她,寒凉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在这等你死,你只要一死,我就把金秀廷交出去当诱饵,顺势逃跑。” 废墟外又传来了鹰嗥声,还有野熊粗狂的低吼,能传遍好几条街。 金秀雅的额角挂满了晶莹的汗水,她浑身的力气都似散尽了,怎么也坐不住,一直往萧见信身上歪倒,要不是萧见信撑着,她可能已经倒下了。 她喘了口气,艰难地回应萧见信的话,嘴角扬起了一丝哭泣般的笑容弧度: “萧见信,你还想骗我……” “我都听到了——” 【金秀雅,别死。】 第101章 当野兽逼近 熊的吼声越来越近,废墟内里甚至微微颤动起来,那鹰嗥也越发高亢。 来不及拖延了。 萧见信跪在金秀雅面前,脑袋往下一低,碰着她的额头,紧盯着她的双眼: “知道就别说话。” 说完,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周边,发现另一边还有一个出口,立刻拉着金秀雅的手抱进怀里,给了金秀廷一个眼神,还在啜泣的金秀廷明白过来,抱着那根破钢管膝行过来。 “给我坚持住,就当为了你弟弟。”萧见信沉声道。 金秀雅很轻,萧见信庆幸自己好好地锻炼过身体了,虽然只是两个多月,他的体力他心里清楚,若不锻炼现在都抱不起金秀雅。 萧见信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抱起金秀雅,费劲站起,弯腰走进废墟深处,从另一边的大门处走了出去。 萧见信给了金秀廷一个眼神,道:“能跟上吗?” 金秀廷读懂了眼神,点了点头。 萧见信抱起金秀雅,拔腿就跑。 街道上尽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植株,萧见信边跑还得边小心地上的阻碍,以免摔倒。 得在那只该死的老鹰发现前跑出这条街。 “啁——!” 头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鸣叫。 想到什么坏事,来什么坏事! 萧见信惊得脚下一乱,踉跄了几步,赶紧稳住怀中的人。 叫声越来越近,萧见信往天际一看,一只大鸟正冲他俯冲下来,翼展开来甚至能盖住金秀廷。 尖锐的鸟喙直冲他面门而来。 “啊!”金秀廷大喊,想要扑过来。 老鹰俯冲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就到了两人眼前,萧见信只能来得及抱紧金秀雅。 情急之下他弯下腰一手抱着金秀雅,一手护着脑袋。 鹰隼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啸啸声差点刺破萧见信的耳膜,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迎来。 耳边传来了鸟类使劲扑动翅膀的声音,鹰的叫声立刻弱了下去。 萧见信扭头看去。 一根根带有尖锐刺的绿色藤蔓从地面升起,将那只棕黑大鸟紧紧地缠绕住。 大鸟拼命挥动它巨大的翅膀,试图挣脱束缚。然而那引以为傲的巨翅反而成为了阻碍,无论它怎样挣扎,那些坚韧的藤蔓都纹丝不动,将巨大的目标越缠越紧。 剧烈的挣扎使得羽毛纷纷掉落,鹰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哀叫。 金秀廷和萧见信都看呆了一瞬。 萧见信迅速反应过来,看向周边。 可周围没有人影。 动物化的姜吴猛地往上一挣,挣开束缚,回到了高空中,嚎叫起来。 他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惊恐又痛恨地望着地面,不敢再轻易下降了。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了急躁的吼叫声。 似乎是因为听见姜吴的惨叫加快了速度的章波。 “啁!”姜吴高声回应。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回头路已经被堵死了,只能往前了。 萧见信不管了,趁老鹰被缠住抱起金秀雅,冲金秀廷喊:“跑!” 听说章波动物化之后是三米多的巨熊,要是被追上,肯定必死无疑。 他迈开脚步往前猛冲。 街道上盘根错节的根系忽然动了起来,纷纷错开,像是给萧见信让开道路。 一根藤蔓从挠了挠他的小腿,往前延伸而去,仿佛在引导他。 萧见信的视线落在那根引路般的藤蔓上,又扫过街边的房屋,似乎在寻找谁,他咬紧了牙,什么都不想了,闷头狂奔。 金秀廷撒开脚丫子紧紧跟在后面,在拐角处他往后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冷气。 街道的尽头处一只体型巨大如山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黑熊那庞大的身躯探出一角,野兽鬃毛覆盖的脂肪与肌肉微微颤动,棕色的瞳孔在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金秀廷回想起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坐在窗边偷偷阅读村上村树的书,里面恰好有一句:当野兽逼近,世界反而陷入绝对寂静。 仅仅是与这只巨兽对视一眼,金秀廷的冷汗沿脊椎沟壑汇成冰河,连膝盖骨都颤抖起来,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遍布全身,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金秀廷差点吓哭出来,回头狂奔,一把超过了萧见信,任由后面的野兽再怎么吼叫也不敢回头了。 就这么跑了一条街的距离,绕过几栋房屋,信号塔都已经能够看见了。 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更何况萧见信怀里还抱着金秀雅。 萧见信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那怒吼像是山崩海啸直冲他们而来,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黑熊嘴里吐出的气息在吹动他的发丝。 地面震动、碎石跳起。 黑熊被植株缠住的手足,但只是轻轻一抬掌,那些足以困住人类的坚韧藤蔓宛如纸张般轻松崩裂开来,根本挡不住。 不过黑刺还是扎入了肌肉中,注入了麻醉的毒素,让黑熊步速放缓。 “嗬!嗬!”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疼痛难忍,血腥味顺着气管不断地往上涌,让萧见信感到一阵恶心。他的大腿肌肉因为大量分泌的激素而发热。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金秀雅突然发出了声音,她原本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不想给萧见信添麻烦,但此刻却忍不住开口了,“把我丢下……萧见信……”她似乎缓过来了,声音稳定了不少,“这个时候当好人……没有用的……” 萧见信没有回应她,只是闷头继续往前跑。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双手一用力,像扔麻袋一样将金秀雅扛在了肩上,用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以防她掉下来。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吸气,仿佛这样才能多吸入一些氧气。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疯狂地跳动着,肺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鼻腔也开始刺痛起来。 死就死吧……萧见信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让他这种人获得自愈异能,救不了别人,连自己都救不了。 死了起码不用受苦了。 尽管如此悲观的念头席卷了大脑,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跑。 藤蔓在拐角后一顿,攀上了一道墙,舒展开了枝叶。 那是一道城墙般的石头墙,沙袋填充,显然有人搭建而成。 这道墙简直就是一道希望的曙光—— 反叛者们就在附近! “吼!” 剧痛比欣喜更快袭来。 四肢无法操控,他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 巨熊拍下的那一掌差点把他的内脏都拍了出去,野兽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皮肤。 萧见信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到尖锐的东西上,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抬头一看,金秀雅落在不远处,艰难地呼吸着。 他吐掉咬碎牙齿溢出的血水跪坐起来,将金秀雅拉入怀里试图站起来。 “走…咳咳…!”金秀雅咳嗽起来。 黑影落在萧见信和金秀雅身上,萧见信一抬眼,僵住了。 熊的巨大轮廓像是把黑夜熬煮后冷凝的产物,裹挟着远古原始森林才能孕育的庞大。高高抬起的黑掌,肩部隆起的肌肉群,直立的野兽眼中蓄满了人类才有的恶毒的杀意。 那一掌往下的动作变得极慢极慢,萧见信能够看清它每一根鬃毛的颤动,身体却无法动弹一根手指头。 世界一片死寂中,他瞳孔一缩。 眼前猛地出现了一道火光,热浪从萧见信头顶滑过。 黑熊发出了刺耳的哀叫,立刻被熊熊燃起的火焰击中了鼻子,可凶狠的它依然没停下手掌。 直到一块巨石腾空飞起,击中巨熊掌心。 砰的一声,动势相抵,巨石被击得粉碎,黑熊的手掌终于停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金秀廷站在安全的地方把钢管往前一扔,轻飘飘砸在黑熊脚上。 萧见信一愣,还没松口气,靠在他肩上的金秀雅脑袋一动,抬起头来看着空中。 金秀雅大喊:“炸药,快跑!” 萧见信余光瞥见什么东西自空中落下。 “啁——” 那只老鹰居然还跟着,将什么东西扔了下来。 呲呲声落在了萧见信眼前。 完了。 萧见信还没动,东西落下的瞬间,金秀雅忽然挣扎着从萧见信怀里挣脱。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萧见信往后一拉,然后一扑。 “轰——!” 后脑狠狠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尖锐的碎片从脸旁滑过,萧见信脸上撒了滚烫的液体。 血液落在睫毛上,他惊颤一眨,看向压在身上一动不动的人。 被炸药碎片划开衣物的金秀雅背部裸露,狰狞的皮肉再度被划开。 “金……?”萧见信呆滞地张嘴。 “姐!” “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身后有人猛地跪下,轻手将萧见信扶了起来。 金秀雅软乎乎的身体顺势滑落,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侧脸满是血迹,双眼微睁,却已经涣散。 “姐姐,姐姐…?”金秀廷跪在旁边,伸出颤抖的手来,却根本不敢动萧见信腿上的金秀雅。 “哥…你的头……” 身边的人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萧见信都听不见。 溅到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比他流失的滚烫得多,仿佛要凝固在他脸上。 萧见信傻愣愣直勾勾地盯着金秀雅的侧脸,紧盯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忽然想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金秀雅的神情那么的熟悉……他怎么忘了? 他为什么会忘了? 温热的身体在身上逐渐失温的过程。 血液落在脸上的湿润感。 那时候……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 “——!” 人脸在萧见信眼前晃来晃去,有人一直喊他的名字,焦急地问话。 但萧见信又开始耳鸣了。 耳蜗深处的尖鸣换成沉重的回响,轰隆隆地从他脑袋里跑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人声—— “跑?你敢跑,我就打死你儿子!” 第102章 我早说了萧医生妙手回春 (本章写了萧母亲的过往,请理性看待。) “你给我进去!还敢跑?明天我再好好算账!”男人将女人摔在墙上,粗暴地抽了她一巴掌,而后骂骂咧咧地拿起沙发上的皮夹克,接起电话匆匆离开了。 女人滑落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哭泣,手中仅仅一小包的行李衣物都散落在地上。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碰了碰她。 女人抬头一看。 “妈妈?”四岁的萧见信都不敢靠近,只敢在男人离开后哭着跑过来。 “……”女人疲惫至极,摇摇头,低头收拾起来。 夜深后,进了房间,即使男人不在,她也已经习惯了第一时间把灯关了。 万一灯光引起男人的注意,进了房间,年幼的萧见信就只能睡客厅了。 等她关了灯,才反应过来今晚男人不在家。 她松了口气,抱着萧见信上了床。 于是黑乎乎的房间里,窗外落着淡淡的自然光。 “睡吧、睡吧……”女人心不在焉地轻哼完全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摇篮曲,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哼几下,充当脑海中设想的那个“母亲”的形象,因为从小读到的书里“母亲”都是这样的。 好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啊,她想。 虽然不知道她算不算好妈妈,但萧见信肯定没有个好爸爸。 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见信一下就睡着了。 借着月光,她凝视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孩,眼中复杂无比。 萧见信有这个爸爸跟没有有区别吗?她嫁给这个人跟把自己卖给奴隶主有区别吗? 那她为什么还非要当这个妈,要是能走,她也能靠着自己劳动活下去……每次想到这她心尖总会微微一疼。 说不清楚是对自己人生的迷茫还是对这个还年幼的孩子的心疼。 更多的时候,她看这个孩子都不像是看自己的儿子,“他”像一个疤痕,落在她身上。 但她能怎么办呢,他太小了。 小孩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尽是些掐痕,脸上也有淤痕。 她一抱就知道,在她逃离这个男人的三个月里,萧见信瘦了好几斤。她刚被抓回来的时候,萧见信还被绳子栓在厕所里,男人天天在外面讨债追人,把孩子养得跟畜生没区别。 看,他亲生父亲都不把他当人看呢。只有我“爱”他了。 她望着月光,走了神,情不自禁的呢喃。 萧见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脸埋进妈妈的胳膊里,砸吧砸吧嘴,忽然间,他听到妈妈轻声道: “见信,妈妈要走了……” 已经睁不开眼的萧见信身体弹动了一下,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胳膊,呢喃:“不要,我、我一起走……” 只有四岁的孩子小小声又口齿不清地说话:“不要…打我…不要打…妈妈……” 女人僵直地躺在床上,听见这话,麻木的心里蓦然一软,早就干涸的眼里又掉下了泪来: “睡吧、睡吧……” 爱是什么?我爱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爱我吗? ——有人爱我吗? 她只有二十岁。 她在十六岁那年辍学生下了孩子,给一个社会上的二十岁混混生的,但至今都没有结婚。 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头脑一热,谈不上多么牢固。 但当时,只是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还在怀孕的时候,混混就会在吵架的时候抽她巴掌,孩子一生下来,养到最耗钱的时候,混混对她就升级为拳打脚踢了。 她不是软骨头的女人,她反抗过。 男人打她,她要打回去,但是她一米六,混混一米八,她也拿刀想嘶吼着砍死那个男人,男人反手夺过刀,又是一顿打。 半夜的时候她也拿起刀在床前犹豫过,最后还是放下了……要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就下手了。 被打得脸上尽是伤口的第二次,她想走,但家里人不要她了。 她敲不开家里的门,在门口蹲了半天。 可她明明看见了妈妈去接上一中的弟弟。 这个家是这样的,她差点忘了,不然她怎么会跟一个混混走呢。 她身边都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什么好男人存在,所以小混混给她带了几次吃的,她就误以为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爱。 在门外吹了半天的冷风的她,最后被混混领了回去,混混冷着脸道了歉,她做着饭,脑子里想着,算了,先活着吧,日子还得过。 但她已经明白,这不是“爱”。 明白过来又能怎样? 她是很好看的,有一张耐看的脸,初中的时候也被大家嬉笑着称为班花,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考个班级前五名。 小县城的班级前五哪有什么含金量,可是她每次抱着孩子出去聊天,都要讲一次: “我也是考了一二名的人,我也能上一中啊。我能上一中的。” 别的人呛她:“你怎么没上啊?” 她抱着孩子不说话,沉甸甸的重量像烫手的山芋。 她想说,她很想说—— 说什么呢? 瞄了一眼孩子,她闭上了嘴。 混混在道上越混越深入,越混越黑,有几次都是带着血衣服回的家,偶尔也会带伤。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对她也越来越冷漠恶劣,甚至发生过当着她的面带女人到家里的事情。 所以在儿子三岁半那年她直接跑了。 三个月,没学历没居住地没身份证明的她,在洗脚城给别人洗了三个月的脚,最后被抓回去了。 她才知道自己老公在这个小地方混的还可以,至少人脉广,逮住一个她没有问题。 但还是要跑啊。 她要带着孩子一起跑啊。 萧见信快要四岁了,比同龄人瘦小、含糊结巴、说话也颠三倒四,沉默地像个哑巴,只会张嘴哭。 不跑,她和孩子都要被这个男人毁了。 那天晚上,她像是没人可以倾诉了,居然对着一个还没有四岁的孩子倾诉:“留在这里没有未来,我已经受不了了,我要走,我一定要走的。” 没想到昏昏欲睡的小孩双眼忽然一睁,着急地握住女人的手,仰头结巴道:“妈妈在,我不、不饿,也不怕…带我走……” “妈爸爸打我、衣服…没有,不能出去找小亮玩。妈妈回来就好、好了,我要…跟妈妈……” 女人愣住了。 她心目中那个笨蛋小孩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以为她没听懂,一遍一遍重复,越来越流畅: “带我、走……妈妈。” “带见信…走……” “带见信一起走吧。” 女人忽然哽咽起来,猛地扭头,将泪水全部藏进了干瘪的枕头里: “呜——” 一双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摸到了她的眼皮上。 小孩像是吓傻了,张嘴就开始嚎啕大哭,嘴里还含糊喊着: “不要哭——” “宝宝,”女人抱紧了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承诺,“一起走。” 一遍一遍重复、铭记。 “我一定保护好你。” 第一次当母亲的她做得好吗?不好吗?没有人经历过她的生活,就没有人可以评价。 那天她想通了,她要带着萧见信走。 她一辈子没被“爱”过,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孩子。正是因为没有被爱过,她想让这个的小小的孩子不要走上自己的路。 她知道,孩子要是意识到自己被父母抛弃了,一辈子就毁了。 她带着萧见信跑的那次,戴着帽子口罩,做好了早饭,假装无事发生,趁男人一出门,东西都没带多少,立刻奔往车站。 可男人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脉,一群人在车站堵住了她们。 男人们把她们拖到巷子里,堵在人来人往的巷口,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求饶,怎么撕扯挣扎,都没用,她绝望了。 不到半个小时,男人怒气冲冲地赶来了:“想跑到h市?那么远,你找死!” 又是一顿毒打,好像要真的要打死她一样。她只能趴在地上护着脑袋。 小孩在旁边大哭,扯弄他的裤管。 男人凶狠的眼神一转: “跑!你敢跑!我就打死你儿子!” 男人将吓得哇哇大哭的萧见信举过了头顶—— “等一下!我不跑了!不跑了!!!”女人撑着伤痛的身体直起上身,目眦欲裂,嘶吼着要去阻止: “求你了啊!!!!!” ——“咚!” 小孩脆弱的身体像一个小石头,被狠狠地扔掷到了地上,脑袋着了地,一声闷响过后,血流满地,没了动静。 他看见女人浑身伤痕地爬过来,涕泗横流,哭得比任何时候都惨。 萧见信完全动弹不得,眼神也逐渐涣散。 男人甚至高高抬起了腿,像是真的要踩死他一样往下落。 然后被女人的身躯挡住了。 她撑在小小的萧见信身上哭泣,通红的眼中:“见信、见信,我不跑了……” 女人的身躯很瘦弱,被踩得晃动得十分厉害,但是稳稳地撑在了萧见信的身前,炙热的泪和血落在萧见信的脸上。 他盯着女人眼中的痛苦悔恨仇恨,但除了那些扭曲的、负面的情绪,她眼中还有那炙热的、坚定的、温暖的——同时又是甘愿赴死的眼神。 好疼,妈妈。 【妈妈】 那是他的母亲,也是一个本该拥有自己的人生的女人。 她的优秀、美丽、坚韧,被男人、被家庭、被社会一点点地杀死了。 他怎么会忘了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忘了呢? 那一次过后,他就失掉了三四岁前的大部分记忆,对母亲感到了陌生。 甚至数次无视了生养自己的母亲的痛苦。 他就是一个白眼狼。 他的骨肉全部来自于母亲,他却旁观母亲的痛苦。 当炸弹炸开的时候,当被金秀雅推到地上的时候,当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的时候,疼痛从后脑勺炸开,无数曾被遗忘记忆碎片正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这段记忆带着砂纸打磨金属的粗粝感,终于从他堵塞的大脑深处被挖了出来: “见信,你一定要活着……” 它们裹挟着腐败的气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看似柔软的雪花割开了萧见信的太阳穴——和痛苦的回忆一起袭来的血腥的气味无比浓稠,像是有人把整个回忆里的痛苦一口气揉碎了塞进他的鼻腔。 他没有被母亲抛弃,他没有被无视。 是他忘记了。 冰凉的液体滑过下颌,萧见信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嗬。”现实缓缓回归,萧见信盯着腿上没有动静的金秀雅,忽然喘不上气。 黑熊的怒吼还在持续,想前进的他被脚下紧密纠缠在一起的硕大藤蔓缠住了,挥舞的双掌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了,反叛者们也都开始真正的反抗起来。 萧见信呆滞地转动眼珠,依然执着地低头看着逐渐散去气息的金秀雅。 金秀廷跪在一旁,发出孩童般的哭声。 浓烈的血腥味里,他听见什么东西在颅内轰然开裂。 视网膜开始爬满细小的裂纹,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挡风玻璃,光线在眼前蔓延成奇怪的形状,尖锐的高频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萧见信一把握住了萧景的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救她——” “救不了……”萧景低头看了一眼背后几乎被炸烂的人,侧过了脸。 萧景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劝说道:“她…活不了了!器官都……” 萧见信眼神一定,瞪大双眼道:“用我的器官…我的异能是自愈。” 萧见信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异能。 萧景震撼地盯着萧见信的双眼,无法理解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转动眼珠盯着萧见信,片刻后,妥协般松开了手: “哥,你……只能自愈,救不了别人,赶紧带她去后方,这可能是救活她的最后方法。” 萧见信后面的话都听不进去,他看见了秦奉先。 黑熊在前方怒吼,冲锋陷阵,后方的卡车里的人群也终于跟上来了。 秦奉先正在阻止黑熊往前。 那支药剂…对了!之前秦奉先的血……做的药剂是可以救人的! 垂下头,盯着金秀雅,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石往自己的手腕划去—— “喂!” 萧景猛地阻止了他,一脸惊恐:“你不要吓我,哥!” 阻止得太晚了,萧见信的速度快得可怕。 血液噗嗤一声就跟不要钱似的洒落下来。 萧见信对准了金秀雅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血液灌进去,以免浪费一丝一毫。 萧见信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萧景立刻抬起手,想要继续阻止萧见信的行为,视线扫过底下的人时,他的手像被施了定身咒定在了半空中。 侧躺着的女人背后伤口已经深入到内里的器官,背部被炸得惨不忍睹,血肉模糊,脊椎都能看见。 但此刻却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些狰狞的血肉竟然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地蠕动着,它们仿佛是一群饥饿的虫子,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组织和细胞。 然后——那些本该坏死的肌体组织正化作猩红浪潮,在金秀雅支离破碎的脊背上翻涌,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组合、构建,飞速地形成了一条条纤细的肌理纤维。 脊椎上的血肉重铸、新生,在废墟上生长成树。 这一刻,萧见信终于理解那个眼神,理解了死亡的痛苦,理解一切生命的伟大和重量,也理解了他的异能。 这些,都来自于母亲的形象回归的刹那,他终于有了完整的人生。 萧景手一颤,盯着眼前奇迹般的一切,盯着眼下飞速从烂肉恢复成光洁皮肤的金秀雅。 看着萧见信眼中的希冀和逐渐软化的眼神,萧景心脏猛跳,心情复杂地无以复加。 哥……他变了。 金秀雅背后新生的肌肤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 嚎哭的金秀廷立刻凑近了看来看去,但还是不敢触碰一动不动的姐姐。 直到萧景瞥见萧见信的变化,咋舌。 他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好似正在消散。 “果然…有用。”萧见信低笑着咳出血沫,垂眸看着金秀雅,感觉到了她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恢复。 萧景一把握住了萧见信的手,死死摁住了那鲜血直流的伤口,怒吼道:“不要命了?” 萧见信脑袋上的白发停顿在一半,松了口气,骤然晕倒了过去。 “快把你姐带走!”萧景赶紧撑住萧见信,对金秀廷命令道。 他瞥了一眼后方打得激烈的双方人马,一把控制住虚弱的萧见信,扛起就往后方走去。 “——站住。” 萧景眼神一肃,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又是这个男人。 来阻止他带走哥哥。 ( 我是想说,萧的坏我没有掩饰过,他对母亲的漠视我都有在刻意描写,现在都没改,我试图写出笔下男角色在社会意识影响下的一些劣性,如果你看出来了说明你读懂了,是的,我故意的,我夹带了私货,我写双男主,但我也直白地写现实,要让小说完全脱离现实对我来说太难了,作为文学生用文字去反映现实已经成为了本能,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地写这种东西。 以下我说的话很长,不愿意看的读者可以跳下一章了。 本书虐的人很多很多,男的女的我都虐,写他母亲被虐是我要展现他父亲的丑恶,重点并非放在虐女,而是写他曾经的淡漠和扭曲,主角本身也是被虐待的,他的成长是母亲带来的没错,但我并非将所有女性的美好都归为身为男性的主角。 反而,母亲的坚强美好,让萧前期的低劣显露无疑,他受害,他可怜,他漠视,他淡薄,他也可悲,也在努力,软弱无力并且自私的他不再去看母亲的伤痛,于是他淡薄,他狠毒,他冷漠,他该被骂。所以骂吧,我仅仅只是展现给你们罢了,请不要给我扣帽子。 是母亲的伟大让他有了救赎的机会。因为萧的母亲美好强大,所以萧从她身上吸取了力量,慢慢变好。当我说美好,主体是母亲,这也是下一章标题的意思。 围观是场罪恶,我从没洗白,相信理性的读者能解读出来,有争论我也很高兴,说明大家都在逐渐敏感,都在抗争,都在为身为女性而自豪,想要强大和话语权,这很好,我很支持。 每个人都应该爱母亲,保护母亲。选择成为母亲已经很伟大了,不成为母亲也无所谓,这只是选择,无需去争论。 就像本章说的,好母亲是什么标准?为什么总是审判母亲好不好?为什么不去审判父亲?让我们多多看看父亲做得如何吧,母亲已经够累了。 让萧母亲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生下萧见信。所以我感到抱歉,为了故事写死一个她。 女性可以好可以不好,是身为女性的我心中的第一性。) 第103章 善心点燃善心,人性映照人性 秦奉先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萧景喊人将金秀雅送走,前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困惑地扫过萧见信黑白参半的头发,但并不很在意,只是在脑海里构想着该怎么拧断他的腿,然后重新给他上个狗链子。 秦奉先用念力掰开萧景的手,失去支撑,萧见信瞬间摔在了地上。 萧景喘息道:“你叫什么…秦奉先?为什么缠着他?” 萧景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已经不戴面具,脸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从太阳穴处绑上了绷带,短短的头发上糊着血碴子。 形象越发朝着吓人的方向发展了。 从一开始他就在观察过秦奉先,原以为是哥哥的同伴,但观察下来,总体来说……居然是个好人。 很难想象哥哥是怎么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 但鉴于萧见信身边还有一个差不多的旦增,他猜测大概又是“职业”方面的内情。 那他必然不能把哥交出去,恐怕是来寻仇的。 看着萧景想到了一个好借口,道:“现在不是干这些事的时候。” 说完他看向前方。 黑熊正好打破了一块抛向他的混凝土,嗙的一声混凝土被砸碎,随后不断有各类异能朝它目标巨大的身躯攻击,暂时无法前进的黑熊冲着墙后的人们怒吼,响声震天。 一只黑影从街道尽头重新出现,方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鹰回来了。 与他一起的,还有那几卡车的异能者—— 萧景冷汗直冒:“距离北方基地发来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就快来了,最多一个小时……先联合解决这个麻烦,活下去再说。” 恰好阮俊驰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喘着粗气道: “金秀雅…怎么样了?章波,带人来了,快跑……” 秦奉先谁的话都没回答,径直朝着地上的萧见信走去。 在秦奉先经过面前时,一股无形的力道让萧景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只能抬头看着秦奉先弯腰抓住哥哥的胳膊,像个玩具似的举起来扛上肩。 秦奉先扛着萧见信,低眸看着坐在地上的萧景,眸光暗含一丝不屑,“队长,先保护好你的队员。” 萧景扭头一看,已经有好几个被投掷伤到的伤员了。 破碎的LEd屏幕在积水中投射出扭曲的“清仓甩卖”字样,恐怕已经没机会再亮起了。 三米高的黑熊吼叫着撞塌了墙。他看见了信号塔的瞬间,也明白过来这场空城避战的计谋。 “这畜牲吃了我十几下风刃还活蹦乱跳!”风系异能者嘶吼。 三十米外,黑熊正把附近餐厅里的金属座椅生生揉成了铁球,投掷过来。 铁撞在水泥地面发出铿锵的尖锐声音。 远处的卡车上,更多的敌人终于到达了交战地点。 铁球擦着人的头顶飞过,将某间饮品店的招牌砸成两截。 “小心背后!”空中传来沙哑的男声。黑熊猛然转身,磨盘大的熊掌拽着横扫而过,原先准备偷袭的异能攻击全部落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广告牌上立着只翼展两米的苍鹰,暗褐色羽毛伤痕累累。 黑熊被电流逼退两步,厚实的胸毛焦黑卷曲,却只是仰头发出一声饱含痛楚的怒吼——这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人类哭嚎的颤音。 “他们...他们真的曾经是人?”并没有亲眼见过如此恐怖的生物的人握着防暴盾的手在发抖。 卡车上陆陆续续下来的人直接将枪对准了同类,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响亮的枪声回荡在空荡的城市里,反叛者们均是喉头一噎。 紧接着,无数燃烧瓶从天而降。 黑熊趁机撞翻横在路中的厢车,柴油从破裂的油箱汩汩流出,在燃烧瓶落下的瞬间被黑熊甩向人群。 “啊啊!!!” 现场顿时成了人间炼狱,反抗的人们顿时被枪打得不敢探头。 黑熊兴奋地往前继续前行,四肢并用地往前奔跑,忽然踩中了什么东西。 “啊!”一声惨叫从他脚下传来。 章波低头一看,是一个武装起来的人。 那人喊道:“首领,我、我的腿……” 原来是他不小心踩中了手下的腿,章波略显迟钝地喷出腥臭的气息,抬起了脚掌,歪头盯着他。 那双兽瞳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章波随手一扫—— “——啊!” 可怜的人被拍到一边,疼痛得惨叫连天。 带着萧见信正准备离开的秦奉先盯着那只疯狂的野兽。 对同伴都尚且如此。 他又瞧见曾经的队友,后勤队的一个家伙,不知道哪里被枪击中了,腿上全是血——他被打中过,知道虽然子弹威力没有正式的枪那么厉害去击碎骨头,但也足够穿透皮肉。 那人吐着血沫爬起来大喊:“媛媛!三点钟方向!” 秦奉先知道那是他女朋友,一个风系异能者。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一道无形的风刃甩出,精准击碎了瓶体,里面的液体落在黑熊的皮毛上,不知是谁又操控了火焰,让黑熊身上瞬间窜起了火苗。 “吼!吼!” 它滚动起来疯狂拍打地面的模样让秦奉先想起马戏团着火的表演熊,但瞧见熊掌上黑红的血迹和人的血肉碎末,胃部立刻剧烈抽搐。 火焰在双方之间燃烧着,热浪扑面,秦奉先却四肢发冷。 黑熊忍着灼痛突进,燃烧的熊掌拍碎了消防栓,水柱在街道上喷出了一道水雾,它凑上前去,浇灭了身上的火。 灭火后的黑熊人立而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张开满是利齿的黑色嘴唇: “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它的身后顿时传来了迎合的吼声,所有的人就像是被迷了心智般,更勇猛疯狂几分,直接带着武器冲到前方,仿佛根本不惧怕死亡,直面乱舞的异能。 风火水土、瞬移、反重力……只要是有点战斗力的全在场上用出来了,甚至是肉身刀枪相向。 但人数的压制已经让战场倒向了一边。 黑熊怀抱着怒火,举起一辆路边的汽车猛地砸向了反叛者阵营筑起的高墙,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顿时人们四窜逃开,血液在未干的地面溢散流淌。 车轮胎撞到墙上飞跃而起,猛地砸向正在抵抗敌人前进的一个人。 “阿军!” 听到女友的呼喊时他抬头看去,但已经晚了…… “砰!”轮胎以格外诡异的曲线直接绕过了男人,猛地打碎了路边的玻璃橱窗。 男人惊诧地抬头,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似乎饱含着无边怒火的嗓音响起,提醒他: “带着你女朋友,赶紧走。” “江——”男人一抬头,看见来人的面容后立刻噤声。 江给?他的脸……他肩上是…萧见信? 秦奉先盯着那只毫无人性的野兽,攥紧了拳头。 阮俊驰匆匆赶来:“跑啊,秦奉先,这里太危险了。” 刚说话一个燃烧瓶砸在了阮俊驰脚边,吓得他大叫一声,魂不守舍。 “带他们往后撤,”秦奉先将萧见信扔给了阮俊驰,绷带下裸露的单只眼睛看向形成了一条线的人们和那只巨大的黑熊,“算报答这几天的伙食,能救几个是几个人。” 秦奉先还没发力,就听见一道巨大的响动,宛如晴天霹雳。 “呲滋滋滋——啪!” 黑熊突然放弃攻击,跌跌撞撞退向冒烟的超市,四肢僵直了一瞬。 陆一扯断充电桩的电缆,蓝紫色电光在空地炸开,以一当百的气势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尽显无疑。 秦奉先的步伐一顿,发现黑熊对雷电的防御力格外低,转身离开,寻找战场中受伤的人。 后勤队当了一段时间,秦奉先得心应手。 断手断腿的人、晕过去的人、被枪击中的人……秦奉先都分别迅速地做好简单处理,在混乱中将他们搬到了后方的安全之处。 秦奉先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正和另一人指挥局势的萧景。 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根本没心思想些别的,满头大汗地动作起来。 “都打脑袋!”陆一喊道。 陆一的加入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让众人有了反击的机会,立刻配合他攻击起来。 “眼睛!干他眼睛!” 黑熊甩动被火焰烧得焦黑的头颅,凌厉的风刃和火焰相互配合,直接将耳朵削掉了半只,鼻头也被打出了一个洞来,黝黑的脸上血液直流。 众人躲在掩体中攻击曾经的首领。 攻击非常有效,黑熊惨叫连连,立刻失去了攻击的势头。 见状几个抗揍的大力士举起防暴盾牌冲撞黑熊侧腹,试图制造机会,塑钢盾面给了黑熊重击,它抽痛倒地—— 正好的攻击时机! 陆一凝神咬牙,刺眼的闪电立刻露在了黑熊面部。 “吼!”呲的一声,伴随着野兽嘴里发出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眼珠骤然碎裂,迸出脓血。 陆一用轰中黑熊耳孔。野兽失衡摇晃的瞬间,电流再度捅进它另一只眼窝。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啊!” 混合着人类呜咽的咆哮震碎了方圆二十米的玻璃。黑熊疯狂抓挠面部,眼球组织混着脓液从指缝间迸溅,仅剩的右眼也蒙上了一层灰白翳膜。 “啊啊啊啊啊啊——!” 它瞎了。 这时,地面上活过来的植物也加入了战场。 从下水道、楼房上,甚至是他们后方,植物猛地抽出,夺走了他们的武器。 尽管他们后来发现这些植物脆弱又无法活动太远,但也足够乱了他们的阵脚。 “呜——!” “吱吱吱、吱。” “喵嗷——” 从楼房间跃出了数双兽性的眸子,从食腐的大老鼠到野狼,野兽们纷纷加入了战场。 “撑住!游击战,不要傻站在原地!”安置好后勤队,刚加入战场的萧景大喊。 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雷系和精神系异能者的加入就逆转了局势,普通异能者还是太弱了,人墙和火力压制都充当不了……姜吴啧舌,磕了磕鸟喙,心里蒙上阴翳。 而且章哥的眼睛还受伤用不了了。 胜利的天平正在逐渐倾倒,他不能让局势继续翻转下去。 我可以当他的眼睛! 苍鹰突然发出尖啸。黑熊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右掌护住面部猛然后撤,庞大的身躯压垮了好几辆车。 苍鹰在空中盘旋两圈,不敢下落,植物显然带来了心理阴影。 但它还有别的攻击方式。 黑熊三米高的身躯突然人立而起,左掌胡乱拍在人们站立的位置,炸开了水泥块。 苍鹰落在残破的公交站牌上,羽翼抖落的雨水闪着油污光泽,嘶哑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左侧九点钟方向,十二米,身高约一米七六。” 黑熊立刻转向正在奔跑的某个人,往前猛地一拍,张嘴猛咬——咬空了。 姜吴眯起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见那个根本跑不过的人,被什么东西硬扯走了一般猛地往前飞了半米远。 当时断裂的獠牙距离那人的脑袋只剩半米。 逃过一截的人差点尿了裤子,一道声音自旁边响起:“还不快跑!” 秦奉先扯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扔,“别碍事!” 那人后退几步,赶紧沿着街道朝信号塔方向撤离,边跑边寻思:不是,江给不是后勤队的吗?我在前线碍他的事?不是……? “正前方八米距离,身高一米七。” 黑熊立刻发疯似的扑向前方,却被萧景控制的植物和陆一的电流麻痹联合阻挡了步伐,又落空了。 它愤怒地仰面倒在地上,双腿动弹不得,抬手抓起混凝土碎块想要扔出,却被浮空的消防水带缠住左爪。 这下姜吴看懂了。 控制系。 “退!边退边打,下一步对准熊的腿……”话还没说完,萧景看见了那只苍鹰正用爪子抓着什么东西掠过乌云。 鹰爪间闪过金属表面的反光。 萧景一惊,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想要攻击却无能为力。 他的异能攻击不了空中单位。 “陆一!打那只鸟!” 电弧亮起,但以他的能力,暂时只能在电线和楼房边缘跳跃,陆一摇摇头。 在场的人都难以瞄准攻击到那么远的距离,该死! 萧景眼见着一枚炸弹被鹰化的姜吴从爪尖扔下—— 完了,后面是——伤员。 萧景心头一寒,几乎不敢睁眼继续看下去。 “轰!” 炸弹在空中提前炸开了。 姜吴反而被热浪掀飞——“啁!” 谁!谁干的! 苍鹰狼狈地挥动翅膀摔在了一栋矮房边上,鹰眼饱含怨愤扫视底下的一切,终于发现了那个紧盯着他的男人。 一个正维持着抛掷姿势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绷带,半边脸的皮肤都发黑发皱。 谁!! 陆一眼见着鹰落下来,立刻释放电弧,即使苍鹰闪得够快,鹰喙还是被击中,暗黄色的喙尖应声断裂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牙齿。 苍鹰体型太小,不像黑熊足以抵抗高电力,猛地晕了过去。 而久久得不到提示和指令的章波僵立在原地片刻,在那些无足轻重的攻击落在他厚厚的皮毛上几秒后,它松开了捂住面容的双掌。 血液在它的熊脸上滑出两道狰狞的泪痕,章波抬头发惨烈的吼叫: “啊啊啊啊!” 而后猛地四肢着地,像只真正的野兽一般往前猛冲,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停下。 好几个人被它巨大的手掌猛地拍了出去。 众人纷纷躲避,被它的疯狂吓得不轻。 终于章波抓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它张开嘴巴就要冲双掌中嘶声喊叫求饶的人咬下去。 “救命,放过我……我不想死啊啊!呃——!” 利齿毫不留情地咬断了那人的喉管。 “……” 才恢复了一些异能的秦奉先没能赶上。 他抬起的胳膊微微颤抖,原本想要甩过去的石头只是离开了地面一米多,大脑额叶原来的针刺般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前额区域。 陆一不断电击着黑熊,但已经习惯了这个电力的黑熊不为所动,甚至攻击他的鼻头也没了用处。 它发了疯,只想杀人。 石头和残破尸体一同落地。 秦奉先喉咙收紧,四肢麻痹。 黑熊仰天怒吼,齿缝间挂满了人肉,发出了似人语又似兽吼的声音: “都——给——我——死——” 阮俊驰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还扛着萧见信,冲到他旁边,扯着他往旁边的楼房里躲: “你找死,你救得了几个人,赶紧跑吧!都说了躲到北方基地来人就好——” 秦奉先反拽住阮俊驰的手。 在末日近乎停滞的时间中,在抵达目的地的未知旅途中,他有一段时间试图自杀——在亲手杀死了同类又没有得到许诺,道德的崩塌让他崩溃了许久。 但他又被束缚衣困在黑暗中,无法自尽。 长久的思考,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某种认可,某种目标。 于是——死而复生的他自然而然地将复仇作为了人生的锚点。 那么,唾手可及、轻而易举就可以压制的萧见信是个十足好的目标。 利用对“恶者”的施虐来长期抵消自身的罪孽感。 每次加害和被害的循环,都让秦奉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萧见信越跑,他越有动力。 所以,在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他可以就这么支撑自己暂时活下去。 眼前疯狂撕咬攻击着人类的黑熊,秦奉先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是个人类,即使是火焰都无法阻挡他伤害他人的步伐。 火焰…… 那些时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火焰——可以伤害他人,也可以用来保护他人。 秦奉先想通了。 阮俊驰看着喃喃自语的秦奉先,傻了: “什么?什么火……秦奉先,你疯了吗?” 秦奉先看向他,喊道: “阮俊驰。” “哎……”这语气让阮俊驰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要是我死了,到北方基地替我找一对姓秦的老夫妻,照顾他们——”视线扫过了萧见信,秦奉先眼神比以往更是复杂,“萧见信知道他们在哪。” 在阮俊驰的呼喊中,秦奉先径直走出了楼房,步入了惨烈的战场。 这是萧见信醒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睁开眼,看见了秦奉先冲进战场的背影。 第104章 当一个恶人决定做好事 异能的出现或许是这个世界给人类的一丝曙光。 人们暂时未能发现这些奇妙能力的源头,痴迷地投入了研究之中,各种“基因突变”“辐射变异”“自然进化”“时空穿越”等等论调全部涌现了出来。 但更多人不在乎原因。 能力一到手中,人们就开始孜孜不倦地研究如何使用,如何变得更为强大,研究丰富招数、实用的方式,拓宽使用途径为自己牟利。 自然元素系的实用、精神系的渗透、身体变异系…… 所以萧见信获得自愈系的能力后,一度怀疑老天在折磨自己——这个异能的确很“实用”,但绝不是他当时想要的。 后来他经历的事情也确实是折磨。 萧见信感觉到身体虚弱无比。 从酸雨停止后的十二个小时内,他的身体在一刻不停地修复着伤口,甚至是他人的伤口。 人们在伤痛时对自己的状态感受总是敏锐的,尤其现在他冷静了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异能也快透支了,脑袋一阵阵发晕,颇有点低血糖的感觉,非常难受。 秦奉先出去后就迅速消失了,他和阮俊驰躲藏的位置非常好,在一堆建材后——双方已经越打越靠近信号塔了,这边的居民楼里夹杂着这样的建材店和施工地。 萧见信被阮俊驰扶着,他拍了拍阮俊驰的胳膊,抬起头来,第一句话就是问: “金秀雅和金秀廷呢?” 阮俊驰的视线还紧跟着秦奉先,喉头一阵发紧,听见声音,他转向醒来的萧见信,“你想干什么?” 阮俊驰眼里漫上了一丝不信任。 这是正常的,毕竟他几个小时前才对秦奉先开了一枪。 阮俊驰将他往地上一扔,不信任的目光扫视着萧见信的全身,让萧见信此刻心情异常复杂。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数次用这样的目光去扫视身边几乎每一个人,利用每个人。 他怀疑萧家的人血液里是不是都留着这么卑劣的血液,不然他怎么会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相似。 虚伪、警惕心重、狭隘。 那个男人对待他、他对待身边的所有人、萧景对待他……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恐怕只会在心里埋怨痛恨老天对他不公。 但那有什么用呢,难道在心里控诉老天千万遍,事情就会好转吗?老天会派人来救他吗?会派人来救他的母亲吗? 不会。 一切的路都要自己走出来。 他真是把脑子都腐朽掉了,还在用着末世前的那一套思考。 仔细的、冷静的思考一下,萧见信,困境,不也正是挑战。 全新的世界摆在面前,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见信坐在地上,靠在身后的一对塑料管上,闭上了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能带我去找秦奉先吗?” “不能,”阮俊驰冷着一张脸,直接拒绝了他,“我就在这看着你,你别想跑。” 说着,火焰在两人脚边的塑料碎片上燃烧起来。 萧见信对这个回答没有意外。 他听见了秦奉先的话,他知道秦奉先绝对没有原谅自己,而现在阮俊驰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萧见信,我真想骂你,揍你一顿——”阮俊驰瞪着他,咬紧了牙,眼中充满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恨,“我以为你是个可怜人,一开始特别照顾你,现在想想我真他大爷的是个傻蛋,甘愿被你骗了、利用了那么多次。” 他终于对阮俊驰感到了一丝歉意,他无话可说。 “你也是这么骗了秦奉先的吧!”阮俊驰质问。 至于秦奉先……萧见信对他看法依然很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了事情,但他也确实想逃避责任,不否认哪怕是现在,他也仍然想要逃离秦奉先。 他期待甚至祈祷秦奉先最好还是那个好人,能一边说着要复仇一边放过他的命。 但凡秦奉先和他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的尸首早就被丧尸和动物啃得渣都没了。 他被老旧而腐朽黏液凝固的蜕壳蒙蔽,那些所有他曾认为坚如磐石的真理,不过是蛹壳内壁的磷粉画。 当一个人狭隘的思维终于打开,才会发现自己曾经的认知局限——他是世界的蛀虫,用蛀虫的视角去看世界。 “要不是秦奉先,我现在就烧死你——”阮俊驰说着就红了眼眶。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萧见信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看着他: “阮俊驰,我不知道秦奉先的父母在哪里。我害过他,还在用这件事情骗他…我知道你们不可能相信我了,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挽回不了,我们找个双赢的局面……” 阮俊驰瞪大了眼睛,用无言的表情瞪着他,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坏!? “所以呢?你还想假装忏悔利用我?我告诉你,要不是秦奉先让我带你去北方基地,我烧死你!” 说着阮俊池十分愤怒地推了萧见信一把。 是,事到如今忏悔没有用了。 而且这个时候,萧见信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忏悔上面。 外面轰隆隆的,时不时还有碎片飞过来,非常危险,但再往后推进他们会更危险。 末日开始已经半年了,只有地图很难找到他们的位置。 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电线蔓延向远方,城市的上头,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芒会越来越暗。 萧景带人好不容易抢修好的信号塔,勉强能够给北方基地传去信号,但是他们来,按照末日前的时间,也要五个小时以上。 日落前,他们或许能到。 但前提是他们能够撑到日落前。 “我没有借口,我想好好活下去,但我以后不会害你们。你明白,我也明白,秦奉先活着我们才能更好活着,之前我开枪,因为萧景是我的……弟弟。我没想打死秦奉先,只是不小心——” 阮俊驰打断他,摇头:“我不可能再被你骗。” 萧见信摊开手掌,让他看自己毫无攻击力的模样,“我一个自愈系,没有任何攻击力,除了割自己放血还有别的用吗?” 阮俊驰看向萧见信,的确,失血到自己的伤口都不自愈了,没什么威胁。 萧见信也观察着阮俊驰。 阮俊驰之前猜测过异能是不是会进化。他今早发生了异能出现时的发烧情况,大概他就是在那时进化了。 “你之前说异能说不定可以进化,”萧见信直接转移话题:“ 有没有只要进入别人的体内就能短暂发挥治愈的细胞……” 阮俊驰皱眉,警惕着扫视他,想到了什么,思索着回答: “异能是血红蛋白异常,但是人的身体里其他东西也在不断异变中,只是血红蛋白的变化显着、比较稳定——人体内能加快伤口修复的,可能是血浆里的干细胞,也有可能是唾液……” 萧见信直接抽了阮俊驰一巴掌。 一声轻轻的啪,阮俊驰呆了。 他摸了摸脸,上面沾了萧见信的血。 萧见信只是想将血沾到他脸上的伤口上去,但是起得太急,眼前发黑,没控制住。 阮俊驰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火,脸上被炸药碎片划伤的地方忽然开始刺痛。 萧见信的血有毒!? 阮俊驰惊慌地后退,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追着秦奉先的时候被误伤的伤口,一怔。 他一摸就知道,开裂的伤口小了很多,甚至开始结痂了。 “!?”阮俊驰惊呆了。 萧见信一看就知道他明白过来了,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建材上,缓解眼前突然的发黑,喘息道:“阮俊驰,告诉我,我再放多少血会死?” 阮俊驰也是对他研究了不少时日,虽然没有专业器材,但是对萧见信的身体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观察着萧见信的脸色,也思索了一阵,但时间毕竟不等人,在身后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熊吼后,阮俊驰咬紧牙,道: “……不行。已经失血过多了,你营养本来就不良,跟我待在一起,别想跑。” 萧见信看向打得最激烈的地方—— 陆一和秦奉先居然配合起来了,两个人联合起来才堪堪将章波打得不能继续前进。 动物系有强有弱,主要看他们化身的动物种族。章波就是离谱的开挂种族和开挂体型。 一只比自然界更凶悍还更聪明的黑熊对上连熊皮都很难打穿的一群异能者。 而且熊的强悍体质似乎在异能者身上得到了极致的强化,章波哪怕失去了双眼,浑身是伤口,还在疯狂挥砸身边的东西,逮住人就咬死。 他甚至人立着将人扯成两半,奋力嘶吼:“死!!!” 眼前残忍至极的一幕幕让大家都有些死寂绝望了。 敌人打也打不死,越打越兴奋,而且还如此残暴。 更何况章波身后还有持续支援的异能者,而他们的人越打越少。 场面上几乎只有几个比较强悍的异能者还在苦撑。 阮俊驰也看过去,表情一变,瞬间担忧起来。 早上秦奉先的手就已经骨折了,不仅没有好好休养,还长时间使用异能,显然脸色非常不好。 萧见信坚定道:“我没有蠢到去秦奉先面前送死。我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来,秦奉先一死,我们都不用活了。” 显然他也看见了—— 阮俊驰不知道是担心秦奉先会死,还是担心自己会死,或许都有,他终于松了口:“行……” 他立刻扶起萧见信,将他的身体抱得紧紧的,观察了一下局势,道: “我们绕道去。” 两人立刻迈开了脚步,躲着敌人,从另一条街道绕行。 正当他们从破碎的楼房间闯进战场的角落,准备靠近秦奉先,头顶忽然传来了尖锐的鹰叫声。 该死! 萧见信一抬头,果然是姜吴,这个老男人,怎么还没死! 姜吴醒来后就精明地监视着战场上的一切,章波还能坚强地站在战场上,没有被偷袭或是合力击败,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虽然他已经不敢再下降高度,但只要他在,那双鹰眼就不会放过任何威胁! 姜吴立刻展翅去寻找炸药,他就这么来回搬运,想必已经炸死了不少人。 萧见信拽住阮俊驰,反客为主地推着阮俊驰躲进了倒塌楼层形成的绝佳掩体里,喊道:“不行,你出去,吸引他的视线!” 外面已经开始了炸药攻势,地表摇晃,尘土飞扬,巨大的声音就炸响在不远处,耳朵也听不清,阮俊驰问了好几遍什么。 萧见信心惊胆战,进入了战场才发现炸药的声音这么大,黑熊的吼叫这么具有穿透力,心脏没有一刻是能够安稳跳动的,每一声炸响都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生怕下一秒就把自己炸死了。 他们躲藏的掩体也开始摇晃,呼吸间尽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萧见信拽住他的领口扯到嘴边,冲他耳朵大喊: “听着!秦奉先的父母名字叫——听到了吗!?” 阮俊驰呆呆地点了点头后,萧见信直接将他往另一边一踹。 这一脚也带了一丝情绪,他还是没改掉睚眦必报——“滚!!!” 阮俊驰被他踹走之后,抬起手正想要说话,他嘴巴才刚张开,巨大的热浪从入口处冲了进来,把阮俊驰冲得倒地滚了几圈,晕头转向。 “砰——啪!” 一个炸药就在他们附近炸开了,阮俊驰吓得屁滚尿流,背上一阵火烧的疼痛,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都吓了出来。 他爬起来一看,萧见信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躲藏的掩体也塌了一半。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了,默念着听到的那两个名字,流着泪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萧见信,秦奉先,安息! 我会记得你们的!!! 第105章 于是他做了件好事(章末修) 萧见信反应很快,余光看见炸药的瞬间就将阮俊驰一脚踹开。 他就地一滚,滚到墙后蹲下护着身躯,躲过一劫,但背后也袭来了滚烫的热浪。 等炸药炸开,萧见信扭头看去。 章波那边的人正将简易的炸药捆在一起,胡乱往街道上扔。 秦奉先呢? 萧见信的目光不断在街道上扫来扫去,尘土飞扬、碎石乱滚,几乎没有几栋完好的楼房了…… 人呢!? 萧见信从快要倒塌的地方钻出,站在街边巡视。 忽然他在秦奉先先前站的地方发现了一截胳膊——从碎石子里面伸出来的一条惨白手臂,伤痕累累。 萧见信的心一紧,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懵了。 就算是控制系,肉身也打不过恐怖的野兽吗? 正怔愣间,脸上忽然落下一滴凉意。 啪、啪、啪嗒—— “?” 萧见信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乌云再度覆盖了天空,阳光被遮盖了。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瞬间就变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废墟般的街道上,瞬间就浇灭了不少灼烧着的火焰,将空气中的刺激性气味和浮烟也吸附了去。 街道瞬间被淋湿个彻底,地面凝固成阴暗的灰黑色。 这次的雨水没有怪味,居然是正常的雨水。 黑熊也被淋懵了一瞬,抬头看着天空,那些人举在手上本就粗糙的炸药抛出去,没有任何防水效果,瞬间就熄灭了。 这场雨太大了,连天空盘旋的鹰隼也被浇湿彻底,破坏了他的视野,不得已干叫几声落入了遮雨的地方。 ——这场雨,来得正好。 萧见信迈开了步伐,立刻朝着那个地方奔去。 他立刻推开巨大的混凝土,喊道:“秦奉先!” 手臂苍白无比,没有任何动静。 萧见信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继续搬动,终于挖开了一个口子,他往下一看,心脏都暂停了。 一双泛白涣散的瞳孔盯着天空,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这是个不幸死掉的人。 看见那熟悉的面孔,萧见信喉头一哽。 不是秦奉先,但他也认识。 这是后勤队的某个人,萧见信记得他,因为他做饭是最难吃的。 萧见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嘶吼,迅闪的电光从炸开道路后裸露的电缆间亮起,强光让街道都猛地亮了一瞬间。 萧见信闭上双眼,感觉到了从脚底流窜到指尖流过的酥麻,刺激的他颤了一下。 不疼,因为目标不是他。 他眯眼看去,雨水中怪物般的巨大黑熊被猛烈的电流刺激的四肢直接僵直了,嘴边冒出了白色的沫子,它强撑了几秒倒下了,整个街道都微微颤了一下。 虽然倒下不动弹了,但胸膛还在起伏。 陆一从废墟中站起,捂着流血的手臂在雨中,精疲力尽地喊道:“撤退——!” 但仍然能站起来撤退的人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了。 “喀拉——” 萧见信听见了废墟下传来了石子落地的声音。 萧见信一惊,接着从他挖开的废墟口子看去,果然,在已经凉掉的尸体的右手边看见了另一只死死拽着尸体的手。 萧见信立刻继续搬开大块的石头,搬弄了一两分钟,终于看清了大概。 另一个人躺在尸体的旁边,露出了半边身子,是个女性,萧见信一摸,也已经死了。 刚刚发出动静的是? 萧见信赶紧将尸体拽了过来,一拽,拽不动,非常重。 不对劲。 他双脚踩在地上,借体重拽住女人往外狠狠一扯——终于扯动了。 萧见信一屁股摔在地上,立刻直起身子看去。 他一扯居然扯出来了两个人。 那个女人死死拽住了男人的手。萧见信明白过来他们的关系。 而稍微一回忆,萧见信居然还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平时在队内是如何嬉笑打闹,也记得这个男生曾经也是他的舍友之一。 他喘了几口气,没时间发愣了,因为女人半边身子上压着的,正是没有动静的秦奉先。 “……”萧见信说不出话来。 秦奉先的双腿……不见了。 秦奉先压在女人的身上,显然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然而这对情侣显然没有秦奉先如此强悍的体质,已经双双死去了。 萧见信摸了摸秦奉先的脖颈,最惨烈的他,脉搏居然还在跳动着。 但已经极致虚弱,大概是在剧痛还是失血下晕过去了。 要不是他的体质,任何一个问题都能轻轻松松要了秦奉先的命去。 必须赶紧给秦奉先治疗,至少不能让虚弱的他继续待在这里,他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才是控制系异能,敌人迟早会找过来杀了他。 萧见信立刻拉起秦奉先,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上自己的背。 秦奉先一压上来,萧见信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咳!呃!” 萧见信咳嗽起来,肺部疼痛无比。 好重……雨水也好重。 即使少了两条腿, 他也没力气搬动这家伙。 萧见信又尝试了几次,可背上秦奉先之后,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雨水落在睫毛上,将他弄得几乎睁不开眼,他强撑着抬头看去,却看见大家都在撤退。 没有人撑得住,在这场战斗中,大家都损失惨重,但一直避战的反叛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没有秦奉先的加入,恐怕他们撤退的时间会早半个多小时。 太阳被遮住了,萧见信没办法估算时间。 北方基地真的会有人来吗?他们带来的人能打赢章波吗?他们能撑到一切结束吗? 萧见信背上的秦奉先正逐渐失去温度,包括他自己的体温也逐渐被雨水带走。 秦奉先都打不过的人,他不可能打过的,他们不可能一起活着离开了。 萧见信放下了秦奉先。 他俯下身子,看着秦奉先的脸。 雨水将污渍和血液冲刷走,冲不掉那些皱巴巴的痕迹。 萧见信抓起了地上的碎片,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上一划。 他也无法再治愈自己了,大概是身体还得留一些能量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血液立刻涌出,然后被雨水冲走,萧见信赶紧用脊背遮住雨水,让血液能够小心翼翼地流出,然后放在了秦奉先的嘴边。 血液淌进了秦奉先的嘴里。 萧见信紧盯着这一切,连痛苦都忘却了。 阮俊驰也问他为什么,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他不是为了救人可以献身的好人。 救秦奉先,只是因为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累了,想至少在死前,别那么悔恨。 难怪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恐怕是想做点好事减轻心里的负罪感,至少现在看着秦奉先,萧见信就嘴里一阵发苦。如果真有天堂地狱,要是他救了秦奉先这么一个好人,至少死之后应该能在地狱减不少刑。 血液从身体里淌了出去,萧见信凝视着他的反应。 有效果,伤口在逐渐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和救金秀雅那时比起来慢多了。 萧见信抬头看去,原来是血液流淌出来了。 他咬紧牙,撑起身体,掰开了秦奉先的嘴巴,将血液灌进去,可还是没有灌进他的喉管,流出来了大半。 太慢了……萧见信看着正逐渐往这边靠近的人 萧见信怀疑他会被自己的血呛死,也心疼自己的血就这么浪费,他眼前已经开始旋转了。 他忽然想起阮俊驰的话。 血液中的干细胞或者唾液成分,都可以加速伤口修复。 大雨之中,硝烟缓缓落地,不远处就是正推进搜寻的人们,萧见信听见他们大喊:“前面还有两个!小心靠近,拿炸药!” 萧见信毫不犹豫地凑上去—— 血腥味令人反胃,混乱的环境中,潮湿的气息萦绕在角落里,命悬一线的他居然在做这么荒诞的事情。 萧见信闭上双眼。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天地间仿佛只有相触的一片温热。 “轰——!” 秦奉先迷糊之中感觉到一片冰凉的柔软,而后,耳边传来嘶哑的声音: “……不起……” 猛烈的震动,剧烈摇晃的世界。 奇妙的成分从黏膜中被吸收入体内,激发了已经快要罢工的破碎的身体,剧烈的疼痛感自下肢传来,难以忍受,宛如数根粗长的钢针狠狠地扎入了他的骨髓之中,无形的手将肌理和皮肤全部撑开灌入灼烧般的疼痛,秦奉先猛地翻滚起来—— 他坐起身来,摁着大腿嘶吼: “啊啊啊啊——!” 太阳穴一鼓一鼓,青筋从头顶爆到了脖颈,疼痛让他瞬间泪失禁。 雨幕中敌人投来惊恐震惊的眼神。 “嗬……嗬呃……”秦奉先吼完,无声凝视天空,喘息起来。 泪水落入眼中, 乌黑的天幕下,孑然一身的秦奉先蓦地回过神来。 他坐在废墟中,身上都是灰土。 撑起不知为何胀痛无比的双腿,抖落了身上的杂物,秦奉先晕晕乎乎、摇摇晃晃从废墟中站起。 “还、还没死……”敌人倒吸冷气。 周边尽是石块和尸体残肢,在场似乎除了他没人活着了,也没人能在这种场景下活着了,他身边还萦绕着浓烈的炸药的残留气味,脚下凹陷的地块似乎就是爆炸集中点。 秦奉先看向周围一片混乱,双眼闪过彻彻底底的迷茫,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更为混乱,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 在他的大脑中留有与人战斗的记忆,现在并非迷茫的时候。 他踩着脚下一具冰冷的尸体走出去,视线扫过地面的水洼,看见倒影中的自己,一怔。 “愣住干嘛,杀了他!” 眼神瞬间从迷茫转入暴戾,秦奉先立刻利用异能抢来对方手里的枪,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双腿—— “砰!” 离结束还有多久? 他不清楚,但他奉陪到了最后。 敌人一个个倒下,秦奉先抢走他们的枪,专门瞄准了他们的腿,用他堪称回到鼎盛的状态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雨水浸透了秦奉先的全身,他却浑身滚烫,状态极好,宛如重生一般。 秦奉先用完好的双眼看着世界,摸了摸脸,站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直面恐怖的黑熊。 厮杀。 直到雨水落尽,天幕放晴。 直到天际传来了一只小麻雀撕扯喉咙的叫声。 直到街道尽头出来了喷着北方基地中文的车辆出现。 暴雨渐歇时,远处传来两声重叠的哀鸣。 精疲力尽的陆一抬头望去,雾中隐约有个男人背着个另一个男人的轮廓,正蹒跚走向跨江大桥。 在他眨眼的瞬间,那对身影突然化作黑熊和苍鹰,消失在视野里。 而后,麻雀带着哭腔喊声传来: “队长,我带他们来了!” 萧景猛地站起,和她擦肩而过,冲进了废墟。 血腥味的风拂过发丝,麻雀跪在满地残骸中,嚎啕大哭。 雨水从残破的钢筋上滑落。 一只带着深可见骨伤口的手臂被压在了重重废墟之下。 废墟上,日光照耀在这座劫后余生的城中,人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丰城篇完】 第106章 后末世时代 异能出现的第三年年末,全球各地接连爆发造成了一场血洗人类的浩劫——出现了丧尸,也就是所谓“行走的尸体”。 丧尸的出现是突发且大面积的,几乎全球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突然变成丧尸,这是非常可怕的数据,并且会传染。 接触丧尸身体里的某种成分后,普通人只有两种可能——成为异能者,或者成为丧尸。 在地球记载中,人类虽然经历过不少瘟疫,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来势汹汹,简直就像是上帝伸出了无形的手要掐死人类。 于是基本没有应对“丧尸”经验的人类一时间无力抵抗。短短半年内,世界上璀璨的现代文明都被毁了一大半,人口锐减。 但人类毕竟是地球霸主,恐怖的直立猿、聪明的大脑、群居动物……于是经历了初期的恐慌后,人类立刻振作了起来,靠着现存的资源和历史经验,迅速地凝聚起来,扑杀了将近六成的丧尸,在危害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 于是,从第一只丧尸出现到一年时间,大国家的主要城市率先依靠完备的应急措施和强大的军队,使得附近区域的人类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其他区域的人类大概已经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成为了养料回归自然。 大战后世界总会洗牌,但这次,地球直接掀桌——人类的居住面积急剧减少,虽然在废墟的基础上重建新的人类家园,但已不复霸主地位。 各族类都上了牌桌,地球有了更加繁茂的面貌。 这四年的时间,人们称之为——前末世时代。 然而最可怕的,并非那些行动迟缓又丧失了思考能力的丧尸,而是—— 后末世时代。 …… 两年后—— 风从西南方向吹刮而来,虽然带了些许大洋的水汽,但丝毫解决不了地表的干燥。 现在还只是上午十点,风已经刮得天都黑了半边。 植物牢牢扎根在地里岿然不动,沙子却被吹得到处乱跑。整个天际都是黄色,风沙卷来卷去,时不时还能在天上看见不知道谁的裤衩子。 希望他不是只有这一条。 道路的痕迹在风沙下若隐若现,路牌被吹得摇摇晃晃。 丧尸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但不足为惧——干燥地带的丧尸多半踹一脚就散架了。 一片黄惨惨的土地上,依稀能够看见前末世时代的建筑,不过是几堵还未被腐蚀的墙,立在风中,已经倾斜倒塌,被磨蚀成了几块没用的大石头。 不,还有一点点用处。 那就是供路过的人们遮蔽风沙。 此刻,墙下就歇着一行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在狭窄又破烂的半个房间里挤着,数一数人头,约摸有十几个。 风沙呜呜叫着,他们不敢轻易出去,怕迷失了方向。 “这暴风不会刮一整天吧!?”有人在风的呼啸中大喊。 “别怕,有足够的食物和水,离基地不远了——” 坐在人群中的商队领头尚独紧紧缩在墙边,等待风过去。 按照他的经验,最多半个小时风就会过去了。 “风里有东西!”站在墙边警戒的一个人忽然喊。 大家顿时警惕起来。 这里已经几乎变成了沙土世界,时常会出现沙漠蛇或是大型野兽。 尚独起身,蹲在墙边,带着护目镜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在风沙的席卷中缓缓靠近。 “是野熊吗!”队员问。 “不是!”他们在风中靠喊来沟通。 尚独眯起了眼睛,透过遮目的漫天黄沙去看清东西是很难的。 那玩意越靠越近,尚独才终于看清楚,扭头道: “是个人!” 两条腿从罩袍下伸出,的确是人,而且看行走方向,就是朝这里来的。 尚独立刻将护目镜扔给队员,起身,顶着风从墙后迈出,大喊:“喂——!” 那道人影似乎抬起了头。 尚独抬起双臂,不停挥手大喊指示那人方向:“这里!!” 五分钟后,风沙中的人终于靠近了遗址,但风也越来越大了,当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来到了墙下后,尚独伸手一把将人影拽进了墙后,然后立刻蹲下,呸呸呸地吐出满口的沙子。 等他吐完口水,抖完满脑袋的沙抬头一看,大家正都眼冒好奇地打量这个人。 黑色长袍罩得严严实实,布料不算很好,黑色也会让衣物在进入日晒期后变得非常吸热。 看外形是个男人。 他在风沙中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迅速找了个安全又孤僻的角落坐下。 尚独观察着他,发现他的衣袍下有着微微凸起的轮廓,似乎是某种武器。 这个发现让尚独稍微紧张起来,生怕接进来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毕竟末日后这种人可不少。 但男人进来后便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别的动作。 片刻后,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尚独的眼神,默默将腰后的东西一收,轮廓立刻平整了。 等风稍微小一些,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众人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土,活动筋骨,纷纷交谈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谁是一起的了。 七八个人起身后展开的白袍上都有显眼的纹路图案,上面写着中文“嘉美行商”,这样的纹饰非常有用,大家一眼就能看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在各个割据的聚居地、或者说基地之间贩卖货品的行商。 尚独就是这次的领头人,他看了眼腕上的绑带,顺便公布给众人:“一周都不会有酸雨。” 大家都对他点头微笑示意。 他腕上的东西是高科技,能够检测酸雨的来临,由于现在酸雨一下最少都是一周,如果不知道约一周的天气没人敢轻易出门,所以这东西非常有用。 不过只在大基地出售,售价也不低。 除了商队的人,其他的都是路上碰见,或者跟着商队出来搜罗物资的,角落的一个带着小女孩的三口之家就是尚独许诺带上的。 所有人都穿着新材质的布料,最次也得是耐磨蚀的涤纶材质,不然一遇上酸雨得脱层皮。大家裹得厚厚的,脖子和脚踝都裹住,他们实在没有动物的皮毛,只能力求在残酷的环境中靠衣物来保护人类脆弱的皮肤和肢体。 在后末世没有审美,最好的审美标准就是——耐用。 后末世来临后,人们才发现世界的残忍。 如果说丧尸他们还能拿去武器抵抗,自然界的怒火,他们实在无法承受。 先是长达半月的酸雨,然后是一两个月不下雨的暴晒、紧接着温度可能会降到零度以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急剧的气候变化,无数人患病而死、冻死饿死、甚至被渴死。 气候让环境变化,而环境逼死无法适应的物种。 人类在新的世界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尚独起身道:“走吧,不远了,回基地赶个午饭。不嫌弃的话大家还是继续跟我走?” 一家人立刻接话:“不不不你照顾我们更多。” 作为这一小支队伍的首领,尚独笑了笑:“人多力量大,多个人在外多个照应。” 尚独看向了他们中央可能只有十岁的小姑娘,从兜里摸了许久,摸出一颗糖一抛:“小苑。” 小女孩虽然小,但尚独很看好她,才十岁就敢出来跟父母游荡,身材条件也非常好,相遇后一路上都没喊苦,很有韧劲,他甚至有意向把女孩招进来商队。 不过家长应该不会同意,行商太苦了,风险也高。 女孩接住了,道了声谢谢,然后立刻扭头去了角落里。 队员将墙边的马牵来——这匹马是商会的——尚独接过缰绳骑了上去。 尚独让他们架上货物准备出发,自己在马背上等待,背后一道青瓷质地的声音响起: “先生,可以谈谈吗?” 尚独回头一看,果然是他,那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陌生人。 普通话很标准,听口音暂时分辨不出来。 现在仔细一看,斗篷下的身形略显瘦削,但颀长笔挺,他摘下了帽子,但仍然蒙着面罩,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他的眉眼非常有特色,眉毛浓密自然,非常彻底的单眼皮,眼皮很薄,每一个转眼抬眼的动作都会很明显。 一个黝黑的瞳仁嵌在大眼眶里,虹膜中沉淀着一圈圈深沉静谧的东西,跟这个人一样神秘。 他对尚独道:“谢谢你。” 声音不高不低,很清透。 尚独作为行商,走南闯北,很会聊天,也喜欢聊天,他对这人感到好奇,尤其是他能够独自穿过这片沙漠的原因。 于是自我介绍道:“我叫尚独,兄弟,叫什么?” 这人眼神闪了闪: “桑格。” “叫我桑格就好。” 第107章 一生一次的复活 桑格? 这个名字在尚独舌尖上绕了一圈,听着不像是汉人的名字。 但是不重要,名字这东西有区别性就好,“桑格”正好记得住。 “想聊什么?”尚独看了一眼正在准备的队员。 “太元基地怎么走?” 尚独道:“太元基地只有两公里了,我们正要去。” 这人点点头,“我能跟着走吗?” 尚独比了个oK的手势,再度打量了他一阵,略带困惑道:“你什么行囊都没有?” 这人从风沙里出来的一刻,尚独就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背,代步工具也没有。 他出现的方向方圆几十里可都是什么聚落都没有的风沙带,没有物资想穿越是不可能的。 尚独感觉到一丝诡异,来来回回扫视他,果然在他的罩袍下摆处发现了一丝血迹,警惕起来,低声问:“你……从哪里来的?怎么穿越这个风沙带的?” 这人低下了头来,似乎很是沮丧: “我从西南边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基地来,听说这边有个中型基地生活很好,决定过来居住,但是途中物资被人抢走了……还好遇见了你们。” 最近的确是有一些盗匪在风沙带游走打劫,大概是人多势众,单打独斗的人即使带了武器也不敢反抗。 尚独暂且放下了怀疑,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人,他点点头:“不容易,我会带你进基地的,你有异能吗?” 对方摇头。 尚独道:“那你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吧,只能住在西城区了,如果你想换东西可以来找我,我是太元基地嘉美商会的二把手。” 听见这话,萧见信松了口气。 还好他信了。 他没有被打劫,而是错估了距离,穿越这个地方的时候差点饿死,伤口是因为掏了沙漠蛇的蛋被咬伤了。 所幸没毒,一会儿就愈合了。 毒伤流入血液,影响太大,异能修复起来非常麻烦。 沿着路牌和末世前马路的痕迹,尚独带着人回到了基地。 太元基地的门口筑着高墙,时刻都有人把守。 进出的人都排成了两列,进去的人审查显然比出来严格许多。 尚独算是个人物,士兵一眼就把他们一行人放进去了,审查到一身黑的萧见信时多问了几句话。 “哪里来的?” “西南边。” “来干什么?” “定居。” “登记一下必要信息再进去。” 说着士兵把他推开,萧见信跟着人进入了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一进去,果然就是异能试剂。 还是那些最常见的试纸,只要不是验血萧见信就不担心。 试纸放进嘴里又拿出来,没有变色。 既然被认定为普通人,审查就简单多了,填了名字和年龄,最重要的学历和特长。 当萧见信说出法学后,对方显得非常兴致缺缺,立刻拿了个牌子给他,让他自己去西城区,挥手把他赶出去了。 萧见信都没时间多问几句话,出门的时候还听见他在后面嘀咕: “法学,啧,你是教授都没用。” 萧见信暗暗比了个中指。 别小瞧任何一个学科,蠢货,看你那蠢样末世前就没读过书。 虽然他也把内容忘得差不多了。 萧见信走出小房间进入基地,还没看上两眼,就看见了在等着他的尚独。 尚独抬手:“桑格,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 尚独:“怎么样,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吗?” 萧见信掏出了牌子。 尚独非常自然的伸手就拿,萧见信手猛地一缩。 速度太快,尚独握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迟钝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嗯?” 萧见信习惯了下意识躲避他人的靠近,自己也反应了一会儿后,立刻递出去:“你看。” 尚独随口感叹:“手这么快,我寻思我看看,带你去地方。” 尚独领着萧见信往深处走,萧见信打量起这个比较有名的基地,街道上摆着不少小摊,卖的都是小物件,不算精美,但还是有不少人围着看。 骨头和晶石串的项链、手串,常见的蔬菜和一些风干肉,还有一些手套、帽子之类的衣物。 商贩们很少吆喝,都坐在地上扇着风,聊着天,来来往往的人没有特别瘦弱的。 能看出来这里的人不用为食物发愁,生活水平的确不错。 萧见信藏在罩袍下的手摸着腰后别着的刀,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两边的商贩和摊位,双眼亮了又亮,观察着来往的人的打扮,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们连衣服都穿得比他好。 一路上不少人和尚独打招呼,好几个人要拉着尚独去吃饭聊天,都被他用带新人的借口拒绝了。 “你又想拉人进商会啊?别害人家小伙子了你。” 萧见信默默打量着这些人,点点头打个招呼。 这些人冲萧见信道:“他拉你进去千万别去,商会就是到处流浪,你绝对不习惯的。” 尚独赶紧啧他们几声,“那你别来买东西!” “错了错了,尚哥,”他们又立刻双手合十,“您是我命根子。” “滚你爸的!”尚独把他们赶走了,回头冲萧见信道:“商会没那么累,别信。” 萧见信闻言,微微挑眉。 真想拉他? 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流浪惯了。 等尚独满头大汗地和他一起走进西城区,风貌又是陡然一变。 这里没有摆摊的人,住的地方是末世前常见的那种路边的物业都没有的商业民居楼,窗外飘满了洗好的衣服和内衣裤,街道上的垃圾桶乱糟糟的。 这里的生活水平显然没有刚才的地方好。 所幸是尚独领着他来的,负责人态度非常好,给萧见信选了一个位置采光不错的小房间。 但唯一的好处也就只有采光和位置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半米高的木箱子——似乎是用来储物的,一个小得不行的桌子,配了个塑料凳子,但高度和桌子都无法匹配,厕所、厨房、浴室都没有,只能去公共的地方洗漱。 床上有简单的被子、枕头,现在这个温度晚间没问题,但是极寒期一来就看不过去了。 萧见信有些头疼。 在门口交付钥匙的时候,萧见信看见尚独给负责人递了什么东西,白花花的,等负责人走后他立刻问: “住房不要钱吗?” 尚独道:“要,我已经交了一个月的了,不贵。这地方不太行,但是你现在刚进来,东城那边不会准你进去的,先在这住着吧。” 萧见信听了,暗道这条件已经够好了,比睡在废墟里被大老鼠啃脚指头好多了。 他顿住往里面走的脚步,看向尚独,郑重道:“谢谢你,尚哥。” 尚独哈哈大笑:“我可没说免费,你这一个月好好打工,记得把钱还给我。” 萧见信问:“这里的钱是?” “太元基地有自己流通的货币,这个。”说着尚独从兜里掏出了几块白色的东西。 萧见信眯起了双眼,就是刚刚给负责人的东西。 是大型兽的牙齿,尖锐的地方已经磨圆润了不少,根部穿洞用鱼线穿在了一起,像装饰品似的。 “现在大基地都没恢复纸币,太容易损坏了,都用的金属或者牙齿,”尚独道,“但是一定要这种有标志的基地才认。” 尚独递给他看——牙齿上果然有凹进去的痕迹,似乎是烙印出来的,纹饰复杂,中间夹着显眼的数字,大概是机器制造,让制造假币有了门槛。 萧见信仔细看了看,似乎按照不同动物的牙齿赋予了价值,纹饰也有变化,但果然还是按照大家最熟悉的一、五、十、二十的面值。 在这些牙齿里,最显眼的就是一颗尖锐粗长的牙齿,宛如刀锋一般的弧度极具威胁性,约5厘米长,足以看出这颗牙齿生前如何帮助野兽撕裂猎物啃咬食物,上面也标注了一个非常大的面值——一百。 萧见信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非常熟悉。 狼的犬齿。 尚独见萧见信一直看,介绍道:“这是最大面值了,狼的牙齿,杀一只狼好像有……” “四颗犬齿。”萧见信回答。 “对,四颗犬齿,”尚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狼都是一起走的,很难杀。” “打死这些动物后,把牙齿交给基地是有报酬的,肉也值钱,基地的年轻人都组队干这个,来钱快。” “看你身板别想着干这个了。” 萧见信已经脱下了黑袍,正将自己腰后的刀放在桌上,闻言顿了顿,他的确有些瘦。 尚独看他的刀一眼,没怎么在意,有些别扭道:“我说——你想来做行商吗?我看你反应挺快,在野外应该也有不错的生活经验吧?” 萧见信思索片刻,先说自己考虑考虑,然后把尚独送到了巷子口。 尚独挥手道别:“我在东区,大家都知道我住哪,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很看好你,考虑一下吧。” 萧见信笑着和尚独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新房间。 现在人很少,大概都出门工作了。 他坐在床上躺下,双手放置在腹部,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这里应该能安稳待一段时间了。” 他不想当行商。 毕竟他已经流浪太长时间了。 他侧头看着窗外,晴空万里,太阳温暖无比,难得天气这么好。 这让萧见信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萧,你的心不在这里,”苍老的手指覆盖在他的额头,喇嘛深沉清澈得好似湖水的双眸望着他,“你要去寻找让你安定下来的地方。” “两年了啊……”他呢喃。 在丰城那里“死”过一次之后,已经两年了。 没开玩笑——他真的死了。 他只记得自己赴死前那剧烈的疼痛,意识堕入虚无。 萧见信也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休克,不过别人肯定觉得他死了。 因为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片漆黑中,伸手一摸,是木棺材。 萧见信差点又吓死过去。 还好变异的老鼠啃破了棺材板子,他轻而易举就爬出来了。 他永远记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天——炽烈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重生的身躯上,血液流淌,心脏缓慢跳动。 一阵风吹过,头顶沙沙作响,花瓣落在他的头上。 萧见信抬头一看——身后是一棵晚樱树,似乎是刚种下不久,不够粗壮,枝叶在风中摇晃,枝头发出新芽,但没有开花。 他低头看去,落下的花瓣是枯萎的。 回头一找,果然,棺材里全是枯萎的花瓣和叶子。 在末世,这条件是厚葬啊。 萧见信呆坐了许久,才相信自己居然活过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四肢,站起身围着树绕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人在坟头留下墓碑,无法得知谁为他做的棺材和一切。 他抚摸着棺材板子,在树下看着太阳落到山后,才起身离开。 丰城几乎被毁了一半,已经基本无人居住。 他离开了丰城,往南方基地走,期间遇见不少人,听说了许多许多事情。 比如,北方联合基地插手了丰城的事情,从这座废城里吸纳了新的人员后迅速扩张,人数直逼十万。 比如,北方联合基地在试图继续往南方扩张时遇到了无法打通的阻碍。 又比如——苏南基地的强势崛起,让整个国家的华中南地区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大绝对势力。 萧见信经历了不少事情,吃了不少亏,花了将近半年才走到苏南基地附近。 他到时,苏南基地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基地了。 要是死之前的他,必然立刻投靠回到苏总身边,死死抱住大腿。何况,旦增还在那里,旦增绝对不会背叛他。 虽然他一直渴望回去,但回去,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重生一次的他心态改变了许多,思考起问题也谨慎了不少。 所以他没有贸贸然进入,而是在附近打听了不少苏南基地的消息。 关于旦增的情况、关于苏华盛、关于陶斯誉。 但出现最多的名字让他也有些意外——虞初魉。 这家伙居然成为了基地发展过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让苏南基地掌握了不少非常硬核的技术——酸雨检测腕带就是他发明的。苏南基地的医疗鼎鼎有名也多亏了他。 旦增在基地发展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少,但总是和剿灭计划、战役同时出现。听说他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战力标志,多次性命垂危都挺了过来。 而陶斯誉的名字,消失了。 听完这些消息,尽管萧见信很想和旦增重逢,但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和故人见面,选择了离开。 末世前他的位置就坐得不太稳,如今过去了一年多,回去的他还能有什么权势?恐怕还会成为炮灰。 到时候暴露了异能,恐怕旦增也保不住他。如今的他只会给身边人徒增麻烦——这也是他流浪的原因。 一旦异能暴露他只能离开。毕竟经历过异能暴露后差点就被人抓走的时候……他就像个唐僧,走哪都是劫难,怀璧其罪啊。 从丰城走到苏南基地的过程中,他也不是吃素的,不仅要清理丧尸,还得警惕野兽,甚至是一些流民,被打得半死的次数也不少,要不是异能强悍,他早就动弹不得被野兽咬死了。 没什么比实战更能磨砺人,这个过程中,他能受的伤受了个七七八八,把异能和自己的身体摸索得差不多。 既然他已经能够独自走到这里,他想——也无需去依靠别人了。 离开了苏南基地,萧见信继续在各个地方流浪,也是几次陷入生死险境,但靠着自愈的异能坚持下来。 他现在带在身边的武器——一把中等的藏刀,四十厘米左右,锋利又轻便——就是跟着一群流浪者到了藏区附近,遇到了老熟人赠送的。 藏区地广人稀,丧尸少,野兽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豢养的藏獒,生存环境本来就较为艰难,更恶劣的环境当地人适应得也很快,所以这边的人平和一些,即使知道了他的异能也没拿他怎么样。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老熟人在当地享有话语权。 在那住了不少时间,但萧见信总是没有归属感,望着清澈的天空和更清澈的湖水,望着金光覆盖的雪山,他的心里总是有些无法释怀的东西。 哪怕死过一次也无法释怀。 所以,尽管故人一再挽留,在喇嘛的开导下,他待了半年多,还是离开了。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这生大概就这么流浪下去……但果然还是想过得安稳一些。 他骨子里是渴望安定的。 …… 沿着河流割断的版图中屹立的两个大基地相爱相杀、僵持不下,也有好处,其他的小基地有空间慢慢发育起来。 太元就是夹在南北方之间发展得不错的一个中型基地。 正好,他就在这里安定一下。 萧见信轻轻吐了口气,打开窗户,让阳光照入室内,然后将藏刀放在枕头下,侧躺着,静静闭上了双眼。 —— 此刻,距离太元基地两百多公里,一座名为丰城的废城里。 在结了蛛丝网、落了灰尘的信号塔附近。 一株挺拔的晚樱树伫立在废墟后,绽放出了花朵。 一个人影正缓缓靠近,在发觉了什么后,加快了脚步。 等他来到了花树下低头一看,呼吸一滞。 花瓣落在了小小的坑里,那里面,被老鼠啃食、又风吹日晒腐朽烂掉的棺材板落在一旁。 ——棺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个死而复生的解释,太难解释了,毕竟我不是理科生。总之是心脏的确停跳了,让人误以为他死了,但是异能不是生物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医学上也有心跳暂停许久后还能活的病例,萧的异能让他保住了性命,率先保护大脑和心脏,器官在极限情况下活动降低到最后,然后花了长时间修复。 总之,我们就当这是萧家一生一次的复活甲吧。) 第108章 我踏马返场辣! 萧见信花了几周的时间去适应太元基地的生活,了解当地的基本情况、打听消息。 他在藏区跟其他地方断联太久,对现在国内、国际的情况都不熟悉了。 太元基地最初以国家的某座疏散基地为中心,之后逐步扩张,城墙围住的区域足足有五万多平米,围墙外的大片区域也属于太元基地的外藩,一并算上将近20万平米。 至于人口信息模糊不清,有说两三万人,也有说四五万人。 他所在的街区似乎是基地里最差的一批,一般登记时被认定为价值不高的人都统一安排到这里。至于价值高的人群,自然是异能者排在首位,安排在了东区。 至于剩下的普通人,基地上层想要什么人就下发命令,一层层安排下去,审查者就会按命令行事,挑选筛查最近上层需要的一些拥有实用技能的普通人,也跟异能者们一起安排在东区,比如医生、警察……东区和西区隔得不算特别远,只不过东区离中心更近,更为繁华。 审查者的身份类似于社区的网格员。 华夏丰富的治疫经验使得这些制度明确清晰,至少在目前的环境下非常适用。 虽说一开始划分了高低,但只要普通人有上进心有能力,赚够了钱,一样能进东区。 这样能够流动的社会结构非常好,让许多人有动力劳动,这大概就是太元基地能够快速发展起来的一大原因,毕竟末世最缺的就是人力,没有上层会赶人走,这时候就看哪个基地让人最愿意久待了。 多亏了尚独做中间人,萧见信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西区小酒馆当服务员,工资日结。 听说像他这样基地暂时不需要的普通人,进来的头一个月通常只能找到清扫垃圾、进厂打螺丝、刨土种地一类的简单劳动工作。 在酒馆里工作显然更轻松,打听消息也更方便,萧见信很满意。 重要的是偶尔也能偷喝两杯——不过现在的酒都是粗酿,和末世前实在比不得。 但生活所迫,人们早就磨掉了挑剔的毛病。 由于基地里的人大多早上劳作,而酒馆只需要他晚上上班,所以萧见信甚至没怎么见过邻居,也没有什么同伴或者是朋友。 连尚独在劝说了几次未果后,也渐渐不再来找他了,萧见信希望他最好也别来找自己要那一个月的房租。 尚独看着也不是缺钱的样子。 晚上洗漱时,同一条巷子的邻居们从不和他打招呼,低着头匆匆走过。 除了有求于人,萧见信也从不主动和人交谈,他的体质毕竟特殊,不指望能在末世这种情况下找到同伴。 夫妻、兄弟都能反目,他更不敢交付秘密。 黄昏前,补觉的萧见信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窗外的鸟儿在叽喳乱叫。 他打了个哈欠,掀开了被子,起床准备上班了。 他穿着条深色牛仔裤,光着膀子从储物柜里掏了件已经起球的灰色高领羊毛衫。 又从桌子上摸到一双黑色丁晴手套戴上——防止手上的伤口愈合被人发现,也防止他人对他干干净净没有茧子的手产生怀疑。 末世没多少人关注穿着,萧见信正好必须关注身上哪里又出现了他不知道的伤口,被人发现异样。 所以一直以来就是全部遮住的笨办法。按理来说这种生存条件下普通人的手绝不会像他这样堪称白嫩。 至于面罩—— 虽然气候变化大,但靠近黄河流域的这里冬夏还是比较明显,最近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即使是夜晚,戴着面罩也闷热无比。 都末世了,遇见认识的人的可能性非常低,在街上随便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比他在街上捡到几百万的概率还低。 他认识的人可能死得差不多了。 再说了,就算别人没死,他都“死”了。 萧见信思虑片刻,还是放下了面罩,步行去上班。 …… “我在剿灭活动出力更多,分配的份额和其他人一样!”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圆桌上,拳头不断砸着桌面,发出了巨大的令人皱眉的邦邦声。 光看桌子上的木头杯子弹跳起来的高度和桌子乱跳的模样就能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大力士”。 他吼完,咕噜咕噜又喝空了手中的杯子,倒过来摇了摇,冲前台大喊道:“再来几杯!” 等上了酒,他又边喝,边冲着空气嚷嚷:“他们哪个比我有用,钱呢!?都被吞了!” 萧见信正背对着那个嚣张的男人,给其他桌上酒,听到两个年轻人正在一人一句地谈论: “他加入的公会最近很活跃啊…发起了很多次围剿,普通人能加入的机会也很多。我和他共事过。” “我听说他的老婆跑了。” “是,是跟另一个异能者了。” “什么原因?” 另一人哼了一声,用轻蔑的语气道: “现在鼓励围剿,机会多,普通人一周都参加两次,他一个异能者一周一次——废物。” “嘶,对啊,最近发起围剿的次数怎么那么多?” “可能是因为基地上层在讨论贸易的事。” “跟其他基地贸易,不是早就有商会了吗?” 谈话的人立刻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下层自发行为和上层决定能一样吗?” 另一人立刻瞪大了双眼:“哦,你是说,开放贸易……和苏南基地?好啊!” 另一人沉默一阵,又哼了一阵,还是略带轻蔑的语气:“苏南基地除了异能者多点,有什么好的?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喔唷,你这文化水平进步了……不是,你异能不差啊怎么从苏南那边跑到这……” 偷听他们对话的萧见信默默放缓了动作,靠近了桌子。 “嘘!”这人立刻摁住同伴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声音。 萧见信低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放酒杯,手一摆:“你好,上齐了。” 他拿起托盘要走,刚转了一半的身,对方猛地站起,差点打翻了酒杯,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萧见信顿住脚步,诧异回眸,盯着对方的脸。 年轻男人的视线在萧见信脸上一扫,瞪圆了眼睛,“你——” 萧见信下意识侧了侧脸,将脸藏进黑暗的一面,皱起了眉头。 萧见信心里升起极其不祥的感觉。 不能吧,他行走这么久都没遇到认识的人,今天一摘就遇见了? ……认错了吧。 男人的同伴也抬着头,诧异困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嘀咕:“什么?熟人?” 视线虽然略显昏暗,但萧见信悄悄看了对方好几眼,对这张脸的确没有印象,觉得对方大概认错了人。 萧见信赶紧转动手腕试图从对方的束缚中抽出来,张嘴道:“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男人听见声音后却将萧见信快要抽出去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见信的脸,微微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喊出一个让萧见信定在当场的称号: “——萧哥?” 第109章 萧已经死了 现在我是钮祜禄桑格 邓天霖紧盯着面前这人的脸,再三确认了自己绝对没认错。 萧哥! 邓天霖呼吸都乱了,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一直记得几年前分别的时候,萧哥让他去南方。 所幸他去了,在极端气候到来时有了保障,不然现在都尸骨无存了。 他也一直在打听萧哥的踪迹。 大家都说萧哥一个普通人肯定死了,但是行商却带来了消息说丰城事变后,北联基地加入了一个姓萧的男人。 他有预感绝对是萧哥,想去把萧哥找回来却被苏南上层驳回,末世哪里能到处乱跑就为了找人,没人帮他,甚至旦增哥也天天被派到外面,他简直是孤立无援,一怒之下跑了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从没想过出来跟朋友喝个酒能找到! 他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兴奋无比,喊出了那个名字:“萧哥!” 对方扭过头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 邓天霖还凑近了些让他看,结果在他的期待中,对方诧异道:“你是…谁?” 邓天霖急吼吼解释:“萧哥,我啊——邓天霖。我在你底下干了几年,我以前染的红头发。” 他说着手舞足蹈,拍拍胸脯也拍拍头发,“我们之前还遇到过的,你忘了吗?你让我去苏南基地,我就去了,我今年年初出来找你,但是北联基地最近封锁了,我进不去……你,你去哪儿了?” 萧见信眼中闪过迷茫,陌生又警惕地将手扯回来,拉开了距离: “……不认识,你认错了。我去工作了,你请便。”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萧见信扭头离开了。 萧见信回到后厨,松了口气。 糊弄过去了。 萧见信其实想起来他是谁了。 一回忆就都想起来了,邓天霖的确是他最惯常联系的手下。 当初是他招到的人,费了点心思培养,虽然不比旦增但也很忠心,年轻,好拿捏。 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对方居然还记得他。 ……但萧见信可不想和他相认。 不是萧见信悲观,他不敢和以前认识他的人扯上关系,因为根据他以前横行霸道的所作所为,多半是寻仇的孽缘,牵扯的事儿也多。 萧见信早就想清楚了,末世这个机会他就改头换面、白手起家。 萧见信看他刚才的穿着也不差,恐怕现在都能当他的老大了……这样一来,萧见信更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了,丢脸。 虽然很想从邓天霖口中套点话,但萧见信还是忍住了。 他往杯子里灌淡黄的酒液,在心里默念: 萧见信死了,萧见信死了。 重新来过。 他整理好心情,继续上班。 然而—— 给客人上酒的时候,一道目光死死跟着他,好像要把他的背部盯穿似的。 萧见信被盯得汗都下来了,扭头一看,对方拙劣地扭头同朋友交谈,假装没在看。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疲惫地倒了垃圾准备回家,却在路口看见了倚在栏杆边的一道身影,烟雾从嘴边散开,火光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这个时候能抽上烟,的确过得不错。 萧见信忍不住想咂咂嘴,他可抽不上烟,现在一包好点的烟当他将近半个月工资。 见他出来了,那人迅速将烟头一扔,动作颇有点慌张的意味。 萧见信一顿,硬着头皮往前走,当这个人不存在,想直接从他面前路过。 果然,还是被喊住了。 “等等。” 萧见信回头看他一眼,“……” 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月光下晦涩不清。 “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萧见信的人?”邓天霖问。 “不认识,谁?”萧见信毫不犹豫地反驳后,“你有什么事直说好吗?” 对方似乎没料想过这个局面,一时间没说话。 萧见信懒得跟他掰扯,继续往前走。 只要他不认就不是,怎么着,还要逼着他认吗?有什么好处吗? 反目成仇的戏码他见多了,不能轻易相信这家伙嘴里的话,万一是有心之人的圈套…… “哎!那——”他又喊住萧见信,“你叫什么?” 萧见信冷冷看了他一会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天霖挠挠头,心情略微烦躁起来,“你,你真的和我一个…同伴长得很像,不,基本上是一模一样。你没有双胞胎弟弟之类的?” 萧见信转身就走。 邓天霖又哎了几声,见哎不回来,干脆冲着他背影喊: “我叫邓天霖,交个朋友啊!” 萧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租房后,萧见信摘下手套擦了擦汗,松了口气。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偏偏让他遇上以前的手下,如果没记错,这个人末世后遇见过一次,毕竟是信得过的手下,萧见信就给他指了条明路。 这家伙的确是挺忠心的,都拒绝到如此地步了还交个朋友……真是个犟种。 而且他还是当年动手处理秦奉先那批兄弟的人。 想到秦奉先,萧见信不免眼神一暗。 不愿意和邓天霖相认,不是不喜欢邓天霖。 而是他不想在跟以前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了。 那些都是他耻辱的过去,趋炎附势、嚣张跋扈、狗仗人势……萧见信简直想穿越过去把以前的自己踹一脚。 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踹不醒的。 所以可以的话,他想忘掉,无论邓天霖带着什么目的靠近他,他不想回到曾经的局势和关系——那让他不安。 拉上窗帘,匆匆洗漱,萧见信数自己的结余工资,手指一一摸过坚硬的齿币,被孽缘找上的愁绪终于散去了一些,安心多了。 萧见信在发财的幻想之中入睡了。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上班,萧见信在后厨清洗酒杯,将酒杯一端出来,抬头一看顿住了。 大厅正中央的位置,邓天霖又坐在那儿了,低头玩着牌,他一抬头,立刻盯住了萧见信,挥手道: “萧——呃,服务员。” 萧见信走过去,面无表情问:“什么?几杯?” 酒馆基本没有菜单,能做出几类酒就不错了。 “啤酒,一杯。” 萧见信赶紧给他上,他趁机问:“你叫什么?” 那双火热的眼睛盯在他身上,萧见信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上完也没理人家,赶紧跑了。 结果刚服务了一桌,邓天霖又冲他喊:“服务员,一杯。” 萧见信想喊别人去上,但今天人格外多,他们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只能叹了口气自己上了。 邓天霖又问:“我叫邓天霖,知道个名字都不行吗?当个朋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道:“桑格。” 邓天霖愣了一下,重复:“桑格?” 这个称呼萧见信从来都是让旦增私底下喊,他有自信邓天霖没听过。 果然,邓天霖傻傻道:“你……哪里人啊?” 萧见信这半年藏区生活的经历就很有用了,他张嘴就是一句藏语,然后道: “藏族。” 邓天霖彻底傻了,也没喊他继续上酒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闷喝。 萧见信高高兴兴的下班了,邓天霖也没有再凑过来。 一连几天都没有再看见邓天霖,他心情复杂又轻松。 第110章 嘲讽技能max 各地的信号塔都陆陆续续修好了,但手机的使用率受限于现实条件无法恢复到末世前。 极端天气影响信号、充电器和充电口太难找、再也联系不到想联系的人…… 除了基地高层依然能够保持高密度联系手段,底下的普通人传递信息大都靠比较原始手段。 收音机或者口口相传。 后者最常见且覆盖面广大,但口传难免有误差,人们一句接一句,以讹传讹,误差越来越大,甚至还会出现好几个版本。 这几天,萧见信在酒馆和租房的街道上听见的传言就格外离谱。 尤其传言中还有他认识的人时。 什么苏南基地的掌权者其实已经死了,才会让一个没异能的医生在外抛头露面。 什么陆一异能已经进化到可以搓球形闪电,一炸炸死几百个人…… 萧见信听了发笑。 有时候酒馆里的男人爱谈些桃色传言…说是桃色都委婉了,萧见信给他们上酒路过都怕耳朵得病。 动不动就是末世前某个明星爬苏华盛的床,然后苏华盛阳痿,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 萧见信听完无语良久。 这些东西萧见信都不太信。 萧见信给隔壁桌上了酒,顺便在附近拖地,继续偷听。 现在就有几个中年男性正聚在一起大肆谈论着北联的事情。 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太元和北联、苏南一直保持着商贸往来。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太元刚好可以沟通两座基地,充当贸易中转站和歇脚地——它也正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但是最近,北联那边内部似乎出了事,进进出出的人都被严查,作为头号来往贸易地,太元迅速受到了影响。 “我前几周才从北联回来,刚出来就严查了,晚走几天我都要被扣那。” “是内斗吗?” “我估计是,苏南和北联我都去过,我发现了,那边阶级比咱们这分明多了,而且…他们那边还得交税。” “我靠…难怪内斗……咱们基地做大了不会也要交税吧?” “不然呢。哎,你猜我这回去北联见着谁了?” “别卖关子,谁?” “北联护卫队队长,秦奉先,啧,牛。” “这你都见过!那苏南基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底怎么个事儿?旦增那个事,他真死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萧见信攥着抹布,微微侧头,一听内容,指尖掐紧了桌面。 “苏南基地和咱们这之间有一队流窜的盗匪,杀人谋财,旦增肯定是带人去剿匪去了,不死也得残吧?” 说话的人唾沫横飞,振振有词,手舞足蹈。 “不是说他是最牛的动物系……”另一人一脸狐疑。 这人一听自己被质疑了,立刻激动得大声了好几个度: “再牛他也只是个狼啊,他对上的可是熊!那不跟打宝宝一样。那你说为什么上次剿匪之后旦增就一直没露面,苏南基地现在为什么在找治愈系——” “嗑啷!” 一排酒杯被放在桌面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抬头一看,新来的服务员垂眸道:“齐了。” 萧见信回到后厨,心不在焉,眉头不由自主泛起褶皱来。 旦增出事了?怎么会?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不禁回忆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周围的来自藏区的高大男人。 大家都说旦增才跟了他半年就死心塌地了,实际上是两年。 因为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还有个名字叫多齐,是他从藏区带回来的一只奇怪的狼。 每当萧见信回忆关于旦增的事情,总是会最先想起那只有着漂亮又锐利的双眼的、敏锐顺从的黑狼。 “……呜。” 萧见信洗完澡刚进房间就被毛茸茸的东西绊住了脚。 脚底下传来狼微弱的呜咽,湿润的鼻头在他裸露的小腿上蹭来蹭去。 尾巴垂在狼的后腿间,在他脚踝上扫来扫去,硬硬的毛发可谈不上舒服,但萧见信很高兴。 这是购置在郊区的一个小别墅,专门用来养狼的。 他暂时没有拿饲养许可证,只能把多齐养在当地的一个驯兽基地,单独开了一个小地方放这只来自高原的狼,半个月去看他一次。 驯兽师说它聪明,但是不怎么听话,也不爱吃饭。 看见黑狼身上那原本光滑的毛发暗淡粗糙起来,萧见信还是选择偷偷带回了家。 只是不能带出去溜狼,有些遗憾。 但是,多齐哪里不听话了? 萧见信低头看着在自己小腿上蹭来蹭去看起来乖巧得已经不像狼的黑色大团,对驯兽师的技巧感到一丝质疑。 或许是多齐来到陌生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依赖,不愿意亲近其他人类了。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狼的脑袋,像摸只大狗一样。 多齐喜欢被摸嘴巴,所以才会将鼻子放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因为雇了人照顾多齐,萧见信好几天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今天一来多齐就兴奋得不行。 萧见信对人或许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对宠物他有十足的耐心。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宠物吧? 甚至是爱着宠物的。 萧见信已经养了他半年了,他的确和训犬师说的一样,是一只聪明鲜明的狼——并且沉稳、敏锐。 萧见信不知道狼的智商到底有多高,在他还不知道这狼原来是个人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只狼对他的指令的理解性和服从性也太高了,有时候多齐的狼脸上浮现出的神情甚至就是在思考。 而多齐无论理解与否每次思考的结果都是——好的。 那时候萧见信只是确信多齐就是只绝顶聪明的狼,能听懂人话,具有灵性,慢慢的,几乎要把多齐当做儿子或是弟弟之类的存在看待了。 于是他每次都对着一只狼大吐苦水。 最可怕的是,多齐还会安慰他——多齐的沉稳敏锐就体现在这里。他会蹭萧见信的背,发出呜呜的声音,舔弄他的肩膀,直到口水打湿衣物,萧见信无奈地推开他。 多齐的服从没有太多谄媚的意味,更像是平等的,却又给萧见信一种“我什么都听你的”的顺从感。 萧见信能感受到多齐的喜欢,以一种动物的方式陪伴。多齐恨不得在他洗澡的时候都跟进来守着。 那双漂亮的狼的眼睛总是沉默的盯着他,不会说话的狼,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跟随你,我喜欢你。 后来萧见信感觉到多齐在宠他。 是的,他没有开玩笑,一只宠物,在宠主人。 有时他看向多齐,深邃眼瞳中闪过的智慧的光彩,让他感觉里面住着人的灵魂。 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时刻也越来越多。 多齐甚至会坐在窗户前望着天空发呆,或者是跟着他一起看电视,也越来越爱跳上他的床。 被赶下去后,尾巴耷拉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 太像人……因为太像人,有时候萧见信也在想,多齐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所以他捧着多齐的脸,蹭了蹭刚洗完散发着香气毛发,“你能说话就好了。” 那天,萧见信纵容这只大狼钻进被窝里睡觉。 夜里的确有点冷,萧见信也刚刚给多齐洗过澡,干净得很。 然后……第二天发生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萧见信大脑一震,吓得脸煞白,回忆起前几次差点被弄死的经历,立刻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床上那个男人,顶着后背一大片鸡皮疙瘩,厉声道: “别动!!” 他立刻扭头寻找多齐的踪迹。有陌生人进了卧室多齐却没有动静,怎么回事? 萧见信呼吸一颤,心里无法避免地朝着最坏的方向猜想,这家伙……把多齐杀了……? 萧见信的余光怎么也找不到多齐,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跳出来了。 “说话!”想到多齐可能被杀掉了,萧见信情绪激动地怒吼。 而那个一直表情空白地坐在他床上的男人,好似被什么唤醒了一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胳膊和嘴,抬眼看向了萧见信。 那双熟悉的眼睛让萧见信呆滞了一瞬,但他抛到脑后,继续急躁地质问: “怎么进来的,好好回答!房间里的狼呢!” “啊……”男人紧盯着萧见信,发出沙哑的声音,不成语句。 萧见信突然将男人的发声和多齐委屈时的呜咽联系在了一起,正当萧见信为自己诡异的想法困惑时,男人仿佛刚学会说话似的磕磕绊绊道: “我…是……多齐。” 后面的事情就非常俗套了。 他非常不适应,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旦增在他面前的威胁性实在太低了,旦增的坦诚和信任让他觉得不接受旦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旦增变回人后,他们就自然不再像宠物和主人一样相处,而是多了一层老大和手下的关系。 但萧见信觉得这没有什么区别。 私底下萧见信还是时常揉弄他的脑袋,笑着喊他多齐。 独处时,旦增偶尔还会变作狼,困倦时靠在萧见信的腿边安睡。 当然,这是他们的秘密。 “呼——” 边回忆往事边干活,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将洗干净的最后一摞酒杯放在橱柜上后,萧见信吐了口气,甩干手套上的水准备起身。 “咚——!” 又一摞酒杯放在了萧见信面前。 “?”萧见信抬头,看向他的同事。 同事放下就走,旁边等待着的伙伴扫了萧见信一眼,搭着对方的肩调笑起来:“走,下班,那边好玩,我带你去。” 萧见信立刻起身,“喂。” 同事扭头,似乎没想到萧见信会喊自己。 萧见信道:“拿开,自己洗。” 同事还没说话,另一个老油条道:“刚来就是不懂事啊,前辈得早点下班,你就好好帮个忙,懂吗?” 对方重重咬下好好两字。 萧见信对这种找茬和压迫很熟悉,他上学时就常被这么欺辱,那时候他通常会选择把事情“帮忙”做了。 但到苏总手底下之后就没有过了。 “我说,不洗。”萧见信眯起了双眼。 他思索自己最近在外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才会让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都敢欺负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的表情一变,立刻凶神恶煞起来,挺着胸膛靠近了萧见信,其中一个人用胸膛往萧见信身上一撞。 萧见信往后踉跄了半步。 那人立刻用高亢的声音大声道:“我让你洗!你就得洗!” 另一个人凑在旁边,上下打量萧见信,威胁道:“西区8街105号,刚到太元不到两个月,一个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啊?我们是常阳工会的,知道吗?” 萧见信皱起眉头。 个人信息也太容易被泄露了,这里的确没什么隐私。 工会是基地大力扶持的会定期外出剿灭丧尸和变异野生动物的民间组织。最近在和其他基地的八卦中,不同工会的名字也经常出现。 萧见信打量着他们,跟末世前那些小混混一模一样。 恐吓人的手段,威胁的话语,甚至嚣张跋扈的表情神态,不屑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萧见信非常了解,因为他也经常用这一套去恐吓人。 现在萧见信直面这一套,才发觉这些东西多可笑。 对方撞上来的时候,萧见信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家伙胸膛上都没有多少肌肉,全是骨头。 就这个体型,还不如他流浪途中遇见的流民。 他吐了口气,一手背在身后摸腰后的刀,一手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缓缓抬起眼皮,以一种轻慢的姿态和动作看向两人: “越菜的狗,叫得越大声。” “——?” 对面还品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抬腿想要踹萧见信,“你他爹的!” 大腿刚刚抬起,膝盖还没弯曲几度,他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力道狠狠打在他的小腹上。 小腹一疼,他瞬间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 站在一旁的队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腿还没抬起来,萧见信已经一脚踹翻了他,动作迅捷而凌厉,快到几乎甩出残影来。 腿轻轻收回,萧见信拉开了距离,不屑地回了嘴: “工会?我看你们只能跟着队伍出去捡腐烂的牙齿赚点馒头钱的样子。” 倒在地上的人笨拙地爬起来,一听这话更愤怒了。 萧见信还撇了撇嘴,舌尖弹动,发出了了圆润标准的咂舌音,眼神饱含悲悯般的不屑: “啧,垃——圾——” 萧见信最喜欢的一招,没生疏。 挑衅即刻生效。 对面两个还在判断他的实力,闻言立刻抄起手边的桌椅托盘,暴怒至极,大喊着冲过来: “你他爹的畜生养的!” 萧见信全身都准备好了来一场战斗,手也握紧了刀柄。 可对面的东西还没抬起猛然脱手,砸落在地上,后厨忽然一阵电闪。 “滋滋滋——!” 萧见信立刻观察起周围,在敞开的后门处看见了一个人影。 第111章 萧见信你真是害人不浅 做出砸萧见信模样以示威风的胖同事紧紧握着托盘装装样子,结果指尖一阵剧烈尖锐的疼痛,让他大叫一声缩回了手,左右扭头观察起来,小眼睛里挤满了惊疑不定。 另一人还在抬头看着突然爆闪的电灯,惊慌道:“怎么了?” 噼啪几下明显的电流声后,灯光啪啪啪接连炸开了。 整个后厨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萧见信看见明亮的电弧尾巴,在空中链接成不规则的弧线,跳跃着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啊!” “哎呀!” “漏漏漏电了?!” 伴随着两个同事的惨叫,门口传来砰的一声。 薄薄的铁皮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哐嚓嚓的巨大动静,不断在狭窄的后厨回荡,一下把室内的两个四处逃窜的家伙惊到了,纷纷看向门口。 电光亮起。 就在这个帅气的时刻,光芒照着那道人影缓慢走出黑暗,发出了萧见信非常熟悉的声音: “谁他爹给你们的胆子,敢惹萧哥?” 念完这尴尬至极的台词后,邓天霖的脸出现在空中跃动的电弧照耀下,他一脸比同事们更混混的混混样,掀起嘴唇,拔高音调质问: “说话,啊——?” 萧见信见状,默默将拔出的刀插回了剑鞘内。 能量集中的电弧持续放出高温和光亮,将同事们惊恐的脸照得清晰无比。 “邓邓邓邓邓——”瘦同事结结巴巴,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胖同事被电得嗷嗷惨叫:“我我我们没欺负、他——啊!” 电光猛地打在柜子上,嗤啦一声,高温直接将木头打穿了一个洞,散发出了烧焦的气味。 邓天霖摇晃着身体一脸阴狠地靠近两人,抬起腿一脚踹在两人旁边的桌子上,在两人的尖叫中拔高声音恐吓: “以后见着他都得喊萧哥,不然扒了你们的皮!——听见没!” 两人吓得就差抱在一起哭喊了,哆哆嗦嗦道:“好、好。” “愣着干什么!喊!”邓天霖又踹了一脚桌子,直接将木桌踹翻了。 两人立刻转向萧见信哭喊:“萧哥,萧哥我们错了。” 萧见信看见他们脸上的泪水,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他不禁将视线落在邓天霖身上。 几年不见,他身上那股子狠劲依然在,只不过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乐呵呵的热情模样。 只有在“办事”的时候,小邓才会展现这副模样——凶神恶煞,横行霸道的恶霸。 除了旦增,他最器重的就是邓天霖。好用、听话,是他判断手下的两个标准。 至于人品道德,不重要。 现在想来无比可笑,也是他运气好才没被手下背刺。 紧盯着浑身杀气的邓天霖,萧见信察觉到他比几年前更加内敛,但眼底的凶狠却愈演愈烈,大有想直接下手弄死人的感觉。 不知道是恐吓太到位还是确有此意。 邓天霖将同事们吓得开始跪在地上求饶。 “我们不该欺负你…我们懒,我们馋,我们下贱。” 看着吓得涕泗横流的同事们,萧见信皱起了眉头。 他们害怕过头了,跪在地上哭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邓哥。” 萧见信听见这话,立刻出声制止了:“够了,邓天霖。” 邓天霖一顿,踩在两人肩上的脚放了下来,往两人各身上啐了一口,低声威胁: “萧哥说够了,我才停手,记住。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这两张猪脸,不然——” 两人听见那拉长的语调,浑身一颤,已经哭都不敢哭了。 邓天霖发威结束,看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萧见信。 萧见信却直接拿起旁边的外套,转身离开了乱七八糟的后厨。 邓天霖的脚步声立刻跟了上来。 萧见信在冷风中闷头走了好一段距离,等到离店铺足够远,他才停下脚步回头。 邓天霖果然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瞅着他回头了,才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句:“萧哥。” 这副模样的邓天霖,跟刚才在后厨里截然不同。 他明白,邓天霖是被他调教成这样的。 看着面前这个已然成熟不少的青年熟悉的模样,萧见信的记忆枷锁被撬动,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往事。 邓天霖来的比旦增还早。 跟苏总的第二年,萧见信在一个拳击俱乐部观看比赛,发现了未成年的邓天霖,才十六岁,虽然瘦弱,被单方面碾压式暴打,但满眼狠劲,紧紧咬住嘴里的梆子,嘴里渗了血也没投降。 他去找老板,老板只是指着正缩在角落冰敷的少年道: “这小子不专业,缺钱来当陪练的,没签合同,萧总想要付个交接费用就行。” 萧见信和老板进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十几分钟后,他们再度回到休息室。 老板冲少年喊:“喂!小邓,你以后跟这个老板,他出很多钱的。” 邓天霖就抬头看向萧见信,表情有些不安,手搅了搅,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收拾起了东西。 萧见信带着他往外走,上了车,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那句话是: “我买你花了一万。” 缩在角落的少年脑袋抵在窗户上,头也不回,闷声道:“……我没钱还你。” 萧见信侧头,“不用还,你缺钱对吧?正好,你缺钱,我有点小钱,只要你喊我一声萧哥,帮我打打工,要个几万没有问题。” 萧见信知道邓天霖绝对会有所成就,不需要他也能成功,但是那时候的他就是喜欢先下手。 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在一切事物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就用条框塑造成自己预想的模样,为自己所用。 将邓天霖招来后,他立刻手把手地教邓天霖,把邓天霖往黑吃黑的道路上带,一去不复返。 邓天霖也早早学会了所谓“道上”的脏活黑招。 看同事们的反应,估计邓天霖现在越来越“黑”了,在基地想必也是恶贯满盈了。 萧见信吸了口夜间的冷气,不知道该怎么和邓天霖说。 我已经不是你的萧哥了?我放你自由? ……未免也太自恋了。 现在拥有雷系异能的邓天霖会来关照他,大概只是为了当初那一万块的情谊。 毕竟邓天霖的确是个讲义气的。 萧见信叹了口气,看着有些紧张的邓天霖,感到有些唏嘘,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把邓天霖带上这条路算救了邓天霖还是毁了他。 如今他自己都后悔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正在腹内思索措辞的萧见信低着头,而对面的邓天霖脑子里则是有千百个问题。 萧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遇到什么了? 当初那件事解决了吗?那个男人死了吗? 需要帮忙吗?要找旦增哥吗? 对了,萧哥在酒馆打工…… 他立刻开口:“萧哥,你缺钱吗?” 问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说错话了,萧哥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 邓天霖正紧张地盯着萧见信头顶的发旋,萧见信抬起头来,那张几年来几乎都没变过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和客气的笑容: “小邓,谢谢你,但是我没钱还你。” 萧见信上前两步,拍了拍呆滞的邓天霖的肩膀,拍下时萧见信手掌微微一顿。 …比他高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不用太在意,我不是你萧哥,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去。” 邓天霖听了这像是要分道扬镳的话,呆了。 “可是,萧哥…”邓天霖和萧见信对视了一眼,察觉到里面那确切的情绪,猛地低下头,声音颤抖起来: “我只想跟你干。” 第112章 蛇伏千里,伺机而动 一个曾经的手下,在失散重逢后说: “我只想跟你干。” 感动吧? 萧见信不敢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这诡异的温情氛围抽身而出,拂了拂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没有那个能力。” 邓天霖热泪盈眶的模样确实让他内心有所动容。 但现实面前理性为重。 没有那么多情感因素,他也不是为邓天霖着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牵扯那么多模糊的利益关系。 邓天霖是他们曾经生活的一个缩影,而那恰巧是他想摆脱的东西。 邓天霖听见这话从曾经最为张扬的萧见信嘴里说出,双目微微一睁,忘了要说什么了。 但他下意识跟着萧见信的脚步往前进了一步,似乎是看出了萧见信的退避,他立刻劝说起来: “萧哥,你不想继续吗?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警察,比以前做起来更容易了!” “你知道吗,以我现在的权势地位,我随便杀几个普通人,没人敢说我一句不是,我们一起肯定会回到以前那样威风的时候。” 说到激动处,邓天霖语调高昂了好几分,双手挥舞着,电弧控制不住地从他身体四周散佚出来,发出令人惊心的声音。 萧见信听见他口中杀人的言论,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两个同事会吓得屁滚尿流。 没有法律束缚的恶棍……他无法想象邓天霖做了些什么。 他果然没看错,邓天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种狠厉不是曾经的小混混能比拟的。 虽然刚见面的时候邓天霖好似还是那个愣头青,但现在面对面交谈,褪去了那些情谊和重逢的兴奋后,邓天霖周身那股气势,还有眼里那丝压抑不住的野心,让萧见信心口一颤。 绝大多数末世前就不要命的混混本来就暴躁,拥有了异能又见识了末世乱象,能有几个人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现在的他还能控制住现在的邓天霖吗? 萧见信只能遗憾地说,他已经没了这个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 萧见信虽然也想东山再起,过好日子,但时机没成熟,局势太乱,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心里的无奈更上了一层。 他得蛰伏,直到身边彻底安全,才敢露出毒牙。 不然以他的实力,反倒毫无招架之力地让人抓了去,拔牙剥皮。 这是他从秦奉先身上学到的。 “邓天霖,我直说了。你不欠我什么,这个世道也不谈情谊了,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们生活状态不一样了。都过去了,我没心思、没精力玩那套。都是成年人,你懂吧?” 比寒风凌冽一些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邓天霖凝视着他。 萧见信没入黑暗中的身影若隐若现,邓天霖只能看见他将手揣进兜里,微微侧过身,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状态。 邓天霖静静站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了。 萧哥不干了。 他的眼神蓦地沉了下来,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萧见信见状,感觉到不太妙。 邓天霖原本就是个性格急躁的人,看样子这几年也没给他磨下来,反而因为异能可以横行霸道,越来越暴躁了。 他软化了语气,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小邓,谢谢你还愿意喊我一声萧哥,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 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邓天霖没有给任何回应。 萧见信猜想邓天霖或许是在埋怨他。 但那又怎么样?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 萧见信见状道了声再见,扭头往租房走,没走几步听见身后的邓天霖用极其沉闷的语气道: “萧哥……我还会来找你的。” 可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温和了。 萧见信顿了顿脚步,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语气随意道:“恐怕招待不周。” 月亮挂在天际,萧见信缓缓走回去,回想起邓天霖眸中疯狂的野心和那一瞬间没有掩饰的不满,满脑子都在思索一件事。 这个心高气傲年轻人终究是变了,他口中所谓的忠心,在意识到自己追随的大哥已经彻底变了个样之后,又能撑多久呢? 萧见信幽幽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 “苏总…还是你看人准啊。” …… 女佣跪在地板上轻轻擦拭着污渍,白抹布吸满了血红色,浸入冷水中,晕开了带着铁锈味的波纹。 不远处两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正拖动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尸体喉咙自胸口插满了银质的餐具,像个刺猬。 女佣头也不抬,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是个无知无觉的聋哑人,只是一味擦拭血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虞初魉一进门就看见这幅景象,也是双眼眨都不眨,直接朝着窗前站着的人走去。 他略显恭敬,站定在人影后方半米距离,道:“苏总,那几个流窜过来的异能者救回来了,就在外面。” 窗前的人正是苏华盛,他望着底下繁华的夜景——三年多的时间,基地已然成为了远近闻言的末世伊甸园——双手从西装裤兜内伸出,迈步坐到奢华的真皮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袖口: “带进来,问话。” 门口立刻被押进来一个瘦削的人,被绑得死死的,脸上一圈胡茬,脸色苍白。 一抬头,正是两年前逃逸的姜吴,浑身都是用过刑的痕迹,颤抖个不停。 虞初魉把人救回来带到了,就退出了房间。 姜吴则是惊疑不定地被压在了地上,咳了咳,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这几年一直在远离北联基地的地方游荡,跟着失明的章波发展自己的势力,杀人越货。 末世这样的人太多,没人管得住。在他的计划下,也重新发展出了一波势力。 他打听了不少消息,精细地掂量着,特地没有杀害苏南和北联出来的公派商队。 但怎么还是被围剿了……? 姜吴对自己怎么招惹了苏南基地百思不得其解——苏南基地的名字听着温柔婉约,却比北方基地恐怖多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章波是动物系里的天花板,无人能敌。 结果……姜吴一想起那个无比敏捷而迅猛的黑色身影就惊恐起来,机器般的战斗风格,冷静的眼神、毫无破绽的进攻、血染的乌黑毛发和利齿…… 苏南基地发起的剿灭计划从来都是斩草除根式的,只留普通人,异能者全杀了,两三次围剿就将他们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势力毁了个彻彻底底。 怎么会输呢? “……说话。”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姜吴的思绪。 姜吴抬头一看,才发现在沙发后方居然还站着一个男人,这人的脸普通至极,一眼看过去完全记不住。 姜吴问:“说…什么?” 那人似乎是替掌权者说话的,盯着他一板一眼道: “丰城事变的内情到底是什么,从你的视角给苏总好好说一遍。” 姜吴看了坐在沙发上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眼,他冷汗唰得滑落,大脑飞速运转。 留我一条命就是为了问这个? 因为要和北联基地对抗,所以想从我这里问出点什么弱点来? 他想到了从丰城出去后立刻在北联打出了名声的那两个人。 化名“基恩”的精神系,成为了北联基地的外交总长萧景,化名“江给”的控制系,成为了北联基地的护卫队队长秦奉先。 这两人的加入让北联基地瞬间起飞。 姜吴想清楚后,立刻组织语言,从他的视角将这个故事讲了一遍—— 等他讲完了这个故事,房间内安静下来,只余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等待着这个掌权者的话语,脖颈上的脑袋越来越重,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落下来—— “被埋进废墟,又炸断了腿?”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苏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是个问句。 姜吴本就悬在剑上的心脏被他吓得狠狠一颤,胸口疼痛无比,喘了口气才回答: “……对。我亲手扔下去的炸弹,亲眼看见了秦奉先倒下。” 整个房间都陡然安静下来,姜吴仿佛能看见气压在逐渐降低,他猛地闭上了嘴巴,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 姜吴事后也思索过这个事情,只能想到控制系异能的身体素质已经无法用常理形容。 直到之后,“自愈系”异能的无限潜力被挖掘,改为“治愈系”,姜吴才恍然大悟。 他们曾经的队伍里藏着一个治愈系异能的家伙,救了秦奉先。 而这个家伙在那次战役后,就消失在了长河里。 苏华盛叼着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抿着,克制地品味嘴里令人上瘾的烟草气息,视线仿佛透过眼前的人落在某个身影身上: “你说,有个叫萧见信的人,假装自己才是控制系异能……最后死在战局里了?” “是。” 姜吴回答完,得到的却是这位老练如狐狸的掌权者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 加上一句:“有意思,有意思。” 姜吴原以为苏华盛是对他说的,听着听着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华盛起身,眼角笑出了愉悦的细纹,深沉的眼里闪过并不明显的亮光,发痒的喉间不断挤出低沉的笑: “你总给我这么多意外的惊喜。” 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把旦增治好,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第113章 采花人 那天说开之后,邓天霖果然不来找他了。 但是萧见信也失去了工作。 他第二天上班,才看见后厨的惨状。 电流将墙壁打得焦黑一片,电路烧断了,本就木碗多的后厨差点烧起来,损失不少……而这些通通不会去找邓天霖算账,自然是落在了萧见信的身上。 老板能在基地开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吧,背后也是有人的,并不因为是邓天霖干的就不敢吱声,第二天立刻把萧见信喊了过去。 老板没说什么重话,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好意思,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工作。” 萧见信也不至于死皮赖脸地留下,而且老板还给他结算了这一个半月的工资,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两个月,还说可以给他介绍新工作。 其次,他也不想看见那几个同事,天天偷奸耍滑,偷喝客人的酒,好吃懒做如萧见信都觉得无语。 不是因为占便宜瞧不起他们,而是觉得他们做得一点也不高明聪明,傻不拉几的,好几次都差点被客人发现。 这两个人纯粹傻x。 萧见信怀疑和他们待久了自己也会变傻。 要不是基地的学校贵,萧见信真想自己出钱给他们送进去,算可怜他们了,他不由得想到之前他也是因为这种手下坏了好几次事…… 想到这萧见信又想起苏总了。 或许是插手了黑白两道,苏总看问题总是比别人多一层,用人也更为大胆,他既欣赏手下的混混们的勇气和果敢,也欣赏专业人才身上的学识和素养。 后期苏总身边的人没有学历低的,打手都至少得是高中毕业。重用的更是都得送去多学点东西,起码拿个本科毕业证。 最初萧见信还不懂苏总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后来才明白过来,他家境不好,能抗住高压,没什么道德长衫又有韧劲,还愿意往上爬……别的不说,萧见信也愿意培养这样的手下。 所以苏总才特地把他送去了学法,等他接手产业,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把学来的知识以另一种方式物尽其用。 当初萧见信就觉得学法没什么用,现在末世了,更没用了。 早知道他当时就去学电工,现在也能在基地电厂就职。 不过世界永远在变,人总是慢一步,谁又能料想呢?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法律,而制定法律的人,永远都是金字塔顶层的那几个人。他们不懂法也无所谓,位高权重,就是“新法”。 虽说被开除了,但两个月的工资不高不低,他打听过了,路边的保洁一个月工资才四百,他能拿到一千二,非常不错了,按照基地目前的消费水平,足够一对小夫妻吃上半年。 也算是他积攒的第一笔资金了。 被开除后,萧见信也没闲着,准备找个新工作。 虽然老板说要给他找,但萧见信不太相信能找到。 他跟楼下干保洁的几个年轻人聊过,才知道现在找个在基地不用出去的工作有多难。 即使是扫大街的工作,都还是他们争来争去才拿到的。就算天天倒垃圾掏粪,都比在外面顶着死亡风险清剿丧尸、变异动物要强。 由此可见,尚独介绍的这份工作是真的不错。 说到尚独,也是很久没联系了。尚独应该是有手机的,但是萧见信没有,他上次去中心区的杂货店里看了,一部手机就要七八百,肉疼。 尚独也没说自己的详细位置,只说了商会名字,萧见信不去找他,他也不来,两人自然就没了联系。 萧见信决定定个好时间去找尚独,把租房的钱还上。 他后面反应过来,之前贪便宜的想法还是不对。以他的情况在基地定居没问题,但是过上好日子比较难,尚独可是他在这个基地的第一个人脉,得好好经营,得长远。 于是他特地买了点水果去商会找尚独,准备还钱,可是跟前台一说,尚独居然又出去了。 北方基地封了,少了一个交易方,不能坐吃山空,商会就赶紧派他去了苏南基地,这一去带的货不少,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回。 萧见信跑空一趟,自己把水果吃完了,当晚吹着寒风,思索着接下来该找份工作,还是去当个“采花人”? 末世后出现了不少新兴职业,都是为了生计,而新职业中,采花人是人数最多的一类。 基地定期安排出去扫荡物资的人带回来的东西远远满足不了需求,因而民间自发的“采花人”就出现了。 没有异能的人太多,基地内供给的工作机会不够,供不应求,被释出的这大部分无业人选择了走出基地,成为采花人,工作内容就是在基地外的世界中采集材料。 各种各样的材料都是采花人眼中的宝贝,植物、泥土、建材、工具…… 在人类的活动范围被迫缩减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后,世界简直成为了一个地图全黑的探索游戏,每进入一个前人未探索的区域,都能搜刮到不少好东西,然后在基地的集市、黑市卖掉。 运气好的话,拿去拍卖,基地哪些高层看上了,可能半年的伙食费都有了。 萧见信这几天天天混集市,街头巷尾不少大喇喇坐在地上聊天的多半是采花人。他们的工作时间不比基地“编制人员”自由,没有那么好的装备,就只能选天气好的时候外出搜集。 基地的搜集队胜在次数多、装备好。 但民间的采花人,就胜在他们的另辟蹊径。 比起搜集队的大批人,他们人数分散,更适合去丧尸密集的地方,深入危险区域这样的事儿也经常干,资深的采花人每次都能带回来搜集队带不回的重要物品。 萧见信把没吃完的水果给街头的采花人们分了,坐在街上同他们聊了一下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玩意儿很适合他干。 采花人不需要战斗,甚至是忌讳战斗,最好是偷摸着进无人区,躲着危险把最有价值的东西摸了就走,看见丧尸采花人肯定二话不说撒丫子直接就跑——丧尸浑身上下都是烂肉没点有用的东西,不跑还抱回基地吗? 简直是他的梦中职业:不需要太多体力劳动,也不需要战斗流血。 萧见信这些年摸清了自己的身体,比起那些觉醒后就跟半个超人一样的人不同,异能觉醒带来的体质变化并不大,不见得他就跑得更快,心肺功能更强大了。或许他的上限就在那了,再怎么觉醒都无法超越其他人,毕竟小时候的物质条件很差。 萧见信特地花了钱买了盒烟送给了街尾的一个资深采花人——大家都喊他丑爷。 丑爷的经历在街上也早就传遍了,末世开始不久他就被一只丧尸咬烂了脸,脸颊处少了一大块肉,后来长出来,左脸颊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疤痕。 丑爷命好没变异,但是偏偏又没觉醒什么异能,大家都啧啧称奇,喊他丑爷不是嘲笑他,反而带了一丝朴素的敬意。 丑爷是最早开始搜集的那批人,太元基地还没建立,还是一群在紧急基地里避难的人报团取暖,他就在总是带头出去搜罗物资。 萧见信一算,居然做了有两年多了。 至于为什么不加入基地搜集队——以丑爷的资历他想自然可以——大家众说纷纭。 但这不重要,因为萧见信只想从他这里学点东西。 信息战还是他大学毕业那段时间经常听到的话术,没想到末世后还是这样——信息流通效率大大降低后,能够快速获取周围的信息,才是存活下去的保证。 采花人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其中的难处,不熟悉路线,没有扎实的知识和经验,贸贸然出去跟找死无异。 丑爷身为一个普通人,能够做这么久还活着,可见他是一个多牛的人。 至于萧见信? 他流浪的时候也多半是跟队,最少也是十多个人一起走,很少有独自行走超过两天的时候,不然他这也算半个普通人,早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成为秃鹫和菌子的营养成分了。 买的烟萧见信以前看都不看一眼,有人给他递这种东西他都直接拉脸子,但在末世,这绝对够面。 果不其然,他一掏出来,围着的几个人都哇开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伸着脖子看着,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们不穷,一个月也能买一根过过瘾,但是谁能一口气拿出一盒呢,顿时都哇来哇去,围在了萧见信周边招呼起来。 萧见信就知道自己没买错。 就是肉疼啊,这东西比他这几个月的伙食费还贵,一盒末世前烂牌子货就将近一个月的伙食费,现有资金的三分之一就没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小哥,你新来的迈?” “来一根?” 萧见信笑了笑,没理他们,他看得出这些人眼热,想蹭一根。 想得美! 萧见信握紧烟盒,直勾勾朝着坐在小矮凳上面容扭曲、看起来都五十多的男人走去。 对方锐利的双眼立刻盯住了他,皱起眉头打量萧见信,而萧见信并没有放缓脚步,快速靠近后,打开烟盒挤出一根,递到丑爷眼睛底下,温和地笑了笑,弯腰开口道: “丑爷,您赏脸吗?” 第114章 半个畜生 “嗯……”丑爷眼皮一抬,接过了他的烟,夹在耳朵边,往旁边挪了挪,闷声道:“赏脸什么?我可没脸,丑人一个。” 说话时丑爷脸颊一抽一抽,半边嘴唇都是歪的。 萧见信心里一咯噔。坏了,一来就踩雷? 他立刻笑起来,找补道:“这是看丑爷您资历深么,我想加入采花人,问问您这个老前辈。” 丑爷倒是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黑不溜秋的年轻人扭头看萧见信,忍不住开口道: “你想当就当,问师傅干什么?” 是个健壮的年轻人,看五官和神态,估计二十出头。 萧见信一眼看过去,黑得跟个煤球似的,今天又恰好是个阴天,差点没找到五官。这要是天黑下来可能就看见一排牙和一双眼。 不过既然是丑爷的徒弟,那他也得好好对付一下,萧见信立刻将烟递过去:“这位弟弟你叫什么?” 那人瞪着眼睛,没接过烟,也没说话。 “喊他小宇,”丑爷又将萧见信手里的烟拿走,用浑浊沙哑的声音道:“他刚成年,不抽烟。” 萧见信话头一滞。 他丝滑转换表情,一脸不在意,继续道:“丑爷要是不嫌弃,我下次能跟着一起去学习学习吗?” 两人似乎都对他没什么话好说的,萧见信又扯了几句话,丑爷还是淡淡的回应他,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语。 丑爷面前的摊子上摆放着的都是些杂物,但都比基地里一些杂货店要便宜。 萧见信见讨好行不通,干脆蹲下来,在丑爷面前摊子上挑选了一阵,唉声叹气起来。 丑爷皱起眉头,“做什么?” 萧见信道:“我想要的东西整个基地都没有,我想自己出去找。听说采花人什么都能找到,尤其是丑爷,所以我才想……” 丑爷立刻打断了他,“停!可别捧我,采花人就是一职业,想做你就做是了,谁不是从零做起,年轻人总不能比我还胆小怕事吧?” “不瞒你说,丑爷,我是听说你心善,才来找你,”萧见信用起苦肉计来,眉头一皱,眼睛里立刻透出真切的担忧和伤心:“其实我还有个弟弟,他得了病,要是我出事了,肯定没人管他,我就不为了我自己过好日子,为了弟弟也……” 丑爷不说话了,叼着烟沉思一阵,眼神在萧见信身上转了转,似乎在判断他说没说假话。 萧见信脑海中回忆起伤心的事情,眼眶自然而然红了。 丑爷眯起眼睛,虽然也不算全然相信,但也松了些口: “……要的是什么东西?我下次去能带上就带上,但你也得用钱买,我不是做慈善的。” “胰岛素,”萧见信随口编了一个病,“我弟弟得了糖尿病。” 他记得,糖尿病这东西是无法自愈的。 丑爷沉吟片刻,对年轻人吩咐,“小宇,记在名单上。” 然后又对萧见信道:“有东西了我会给你留着。” 萧见信乘胜追击,道:“丑爷,下回我能跟着你一起找吗?多个人多份力。” 丑爷嗤笑:“采花人又不是养花人,多个人干什么,丧尸发现了跑都跑不掉。” “您带我去个好地方,我会自己去找东西,绝不妨碍你们。” 丑爷从摊子上摸了个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挥了挥手, 直接转过身子不看他,彻底的拒绝姿态,“再说。” 萧见信怕追问过紧反倒让对方反感,只能装作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准备起身离开。 一转身萧见信就撞上个人。 一道女声响起:“哎呀!” 萧见信赶紧伸手扶住要摔倒的人,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眼睛非常大,正一脸惊疑地看着他。 她手中的书在两人相撞之时哗啦啦掉了一地。 听见动静的丑爷和张宇都抬起头来,张宇立刻站起身,“婕毓!你怎么来了,下课了?” 叫婕毓的女孩子扫了萧见信的脸一眼,低着头退开一步准备捡东西。 萧见信也赶紧低下身子捡落在地上的书,指尖拂过封面。 是农业相关的书。 他都给捡起来,递到女生手里,低声道:“抱歉。” “没事。”姚婕毓接过书摆摆手,正要继续说话,张宇一个跨步迈上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书,扯着她的胳膊往摊子后面走。 “今天课不多,我就早点来帮忙。” “我们这没啥事,你去逛逛街?” “算了,我还是坐在旁边看书吧。” 萧见信离开前再度扭头看了三人一眼,见丑爷跟这女孩相处的模样,明白这就是其他人口中丑爷的女儿。 他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这条街上逛了逛。 这里的东西多而杂,大家外出捡到的东西,正经草药和武器工具之类的,大多交给基地了,基地收的东西多,换钱快,剩下的杂物基地不爱要,价格贱,但普通百姓要,就都放在外面卖。 萧见信之前不知道,日用品都在基地里买,现在一看,贵了一半,又开始肉疼。 他摸了摸兜里的齿币串,数了数,剩了几十出来,能买不少小东西了。 一路逛下来,萧见信手里的皮袋子里已经鼓了不少,新的洗漱用品、新的贴身衣物和外套长裤,还有些方便趁手的工具。 最近天气似乎也要转凉了,基地每条街上的喇叭也在喊注意防寒,萧见信选了个比较便宜的卖被子的摊子,交了定金,喊对方送到他的租房。 正告知对方地点,前边忽然传来了骚动。 “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来了? 这一下就调动了末世娱乐方式贫瘠的人们的好奇心,纷纷抬起头来看。 只见街口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捏着鞭子,在地上抽动得啪啪响。 另一只手上牵了根绳子,绳子尽头拴住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焦黄干枯,乱糟糟的,脸上也疲惫不已。 她极瘦,佝偻着背部,顺从着男人的拉扯往前走,看见鞭子的视线里满是惊恐。 男人到街上就占据了一个好位置,高声喊: “三百!只要三百就卖了!” “看看、看看,能做饭能干活!” 众人哗啦啦围了过去。 萧见信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围过去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围着女人看来看去,好奇地询问: “她是你谁?” “我女人。” “卖她做啥?” “爱买买,不买滚蛋!找事啊?” “能生孩子吗?” “能,才三十多岁。”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怀好意的、八卦好奇的、贪婪的目光都在女人身上扫来扫去。 女人忽然尖叫了一声,往男人身后躲了躲。 萧见信一看,有人伸手摸了女人一把,细瘦的胳膊上立刻多了一道红红的痕迹。 “贵了,没多少肉,便宜点啊。”有人这么说。 男人将女人推出来,让大家看清楚,同时瞪着眼睛对那人骂起来:“草拟的当猪肉买呢?你不买就回去舔自己屁眼去,穷死你得了!” 那人也回骂:“你爸爸的,你爸被人操了,是不是吃大粪了!” 两人骂得不堪入耳。 萧见信就当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 摊主也恨不得来包瓜子,跟萧见信唠嗑了起来:“又一个卖老婆的。” 萧见信问:“又?这种人很多吗?” “多,多得是,隔三差五就卖来卖去的,买了还能继续卖呢。不过三百还多了,上次有个卖女儿的也才四五百,细皮嫩肉的,才十七八岁。” 萧见信眯起眼睛来。 摊主继续道:“遇上这样的丈夫爸爸。多半是打算送去基地的窑子,那边没要,才会来这里卖,价格打个对折都不止。” “为什么不留下来工作?”萧见信问。 “嘿你这话说的,女的和男的待遇不一样啊,难。基地也不想发展别的产业,只想着种地和行商,女的想在耕地和商会找到工作,别人要吗?” 摊主说得上了头,开始喋喋不休,“这些男人没用啊,日子过成这种卖老婆子女的地步活着干嘛,女人跟他干嘛?” 萧见信沉默了,看着人群中任人打量的女人,还有她身旁那和人面红耳赤争论、满嘴脏话的男人,感到一阵割裂。 他想起他之前追高利贷的时候,也逼欠债人家里的女人去卖身,男的就拉去黑市卖器官。 那时候他没什么良心,想着那些家伙借了那么多钱不还,就该让他全家遭殃。对苏总的早死早超生言论信服不已。 他曾经也是个被打手父亲连累的可怜人,暂且无法感同身受,再看眼前这些看热闹的、叫嚷的人,只觉得有些可悲罢了。 无论谁都是世界上的尘埃,死活正义有谁去管呢? 善良是有成本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善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本善良,但冷漠和作恶却没有成本。 摊主看了半天,愤愤道:“畜生!你说是吧?” 萧见信不干这些事儿了,但他曾经干过。 他算半个畜生,没立场评价别人。 于是萧见信沉默着扭头离开了。 第115章 我大哥不可能卖钩子! 普通人在太元基地生存一天的成本大概是10块钱,而这只是最低档次的生活水平,如果想吃得更好住得更好,那得翻倍。 虽说基地的存在让人类的生存空间扩大,成本降低,但基地并不会给活不下去的人类基本生活保障。 换而言之,基地就像是一个工厂,提供有限的工作机会,对于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基地也不会白给钱。 所以,萧见信从街边回去的时候,看见了不少在路边乞讨的大人小孩。 很遗憾,末世并不会有人发善心。所以最近也有人在谈些背地里的生意,那就是买卖人口。 这些人反正吃不起饭,没有其他路可以走,那就拉去市场卖了。有人要最好,没人要就饿死。被卖的人也大多不会挣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基地当乞丐都算是无害了,还有的人没有工作,会选择当强盗。 萧见信就不巧遇上了。 或许是他看起来瘦弱,手上又提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像个行走的大肥羊。 总之,萧见信走着走着,刚拐进临近的街道,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在擦肩时猛地靠近将他撞了一下,萧见信没料到对方这诡异的路径,只稍微躲开了一些些。 哪想到,他躲的方向也有人守着,伸出一双手唰的一下就将他扯进漆黑的巷子里。 那双手冲着他的肩膀而来,精准扣住了他的上肢。 萧见信一惊,松开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 坏了,被盯上了。 他知道治安差,但没想到天还没黑就明目张胆打劫了。 萧见信低头看了一眼,猛踩他的脚趾,死命撵。 后面的人吃痛骂娘,身形一歪,萧见信立刻使劲挣脱开,反手去勾腰后的藏刀,才刚拿到手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见信快速抽刀横在身前,侧身防御,视线扫过巷子口堵住光源的人,果然,是刚刚撞他的家伙,一起的。 被人先下手,错失良机了。 他记得附近有巡街员,作用是及时清理尸体、防止大型斗殴,喊过来应该有用。 萧见信也不跟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多费口舌,直接喊: “来人!” “救命!!” 谁想两人听见他的喊声,对视一眼,一丝紧张都不见,反而嘴角带上了不屑的笑意。 萧见信暗道不好。 果然,两人不慌不忙道:“附近这块都是我们的地儿,来了也是我们的人。” 萧见信当即转变了态度,往后靠了靠,警惕道:“东西你们拿走。”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样的笑意。 萧见信心挤到了喉咙口,按他的经验来说,这些人要的就不是钱了—— “刚进基地,还没进工会呢吧?” 一个人从黑暗中迈出靠近了萧见信,蓄着胡子,满脸疤痕,一看就不好惹,他一边靠近一边压低了声音威胁: “像你这种没工会要的小白羊,最适合拖去卖了……” 萧见信呼吸一滞。 刚刚还想起他陈年旧事里卖别人器官的事儿,怎么现在就轮到他了。 风水是这么转的吗? 说着,两人一起靠近。 听了这话萧见信哪里还坐以待毙。他原想着这种地头蛇最为麻烦,要什么就给什么吧,以免以后被他们缠上,但要人……这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萧见信脸色一变。 对方掏出小刀,和同伴使了个眼色,立刻迈步靠近,一人一边控住萧见信。 络腮胡的家伙仗着肉多,刚扑上去压住萧见信。 萧见信被压住的瞬间,对方也正好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他迈开长腿往男人胯下就是一脚。 坚硬膝盖直接顶上对方的命根,萧见信毫不留情地往蛋的位置狠狠一顶,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 另一人刚刚反应过来,就见眼前黑光一闪,鼻子被狠狠击中,人中一片瞬间剧痛无比,嘴里也松动了,他捂嘴吃痛,低头一看,门牙掉了,血直流。 萧见信收回藏刀——他没有出鞘,只是用刀鞘尖狠狠击打对方面门。 眼见着两人松懈了,萧见信立刻从地上的人身上跨过想要离开,那巷子口却又冒出一个人来。 萧见信顿住脚步,一边改变奔跑姿态,一边握紧刀柄再度抬高试图击打上去,却听到巷口的人招手,发出熟悉的声音: “萧哥,过来这边!” 萧见信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邓天霖。 他那头标志性的红毛没有了tony补色,早已恢复妈生黑发,因此萧见信每次都得回忆一下这人是谁。 邓天霖朝他挥手,等他一靠近,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面跑。 东西也不拿了,萧见信跟着他狂奔。 等跑了几条街,萧见信回头一看,人没有追上来,“……够了!” 刚好跑到他住的街道楼下。 邓天霖停下脚步,扭头问: “萧哥,没事吧!” 萧见信撑着大腿喘息,“嗬…没事……” 他抬头看着邓天霖,“你怎么在这?” “我听说你住在这附近,今天正好来找你……”邓天霖看了看周围,“不行,这附近太乱了,萧哥,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萧见信擦了擦额头的汗,闻言皱起了眉头。 搬去东区? 听说东区全是工会,而且是基地那些高人一等的人居住的地方,萧见信不认为自己去那边能过得更好。 邓天霖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道:“我刚刚要是没来,你就被他们带走了,你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吗?” 萧见信问:“什么?” “被卖到其他基地去,或者被当做异能队里的奴仆,甚至有可能…”邓天霖噎了一下,表情严肃地如临大敌,“可能被卖去窑子里!” 萧见信面对邓天霖,还是同上次一样的沉默着。 邓天霖自顾自地说:“萧哥,就算我报答你的恩情,让我把你接过去……” 正说着,楼上哗啦啦倒下了一桶脏水,直直落在两人旁边的地上,溅起的水珠全落在了两人的裤腿上。 邓天霖话头一滞,立刻抬头看去,怒骂道:“我操!” “滋滋——”他的指尖立刻凝固起了电流,唰地一下飙向二楼。 萧见信一惊,都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电流在二楼的窗框上一闪。 “啊!”那人吓得往后一倒,血液溅在了窗台上,他没再冒头,只敢急急忙忙伸手关了窗,喊道:“我不是故意的!!!” 所幸只打在了窗框上。 萧见信松了口气,没死就好……不然又得跟上次一样是他来承担了。 眼见着邓天霖还想再凝固电光,萧见信赶紧出声:“邓天霖,别浪费时间,我们继续聊……” 邓天霖直勾勾看着二楼,后退了几步,让视野更开阔方便瞄准,嘴里嘟嘟嚷嚷咒骂着:“今天他必须给我跪在地上磕头……” 萧见信这几天积压的不满的情绪终于有些兜不住了,看见邓天霖这副和几年前比压根没有长进的模样更是烦,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够了!别闹!” 邓天霖立刻停下动作,转身看向他。 萧见信对上邓天霖的视线,稍稍放软了口气,但还是略显僵硬: “……我还要住在这,别给我添乱。” 邓天霖点点头,看着萧见信的眼睛冒起了诡异的光。 萧见信头疼无比。 他真的不懂邓天霖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所以他直接问了:“邓天霖,你缠着我干什么?” 邓天霖呼吸一滞,呆住了。 萧见信的语气并不客气。 他看出邓天霖的确是真心的,但想做以前的产业,在哪里、跟谁做不是做呢?听邓天霖之前的话,他也是去过苏南基地的,为什么不愿意好好留在那里跟苏总干? 到底为什么缠着他。 萧见信憋了一口气在心里。他知道答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格外难受。 苏总对他的眼光向来诟病不已,现在萧见信彻底明白了。 他那时候飘得很,心比天高,找的人也和自己一样心浮气躁。 他找上邓天霖的时候邓天霖还年轻,于是他给邓天霖灌输了太多不正常的观念,就是为了让邓天霖给自己卖命,把人家小孩哄得团团转的。 包括给邓天霖得病的父亲交钱治疗,在邓天霖父亲的葬礼红着眼眶憋鳄鱼的眼泪,关心邓天霖……他恩威并施,将自己打造成了邓天霖的“教父”,承诺要永远带着他,成为那个谁也不敢再欺负的人。 萧见信那时候可是真心的,毕竟他的幻想就是越做越大,带着所有手下熬到苏总死掉,成为黑道一哥。 可那时他哪里料到会有如今这种场面? 他不想再混了,继续混下去获得也只是无尽的空虚和仇恨、满手鲜血,他早已发现人生的意义不在其间。 看来不仅是负心汉不能说永远,老板也不能用“永远”给员工画大饼。 这个大饼现在飞回来了,往萧见信脸上砸了一下痛的。 好喔,他的错,他又种因得果了……萧见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该是他还债,把这大小孩的幻想击碎的时候了。 萧见信往前一步,站在邓天霖面前,就像往常那样给邓天霖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西装领口——邓天霖还是一样模仿那些流里流气的电影里的痞子,不好好穿西装,毕竟他初中肄业,文化和审美都停在了一个较低的水平。 他抻了抻邓天霖的领口,却用阴狠的目光和口吻扫视邓天霖,压低声音道: “我不跟你干,没懂吗?……你真的没什么长进,离开我这么久,就当了个工会里的小喽啰?呸!还得到处找个老大指引你才能办事吗?邓天霖我真瞧不起你,别说你跟过我!” “邓天霖,以前是我闲着没事选中你培养你,现在我懒得花心思在你身上了,你真当我那么想带你干什么大事?有能耐你就自己去干出一片天地再来找我,现在,你要真对我感恩戴德,就仔细听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说——” 萧见信轻柔地整理好他的衬衫领子,眼神却越发冰冷,盯着邓天霖已经憋红了的脸,一字一顿: “滚,别浪费我时间。” 邓天霖伫立在这基地“贫民窟”楼下,身上的脏水沉淀后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萧见信离开后已经过了有好几分钟,他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站在这。 直到萧见信留在领口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邓天霖迈开沉重的步伐往街口走去。 才刚走到街口,蹲着的两个人立刻站起:“老大!” 正是方才想将萧见信拐走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刚往邓天霖身边走了两步,就呃一声飞了出去。 邓天霖一脚踹翻较瘦的那一个人,然后上前半步一拳头打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两人顿时都倒在地上哀嚎,但又忍住疼痛跟上邓天霖的步伐,讨好道:“老大、老大。” 邓天霖眼底满是阴翳,揉了揉疼痛的手指骨节,依然低声咒骂手下: “…一点用也没有。” 他心里空落落的,在逐渐昏暗下来的日光下往住所走去,感到了迷茫。 那种迷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看不见前路了。 邓天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是个垃圾。他不愿意读书,就喜欢跟学校老师和家长对着干,抽烟、喝酒、谈对象、霸凌同学……他觉得叛逆主流的自己是最帅最独特的,在社会人士之间称兄道弟让他感到充足的存在感和自豪感。 结果家里的顶梁柱因为他又一次把人打进了医院后,气病了,家一下就垮了。 虽然他后来知道父亲是劳累过度才得了病,但他总是有种自责感,于是他干脆退了学,想办法挣钱。 他是没用,他是读不了书,但是好歹身体不错,可以去当沙包陪练赚钱。当时他的心境彻底掉进深渊里,以为自己后半辈子就这样没出息地为着几十块钱发愁了。 后来遇到了萧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帅气、讲义气、有担当。 他初中遇上的那些什么疤哥、刀爷,瞬间就变成了地上一坨,泥土里的粪便。 萧哥教他的每件事他都记在心里,怎么恐吓人、怎么用枪、怎么消除证据……面对真正黑暗的世界,他才发现自己多么幼稚可笑,而萧哥多么厉害。 萧哥那把送他的枪,他保存得好好的,也在好好替他做事。 现在他又发现,自己始终看不懂萧哥。 邓天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周边也在滋滋啦啦冒出电流,吓得路边没一个人敢靠近,手下也离得远远的。 可是萧哥为什么不干了? 难道……因为……他是普通人就退缩了? 邓天霖眼底闪过的怀疑和阴翳越发浓烈,猛地顿住脚步,视线瞟过后面两个手下,而被看的两人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喊着老大。 想起下午命令他们去绑萧哥,自己在一旁偷窥时,这俩人将萧哥压制住的情形。 又想起他在苏南基地听到的那些说萧哥在苏总身下卖p股才上位的流言。 从来不相信的邓天霖动摇了,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萧哥……一直和他眼里的形象不一样吗? 他烦躁至极地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冲路人喊:“操!滚!看什么,别逼我砍你!” 第116章 作者要害人了 近日来温度又有大幅降低的趋势,夜间温度已经接近零度,基地广播开始通报。 “通知——通知——” “急冻期将在两月内到来,请居民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基地供暖缴费标准将公布——” 萧见信终于拥有了一床厚点的被子。 将近中午十二点,他把被子抱到外面去晒。 而后把剩下的钱数了数,藏好后,出门刷脸去了。 还是那条街,到处散烟混了个脸熟的萧见信获得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街头和小贩聊天。 他窝在小小的板凳上,盯着来来回回的人群。 衣衫褴褛的、灰头土脸的、熙熙攘攘的……乱接的电线在楼宇间交织,棚户遮挡暴晒的阳光,阴凉的角落处流淌着污水和垃圾,皮肤黑黝黝的人们推销着自己的东西,遇上一个面善的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这样的场景于他而言不算陌生,但的确很久远了。 二十年前他就这么过的,那时候的他隔着房间的窗户观察楼下的商户,还想象不到自己之后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人生还真是有意思,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了。 小摊贩这会儿没有生意,同他聊天:“你今早没看到好戏,那个卖老婆的又反悔了,在街口打了一架。” 萧见信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老婆一走生活不能自理了,想要把老婆要回来。” 萧见信略感无语:“神人。” 小摊贩嘲笑:“可别说回去尿兜了想起喊老婆来洗衣服了吧?卖都卖了想起后悔了,怕是老婆早就被人睡了。 ” 说完,他又拍了拍,问萧见信:“你小子,钱这么多又闲得很,有想法买个喜欢的回去吗?” “没兴趣,人不是拿来买卖的,”萧见信望着街口又多了几个买卖人口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基地不管吗?这么纵容不长久吧?他们这么干不怕自己哪天也被卖了。” “基地不是不管这个买卖,是不管我们这些人,”小摊贩摸着胡茬,“要我说昨天那个女的被卖掉之后就应该跟新男人反手砍死那个男的,抢了钱过新日子。都这种年代讲道德法律有什么用呢,道德只能束缚住好人。” 萧见信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沉思半晌。 他刚还想说教别人,没想到反倒被教育了。 越无知狭隘的人越激进大声,想起以前自己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四处招仇恨引火烧身……他自觉闭嘴了。 越活才越懂,老人家嘴里老掉牙的话是真的,老祖宗的话,是真的。 他起身道:“哥,谢了,我先回去了。” 他披上披风,挤进繁杂的人群里消失了。 片刻后,有人蹲了过来,停在萧见信先前的位置。 小摊贩伸手,那人先给了钱,小摊贩数了数,才开口道: “他一个人住在xx街,没有异能,没有熟人,没加入工会,也没有靠山。” …… 第二天,萧见信一到街口就收到了一队采花人的邀请。 对方蓄着大胡须,主动朝萧见信走来,揽着他的肩: “哥们,我注意你很久了,是不是想出去采花,我们队缺人。” 萧见信稍微问了一下,了解到有三个原因。 一是他这些天刷脸散烟的功劳。 二是对方的常驻队伍上次死了两个人。 三是因为急冻期的到来。 每到急冻期,基地里那些因为种种原由成为街头流浪汉的人总会死个精光,因为急冻期的极端昼夜温差可以达到50度以上,大致在正10度到负40度左右。 第一次记载的急冻期仅有28天,在末世的第一年年末, 那是最可怕的一个冬天,人们没预料到那个冬天如此寒冷,没有御寒条件,没能做好准备。 这28天内仅华国各基地可记载的死亡人数就数不清了,或许成千上万,又或许几万十几万。 百分之八十的可怜人都死在了前三天的夜里。 后来的人们回忆,夜里鼻涕都冻成了冰锥子划伤黏膜,眼睛五秒不眨就会结冰,强行眨眼视网膜都能撕裂,呼吸层粘液也冻干了,呼吸疼痛无比,不少人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硬了,鼻血干在了鼻腔里。 可怕的一夜过后满街尸体,远远看去,冻尸和丧尸已经区分不开。 28天后,冰雪急速融化,寒冬清洗了地表的生机后又迅速离去。 一段残酷并短暂的冬日过后,春天来临了。 幸存的人们真正意识到气候的变化比丧尸更为可怕,现存的基地也立刻招揽重视技术人才,集中资源研发足以抵抗严寒的衣物和供热系统。 自此,具有供暖系统的基地才真正成为人类避难所。 第一次急冻期时萧见信运气好,正好随大部队到了苏南基地,苏南基地的供暖系统全面而强大,让即使是流浪者的萧见信熬过了那些日子。 可惜那时候失去了旦增的消息,萧见信待了一段时间就因为种种原因自行离开了。 后来的急冻期逐渐延长,这次预估有半年。 太元的这些采花人等急冻期一到就没办法定期出去,只能现在疯狂外出采集。 萧见信也发现了,街上脸熟的那些人少了很多,应该是出去采花了,基地里总在巡逻的人也少了。 整个基地都在为急冻期的到来做准备,萧见信也不能坐以待毙。 但凡急冻期超过四个月,他会饿死在基地里。 车头就是那个三十多的络腮胡大叔,他说喊他郎哥就行,车队里的人都是跟郎哥做固搭的,还有郎哥的老婆。 郎哥带萧见信介绍给兄弟们,萧见信一一观察过,挂着淡淡的笑容自我介绍: “叫我桑格就行。”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然后就将他晾在一边,同郎哥交流起这次什么时候出去。 “得早点出去吧,不然猎物跑完了。” “不急,得做点准备。” 萧见信通过他们谈话的氛围和状态,一眼看出他们牢固的关系。 而且,隐隐约约有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 一个较为年轻的人忽然脱离了团体,靠近萧见信,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捏着他肩膀上的肌肉,“你这么瘦,应该没什么力气啊?” 萧见信躲开他的肢体,迎上他的目光……就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这个年轻人的眼里有没有隐藏好的轻蔑。 对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整个团队也没有邀请他的正式感。 即使是没打算接纳他的丑爷,看他的目光好歹也是正常的。 面前这个团队却不把他当人似的……萧见信会这么熟悉也是因为他在道上混过,对这样的视线非常敏锐。 如果可以萧见信也不愿意强行打入这样的团队,但丑爷已经出去了,问了这么几天,基地里目前也没有别的愿意接纳他的队伍了。 他想早点入手这个职业,让自己能尽早独当一面,不然急冻期一来…… 郎哥和兄弟们聊完了,转头看向萧见信,将那个年轻人不客气地推开:“滚!别骚扰他。” 说完又热切地对萧见信笑道:“桑德小兄弟,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下次行动我们一起去。” 萧见信懒得纠正他的错误,道:“我考虑一下吧。” 郎哥挑眉:“考虑?我以为你着急进呢。现在基地已经没有工作空着了,急冻期一来也没法在外面久待…我们明天就走,来不来就一晚上考虑时间了。” 说完,郎哥给他留了个地址就走了。 萧见信不死心,又去街上问了几个队长,果然还是拒绝,理由都是他条件不好。 萧见信看着自己瘦条条的身材……这哪有办法,现在谁还能吃胖? 好歹他也不光是瘦啊,他有肌肉啊。 于是,在毕业了四五年后,萧见信才体会到了毕业找工作接连被拒的痛苦。 他独自回家,思索郎哥的队伍要不要进。 他居住的地方没有路灯,萧见信走进黑灯瞎火的地方,被一个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萧见信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过的地方绊他脚的似乎是个人。 他喂了一声,对方毫无反应。 萧见信背后忽然升起一股诡异感,他后退了几步,从腰包里掏出了刚买的手电筒,啪一声打开了—— 看见光晕中那张铁青发白的脸,萧见信寒毛一炸。 是个瘦骨嶙峋的死人。 …… 巡街人来了,带着脏手套将人一提装进了袋子里拖走。 都没人问问站在一旁的萧见信,只是嫌他碍事,让他赶紧让开。 萧见信上楼,听见邻居挤在窗户前八卦: “……拖去农场当肥料了。” “前几天还在这边乞讨,唉……” 他花了点钱,特地去了街尾一个火系异能者开的澡堂,洗了洗冰凉的身体。 站在喷洒热水的莲蓬头下,萧见信撑着墙壁,想着那个大概是饿死的人,水流从萧见信抿成直线的嘴边滑落。 第二天。 郎哥叼着烟插着兜走到会合地点,心里寻思着那个名字古怪的家伙会不会来…… 他抬头一看,笑容满面。 ——了望塔下,一个戴着口罩的瘦削男人坐在石墩上,腰后的藏刀凸起微弱的弧度。 他掉进陷阱了。 第117章 准备使坏 换上高档一些的耐磨蚀服,背上登山包。撬棍、小一些的镐子、刀、指南针…… 几乎就是野外求生需要的东西。 萧见信将这些都打包了起来,塞进包里。 背起包一看,外面的天还没亮。 萧见信迎着灰白的天色出了门,到了西城门的了望塔下,枯坐了几个小时。 坐在了望塔下,他一边把弄着小刀,一边凝望远方沉思。 对方是想要什么呢?缺人? 他问过好几个队伍,即使缺人也没有要他。 不远处也有几个队伍准备出发,大家都铆足了劲干活,准备好好过个冬。 萧见信坐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起身走向了另外几队。 还在两米左右的距离,对方就注意到了他,纷纷停下了交谈,警惕起来。 萧见信站定在一个安全距离,客气询问: “你好,我想问个事儿……” 正在热身御寒的几个人站起身来,“什么事,你说?” “关于郎哥他们——”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人脸色微变,“你是郎哥的人……?” 萧见信心里一跳,不好的预感再度挤上心头,原本想说对的他话锋一转:“还不算。” “他们怎么了?”萧见信紧接着问。 “郎哥队伍…”他们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张开嘴:“你,你最好回去,他们经常——” 等到郎哥带着他的兄弟们刚到时,就见到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桑格。” 了望塔下的男人回头,戴着口罩,狭长的大眼睛弯了弯,流光般的暗芒闪过,似乎在笑:“郎哥,出发吧。” 人都齐了,众人上车出发。 大家坐在后车聊天,对新来的萧见信也不避讳,聊天内容污秽至极,三句离不开下三路。 “这个月没钱了,不然我昨晚肯定泡在小英床上,干个三天三夜……” “她那老得……” 萧见信抱着手臂坐在角落里,似乎正在睡觉。没人管他,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极其粗俗的荤话。 忽然,身边有人落座了。 萧见信睁开双眼往身旁一看,是那个最年轻的人,好像是姓蒋,大家都管他叫小蒋。 对方的眼睛往他身上扫了扫,问道:“你的防护服是旧版的啊。” 说着伸手扯了扯萧见信的披风,露出内里紧贴身躯的全包防护服。 萧见信躲了一下,“市面上最新的防护服太贵了。” 小蒋闻言笑了笑,“找异能者换二手的啊,有途径就行。” 萧见信点点头,依然抱着手臂,没有聊天的欲望。 对方却孜孜不倦地追问着。 “你什么时候来基地的?” “快两个月。” “叫什么?” “桑格。” “你怎么想到当采花人?”有人问,“不加入基地的搜罗队?” 基地队伍包吃包喝还有工资自然美滋滋,这些采花人大多都是基地筛选下来的,不然也都去搜罗队了。 萧见信含糊道:“刷下来了,我体力不行。” “真的假的,体力不行?”小蒋上下打量,一脸不信。 倒也没说谎,他的体力比起其他异能力差太多了。 另一人察觉到这边的对话,忍不住拆小蒋的台:“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骚扰队友被赶出搜罗队了?” 小蒋啧了一声。 还没聊够,推拉窗打开了,郎哥的脸闪过,他在驾驶室回头看,提醒道: “检查下东西,要到了。” 不到五分钟,车停了。 开了大概五六公里车子就无法通行,郎姐将车停好后,拿了些碎石子放在车窗上,营造出车破破烂烂的模样。 众人下车步行。 采花人的第一关在这。下车后,大家徒步走了得有四五公里。 因为水泥马路早已开裂翘起,到处是废铁、玻璃、钢筋,楼宇落在地面的残骸让行路难度上了好几个level,好比电影潜行的特工,从废墟里钻来钻去、爬来爬去,更何况还得躲避丧尸。 现如今的丧尸和人类一样,较弱的个体都被淘汰了,变成了地上的一堆腐肉,而存活下来的个体也强悍了不少,五感灵敏,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这样的丧尸围殴致死,他们只能躲避战斗。 而为了躲避战斗,他们的前进速度也慢了太多。 萧见信走得很累,时不时停下擦擦汗。脚底板被碎物磨得难受,膝盖也累了。 他流浪的时候没事也不会往这种地方钻,也难怪采花人能找到些东西。 天已经进入黄昏了,越往前走,越来越偏。 前面还能看见些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巡逻队的标记,但现在已经完全深入了无人之地,满地丧尸残骸,植株也完全缠住了人类遗迹。 萧见信跟着他们走进了巡逻队打下的“前方危险 小心跨越”标记的地方,又一次躲开丧尸钻进了体育馆里,前面的人带头钻进了某个被做了标记的洞里。 萧见信钻了一段距离,顿住脚步,一脸脏污地对着其他同样脏兮兮的人道: “我们要去哪,多久才能到?” 没人回答他。 萧见信干脆直接停下,看向郎哥。 在最后面殿后的郎哥闻言安抚道: “刚刚过了我们上次找的地方,没什么好东西,看来是已经被人搜刮过了,只能往更偏的地方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吧。” 萧见信正想回话,后面的人拍他屁股: “别说了赶紧爬。” 萧见信缓了口气,立刻四肢并用在这个狭窄的楼道里爬行起来。 鼻尖漂浮着灰尘,通道里脏乱无比,偶尔还有几只死老鼠,大家戴上了口罩,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厚实的衣服阻挡了一部分地面碎渣的伤害,萧见信小心翼翼地躲开碎玻璃,以免受伤。 众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管道里碰撞交织,耳边唯有攀爬时的窃窃声,无人说话。 等从管道里出来后,又走了段距离,就到了一块新的废弃居民区。 郎哥便道:“都自己去找吧,记住别闹出太大动静,要是有尸体记得把牙掰下来……两个小时后就回来这里。” 萧见信把郎哥说的注意事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包括他们说的附近有什么不能碰的植物。 等他选了个没人选的地方进去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来。 上面抄的是基地长期大量收购的东西,半页纸都写满了: 【种子、药品、牙齿、盐、糖、变异兽皮毛、发光植物汁液、未感染动物样本……】 萧见信进入新的楼房后,率先扔出东西,将附近的丧尸勾引出来解决后,才放心地搜罗。 他擦了擦刀,一脚踹开已经腐朽的防盗门,对里面传来的腐臭味已经毫无波动了。 尸体在卧室里,已经被分解得差不多了,床单上黑乎乎一个人形污渍,上面散落着骨头,没有被挪动过。 萧见信将屋里的柜子里全都翻找了一遍,找出来的药物不管有没有过期,先一股脑塞进了包里。 厕所里的清洁用品也塞进包里。 等两个小时后,他已经快速搜了五间房,包已经鼓鼓囊囊了。 萧见信不是第一个到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坐在地上清点东西了,见到萧见信还打了个招呼。 萧见信偷偷观察,发现小蒋背地里将包里的小盒药片都塞进了兜里,然后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回来,兜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当晚,郎哥就让所有人都把东西倒在了地上,统一由郎姐清点起来。 萧见信坐在一旁的阶梯上,眼睁睁看着郎姐将所有最值钱的药品都拿走塞进了郎哥的包里。 他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大家什么都没说,仿佛习以为常。 萧见信嘴唇蠕动了片刻,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稍微差了点。 难怪刚才那家伙藏东西。 清点完之后,东西暂且存在了郎姐那里,郎哥搜完,还假惺惺地说: “东西放我这最安全,等我们返程的那天,我会按情况分配给各位的。” 没人反驳他,吃完干粮众人就准备直接入睡了。 睡前小蒋还想找萧见信聊天,但被搜刮的最严重的萧见信无话可说,眯了眯眼,扭头钻进睡袋。 被甩脸色的小蒋正黑着脸,就看见萧见信扭头忽然朝他一笑。 他的态度转变得非常突兀,但小蒋是什么都不想了,两眼凝滞在对方口罩下饱满的嘴唇弧线明显,在黑色布料下勾勒出难以言语的欲望气息,微微张开: “有事明天聊,我很累。” 然后便沉默入睡了。 萧见信今天累了一天,他得快速入睡,休息够了才有体力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毕竟……郎哥队伍可不简单。 …… 半夜,小蒋缓缓起身,借着休息地旁边的荧光植物的光,凑到了萧见信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蒋摸了摸那嫩滑的脸,心里一荡,忍不住往下滑,从脖颈摸到锁骨,钻进紧身衣里摸进去,摁住胸膛上那微微一弹的触感让小蒋立刻飘起来了。 居然有肌肉……看不出来啊。 美滋滋地摸了没一会儿,他的手被人悄无声息地摁住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你今天把东西藏哪了?” 第118章 害人者,人恒害之 萧见信翻身坐起,看了看周围熟睡的人,嘘了一声,借着微弱的光凑到小蒋的面前用气声道: “这里不好说话,你找个没人知道的好地方。” 小蒋才刚惊出一身冷汗来,又瞬间被耳边温暖的气流和那压低后让他酥麻无比的嗓音弄得心脏乱跳。 听懂内容后,他兴奋地连声道:“好好好…” 等萧见信从温暖的睡袋里转出来,穿上阻风的披风后,小蒋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到了他找到的好地方。 离开前萧见信回头看了看——众人都睡得四仰八叉,全都在打呼噜。 他放心地离开了。 那是一个废弃美甲店,外面看起来已经烂得不行了,但掀开外面的帘布,将不知道哪来的挡着的破木板挪开,就是一个小小的空间。 啪的一声,手电筒打开了,放在了一旁的长桌上,对准了天花板,晕开的光芒照亮这寸天地。 里面摆放了两张供客人躺卧的美甲床,还有几张长桌,地上满是零零散散的美甲工具和材料,灰尘里还有好几个脚印,应该就是他下午来藏东西时踩乱的。 萧见信跟着他进去,打量起脚印最后的落处。 在角落铁柜子前面消失了,看来东西藏在了那里。 今天下午那些家伙找到的药品非常少,他们肯定也是找了地方藏起来,但是又怕郎哥生气,才心照不宣地留了那么一点点。 郎哥口中的“最后分配”必然是画饼唬人的,那些药品不会回来了。 萧见信一阵肉痛。 正盘算,一双手从旁边伸出,拦住他的腰肢,一收,将萧见信强硬地抱了过去。 他人的汗臭味飘来,萧见信眉头狠狠一皱。 小蒋喜不自胜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略显急促的呼吸喷在脸颊: “你也是对吧?你是哪边的?我哪边都可以。” 说完,他在他侧脸一阵挤压,胡言乱语起来: “你怎么这么白这么嫩,怎么长的?身上一点疤都没有吗,我看看?” 萧见信手下意识往腰边别的刀摸去,又硬生生咬牙忍住,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还好这狗东西没伸舌头,不然萧见信现在说什么也要砍了他。 萧见信猛地伸出手隔开他,因为太恶心了忍不住用了点力,小蒋哎哟一声,摸着腰子道: “干什么?” 他正恼火,抬头一看,萧见信已经飞快地走到小房间深处,拍了拍美甲床上的灰。 而后他往床上一坐,态度又是陡然一变:“你说什么我没听懂。你不是来这里和我说话的吗?” 小蒋盯着他大腿处紧实的肌肉,眼睛都直了。 他一开始觉得他是下面的,现在他觉得有点模糊了。 自从骚扰室友被开除后,他快渴死了。 管他上下! 小蒋眯起了眼睛,察觉到了对方在玩他,但他也不急,有种瓮中捉鳖的闲适感,笑着靠近,紧紧挨着他坐下,探头探脑道: “好,你想问什么?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问完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深入交流了?” 萧见信笑了:“我先问,说谎的人怎么办?” 小蒋伸手摸他:“哈哈哈哈哈。” 萧见信忍着,问:“我听说你们队每次出任务都死人……” 今早出任务前,他觉得不对劲,早早出门向其他队打听了消息,得知了不太美妙的信息: “他们队经常死人,虽然其他队也死人,但是他们那死的一直是新加入的人。大家都在传,他们应该是和基地里的哪个医院妓院合作,或者是和别的基地还是流浪团体有交易……我们都不清楚,反正出了基地之后发生的事情,没人愿意管。” 萧见信继续问下去:“——而且死的都是我这样的新人?” 小蒋的动作一顿,沉默下来。 萧见信立刻明白了过来,是真的。 他背后一麻,果然是不怀好意来找上他的。 小蒋低声道:“什么叫杀人,杀人哪有好处。我们只是逼着他们说出钱藏在哪,然后走远一点卖给别人。那些死活不听话的,也没杀呀,把人往丧尸堆里一扔就行了。他们命不好,末世死个人有什么奇怪,对吧?” 说着,小蒋察觉到底下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作用了,对方怕了,心里痒痒得不行,忙安抚道:“没事,我跟郎哥好好说,只要你跟我,加入我们,不会出事的。” 这人说话就说话,手还乱摸,萧见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浑身发颤,恨不得立刻就跳起来拿刀劈烂他的脑袋。 小蒋声音哑了几个度:“该我问你了。你之前跟男人shui过没有?” 萧见信声音也哑了几个度:“……有。” 小蒋一股邪火立刻上来了: “你之前是上面还是下面?” 萧见信也笑:“该我问了。之前害过的人都卖去哪里了?真没人管得住郎哥?” 小蒋居然在这个时候还长了点脑子,抬头看萧见信,“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纯粹的蠢货,萧见信脑筋急转弯,侧头贴近他的耳朵道:“所以你骗我的?你根本不想让我加入,你就是想睡了我再让他们杀我卖我。” 男人,就怕的就是精虫上脑的那会儿。 大多数男人一上脑就什么都给忘了。 萧见信忍着恶心碰了碰他,“快点回答。” 对方呼吸一沉,猛地吸了口气,发出了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嗯……” 萧见信怀疑听了耳朵都能染上病。 而小蒋本就饥渴太久了,现在被撩拨得头皮发麻,加上他觉得萧见信瘦不经风,杀人越货的事情也做多了,掉以轻心,直接道: “郎哥上头有人,是基地公会里的高层,很厉害的异能者…那些人都是转手卖给基地里做实验了,哈啊…没人敢管郎哥就是这个原因。” 答完萧见信立刻把手撤了,小蒋也立刻扑过来:“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快点,把衣服脱了,我忍不了了!” 萧见信被他推到了bed上,藏刀和床碰撞出咔啦一声。 对方趴在他身上,像个野猴似的嗅起来,从脖颈一路隔着衣服嗅。 萧见信顺势靠在床头,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只一时没管,那火热的攻势一路往下,恶心得萧见信赶紧收回视线,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问个屁!忍不住了!”小蒋已经恼了,拍开他的手,趴到他身上试图脱下他的衣服,急得不行。 靠…… 萧见信暗暗啧了一声,他也快忍到极限了。见对方这急色的模样,他干脆放开了,抬起腿直起身子,勾他腰,“快点告诉我,那个异能者叫什么?” 从手电筒的光来看,小蒋满脸通红,已经全然不管不顾了,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伸手往萧见信的腰肉狠狠一掐…… “嘶——”萧见信痛呼。 腰部传来剧痛,这人掐得发了狠,根本不把他的腰当腰,这下估计至少得青两天。 萧见信再也忍不了了,他立刻摁住男人的肩膀,腰一扭,发力将人摁下—— “呃!”小蒋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掀开了。还没翻身怒骂,就看见对方白嫩漂亮的脸在模糊的光晕中一闪,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私语: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喜欢——。” “我还喜欢…玩点刺激的。” 小蒋心脏乱跳。 “对了,我忘了问了,这里没有别人会来吧?”对方伸手从肩膀摸到他的喉咙,在喉结上摁了摁,摁得他酥酥麻麻。 小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被压倒后反射性挣扎了一会儿便高兴地跪在床上,任由萧见信将他压制住,“没有没有,绝对没人找得到……就我们俩。” 闻言,萧见信眼中的暗芒终于激发了出来,游移在他喉边的手力道一重。 而另一只手握住刀柄,自身后缓缓拉了出来。 修长的刀型在黑夜中展露。 “啊…呃!你、轻点……” 小蒋喉管里发出的饱满的喘息因为骤然锁紧的手陡然变了调。 身后的人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始终往里狠压他的喉管,压得他几欲翻起白眼咳嗽,只能发出呃呃咕咕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终于从对方下死手的力道中品尝出了不对劲。 这么用力要干嘛?! 小蒋正要争着起身:“喂,你他爹的玩什么——呃!” 他还没抬起腰,就被一膝盖狠狠压住,惨叫了一声,而惨叫声才挤出一半就硬生生堵住了: “啊——呜!” 一柄精致好看的藏刀不知何时横在了男人的脖颈间,死死压住他的喉管,让气流难以顺畅进出,脸瞬间便红了一半,双眼惊惧地瞪大。 只见紧紧握住藏刀的手戴着手套,却依然能看见之下起伏曲张的静脉,锐利的线条是下了死劲的,一如皮革般冰凉。 小蒋疯狂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在废墟之中回荡,好似诡异的笑声。 “嗬!嗬呃!” 可惜他因为掉以轻心,早已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萧见信步步为营,压在他的腰上,完美控制住了他的挣扎。 灰尘在对方的挣扎下飞舞着。 他居高临下盯着对方颤抖的后脑勺,眼里的杀意几欲化作锐利刀剑刺破头颅,但——不能见血。 依照对方挣扎的力道和角度,血大概率会溅到他身上,在基地外不好洗,容易被发现,不好解释。 对方不断呃呃叫着,伸手拍了拍床,“不、咕……放……哈……” 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小蒋终于绝望了,伸手抓住脖颈上坚硬的刀,顺着摸到了握刀的手试图掰开,拼尽力气终于扯开了一丝空间,他喘了口气,立刻求饶: “嗬……救…命……对不……起……我……” 萧见信松开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让对方呼吸不畅的空间,问道: “队伍里谁最厉害,他们都有什么弱点?” 不说话萧见信就用力。 原本小蒋就不是硬骨头的人,这会儿更是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立刻就断断续续将队里那点事全部吐露了出来: “郎哥、郎哥以前是义警…身手最好。郎姐是他末世后从妓院带出来的女人。另外两个…有一个和郎姐有一腿,一个腿受过伤……” 小蒋腰身反扭,痛苦至极,此刻他觊觎的人就坐在他腰后,他却一点旖旎心思也没了,冷汗直冒,毛骨悚然。 好似聊斋里的蛇妖扒掉了皮,凑到他耳边嘶嘶:“咱俩谁吃谁?” “最后一个问题——郎哥背后的异能者是谁?郎哥对他来说算什么?” “是嘉美商会的副会长…咳咳…其实不算什么,副会长还养了好几个这样的队压榨普通人,做人口买卖……” 说完了,小蒋察觉到喉咙间的力道松开了,大喜。 他腹内阴暗思索,我能让你杀了?到时候郎哥他们知道你杀了我,你还能跑得掉吗! 可他忘了,自己才回答过一个问题,才让萧见信有了下手的动机和条件。 ——这里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他们是避人耳目出来的。 五指紧扣细长刀鞘,萧见信拧了拧刀身,冷漠从眼底轻轻淌过。 狗东西。 而后,他单膝跪在床上,腰身带动胳膊,卡着对方的脖颈往怀里狠狠一提一扣—— “咔。” 细微的动静自刀柄压住的脖颈间传来,男人还未来得及挣扎便浑身一颤,咕一声后再没了声息,脑袋陡然软了下去。 萧见信一松开手,对方断裂的脖颈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立刻砸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激起一波灰尘。 “呼。”萧见信立刻翻身下床,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 再看床上,方才还喘个不停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呼吸了。 萧见信将他的尸体翻过来,盯着对方大张的嘴巴里的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血腥味会留下证据,一切谨慎为上。 而且他嫌弃。 他走到铁箱子前,将里面藏着的贵重物品全部掏了出来,然后小蒋的手电筒也没敢拿,直接借着月光赶回了营地,钻进了睡袋里。 黑夜中他盯着小蒋空荡荡的睡袋,视线又扫过附近凌乱摆放的几个鼓鼓囊囊的睡袋。 郎哥和郎姐自然是睡在一起的。剩下的两个中年男性隔得不近也不远。 ……四个。 他相信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前,对方不会轻易下手。 浪费了一个半夜,没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算了,万事睡为上。 萧见信有些担忧,但还是打了个哈欠,裹了裹,疲惫地睡着了。 第119章 邓天霖你混得很好吗? 清晨的光芒透过缝隙照进了还算完好的大厅内,大家陆陆续续清醒过来,然后去放尿、整理背包。 间或有人看一眼小蒋空荡荡的睡袋,但也没有在意,只当他去放水了。 直到所有人都醒了过来,还是不见小蒋的身影。 距离第一个人看见他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便秘也早该结束了。 于是郎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问道:“谁今天见过小蒋?” 众人一脸迷茫都摇了摇头,最早醒来的一个男人道:“我起来的时候小蒋就不在睡袋里,我以为他去哪放水了。” 郎哥顶着络腮胡,一脸严肃地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小蒋的睡袋旁,伸长了胳膊往里面摸了摸,然后脸色僵硬地公布信息: “最里面都是凉的。” 睡袋有暂时保温的能力,连最里面都冷了,也就是说明,人至少已经出去了五个小时。 在大家都还睡着的时候,他就因为某种目的出去了。 他又在小蒋的背包里翻找了片刻,得出了结论: “手电筒不见了,自己出去的,一直没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僵硬下来——末世在基地外这么久没回来,大概率是遇难了。 “赶紧去周围找啊!”郎哥吼。 众人赶紧起身,匆匆忙忙在周边寻找起来。 萧见信也装模作样地跟着一个人去外面找,故意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模样凑过去问:“哥,怎么回事,小蒋去哪了?我听说基地外面还有些捉人的变异植物,会不会是……?” 这人的名字萧见信也不知道,但是看对方走路时稍微有些不自然的模样,想必是那个腿受过伤后被搜罗队开除的人。 萧见信忘了他的名字,暗自叫他天残腿。 这么说来郎哥这个队伍里几乎都是从搜罗队离开的人。 天残腿扭头看了看,见离开了郎哥的视野范围,立刻慢下来,十分敷衍,一点也不急,反而一脸轻松: “谁知道他半夜去哪了,肯定干什么坏事了。” 萧见信干笑:“不会吧,能干什么坏事?” 他一时心慌慢了半步,就听前面的人继续说: “偷东西偷人呗。他这傻diao尿尿都恨不得尿别人嘴里,丫就一露阴癖。昨天他没找你吧?他找你你别跟去,这人是个死变态,光想着和男人睡,天天偷窥别人,他那眼神你没懂?我怕他哪天就真给你上了。” 萧见信呼了口气,道:“他怎么这样……还好昨晚我睡得死沉。” 天残腿哈哈大笑,揶揄他:“你还觉得好?他就喜欢趁人睡着偷摸。” 萧见信暗道,可不么,他正是被摸醒的。 不过人现在孤零零躺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凉透了。 见这人不知道他们昨晚起来了,萧见信的心放下了一半。 “走吧走吧,估计凉凉了,人各有命,别浪费时间。”天残脚挥手。 敷衍地找了一会儿后,两人就折返回去了。 歇脚地附近没找到,估计是遇难了。 “昨晚谁见过小蒋?”郎哥站起身,扫视所有人。 众人沉默片刻后,郎哥忽然站起身朝着某个人走去,提起他衣领就吼: “你昨晚守夜干嘛去了!?” 那人一脸忌讳地张嘴想要回答。 可没等对方回应,郎哥举起梆硬的拳头,二话不说就砸了过去:“你他爹——睡觉!睡觉!睡觉!” 每喊一次睡觉,郎哥就砸上一拳。 肉与肉的钝击声和着被揍的人惨叫声响起。那人的叫声从高亢变得越来越弱,脸上不一会儿就流满了鼻血。 萧见信从侧面打量着郎哥,看见他一拳下去胳膊上鼓起的肌肉,还有对方立刻鲜血直流的鼻子,意识到近身格斗他是绝对打不过郎哥的。 郎姐坐在一旁看着,稍长的头发卷在脑后,面对暴力场面表情很是淡定,似乎对这样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了。 天残脚在一旁张着胳膊做出劝架的模样,却根本没有靠近两人半步,只是大声嚷嚷: “郎哥消消气!消消气吧!” 萧见信更是不会去劝架,他巴不得直接打死一个。 就这么任由那个瘦弱的男人被打了好几拳,连连求饶,郎哥才停下,对着对方鲜血直流的脸又问: “再问一遍,你昨晚有没有看见人?” “我、我…太累了,而且他肯定是自己出去的……啊!” 说到一半他又惨叫一声。 因为郎哥磅又是一拳,“嗯!?” 萧见信正在一旁看戏,就听那被打得鼻血直流、牙都掉了一颗的人哭道: “我看见了看见了……我昨晚看见小蒋跟…跟、跟他!” 那人视线转了一圈,从郎姐身上转到了萧见信身上,立刻抬手指着萧见信的脸,张开流血的嘴,哑声道:“就他!跟他出去了!” 被指的瞬间,萧见信心脏一颤,血都流慢了一圈,脑子里已经抛开外物思考借口和逃跑路线了。 但很快他就通过对方的表情看出来——他在乱讲。 何况昨天鼾声最响的就是他。 郎哥松开手推开男人,扭头看向萧见信:“是吗?” 萧见信一脸错愕。 他都看出来这家伙在撒谎了,郎哥肯定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别有目的。 郎哥松开这人,缓缓朝萧见信走近。 萧见信立刻后退了一步,冷汗直冒,揣测郎哥的目的是什么,脸上也不忘摆出恐慌的表情,不留破绽,辩解道:“不是我…我跟他不熟……” “啪。”郎哥伸手拍了拍萧见信的背。 “呃!”萧见信被他强力的掌劲拍得一个踉跄。 好家伙……这一掌更让萧见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体格、肌肉、力气上的差距。 郎哥盯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 “那家伙……没欺负你吧!” 萧见信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伪装出一副紧张错愕的模样,“……我们没说过几句话。” 郎哥立刻扭头道:“听见没有!” 正在止鼻血的人立刻点头。 郎哥又对萧见信亲切地笑了笑,“我信你,小兄弟,你很厉害,找来的好东西是最多的,到时候肯定给你分最多的物资。” 屁……萧见信暗讽,明明全昧了,之后指不定啥时候就把我杀了卖了…… 郎哥扭头将小蒋的睡袋一踹,对郎姐道:“收起来,回去卖了,估计被变异野兽叼走死了。” 说这话他脸色都不变一下,似乎对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队友今早就死了这件事没有丝毫伤心和不适。 虽然萧见信猜到他们碍于采花人的“踩点搜寻,不多停留”守则不会认真去找小蒋的尸体,可没想到他压根没想找。 虽说这有利于萧见信,可他心头还是蒙上一层阴霾。 就方才的情况来看,郎哥的队伍全然围着他转,没有人敢忤逆他。只要惹怒了郎哥就不会好过。 而围着他转的这几个人是随时可以替换的。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小蒋的突然消失给了萧见信一个加入队伍的机会,郎哥或许是让萧见信暂时顶上了小蒋的位置。 毕竟队伍里除了三十多的郎哥,就萧见信最年轻,最能吃苦。 所以刚才做出那副样子帮他说话招揽他吗? 萧见信一边收拾背包一边收拾思路,渐渐理清了——这个团队只有郎哥有话语权,只要他讨好郎哥,至少是在回基地前都不会死。 还好他杀了姓蒋的,缺人让郎哥正眼看他了。 “收拾东西,今天还得去更深的地方。” 郎哥指挥着大家前进,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人跟在他身后,站位有了微妙的变化。 郎姐落后郎哥半步慢慢走着,天残脚不再和被打的瘦弱男人站在一起,而是主动朝萧见信的方向靠了靠。 瘦弱男人自觉做错事了,挎着一堆的包和自己的包,垂着脑袋往前走,一副丧气的模样。 萧见信紧盯着瘦弱男人,脑中盘算着事情,要不要拉拢一下他。 天残脚看向他,见状走近了两步,低声问:“心疼他?” “嗯?郎哥他…太雷厉风行了……”萧见信眼睛一眨,面上露出略显羞涩的笑意,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含糊道。 天残脚又靠他近了一些,看了眼郎哥。 萧见信立刻会意,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人落到最后,跟郎哥他们都隔开了能窃窃私语的距离: “老郑这人恶心得很,又贱又懒,喜欢甩锅…队里之前招过一个女生,他躲开我们拖走那个女的想强了,结果那女的叫太大声引来了丧尸,他直接把女的推出去自己裤子都没穿就跑了。 有次他还想强迫郎姐,没成功,郎哥差点一脚踩爆他那玩意儿……之后就很少见他去妓院了,哈哈。” 萧见信闻言,暗暗挑眉。 这和小蒋嘴里又不同了。 看着这队人也是貌合神离,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融洽团结。 而且全队没一个是人。 一个姓蒋的骚扰男的,姓郑的骚扰女的,这个天残脚全程旁观也没什么人性。 之前走投无路入队的那些人,恐怕都以为自己有了未来,辛勤干活,却在痛苦惊恐地挣扎几天后,死的死,卖的卖了。 恐怕那个女生还是看在队里有个女人的情况下才放心入队的,毕竟采花人里的女性少之又少,民间加上质量层次不齐的性质就导致采花人根本不适合女生做。 要做也得是全女队。 扯远了,反正这队里没一个人是值得心疼的。 思路回来,萧见信面对天残脚,没忘记自己现在的懦弱人设,听完回道: “他确实不应该那样做……郎哥不管吗?” 天残脚呃了一声,意识到还在做局骗人,僵硬地换了个话题:“郎哥应该是不知道……对了,你加入了什么工会没有?” 萧见信眼珠一转,道: “还没,之前的兄弟要带我进工会,但是我想试试采花人,听说轻松点。” 天残脚炫耀道:“我以前可是常阳工会的,就是腿受伤了不能长时间跑步,被开除了。你要加入什么工会?” 他心里暗道,估计就是个几百人的街区小工会吧,那些都跟居委会差不多了。 然后就听对方眨了眨眼,道:“太阿工会。” “……?”天残脚顿住了。 太阿工会? 太元基地扶持的总工会? 这不是只有异能者才能进的工会吗? 别的工会只要有能力或者年轻体壮,稍微审核一下就让进,小工会更是只要是个人就能挂名登记。 但是太阿不一样啊! 太阿是最高层扶持的工工会,也是太元最大的工会,而且只收异能者……这个工会的含金量不必多说了。 而且说带他进工会……天残脚暗暗吸气,虽说工会只收异能者,但规矩的存在是为了给特例让位——工会里混得好的高层能无条件带亲属入伙。 天残脚哑巴片刻,不太相信,当他是吹牛,问道: “别吹了,你认识谁?你能认识还在我们队?” 萧见信不假思索:“叫邓天霖。” 算了,还是借你名号用用,小邓,看在我以前对你不薄的份上。 这边萧见信还在揣度,扭头一看,天残脚已经眼睛瞪如铜铃了。 “……?” ?邓天霖很牛吗? (这是预支更新,因为我周末有事,我尽量在有空的时候多更了) 第120章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萧见信了解过工会,不过才到基地不到两个月,信息流通不快,除非走动交流,不然可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他自然不懂什么工会厉害,也不知道邓天霖到底什么地位。 只是邓天霖那天出现在中央地带的小酒吧,加上他那没点长进的蠢笨模样,萧见信自然而然就还用以前的眼光看他。 现在看来,以邓天霖的异能,他其实,混得还不错? 或者说,很不错? 顺便想问问邓天霖的事情,就见天残脚收起震惊的表情,嘴一咧: “你说你认识邓天霖?哈哈哈哈哈。” 萧见信:“……” 天残脚笑得弯腰拍大腿,“你哈哈哈哈邓天霖,下次带我也见见?对了他是不是说入会要交会费啊?哈哈哈哈哈哈!” 萧见信:“……” 意识到对方不相信,萧见信淡淡道:“怎么了?” 前面的郎哥回头了: “吵什么?笑什么?” 天残脚忍着笑意道:“笑死我了,邓天霖说带他进太阿。” 郎哥哈了一声,又迈步过来拍了拍萧见信的肩,络腮胡一抖一抖,眯起眼睛: “你不是前段时间还在街上到处求人收留你进队伍吗?嗯?又是哪来的异能者靠山?” 郎哥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他肩上,重得很,郎哥此刻距离的逼近带来的不是亲昵感,而是体型带来的心理压力。 萧见信左肩一沉,抬头发现他眼里闪过的是怀疑。 萧见信脑子闪过已逝的小蒋说过的话,这队里的人吃喝嫖赌都沾,于是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窘迫道: “我去妓院,被人家狮子大开口,没钱交会费,他说给我几天时间凑够钱就带我入会。” 郎哥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和天残脚对视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丝毫不把这事儿当事儿。 萧见信追着解释: “郎哥,你别赶我走,我赚够会费进去了也会记得你的。” 闻言郎哥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笑得开心,萧见信心里嘲笑得开心。 还笑呢,话里这么多漏洞都没听出来。 果然只要他表现出有求于对方,对方就会变得高高在上,不把他当回事,从而懒得思考。 郎哥放在他肩头的重量立刻减轻了,一双大掌绕过脊背拦住他的肩膀:“桑格啊桑格,在女人身上花钱不值当。” 说着他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跟着的郎姐,“喜欢跟哥说,哥想办法帮你抢过来,这不就免费了?” 萧见信看了一旁的郎姐一眼。 郎姐充耳不闻,只是背着包默默走。 “再说邓天霖这个事儿。我把你当兄弟,我得实话说,”郎哥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戳他的胸膛,戳一下说一个字,“你、被、骗、了——” 萧见信适当地做出不服输又尴尬的表情,看着他,“我又没钱,他骗我干什么?” “肯定不是图你钱,图你身子呗!别看咱们基层吃个药都贵,其实医疗资源都集中到上层了,外科手术异能者们天天做,为什么?因为他们体质好、不排异,在外边叫野兽啃了个手脚,就直接抓基地的普通人……” 说到这郎哥适当地停下来了,留给萧见信一点背后发凉的幻想空间。 他咽了咽口水,眼里闪过真心实意的后怕……还好他的异能死死守住了。 见人被吓到了,郎哥乘胜追击: “邓天霖可是基地少有的几个雷系异能者,能随随便便让你见着了?就算是见着了,肯定也是看中你的胳膊腿儿了!也就这个值点钱了……”说着,郎哥收回胳膊,“话又说回来,不是那个骗子你也遇不到我们。你看你在我们这,虽然累点,但是好歹能活着赚钱吧。” 萧见信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贼喊捉贼。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低头掩盖,闷声道:“……那我加不了工会了。” “你就安心在我手下干活吧,只要你用心干,我肯定每次出来都带你,我知道的好地方可多,能赚大钱。叫我一声哥,我以后铁定护着你。” 萧见信还没说话,先看向了那个老赵。 郎哥立刻抓紧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扭过来,“看那个好吃懒做的怂货干什么,你肯定比他有用,你好好干活我能那样对你?” 萧见信点点头,“好。” “叫声哥!” 萧见信嘴角微微一撇,“……哥!” 郎哥立刻高兴地把他肩上的背包卸了下来,扔给了老郑,还踹了他屁股一脚,粗声粗气道:“今晚还是你守夜!” 萧见信瞠目结舌。 他当老大的时候可没这样做过……怀柔他来,威胁旦增来,杀人有小邓。 难怪郎哥没做大,混黑也得有计谋和专业团队啊。 不过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的确用凶狠一招就能镇住了。 正思索着,萧见信发觉郎姐正回头看着他,他赶紧收敛脸上的表情。 郎哥带路在废墟里转来转去。 天色已经快黑了,郎哥却还是不见有停下来的意图。 萧见信落在最后,拨开破碎的天花板上落下的野生蔷薇,上面的尖刺刺破手套扎入了食指。 “嘶。” 天残脚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回头寻找起人来,在墙边找到了落后了好几步的男人,“桑格?你干嘛呢?” 墙边佝偻着身躯的男人立刻抬头,斗篷下的手抖了抖:“我有点跟不上,休息会儿。” “体力这么差?快点,要到了。” 萧见信将手收回,藏起来正在修复伤口的手,“来了。” 他往前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被糊住的路牌,皱了皱眉头。 总感觉有种微妙感… 金黄的光芒逐渐消失在废墟的最高处,黑色缓缓从远方吞噬过来。 他们终于停在了一处安全的平台上。 郎哥抬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了,先在这睡一晚,明早起来再工作吧。” 郎哥和天残脚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先睡,先睡。” 但是话这么说,吃完饭后郎哥却没睡,而是找到了萧见信,语重心长道: “小桑,今天你也算是正式加入我们队伍了。其实我选你进队也是有目的的,听说你是会游泳的。” “怎么了?”萧见信赶紧直起身子。 “前边不远处是一块没人去过的好地方,但是进入的条件比较严,我和老刘都不会游泳,而且也太高太重了,只能靠你了。” 萧见信沉思一阵,“我一个人去吗?” “你和老赵一起。放心,你找到的好东西都归你!” 萧见信点点头,“明天到了再看。” 众人都缩在自己的睡袋里,不用郎哥提醒,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角落里的萧见信睁开眼看了看,墙边靠坐守夜的老郑果然又睡着了。 看着一地睡袋里众人安眠的模样,萧见信都想半夜直接起来把他们全弄死。 想了想他还是住手了。 先不说能不能杀完所有人,就说杀完后,他怎么回去也是个问题。 虽然今下午把走过的路都做上标记了,但是最初把车放在哪了,以及怎么回基地他不记得了,一个人在野外这么陌生危险的地方风险太大。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冒险。 …… 起床后,队伍又往那个所谓的“好地方”去。 越走丧尸越多,甚至多到可怕的程度。 好几次他们都没办法躲开,只能打出一条路来。 甚至他们被迫从路边的树上爬到楼顶才能继续前行,不过郎哥看起来很熟悉路线,基本上都有惊无险,即使是路上丧尸太多,他也知道该怎么从奇怪的小路里绕道走。 萧见信又一次从通风管道爬出去,沾了一脑袋一脸的蜘蛛丝,低头看了一眼底下—— 这丧尸也太多了,这里简直就像是丧尸母城。 萧见信越走,眉头越是紧皱不展,既视感越是涌上心头。 奈何城市面貌几乎已经是沧海桑田的地步,他也只是偶尔会晃神,却压根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但是去问这是什么地方,郎哥他们却摇头,“谁知道呢,末世之后就没有城市这种东西了,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座城哪个镇子,反正都灭亡了,只知道这片地方叫‘蜂巢’。” “为什么有名字?”萧见信问。 天残脚老刘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之前的人取的,你看过就懂了。” 直到他们到达了某个建筑群,萧见信倒吸一口冷气,彻底理解了。 他们从公园里走出来的——还认得出公园是因为某个巨大的被苔藓覆盖得认不出面容的雕像,周围一圈花坛里面已经几乎长出了一个小型热带雨林。 几只鸟在雕像脑袋上的巢穴里歌唱。 从公园的某个石柱出去,走了没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凹陷。 ——一整块地区的建筑都因为地质沉降整体下沉,呈碗状陷落。 直径1.2公里的巨大陷坑直接呈现在眼前,令人呼吸一滞,宛如大地被剜去了眼球,空洞而反常,令人心中蓦地升腾一股面对巨物的崇敬和恐惧。 当目光触及坑壁裸露的断层——并非平滑的弧面,而是由无数崩塌的混凝土块、钢筋残骸和岩层断片堆叠而成的垂直褶皱。 那还清晰可见的人类建筑遗迹陷落在坑洞里,凝望着天空,无端生出一种文明湮灭的寂静与绝望。 为什么叫“蜂巢”,就跟天残脚说得一样,萧见信一看就知道了。 底下的建筑一格一格的房间排列整齐,活生生一个巨大的“蜂巢”,像是在坑洞里放了块跳跳棋的棋盘,密密麻麻,乍一看有些恐怖。 因为地势原因,坑底积蓄了雨水,混合着腐殖质,使得“蜂巢”的底色变为一团浓郁厚重的墨绿色。 众人都静默地站了片刻,用自己的目光对这片巨大的遗迹致以天然的敬畏。 这种规模的废墟通常都会摧毁人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尤其当人类建造的产物就这么被付之一炬后,那种神罚的震撼。 郎哥跟萧见信解释:“这地方很多人来过,为了拿下面的好东西。只要拿上来了,绝对能赚一大笔钱,随便你去妓院玩几次!要不是我体重太重不好下去,我早就自己上了。” 萧见信凝视着底下深渊般的废墟,吸了口气。 不知道骗了几个人下去送死,才得出只有体重较轻的人方便下去这个结论。 不过……萧见信抬头看了一眼大路周边的建筑,尤其是看着远处伫立的那座标志性的钟楼,那一直压在心头的眼熟感终于有了一个隐隐约约又不敢相信的答案: “郎哥,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郎哥眯起眼,带着警惕和忌讳盯着巨坑,只因这个坑里死了太多想下去挖宝的人。他道: “里面有一支能够获取异能的药。” “……” 听见这句话,萧见信心中那个疑问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原来—— 这里竟是榕城。 面前这面目全非的地方,竟是他熟悉的三号医院遗址。 第121章 死寂的水中医院 锈蚀的钢铁在朔风中呜咽,萧见信转头看去,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一块坠落下来斜插在路基上的招牌,挂着一张可笑的明星的笑脸,仔细辨认,果然写着—— “榕城欢迎你”。 萧见信以为自己对家乡这个词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现在发现,他只是对“家”没有感情。 萧见信在这块干涸死寂的大地上走了两步,靴踩碎了路旁结晶化的野草,但面对这片荒芜,也不知道到底能去哪。 三年来在废土流浪磨砺出的方向感在熟悉的地方一下失踪了,耳边再度想起喇嘛的那一句“去找能让你安心下来的地方”。 萧见信吸了一口酸涩的空气,凝视着已然完全被变异体占领的城市,双眼毫无征兆地酸了一下。 沿着公路延伸的变异藤蔓吞噬楼盘和废弃车辆,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爬过扭曲的护栏——和记忆中街道完全吻合。 他的家乡,最先爆发危机后迅速灭亡的榕城,他苦痛又意气风发过的地方。 “——桑格,喊你呢!走了!”有人回头喊他。 这个名字让萧见信回过神来,立刻将那不合时宜的愁绪抽离,深吸了一口气,背着包追上队伍的脚步。 别忘了,我是桑格。 榕城覆灭的那一刻,他早已经没有了家乡。 …… 跨过护栏,他们走了约摸五百米才走到了坑洞的边缘。 靠近了看,底下的油绿的空洞越发令人心悸,水中有些影影绰绰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郎哥招呼天残脚和郎姐把背包里的绳索取了下来,捆在了附近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绳子不算很粗,三四斤,展开约摸有三十多米,看直径勉强足够撑起一个成年男性。 条件限制只能体重较轻的萧见信和老郑来,但萧见信也合理怀疑他们是为了逃避风险。 不然为什么不喊郎姐上。 要是下面真有药剂,怎么至今没人取走?想必风险不小。 郎哥招呼萧见信和老郑过来,对两人道: “这附近的丧尸很少,不用担心上面的情况,你俩去下面探查一下,要是有问题就喊,下面的深度不过二十来米,能听到。下去之后能入水就入水找找,东西肯定在底下。” 萧见信点点头,低头将锁扣系在身上——基地的全包防护服设计了简化的安全锁扣,方便在野外复杂情况下系绳子动作,正好方便了他们下去探查。 因为这摊死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氨臭味,萧见信接过天残脚递来的生物面罩戴上了。 基地新型防毒面具轻便了不少,要得益于急冻期后那群科研人员的功劳,由于机械设备制造水平和精细度不如从前,他们大力发展了生物科学——这点还是从苏南基地那里学的。 果真在不断试错和实验中研发出了后末世时代的一大伟作,新型防毒面具——生物面罩。 摄取某种坚韧植物的活性细胞,制作成柔软的面罩,能够在十足恶劣的空气质量下分解过滤杂质,甚至好一点的能够制造氧气,方便的是非常轻薄,戴在脸上和口罩一样,过滤功能还更强。 萧见信只是听说过,因为比较昂贵,没想到郎哥居然斥资买了。 不过萧见信也猜得到,肯定是最低级的货色,而且大概是上次来这里因为这个原因死了人,知道下面的水体会析出毒气,才买了生物面罩。 天残脚递过氧气背包,问:“刀要背着吗?” 萧见信点点头,将藏刀从腰后取下,顺带取下了背夹锁扣和尼龙绳。 然后在天残脚的目光中现场用尼龙绳和锁扣制作了一个简易腿部刀套绑在了大腿上,将藏刀往大腿一挂。 天残脚看得一愣愣的,感慨道:“你这改造的方便。” 藏刀长度比一本教科书短些,放在身体何处都方便是主要原因。 这不是萧见信自创的,是在藏区本地某位曾经的大佬客户教给他的,包括这柄精致锋利的上好藏刀也是对方给的。 曾经还有不少人觊觎他的刀。现在天残脚就一脸嫉妒地盯着他的刀。 萧见信赶紧点点头:“肯定要带武器。” 萧见信将绳子穿入打好结,咔哒一声扣好,准备下去了,抬头一看,老郑哆哆嗦嗦问: “郎哥,我不下去也行吧?我在上面接应他,我老了不中用。” 郎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吓得老郑不敢说话了。 “最好一次就带上来,但是有生命危险就先回来。” 萧见信没有理会老郑,对郎哥道:“我尽量。”而后没管老郑,在坑洞边缘处选择了合适的下脚点,将绳子扔下。 下面的水仅能看见上层不到两米的深度,在阳光折射下,水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东西,蓝藻蔓延在角落里。 萧见信凝视着下方幽深的黑潭,并不想下去。 并非是恐惧,而是对这污水的厌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多少微生物和动物尸体……即使没有洁癖,下去一趟也够普通人受罪了,得了病基地可不会免费治。 而且三号医院在丧尸浪潮爆发时,房间里还关着不少实验体,那些实验体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了,恐怕此刻整片水底就是一座坟场。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拉着绷直的绳索,踩着边缘缓缓下降。 进入坑洞之后更直观地发现凹陷处的痕迹,所幸湿漉漉的洞壁上没有生长苔藓,他下脚不会滑,平缓地往下移动着。 走了三五米,萧见信挂在半空中,抬头看另一个队友老郑,正好看见还在上方发抖的老郑被一条腿踹了下来。 “啊啊啊啊——!” 他在空中飞了半米的距离,然后被辅助绳扯回,摔在了洞壁上痛呼了一声。 砸掉的碎石头土块簌簌往下掉,落在了下面的十米处的水中。 萧见信低头看了看,看见了微微荡开的水波,水中杂质越发浑浊,偶尔一闪一闪地反光。 下来之后温度立刻下降,湿度上升,萧见信感觉自己逐渐进入另一个世界。 等身处洞中再低头直面水坑,那感觉有点截然不同,微妙的惊悚感让肢体僵硬起来,若不是之前就有经验的户外探险者,必然会胆怯不已。 萧见信在藏区经历过几次险境,也都是这般面临自然未知的恐惧,尚且有抵抗余力,只是深呼吸几口气,继续往下。 但老郑就不一样了。 他是个尿裤裆的怂蛋,被踹下来时急速摔向水面,吓得哇哇大叫,此刻挂在洞壁上紧拽着绳子哀嚎,求郎哥让他上去。 他弄下来的碎石子不断落在水面发出噗噗声,在洞中空灵地回荡。 萧见信懒得管他,继续往下移动。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观察着底下情况,寻找哪里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先休息一下。 地面离坑里水平面位置也就十米左右,萧见信不一会儿就快要触碰到水了,摇晃的绳索在底下荡出波纹,萧见信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下方建筑的一角了。 在上面时看得还算清楚,下来后反而看不真切了。 萧见信无法断定脚下是否可以下去,他试探性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便携手电筒,打开后对着水面一照—— 水面之下约摸一米多的位置就是下沉的三号医院,斜下方便是没了房顶的某个房间。 水质颜色虽深,表层漂浮了不少杂物,但光照下勉强能够看清内里。 于是打过去的灯光映照出了房间内部大部分地方,即使做好了准备,萧见信还是一颤—— 房间的角落里,一具尸体垂头静静站立着。 诡异反常的场景看得人心头发寒,毛骨悚然。 衣服几乎还未分解,或许是因为水体富营养化,缺少氧气支撑分解过程。 穿着医院病患服的尸体就这么站在水底,比淡绿的水惨白了好几个度的皮肤浸泡在几乎不流动的水里,不知道泡了多久,居然还没烂。 萧见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就上了一个阶层,不受控制地乱蹦。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老郑也快到了。 萧见信便静静等他下来,顺便举着手电筒照其他地方。 大多数房间的天花板还没掉,少数房间没了天花板或天花板破洞,这些能看清内里的房间里也偶尔出现这样的尸体。 有的是坐在床上或躺在床上的。 萧见信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再努力回忆自己对三号医院那几乎已经消失的记忆,才弄懂这灵异现象般的场景—— 三号医院后期实验的实验体已经极具攻击性,所以全部房间大概安置了拘束装置控制实验体。 刚刚那个站着的尸体大概就是双脚被束缚在了地面,躺着的则是被锁在了床上。 老郑终于下来了,在距离萧见信两米多的距离,他隔着生物面罩发出哆嗦的声音: “现在…怎、怎么办?下水吗?” 萧见信移动的手电筒定在了某个走廊。 他回忆着。 既然说下面有异能药剂,他怎么有不拿的道理,他可没忘记这药剂有多有用。 那一瞬间他心里已经构思好了计谋,才顺从地下水。 拿到后能偷偷盗走就盗走,不能就直接打,有药剂加上异能在总能打过,就算当众喝了也不给他们,刚好借药剂把他们全反杀了。 当然前提是真的有这个药剂。 萧见信看向老郑: “一起下水吧,我会帮你的。” 第122章 丧尸兽,超进化 深蓝星空般的水面漂浮着枯枝落叶,萧见信凝眸许久,看向老郑: “你先下去,我殿后。” 老郑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但是低头一看水里的尸体又大惊小怪起来。 萧见信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个全员恶人的团队里活下去的,怂成这样居然还敢打大姐的主意,果然不能小瞧了这些性压抑的男人的可怕和低劣。 在等待老郑稳定下来的几秒钟,萧见信还走了个神。 说到性…… 人类的确对伤痛的记忆最为深刻,每当出现生理性欲望时,总会想起他并不愉悦的几次性经历,导致萧见信性欲全无,只想一个人待着。 故而他居然就没有过……基本就是自己自给自足。 也算好事,不会被小头控制大头之后,大脑都清晰了。 “我先进?你先啊!”老郑的声音传过来,他伸脚点了点水面,惊走一些小小的蚊子幼虫。 萧见信也不惯着他,靠近他,伸出腿一踹,低声道:“下去!不然我喊郎哥了……” 老郑在空中晃了晃,尖叫起来。 还没叫两声,顶上传来声音:“叫什么叫叫叫!下去半天还没进水,光听着你叫!” 老郑立刻噤声:“……” 他吃了瘪,嘀嘀咕咕着往下滑动。 等到腰都入水后,他还不敢松开绳子,非要水没过胸膛才在水下解开锁扣,然后将生物面罩上的小口打开,将氧气背包的吸氧口对接上去。 做完之后,他才缓缓沉下去。 萧见信见状,松开双手挂在空中,也将吸氧口连接好后,确认生物面罩紧紧吸附在口鼻上,戴上护目镜后下水了。 耳膜瞬间被水压压迫,传来水流波动的咕咕声,沉闷无比。失重感传来,身体被水均匀包裹压迫,他挥动四肢稳定在水中,隔着面罩捏了捏鼻子鼓起,缓解轻微的耳膜压力,顺便打起手电筒观察老郑去了哪里。 水质没有在上面看时那么浑浊,但视物距离依然限制在四米以内。 萧见信寻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老郑,到处看了看,才在斜后方发现老郑的身影,他在水中活动居然这么快,这么点时间就潜到下面了。 老郑的位置在医院楼顶,整个医院只有二楼,他浮在那儿低头凝视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 萧见信缓慢地凑过去,拍了拍他,老郑抬头,指了指下面,示意他看。 萧见信一看,破洞中落出了些许光景,里面散落着许多已经泡烂的纸张,还有数个报废的电脑大屏幕。 ——是监控室。 算老郑运气好,一来就找到监控室了。 萧见信回忆了一下,监控室和虞初魉的办公室都在二楼,而且是对面。 异能药剂大概在虞初魉的办公室里。 他点点头,指了指监控室,把老郑往前推了推,示意他进去。 老郑入水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转身就像一尾鱼般顺滑地蹿了出去。 萧见信些许讶异。 他的水性居然这么好,潜水动作灵活快速,非常熟练。 又想起天残脚提了一嘴老郑是沿海城市长大的,那也正常了。 如鱼得水的老郑不消片刻就靠近了房间破洞,比了下大小,绰绰有余,便直接头朝下钻了进去。 到了熟悉的领域他真是一点也不怕了,萧见信过了一两分钟才跟上他的步伐进入了房间里。 一进入房间光线昏暗了不少,浮游生物也多了些,萧见信尽力去辨认房间中的情形,发觉老郑已经一蹬腿从门口出去了,只看见一双腿一闪而过。 萧见信皱起眉,先在房间里扫视片刻,发现了下面被锁在椅子上的实验体。 看来老郑是被吓跑了。 萧见信看了眼脸色青白的尸体——有一部分实验体是他找来的,借贷公司的名单上有一堆还不起钱的赌徒,他没指望能收回钱,正好送来了三号医院。 这些实验体如今沉浸在这个坑底,不知道被水泡了多久。 但尸体没有泡涨腐烂,萧见信感到有些奇怪。 他不想靠近尸体,只是远远凝视了一阵,就扭头从房间里出去了。 萧见信扭头的瞬间,尸体不知是被水波推动还是怎么的,上半身轻轻动了动。 …… 出门后就是二楼的走廊,挂画和杂物漂浮在水中,老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耳边也只有自己被放大数倍的呼吸声。 萧见信没有找他的意图,按照记忆沿着走廊拐弯,缓缓游向虞初魉的办公室。 所幸门牌号是铁制,清晰可见。 游着游着,萧见信总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被人凝视着。 他疑神疑鬼地扭头扫视,只看见水中漂浮的破烂衣服,还有鱼类的尸体。 萧见信凝视着那只碎了半边的鱼,狠狠皱起了眉头。 这里居然有鱼……是鱼类相食吗? 水流静悄悄地改变波动,萧见信每次回头只能看见浑浊水体中漂浮的零碎物品。 他越发不安,加上潜水时间的增长,开始有些微醺感,心跳也越来越快,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担忧恐惧还是因为封闭感带来了焦虑。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得赶快回去了。 萧见信加快了速度,在快到虞初魉的办公室时,路过了一个奇怪的实验室。 实验室门牌上写着的是1001,门是开着的。 老郑? 房间附近墙体开裂,看起来像是被巨力炮轰过一般,萧见信不由自主就进入里面看了看,然后睁大了双眼。 房间比其他的实验室都更加的大,四周的墙壁都贴上了防撞垫,但此刻已经破破烂烂垂落下来,像是个盘丝洞,房间里的摆设和其他实验室没有任何区别,不过地面上锁脚的装置多了数个,甚至墙上也有。 这个房间完全破破烂烂的,墙壁也破开了好几个洞,几乎和旁边的两个房间联通了。 萧见信困惑什么会导致力量会导致这个房间变得破损这么严重,但他不想浪费时间了,扭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萧见信的余光猛地闪过什么一道黑影。 他吓了一大跳,紧急扭头,在浑浊的水中定睛一看,就见联通隔壁的房间大洞里冲出来的黑影是老郑。 老郑冲出来后看见了萧见信,边游边激动地乱摆手脚,不知道到底想传递些什么讯息。 他将周围的水波舞动得完全混乱了。 萧见信正想打个手势让他冷静点,就见老郑冲到他眼前一个摆尾,迅速擦肩而过,只给萧见信留下了一堆气泡和水波。 “……?”无法通过语言交流,甚至对方眼神也看不清,让萧见信对老郑的身体语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体会到了他的惊恐,跟着他往外游动了一段距离。 结果老郑反手将他一推,借力往前一窜,出了房门后直接将门关上了。 靠!什么意思?! 萧见信察觉到异样,赶紧平衡身体往后一看。 破洞内再度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从角落快速游出,直扑向他。 萧见信一惊,险之又险地往后一退。 然而那玩意儿快得可怕,没有做好准备的萧见信直接被撞得身形一歪。 他下意识地抬手抵挡,那黑影力量极大,撞得他身体一歪。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实验体!这实验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脸上的眼珠已经干瘪了,四肢却粗壮且肌肉线条顺畅。 实验体抓住了萧见信的胳膊,张开了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近距离下但落入萧见信耳朵里非常尖锐。 他的牙齿在手电筒光下闪着寒光,尖锐无比。 萧见信心中一惊,迅速从大腿刀鞘带里抽出刀,就在实验体再次扑上来时,他侧身一闪,同时挥出匕首,划向实验体的手臂。 实验体却根本没有反应,张嘴探头试图啃咬萧见信。 一人一丧尸纠缠起来。 丧尸!? 眼角余光发现了不自然的地方,萧见信瞥见丧尸身上在冒出气泡,仔细一看,却发现气泡是从对方胸腔冒出来的。 视线往下一扫,萧见信整个人都为之一悚。 丧尸的胸膛几乎是一个散开的状态,肋骨上附着着血红的肉,而这些肉不断蠕动着将水吸入然后缓缓溢出气泡来,萧见信甚至能在肉与骨的缝隙中看见缓缓跳动的某种器官。 是心脏还是……? 还没看清,对方的下半身异常的摆动让萧见信再度被吸引了注意力。 实验体双腿的形态几乎已经消失了,脚踝处深可见骨,仿佛瘫痪一般完全没有受力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血肉散失的趋势,似乎是从房间内的锁链里逃离时将肉剜离了。 而在大腿处,萧见信看见诡异的尖刺刺破了衣服。 一大片破洞下数根尖刺中央是一层皮肤般的薄膜,虽然那薄膜破破烂烂还带着伤口,但显然——是鱼鳍的模样。 这丧尸?变异了!? “——嘶啊!”变异的诡异丧尸猛地发力,没有受力点的萧见信被对方推着往后不断挪移。 萧见信一顿,反手用刀直接横着滑过变异丧尸的脖颈,水流的阻力让力道减了一半,力气本就不够的萧见信只在对方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三四厘米深的伤口。 啧,本来想砍断脖子的。 他的双腿抬起踩在对方腰上,试图踩着对方借力蹬来。 奈何对方的丝毫不怕疼也不懂松手。 丧尸就这么发力将他撞到了破碎的墙上,背后钝痛,耳边顿时翻腾起水浪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闷响,眼前撒开了碎石块。 萧见信和丧尸扭打着撞碎了本就破烂的墙。 而萧见信就在背靠上墙的瞬间,借着力甩出长腿,一脚蹬开了丧尸。 一人一丧尸立刻分开了,顿时水里被破碎的石块和灰尘弄得浑浊不已,半米内的视野都看不清了。 萧见信模糊了视野后瞬间失去了方向感,他立刻用力一蹬维持平衡,转身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萧见信匆匆游出去好几米,直到腿部肌肉快要抽筋了,才扶着走廊拐角处的墙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迅速从浑浊的水中蹿出,却没有像萧见信设想中那样朝着自己追过来。 而是停在了原地,脑袋不断转动着。 直到一条死鱼尸体被水流推动到变异丧尸身后——丧尸猛一回头抓住死鱼就一口咬下。 “!” 萧见信立刻确定了这变异丧尸是靠水流辨认物体的。 他缓缓后退,然后立刻往拐角冲去,没游几米就到了虞初魉的办公室。 他摸了摸氧气背包,感觉时间应该不多了,他刚刚情绪激动加上运动,耗氧量肯定比平常要多。 进入虞初魉的办公室后,萧见信直奔办公桌,将已经坏掉的锁扔掉,将每个柜子都搜索了一遍。 没有。 萧见信困惑,又在书柜上找了找,花了好几分钟重新搜索了一遍,最后确定—— 虞初魉的办公室里没有药剂。 在水下紧张压迫的环境中,萧见信心里升起了烦躁的情绪,判断力也下降了。 “咚!” 正不知所措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第123章 救世主降临 响起的方位正是入口的地方。 有人进来了? 这声巨响像是鱼雷爆炸了,不太像是人力能造成的,老郑在反方向,这底下应该没人了。 萧见信不禁想起刚才那个可怕的丧尸。 丧尸脆弱的身体不一定能制造出这样的动静,这里是三好医院,是研究丧尸的地方,他不得不多想。 虞初魉的实验室是最先出现丧尸化群体的,他研究的东西具有前瞻性。 所以这个被埋藏的三号医院里出现的怪异的带有鱼类特征的丧尸……会是新的未来吗? 若不是在水中,萧见信觉得自己的额角必然会落下冷汗来。 ……全球丧尸才刚刚被消灭了一半,就要迎来新的劫难了? 萧见信晃了晃脑袋,赶紧让自己从窒息中抽身而出,不管是什么东西弄出了这样的动静,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墙壁上,试图倾听外面的动静,但除了刚刚那下重击,外面就安静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氧气表指针,还剩下三分之一,大概二十分钟……应该上去了。 他探头看了看外面,发觉外面静悄悄的,立刻原路返回。 东西没找到没事,人不能死在下面。 刚从虞初魉的办公室出来拐了个角,在进入拐角时,萧见信举着手电筒照亮的前方蓦地闪现出来一道扭曲的身影。 青白的丧尸缓缓游动到走廊尽头,这回这只背部生出了鱼鳍,嘴巴大张,牙齿已经完全掉落,舌头则是异变成了诡异的坚硬长条状,在水中不断晃动。 而这只丧尸却不似刚刚那只一样迟钝,他在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灯光,猛一扭头—— 一双没有眼皮的巨大眼珠敏锐地扫视空空如也的走廊。 “……” 丧尸巨大的眼睛凝视走廊,干枯的大脑似乎在思考刚刚那是什么,由于它几乎丧失全部线性思考能力,于是像个真正的鱼类一样,警惕片刻后就在这里游荡起来。 萧见信被几乎是被那眼珠盯住的前一秒就有了背后一麻的预感,毫不犹豫地关了灯转身就跑。 所幸他只是探头看了一眼没有游出去。 这些水中丧尸的动作实在是太灵活了,萧见信回忆起他被上一只抓住时的触感——他们身上有些滑溜,似乎是分泌出了什么粘液,减少了水中阻力,游动起来就跟鱼一样快。 在水中他们能使出的力气也非常足,浑身都是阻力的萧见信实在是很难打过他们。 而且,这些丧尸似乎还活着……他们似乎都能够在水下呼吸。 萧见信又尝试探头,在微弱的光线中发现对方停在了走廊中段来回游动,不动了。 啧! 萧见信迅速缩回脑袋,低头看着快耗尽的氧气,一阵心焦。 萧见信最后看了一眼,确认了巨眼丧尸没有离开的动作,扭头返回了虞初魉办公室附近。 只能另外找一条路了。 萧见信过了虞初魉的办公室继续往前,发现这边这些实验室里同样关押着实验体,不过由于坚硬的墙壁和铁门没有碎裂,他们还被关在里面。 三号医院的目的就是实验和观察,所以每扇铁门上都有一个玻璃窗口。 萧见信就是通过这些窗口看见里面的实验体的。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间。 有些还被关在床上,灯光一照就微微挣扎起来,关在床上的几只除了胸口出现了能够呼吸的变异,其他地方都和普通丧尸一样。 不知道是进化还是怎么回事,他们身上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鱼类的特征。 想起萧见信在路边听到人们争论丧尸究竟是何种存在,眼前这场景不是更加证明了“丧尸”是活着的吗? 不活着怎么进化? 那些能够在房间里自由活动的丧尸,在灯光刚照过去的瞬间就猛地扑向光源处。 “碰!” 又是一个猛地冲到门口撞到门板上的丧尸,萧见信冷眼看着玻璃上砸出来的血污印子和丧尸扭曲的面部,和刚才那只跑出来的一样,双眼上没有眼皮,眼珠突出,他观察了片刻,终于对这些丑陋的面容感到厌恶。 “碰、碰!” 萧见信将手电筒关了。 那咚咚撞门的丧尸也跟被切断了电源般停了下来。 “……” 萧见信开灯,“碰、碰!” 关灯,“……” 萧见信挑眉。 好玩。 但好玩也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他得去找另一条出去的路。 游了没一会儿,萧见信终于找到了刚刚跑得飞快的老郑。 对方正背对着他,鬼鬼祟祟地佝偻在走廊拐角处探头探脑。 萧见信出现的时候灯光一亮,老郑就立刻发现了,回头便发现了逐渐靠近的萧见信。 萧见信只能松开去摸藏刀的手,假装摆弄腰间的氧气仪表,然后探头看向老郑,挥了挥手。 老郑先是后退了一步,观察萧见信没有异样,松了口气,任由他靠近。 老郑指了指他的手电筒,摆手,然后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哦,原来他手电筒丢了,难怪游得那么快还不赶紧跑。 萧见信反手握紧手电筒举起,游至老郑身边,指了指走廊拐角,歪脑袋表示疑惑。 老郑摇摇头,摆摆手,然后又指上面,手掌放平,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在上面模拟人走路的模样。 然后边做动作他边大声道:“前面没路了,我们现在还是赶紧上去比较好!” 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萧见信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指了指自己身后。 “原路返回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叠加了无数层一样怪异。 萧见信挥手引导他往回游。 两人游到那条全是被关住的丧尸的走廊,前面就是虞初魉的办公室了,尽头拐角恐怕就会遇到那个把路堵死的突眼丧尸。 萧见信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把老郑骗过去吸引那个丧尸,自己趁机出去: “老郑,你走前……” 话还没说到一半,老郑像个炸开的炮仗,从静止的状态忽然一个猛冲至萧见信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萧见信反应也不慢,他自从从天残脚嘴里知道老郑喜欢损人利己,因此一直和他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现在也当即反应了过来,立刻甩手往后游。 但奈何——老郑的水性太好了,好到离谱的地步,可能这就是这个窝囊废能够进入队伍的原因——萧见信还是失算了。 明明陆地上窝囊至极,结果在水里就他大爷的跟个人鱼似的,动作诡异且敏捷,完全无法预知,就这么轻轻松松追了上来,再度抓住了萧见信。 然后在萧见信还未反应过来时,老郑屈膝踩在萧见信的小腹上,发力一蹬! “——呃!” 这一下差点让萧见信把上午吃的东西都吐出来,胃部一疼,整个人被踹成了一个蜷缩的虾米。 过大的冲击甚至让面罩口涌出了大量气泡。 他的手腕一疼,手电筒的光一歪。 老郑直接目标明确地夺过了手电筒,急速转身,依然像鱼一样矫健地溜走了。 萧见信赶紧冲出去,扒着门往前追。 老郑扭头一看萧见信着急的模样,兴奋得不行,被新人压制的屈辱顿时变成了扬眉吐气的爽,知道不能浪费氧气,但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用力大喊: “傻b!你就死在这里吧!我会和郎哥说你死得很惨被分尸哈哈哈——” 哈哈哈死吧!让你鄙视我! 让你看不起我!! 老郑兴奋地举着手电筒往前冲,因为过于兴奋,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萧见信压根没追上来。 萧见信目光沉沉,扭头就去了反方向,丝毫不在乎东西被抢走了。 他沉浸在能够拿着东西回去交差的兴奋中,幻想自己能够重振雄风,要求和郎姐云雨的场景。 而背后仅几米处,萧见信悄无声息地、毫不犹豫地捏住锁扣一提一拉—— 轻微的磕哒一声。 实验室的门打开了。 他放缓了呼吸,贴着墙,静静停在原地。 只见一道扭曲的身影比老郑更为敏捷地冲出了房间! 它宛如出笼的野兽,迅速在浑浊的水体中瞪大了没有眼皮的双眼,早已习惯昏暗的双眼立刻寻找起那独特的光芒来。 ——灵活游动时手电筒不断闪烁的老郑,自然就成为了首要目标。 浑浊的河水里,溺者肿胀的手臂划动,肌肉里露出森森白骨,宛如水鬼般诡异的青白身影紧追着前方无知无觉的人而去。 萧见信嘴角勾起残忍的微笑,眼神冰凉。 自己提前找死是吗? 老郑游出去约莫十米,光源也缩小远离,萧见信已经看不清他,黑暗瞬间吞没他周身。 但萧见信能够看见,昏暗难辨的水中,光芒远去的速度陡然一滞。 萧见信嘴角一勾。 他听着老郑沉闷的尖叫通过水波传来: “啊啊啊——啊!” 声音传播的非常快,只不过响度会小一些,即使如此老郑的惨叫依然响亮无比,几乎震碎走廊的天花板。 “来人救命!桑格!” 尖叫在持续,然后逐渐减弱。 “啊啊啊!” 萧见信默不作声地凝视着那片颤得厉害的手电筒光晕,听着老郑的惨叫逐渐微弱,然后声音猛地消失,只有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大概是氧气管被咬破了。 手电筒被正在大快朵颐的丧尸推到了一旁。 灯光恰好照应了恐怖的分食场景一角——指骨裸露水中,一个双眼突出的丧尸正啃食着血水围绕的手腕。 萧见信皱眉,贴着墙游到一旁,准备偷偷过去。 时间很紧了,估计氧气只够撑几分钟了,得赶紧离开。 萧见信要从几个丧尸身边经过,心理压力还是有些大。 眼前墨绿的水开始翻涌出红色,就在擦肩而过时,水波微弱地不自然波动了一下。 萧见信脑后刹那传来尖锐的不安感! 可惜长时间在静谧又昏暗的水下工作中,即使潜意识还在正常工作,神经灵活度已经降低,体力条也几乎见底,萧见信身体无法再灵活地转动,只来得及控制眼珠朝旁边瞥去—— 气泡从面罩口溢出,烂了好几块肉的一张脸猛地闪现在灯光中,眼神恐怖。 “!”萧见信头皮一炸。 老郑死死瞪着萧见信,一把拽住了萧见信的手臂,满是血污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要嘶吼出最后的一口气,却因为喉管早已被咬破而无法发声,护目镜已经掉落,他惊恐的双眼中满是求救,被萧见信清晰捕捉到。 他腰后是丧尸,死死抱着他,啃食他的肩肉。 “嗬!嗬——!” 萧见信毫不犹豫地抬腿踹他,用尽全身力气去踹。 可老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将他的手臂抓得死死的。 被踹了两脚后,老郑眼中的惊恐立刻转变了。 偌大的黑眼珠嵌在满是血丝的白眼仁里,倾泄而出了纯黑的情绪——平日里深藏其中而此刻不加压抑掩饰的人性的阴毒。 他满眼写着——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陪我死! 这人疯了……萧见信眼底一寒,掏出藏刀往他脑袋上狠狠一砸! 血液汹涌地溢出,成年人的力道不小,被削弱后刀鞘尖端也立刻将脑袋砸出个口子来。 对方的手已经从手臂抓到了萧见信的手掌,即使收到如此攻击,可老郑依然不松手。 萧见信的虎口被抓得生疼,干脆反手攻击他的手腕关节,刀鞘狠狠砸下。 果然一击就让他松开来。 可脱离的瞬间,寒光自老郑;另一只手中一闪,急速从侧面扎来。 萧见信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力气,狠狠一脚蹬开他,借力急速往后一闪避。 身上没有传来疼痛感,耳边却响起剧烈的哧哧呲呲声。 刚以为躲过刀刺的萧见信心口一紧。 氧气背包! 萧见信往后急急一退,低头看,果然,氧气管被刺破了一个大洞。 该死! 按这个速度他不可能赶到原点了! 萧见信心一沉,看着老郑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第一时间就是去摸藏刀先让老郑身首分离。 但他还是选择迅速转身离开。 一是因为万一有第二次探查,郎哥他们下来发现人工造成的伤害不好解释。 二是再不走必死无疑。 三是变异丧尸已经发觉他的存在,松开了已经不挣扎的老郑,伸手便朝他抓来—— “呼、嗬!”萧见信学会了老郑那一招,抓住对方胳膊,然后抬脚猛力踹开他们,借力也将自己蹬出去。 才甩开丧尸游了没几米,萧见信喉头一哽。 只有吐的气没有吸的气了,萧见信不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被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折磨得痛苦至极。 胸腔瘪了下去,咽喉部有剧烈异物感,还伴随着灼烧感,太阳穴胀痛,像是要裂开。 萧见信挣扎着游动的四肢末端开始变得麻木,肌肉渐渐不受控制,视野也逐渐变暗,耳边原本就隔着层膜的声音变得越发模糊。 手电筒从手中滑落,萧见信的动作终于失去了一切力气,丧尸的比水更为冰凉的手臂终于缠住了他的躯干、四肢,墨绿水中狭长的双眼逐渐涣散。 …好痛苦……窒息好痛苦…… 不…… 我不想……死…… 在缺氧窒息中,逐渐变黑、变窄的视野里,缓缓坠落的手电筒光芒映照中,模糊晃动的水波里,仿佛响应了他的呼唤,奇迹般再度出现了一个人影。 迅捷至极,高大精壮。 对方几乎是一眨眼便从走廊的尽头游至萧见信眼前。 而后不等他缓慢地再眨一次涣散的眼,那人揽住了他的腰肢,有力的臂膀抱住他,迅速往上浮去—— “轰——!”天花板猛然炸开。 那人带着几乎瘫软的萧见信急速上浮。 (请不要发ai图) 第124章 你认识我? 萧见信不愿死在这里,拼命往前游动,踢蹬的双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是丧尸苍白的手指。 不……来人…… 视网膜上的水流因为缺氧已经开始扭曲成诡异的漩涡,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减弱。 死亡的大掌缠住他,萧见信几乎要绝望了。 救命—— 突然无数气泡在眼前炸开来,洁白如雪,刀刃切开水流的声音像是竖琴断弦,唤醒了萧见信快要昏迷的大脑,余光只见银光在墨绿水色中划出完美弧线。 而后丧尸脑袋自眉心裂成两半,腐肉碎屑在气泡中缓缓上升。 从混乱水流中利剑般射出的人影灵活无比,转瞬至跟前。 对方的黑发如同某种深海生物般散开,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反手将战术匕首扎进第二具闻声赶来的丧尸耳后,顺势一勾一踹,丧尸带着他那流出来的脑浆飞出了两米。 对方转身,一把抓住萧见信的手腕,抱着他往上急速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水面像爆开的香槟酒瓶,突然炸开的声响惊走了一片孑孓。 浑身滴水的男人抱着昏迷者单手抓绳扯了扯,上面立刻有人将他拉了上去。 绳索慢慢缩短后,男人矫健地跃上堤岸,湿透的作战靴在混凝土台面拖出蜿蜒水痕。他将怀中已经昏迷的人放在地上,屈膝卸力时作战服下绷紧的背肌清晰可见。 “你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将他拉上来的人瞪眼一看,“我说怎么突然变重了!” 对方没说话,一把扯下护目镜,观察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片刻,低头便捧住昏迷男人的下巴,压了上去。 岸边的周野正低头收着绳索检查有没有断裂伤口,嘴里嘀咕着:“我们不是来当水下救援队的,有要事在身……算了,正好上来了,今天已经下去三次了,休息休息吧。” “上次贺哥就说了你救人的事,你是不是得改改,我不是说不好,就是有个……” 说完了后面都没有回应一句话,周野困惑地回头一看,绳子都掉了。 暮色里,男人发梢坠下的水滴正砸在昏迷者惨白的唇间,两人的面罩都落在了地上。 潮湿的作战服紧贴着男人精悍的腰线,弯腰低头的他正给人做人工呼吸,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捋到了脑后,露出了一张帅气周正的脸。 他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做得非常标准,两掌交叠按压胸骨,节奏稳定,时不时偏头吐出脏污的水,然后继续俯身渡气。 周野正头疼,无奈道:“这人从哪来的?什么来路?现在怎么办?”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男人的人工呼吸做到一半,单膝跪在昏迷者身旁,低头凝视着对方的脸,一动不动。 周野困惑: “怎么了,秦奉先?” 秦奉先闻言,将目光从男人苍白面孔上那狭长的眼型上收回,自己也觉得心中的异动有些奇怪,踟躇道: “他长得…有点面熟。” “咳、咳咳……”昏迷者忽然呛水,发紫的脸逐渐恢复。 秦奉先赶紧扯开对方的防护服,停下胸腔按压,继续低头—— 萧见信居然做梦了。 他很久没做梦了,因为生存压力太大,没有做梦的条件。 他梦见的是很早很早的时候。 末日刚来时他还和阮俊池、秦奉先一起赶路的时候。 当时烦躁、绝望的心情还萦绕在胸膛里。 下午行车时,萧见信睡了一觉,醒来后车内已经满是夕阳撒下的余晖,金黄的颜色把世界照得格外复古,好似回到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下午。 他下车活动筋骨,看见阮俊池正在做饭。 当时他最在意的就是秦奉先,当即扭头在这片废弃公路旁边寻找起秦奉先—— 他独自一人盘腿坐在树下,膝上一团黄黄的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只没有变异的小猫,已经长大了一些,但还是手掌大小。 夕阳从他背后照来,为他渡上温暖的金边。秦奉先垂着头,因为面具而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摁在小猫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小幅度地滑动着。 动作非常地轻柔。 面具下应该是温柔的神情吧? 因为萧见信没见过,所以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秦奉先温柔的表情。 秦奉先当时是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他,可梦里,他忽然抬起了头,面具也消失了,明亮的双眼紧盯着萧见信,像是把他给看透了。 “嗬!” 视线对上的瞬间萧见信猛然惊醒。 一睁开眼—— 同样的夕阳,同样的双眼,同样的…… 萧见信将那双眼和鼻子、嘴巴挨个扫视了一遍,大脑已经迅速将五官拼凑了出来,可情绪还没跟上,呆愣愣地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面前的脸放大几倍冲击力更是强。 萧见信反应过来了,也认出了这是谁。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炸,心里几乎是涌起了一股名为惊悚的感觉。 秦奉先发觉对方苏醒了,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水,问道:“记得发生什么……呃?” 话还没说话,秦奉先腰子一疼。 他低头一看,对方的脚正踩在他的腰上。 秦奉先张嘴还没说话,对方立刻翻身,就地翻滚几周,十分敏捷地从他旁边逃开了,然后捂着嘴,一脸惊恐。 “……?” 秦奉先看着那已经离自己两三米并且呈现防御姿态的男人,困惑了半秒,然后自行解答了。 …惊慌发作吧,或者是刚刚濒死时遇到不好的事情,应激了。 醒了就行,秦奉先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脏东西,冷静道: “水下很危险,不想死赶紧回去。” 周野也将绳索回收了,已经掏出了锅碗瓢盆准备做饭,见人醒了,隔着老远喊道:“秦奉先!” 这一声把两个人都喊醒了。 秦奉先立刻捡起地上的面罩和两把钨钢刀,凑到一起时“pin”的一声就完美贴合,再往腰后的束刀带一插,严丝合缝。 他往周野那边走去,心思已经飘到了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秦奉先?”略显犹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秦奉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依然满眼惊慌。 萧见信怎么能不惊慌。 他还停在濒死的幻觉中,睁眼便是曾经那张经常出现在噩梦里的脸,还在一个近到极致的距离盯着他。 秦奉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见信满脑子困惑。 只有两个答案,秦奉先在【和谐理由:内容低俗,涉嫌后宫】他,或者在救他。 萧见信觉得前者比后者更合理,虽然前者很恶俗。 但很快,秦奉先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记得发生了什么……” 听见这话萧见信差点就应激了,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逃离,就怕下一秒秦奉先就暴怒拆了他的手脚。 萧见信还没弄懂什么情况,只觉得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流年不利,要命丧于此了。 但,紧接着秦奉先说了一句话—— '水下很危险,不想死赶紧回去。' 危险?不想死就回去? 这是秦奉先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他是不是听错了?把“想死”听成“不想死”了? 看着秦奉先一脸平静地转身离开,萧见信呆站在原地十多秒,疑虑多得快要淹没他。 为什么秦奉先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见信甚至摸了摸脸,确认自己脸上的确没有面罩,也没有毁容。 秦奉先不可能没有情绪波动。 萧见信立刻锁定了答案。 除非——那次濒死复活后,他的大脑受创,忘掉了那段经历。 于是萧见信又做了一次大胆的决定:“……秦奉先?” 对方立刻回过头来,看向他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平静而略带困惑:“你认识我?” 萧见信感到无比神奇。 (封了,我又要断更修文了 赶紧加书架,那些没加书架的读者这几天就点不进来了,现在只能从书架点进来观看。 这本我也是懒得存完整版本了,清水就清水吧,我放弃挣扎了,想开了,的确要为祖国未来的花朵着想,未成年就别老想着吃什么肉了。 真是毁了,原来是萧景被禁了。 有血缘不行,我得回去修文了。) 第125章 萧见信跑得快 急冻期临近,太阳照耀的时间也急速变短了,黄昏只持续了一会儿,黑夜便滚滚袭来。 秦奉先在已经变暗的光线中,盯着这个自己救上来的男人,听见对方自我介绍道: “我叫桑格。你是北联基地的秦奉先吗?” 秦奉先看向了周野。 周野略带不满道:“看我干什么?你这一路上到处救人早就暴露了,现在遮遮掩掩没用了。” 萧见信呆看着秦奉先。他没有反驳这个名字。 居然……真是的。 即使心里猜想已经无限接近于肯定,但真的确定了还是感到神奇。 秦奉先真的……忘了他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萧见信没有刻意打听过北联基地的情况,不如说他是刻意不去听,只要有人聊到北联基地如何如何,他都会快速离开。 因为那里面有他最不想接触的两个人,而那两个人在两年内,存在感越来越高,出现在流浪者口中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 他们混得越来越好,萧见信则是离权势越来越远了。 他不再执着于比别人过得更好,或者是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故意想要远离曾经的他,居然,又被秦奉先救了。 萧见信凝视着秦奉先的双眼,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割裂感。 这割裂感来自于眼前的秦奉先和记忆中秦奉先的差距。 面前的秦奉先,面容完好,眼神坚定……是两年…不,三年前的秦奉先。 是那个没有遇上他的秦奉先。 意气风发,热忱而正直。 “你认识我吗?”秦奉先察觉到异样,皱起眉头询问。 萧见信迅速回过神来,藏好眼底的感触,“…是,因为你很有名。你为什么会到这边来?这里离北联不是有几百公里吗?” 秦奉先转身:“不管你是哪个基地的…最好不要过问。” 一阵夜风吹过,萧见信被撕破的防护服根本防不住这降到七八度的寒意,加上身上湿漉漉的,冷风带走体表温度,他一个哆嗦,双眼一眯,喉管至鼻腔颤抖起来,涌现出一股难以控制的欲望。 萧见信佝偻身体,张大了嘴巴,脑袋一垂,对着地面就是一个响亮的: “阿嚏——!” 半个小时后,废墟中燃起了篝火,火光中,三个人影随着火焰晃动着。 萧见信裹着毯子坐在打扫干净的地上,手中握着干净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干净的水,还是加热过的。 他喝了一口,身体回暖了。 周野从背包里翻找出了一套防护服,回到篝火边递给萧见信: “喏,这个是我们基地的,你就拿走用吧,有人问起不要说来源,就说你在黑市买的。” 萧见信伸手接过,手刚摸到,就知道不对劲。 不一样,触感完全不一样。 北联基地的这个防护服,或者说周野递过来的这件,品质非常好。 萧见信眼睛一亮,接过之后,还补了一句:“我没钱。” 嘴上说着没钱,东西已经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不打算给出去了。 “你给我钱也没用,”周野摆手,“我们和其他基地进行以物易物,货币只在基地内部流通。而且这是秦奉先撕碎的,就当还你了。” 对面坐着的秦奉先没有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萧见信的脸上。 萧见信早就察觉到了,但是他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很忙,东扯扯草,西捋捋衣服。 如芒在背,心惊胆战。 于是,接过衣服后,他立刻就转身去一堵墙后换。 周野揭开煮锅,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吹热气,尝了一口这锅乱炖,点点头,准备给秦奉先先盛一碗。 周野漫不经心问道:“你丢魂了啊?饭都不接了?” 秦奉先接过,闷不吭声先快速吃了一碗,见对方还在墙后没出来,问道: “周野,你会不会有一种感觉…… 你见过某个人,但一直想不起来,你经历过一些事情,但只记得碎片,完全弄不懂那些画面的意思。” 周野边吃边想。 “听你的描述…嗯…很像做了梦忘得差不多之后再去回想的感觉,就只会记得一些碎片和画面了……情绪之类的倒是很明显,但是记忆的确没有了。” 秦奉先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看见他——” 秦奉先的视线扫过那人换衣服隐去的那堵墙:“心里有点堵,不对劲。” 周野想起了什么,隔着热汤蒸发的水汽看向秦奉先: “我记得阮俊驰说过,你忘了些在丰城的事情,会不会那段记忆里有他?” 秦奉先沉思,想起了对方刚苏醒时,看见自己的脸那瞬间眼中闪过的震撼和惊恐。 这下意识的情绪必然不是假的,所以对方大概真的认识他。 但是他后面又否认了。 “他…好像不想认识我?”秦奉先想起对方那抗拒的肢体反应,有些在意。 他自认为形象不错,不至于丑到对方。所以对方就是故意隐瞒认识自己这件事。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人恐惧成那样? 让桑格这人一个就地打滚离他三米远。 所以,那段阮俊驰不愿意谈论的记忆,这个人在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戏份? 秦奉先想不明白。 他做事比较直接,所以—— 秦奉先放下了干干净净的饭碗,直接站起来走向了那个久久没有人出来的破墙。 周野压低声音,扭头道:“等等啊,我们只是猜测,而且人家不说就是不方便啊,你记住特征,等回去了再问问阮俊驰不行吗?” 秦奉先充耳不闻,直接绕过乱石走到了墙后。 然后—— 周野就看着秦奉先投向墙后的视线一凝。 “……?”怎么了? 秦奉先收回视线,平静地扭头看周野: “人跑了。” “啊?” “人跑了。”秦奉先重复着,看向墙后一片狼藉的空白地,从墙后捡起了对方落下的破损的防护服。 周野看着返回的秦奉先,无奈道:“我听到了,我的意思是,他怎么跑了?” “我怎么知道,”秦奉先一脸诧异,“我这边,还不认识他。” 周野看着秦奉先手里的防护服,道:“跑了就跑了吧,不重要,肯定不是什么值得记起来的事情,干脆忘掉。” 秦奉先攥紧了手中还留着对方身体余温的防护服,仔细查看上面的痕迹,在衣领后发现了tY的字母,“太元基地的人。” 秦奉先扔下防护服,道:“和我们任务不是一个目的地么?” 周野摸了摸下巴,“如果在下面没找到那个药剂,是要去太元找,你很在意吗?要找到这个家伙?” 秦奉先微微皱起眉,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找回那段记忆。 阮俊驰不愿意说,似乎是比较痛苦的记忆,毕竟他几乎死亡——秦奉先本身也并没有多深的执念,既然阮俊驰都说了不好,那就不去找回。 但今天遇上这个人,他心中却异常地波动起来。 头一回,他有了想要回忆起来的心情。 秦奉先将碗推过去:“再来一碗。” 先吃饱了,把任务做完再说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那位”能够活下去。 另一边—— 萧见信悄无声息又快速地在废墟间穿行,寻找回去的路。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 还好新衣服真的质量好了不少,贴合身体曲线,甚至能维持身体温度。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据星星的位置确定了自己的大致位置。 秦奉先将他救上来的位置大概在他和老郑下水位置的斜对面,他回去还得花个把小时。 萧见信的手电筒遗失在水里了,藏刀也落在了水里,只能从路边随便抽了块破木板防身。 途中清理一些活跃起来的丧尸,他最后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了郎哥身边。 最先发现他的是郎姐,她正在将吃完的垃圾往旁边扔,一抬头就看见了萧见信。 萧见信也是找好了借口,跟他们讲了个百分之八十都是真事的假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他和老郑同样在水中遇到了变异丧尸,老郑因为游得快,跑得没影,不知行踪,而他落在后面没动,却恰好发现不动丧尸就不会追,反而就这么小心翼翼地逃过一劫出来了。 但两人逃跑时迷失了方向,萧见信找不到岸边的绳了,从一边倾斜的水岸上硬生生爬了上来。 他身上的衣服也正是在水里的尸体身上扒的。 所幸这个天坑里本就有不少人来探索,有些好装备的人在底下死掉也正常,加上老郑的确就是遇事先跑的性格,还有萧见信的确脏兮兮乱糟糟的头发和可怜巴巴的外形,郎哥只是沉思片刻,居然没有怀疑,只是又问了点水下情况,然后就拍着他的肩夸他干得好。 萧见信松了口气,也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老郑他没有回来吗?” 郎哥摇头,叹气道:“希望他跑掉了。” 这声叹息里有多少是在可惜这个人不知下落,还是可惜队里少了个苦力,不得而知。 第126章 蓝牙终于连上了 夜晚彻底降临,郎哥召集众人围着篝火开了个小会,大致内容就是萧见信详细解说自己在下面看见的景象。 听见下面有变异的诡异丧尸,三人都是齐齐一颤。 郎哥一脸忌讳:“难怪……” 这些信息在他们亲自下去查看之前都无人透露过。 萧见信也想起在水里漂浮着的一些杂物,还有落在角落里的硬物……现在想来,那些大概就是下水探查的可怜人们没被吃完的遗体碎片。 信息断流实在太严重了,又或许下去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总之,榕城三号医院巨坑里有变异丧尸的消息居然至今没散播出去。 郎哥的解释是: “最近刚出来的消息,平时也没人来这边。” 萧见信双眼微微一眯。 最近刚出来的消息,他一个小小的采花人队长,是怎么得知的? 萧见信无法不去多想。 毕竟,连秦奉先都出现在这里了。秦奉先现在的身份可不简单——北联基地护卫队队长,放在末世前就是个妥妥的大军官。 这么说来,兜兜转转,秦奉先也是走回了他原本的人生道路了。 天残脚忽然问道:“你身上有伤口吗?” 萧见信一听伤口差点以为被发现了,摇头道:“没有。” 天残脚眼神怀疑起来:“检查一下吧,水下有丧尸,那岂不是很容易感染……” 萧见信起身道:“随便检查。” 郎哥嘴里咬着根棒子,插嘴道:“别浪费时间,真感染了我们看不出来吗?两个大男人你怕什么?” 感染的流程基本已经固定了,发热、行动迟缓,肤色发青,大多数人在观察期出现以上症状时就会被弄死。 萧见信幽幽叹了口气,正没由来地感到惆怅,就听郎哥道: “既然下面这么危险,我们就先不下去,待到明天中午,老郑要是活着,怎么也回来了。” 于是,他们就安然度过了一个夜晚,这天夜里,是郎哥自己守夜的。 看来郎哥还是不相信他,没让他守夜。 萧见信也乐得轻松,舒舒服服准备睡觉。 结果睡到半夜,萧见信被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他本来就睡眠浅,只要周围有人声和不正常的环境声他立马就会惊醒。 这会儿他就被耳边的人声吵醒了。 “唔…” 那是微弱的喘息和哭声。 萧见信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也响起来了,一道压低了的男性气声道: “别吵!” 萧见信僵住了。 他睡在最角落里,声响来自他前方,也就是郎姐睡觉的地方。 这女性的哭声加上男性的喘息,萧见信一下就懂了。 他无语地假装自己没醒,闭眼想睡也睡不着了,耳边一直是那似有若无的喘息和哭泣。 这会儿,萧见信估计天残脚也醒了,因为耳边那一直伴奏的鼾声没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越听萧见信越纳闷。 郎姐一直在哭,是不愿意跟郎哥的吗?他以为郎哥从妓院把人带出来,两人就是一对呢。 想着想着,萧见信忽然听见一声脆响:“啪!” 哭声一顿,黑夜里响起郎哥的声音: “哭哭哭,闭嘴!” 郎姐被抽了一巴掌之后,一声不吭,像是麻木了。 但过了会儿,那边的动静越发大,郎姐哭泣的颤音又缓缓响起,但仍旧止不住痛呼,大概这场性事算是半强迫的。 萧见信心里一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他猛一个翻身,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着咳着,郎哥那边的动静真的小了。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来,一两分钟后那边的动静就结束了,他能好好睡个觉了。 第二天后,他们等到中午。 萧见信知道是绝对等不到的。 老郑和小蒋一样,已经凉在某个地方了。 到了中午,吃过饭之后,四人就收拾了东西,沿着原路返回了。 采花人会画地图,记载路线,他们队伍里的记录人是天残脚。 这也是郎哥带上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的原因,萧见信看过他画的地图就知道了,非常清晰明白,线条漂亮,简单易懂。 而作为末世急需的专业人才,居然因为腿脚不便被基地开除……萧见信大概猜到天残脚也是个不好惹的“人才”了。 记录下地图后,他们的路线就固定了。每个采花人队伍都有自己的地图,绝不外泄,也算是队内独享的宝贵资源。 不过由于楼房随时倒塌,植物一周就覆盖地表,所以地图也需要更新。 这才几天,他们还是能够按照原路返回。 到了小蒋的死地附近,天又快黑了。 黄昏时他们就吃了饭,背包里还有余地,所以郎哥让他们去附近搜罗一下,趁天黑前找些好东西。 天边积攒起了乌云,天残脚的膝关节也隐隐作痛,于是留在了驻扎地做饭。 萧见信和郎哥郎姐各自在附近搜寻。 这是个不知道承受了什么完全坍塌的街道,房屋的天花板都坠落下来,唯有几片承重墙稳稳立在地上,萧见信在某个方向逛了十几米, 辨认出了一家修车行和一家小超市。 他在超市的废墟里找了找,勉强翻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剪刀、过期的白糖、电池,甚至连卫生巾他都带上了。 折返时萧见信撞上了郎姐。 他绕过墙壁,脚步一顿,发现了坐在墙边的郎姐,她身上有些淤青,是郎哥造成的。 郎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闪过某样情绪,和萧见信如出一辙。 郎姐仿佛确认了什么,也仿佛就在等他,坐在原地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下一个是谁?” 萧见信的心一颤。 ……她知道了。 郎姐的眼神没有变化,显然不需要任何解释,已经确认了答案。 萧见信就知道,郎姐那个眼神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女人大概一直在观察他。但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萧见信明白过来后,看了看周围。 郎姐立刻道:“他去附近上厕所了,大概还有三分钟。” 萧见信听到这个时间,也快速问道:“你想干什么?” “结盟,我要杀了姓郎的。” 郎姐坐在落灰的碎石上,这句话仿佛在肚子里酝酿了很久很久,吐出时发觉没有那么重。 昨晚的事情已经让萧见信明白过来,结合之前了解的事情,郎姐的遭遇并不好,郎姐和郎哥并非一对情人,他们更像是主人和被压迫的奴隶,即使是老郑都能侮辱郎姐,必然是受郎哥的态度影响。 “……”萧见信犹豫了一下,因为对方显然更有底气,获取的信息也更多,他担心是郎姐和郎哥作为利益集合体一起演的一场戏,测试他的心意。 就一秒的犹豫,郎姐立刻道: “小蒋他好像就死在附近了?你们晚上不敢走太远的,三百米?五百米?尸体腐烂的气味很好找……” 萧见信沉默了。 这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毕竟小蒋身上留下的是刀伤,郎姐到时候真带人去找,然后一指认,他本就不受郎哥信任,怎么辩解也绝对会被郎哥灭口。 萧见信看向郎姐,她眼里很平静,细看之下,其中暗藏一丝狠辣。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就一直这么围观着一切吗?宛如一只蜘蛛,偷偷观察周边的情况,将一些信息都掌握在手中,密织成网,从不主动出击,只等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缠住吞噬。 大概,她就在等这么一个破局的机会。只是以往的队友都没有一个能够让她敢站出来的,但她从未停下,网织了一遍又一遍,在暗处默默忍受着一切,直到机会到来。 恰好,萧见信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一拍即合,眼里那极其相似的狠厉让他们更像是一对。 蛇和蜘蛛,都是喜欢蛰伏的生物,黑夜里最佳的潜行者。 远远看见了郎哥回来的身影,萧见信压低声音,快速道:“回基地之后,我俩就没关系了。” 郎姐嘴角微微一抽,不知是想哭是笑。 最后她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正合我意。” 姓郎的,该死了。 第127章 喜欢老娘的大剪刀吗? 时间的游移像是打翻了几罐颜料,晚霞在天际晕染出了惊心动魄的美丽,高墙下的他们都被踱上了一层霞光。 附近的丧尸开始变多了,所以郎哥攀上了不远处的高台上放风。 萧见信抬头看着郎哥,这个男人在绚烂的背景之下,目光敏锐。他的防护服上,挂着一支枪。 他一般不用,因为声音会惊动一公里左右的所有丧尸。 武器、郎哥的身手、体型压制,这是他们没有冒进的原因。 萧见信和郎姐对此都颇有经验,一致认为只能智取。 郎姐给出了一个计谋,萧见信照做。 他目前也不够信任郎姐,没有暴露异能。这样,即使郎姐是做局害他,他也有底牌逃生。 做饭时,萧见信找天残脚聊天。 他坐在天残脚旁边,故作不安地叹了口气:“老郑真的就……” 天残脚还是跟小蒋失踪时一样漫不经心,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闭目养息,懒洋洋道:“嗯…想开点呢,万一他是游得快跑掉了?” 说到一半,天残脚睁开眼,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哈哈大笑:“但是他没有地图,不出三天也是变成丧尸的养料。” 萧见信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眯眼,脸上浮现出不屑。 对同伴尚且如此,这队里哪个死得都不冤,尤其最后剩下这俩个狗男人,狼狈为奸。 天残脚忽然直起身子,直勾勾盯着萧见信,“你——” 萧见信被他看得心跳不已,问道:“怎么了?” “你那把刀不见了?” “掉水里了,我不敢回去拿。”萧见信松了口气。 “可惜了,早知道送给我,至少不会丢……”天残脚说着,忽然用脚踢了踢萧见信,脑袋扭过去示意他看那边正在做饭的郎姐,开启了一个猥琐低俗的话题: “郎姐跟了郎哥不如跟我,我技术肯定比郎哥好,哪像他几分钟就完事……” 萧见信双眼一眯,眉头一挑。 和郎姐猜的一样。 他本想刻意引导天残脚到这个话题,没想到这家伙三句话离不开下三路。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煽风点火: “你怎么知道,郎姐对你没意思呢?” 天残脚两眼一瞪。 萧见信不怕天残脚乱想,他要的就是天残脚乱想,于是神神秘秘道:“你昨晚没发现吗?我看见郎姐看着你……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做完这一切,萧见信就留天残脚一个人在原地沉思了。 他又来到了郎姐身边,借着帮忙的借口将新找来的剪刀递给了郎姐。 视线从郎哥正爬下平台的身影上收回,萧见信低声道:“说了,他动摇了。” 说话间脚底下路过一只大蟑螂,郎姐嘎吱一下迅速踩死了。 “不动摇才怪,时代越乱,男的越自大,”郎姐听完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只要有那根玩意儿,所有女人就应该舔上去。” 说完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非常非常脏的话。 身为男性萧见信有被攻击到,但是不得不承认郎姐说得对。 他曾经也是那么想的,甚至也是身体力行地的自恋着自己的男性特征和“男子气概”,直到他惊觉他一生都是被父亲的“阳刚之气”毁掉的那一刻,才认识到,在中国社会中,这些过度的男性自恋是如何毁掉了一切女性和后辈。 男性的生殖器已然成为了他们自认为生而高人一等的东西,被赋予了可笑且过度的责任与重要性。 实际上,压根没有那么重要。 不知道郎姐忍了多久,萧见信仅仅是被男的性骚扰都受不了,他由衷对她忍辱负重的毅力感到佩服。 郎姐从锅里盛了一碗肉汤出来,她一顿,看了萧见信一眼,又盛了一碗给他。 萧见信刚接过,正要道谢,就见郎姐面不改色地捡起地上的爆汁蟑螂往锅里一扔,长勺搅动,黑乎乎的昆虫就迅速沉了底。 萧见信脸色一青。 那前几天郎姐一个人做饭的时候……萧见信有点想吐。 郎姐搅合了好几下,等高温将蟑螂融化,期间对萧见信道:“晚上姓刘的守夜,我把他引远一点,你五分钟内跟过来。” 转眼间郎哥已经从不远处过来了,他直奔煮锅附近,盯着两人: “聊什么呢?” 萧见信立刻端起碗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太饿了。” 郎哥就顺势在郎姐身边坐下了,揽着她的肩膀凑过去,嘴巴凑到郎姐的肩边,流里流气地笑道:“怎么不给我盛一碗?” 郎姐立刻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汤汁几乎都要溢出来了,而碗也是最大的。 郎哥见状非常满意,哈哈大笑地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接过郎姐递过来的面包,沾着肉汤大快朵颐起来。 萧见信沉默。 四人开始享用晚饭,唯有萧见信一人吃得不多。 郎哥还问:“不是饿了吗?” 萧见信干笑:“我胃口小。” 夜幕降临后,果然是天残脚守夜,郎哥钻进睡袋,不一会儿就睡死了,鼾声大响,萧见信早早钻进了睡袋里,养精蓄锐。 迷迷糊糊地沉溺在睡眠之时,萧见信被微弱的动静惊醒了,他瞬间清醒,听到有人离开睡袋的声音。 他睁眼观察,见郎姐已经钻出了睡袋,坐在了守夜的天残脚旁边。 压抑的气声传来:“……他睡得很死,你知道的。” 两人迅速起身,远离了微弱燃烧的火焰。 萧见信明白过来,时间到了。 萧见信屏住呼吸,看着郎姐拢了拢披散的鬓发,牵着天残脚的手跨过砖石,月光从破墙断梁间漏下来,在她墨似的长发上凝成一点寒芒。 几分钟后他立刻起身,循着方向过去。 月光下在废墟中一片勉强平坦的地方中,两个人影叠在一起,那个瘸了右腿的男人正压在郎姐的身上,动作急躁无比。 “你摸摸,喜欢吗?是不是比郎哥大?” 忽然,某堵墙后响起了微弱的动静,嗑啦一声,似乎是小石子落下。 “等一下,有动静。”郎姐立刻起身道。 埋头欲望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便急躁道:“小东西,不用管。” 郎姐挣扎起身道:“万一是丧尸,我去看看……等我,不差这几分钟了。” 天残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郎姐便朝着动静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天残脚急不可耐地抖着腿等待着,想要得不行,紧盯着郎姐的身影靠近了那堵墙,而后,进入了墙后,身影消失不见。 又等了一分钟,天残脚喊道:“郎姐?” “郎姐?” 他轻轻喊了几声,都没再听到那边传来任何动静,诧异地起身往那边走去,“郎姐,别闹,你玩什么欲拒还迎——” 他靠近了墙,不耐烦地跨过墙根转身—— 一双手猛然从墙后伸出! “唔!”天残脚一惊,立刻挣扎起来,还没张嘴就被早已埋伏的对方堵住了嘴巴。 一道颀长的身影格外灵敏地闪现到了他眼前,瞬间缠住了他的胳膊。 他也立刻看见了墙后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两道? “!”认出另一道是萧见信后,天残脚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明白了什么,奋力挣扎起来。 缠住他肩膀和手臂的男人靠在他身上,借着自身的体重发力将他拽倒,天残脚站不住,倒在了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后,脑袋砸在乱石间,瞬间发蒙。 萧见信正一言不发地压制这个男人,身后的郎姐越出。 月光下泛着冷意的银光一闪,钝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噗嗤!” 一串冒着热气的鲜血溅在了萧见信的脸上。 他死死捂住的男人在脑震荡冲击中抽搐了一下,鼻间喷出了炙热的气息,喉咙里也挤出了被死死堵住的含糊惨叫: “唔嗯!” 郎姐纤长手指中的剪刀闪烁的光芒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尖端深深扎入了天残脚的眼眶中。 她的五官模糊在黑夜里,但那漠然的双眼清澈明亮。 剪刀正在她的指间缓缓转动,天残脚随着动作在萧见信的身下痛苦地挣扎。 “唔!唔嗯!”他痛苦至极地费力发声,“唔,求你…放过…唔……” 萧见信没说话,郎姐的脑袋却猛地凑近了天残脚的另一只眼,低声道: “喜欢老娘的大剪刀吗?” 说着她又狠狠扭了几下,引得天残脚颤抖得像个筛子。鲜血几乎浸湿萧见信的手了,她才拔出了剪刀,对萧见信道:“把他扶起来。” 萧见信费劲地抬起天残脚。 郎姐见天残脚还在挣扎,举起剪刀往他裆部狠狠一扎。 “呃——!”他双眼一瞪,瞬间软了下去,没了力气。 天残脚绝望地被他们搬到了另一个方向,放在了一块平台上。 他躺在冰凉石板上,因为疼痛已经气若游丝,没有任何起身反抗的力气了。 萧见信喘了口气,“怎么办?全是血,在外面洗不掉,怎么交代?” 郎姐冷静至极。 “我下午在这附近找到了一个游荡的丧尸,把丧尸引过来,吃掉他,然后——” 月亮挂在了最上空之时,废墟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女性的惨叫: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让郎哥终于从熟睡之中惊醒了。 他猛地起身,发觉篝火已经灭了,热量几乎尽数散去,似乎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周围的睡袋全部空空如也。 郎哥立刻钻出睡袋,带着手枪和武器朝着惨叫声所在的位置跑去。 等到他终于跑到了附近,打开手电筒一看,瞳孔一震。 地上,一只丧尸趴在天残脚身上啃食着,而摔倒在一旁的郎姐脸上溅满了鲜血,衣衫不整。 萧见信站在一旁,身上同样满是鲜血。 郎哥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第128章 高灵敏vs高血防 郎哥的手电光在三人间来回扫射,光束最终落在平台上被啃咬的天残脚身上,漂浮的血沫像暗红色的雪。 天残脚的脸都快被咬烂一半了,人没有了挣扎,瞳孔已然涣散——这发现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情况?”他握住手枪,拇指顶开手枪保险,金属撞击声在废墟间格外清脆。 郎姐抬起头,泪光打湿睫毛,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他、他死了。” 看着呆滞的女人,不明所以的队友和死活不明的绘图员,郎哥压着嗓子怒吼: “他爹的来个人解释什么情况!” 地上的丧尸还在啃食鲜活血肉,血腥味钻入鼻腔引起不适,激发了郎哥心里的暴躁。 而天残脚此刻居然还没死,猛地一颤,回光返照般发出了一句短促的: “他们…害我……” 郎哥眸光一凝,直接将手枪对准了丧尸的后脑勺。 “砰!” 枪声震得耳膜生疼。丧尸的脑袋连带着天残脚的胸膛炸开血花,弹孔周围迅速冒烟。 天残脚颤了一下,彻底活不了了。 萧见信哑然,一时间没搞明白他想弄懂情况还是不想弄懂。 况且这声音,必然会引来丧尸,郎哥想干什么? 郎哥将枪指向了两人:“说话,他什么意思?” 郎姐突然扑进他怀里啜泣,发丝扫过男人长满胡茬的下巴:“我来上厕所,他说陪着保护一下,刚到这边突然就把我按在地上……” 她被解开的领口处锁骨处赫然是青紫指痕。 郎哥粗粝的手掌摩挲着女人后颈,目光却刀锋般刺向萧见信,扫视他身上的血迹,“你什么情况?” “我跟着他们来的,刚来就看见郎姐被强迫,我和刘哥打起来了。打斗的时候引来丧尸,刘哥没我灵活就……” 萧见信垂头盯着自己染血的靴子,忽然听到郎哥喊他,“桑格,把尸体拖过来。” 萧见信强忍着恶心,一脚踹开浑浊的脑浆四溅的丧尸,扯着开始变冷的胳膊,把上半身已经血肉模糊的天残脚给拖出来。 死人重得要死,萧见信拖过去放下后喘了口气。 郎哥的手电光束突然定格地上那一动不动的两具尸体上,黑色防护服的尼龙面料上,一道裂口边缘整齐得反常——这绝不是丧尸撕咬或暴力撕扯能造成的痕迹。 “你解释一下——”枪口缓缓抬起,月光在膛线上凝成寒芒。 “呃!”郎姐忽然惨叫。 只见郎哥扯住了郎姐的头发,用枪指着她的脑袋,“丧尸可不会用刀。” 郎姐被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到生锈的钢架旁,一抬头就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心脏颤了又颤,几乎无法说出一句话。她猛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咬住牙,眼神凝固的同时又恍惚,仿佛回忆着什么,语气也颤抖起来: “他把我按在工具台上,我反抗了,拿剪刀刺了他那里。” 郎哥瞪着她,“你当我傻吗?你想杀他——” “是——我就想他死!他算什么!”她突然扯开衣襟,胳膊上赫然是未愈的烫伤疤痕,“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看!” “放屁!你不是跟老子说煮汤烫的吗?”郎哥突然暴起,枪托重重砸在钢架上,金属震颤声里,远处传来尸群低吼。 萧见信精神一震。动静太大了,丧尸群要过来了,他紧张道:“郎哥,我们先回……” 郎哥却气红了眼,后退了一步,枪指萧见信,怒吼:“给我站好!他爹的,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四周稍远处已经传来了丧尸挪动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令人心惊不已。 萧见信心里咯噔一声,从郎哥眼中看出他的打算了——是怕生事端还是惹麻烦,还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东西,想把他们俩都杀死在这了。 “上个月在加油站.……”郎姐语气微微颤抖,“你说我是你的所有物,该有个记号.……”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狰狞疤痕,“你是开玩笑,但你怎么对我,他们就怎么对我,这个畜生趁你不在,说要给我烫朵花.……” 萧见信盯着郎姐身上的疤痕,忽然意识到这是真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他理解了郎姐刚刚那滔天的恨意从何而来。 将剪刀扎烂对方眼球和生殖器,又眼睁睁看着天残脚苦苦哀求而不管,等他被丧尸啃烂脸才引来郎哥。 “先是窝囊废,现在又勾引这瘸子?”郎哥抬脚将女人踹到钢架上,手枪顶住她太阳穴,眼神变冷了,“我看你他爹的就是个灾星,惹祸——” 在郎哥怒吼之时,萧见信忽然看见在郎哥视野盲区,郎姐放在大腿边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剧烈摆动起来,立刻意会这就是她说的“时机”。 萧见信趁郎姐吸引了对方全部注意力,用尽全身力气将丧尸尸体抬起,往郎哥那边一扔,大喊:“小心丧尸!” 郎哥立刻扭头,看见一具身体飞过来,吓得就是砰砰几枪。 尸体还在空中未落下,子弹刚刚穿透丧尸的胸膛,那尸体之后猛然蹿出了一具极其灵活的身影。 实在太快了,郎哥眼角余光一闪,眼皮一跳,手腕已经一阵剧痛。 “…啊!” 他五指指尖剧痛,手枪已经旋转着飞了出去,一秒后啪嗒落在废墟中消失了,而他也捂着手指惨叫,瞪向借丧尸尸体靠近的人: “桑格——” 萧见信收回腿,正要后退,对方已经扑了上来。 两人立刻缠斗在了一起,手电筒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月光和手电筒余光勉强照亮这一片地方。 郎哥扑上来的瞬间萧见信抬手格挡,还是差点摔倒在地。战术靴在混凝土碎块上急刹,碎石飞溅,郎哥的拳头已经砸向太阳穴。 他猛地后仰,拳头擦着额头掠过都痛得泪腺发酸。 “狗杂种!”郎哥不留间隔地朝他攻击,萧见信不断拧身闪避,试图拉开距离却没能成功。 他常见避战,闪避逃跑技能优秀,格斗只能靠出其不意打败别人,普通人倒是没问题,但郎哥经常和人格斗,技巧经验都超出他太多了。 拉不开距离,近身格斗他永远不可能打过郎哥。 但此刻不打过郎哥,他们必死无疑——郎哥那毫不犹豫的一枪没给他们留后路。 萧见信连连躲避,短短十几秒后他被郎哥逼退到绝路,猛地撞上歪斜的钢筋墙。 一个拳头猛地击打在萧见信的下颔,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刹那,铁钳般的手掌已经扣住他咽喉。 “呃!” “你他妈也配跟我玩阴的?”郎哥青筋暴起的脸上充了血,右手摸向腰间战术包里的军刺。 萧见信突然抬腿蹬向对方膝盖窝,伸手戳郎哥的双眼,借他躲避卸力的瞬间猛地挣脱开来。 混凝土碎屑飞溅,萧见信落在三米外地上,成功拉开一些距离。 还没完全站起,郎哥再度扑来,两人倒在碎石堆里。 附近大概死了只老鼠,腐臭气味涌入鼻腔。 以星光闪闪的夜空为背景,郎哥高高举起拳头正要往下砸,萧见信抬膝顶他胯,侧滚避过致命一击,但碎石在身上犁开了血口。 剧痛让他的反击慢了半拍,被郎哥踩住小腿,一脚踹飞了两米远。 后脑撞上土墙的瞬间,萧见信差点摔晕,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绝对打不过郎哥。侧头吐掉嘴里的血沫,在郎哥怒吼着扑过来突然抓起地上一把渣土扬向对方面门。 郎哥本能躲避,萧见信则再度如猎豹般窜出,在黑夜里行踪鬼魅不少,一时间竟抓不住他的身影。 他强忍疼痛,染血的战术靴蹬着土墙低矮的外壁借力飞扑,双腿绞住男人脖颈,瞬间凌空翻转。 郎哥目光都抓不住他,毫无防备,被萧见信飞起的势力带倒。 一百七十斤的身躯终于倒地,脖颈被狠狠卡住,哀嚎起来。 “呃——!” “接住!”郎姐的剪刀忽然甩到眼前,碰到郎哥的胳膊停下。萧见信抓住沾着脑浆的剪刀,五指紧攥冰凉坚硬的钢铁,瞄准了他青筋暴起脖颈猛扎—— 钢铁刚刚刺入脖颈几厘米就被郎哥擒住手腕反拧。 血液汹涌溢出,将两人的手都染得血红。 “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萧见信被迫松手的刹那,铁拳已砸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萧见信低下脑袋,用额头发了狠往他鼻梁一砸。 颅骨相撞的闷响中,两人同时发出痛吼。 “呃啊啊!” “嗯呜!” 郎哥的鼻梁断裂开来,鼻血四溢,萧见信眼前炸开七彩光斑,温热的血液糊住了右眼。 “你完了……”郎哥一巴掌甩开他的绞索,喘着粗气骑压上来,一手捂着脖子上的汩汩冒血的窟窿,一手发力,肘击他的锁骨。 萧见信浑身痉挛,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颤抖的惨叫。 远处的尸群嘶吼突然变得清晰,腐烂的手指已经攀上土墙和铁网。 靠……萧见信愤恨不已,盯着他那被扎破的脖子,这都打不死。 郎哥再度举起胳膊肘,这次对准了他的脖颈,压下的肱二头肌堵死了萧见信的呼吸道。 缺氧让视野开始模糊,萧见信的手指在混凝土上抓出血痕。 “我让你看着自己被丧尸——” “砰!” 郎姐的枪声在此时响起。 高速旋转的子弹钉钉入了郎哥的肩膀。 这个暴君般的男人一颤。 没等他反应过来,枪声再度响起:“砰!” 又是接连两颗子弹打入郎哥的大腿和臀部。 郎哥终于倒在一边,抱着大腿,疼得声音都没了,颤抖的身躯像蠕虫般蜷缩在一旁,脸色霎时间变得唰白,冷汗瞬间滴下。 原来郎姐从一片废墟里找出了手枪。 几秒内开了三枪,她猛地跳出飞奔过来,抓起萧见信的胳膊,吼道:“跑!” 抬头一看,几十只丧尸从四面八方漏风的墙边密密麻麻地包围过来了。 萧见信起身,抽了口冷气,郎姐低头一看——缠斗间,萧见信的大腿被碎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她大脑一懵,思考了一秒后果断松开萧见信,将郎哥往丧尸围过来的方向一踹,而后把手枪往萧见信怀里一塞,“——自求多福。” 萧见信看着郎姐瞬间奔了几米远,却还是被层层围过来的丧尸堵住了。 两人略感崩溃。 萧见信看了一眼一旁疼得无法代替的郎哥,还没说话,远处又响起他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 “秦奉先,来活了,你最擅长的!” 第129章 你被秦奉先救的概率不为零 郎姐看着眼前层层叠叠、腐烂的手臂和空洞嘶吼的尸群,绝望冰冷地缠紧心脏。 她刚把唯一的武器塞给萧见信,此刻手无寸铁,退路被堵死,双眼扫视围过来的丧尸,思考如何才能毫发无损地从空洞里钻出去,解救自己。 萧见信大腿的血流量已经锐减,伤口正在修复,但疼痛感不会消失,因此一时间难以站起来,只能强撑着直起上半身,举枪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丧尸。 几颗子弹无异于杯水车薪,靠不住。他捂住伤口,计算着修复的时间。 郎哥蜷缩在不远处的地上,因失血和剧痛而抽搐着,难以站立,散逸的血腥味如同最浓烈的诱饵。 人人自危。 于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奉先,来活了,你最擅长的!” 那声音穿透尸群的嘶吼,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兴奋感,破开了三人间绝望的氛围,从不远处一栋更高、更完整的废墟楼顶传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的风猛然扫过,掀起了萧见信额前的黑发,露出他棕黑的眼眸,里面倒映出黑夜中那正不断靠近的模糊身影—— 银光由远及近,一闪,即将扑到郎姐身上的几只丧尸伸出的小臂直接齐齐断裂开来,掉落在了地上。 肌肉断面萎缩,发绿的浓稠血液甩在郎姐的防护服上。 她立刻抬手去擦溅在脖颈上的血液,视线追随那切断肉体后直直砍入墙壁的锋利银刃。修长锐利,刀身节节分明。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银刃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刀身颤动了两下,落下簌簌墙灰后,竟然自行拔出,飞往来路。 刀刃急速移动间在两人耳边都擦出了响亮的破风声: “唰——” 视线追着那飞速移动的银刃,只见它在在黑夜中闪着光,直直落入了一双黑色战术手套包裹的大掌中。 “吭!” 秦奉先踩在废墟上迎接双刀,凝视着底下被丧尸群包围的几人,他毫不犹豫跃下,落在地表,激起一片尘灰。 听见响动的丧尸还没转过身来,秦奉先已然起身,甩动刀刃瞄准了敌人,眼神一凝,已经是刀入脖颈,人头落地。 “嗤!”血液喷溅的声音。尸体轰然倒地,脖颈断口汩汩流出粘稠恶心的绿血。 所有包围过来的丧尸,无论是冲向郎姐、萧见信,还是被郎哥血腥味吸引的,它们的肢体在这一刻都陡然扭曲。 不是简单的停滞,而是彻底失控。 “咯啦…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血肉撕裂声如同爆豆一般连接响起。 一只丧尸高举的手臂猛地反关节扭曲,森白的臂骨刺破腐烂的皮肉,带着粘稠的黑血突兀地戳向天空。 旁边的丧尸双腿膝盖内折,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嘎巴一声反向对折在了一起,整个身体像被抽掉脊梁的软泥般瘫软下去,而后被后面涌上的同类踩在脚下。 萧见信面前有只丧尸正摇摇晃晃扑过来,在地上攀爬着靠近他,萧见信拾起旁边的石头准备砸爆丧尸脑袋。 忽然,目标头颅就猛向左转了超过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自己的后背。 “咔!” 颈椎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这场景让萧见信忍不住颤了颤,满脑子只剩下一句,好猎奇。 旁边地上躺着的郎哥挣扎着起身,发出了惨叫声,他和天残脚周围的丧尸最多,已经有只体型娇小的趴在旁边啃他流着血的伤口。 丧尸血糊糊的嘴巴张开准备再咬几口,下一秒,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腰腹,丧尸整个躯干竟然瞬间向内塌陷、压缩。 肋骨刺穿胸腔,内脏混合着污血从破口处挤压喷溅而出,形成一小片腥臭的血雾,全喷在了郎哥的身上。 秦奉先也手起刀落,双刀和异能齐下,非常干脆利落地穿梭在敌群中,所过之处砍倒了一大片丧尸。 尸体还没倒下,他已经收获了下一颗头颅。 整个包围圈,以破局的秦奉先为中心,瞬间变成了一个扭曲、崩解、血肉横飞的炼狱场。 没有一只丧尸能再前进一步,它们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力量肆意揉捏、拆解。支撑起身体的骨骼反倒成为了溃散他们肉体的利器。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听到秦奉先名字的那一刻,萧见信就知道有救了。 他靠坐墙边,手中还紧攥着石头,看向旁边躺着的难以动弹的郎哥,思索现在把郎哥的脑袋砸爆会不会被秦奉先抓起来。 郎哥死不死不影响他活着,但萧见信已经知道郎哥背后有靠山,就是嘉美商会,这商会势力也挺大的,仅次于太阿,要是让郎哥活着回太元,那萧见信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对比萧见信看见秦奉先的淡定,郎姐是头一回见到控制系异能的强度,直接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恐怖景象惊得忘记了呼吸,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不是战斗,这是……彻底的屠杀。 尸群的嘶吼早已变成了混乱而短促的哀鸣,骨骼碎裂和血肉撕裂的声音彻底淹没这一块地方。 仅仅几秒钟,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就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地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像被顽童恶意拆散的破烂玩偶。 头一回见识控制系神奇之处的她动也不敢动,生怕那无形的力量把自己也给折了。 萧见信看着在丧尸群里灵活地砍西瓜的敏捷身影,发觉丧尸已经快砍完了,赶紧打量周边的情况,准备去天残脚尸体旁边—— 天助他也,待会儿就拿了天残脚的地图然后逃跑。 脑袋刚往左边偏六十度,一道手电筒强光打在下巴映照出的阴森面孔出现在萧见信眼前。 那张脸的主人笑道: “这位同志,要知恩图报。” “嗬!”萧见信吓得一僵。 月光冷冷地洒在这片修罗场上,映照着断裂的骨茬和暗色的诡异血泊,也照亮了残骸之中屹立的那个模糊身影——秦奉先。 他甩了甩刀刃上的脏污,从地上拾了片还算干净的衣服残片细细擦拭刀刃上的碎屑。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双眼中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周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打破了死寂: “干得漂亮,老秦,清场效率一流。” 说着他提了提手中之人的衣领,将萧见信灰扑扑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还好在附近,听见枪声立马赶来了,看,这家伙受了伤还想着跑。” 秦奉先偏了下头,目光扫过周野的位置,落在了萧见信身上。他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血腥的空气,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淡漠: “让他跑,任务之外的目标不重要。” 第130章 管你这那,我不信 秦奉先那句话让萧见信心情复杂至极,也悄悄松了口气,挣扎了一下,看向周野:“放开!” 周野嘿嘿一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萧见信提溜得更紧了些,让他双脚几乎离地:“我不放。” 他凑近萧见信耳边,声音带着点戏弄,“同志,你这腿脚看着也不利索,跑得了吗?万一再引来点‘小朋友’,秦队可不一定有闲心再清一次场哦?” 萧见信瘫着,挣了一下,没挣开。这家伙肯定是个力量强化型,他跑不掉了。 最具威胁性的秦奉先已经失忆,现在最可怕的家伙是变异生物和丧尸,干脆跟着他们算了。于是他索性卸了力。 “你们来这边找异能药剂,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见信没想到异能药剂的事情连北联基地都知道了,按理说这个东西应该藏得死死的。尤其是…… 萧见信眸色一深。 尤其是这药剂是虞初魉搞出来的,背后的势力是苏南基地……萧见信感觉有场大阴谋在积蓄中。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要是你,就好好当个人质。”周野道。 周野单手提着他,朝走过来的秦奉先使了个眼神,质问萧见信:“那个女人,还有地上这个男人,你们都是太元基地的?” 萧见信没有回答。 周野挑眉,把他往旁边还算干净的地上一墩,往郎哥的位置走去,“老实待着,等会儿再来问你。” 另一边,郎姐还僵在原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秦奉先那非人的力量带来的冲击远超丧尸的恐怖。她看着秦奉先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双刀,归入背后的刀鞘,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秦奉先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痛苦呻吟的郎哥身上,最后定格在萧见信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靴底踩在粘稠的血肉和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郎姐紧绷的神经上,她脑中闪过许多想法,但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在奄奄一息的郎哥身上,眼神晦暗。 周野走到郎哥身边,蹲下身子,观察了他还在渗血的伤腿:“还能喘气不?能说话就吱一声。” 郎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神已经涣散,显然离昏厥不远了。 秦奉先则是在萧见信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他周身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压迫感十足。 “这些人的名字。目的。太元基地路线。”秦奉先开口,三个问题言简意赅,虽然他救了人,但行事风格比以前还要简洁冷酷。 萧见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飞快转着:“地上的叫郎哥,女的叫郎姐。我们打算在急冻期来之前找点物资。至于路线……”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绘图员死了,那边那具尸体就是,地图可能在郎哥身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周野在郎哥身上摸索了一番,只翻出些零碎物品和武器,他摊摊手,对着秦奉先摇头:“老秦,没地图。这家伙身上干净得很。”他又踢了郎哥一脚,对方毫无反应,彻底昏死过去。 秦奉先的目光转向郎姐,“你说。” 郎姐深吸一口气,她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决:“我们出来搜集物资,遇到了危险。郎哥是队长,他知道路。现在他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太元。” 她对秦奉先他们的了解比萧见信还少,在她眼里这队人虽然解救了他们,但善恶难辨,于是她避开了要点,只含糊地承认了目标是太元基地,把重要信息全部推给了地上生死不明的郎哥。 周野走到郎姐面前,手电光故意在她苍白的脸上晃了晃: “迷路?带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队长,在尸潮爆发的废墟里‘迷路’?姐姐,这借口是不是太敷衍了点?而且我没聋没瞎,队长身上的枪伤是怎么个事,丧尸打的?还有你……” 他转向萧见信,“地图?地上这人身上连张擦屁股的纸都没有,哪来的地图?你小子撒谎眼睛都不眨啊?” 气氛瞬间凝滞。郎姐的沉默和萧见信被戳穿的谎言让场面陷入了僵局。 废墟之上,只有夜风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丧尸嘶吼。 秦奉先不意外,他觉得地上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嘴里的话不能信。 没有原因,就是不信。 他觉得,威胁可能更有效一点。 他转向萧见信,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后一次机会。带路,或者你留下陪它们。”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地狼藉的丧尸残骸。 萧见信后背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地图确实在他身上,是天残脚临死前他偷偷摸走的,本想作为独自逃跑的依仗,但现在……万一秦奉先真的把他变成这片废墟的新“装饰品”呢? 不……秦奉先应该不会…… “……东北方向,”萧见信咬着牙,语速极快,“五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地下矿洞入口,那是条近道,能绕过前面尸群最密集的‘断桥区’,直通太元外围哨卡。但矿洞里面……情况不明,郎哥说可能有变异体盘踞,所以我们之前没敢走。” 他最终还是交出了部分底牌,但隐瞒了地图的存在,也刻意强调了危险。 郎姐闻言看向萧见信,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默地移开视线。 “矿洞……”周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断桥区我知道,很着名,现在确实是个绞肉机,绕过去能省不少麻烦。但矿洞……老秦?” 秦奉先在周野说话时直勾勾地走向了萧见信,步履生风。 郎姐和周野都静静看着秦奉先冲到萧见信面前,扯住了萧见信的胳膊,直接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说了——喂!”萧见信甩了下手臂,没甩开,他掩盖惊恐的情绪往后退,因为大腿疼痛往后踉跄了几步,正好靠在了墙上。 秦奉先顺势将他双手一拉摁在墙上,伸手往他身上搜去。 秦奉先的手在他腋下腰侧上下摸索,这里是防护服最能藏东西的地方了。 “呃!”大腿伤口被碰了碰,萧见信一个哆嗦,脑袋一抬,就看见秦奉先牙关紧绷的下颔——他似乎很不爽。 他的动作很快,搜查完正面后,摁住他的肩膀一带一推,萧见信又背朝他被摁在了破墙上,额头一撞,腰被对方碰到。 萧见信暗暗啧了一声。 秦奉先摸到了他腰后的空位置,顿了顿。那显然是扣刀鞘的形状,但此刻,放了别的东西。 他快速摸出来一看,果然,是绘制的地图。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萧见信身上,锐利如刀,扯破他的花言巧语: “花舌子。” 他们返回了篝火地,添加了些干物,重新点起了火。 如今四个睡袋空了一个,天残脚的尸体倒在了丧尸之间,存活率为零,没有人去管。郎哥则是被周野扛了回来,十分粗糙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放在一边听天由命。 周野给萧见信扔了一卷绷带,让他自己坐在一边缠。 正合萧见信的意,他将完全止血的大腿缠了起来,多缠了几圈防止别人看出异样。 郎姐坐在篝火边,沉默地盯着火焰,红色映照出她立体的五官。 萧见信和郎姐两人无法单独对话,但周野秦奉先显然也对他们队伍内部的情况不怎么在意,只想着赶紧去太元,于是问过路线,确认两人带路后,就不再盘问他们了。 看了秦奉先的实力,他们就算联合起来坑人反抗也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两个普通人对两个异能者,怎么着都是个死。不如把突如其来的秦奉先当做随行保镖算了。 于是两人就干脆沉默下来,除了杀害郎哥的目的,他们不再隐瞒,问什么就答什么了。 反正两人对太元基地,一个刚来,一个被压迫,都没有任何深厚感情。 周野他们算救命恩人,一开始恐吓他们只是为了套话,现在说开了,态度立刻变了,友善温和,他直接问:“异能药剂的事情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郎姐道:“郎哥在商会的靠山带来的消息。” “具体的消息有吗?他们是消息的根源吗?” 郎姐摇头:“得问他。” 周野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家伙,啧了一声:“够呛能活。” 郎姐闻言:“死他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走狗,但是商会对接人只有几个,想要消息还不简单?” 说这话时,郎姐手中把玩着那把剪刀,火光在剪刀上流淌。 萧见信缠好绷带后,将剩下的绷带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他刚塞完,一抬头就对上了坐在一旁的秦奉先的目光。 “……”被抓包了。 秦奉先移开目光,独自坐在篝火光芒的边缘地带,低头雕刻起刚才随手捡起的木头来。 萧见信强装镇定,脸色丝毫未变,自然地扶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篝火边坐下,和周野搭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消息都传到你们耳朵里了,药剂早就没了?或者——” 周野接过话头:“或者药不存在。” 这话让萧见信有些转不过来了。 知道了还……? “任务就是任务,军人只管服从。”周野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此前那略显轻浮的态度骤然沉淀了下来,眸光中浮现了某种坚定的情愫。 军人……好遥远的一个词。 萧见信在这一刻突然相信,北联基地里的人,或许可以过得很不错。 第131章 小嘴巴,不说话 他们采花队伍来时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回去的路程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也少不了两天时间。 于是第二天天刚亮秦奉先就喊醒了他们,饭都没吃直接上路。 萧见信昨晚又没睡好,因为伤口修复,但好在他已经能忍住那酸爽的感觉了,一声不吭地挺着。 这连着三四天没有一个好觉可以睡,他眼下的乌青快比得上眼睛大了,远远看过去跟丧尸似的。 周野扛着郎哥,跟揣着个包似的轻轻松松,萧见信看着很是羡慕。 这个类型非常多且大众,确实非常有用,基地或者工会都十分欢迎大力士的加入,在末世简直就是一人顶一个基建队,任何重要领域都能用上。 四个人一个伤员就这么按照地图原路返回,在秦奉先的督促下,他们居然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快到汽车所在的位置了。 约莫是下午两点左右,跋涉十几公里已经饿得快昏过去的萧见信终于吃上了一口饭。 秦奉先做的。 他做饭比昨晚周野那顿乱炖好吃多了。 干粮应该是北联基地那边带过来的馍,虽然不能泡在羊肉汤牛肉汤里,但咸肉干汤也比他这几天吃得好一点,秦奉先还就地取材摘了些菜叶子——他自己都打算吃,应该是没毒的。 郎姐是老采花人,也认得出一些无毒可食用的变异植物。 热乎乎的汤散发鲜香,翠绿菜叶漂浮期间,馍泡进里面吸满汤汁,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幸福得萧见信眯起了眼睛,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治愈。 吃完后,再度启程的众人遇到了一个小问题。 昏迷不醒的郎哥开始发烧了。 周野扒开他的眼睛瞧了瞧,全是血丝,面色凝重,他看向秦奉先:“丧尸化。” 郎哥的脸色开始发青,胸口处被咬的伤口也流出了腐烂的脓液,已经是明显的丧尸化体征。 秦奉先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把刀,“扑杀吗?” 周野:“那消息呢?还得打听一下吧。” 原本没在意这边的萧见信扭头看向那把刀,瞪眼,哑然。 ——花纹古朴的中型藏刀,此刻在秦奉先那大掌和体型衬托下像个小型的。 这正是他留在水里的刀,居然被秦奉先捡到了。看来他那晚之后又下水了。 秦奉先靠近郎哥,将刀放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血液直流。从郎哥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不似正常血液那般流动,能够看出状态较为浓稠,暴露在空气中不多时便开始凝固了。 刀尖又对上郎哥的喉咙,锋利的钢铁划开一道狭长伤口,血液直流—— 做完后秦奉先和周野便等待着什么。 萧见信还在困惑,就听到昏迷的郎哥居然发出了声音。 “咳咳!”郎哥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人呢…?” 他费力地坐起身来,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自己周围零散站立的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表情一变,怒瞪着郎姐和萧见信: “你们勾搭在一起害老子?”郎哥压根没理会多出来的两个人,目光死瞪着萧见信和郎姐。 他嘶吼道:“臭婊子!老子把你从窑子里带出来,你踏马就这么报答我的,跟个鸡崽子走了?跟个软裤裆的小白脸,怎么他弄得你很爽吗——” 静止不动的众人听到这一句都是眉头一皱。 被集火攻击的郎姐倒是习惯了,眼中只有厌恶和可怜,她冲周野和秦奉先道:“你们是大基地的人,也有身份,我来套话,事成之后,我能去北联基地吗?” 周野不假思索,“你要来就来嘛,要我们同意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郎姐微微睁大双眼,扭头便直勾勾走向了郎哥。 郎哥还在咒骂着,沙哑的声音像是粗粝的沙子摩擦黑板般难听。 或是即将变作丧尸让他大脑也成了一团浆糊,看着郎姐从包里摸出了那把剪刀,他居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脖子一梗,骂骂咧咧: “又老又丑的婊子,只会舔别人的——”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 郎姐高高抬起的手狠厉而无声往下重重一压,力道大得甚至让郎哥瞬间倒在了地上,她将剪刀再往上一抬,噗嗤—— 血直飙。 郎姐带着什么表情,唯有面对她的郎哥看得见。 周野哎了一声,以为她生气得不行:“别弄死!” 郎姐侧头看了周野一眼,语气倒是冷静:“只要问他消息来源?” 周野愣了两秒后点了点头。 不知道郎姐是何种表情,萧见信这边只看见她的背影,只看见她那抬起的肌肉紧绷的胳膊。 还有那快速抬起、下落,抬起、下落的剪刀。 噗嗤、噗嗤、噗…… “啊——”郎哥反应慢了好几拍,扎第二下的时候好似才觉出疼,口齿含糊地张嘴痛呼,想要求饶,又不愿意面对郎姐求饶,愤怒至极地惨叫: “你给我等着!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活?你敢杀了我……!” 郎姐的回应毫不犹豫地又往他的胸膛扎了一刀。剪刀不深,所以扎进去只是滋了一会儿血,但数刀下来肉眼效果是非常恐怖的。 “问什么?他们是谁?” 郎姐的刀尖一顿,终于停了下来,问出了第一句话:“我问你,异能药剂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你上头那个人是谁?” 说着郎姐跪在他的脖子上,控制住他的上半身和脑袋,将剪刀那血迹斑斑的尖端对准了郎哥的眼睛。 她单手扒开眼皮,钢铁已然触碰到了眼球,转动眼球时摩擦的疼痛和诡异的感觉让他哀嚎起来。 他被眼前这个女人平静的眼神之下的疯狂镇住了,惊恐的声音在空气中浮动: “我说我说,这个消息是半个月前告诉我的…商会副会长让我去一直带人去找就行,找到了就是我的,没找到也没事!” “叫什么?” “尚独!叫尚独!” 郎姐看向周野。 周野点了点头,她立刻起身,拍了拍膝盖,离开郎哥。 被松开的郎哥低头一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喘着粗气看向周野:“操,你们都是什么人?” 周野的回答是掏出了一柄刀瞄准郎哥的心脏。 郎哥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了,他猛地看向郎姐,喊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妹妹在哪吗,我告诉你,只要你——” 郎姐的步伐一顿,转头返回了他身边,弯腰跪了下来。 他眼里立刻有了希望,像以前屡试不爽的那样,张嘴正要威胁她,结果,嘴巴刚张开,锋利的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张大的嘴巴钻进了一只粗糙的手,指关节死死抵着他的上颚,指甲在口腔里抓挠,挠出了伤口。 还未彻底断裂的神经较慢地传递着疼痛,郎哥刚惊恐地皱起眉头,舌头忽然被人抓住,传来了拉扯感,像是要连舌带骨扯出去一般粗暴。 那瞳孔猛地一颤,清晰地倒映出郎姐眼底的厌烦。 “啊——” “咔——嚓!” 一块烂肉从郎姐的指尖滑落。 郎哥呆滞地看着地上那纹理粗糙、血糊糊的东西,蠕动了一下舌根……嘴里空荡荡的。 “啊啊啊啊!”他崩溃地往后挪动大喊,疼得翻滚起来。 郎姐一脚踹翻他,单腿往他胯间狠狠一踩,在郎哥疼得满地打滚时骂了一句去死,然后就离开了。 她全程一句话没说,让三个男人沉默地看着。 萧见信裆部一疼,看着走过来的浑身是血的郎姐,默默后退了一步。 在地上挣扎的郎哥几乎成为了一个血人,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也开始泛出诡异的灰白色,静脉都变成了青紫色。 周野原本想等他变成丧尸了解决他,秦奉先提醒道:“周围有四五个丧尸,可能更多。” 抬头一看,果然,好几个被郎哥的叫骂声吸引过来的丧尸开始显露出身影。 “走吧,不宜久留。” 郎哥痛哭流涕地在地上蠕动攀爬,“啊、欧——” 救救我! 救救我啊! 于是,他们就在后方含糊的惨叫声中离开了。 “啊啊啊!” 留在原地的郎哥在被丧尸吞噬时,听见了自己的惨叫声。 这绝望的哭喊,和那些他设计害死、抛下的倒霉鬼,何其相似。 第132章 恨海情天 当前方的天际出现一丝微弱的天光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还算完好的土地,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城区,穿过这片区域就是太元基地外围警戒区的边缘。 “终于出来了……”郎姐低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们排好队穿越城区时—— “吱——!!!” 刺耳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尖啸声骤然从头顶响起。 一大片黑影如同翻滚的乌云,从广场旁一座半塌的巨型钟楼顶端倾泻而下,目标明确地冲着他们来了。 定睛一看,那是由无数只变异蝙蝠组成的蝠群,灰褐色的皮膜上布满恶心的疣粒,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尖锐的獠牙清晰可见。 这些变异个体大小不一,但显然比他们认知里的正常蝙蝠大多了,每只躯干都至少有二十厘米,有的甚至堪比人头大小,加上超过半米的翼展,好似移动的幽魂正在天空中移动。 它们显然将这座高塔当作了巢穴,而闯入的萧见信他们惊扰了这些“土着”的安眠。 蝠群俯冲的速度很快,在被发现的瞬间不到五秒,已然带着腥臭的风压扑面而来。 “隐蔽!”秦奉先一喊。 “卧倒!”周野的吼声同时响起。 周野带着郎姐和萧见信就地寻找掩体。 秦奉先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尖啸响起的刹那,双刀已然出鞘,寒光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蝙蝠凌空斩碎,腥臭的血肉四溅。 出刀的瞬间那黑色的潮水便将他笼罩。 周野却丝毫不担心。 事实证明,不用担心——不到两秒,刀刃便划开了舞动的黑色浓雾,被重伤的蝙蝠啪叽一声落在地上,露出秦奉先战斗时严肃的脸。 缠斗间还是有蝙蝠突破了刀网,尖利的爪子抓向萧见信他们。 周野也只能喊他们拿起武器干。 萧见信手无寸铁,他的刀在秦奉先那。他只能急忙矮身闪躲俯冲过来的蝙蝠的爪子和獠牙。 可躲掉一只,还有一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秦奉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前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左手刀反手向后一格! “铛!”一声脆响,另一只试图偷袭萧见信后脑的蝙蝠被精准地磕飞。 “拿着!”秦奉先那边甩过来了什么东西。 萧见信眼睛一亮,是他的刀。 接过的瞬间他便握住刀根部一拔,将刀鞘扣在了腰身后。 顺手的武器重回掌中,身体的本能似乎被某种熟悉感唤醒。 下一秒,右边传来风声,他看也不看,身体猛地向左一矮,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噗嗤!” 一只正要从秦奉先右肋下方死角钻入的蝙蝠被萧见信这一刀精准地捅穿了胸腹,污血喷溅。 秦奉先挥刀斩落面前两只蝙蝠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角余光扫过萧见信,对方正喘着粗气,眼神锐利,与他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微小却稳固的防御圈。 这配合……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萧见信矮身出刀的时机,角度,都恰好弥补了秦奉先进攻瞬间的防御空隙。 往常他有异能来弥补这些缺漏,但萧见信极其自然的加入让他久违地爽快起来,只管提刀砍杀。 秦奉先眼神一凝,双刀舞动如风,绞肉机般清理着扑近的蝙蝠。周野也找到了节奏,在掩体后掏出他的秘密武器,用手枪点射着外围的蝙蝠,减轻压力。郎姐的剪刀没啥用,只能蜷缩在后面尽量不出声不干扰。 蝠群虽然凶悍,但失去了突袭的优势,在秦奉先恐怖的刀锋和周野精准的射击下,很快损失惨重。几十只硕大蝙蝠顿时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不知道是蝠群中的哪只发出了不甘的尖啸,剩下的那些便立刻止住攻击态势,退潮般重新飞回了高塔顶端的黑暗巢穴中。 “嗬、嗬。” “靠……哈啊……” 广场上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蝙蝠尸体散发的腥臭。 秦奉先缓缓收刀,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萧见信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 那种近乎本能的配合感,绝非那么简单。 萧见信正低头检查他的刀,似乎没有关注到秦奉先这边的目光。 秦奉先记得阮俊驰说过: “忘了就忘了,那段时间认识的人在丰城事变里都死得差不多了……” …… 穿越城区的一半时,萧见信和郎姐的体力同步耗尽,于是落脚休息。 这回是萧见信做饭,剩下的人整理休息的地方。 秦奉先起身,来到了火堆前坐下了,和萧见信面对面坐着,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以前,”秦奉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生硬的直接,“发生过什么?” 萧见信拨弄火堆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看不清情绪。 秦奉先观察力一直都很不错,被看出来他的不自然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萧见信没有太惊慌。 只要秦奉先没想起来,他就没对不起秦奉先,心虚什么。 这么想着,萧见信他搅动锅里的食物,避重就轻道: “我不是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人物。” “你躲着我,是我以前得罪过你,还是你得罪过我?”秦奉先追问,眉头微蹙。 他并不是完全失忆,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倒是清清楚楚,那些构建出“秦奉先”这个人的宝贵记忆都没忘。 大概是从榕城覆灭前几个月到丰城事变期间的记忆变得非常非常的模糊,忘掉的东西非常地碎片化,像一个缓缓消失的梦境,触感还残留在哪里,却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人事物全部破碎风化,难以拼凑。 关于让他失忆的那天晚上……人们都说那是一次毁掉半座城的大战,所以在那次战斗中他的大脑受到了很严重的损伤,检查过的医生说比起失忆,他的情况更像是精神障碍和解离症状,他明天完全忘记,更像是内外力施加的结果,导致刺激性隔离了那段记忆。 的确,他还是有那么一些“碎片”。 他记得有个人带着不怀好意的诱惑在耳边低声道:“叫我……哥。” 他记得自己颈间曾经有过沉重冰凉的触感。 他记得火焰燃烧的疼痛和生命流逝的悲哀。 他记得自己在那些时间里的迷茫、痛苦、无助。 想要嘶吼,想要发泄,想要砸碎一切,但他又被死死地包裹着,将愤恨的情绪压抑着—— 失去的记忆像一片浓雾,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就站在雾的边缘。 萧见信移开目光,望向工棚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变得有些飘忽:“……秦队长,忘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自言自语:“……我也想忘了。” 这句话让秦奉先已经猜到,是对方对不起自己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明白对方绝对不会讲了,想要起身离开—— “你父母……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秦奉先的心湖。 他停下起身的动作,看向对方——看着男人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侧影,那抹自嘲和深藏的疲惫如此真实。 此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和他本人一样,含含虚无,带着丝潮湿朦胧的谎言感,听他讲话总让秦奉先不舒服,仿佛被无根之水漫过四肢。 但这一句是那么干涩。 仿佛唯独此刻的他,褪去了虚伪警惕的空壳,变成了一个紧张的小孩。 秦奉先点头:“他们很好。” 观察着对方的秦奉先立刻看见他微微松开的一口气。 萧见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要问出这句话。他做的坏事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前几天还杀了两个人,做事不求心安。 但,他止不住去想——能养出秦奉先这样的孩子,那对老夫妻应该也是很好的人。 如果秦奉先没了父母,会像他一样可悲吗?像他一样为了抵御世界的恶意而长出浑身的尖刺和毒液吗?秦奉先还会是那个救世主的秦奉先吗? 追问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咽了回去,萧见信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最终只是低语: “……那就好。挺好的。” 他眉眼间的光彩沉了下去。 很多事情没有答案,假设也没有意义,来路泥泞,往后走就是了。 秦奉先不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少了些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起身离开,什么也没说。 直到吃完饭收拾东西时,萧见信正将刀细细擦拭——秦奉先没要回去,他就理所应当地收下了。本来也是他的。 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萧见信一回头,秦奉先拿着什么东西往他手上一扔。 萧见信差点就下意识防御姿态启动了,看那东西很小,接过一看,表情一滞。 手中是个木雕,雕得非常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一只憨态可掬的正在睡懒觉的大肥猫。 虽然木头是古朴暗淡的棕色,但萧见信猜想这只猫肯定是橘色的。 他抬起头看向秦奉先,对方已经离开。 这是……送给他了? 萧见信呆立两秒,表情诡异起来,心情更是诡异,倒是没有那么悲观了。 嗯……活得久就是不一样,还能收到秦奉先的礼物。 休息了半小时,队伍再次上路。 经过跋涉,翻过一片布满锈蚀机械的丘陵地带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粗糙、由无数钢铁、混凝土和废旧车辆焊接堆砌而成的巨大堡垒,矗立在荒原的尽头。高耸的围墙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火力点,墙外是宽阔的、布满障碍物的缓冲带,巡逻的士兵和改装车辆排列整齐,防止城外的威胁。 巨大的、用废铁焊成的“太元”二字正嵌在主入口上方的墙体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清晰可见。 这是太元基地的正大门。 萧见信也是第一次看见。 基地入口处的景象却并非想象中的紧张肃杀,而是透着一股异样的喧嚣。 此刻基地门口的广场上各种改装车辆、奇装异服的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亢奋的、混杂着贪婪和期待的气息。 四人排着队进入了太元基地的筛查。 奇怪的是,这次明明是正大门进入的,守卫们居然没有再喊他们填表,来来往往的人只需要简单回答几个问题,交点值钱的东西就能进了。 萧见信进了之后还在晃神,走了没几步,基地内部一个大广场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街道十分热闹,来往的人穿着不俗。 萧见信反应过来,这是东城边缘。 入基地后沿街走了没多少米,就看见广场中央搭建起的一个临时的高台,无数双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紧紧盯着那些横幅和高台。 四人也看那横幅,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色彩俗艳的横幅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嘉美商会巨献,末世宝藏拍卖会,改变命运,邀您参与!】 【神兽异宠,不再是传说!】 【奇迹药剂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第133章 高风险高收入 广场上人声鼎沸,巨大的拍卖会横幅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无数贪婪或好奇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汗水和一种末世特有的尘土的气息。 周野和秦奉先的目光立刻就锁定在了【奇迹药剂公开拍卖!价高者得!】那几个字上,周野眼神凝重,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郎姐看着那横幅,又看看秦奉先和周野紧绷的侧脸,下意识地靠近了萧见信一步。她清楚,这两个救了自己和萧见信命的外来者,他们的目标就在眼前。 而自己和萧见信所求的,不过是这巨大基地里一个能遮风挡雨、安稳吃饭的角落。 “秦队长,周野,”郎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就走了?” 秦奉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横幅上,红色的布上白字十分显眼。 周野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包,里面装着他们一路收集的、准备用于交易的物资或硬通货:“就此别过吧。多谢你们带路,也祝你们在太元安顿下来。” 秦奉先也朝他们点头:“保重。” 萧见信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祝你们顺利。保重。” 短暂的同行已经结束。他心中那点关于过往的沉重和秦奉先赠礼带来的诡异暖意,此刻都被清晰的现实分割开来。 郎姐在他们走之前,将他们拉到了角落里,悄悄说了些什么。 两人点头,什么也没再说,利落地转身,人影迅速融入人流,朝着广场中央那象征着财富与危险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中。 萧见信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上的无形重压似乎卸掉了一些,但生存的压力立刻填补了空缺。他看向身边有些茫然的郎姐: “走吧,郎姐,回去交差还是?”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 郎姐看了看周边的人群,眼神迷茫:“我…没有可以住的地方。” “什么?”萧见信疑惑。 郎姐道:“我住在郎哥住的地方,那经常有人来找他,都是嘉美商会的人,找他干些脏活,找刚进基地的人出去采花,在野外杀害后用新鲜的尸体供给基地高层的异能者修复躯体……我不想跟他们搭上关系。” 萧见信记得郎哥供出的那个人——尚独。 这家伙就是刚入基地引导他的那个人,当初他还挺感激对方的,现在想想,末世了谁会没事帮一个不明来历的普通人? 他居然是刚进基地就被人盯上了。 这么一说,他也不敢回自己的租房了。 普通人在基地的待遇就这么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都没人关心。 掂了掂背后沉甸甸快要塞满的包,萧见信思索片刻,心里有了计划。 他们这次出去找了不少药品和有用的东西,甚至还有没过期的种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正好,他也不敢再住在尚独给他安排的那个地方了。 “郎姐,组队吗?就在东城找个地方住吧。”萧见信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郎姐有些意外,看着萧见信,在心里对他的评价不错,加上“合作”得挺舒服,她沉思片刻: “好。我先带你去把东西卖了。” …… 东城的环境整体要好不少,街道上甚至还有开起门面的商铺,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满地满墙贴着的纸片,上面全是粗糙的手写广告: “幼女、熟女、学生妹,低价高质,80\/次,包你满意。” 人们对此熟视无睹,因为如今人类社会的法律已经急剧退后,各种剥削层出不穷的情况下,针对女性的剥削便成为了最被忽视的。 在基地兑换货币和物品的店铺前,郎姐提醒他: “把特效药换出去,通用药自己拿着,多的话也可以卖一点,自己留着绝对会更有用,以后生病了在基地买比卖出去要贵个三倍。” 实际上萧见信并不需要这些药品,可以全部卖出去,但还是留了一部分重要物品,比如阿司匹林、扑热息痛这些药品。 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基地开的兑换货币、物品的店铺,背包中的东西依次摆放好,在他们面前被估价。 给他们清算的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拿着计算器摁来摁去,“加加加”的声音一直响起,摁得非常快。 算到中间,一直默默注意着的郎姐忽然喊停,快速出手摁住了萧见信这边清算员扒拉过去的药,从里面抠出一板,眼神犀利: “这板药少加了一个,注意点。” 清算员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加了个80。 萧见信朝郎姐点点头,郎姐凑过来低声道:“注意点看,他们经常偷藏药品,担心就让他们多算几遍,一定要说出来。换钱本来就抽成了,还让他们克扣?” 等两个清算员飞舞的手指停下,数额也累积到了一个比较可观的数值。 萧见信居然拿到了足足一千多。 接过那一大袋子的齿币,萧见信走出店铺时还有些恍惚。 这不到一周就拿到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郎姐拿到了两千五百多,她比萧见信还会搜罗,将郎哥和天残脚包里值钱的都塞进他自己包里了。 出门之前郎姐将钱塞进包里,道:“别拿在手上,刚出门就会被抢,包背好了。” 萧见信和郎姐就这么组上了队。 萧见信看中了郎姐在基地生活经验丰富,郎姐看中了萧见信身为“男性”的身份。 接下来的日子,萧见信和郎姐在混乱的东城边缘租下了两个房间,因为比较吵闹而租金低廉,但在东城依然是不菲的一笔钱,每个月要支付两百租金。 两人先是去医馆里处理了一些没法痊愈的伤口,准备休整几天后再去找工作。 这期间郎姐去基地做了死亡登记。 萧见信装模作样去医馆附近逛了逛,然后两人又商量着去购买囤积了一些度过急冻期的衣物和食物。根据基地预测,急冻期大概就在半月后了,夜间的温度也越发低,一不注意就会生病。 西区的衣物被褥都要便宜一些,加上萧见信的旧租房里还有些东西,他想去看看能不能带回来,所以萧见信每天白天都会去西区看看。 他躲在人群里戴着面罩,在租房的街道上警惕地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贸然上去。 这警惕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一连好几天,他都看到同一个人在楼下游荡。 萧见信无法判断这是谁的势力,大概率是嘉美商会,但也不排除别人。 萧见信心疼自己刚买的那床被子,但也没办法,只能离开了租房。 但急冻期的逼近让夜里越发寒冷,租房的暖气已经开起来了,花费不少,他们两人短时间都找不到稳定工作,只能去加入新的采花队伍。 萧见信自然有自己的目标,而且非常明确——丑爷。 他这回带上了郎姐去拜访丑爷,不刻意巴结,只是每次在丑爷摊前默默地递上自己淘来的、对方可能需要的东西,不多话,态度恭敬。 萧见信收集丑爷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一些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工具尤其是农具、保存尚可的书籍、罕见的变异植物种子、以及只能换取一点货币但在集市里更有市场的金属零件。 “丑爷,好久不见了,您看看这个用得上不?”萧见信递上一个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的旧式园艺剪。 丑爷眯着眼,满是油污和皱纹的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咔哒试了试刃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老货,钢口还行。你小子眼力不错。” 说着他随手从脚边的破袋子里摸出一块机械表扔给萧见信,“拿着。” 萧见信接过,没多话,点点头,继续去翻找丑爷感兴趣的东西,偶尔丑爷给不出价值相当的东西,萧见信就会开玩笑说:“下次带我去外面找好东西就好。” 几次下来,丑爷对这个话不多、眼神沉静、总能淘到点实用玩意儿的小子印象不坏。偶尔,萧见信也能看到丑爷女儿来接丑爷,总是穿洗得发白工装裤,手上常有泥土的痕迹。萧见信会保持距离,礼貌地点头示意。 第三天他去找丑爷的时候,发觉街道上的氛围有些怪异。 丑爷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就立刻拉住了他: “你认识郎哥吗?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他已经和郎姐对好口供,把队伍里三人的死因都编排了一遍,面对丑爷的问话面不改色:“我上次就是跟着郎哥出去的……” 丑爷脸色一变:“……早知道这样…还好没出事。你命大啊!郎哥这人就是害人的,这回算是被老天给收了,好事,大好事。” 说着,丑爷往他肩上狠狠一拍,眼眸一眯,里面透出精光来:“你小子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聪明……嗯……行,下次我就带着你出任务,正好,我准备两天后去最后一趟捞笔大的,来吗?” 萧见信一惊,“来!能多带个女的吗?” “好啊,女的细致,欢迎。” 就在萧见信高兴地回去准备告诉郎姐时,却看见了新租房门口围着的一圈人。 和他租房那群是一批人。 嘉美商会上门了。 尚独扭头:“过得还不错?” 第134章 她有名字 萧见信高兴地准备回去,丑爷拉住他提醒了一嘴:“你穿的是不是太少了,急冻期都快来了。” 萧见信扯了扯衣服:“这个挺暖和的,有供暖功能。” 丑爷听见这话,凑近了眯着双眼看了看,双眼微睁,一脸讶异:“等会——” 丑爷立刻拽住他,抬起他的胳膊,转动他的身体,在衣服上看来看去,片刻后,得出了结论:“这衣服是高级货。” 萧见信相信丑爷是见过世面的,能够拱起女儿在基地读书就知道他身家充足,他胡诌:“这次出去在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我也看着挺高级。” 丑爷摸了摸布料,“小子,你摸摸后颈那里。” 萧见信闻言摸了摸,衣服是高领,后脖子有可拆的防风兜帽。 丑爷指挥:“帽子下面,应该有个——” 萧见信一摸,还真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因为太隐蔽他一直没有发现,摸上去软中带硬。 丑爷立刻笃定了这是什么,“你捡到宝了,这是基地…是国内最高级的防护服,那个凹槽是放焓晶石的。” “焓晶石?”又出现了萧见信不太熟悉的东西。 “这你也不知道…不不,忘了你之前是流浪者…我说,暖石,你知道吧?” 这么一说萧见信就知道了。 “暖石”是末世后发现的新矿物,生成的原理及机制暂且没研究透,因为它从50米深至500米都存在,目前认定为是末世前存在的某种矿物,因为末世异变导致地底条件变化,经过一系列天然衰变、高温高压、晶格畸变……然后形成了这种全新的新矿。 萧见信见过那发光的晶体,也见过为了争抢它而打得血流成河的人,只为了那浅层的一小捧暖石,他也曾经被卷入流浪者之间的斗争……只是因为它能稳定放热。而这一点,已经是科幻作品里才会出现的程度。 丑爷拉住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衣服是焓晶石驱动的,烧钱啊!你找到的那个死人,不是有钱人就是有权人……” 萧见信震惊了。 难怪穿着这么舒服。秦奉先他们出来,都多带一套这么厉害的衣服? 萧见信有些心疼地瞅着他大腿上的破口——郎姐顺手就给缝上了,但比不上完好的,这得亏了多少钱了已经? “知道就行,可别让别人知道了……最近嘉美商会办拍卖会就是为了筹资开采焓晶石。”丑爷一脸艳羡地看着他,末了依依不舍地提醒一句,让他离开了。 他高高兴兴地回到租房,正准备去敲郎姐的门, 告诉郎姐找到工作去向的好消息,却在楼下陡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平日里人来人往的租房楼下此刻静默异常,一队人围在楼梯入口处,显然来者不善。 郎姐被堵在中间,尚独正和她说着些什么。 萧见信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一扭头,身后闪出了几个人,堵死了他的路。 萧见信心一沉,知道对方有把握才会来堵他,既然能找到他的新租房,再怎么逃都没办法了。 他转身看向那队人马中的熟悉面孔。 尚独堵在狭窄的走廊尽头,他身后站着同样穿着嘉美商会底层打手服饰的壮汉。听见动静,他扭过头来: “过得还不错?” 尚独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目光扫过他明显比刚进基地时好一些的衣着,“换了新房子害我没找到你,怎么,想逃债?” 萧见信和郎姐对视了一眼,他看见郎姐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 “多少?我现在给。” “看来郎哥那趟你们捞了不少好处?挺好,命硬,把郎哥的‘福气’都给克没了。”尚独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松自在,和萧见信头一回见面时没有区别,唠家常似的。 “他运气不好,不关我们事。”萧见信尽量平和地说话。 尚独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做了个手势,带着他走到了郎姐面前,“咱们进去聊聊?这外面怪冷的。” 萧见信穿着高级防护服倒是没多少感觉,但是郎姐的确在微微颤抖着。 萧见信抬眼看了一眼,楼上的住户全部房门紧闭——看来东城区的大家都清楚来者不善。 冰冷的杀意和极致的警惕在脑中炸开,大脑飞速运转: 尚独是看上他的身体条件了吧,所以让郎哥勾引他入队想谋财害命,现在郎哥死了,演都不演直接来抓人了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看对方还有沟通欲望,一边观察周边情况一边迂回: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郎哥的事情我们跟基地已经交代清楚了。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吧。” 他瞄了一眼周边半米内成半包围结构的壮汉们——半包了他们逃出去的路。 这回想跑难了。 但尚独他们真的敢直接在基地杀人?一群普通人?他记得尚独可不是异能者。 尚独还是笑,简单平和的笑容,四十多岁的男人,笑起来很和气。 “兄弟,我们就不装了吧,我是带你进基地的人,也是当初带郎哥进嘉美商会的人,郎哥在做什么,你清楚,我更清楚。当然我的目的不是兴师问罪,你知道我一直想举荐你进商会干事,我的目的还是这一个——你既然能活着回来,就比郎哥要牛,现在我再诚恳地以比郎哥更好的条件来问你,加入吗?” 萧见信沉默。 尚独将萧见信低头的沉思看得清楚,笑得越发开心,添油加醋地描绘: “你现在过得日子还用我说吗?急冻期一来光供暖就能花掉你一半的钱,加上吃的住的……你还要活吗?来商会干活没什么难度,真的。” 萧见信垂着脑袋,披风下单指尖攥紧腰带。 尚独哄骗着萧见信加入商会,一如当初哄骗郎哥加入。 郎姐盯着沉默的萧见信,前几天那些计划让她眼中漫上的希冀再度被冰霜和疲惫覆盖。 “郎哥什么待遇你看到了,日子过得挺不错,刚好你这不也和郎哥姘头好上了——” “我叫程平安。”郎姐忽然开口。 “什么?”尚独没想到自己会被打断。 “我说我叫程平安,”程平安抬起头,三十多岁的脸上皮肤粗糙,发丝毛躁,黑黑的脸上一双坚韧而明亮的眼睛,“我不干了。” 尚独找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问别的,而是问——“桑格在哪?让他跟我聊聊。” 她没有名字吗? 她没有人权吗? 她难道没有挺起腰杆和人谈正事的资格吗? 尚独认识她,她也见过尚独,可他却用这么恶心的拒绝沟通对话的方式表露他的不屑。 末世后她的亲人都死掉了,她是被一伙流浪者抓住卖去妓院的,刚来她就被郎哥看上了,因而没接待过一个客人,郎哥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当然她在妓院里待了半个月都没接客人,也和她都故意把自己弄得很丑、佝偻着身子、假装自己有癫痫有原因。 郎哥用了些手段,把她带走了。 那时候她还是有自己的名字的,郎哥也还在基地任职。 从一开始程平安她就明白,来窑子里找女人的男的,嘴里一句话都不要信。 她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时局如此,她一粒微小得风起都飞扬的沙子怎么抗衡? 所以她一直保持沉默而顺从的态度,哄骗男人。 他不太尊重她,大概是把她当个物件,这样也好,她能够扮演这个物件,扮演这个“郎姐”,保全自身,至少先活下去。 程平安盯着面前那个身形精瘦的男人,他明明比不上郎哥身高体壮,但他们联合起来打败了郎哥的势力。 这点希望能让她兴奋很久。 现在嘉美商会又找上门来了,像之前用利益诱惑人们从基地里退下一样,引诱身边的伙伴。 她其实可以再当一次“桑姐”的。 但,她原本就不是郎哥的东西,更不能因为郎哥死了就自然而然地继承给谁。 她挺累的了。 没有名字的日子,被无视的日子……这样看不到出路和希望的未来,还有什么可以抵达的吗?如果她的忍辱负重没有相应的回报,如果她的未来始终是不被人看见,如果世界的重量如此偏颇地压在她身上……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她不能再忍了。 要不就挥舞最后一次旗帜和武器,然后在她的战争里壮烈地牺牲吧。 于是她抬头直视着在场每一个都比她高大的男人,清亮的双眼里不卑不亢,反而有种看开的从容,话语里却埋着深深的疲惫: “我不干了。你们自己玩吧,全是一群傻屌。”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乎是同时—— 一阵猛烈寒冷的狂风忽然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肆意地扬起了程平安的黑发,发丝在脸颊上四处拍打,她的双眼一颤,惊颤的情绪一闪而过。 下一秒,在场的人除了萧见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温度骤然下降。 下一秒: “呜——呜——呜——!!!” 凄厉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太元基地,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压力用力地捶在每个人的心头。 即使是什么也不懂的萧见信也明白了,顿时心如擂鼓。 急冻期——提前降临了。 第135章 最以下犯上的一集 他眼角余光瞥向身旁,此刻被商会打手堵得严严实实的,又扫向另一侧——那是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但上面是死路。 不对,他租房时观察过,这栋破楼有个几乎废弃的、堆满杂物的安全通道,入口在二楼,通往后街小巷,他当时觉得是个安全隐患。 硬闯?走廊狭窄,对方人多,毫无胜算;求饶?面对尚独这种豺狼,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唯一的生机…… “我有什么好处?”萧见信猛地开口,“我为什么不去加入工会要加入一个居无定所的商会?我有要求。” 他故意拔高声调,试图引起其他住户的注意,哪怕只有一丝混乱。 然后他状似紧张地扫了程平安一眼,眼神往上快速扫了一下。 尚独见诱导不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郎哥死得不明不白,他可是商会的人,商会调查你轻轻松松。” “郎姐、程平安现在和我组了队,我们没有意向加入商会。”萧见信一边看着尚独,一边频频看向身后位置。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尚独对他不真诚的表现终于失去了耐心,看见他明目张胆的动作,立刻抬手一挥,厉声斥道:“拿下!” 两个打手迈步上前的瞬间,萧见信也动了。 他猛地将手中装满刚买来御寒衣物的沉重背包挥出饱满的弧度,而后狠狠砸向尚独面门,同时趁他们没有准备,一把撞开面前的两个壮汉冲程平安吼:“跑!” 而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壮汉已经做出马步动作,双手一张,扑了个空,在原地愣了半秒。 程平安早在此前对视的瞬间明白了萧见信的意图,两人十分默契地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下楼硬闯,而是利用狭窄的楼梯和楼顶的复杂地形。 只见两道身影如箭离弦,直直射向了楼梯口,由萧见信一个晃身骗得他们扑了个空,而后程平安风一般钻进入了狭窄的楼梯口。 “拦住他们!”尚独狼狈地挡开砸来的背包,冲被预料不及团团转的打手们怒吼道。 程平安离得近率先进入了楼道,萧见信紧随其后。 在铁门处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短刀往后挥砍,精准地划向冲在最前面那个打手伸出的手臂。 “啊!”一声痛呼,鲜血飞溅。 后方的壮汉也连忙掏武器,狭窄的楼梯间瞬间成了混乱的战场。 萧见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对方吃痛后退的间隙,一脚踹在旁边堆放的破旧木箱上,往下一推。 本就摇摇欲坠的杂物轰然倒塌,暂时阻断了追兵的道路。 “二楼!”他转身跟着程平安的步伐疯狂地向上冲去。 “追!给我拆了这破楼也要抓住他们!” 尚独气急败坏的咆哮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打手们粗暴地踢开障碍物的声音。 顿时这寂静的楼重新热闹起来。 楼梯又窄又陡,布满灰尘和蛛网。程平安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消失在拐角,萧见信三两步追上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 冲上二楼后两人打开侧门跃入平台,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了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垃圾腐败的味道。 这里堆满了不知多少年前的破烂家具和建筑垃圾。 萧见信凭着记忆,拉着程平安冲向垃圾深处一个几乎被杂物掩埋的角落——他奋力扒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和几块破木板,露出了一个黑洞洞、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口,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萧见信毫不犹豫地将程平安推了进去。 她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踩在陡峭、湿滑的金属台阶上,连忙稳住身形,一刻不敢喘息朝着深处狂奔。 萧见信反手将扒开的杂物又胡乱地堆向入口,希望能稍微阻挡一下追兵。 安全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冰冷的金属台阶和刺鼻的气味。两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方向,只能顺着感觉向下摸索狂奔,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甬道内回荡。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和打手的咒骂,显然他们已经冲上顶楼,发现了入口。 两人狂奔之时,程平安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声音,像是点燃了炸药,声音在封闭地形里能击穿耳膜,令她心脏狠狠一震。 “砰!” 耳后传来男人的闷声,她敏锐发觉身后的脚步声一顿。 “桑格!快!”程平安回头,恐惧压倒了寒冷。 萧见信捂着侧腹,咬紧牙关道:“没事……”他咬牙忍住疼痛,发了狠地调动肌肉迈开脚步,冲到她身旁拉着她,“别说话!”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下冲,台阶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所幸撞墙后一个拐弯他们暂时甩掉了对方。 黑暗中,程平安感觉到他的手冰冷颤抖,步伐变慢了,自己的心脏也狂跳得仿佛要炸开,她只能紧紧攥着他,像是要给他力量一般带着他往前冲。 不知道向下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通道尽头一扇破旧的、被铁链松松垮垮锁着的铁栅栏门。 外面的光线和凛冽的寒风透了进来。 萧见信冲到门前,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那铁链锈蚀严重,锁头也只是一个简单的挂锁,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武器,用刀柄狠狠砸向锁扣。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耳欲聋。 “他们在下面!” 追兵的声音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程平安深呼吸几口,也冲上前踹门。 “咔嚓!” 一声脆响,锁扣终于断裂,守在一旁的程平安立刻用力一拽铁链,猛地撞开沉重的铁栅栏门。 刺骨的寒风如同冰刀般瞬间灌入,两人冲出通道,滚落在一条堆满垃圾的肮脏后巷里。 “在那里!” 楼上和身后都传来了打手的呼喊。 萧见信甚至来不及看清方向,拉着平安就沿着小巷狂奔。 “砰砰!” 身后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巷壁的砖石上,溅起碎屑。 漆黑的通道里迅速冲出来数个大汉,为首的举着枪,正要瞄准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了,他抬头一看,楼顶的人也迷茫地指不出。 脏乱阴暗的后街小巷里只有巨大的垃圾桶在散发着恶臭,天空透出诡异的冰蓝色,云朵聚集,昏暗无比,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尚独跟了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出口处发呆的众人,气得一脚踹了过去:“发什么弱智呆!” 话音刚落,尚独就听见了巨大的砸击声: “梆!梆梆!” 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球从头顶的棚子上掉落在地上,梆的一声碎成几块。 紧接着,无数硕大的冰雹从天而降,砸在目之所及的街道地面。 原本只是刺骨的寒风骤然变成了极致的冰寒,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晶,随着每一次呼吸划入细针刺着喉咙。天空在几秒钟内由灰暗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铅灰色,大片大片的冰雹狠狠痛击世界。 巷子里的积水瞬间冻结成镜面,垃圾堆上覆盖着薄霜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和车辆失控的碰撞声。 “操!”尚独捡起一块冰雹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回去!” …… “嗬!嗬呃、呃咳咳咳!” 混乱和严寒掩护了两人逃跑,也将逃跑的两人砸得够呛。 他们跑着跑着就因大量快速吸入冰冷的空气损伤了肺部,鸡蛋大小的冰雹也在肩膀、背上砸落,疼得两人都是面目狰狞,赶紧躲到街边店铺。 警报声响起后摊贩和行人们就紧急避险了,此刻街上人烟稀少,几乎没有像他们俩一样还往外面跑的。 狂风紧随着冰雹袭来,刺骨的寒冷迅速带走体温,裸露的皮肤传来刀割般的疼痛。身后的追兵早已不见踪影,但更大的生存威胁笼罩了他们。 “去…去哪?回不去了……” 程平安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找地方……躲!” 萧见信也冻得够呛,一张嘴根本没办法流畅吐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很快他就不冷了。 身上穿着的衣服忽然开始发起热来,萧见信一顿,意识到那枚暖石开始发力了。身体四处温度降低的位置被暖意裹得舒舒服服,慢慢回温。 而程平安却因为没来得及换上温暖的衣服已经冻得皮肤泛白。 他立刻将自己厚厚的披风解下来递给程平安,靠近她传递温度,而后抬头扫视着街道计算后路。 他在基地还认识谁,总不能去投靠丑爷,他也不知道丑爷住哪。 看见不同的门牌号,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地址。 ……只能这样了。 …… 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食物酒水、地下特有的沉闷气息在室内流通,角落的家庭k歌机子正发出热闹的歌声,好几个人举着话筒对唱末世前土掉牙的流行垃圾——本地下载库里的歌曲只有这些——房间里高处的管道亮起了灯,发出嗤嗤的声音,吐出暖气。 与天寒地冻的室外对比,这个大房间里简直就是天堂。 “梆梆!”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惊扰了外围的几个人。 “谁啊?急冻期来了还在外面?” 他们正围坐着打牌,推推搡搡不愿意去开门,直到主位打牌的人恼了,骂道:“人死我门口你去吃了!” “他大爷的,这天寒地冻的,谁啊!” 一个被同伴推出去开门的小子骂骂咧咧地走向大门口,不情不愿地咔一声将门开了条缝,“谁!?” 那人在门口磨蹭了几下,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姓桑的?说找你的,老大。” “操,不认识什么姓桑的…让他滚…”主位的人甩出一张牌,嘴里叼着的烟颤了颤,正专注于牌局,他惊喜地打出一套顺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正从牌桌上收钱,几秒后,他那被烟熏得有些迟钝的脑子突然“叮!”的一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桑……桑格…… 萧见信! 邓天霖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直接从牌桌上一踩,正收牌被踩中手的手下发出杀鸭般的惨叫声。 邓天霖风风火火往下一跳,推开刚回来的手下往门口冲。 完了!他让萧哥滚! 第136章 他过得还好吗? 邓天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开挡路的牌桌和手下,带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将那个返回的骂骂咧咧的手下粗暴地扒拉到一边: “滚开!” 手下一脸懵地摔到地上时,邓天霖已经蹿到了门口。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隔绝了室外酷寒与死亡警报的大门—— 凛冽的寒风卷着冰粒和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涌入,吹得室内温暖的空气一阵翻腾,唱歌的、打牌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戛然而止。 邓天霖冲了出去,寻找着萧见信的身影。 冰雹已经停下来了,温度稳定下来,天际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视线扫过已经积上一层薄雪的地面,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两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身影。 萧见信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捂着侧腹,暗红色的血迹在他深色的衣服上洇开一大片,血液已经结成冰霜,衣服的制热还在发挥作用,但他仍止不住颤抖——因为异能修复的疼痛。 他几乎是半倚在同样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的程平安身上。程平安用尽力气搀扶着他。 两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冰,头发、眉毛结着冰晶,宛如刚从极地冰窟里爬出来。 “萧哥?!”邓天霖看清萧见信的脸,尤其是他捂着伤口的手和那刺目的血迹,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他刚才那句“滚”像冰锥一样扎回自己心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快!快进来!关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帮着程平安把几乎失去意识的萧见信架进来。 厚重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再次将致命的严寒隔绝在外。室内的暖意包裹上来,让萧见信和程平安冻僵的身体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操……怎么搞成这样?”邓天霖看着萧见信腹部的伤,急得直跳脚,“谁干的?哪个王八蛋?” 他一边吼着,一边指挥旁边看傻了的手下:“愣着干什么,拿急救包、热水!干净的毯子!喊医生!” 手下们这才如梦初醒,乱哄哄地行动起来。 牌桌直接被掀开搬走,沙发也瞬间弄干净为两人腾出地方。有人抱来了厚厚的毯子裹住两人,有人端来了冒着热气的干净饮用水,有懂处理伤口的给萧见信检查侧腹的弹孔。 邓天霖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想查看萧见信的伤口,又怕碰疼了他,在旁边嘀嘀咕咕:“靠,谁干的?” “邓哥,现在去喊医生吗?” 邓天霖也想快点喊医生来,但是基地现在正是应急时期,头几天医生都不会上班,工会医生这几天也不在。 “子弹我抠出来了,尽快缝针。”萧见信忽然开口道。 萧见信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里带着疼痛忍耐的气声,语气倒是平静。 手下看向邓天霖,邓天霖道:“去啊!” 手下立刻去了。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俩个不速之客。 程平安裹着毯子,喝了一大杯热水,好多了。她一言不发,回到了异常不起眼的沉默状态,只是观察着现场。 多亏她擅长收集和分析信息,不多时她就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甚至锁定了面前这个大嗓门的年轻人的身份——太阿工会“五锋刃”中的雷刃邓天霖。 她藏下惊异和困惑,安安静静地坐着。 很快手下就带着针线和一塑料瓶的白酒回来了。 白酒是拿来喝的,因为现在没有麻醉药品。 在简单消毒后,对方就准备直接下手了。 萧见信接过塑料瓶喝了好几口,高浓度酒精顺着喉咙滑下,一阵冰凉后迅速烧了起来。 剪开萧见信被血浸透又冻硬的衣服,露出的侧腰白得晃眼,白花花的肉上绽开的伤口因此显得更狰狞可怖——邓天霖挪开了视线。 萧见信因衣服肉疼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在针尖刺入身体时微微一颤,闷哼了一声,每一次触碰都让萧见信的身体绷紧,冷汗混着冰水从额角滑落,但他紧咬牙关安静到了最后一针,任凭针线在肉里梭梭穿行。 “啪!”带血的帕子被扔在盆里,被血浸透的针线进了垃圾桶,手下缠好了绷带,先去洗手了。 血腥味萦绕在众人鼻间,邓天霖坐在沙发上,凑到他身边问道:“萧哥,怎么回事?” “嘉美商会的尚独在抓我们,”萧见信垂着头,“他知道我的新住址,急冻期来了,我们没地方住了,所以,能帮我们找个安全的住所吗?我会付钱。” “说的什么话,住我这!” 邓天霖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嘉美商会私底下那些肮脏的手段,没想到居然看上他萧哥了,看着萧见信惨白的脸,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仿佛回到了十几岁为萧哥冲锋陷阵的时候。 “操他爸的嘉美商会!我非得干上去不可,他尚独一个普通人敢跟我叫?”邓天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眼神发狠,扫视了一圈手下,“听着!今天的事,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老子把他扔出去冻成冰棍!” 手下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 萧见信制止他:“我就来你这里住段时间,不是来找你闹事的,不要轻举妄动,急冻期过去他都忘掉我了。你现在的身份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你能随便出头吗?” 其他小弟们没敢吭声,都跟程平安一样观察着,此刻见萧见信居然教训起他们老大来了,都是纳闷,心想:我们老大脾气臭得不行,你一个上门投靠的还敢这么说—— “萧哥你说得对。” 邓天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道不能在萧哥面前还跟个愣头青似的,快速分析着局面,“嘉美商会那帮狗腿子,急冻期也未必消停,最近也一直在跟我们工会较劲,现在是要紧时期,我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邓天霖看向手下们:“现在没你们事了,都回去吧,这事儿不用跟会长说。” 数个男人面面相觑,起身跟邓天霖聊了几句话,陆陆续续从房间内的一道侧门处离开了。 那门一打开,是往下的,萧见信打量了一下环境,才发觉这个房间非常大,大概是他们工会的生活据点,又或者称为堂口。 这会儿男人少了,萧见信侧头看向程平安,问道:“怎么样了?” 程平安点点头,“没受伤,你没事就好。” 邓天霖好奇地打量程平安,但也不敢太张扬,问道:“这是……大嫂?” “……”萧见信无语。 程平安直接道:“不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做牛做马,但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邓天霖立刻闭嘴。 程平安的外表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大些,头发微微泛黄,约摸是四十岁的模样。萧见信是想不到他们怎么都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只是因为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走在一起吗? “我多嘴了,萧哥你和这位……” “程姐。” “程姐是分开住吗?” 萧见信强打精神看向邓天霖,“分开,程姐需要单人房间,我也是,住一段时间就好,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就回去。” 程平安也点点头。 “先给程姐一间房休息一下吧。” 邓天霖立刻起身道,“楼上就是房间,有很多空的。” 他领着程平安上去后,又迅速下来了,看着沙发上的萧见信,心里安稳了不少。 “萧哥,其实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这些天我们工会都闲着呢,前几天发了狂筹集资金为拍卖会做准备……” 萧见信眉头一皱。 拍卖会,又是拍卖会。 他格外不安。 这个基地到底多少势力在觊觎这个拍卖会。 “为了异能药剂?”萧见信直接问。 邓天霖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基地哪个工会不在观望,就想看看这个异能药剂到底有说的那么玄乎不。 就算没什么底蕴的工会也准备参加个拍卖会,去长长眼界,再不济淘点紧缺的好东西也是行的。像他们工会,疯狂地打了半个月的野猪野鹰存钱,邓天霖半夜醒来都害怕自己被窝里全是野猪。 “这个药真的有吗?”萧见信不敢相信,就算有,又是怎么到了嘉美商会手里的? 消息一传出来,多少队伍往那地点赶。 萧见信在水底看见的尸骨可不少,一路上的尸体更是多,就连北联的护卫队队长都来了 邓天霖闻言咋舌,摇头,“不会吧,其他基地的人也来,太元就算想搞个噱头也不能这么玩其他基地啊。” “太元弄的拍卖会?其他基地也会来?” 邓天霖点头,“太元上面提出的,因为嘉美商会的据点在地下,正好能承办这次急冻期内的拍卖会。这不,撞了狗屎运,最近让他们嚣张得不行。” “嘉美商会的地下堡垒就在东区下面,他们有独立的能源和最强的恒温系统,为了这场拍卖会,他们把整个地库都打造成铁桶了。现在急冻期提前,那些狗屁倒灶的其他基地的高层‘贵宾’们肯定都挤在里头享受呢,早就提前赶来了……” 邓天霖嘀咕起来。 萧见信心念一动:“苏南基地的人也来了?” 秦奉先他们的目标…那个所谓的“异能药剂”…其他基地也会来…各种线索瞬间交织碰撞,引导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这次的拍卖会,绝对不简单。 邓天霖一顿,“嗯,来了一拨人,就前几天到的。” 萧见信看向这个不再稚嫩的年轻人,问道:“邓天霖,你没告诉我,为什么不继续跟着苏总。” 邓天霖躲开萧见信的眼神,“萧哥,苏总他身边的人都换了,我们以前的兄弟过得一点也不好,旦增哥也是。我、我窝囊,我没出息,我跑了……但是,我也答应了旦增哥要找到你,我就往北走,走到这儿才听说,那个人是萧景,你最后出现是在附近的丰城,我就留在这了。” 骤然听见了那熟悉的名字,萧见信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轻声问: “旦增…过得不好吗?” 第137章 夺回旦贵妃计划 萧见信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末世前,除了苏总,萧见信就没见过比旦增更厉害的异能者。离开苏总后,旦增是除了秦奉先以外单兵作战最强的异能者。 他和其他失去了异能就没用的人不一样,高大的体型,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锻炼后的高体能和战斗技巧,旦增他本人就非常强大。 萧见信当初让旦增跟着苏总,实在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危机下的万全之策。 他以为自己被秦奉先带走已经是死路一条,想到旦增说不定会就这么追杀秦奉先到天涯海角,直到被秦奉先杀死,萧见信干脆让旦增跟着苏总。 苏总不会拒绝一个强大异能者的加入,到那时,哪怕他死了,留在人类聚居地的旦增活下去的概率也是极高的。 他路过苏南基地时混入流浪者队伍里,在城里呆了几天,听到的都是民众对旦增毫无保留的夸赞,说什么一爪子能拍死一排丧尸,一口一个变异动物,仿佛旦增已经成为了苏南基地的战神,所以他当旦增过得很好。 “苏总让他干什么了?” 萧见信不敢置信又有些心疼的眸光被邓天霖捕获,他砸吧砸吧嘴,有丝苦涩的味道: “旦增哥他……一直在出任务,身上基本都是伤,没有好好的时候,断手断腿的伤也是正常的。我都觉得……苏总没有把旦增哥当人。” 萧见信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双眼瞪着,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可胸膛兀自起伏了一阵,也不知道向谁发,只能默默坐下,抹了把脸,沉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他为什么不走?” 话是这么问,但他也知道,旦增非常听他的话,都怪他。 邓天霖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背部,安慰道: “旦增哥的工作内容和以前都差不多,而且他特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萧见信没说话,垂头捂脸,冰凉的发丝落在手背,双眼紧盯着脚下的地毯。 不一样。 他可以让旦增受伤,别人不行,谁都不行,苏总也不行。 愤怒、自责、占有欲…… 邓天霖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太可怜了,还想安慰几句,就听萧见信维持着蜷缩捂脸的姿势问道: “旦增这次来了没?” “来了。我听说了。”邓天霖不假思索。 获得了肯定答案后,萧见信立刻抬起了头,看向邓天霖,看得他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只听萧见信道:“拍卖会怎么进去?多久开始?” 邓天霖不由自主收回了手,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蜷缩着的男人,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小邓,我要带旦增走。” 萧哥,这是他熟悉的萧哥。 不是之前重逢时那个变得柔软而无趣,只想安稳活下去的萧见信——萧哥回来了!那双刚才还盛满心疼和自责的眼睛,此刻恐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和……某种邓天霖熟悉的狠厉。 为了旦增哥,邓天霖明白了。 是拍卖会上的“异能药剂”?还是别的什么能撼动苏总、带走旦增哥的机会?无论是什么,萧哥这是要豁出去了。 邓天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感觉室内的暖气都驱不散那股从萧见信身上透出来的寒意,心跳得飞快,一半是热血上涌,一半是巨大的压力。但他兴奋起来了: “按计划是一周后……萧哥,我有带人进去的名额。” “小邓,”萧见信的声音低沉平稳,轻描淡写,像是问邓天霖要一张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个名额,给我。” “萧哥,你……”邓天霖看着萧见信苍白的脸和腰腹间厚厚的绷带,伤口渗出的暗红在白色绷带上洇开一小片。 他不禁担忧起来,“你伤成这样,怎么去?拍卖会在嘉美商会的地堡深处,进去要验身份,层层关卡,动起手来……” “一句话,给不给?”萧见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邓天霖。 邓天霖咬咬牙,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也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了,要是和萧哥在拍卖会里闹事了,估计也没法在太元基地待下去了……但是—— “好!” “名额怎么给我?需要什么手续?拍卖会内部结构图,你有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萧哥”的压迫感。邓天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混乱中也能精准掌控局势、带领他们杀伐果断的萧哥,感动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悸动,快速解释起来: “场馆能容纳的人数有限,所以名额是工会内部分配,每个‘锋刃’可以带一个随行人员。”邓天霖语速加快,“我可以把你作为我的‘随从’带进去。手续工会那边登记,拍卖会计划是两周之后开始,手续问题不大,我搞定。但进去后,你得跟紧我,不能乱走,更不能暴露身份,毕竟是嘉美商会的地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地堡结构,我们工会之前为了防备嘉美,派人混进去做过几次基础测绘,拿到过一部分公共区域的图纸。核心拍卖场和嘉美的核心区防护太严,没拿到详细图。不过主要通道、安全出口、通风管道的大致走向是有的。我待会儿拿给你看。” “好,”萧见信没有任何废话,“如果担心影响你,你带我进去就行,我之后会假装不认识你。” “这怎么行,萧哥你不要怀疑我——” 邓天霖激动地站起来,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楼上的楼梯传来一声嘎吱。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声音,齐齐望向二楼楼梯处。 程平安换了身衣服,头发半干,正从拐角处下来,看着他们,脸上有些尴尬:“我听到了一点,不是故意听的,来的时候不是好时机。” 邓天霖和萧见信正呆着不知道说些什么,程平安自己话头一转,一边往下走一边道: “我能去吗?” “啊?”邓天霖一愣,看向萧见信,“程姐?她…她不是……” 他想说程平安看起来就是个眼神犀利了些的普通中年女人罢了,看眼角的皱眉似乎过得也不是很好。 萧见信抬头看了程平安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接后,交换了一些只有两人意会的信息。 而后萧见信道:“她能去吗?” 邓天霖看着萧见信笃定的眼神,感觉压力更大了一分:“那她也要身份。一个名额只能带一个人。” “想办法,她现在的作用像我的眼睛和耳朵,”萧见信的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工会里有没有有名额但不去的人?借用他的名额,或者制造一个临时工的身份。钱我来出。” 邓天霖眉头紧锁,脑子飞快转动。工会里确实有几个不打算去的,名额可以操作,但难度很大。 “萧哥,这…有是有,但是名额我肯定拿不到…”邓天霖面露难色,“我和另外的锋刃关系不好。”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呲呲声,暖意包裹着三人。 就在这时,下楼后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融入背景的程平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 “邓兄弟,你们工会是不是也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邓天霖和萧见信同时看向她。 程平安陈述着:“拍卖会入口戒备森严,但总有需要物资进出、人员轮换的时候吧?尤其是这种大型活动,后勤保障不可能全靠内部完成。急冻期,运输队、清洁工、甚至是临时增派的安保外围……都需要人手。何况现在急冻期提前,打破了一些计划,人手肯定会短缺,如果我没记错,前段时间基地还在各个工会到处招人,这次拍卖会是全基地的大事,不止嘉美出人,有机会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邓天霖脸上:“工会内部,有没有负责这类外围事务的兄弟?或者有没有可能,由工会出面,‘推荐’几个‘可靠’的临时工给嘉美商会的地堡后勤部门?毕竟,这种时候,能用的人手总是紧缺的。” 邓天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条迂回的路线! 直接进入核心拍卖场需要高权限名额,但混入后勤保障系统,接触外围甚至部分内部区域,难度就低太多了。嘉美商会为了这次拍卖会,确实在大量征召临时工负责清洁、搬运、外围巡逻等杂务,工会以前也塞过眼线进去,不难!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明显的事实,”邓天霖一拍大腿,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看向程平安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奇和佩服,“后勤口子松,工会那边负责对接杂务的我也见过,塞一两个人进去问题不大,只要身份背景‘干净’,能干活就行!” 邓天霖看着萧见信:“你还是作为我的‘随从’走正式名额进核心拍卖场!这样双管齐下,程姐在外围策应,收集信息,必要时还能……嗯,制造点小混乱接应我们。” 萧见信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丝,他看向程平安,眼中带着询问和确认。 程平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没问题:“我能做好清洁工。眼睛和耳朵,在哪里都一样。” “好。”萧见信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就这么办。邓天霖,尽快安排。拍卖会开始前,我需要看到结构图,了解嘉美商会最近的动态,特别是苏南基地来人的具体信息。” “明白!”邓天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萧哥你安心养伤,这些交给我,我这就去,图纸我马上拿给你。” 邓天霖风风火火地冲进侧门下的区域去工会内取图纸和安排事宜。 房间里只剩下萧见信和程平安。 萧见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伤口处。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焦灼。 旦增……苏总……拍卖会……异能药剂……这么多势力会在这处碰头。 秦奉先和周野此刻是否已经潜入?他们目标一致,是敌是友? 程平安默默地起身,拿起热水壶,给萧见信空了的杯子续上热水,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热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萧兄弟,”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谢谢你又帮我一次,我是重情义的人,我肯定尽力帮你,但是我的能力有限,你也不要太指望我。” 萧见信点点头:“你愿意帮我太好了。” 他端起那杯滚烫的热水,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冰冷杀意和决绝。 一周后的拍卖会,不再仅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药剂或探查信息。 它已成为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与陷阱的漩涡中心。而他,必须在这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藏杀机的漩涡中,找到一条通往旦增的生路,或者……一条足以掀翻棋盘的绝路。 他要带走旦增。 时间,不多了。 第138章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接下来的几天,是无声的煎熬与紧锣密鼓的准备。邓天霖带来了地堡的部分图纸后,萧见信便直接照着画了一份下来。 萧见信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看似休养,脑海中却一遍遍推演着可能的场景,回忆着嘉美地堡的结构草图——邓天霖冒险送来的那份图纸,每一个通道、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都被他反复咀嚼。 邓天霖则利用工会“锋刃”的身份,顺利将萧见信登记为随从,通过工会里一个欠他人情的后勤管事,巧妙地将程平安塞进了嘉美商会临时征召的清洁工名单。 他还带回了最新的消息:苏南基地的最后一支车队已于昨日抵达,直接进入了嘉美地堡的核心接待区。 按照名单,旦增也来了,但他如同影子般,从未在公共场合露面。 拍卖会的物品清单早已送到了各个工会手里,萧见信也看了一眼。 名单上的确有不少好东西,但最吸引人还是最后一页的神秘物品,只等现场公布。 “压轴的重头戏,确实是‘异能药剂’的样本,据说效果惊人,能让普通人有概率觉醒。都在争这个,基地内外的几个大势力都虎视眈眈。萧哥,这浑水……” “水越浑,鱼才可能溜走。”萧见信打断他,语气软化了一些,“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强求你加入。” 邓天霖立刻噤声,道:“不不,加入加入。” 出发的日子,在急冻期凛冽的寒风中到来。 萧见信换上了邓天霖准备的、属于工会随从的统一制服——深灰色的耐磨面料,剪裁普通,毫不起眼。他仔细检查了衣服,将藏刀藏到了靴筒夹层,在小腿前方。 所幸刀不大,勉强能藏进去。 程平安比他更早几天离开安全屋,因为她得提前到位,为已经入住的基地贵宾们做好清洁工作,出发时她穿上厚重的清洁工棉服,戴着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毛线帽,挎着装着清洁工具的帆布包,汇入了前往嘉美地堡后勤通道的人流中,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现在衣服都穿好了,身份牌也拿到了,在大门口处,邓天霖看着萧见信苍白的脸,忍不住再次开口:“萧哥,要不……” “走。”萧见信只吐出一个字,率先推开了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动他额前冰冷的碎发。 去往嘉美地堡入口的路不长,工会成员的专用通道前,身着嘉美商会制式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守卫正挨个核对着身份,冰冷的目光扫过邓天霖,又落到萧见信身上。 “邓天霖,‘锋刃’,随从一人。”守卫的声音毫无起伏,金属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萧见信。 那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邓天霖手心微微出汗,脸上却堆起惯常的倨傲笑容:“登记过了,新收的小弟,伤没好利索,带他见识见识场面。”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个身体挡在萧见信前面,巧妙地隔开了守卫过于直接的审视。 萧见信微微垂着眼,做出顺从的姿态,模仿着邓天霖那些小弟的做派,肩膀微微内扣,带着一丝刻意的畏缩和讨好。 守卫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畏缩”是否真实,又或许是在衡量一个带伤随从的威胁等级。 几秒钟的沉默,最终,守卫的目光移开了。 “通过。进去后跟紧你的人,不得擅离,不得喧哗。”守卫对萧见信道,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无形的压力消散了。 邓天霖领着萧见信,快步穿过厚重的合金闸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干燥的空气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高级合成材料混合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冷光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数层,回廊交错,透明的强化玻璃幕墙后是各种功能区域。穿着各色制服、佩戴不同势力徽章的人们在其中穿梭,低声交谈,气氛看似井然有序,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算计。 邓天霖带着萧见信汇入人流,沿着指示牌走向核心拍卖场的方向。 萧见信一边走一边调出脑中那些结构图——拍卖场在主堡三层,环形结构,中央是展台,周围是贵宾包厢和阶梯座位。苏南基地的人肯定在包厢。 他们的位置在普通区靠后。 落座后萧见信偷摸着观察,看到了其他工会的“锋刃”带着随从,看到了嘉美商会穿着笔挺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内部安保,也看到了几个佩戴着苏南基地特殊纹章、神情倨傲的身影,熟悉的人并不在其中,应该只是随行人员。 他也看到了程平安。 程平安推着一辆装清洁工具的小车,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处光洁如新、根本无需擦拭的金属扶手。 她的动作标准而机械,像个真正的底层工人,几乎没有人会在意她。 在她微微偏头的瞬间,萧见信捕捉到她眼角余光精准地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蜻蜓点水,不留痕迹。 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后,她又恢复了那副专注清洁的姿态。 萧见信将兜里揣着的空白纸张揉成了团,起身径直走到了程平安身边,将垃圾往车内一扔,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烟,站在垃圾车旁,塞进嘴里假装自己正在抽烟,嘴里快速蠕动,一边注意周围来往的人,一边低声对她道: “地点?” 程平安低声回应:“二层贵宾室306,我在二楼女厕所垃圾桶里放了一套工作服。”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后,各大基地的人陆陆续续准备入场了。 萧见信告知邓天霖自己的意向后便独自起身,走向通道,门口的守卫立刻阻止了他。 “谁的随从?干什么?” 拍卖会现场的人显然不算太多,因此所有的工会重点人物守卫们都记下了脸,萧见信无法混过去,直接道:“邓天霖的随从。我去上个厕所,在哪边?” 守卫看见了他的通行证,没有多少怀疑,指了指方向就放他离开了。 萧见信迅速从反方向离开人群,避开主要监控和巡逻,试图潜行至二层贵宾区。 走廊上有不少守卫,但凭借脑海中反复演练的地堡结构,萧见信趁着人员混乱,当真假装某个基地的随行人员混上了二层。 二层的人少了许多,大多房间似乎都还空着,没有人守在外面。 萧见信的视线扫过一排排房间,从301一路扫过去,看见306的牌子后就准备下去,他只是来确认位置,拍卖会将持续三天,他有时间,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再跟旦增联系。 刚转过身: ——“哒哒哒。” 后方安安静静的楼梯处忽然出现了脚步声。 萧见信顿住脚步,直接走到304的门口,将面罩和墨镜都从兜里掏出,迅速整理带上,双手往后一背,在门口笔直站成了一个守卫。 然后视线偷偷往楼梯口一瞧,浩浩荡荡一队人走上了二层。 最前方是几名外形彪悍、穿着苏南基地精锐护卫队制服的人,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就是重要人物。 萧见信扫过那几张脸后,呼吸一滞。 和记忆中没有多少差别。 苏华盛走在最前面,头发上有一层刻意涂抹的夜色,覆盖了原本可能显露的岁月痕迹,这使得他那张脸的五官——熟悉的轮廓、利落的线条——似乎被定格在了某个更早的、尚未被风霜彻底侵蚀的时刻,也是让萧见信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的时刻。 他的五官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放松的姿态,随意扫视的目光,都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这种“平凡感”是如此自然,如此不着痕迹,仿佛他真的只是来参加一个拍卖会。 末世前的拍卖会。 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个路边会随时遇见的男人,在末世时代穿着的,居然是西装。 这套格格不入的衣物挺括洁净,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撕裂了末世的荒芜底色。 视线再往苏华盛身后的两人看去,一个是虞初魉,另一个是——萧见信的眼神立刻黏在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移不开了。 那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高出了半个脑袋。一身特制的黑色作战服十分合身,布料紧绷在肌肉上,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头发一如既往地剃得极短,短短发茬根根分明。 沉稳有力的步伐带着大型掠食者独有的从容与潜在的危险性,萧见信许久没见过他,发觉他的强大已经越发外显,连步行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猛兽般的协调性。 旦增! 萧见信呼吸一滞,脚下情不自禁往他那边转了几厘米,而后意识到现在可不是相认的时候,迅速止住自己的步伐恢复直立,只在墨镜下偷偷观察缓缓靠近的一行人。 当萧见信的视线扫过旦增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落在大腿旁的拳头立刻攥紧了。 只见他暗色肌肤上交错着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最新的一道似乎刚刚愈合不久,覆盖在眼角至眉尾位置,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肉色。最刺眼的是他左臂外侧,一个狰狞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伤口痕迹,能够想象当初的惨烈。 苏华盛一行人越走越近,护卫们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时萧见信看得越发清晰了,旦增在他们中间沉默地移动着,眼神一动不动,麻木而漠然,整个世界像是和他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都清晰不了。 萧见信忍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这些伤口都是战斗留下的? 他面对死亡时,害怕过吗? 就在萧见信胡思乱想时,一行人走到了他半米之内的距离。 “哒、哒。” 护卫终于走到了他面前,苏华盛三人也来到了他所站立的304门口。 “……”萧见信垂下了头。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假装自己是个守卫,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旦增那规律的步伐,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如同精密齿轮违背程序,卡顿了一下。 他紧握在身侧的手指带着斑驳的伤疤,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那层麻木的冰壳破碎了一瞬又覆盖上来,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个错觉。 整个变化过程不足半秒,快得连他身边高度警惕的护卫都未曾察觉。 ——但萧见信捕捉到了。 细微的涟漪,瞬间的凝滞,手指的蜷缩……他太熟悉旦增了,熟悉他每一个细微动作背后的含义。 萧见信的心脏紧紧缩了起来,浑身发麻,心情复杂却又无法言说,只能默默看着他们就这么走过去。 他快速调整呼吸频率,假装自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护卫。 但萧见信没想到……苏总停下了脚步。 苏总忽然扭头看向他: “你——” 听见这道嗓音萧见信大脑一白,没敢抬起头,还没想到如何应对。 但或许是老天庇佑——从306那边走过来的一个推着餐车的身影,在经过护卫队外侧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猛地撞向了最外侧的一名苏南护卫。 餐车上的银质餐盘和酒杯稀里哗啦摔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相对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后退!”被撞的护卫专业素质过硬,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搡那个侍者。 就在这刹那,变故发生了。 那名看似惊慌失措的侍者,在身体倒向护卫的瞬间,手腕一翻,一道淬着幽蓝寒光的薄刃闪电般刺向护卫的咽喉,动作快如鬼魅,显然是冲着命来的。 后方混在其中伪装成拍卖会普通护卫队的身影也骤然暴起,一人扑向护卫队中间,另一人则目标明确,直指被护卫在中心的旦增和虞初魉。 “敌袭!保护目标!”苏南护卫队长厉声嘶吼,瞬间拔枪。 二层的通道内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怒吼声、枪械上膛声、肢体碰撞声混作一团。 刺杀目标,赫然就是苏南基地的这几张王牌。 第139章 龙王归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二层通道内骤然爆发的刺杀撕裂了拍卖会前相对平静的氛围。 那名伪装侍者的刺客动作迅速,直取死穴,被袭击的护卫凭借过硬的本能猛一后仰躲过。 刀刃堪堪擦着颈侧皮肤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红色的血液一裸露在空气中,二层通道的氛围迅速一变,沉重了下来。 两名伪装成普通护卫的刺客如饿狼般扑入人墙中,目标明确,一个攻击苏华盛,一个攻击旦增,两人拳风刚猛,显然是力量型异能者。 而最开始那个刺客身形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五秒后再度浮现身形,在距离苏总极近的位置掏出了刀来。 苏南护卫队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拔出配枪,金属碰撞声、怒吼声、异能激荡的微弱嗡鸣混杂在一起,让人心跳频率迅速拔高。 那名扑向苏华盛的刺客,在匕首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脸上的狠厉瞬间转变为了恐惧。 刀还未近苏华盛的身,他便消失了。 扑向旦增和虞初魉的两个异能者一刀刺入守卫们的胸腔,得逞后同队伍混在了一团。 血腥和混乱中,持枪的守卫根本不敢开枪。 但一击得逞并非他们的目标,沾血的刀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刺向了旦增的喉咙。 “铿!”冷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轰鸣。 同样是力量型异能的护卫们挡住,扑向掏出了凶器的刺客,将他们压制在了地上。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护卫毫不犹豫地拍开凶器,踩住行刺者的手臂,狠狠一掰—— “啊啊啊!” 几声惨叫后,行刺的两个大力士已经被弄断了双腿双脚,失去了威胁力。 终究还是苏南基地的护卫更胜一筹。 苏华盛似乎终于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主办方就是这么欢迎我的?清场。” 从始至终,旦增都只是看着,没有丝毫惊恐与担忧,连虞初魉的表情都只是微微变了变,而后就恢复了平静。 他们对这样突发性的袭击很是习惯,就连护卫队的应对也十分娴熟,从列阵、护主到消灭威胁,系统而安全。 这一切不过几秒钟,发生在距离萧见信仅仅几步之遥的位置,他只是惊了一下,看见旦增被刀尖相向忍不住跨出了半步。 但,事实证明,冲突发生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太近,不然会倒霉,因为—— 萧见信反应过来时,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冰凉的刀刃。 铁箍般的手臂勒紧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向后拖拽,那个消失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紧贴着他的耳朵狠厉道: “别动!动就弄死你!” 刺客的声音嘶哑疯狂,压不住的颤抖。 他一击失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下场,观察后选择逃向这边,将默默无闻的萧见信当作了人质和肉盾。 的确是病急乱投医了,萧见信自己都懵了,他也是浑水摸鱼伪装过来的,算是半个同行,居然也被卷进来了。 登时——唰唰唰。那些枪口瞬间调转了方向,对准了萧见信。 数双眼睛也盯住了萧见信,审视的目光阴差阳错地凝聚在了这个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的人身上。 双方人马就这么隔着伪装的萧见信沉默对峙起来。 刺客逃跑要考虑的事件很简单,被卷入的他担心的事情可就多了。被刀子抵着动脉又被数支手枪指着的萧见信冷汗直冒,心跳快要爆表,心里疯狂骂着这个行刺者。 无妄之灾。抓我干什么!我现在和苏华盛有什么关系! 冷汗从额角滑落,萧见信咽了咽口水,本就思虑过多的头更疼了。 借着墨镜掩护去看旦增和苏华盛的反应,眼睛还没转过去,身后的人察觉到他微弱的动静,立刻威胁道: “我让你别动!你们也给我把枪放下!不然我杀了他!” 刀尖从侧颈刺入浅层皮肤,霎时血色开始蔓延。 身后的人在威胁他,而身前苏南基地的人冷眼对峙着,既没有击毙刺客的意思,也没有解救他的意思,似乎都在等待着苏总的命令。 更要命的是,对方紧张过度,卡在他脖颈下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压得萧见信呼吸困难,忍不住开始挣扎: “嗬…” 萧见信的小小动静立刻触怒了惊弓之鸟的刺客,他暴怒般吼:“我说了别动——” 就在刺客嘶吼的刹那—— 眼前忽然刮起了一阵黝黑的风,一道身影以人类几乎无法达到的速度猛地冲了出来。 “啊!” 脖颈骤然一松。 颈侧的刺痛感、脖子的窒息感都变得模糊,萧见信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闪现至眼前的那双熟悉的狼瞳上,一阵记忆错乱的恍惚和安全感令他几乎忘记了生命的威胁。 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那股气势俨然一只扑向猎物的巨狼,黄绿的狼瞳冷静又狠厉,紧盯着他的目标。 他覆盖着厚茧的指间刺出了弯曲锐利的尖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抓向刺客的手腕,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狠厉决绝。 萧见信也迅速反应过来脖颈间的凉意,死亡的威胁袭来的瞬间他就立刻抬手挣扎,但有人更快。 刀被宽大的狼爪迅速打掉,啪哒一声落到了地上,溅落一条血液的痕迹。 旦增拿掉刀后毫不犹豫地划向对方的手臂,利爪轻而易举刺入敌人脆弱的皮肤,扎进人体内,疯狂撕扯! 血液的气息在萧见信鼻间涌现,他一时分不清这铁锈味是自己脖颈上的、刺客手臂上的,亦或是旦增手指上的血液散发的气息。 他只看见旦增那狼瞳中熟悉的凶狠——而那凶狠一般都是为了保护他才会显露。 旦增丝毫不顾没有防御的手掌被刀划伤,扯掉凶器后用带血的手掌试图将萧见信拽住往自己这边拉。 “啊——!”利爪刺入得非常深,刺客发出惨叫,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 怀里的人质被带走的瞬间刺客还是抬起完好的手臂抢夺,萧见信就在这一推一拉之间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前方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肩膀和手臂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墨镜啪一声摔在了地上,直接滑了很远很远,露出了他小半张苍白的脸和双眼。 旦增直接冲上前去,冷硬的目光扫过刺客惊恐的双眼,抬起爪子一划。 血肉被撕开,无声的画面却让众人仿佛听到了那裂帛般声音。 ——一击封喉,当场毙命。 血液从几乎被划烂的脖颈里汩汩流出,生机就这么一瞬间流失,躺在地上的人挣扎了几秒后瞳孔便扩散了。 阴影将倒在地上的两人笼罩——旦增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尸体和萧见信身边,目光落在刺客狰狞的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如同扫描仪般,移到了另一个跪趴着找墨镜的人脸上。 喉结颤了颤,在暗色皮肤下剧烈地一滚,他差点压抑不住兽性本能发出微弱的喉音。 青筋在手背虬结凸起,垂在身侧、布满疤痕的手指猛地痉挛般蜷紧,又被他强行松开、摊平,恢复成正常的姿态: “没事就起来。” 萧见信不敢抬头,摸到了远处的墨镜带上才敢起身,站直了身子,变了变声线才敢对着旦增说出那句:“……谢谢。” 等他抬起了头,却对上了苏华盛的双眼。 苏华盛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嘴角边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转身道:“贵方的招待真是令我惊喜。” 匆匆来迟的主办方的人立刻噤声不敢说话,他们都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掌权人有所耳闻。 虞初魉走到苏华盛身边,苏华盛低语了几句,目光再次扫过通道,在惊魂未定、被护卫拦在外围的其他零星人员身上掠过,自然也扫过了戴着墨镜面罩的萧见信。 萧见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回到了原位,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缓,眼神透过墨镜,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刚才的杀戮和血腥毫无所觉。 “不要浪费时间,走。”留下这句话后,苏华盛便进入了房间。 虞初魉跟着苏华盛进去前,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狼狈的萧见信和沉默的旦增身上扫过,尤其多看了旦增那只刚刚推过人的手掌一眼,而后对太元基地的人彬彬有礼道: “拷问的事情就交给贵方了,信息记得告知。还有这位不知道是谁的随从,受了伤,苏总说麻烦带去处理一下。” 等到苏南基地的最后一个都进了房间,合金门重重合上,萧见信紧绷的姿态才终于松下,低头一看,脖子上全是血。 护卫问道:“先生,您是——?” 萧见信立刻糊弄道:“我来取东西被波及的,不麻烦了,现在我就回去。” 护卫也没有细究,他们焦头烂额地对着地上的尸体和数个手上的守卫、刺客。 于是萧见信踉跄着,忍着疼痛,趁机去厕所清洗脖颈上的血迹。 摘下墨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萧见信叹了口气。 “……旦增。” 萧见信摇摇头,心里越发坚定,拍卖会结束前,一定要和旦增联系上,完好无损地离开这些风云际变的权利纠葛。 贵宾包厢306内—— 苏华盛已经和虞初魉谈论起了这次的拍卖名单,而旦增如同雕像般矗立在一旁。 他的眼神凝固在空中的某一点,心思已经飞远。 勒紧的脖颈、刺眼的血色、瘦弱的身躯……那缕微弱却刻入骨髓的气息,那双美丽的令人灵魂颤动的双眼,如同烧红的针刺透他意识深处的冰层。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 他是为他来的。 垂在身侧、刚刚“推”过萧见信的手指尖抽动了两下,掌心处沾染的一点属于萧见信的血液,被旦增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攥进了指缝深处。 ……桑格。 第139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和 萧见信回到了座位时拍卖会已经开场了,台上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一个不高不矮的人身上,正发表着讲话。 “我们都知道,人类正在经历一场全球性浩劫,使得我们不得不分散,但太元基地自建立伊始便顺应幸存者们的意志,致力于沟通南北,联络全国,立足于全人类的团结中,此次拍卖会是表层,实际上也是为了周边各位基地的领导人们能够坐下好好聊聊……” 他弯着腰挤进座位,邓天霖焦急的目光在看见萧见信后放松下来,拉住他低声问:“怎么样?” “人挺多,看晚上。” 拍卖会持续三天,晚上还有宴会,宾客们住在地堡里,到时候大家都会分开住,和旦增联络上的机会更多。 萧见信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盯着台上的太元基地领导人:“没事,先完成你的任务。” “哦…”邓天霖显得心不在焉。 萧见信又何尝不是。 “感谢各位愿意接受鄙人的邀请,在民族危难之际,我们应当放下隔阂与偏见,放下质疑与仇恨,一致对抗天灾……” 这番言论倒是让萧见信挑了挑眉。无论太元基地的高层此前是何想法和作为,至少这次拍卖会的确是达成了一个各方会谈的效果。 他们当真如此想吗? “各位敬请享受,更多的话,就等到宴会上再说吧!感谢!” 太元领导人鞠了一躬,获取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萧见信也拍了几下,为他的勇气——尽管他的基地真的管理得不怎么样,法不严行这件事就够他蛐蛐这领导层一辈子了。 拍卖师终于上台,开始在台上一件一件地介绍着展品。 台下的人对自己感兴趣的物品投以关注,抛出价格。 但渐渐萧见信发觉他们不一定是想要某样东西,有些人明显是在享受竞争成功的乐趣。 价格一旦炒起来,短时间停不下来。 萧见信参加过拍卖会,在末世前。 那时候企业竞标亦或一些法拍他都去过,真正的拍卖会也去过,都比现在参加的这个要专业,拍卖师话术精妙,竞拍者点到为止,力求双赢。 此刻在这个拍卖会里,他却只感到一阵荒谬。 “一万一次,一万两次,还有人吗,没人的话这件陈年威士忌就归我们的86号顾客了。好,恭喜,86号。” “六万!三套全套外科手术套件以及无菌帐篷,恭喜13号顾客。” “八千三次——旧世界全功能仿生伴侣,恭喜5号顾客。” 邓天霖忍不住侧头吐槽:“这玩意儿末世前卖两千我都觉得贵。” 看着台子上那个不堪入目的硅胶娃娃,萧见信也是一阵淡淡的无语。不是换了个名字这玩意儿就高大上了,这种东西高价卖出萧见信只会觉得这群人很可悲。 西城区的人还在因为饱腹奔波,场内的人已经开始豪掷千金购买一个硅胶娃娃了。 这些东西送给采花人他们都不会要,他们只想要能吃饱肚子的东西,能穿着度过急冻期的衣物,还有能够睡个安稳觉的地方。 越看他越觉得荒诞,还没说出句什么话,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 “朱门酒肉臭。” 周边的人都不禁侧目相对,而萧见信也看了过去,一看呆了呆。 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秦奉先。 “那你现在坐在这里,是朱门还是路边骨?” 旁边的人讥讽秦奉先。 “我们都是看门的狗,闻闻酒肉香。”人多耳杂,萧见信出口解救他,嘻嘻哈哈地自嘲,不想他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目光扫过秦奉先手腕上那条标识着供货身份的腕带,“你呢?卖骨头的?” 秦奉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假装不认识。 片刻后,等周边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台上了,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侧着头,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谢谢,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邓天霖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秦奉先又看看萧见信,眼神里全是问号。他压低声音问萧见信:“萧哥,这谁啊?你朋友?” “债主。”萧见信小声又言简意赅,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仿佛对秦奉先失去了兴趣。但邓天霖敏锐地感觉到,萧哥身体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秦奉先听没听见不知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随意,却让萧见信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几分。 这家伙出现准没好事,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周野呢?是不是也藏在某个角落? 萧见信有预感,他们冲着苏华盛来的,到时候可别打扰了他的正事。 拍卖还在继续,一件件拍品被送上台,又迅速成交。 “恭喜5号贵宾!”拍卖师不断落槌。 紧接着上来的,是一箱标注着“旧世界军用级”的急救包,里面的贵重药品还未过期,但绷带、止血粉、缝合针线等基础物资在末世依旧宝贵。起拍价两千。 这次竞争明显弱了不少,价格只停在了两千五,最终被一个中型聚居地的代表拿下。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贵宾,接下来是一件艺术品——‘旧世界艺术瑰宝’,梵高《向日葵》高清仿制品,起拍价,五千。” 台下一片哗然。 萧见信也不禁嗤笑出声:“仿制品,五千?” 一幅假画?在朝不保夕的末世?哪怕它是梵高的真迹又能如何?既不能吃,也不能保暖,更不能用来杀丧尸。 “命比面子值钱。”邓天霖嘀咕了一句。 这才是现实,冰冷的、赤裸裸的生存现实。刚才那箱急救包带来的荒谬感,被这幅画冲刷得更加讽刺。 急救物品这些东西,自有前赴后继的采花人和搜索队为高层持续提供,对他们而言,几乎相当于免费的,不就是“没有价值”。 萧见信看着那幅被小心翼翼展示出来的、色彩浓烈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画作,只觉得秦奉先那句说得真是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里,冻死骨的价值,甚至比不上墙上挂着的那朵燃烧而虚幻的太阳。 荒诞也好,扭曲也罢,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有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拍卖台上,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拍卖场。 视线掠过一个个或狂热、或矜持、或麻木的竞拍者面孔,掠过穿着制服、隐在阴影处的嘉美安保,掠过那些装饰奢华、垂着厚重帘幕的贵宾包厢。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三楼正对着拍卖台中央、视野最佳的几个包厢。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部。 这是306贵宾室,足以看尽整个拍卖会场。 当萧见信的视线扫过那大块玻璃,察觉到里面的人能够扫视着全场,背后不安地浮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忍不住再度压低了墨镜。 拍卖还在继续,气氛被酒精和金钱烘托得越来越热烈。一件件或实用、或奢侈、或仅仅满足某些人病态收藏欲的物品被拍出高价。 “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有价值,”拍卖师的声音极具煽动性,“来自旧世界着名军事基地的档案箱,箱体采用特殊合金,保存完好,内里文件未知,或许藏着失落的技术图纸还是研发的未公开新武器?起拍价——三万!” 灯光聚焦在一个约半米长的灰黑色金属箱上,箱体上的徽记和编号清晰可见。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邓天霖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正是太阿此行的目标之一,工会想要这个箱子。 “三万五!”立刻有人举牌。 “四万!” “四万三!” 价格迅速攀升,邓天霖和其他锋刃也参与到了竞拍中。 最后还是太阿的人以五万拿到了,而这也是这场的最后一件商品。 “女士们,先生们,本场拍卖会暂时结束,商品将于拍卖会彻底结束时由专人送到各位手中。现在请各位在引导下回到地堡二层自己的房间休息片刻,晚间宴会稍后启动,拍卖会第二场将于明日下午两点开启,请不要迟到。” 众人纷纷起身,窃窃谈论着。 这次开场没有多少稀奇的东西,只是热个场。 而萧见信默默注意的306一直没有竞过价。 开始退场了,程平安得留下清理垃圾,不能跟着他们走动。 邓天霖有独立的单人房,随从人员则是一律睡双人间,萧见信和另一位锋刃的随从人员同住,但两人没有过多交流。 防止引人注目萧见信摘下了墨镜,只戴着生物面罩,许多人也这么打扮所以他并不显眼。 他跟着邓天霖前往after party。 一入场,萧见信就发现了会场里三个明显的人流中心。 一个自然是太元基地的领导者。 剩下的就是目前风头最盛的两个基地——苏南和北联。 北联的人几乎已经被围得看不见脸了,周边全是人。 苏南这边人要少一些。 是因为旦增。 他背手站在一旁,高大而冷漠,眼眸扫视着来往的人,伤疤在灯光下更显骇人,以至于一部分人直接放弃了靠近苏华盛。 “萧哥,我得去社交了,你小心点。” 萧见信颔首,“没事,不用顾忌我,做你的事情。” 邓天霖离开后,萧见信后退了几步,隐入人群中,方便观察场内的情况。 萧见信眯起双眼试图观察北联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家伙到底是谁,可一个又一个人头不断遮挡住对方的脸,正恰好将人脸挡得死死的,只听得那边的笑声如同波浪一波又一波。 萧见信也丧失了兴趣,转眼看向苏南那边。 他端起一杯茶水醒醒神,脑中不断闪过地图、行程和时间,计划悄声成型。 他轻巧地挤开人群,借着死角给旦增传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而后将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杯一松—— “啪!” 茶水瞬间浸湿裤脚,萧见信低头拾起碎片摁了下去,立刻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将指腹上的血液暴露出来。 这动静惊动了一旁的服务员,对方立刻赶过来,“先生,别碰,快去处理伤口。” 萧见信退开半步,“最近的男厕所在哪?” “就在这条走廊尽头右转。” “走廊尽头右转?好。”萧见信重复了一遍,转身离开。 片刻后,旦增也起身离开了。 视线从走廊处收回,捻着酒杯的手指攥得发白,他还在凝望着那个消失已久的身影,嘴唇印在杯边却迟迟没有饮下一口。 人们再度将他围住,嘴里吐出些陈词滥调又无聊至极的夸赞: “年轻有为啊,北联有今天少不了您。” “秦队长没来,所以是您代替易先生来的?易先生身体还好么?” 矜持地小抿了一口酒,喉间烧起了辣意,但丝毫无法缓解那饥渴,他掩唇轻咳一声,没有落入圈套,四两拨千斤地回应: “我是主动申请来的,想来见见世面。” 人们还想围着他,怀着自己的目标抛出一句又一句的话套近乎,或者套这个大基地的某些大消息。 “您最近——”“各位不好意思,我稍微离场一下。” 问话的人刚开口就被男人轻飘飘的话语略显冷硬地盖过,那声音压过他的话语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了两个字,一愣,眼前闪过对方离开的身影,回过神,对方已经脱离了包围消失在走廊。 “啊…”所有人短暂地停滞了一瞬,还在你看我我看你,“……走了?” 第140章 忠诚的困兽 会后派对的喧闹人声逐渐远去,萦绕在鼻尖的沉闷香水味也终于淡去了些。 萧见信走进厕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投下的光线过于明亮,将那些镀金的雕花和猩红的天鹅绒照得明亮无比,浮夸又虚假。 巨大的落地镜映出萧见信略显苍白的脸,以及身上那套贴合身体每一寸曲线的普通防护服。 为了在残酷世界中高效、低调地生存与行动,防护服轮廓流畅得惊人,采用弹力复合面料,关节处皮质感,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已经是不停迭代后最具性价比的普通防护服。 穿在萧见信身上,因为他一身矫健的肌肉和身形会显得流畅贵气一些。 拍卖会都是有来头的人,他不敢再穿北联那套衣服。 开关打开后,水声哗哗,萧见信垂下头,让冰凉的水滑过发烫的脸颊,带去燥热的气息,刺激疲惫的神经。 “呼、嗬。” 正垂头浸泡在水中,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咔哒、咔哒。” 萧见信立刻撑着洗手台直起身来,水滴顺着线条顺畅的面部坠落在台面,冰凉的触感让手指一抽,他转过身,然后指尖骤然捏紧。 旦增就在那里,距离不过三米。 他似乎都忘了怎么去站着了,肢体僵硬得可怕,额前几缕粗硬的黑色短发垂落在古铜色的脸庞上,线条深刻,下颌紧绷,眉尾的伤疤微微跳动了一下,瞳孔不断颤动着,直到喉咙里吐出那一句梦里无数次呼喊过的,颤抖着的: “——桑格。” 低沉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质感,萧见信感觉他快要哭了。 旦增钝钝走了几步,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线条蓄满了撕裂猎物的爆发力,此刻深深弯曲下来,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萧见信的面前。 “……旦增。”萧见信还湿润的手轻轻覆盖上了他短短的发茬,眸光瞬间温柔下来。 “……”萧见信一时无言。 此刻好像说什么都太无力了。 于是萧见信只是将手掌往下滑了滑,紧紧贴住旦增的侧脸,直到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抬起来,捧着他许久未见的忠诚的同伴、手下、狼狗的脸,眼眶微微一红,又喊了一声: “旦增。” 压抑蜷缩的身影猛地张开来,吞噬一般将衬得瘦薄如纸的萧见信包裹了进去。 旦增胸膛撞到了他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萧见信差点摔倒,踉跄半步又被他拉回,心脏紧贴着对方炙热的体温,安全感牢牢的贴上了上来。 旦增凝视着他,灼热专注。 水珠打湿了他的发丝,旦增没有在他身上看见明显的伤口,衣服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明显能看出萧见信瘦了。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就没多少多肉的人此刻更是瘦成了一条,藏在防护服下的肌肉却比三年前更加明显,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才会……旦增自责又心疼。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门外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萧见信立刻拽着他躲进最近的厕所关上了门。 旦增将他压在墙上,双手打从见面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胳膊和背,鼻尖停留在他的鬓角上,轻轻嗅了嗅。 太粘人了,萧见信有些走神。 这是旦增失忆的狼形时期才会有的动作,自从变回人类后就几乎没有过了。毕竟你可以驯化一头狼,但无法驯化一个人。 萧见信走神想,或许是因为,他身为老大和饲养人,没能给旦增足够的安全感。毕竟旦增的思索方式偶尔还是动物性的,他的行为就像是把宠物寄养在一个狼不喜欢的人家里,然后不管不问了三年。 萧见信摸了摸他的耳朵,安抚道:“拍卖会结束,我带你走。” “桑格,”旦增闻言,抬起头凝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快走,不要被苏华盛抓到。” 萧见信心里咯噔一声,那不祥的预感果真应验了。他咽了咽口水,“苏华盛想抓我干什么?” 旦增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安,“我不知道细节,他每次行动都难以揣测,不止一个目的。这次是为了北联来的,但是他提到了你——他猜到了你会来。” 萧见信心脏一缩。 他有种挫败感,比起面对秦奉先那种武力值上的挫败,面对苏华盛更甚,那是种明白自己怎么也斗不过逃不开的,被拿捏了的窒息感。 他点了点头,深吸口气,防护服下微凉的面料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冷静。刚想开口确认细节,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门口毫不迟疑地直奔他们所在的地方而来,旦增刚直起身子将萧见信拨到身后—— “砰!” 隔间门口传开了巨大的声响,被蛮横地从外面撞开了。 萧见信扶着光滑的墙壁,看见门外的人,瞳孔一缩。 对方面无表情,瞳孔却紧缩如细针,面部的肌肉紧绷至极。 “……萧景?” 旦增没有轻举妄动,他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桑格的弟弟,一个表面上安静平和的人,他们见面不多,但是旦增总觉得萧景不怎么喜欢他。在大学城时两人理念不符因而分别了,再听到萧景的消息时对方已经成为北联的外交长官。 此刻,面前这人看起来并非“平和”的模样。 萧景站在门框构成的阴影里。 他没有穿礼服或是防护服,而是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北联军官常服,勾勒出了挺拔身形,领口风纪扣扣到了最顶端,一股严肃之下潜藏冷峻的质感,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徽记反射着吊灯刺目的光。 “哥。”喉结一颤,萧景的目光丝毫没有停留在旦增身上,直勾勾望着萧见信的双眼。 他不禁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色军靴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咔”一声,干脆利落。 萧景逆着光,萧见信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两道穿透空气的视线,精准无比地钉在自己脸上。 那视线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滚烫的情感,失而复得的狂喜,压抑爆发的依恋,甚至于妒忌。 在这狂喜之下,他的黑眸更深处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情愫:不愿再失去分毫的、近乎偏执的疼惜,以及…… 不容置疑的掌控。 时间凝固。空气凝滞。目光粘稠。 直到萧景跨入了隔间内——本就拥挤的地方已经无法再容纳一个成年男性。 于是旦增低声威胁:“站住。” 他盯着萧景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非人、兽性的金黄色。 然而,萧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旦增身上扫过,那眼神,如同掠过一块碍眼的石头。曾经他也是那样扫视秦奉先。 军靴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稳定、清晰的“咔、咔”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丝迫切。 旦增伏低身体,肌肉已经调动起来准备迎接战斗,“我说,站在外面。” 萧见信也开了口,语气狠厉: “别过来!” 话音刚落,旦增忽然扭过头低头看去,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比旦增的目光更先到达的,是脚腕处骤然紧缩的力道。 而后他被那股力道猛地一扯,瞬间失去平衡。 刺眼的灯光在眼前一闪而过,萧见信腰背被冰凉的东西一拦,人已经到了吊灯下,而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将旦增锁在了里面。 厕所里硕大的盆栽植物堵死了门口,静静形成一道攀附门板的枷锁,深藏功与名。 萧见信被钳住肩膀面对着萧景。 他的面容成熟了些,看起来彻底褪去少年的柔和,变得有些冷硬了,或许是因为外交官的历练和亲人的生离“死”别。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目光贪婪地扫过萧见信惊异的脸,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落的珍宝。 “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 “砰!”“桑格!” 旦增在后面砸门。 话音未落,不等萧见信任何反应,他被推到墙边摁住,脸上一凉,生物面罩就这么被摘了下来。 紧接着那张带着冷硬线条的脸垂了下来。 “……?” 萧见信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声响起,封住的门在两秒后便被巨大的身影撞开了。 巨大的声响后,从地板倒影处萧见信能看见旦增影子的一角,狼耳往后紧贴头部,这是进攻的姿态。 就在狼牙在灯光下闪烁出来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连同炸起来的毛都僵直了。 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兽性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前方,映出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脸 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可那双狼瞳里翻涌的怒火却突然暴露在了急冻期的寒流里,被另一种迅速翻涌而来的情绪覆盖—— 惊愕。 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不满。 这家伙在干什么? 萧见信被压制在墙边,下颔扬起,喉结在空气中颤抖,唇色发白。 这幅场景激起的涟漪超出了他能感知的情绪边界。 ——太近了,已经超过了旦增能够忍受别人接近他的桑格的范围。 但盖过他本能兽性思考的一抹情绪强势冲上心头,它撕开旦增从未主动去涉足过的幽暗角落。 那感觉,酸涩、陌生、诡异: 【萧见信……被夺走了?】 第141章 王的男人,齐聚一堂 时间仿佛冻结了,零点几秒的呆滞后萧见信浑身一颤,起了鸡皮疙瘩。 萧见信又回忆起了那些可恶的记忆。 气息接近的瞬间他就别开了头,猛地抬起肘部击打歪了萧景的脸。 拳头切切实实地揍到了萧景的脸上,萧见信的心里也出了一口恶气,怒斥:“萧景!” 被打的萧景迅速转回头来,脸上已经红了一大块,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紧抓着萧见信的下巴,眼中闪出的光让萧见信一怒再怒。 下巴被抬起时,萧见信抬起试图踹翻他的脚也被外力掐住了。 萧景刚刚完成了一个近乎亵渎的举动,看表情似乎正沉浸在狂喜与满足中。他紧紧盯着萧见信厌恶的表情,手指轻轻贴在了萧见信的脸上,又往下滑动着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声音带着一种悲伤的温柔:“我以为…你死了。” 萧见信听见了他话语里的哭腔,感觉到他覆盖在颈动脉上不敢用力的手指,愣了一瞬。 脑中忽然闪过他苏醒的那一刻,孤零零坐在树下的他回望着不知谁人为他制造的坟墓。 棺材里的花瓣带着干枯的香气。 “哥……” 这声喑哑的呼唤让萧见信明白过来,是萧景替他收的尸。 这家伙是真的在为他的“死亡”悲伤。 就像萧见信当初以为萧景死了那次…… 心脏微微收缩起来,萧见信还未摸清楚自己对萧景到底是愤怒还是厌恶。 但至少萧景的情感是病态的。 萧见信咽了咽口水,仰头往后,眯着眼,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压着声音怒吼,“别喊我哥!” 没等萧景有下一步动作,巨大的黑影撞了过来。 破门而出的旦增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萧景却置若罔闻。 植根立刻将旦增缠绕起来。 但植物对于旦增的力量来说过于脆弱,他直接突破束缚撞开了萧景,冲到了萧见信面前。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狼耳向后紧贴,紧绷的唇线下,狼牙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砰!” 沉重的闷响炸开。萧景甚至没能完全做出防御姿态,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出去,即使植物叶片为他挡了挡,但后背还是重重砸在对面光洁的洗手台上,昂贵的陶瓷水盆和萧景的骨骼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萧景滑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息:“嗬、啊。” 旦增挡住萧见信,警惕着坐在地上的萧景,一言不发,但颤动的眼瞳显示出他的波动,耳朵也逐渐变形,覆盖上了毛发,大有原地化作兽形的趋势,嘴一张,喉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吼!” 萧景抬头望向那双紧缩的兽瞳,低语道:“让开。” 旦增往前跨了一步,手臂被身后的人一拽,他回过神来,却听见萧见信警告他:“旦增,先住嘴。” 旦增反应过来,喉结一滚,扭头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拽住他的胳膊,“不能暴露,别理他。” 萧景如今的身份是北联基地的外交官,立场如何,想法如何他都不清楚,更何况现在是秘密行动,旦增名义上还是苏南的人。 萧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绕过旦增看向萧见信,嘴角颤了颤,“你肯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哥,跟我走,好么?” 旦增咧开嘴,肌肉抽动着,没有第一时间让开,僵持了一阵后才让开,但依然紧贴着萧见信,挡住萧景的目光。 旦增居然没有立刻执行他的命令。萧见信眉头一垂。 萧景站起,抬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目光却如同蛛网牢牢沾在萧见信身上:“哥,你的异能很危险吧…在我身边很安全,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以前是我不对,我……” 萧景收回了后面半句话,没有再继续下去。 萧见信没应话。萧景他知道自己的异能。但这句话是示好,还是威胁? 安全?北联?在萧景这种扭曲的掌控欲下,哪里还有安全可言。 萧见信不明白当初听话的弟弟去了哪里,现在想想,大概以前的萧景也只是在装模作样,这个小畜生打小就聪明,估计一直藏着呢。他扫了一眼门外,警告道:“萧景,别靠近我,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萧景眼眸一暗:“你保不住自己。” 旦增立刻发出低吼,忍不住吐出了他的第一句话:“离他远点,有我在,没人能伤他。” 萧景这才终于把视线落在了旦增身上。 旦增,一个总是跟在哥身边的外族男人。 他此前在萧见信身边并没有发现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的影子,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突然就开始占据了萧见信身边的位置。等他反应过来时,旦增已经和萧见信绑在一起了。 后来他打听到了,这家伙,原来是一只狼。 瞧见他凶狠排斥的模样,即使时机不太对,萧景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讥讽道: “哥,要让这只野狗保护你?他能打过秦奉先再说吧。” 萧见信察觉到这句话一说出口,旦增浑身就紧绷了一瞬。 “什么意思?”萧见信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抽身出来,将视线对上旦增。 旦增微微躲开了视线,已经化作狼耳的耳朵微微一抖,“桑格,不重要的事情。” 在他昏死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旦增看起来和秦奉先有过什么过节,而且故事并不轻松。 萧景眯起眼睛,“他没告诉你吗?哥,你…那之后的事情,来我这边,我可以慢慢、慢慢告诉你。” “嗬——”旦增喉间再度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旦增。”萧见信制止了他,而后直直看着萧景。 那双曾经或许还带着兄长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一种经历过死亡淬炼的清醒。他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被旦增护在身后,气势却丝毫不减,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的话砸在凝滞的空气中:“萧景,不重要。我已经死过一次。” “棺材里的花瓣,我闻到了。躺在土里的滋味,我也尝过了。你以为经历过这些的我还会害怕?” 萧见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让萧景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心脏也因他的话语越缩越小,随着他的每一次气口而跳动。 “我不需要你来应允什么安全,也不需要你的保护。萧景,别忘了你哥我以前过得什么日子—— 换个地方,换个世界,我一样过。” “——” 萧景没说话,摸了摸肩上象征着北联基地外交官的肩章,动荡的心稍微安心了一些。这位置,是无数人挤破头也够不到的云端,权力与地位的具象化。他渴望它,和芸芸众生一样,为了那能碾碎一切阻碍的金钱,以及金钱所能买到的看似无垠的自由。 在这个社会,没钱没势就是炮灰,如果仅仅有才能却没有计谋和远见,不如把才能藏起来。这道理或许偏激,却牢牢烙印在萧景的骨髓里。 因为他的童年教育,不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而在父母指尖翻飞的账本中,还有客厅里西装革履的商业老板递过来的皮箱里。 他的父母都是会计,行业精英,同时持有cpA 、AccA证书,他们在行业内深耕20余年,虽然不属于制定经济政策的人,也不是高端会议发言者,却是更为隐蔽的一类人——为黑社会洗钱的操控者。 他们的才能和智谋没人会质疑,周旋在黑社会数十年,最终的结果却是顶罪入狱,因为设计了一整条产业的洗钱途径和金融工具,金额数亿,甚至涉及境外势力……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庭审时,父母的神情异乎寻常地平静,只是迅速泛白的头发和沧桑面容表明了心中的悔意。他们留给萧景的话不多: “萧景,你很聪明,但是太年轻了,以后一定别走我们的老路,不要沾这边的事情,当个普通人,安稳过完一辈子。” 可是……爸、妈……萧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肩章锐利的边缘划过。 当你们指间捻动着那些浸透普通人血泪的钞票时,那股腐朽气息早已蛀空了这个家。 你们遗传给我的,除了聪明的脑子,还有我们萧家人血液命脉里的品性——贪婪。 他进入了新的家,说实话,他非常厌恶这个所谓的“叔”,同一个姓氏下,是截然不同的生物——萧叔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猪。 浑身酒气,只会挥舞拳头强调自己的强势地位,用暴力解释生活的一切,没有丝毫素养可言。但他还是个中学生,羽翼未丰,起码得读完大学出来,再考虑离开这个猪猡。 到新家的第一天,他提着行李箱,跟在萧叔的背后进了家门,房子比自己家要小很多,略显脏乱,但他依然在脸上瞬间堆砌起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他弯腰换鞋,低头的刹那,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从厨房方向钻入鼻腔。 父母的事情让他已经两天没吃上热饭了,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肚子叫了一声。 萧叔就像被点了的炮仗,冲厨房大声吼叫:“磨叽什么!滚出来见人!” 萧景以为是“萧姨”在厨房做饭,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准备面对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然而——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过分瘦削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年嘴角贴着一块刺眼的白色创可贴,边缘洇出血色,显然是暴力留下的痕迹。他很瘦,虽然比萧景高上一些,但萧景觉得自己也能轻松推倒他。 因为瘦,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而空洞,像两颗被反复冲洗到失去温度的玻璃珠。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萧景,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消失在厨房门后,只留下锅铲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萧景很惊讶。因为他们丝毫不像。 而之后,萧景更是从别的方面认识了这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 他刻意减少在家停留的时间,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业,然而,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黏在萧见信那抹苍白而沉默的身影上。 或许这个形容带着某种病态的偏差,但在当时的萧景眼中,萧见信确实像陶瓷娃娃——脆弱、精致、易碎。他一度以为那层瓷釉就是全部。 直到那个闷热得令人烦躁的夏天。 客厅里爆发出男人野兽般的咆哮和鞭子撕裂空气的尖啸。 萧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笔尖悬在习题集上。他不打算出去,还有不少题目要写。 但紧接着外面传来了肉体被狠狠抽打的闷响。 而后,是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萧景的耳膜——他鬼使神差地出门了。 客厅刺眼的灯光下,萧见信蜷缩着跪在地上,粗粝黝黑的鞭影带着破空之声落下,狠狠抽打在那单薄的背脊上。 少年身体蜷缩着,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抽气声如同细小的钩子,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在泪光中无助地抬起,扫过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萧景,没藏好的痛苦和仇恨恰好被萧景看见了,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麻木。 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紧紧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一道道鲜红的鞭痕在他背上蜿蜒扭曲。 脆弱、精致、易碎。和萧景脑中的构想完全一样。 很奇怪……萧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一种奇异而陌生的震颤,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隐秘的兴奋,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的目光无法离开那溢出的、蜿蜒而下的鲜红血液,他的胸腔里并非怜悯,而是一种更为陌生、更为粘稠的暗流在诡异地涌动、翻腾,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夜半时分,萧景又一次从充斥着鞭影与血色的噩梦中惊醒。 他冲进狭小冰冷的淋浴间,任由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试图冲刷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画面和令他惊恐兴奋的陌生。 他扶着湿滑的瓷砖墙喘息。不敢置信。 那……只是开始。 升入高中后,他不能再顾乱七八糟的事情,必须将所有的聪明和狠劲都投入到学业厮杀中。他必须比全省市最顶尖的脑袋更锋利,用绝对的成绩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更高起点的青云路,确保自己能站在一个高起点,不能跟着那只披着人皮的猪过一辈子。 忘了是哪次月考结束回家,一个陌生男人喊他,说要带他去新家。 那天之后,他再看萧见信,已经穿上西装,抹着格格不入的发胶,露出光洁却过分锐利的额头。他叼着烟,挂着面具似的笑容,掩盖眼中的意气风发和一些杀气,笑眯眯地喊他: “萧景。” ——那个陶瓷娃娃碎掉了。 但碎片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却是某种更加流光溢彩、更加锋利,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在黑暗中淬炼出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而这东西,能勾起萧景那深根于心底的,属于萧家人的贪婪。 他要的东西很复杂,说不清楚。 或许,就是萧见信那双盈满痛苦的眸子,能看着他。 他是永不餍足的毒种。 他不再满足于萧见信把他当作“弟弟”或“小孩”。 他不满足于萧见信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满足于萧见信对他的关爱……不够,还不够多。 无论是装作乖巧哄骗,还是死脸死皮强迫。 “哥,可……你不能抛下我。”你也无法抛下我。 伴随着话的尾音,“咔嚓!” 萧景背后的玻璃猛地碎裂,从镜子后钻出来的,是无数带着尖锐荆棘的藤蔓,目标直指萧见信和挡在他身前的旦增。 旦增猛地冲到了萧见信的面前,抬起了变作巨大狼爪的双手准备搅碎藤蔓。 交锋还未开始——藤蔓忽然齐齐一顿。 在旦增的手臂前方仅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景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 “咔哒、咔哒。” 一串故意加重的清晰脚步声响起,敲碎了厕所内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空气。 三人迅速看向厕所外,立刻站起身散开了位置,散落地面的植物叶片自己爬回了盆栽内。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厕所门口,逆着门外走廊的光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正是秦奉先。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扫过现场以及空气中微妙的氛围。 萧景弯腰站在洗手台边,而苏南的战神旦增和萧见信站在一起。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无需多问,潜在的巨大风险已然明了——在这三人之间。 “都在这里做什么?” 秦奉先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相互摩擦,“翻旧账?” 第142章 我叫你名字,你敢答应吗? 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都在这里做什么?”秦奉先又问了一遍,目光最终钉在萧景身上,“萧外交官,解释一下。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角斗场。你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北联基地的声誉。” 他刻意加重了“萧外交官”和“北联基地”这几个字。 萧景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秦奉先的出现提醒了他,他不能失去这身象征权力的制服。 贪婪的毒种只能在权力的冰水浇灌下暂时蛰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情绪,站直了身体,脸上那些属于萧景的悲伤、祈求、疯狂甚至嘲讽都迅速褪去,被一种公式化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谦虚所取代。 身形逐渐挺拔,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发型,神色迅速恢复了外交官的从容,仿佛刚刚那个狼狈又可恶的家伙不是他,只有脸颊的红肿和眼中的血丝在诉说一丝贪欲。 “是我情绪失控了,”萧景的声音仍带着一丝沙哑,但异常平稳,他盯着秦奉先,“偶遇故人,想起一些往事,没能控制住自己,是我的失职。我会承担一切责任,接受处罚。” 将“私人恩怨”的定性坐实,巧妙地避开了核心问题。 秦奉先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审视,显然不太相信他嘴里的话,但也不想深究,一副“就这样吧”的表情。 只是转向萧见信和旦增后,眼中闪过了深思和探究:“你们呢?苏南的旦增先生,还有这位太元基地的……” “流浪者。”萧见信打断了秦奉先的话。 三人都微微一顿,神色各异。 萧见信倒是一脸淡然,他对任何基地都没有太多归属感。 “……流浪者先生,”秦奉先迅速改口,“你们和他之间有什么冲突?” “秦队长,是萧外交官认错了人,发生了一些误会和争执。我们这边很困扰。” 萧见信微微抬起下巴,直接否认了萧景口中的“故人”。身为“流浪者”,倒是比北联基地的外交官姿态更傲一些。 秦奉先失忆了,同在北联的萧景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他以前的身份可是秦奉先的基恩队长。 他暗暗捏了一下旦增紧绷如岩石的手臂,传递着“冷静、配合”的信号。 巨大的狼爪缓缓收缩,变回人类手掌的形态,耳尖覆盖的毛发也迅速褪去,他沉默地站在萧见信身侧,用站位表明立场。 秦奉先的目光在萧见信那张与萧景有几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萧景脸上那明显是拳头造成的红肿,最后落在旦增身上,微微一顿。 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诡异的碎片,记忆的篱笆墙似乎又垮塌了一部分。 秦奉先皱了下眉,抚了抚额角。 但不管这套说辞有多少漏洞,和他有多少关系,秦奉先没什么欲望去了解。 他有预感,此刻深究找回记忆,会引来麻烦。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和旦增曾经的关系不会太好,若是引爆隐患,只会让北联和苏南本就微妙的关系雪上加霜。如果不是他察觉到萧景不对劲赶来监视,被其他人发现只会更难处理。 他需要的是控制局面,维持表面上的秩序。 “不管是不是认错人,几位,”他踢了踢脚边一块较大的镜面碎片,“在太元地盘闹,都得有个解释,北联这边会以误会为由上报处理,承担相应的责任。各位应该都不想闹大,无论你们是谁,背后站着谁,站在我的对立面,就是站在北联的对立面,此后绝不姑息。” 最后几个字,秦奉先盯着旦增说出口,掷地有声。 这两人一对视,萧见信心里刚才的疑惑也明晰了。 旦增和秦奉先已经交手过了。 而且大概是输了。 “正有此意,请两位今后都不要再来找我。”说完,萧见信没有丝毫犹豫,他拽着旦增的手臂,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哥。 萧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那声呼唤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追随萧见信而去的视线无法避免地扫过挡在路上的秦奉先身上,于是一声哥硬生生变作了: “啧!” 他看着萧见信领着旦增,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厕所门口的光影里。那背影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和洒脱。 让他血液逆流的“自由”。 那只被伤痛束缚的伤痕累累的鸟,什么时候…… “萧外交官。”秦奉先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关于你滥用异能、破坏公物、行为失当的问题,你需要作一个详细的解释报告,此次任务结束后立刻上报。” 萧景缓缓地收回手,转身,双眼一翻一转间掩去过于私人的情绪,只剩下北联外交官该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冷静面具。 他转向秦奉先,嘴角和眼角都勾起弧度,尽管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秦队长。” 秦奉先得到回答后,使用异能尽可能地让现场恢复到一个较为正常的状态,试图让大片破碎的镜子显得像是被酒鬼不慎打碎的模样。 而萧景看着外面灯光晃眼的走廊,背靠门口,指尖轻敲门板。 下一次,下一次再见面……他绝不会再让萧见信从他眼前这样离开。 绝不会。 那份扭曲的执着,才刚刚开始收紧。 …… 回到宴会后旦增立刻被拉去应酬,身为“战神”,他的头衔比苏华盛更为耀眼,也更为声名远播。所幸萧见信带着旦增应酬过不少场合,早有经验的他此刻也处理得不错,虽然笑容不多但表现得体。 至少以旦增的实力,说错了话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反驳,都得赔着笑脸。 萧见信特地错后他几分钟进入宴会厅,刚进去,就被邓天霖找到了。 他也刚刚从工会的谈话圈中出来,应该灌了不少酒,脸上已经飞起了红晕,话也多了不少。 “萧哥,去哪了?”邓天霖举着酒杯递给萧见信,“你看旦增哥,人气比得上旧世界明星了。” 萧见信看向那被人包围着的旦增,接过酒杯轻轻嘬了一口,“邓天霖,你知道旦增这几年发生了什么……那我问你,丰城事变后,旦增和秦奉先接触过吗?” 邓天霖嗯了一声,将嘴里的酒液吞下去,不假思索道:“打过一次,闹得沸沸扬扬,刚好是信息刚刚重建的时候,不到半个月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旦增低着头,正回应着身边人的话语。 萧见信的视线收回,偏头,“什么前因后果?” “就是丰城事变之后半年吧,当时丰城大爆炸让周边十几公里的人都知道北联的存在,没地方去的人都涌进了北联,据说北联的人口一时间多得只能扩张……打通了南北通道之后,北联的人也知道了苏南的存在,双方就派了人,正好是在丰城遗址会谈。” 萧见信听到这,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那时候,他的“尸体”大概还躺在地里。 旦增见过秦奉先的脸,估计也从苏总的嘴里听到他秦奉先掳走的事情。 邓天霖含糊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 “聊着聊着,旦增哥就和秦奉先打起来了,打得挺厉害,听说是旦增哥差点死掉,苏南匆匆撤离,和北联的沟通也不欢而散。这件事算是件大事了,让秦奉先这家伙一下出名了。” 说着他又喝了一口,嘀咕:“旦增哥给苏南基地打天下做任务,一步步把自己名声打响的,就这么给人当垫脚的了。” 萧见信靠在墙上,双手抱臂,脚尖轻轻点着地,边听,视线一边不断在场内转来转去。 一会儿看假笑满脸的萧景,一会儿看冷面的旦增,一会儿看苏华盛…… 带走旦增后,有这个芥蒂在,应该很难进入北联了。要不……就带着旦增回他的故乡吧。 宴会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第一场,不过显然还有些人想参加第二波。 太元基地的红灯区是出了名的多,招待贵客也不在话下。 太元的一把手消失了,由二把手出场发言,神秘地告知大家第二波享乐要来了,而后宴会厅的灯光也为之一变。变得昏暗暧昧起来,门口处立刻进来了不少男男女女。 萧见信精神一震。 邓天霖嘿嘿一笑:“又是这样,太元就喜欢干这种事笼络人心。” 他正打算给萧见信介绍介绍这种“玩法”:“萧哥…诶?萧哥?” 扭头一看,萧见信已经消失在原地。 被不断呼唤的萧见信此刻已经在昏暗的灯光下寻找起旦增来。 ——好机会。 他立刻离开了醉得喋喋不休的邓天霖,缓步在逐渐混乱起来的场内寻找一个两米高的男人。 应该很好找的…… 光线摇曳暗淡,人脸模糊成简笔画,远处的人影更是糊成了一团,萧见信瞪大双眼极力分辨,边走边抬手推开人群,嘴里低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一步步在场内游荡,萧见信一个转身,猛地撞上了一个人,立刻道歉: “抱歉,让一下……” 脚下没停,手上却传来拉扯的力道。 对方抓住他的手腕,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萧见信警铃大作。 “萧见信。” 第143章 修罗场还在加注! 太元基地认识他的人只有一个邓天霖,连程平安也只知道他姓萧。 这人不是太元的。 那么不管是哪个基地来的,都不好惹。 萧见信心下一沉,看向对方。 他们正站在最为昏暗的角落里,灯光让对方的形体覆盖上了一层暧昧难辨的色彩。 但即使如此,萧见信也认出了对方熟悉的身形。 ——苏华盛。 脑袋像是被人拿棒球棍狠狠甩了上来,前庭一阵晕眩,萧见信往后退了一步,耳中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变得模糊空洞,虚假而不真实,只能感觉到对方紧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又扯了回去。 刚从眩晕中缓过来,就见苏华盛那张脸一晃,猛地凑近了,暗紫的灯光砸他颧骨上投下阴影,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一道饱含笑意的声音响起在极近的耳边: “好久不见。” 喉头一滚,一句苏总已经在舌尖弹动,差点脱口而出,被萧见信吞回。他心如擂鼓,依然冷静地甩手道: “你认错人了。” 生物面罩覆盖在脸上,给他带来一丝近乎于无的安全感。 苏华盛闻言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容,仿佛在看着一只掌心挣扎、不自量力的小宠物。 显然,这套说辞能糊弄邓天霖,糊弄不了苏华盛。 他呵呵一笑,缓慢地拍了拍被他甩开的手掌,肩上的黑色大衣随着躯体而晃动着。 “认错人?” 苏华盛的声音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语调变得跟灯光一般。 “是说那些你想忘掉的事情吗?你的…一点一滴,我都牢牢记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萧见信紧绷的脸庞,最后落在他僵硬的唇线上,如同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物品的玩味,以及一丝被压抑在深处、呼之欲出的灼热: “我以为你会记得。” 萧见信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挺直脊梁。 不对。 末世后一切秩序都走向了崩溃,包括他和苏华盛的关系。 就算曾经的关系并不对等,现在的他也没必要在苏华盛面前唯唯诺诺。 “神经病。”萧见信压制自己的慌张。 “你想来找旦增。”身后的人用笃定的语气直接说出了萧见信的目的。 他不想再和苏华盛说话,以免被对方看出什么破绽来。现在遇上苏华盛没有胜算,不管是谋算还是战力。 心脏还在喉咙口狂跳,萧见信充耳不闻,也没想再理他,拔腿就想跑。 冰冷粘稠、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萧见信的背上,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和更加浓烈的捕猎般的兴味: “跑得掉吗?” 苏华盛咳了咳,朝着某个背影喊了一声,那人转过头来,正是基地的第二负责人。 “怎么了,苏先生?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吗?” “我找到了。” 如此说着,苏华盛的眼神落在了萧见信身上。 第二负责人,一位姓赵的中年男人,他也看了过来,看见萧见信的装束打扮,立刻反应过来,笑道: “哈哈,苏先生,这位不是,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的才是陪侍人员。” 萧见信松了一口气。 而后,下一秒又见苏华盛抖了抖大衣,捻着衣领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对方皮肤时微妙的战栗感,语气轻飘飘的,又重若千钧: “那就给他系上。” 赵先生一愣,萧见信也是一愣。 “这,不太好吧,苏先生,要是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现场找来新的。”赵先生扫了一眼戴着面罩的男人,试图打圆场。 给客人系上红丝带,这传出去太元的名声还要不要? 但他又不敢得罪苏南基地的领导,尤其是苏华盛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他是什么身份?我睡不得。我就要他。” 萧见信的眼神死死钉在苏华盛身上,生物面罩下的脸苍白不少。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赵先生因为这句话把视线再度放在萧见信身上,眼中带上了沉思。 瞧见赵先生眼中的思索,萧见信心里凉了半截。 用屁股想也知道,利益冲突时该牺牲谁成全谁。 果然,赵先生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什么人,脑海中闪过不少基地异能者的脸,都对不上。那么这就意味着——消耗品。 他立刻朝旁边一个脖颈上系着红丝带的人伸手,扯下对方的丝带后,朝萧见信走去。 “啪!”萧见信猛地抬手,狠狠拍开了赵先生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赵先生痛呼一声,手中的红丝带也飘落在地。 苏华盛如墨星的双眼一直盯着他们。 “呵,脾气还是这么硬。”他慢条斯理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压迫过来,越过恼怒的赵先生。他的目光如同飘落的红丝带,已然缠绕在萧见信的脖颈上。 “要么自己系上,” 苏华盛的声音如同毒蛇啁嘶,清晰地钻进萧见信的耳朵,“要么我亲自来。” 萧见信瞳孔一缩。 被当众强行系上象征玩物的丝带……苏华盛想干什么?这样做能怎么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萧见信的胳膊被人一扯,一人从他身后闪出,问道:“赵哥,怎么回事?这是——苏总!?” 邓天霖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挡在了苏华盛和萧见信之间。 赵先生摸了摸被拍得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背,压着怒火道:“小邓?来得正好,这是你的随行人员?苏总看上他了,你劝劝,让他收拾收拾,别自找苦吃。” 邓天霖听了这话,呆滞在原地。 看上? 是字面意思还是? 大脑罢工了那么一瞬后,闪现在脑中的是那传闻,他惊讶于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萧见信是靠爬床,在苏总身下承欢爬上去的。 是…真的。 邓天霖想到自己一直追随的大哥一丝不挂躺在苏总身下的模样,背后忽然一阵针刺,胳膊上、脖颈上、脸上,全都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血管一阵收缩。 那属于“大哥”的宏伟形象,轰得一声—— 崩塌了。 那曾经对萧哥“真本事”打拼上位的偶像滤镜骤然消散了,强烈的情绪覆盖了他对萧见信的崇拜,转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幻灭感和被背叛感,甚至于愤怒。 这巨大的冲击让他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哥。 那原本还正当的语气忽然就有些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道: “这、不能…赵哥,我的人,他肯定不是…也不愿意……” 邓天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声音挤了进来。 “这边好像发生了很好玩的事情,关于这个——陪侍人员?” 萧景慢悠悠走过来,扫视在场的几人,然后落定在萧见信身上。 没等有人说话,萧景手里掏出一条红丝带,走到萧见信身边,抬起了手来,一边将丝带缠绕着萧见信的脖颈慢慢系着,自顾自说下去: “我才去上个厕所,怎么和赵先生、苏先生聊起来了。找你找了好久,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道么?” 萧见信一点没有挣扎。 在人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精致的结,萧景冲在场沉默的三人灿然一笑: “人我就带走了,不耽误各位了。” 第144章 行走的变态诱捕器 萧景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带着丝轻佻感,不太正经,但瞬间隔开了苏华盛那如沼泽覆身的压迫感。 他动作自然地揽住萧见信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巧妙地将他从三人的社交距离中带离。 萧见信的身体在接触时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对那象征意味格外恶心的红丝带感到反感,但随即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淡定地任由萧景带着自己转身。 在这个过程中,两道无法忽视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一道是苏华盛,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脊椎,另一道则是邓天霖,混杂着震惊和愤怒。 邓天霖胸腔里堵着一团无名火,烧得他眼眶发涩。 赵先生则有些尴尬,还有些莫名其妙,他来回看了看领着人离开的北联外交官,和原地脸上表情没变,但至少并不愉悦的苏华盛,纳闷着这些厉害的异能者怎么都喜欢鸡奸,脸上却礼貌地微笑: “苏先生,既然这样我再给您找几个更好的,保证合您心意……” 苏华盛没有说话,片刻后微微颔首:“不用,我累了,回去休息。” 说完他也离开了。 而邓天霖站在原地,看着萧景亲昵地揽着萧见信离开,看着萧见信脖颈上那条刺目的红丝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心目中那个凭实力、凭狠劲在刀尖上行走的大哥形象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模糊影子。 走廊深处。 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走廊的光线亮起来。 两人行走其中,脚步声重叠在了一起。 萧景揽着萧见信肩膀的手并未松开,力道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伪装亲昵的引导,而变成了一种带着强制意味的钳制,指腹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放手。”萧见信的声音压得极低,自带冰碴。他有试图挣脱,但萧景不放手。 “哥,安静点,”萧景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刚才面对苏华盛时的轻佻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顾虑,“不想被苏华盛的人围上来,就跟我走。” 他脚步加快,几乎是半推半拽地将萧见信带进了一条通往高级休息区的僻静走廊。这里的房间门厚重隔音,走廊空无一人。 萧景熟门熟路地刷卡打开一扇房门,将萧见信推了进去,而后自己也闪身而入,迅速关门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动静。 房间是套房的格局,宽敞奢华,即使是末世前也拿得出手。萧景反手关上门,看到红丝带时升腾起一种暴怒,更有一种难言的渴望。 萧见信站在房间里,扯下脖颈上那条屈辱的红丝带摔在地上。他转过身,同样毫不示弱地回视萧景:“你想干什么,萧景?” “我想干什么?”萧景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一遍,他一步步逼近萧见信,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三步内的距离,他直视萧见信的双眼发问: “我想问你——你想干什么。他对你做过什么,哥?偏向虎山行?” “我的事不用你管,把我带到这里,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萧见信毫不退缩,看破了萧景的本质后,他只觉得萧景可悲,“萧景,你有这么缺爱?——告诉你,我永远给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萧景。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更加深沉的阴郁。他看着萧见信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戒备,某种情绪在疯狂叫嚣,催促他撕碎眼前人的冷漠,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归属。 爱?是爱吗? 萧景自己都不清楚。但爱恨有必要分得那么明白吗? 他爱萧见信,毫无疑问,也恨萧见信。 ——就算不是爱,也是一种模糊的情欲;就算不是恨,也是一种深刻的毁灭欲。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萧见信甚至能看清萧景眼中那压抑到极致的一丝痛苦。 萧景的手缓缓抬了起来,速度不快,手背却青筋暴起,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而惨烈的自我搏斗。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只抬起的手还是带着一种近乎脱力的颓然,垂落下来。 萧见信根本没有躲避,他知道,萧景,是个色厉内荏的懦夫,是个无耻之徒。 “……区别?”萧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那双眼睛紧盯着萧见信,挤满了矛盾的爱和恨,“区别就是……我舍不得。”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萧见信,大步走向门口,绷紧的双手握住门把手,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开门的声音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离开前他道: “我去拿点东西,短时间不要出来,有人会监视我们。” 门关上,萧见信站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动。 萧见信抿了抿唇,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他需要冷静,需要洗掉刚才的屈辱感,也需要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关上浴室门,萧见信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看见架子上摆放着浴袍,于是放心脱下了衣服准备洗澡。 萧景那句舍不得,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不在其位的感情,永远都是累赘和困扰。 何必假惺惺地说舍不得,只要舍得那些该死的欲望,他哪里会有痛苦和困扰。 一切都是自私的借口罢了。 世人都自私。 温热的水流喷洒而下,冲刷着身体。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什么也不要想。 客厅里。 去而复返的萧景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他走到窗边,从桌子上摆放的香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点了,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 他不常吸烟,因为大脑必须长时间保持高度冷静和活跃,而尼古丁影响思考能力和精神状态。 这烟是太元的人自作主张放的。 但这会儿他只能靠抽烟暂时麻痹一部分的大脑。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和算计。 苏华盛的出现是个巨大的变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萧见信是为了旦增来的。 苏华盛的目标是什么?此前他们琢磨不准,现在,一直观察局势的萧景,在今晚,大概确定了。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 他必须尽快把萧见信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苏华盛。 一支烟燃尽,浴室的水声也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萧见信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浴室里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还带着被水汽蒸腾过的微红。洗去了伪装和尘埃,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俊,也更加脆弱,似一株沾染露水的青竹。 但萧景知道,要是小瞧而试图弯折这支青竹,只会反被抽断脊椎。 萧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移开。 “把衣服换上吧。”萧景指了指床上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套干净衣物——一套新的防护服,尺寸显然不是萧景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萧景对他的行踪和需求,了解得太过清楚。 萧见信走到床边,拿起一看,是北联研发的防护服,心里高兴了那么一点点。 他身上这套破破烂烂的能换下来了。 萧见信默默将自己手里这套破损的也带上了——就算破了也能卖掉,或者给程平安。流浪已然让他学会利用一切资源,就算捡垃圾都不丢脸。 萧见信没有多问,默默返回浴室换好衣服后再出来。 他们默契地没有谈起之前的事情,萧景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好弟弟”状态,萧见信则是回到一个忙碌而疏于关心弟弟的哥哥状态,还是这种状态他们更加熟悉。 现在看来,这种“家人”的状态也是两人共同装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永远回不去。 两人心知肚明又无法解决,只能逃避。 “走吧,”萧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恢复了从容姿态,仿佛刚才在门口濒临失控的不是他,“我送你回去。” “回哪里?”萧见信问。 萧景没有回头,率先打开了房门,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回太元基地给你安排的地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不想让别人碰你,也不想苏华盛设套。需要我给你印个吻痕吗,做戏要做细节点……” 话音未落,萧见信抬手,往自己的侧脖颈上狠狠来了一下。 瞬间脖子上就红了一小块,甚至隐隐有发肿的态势——一个新鲜的“吻痕”,好了。 萧景哑然,片刻后不想演了,改了口:“至少现在不会。” “哒、哒、哒——” 走廊依旧安静。 萧景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萧见信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保持着警惕。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萧景没有再试图靠近或触碰他,只是偶尔用余光确认他是否跟上。 他们避开了主宴会厅的方向,从侧面的通道离开。在接近萧见信居住区域的一个拐角,萧景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到了。”萧景侧过身,示意萧见信可以自己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萧见信洗得干净、还带着湿气的脸上,“你离开了两年,这两年的局势变化太复杂,我只能警告你,离苏华盛远点。他比末世前狠多了。” 今晚的经历太过混乱,他对萧景的感觉也变得更加复杂。厌恶和警惕依然存在,但萧景如今的身份能带给他的利益又无法忽视,今天也实在帮了他。 于是萧见信嗯了一声,但没有道谢。 萧见信已经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萧景忽然开口,不知道是想挽留点时间,还是套话,他提到了一个萧见信比较在意的问题。 “旦增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才急着带走他。” 萧见信停下脚步。 “秦奉先上次出手很重,他伤得不轻,去了半条命。苏华盛不知道用什么特殊手段稳住了他的伤势,不到半个月又出征剿匪,他是个难得的狠角色,各个方面。苏南基地、或者说苏华盛,现在我比你更了解,他的目标,绝不只是来试探北联近来的局势,可能……还有你。” ——旦增是他们钓你的饵,而你,是钓北联的饵。” 萧见信的心脏猛地一沉。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问题几乎摆到了明面上。 苏华盛抓他干什么? 萧见信可没有那么自恋,他不觉得是肉体、情感之类的肤浅的原因,走到苏华盛这个位置,想要的男男女女基本都能送到他床上,何必对他这么上心死追。更何况苏华盛此人的心机深沉,步入他那看似肤浅的圈套,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苏华盛对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剥夺他的男性自尊,来凸显自己的主体地位,来确认掌控权——我,高于你。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异能。 “小心,”萧景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警示,“你身边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掉以轻心,不然,别人可不会像我一样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萧见信何尝不知道,只是为了旦增必须去做,不冒风险怎么可能将一位已然成为基地标志的战神带走。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刚走到房间门口附近,就看到一个身影靠在对面的墙上,正低着头,脚烦躁地碾着地面,插在兜里的双手不停握起拳头又松开,身体也晃动不停。 是邓天霖。 他显然等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探照灯一样射向萧见信,扫了一圈后,瞬间锁定了他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原来装扮的衣服——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防护服,以及他洗过澡后还带着氤氲水汽的发梢。 而后视线落在了一个极其显眼的地方——脖颈上泛红的一块皮肤,从防护服的领口微微探出。 他刚刚,也是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邓天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失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鄙夷。 这套衣服,他刚见到萧见信时他就穿着,那时候他都没有去细究,没有异能又没有体能的萧哥,流浪到太元基地,怎么会穿得上这么好的衣服。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他一直像个傻子似的没发现,被瞒了这么久。 末世前他不知道被那些人明里暗里嘲笑过多少次,他每次都将拳头揍上去,只因为不信。最后……居然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那声已形成肌肉记忆的呼唤,也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萧…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萧见信的眼神,深深地,带着巨大隔阂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充满了失望。 走廊里,只剩下萧见信一个人,站在房门前。 几秒后,一句轻飘的话语消散在开合的房门间: “还是太年轻……” 第14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见信回到了房间里,刚打开门,就看见隔壁床上躺着个女人,而床头柜上,正摆放着一条红丝带。 “咔嚓——”浴室门开了。 他的同住人擦着头发出来,看见萧见信,打了个招呼:“准备睡了?” 他让女人赶紧穿上衣服出去。 呼吸间都是那难闻的味道,萧见信捂着鼻子,皱起眉头去打开了房间的换风系统,回头,女人已经匆匆穿好衣服开门离开了。 他躺回床上,跟同住人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在房间里做这种事。” 同住人瞧着他的背影,自他进门就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以为是在哪个走廊厕所就开始玩了,心里更是鄙夷。 第一天夜里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场拍卖会如期开始,这场的商品是大量以吨为单位计算的物资,供货人和目标客户显然都是各大基地的高层和聚居地的领导。 这次商品的价值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基本都是几十万信用点起,而信用点是一种替代的虚拟货币,因为各基地的货币不通用,估值后以信用点标价,谈妥后再运输货物交易,会方便很多。 此前第一场丝毫没有动静的二楼贵宾室,在这场里开始主导,多次喊价。 萧见信昨晚和邓天霖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入场落座时才到最尴尬的时候,邓天霖的座位就在他旁边,萧见信还得和他一起坐两天才结束。 他刚刚坐下,黑着脸的邓天霖起身,跟他旁边的人道:“换个座位,谢谢。” 萧见信在他去隔壁座位前,只说了一句: “我不欠你什么,邓天霖,这次计划必须完成。结束后我们不会有联系了。” 这句话是通知,他不等对方的回应,端坐一整场 没有给过邓天霖一个眼神。 这是各大基地的主要目的,也是太元基地促成的一桩好事了,他们能够以自己的富余资源换取缺少的资源,何乐而不为。 这场引人注目的便是两个大基地,除了一些基础物资,北联和苏南能够提供的货品很多,每次让人轻轻吸气的货物,必然是出自两大基地。 这次拍卖会,苏南居然直接给出了酸雨检测腕带的制作机密,这可是捞钱的好东西。 而北联提供的货品则是军械类,即使是废弹废车,也足够其他小基地争得头破血流了。 不过争夺最激烈的,还是一个还难以称得上基地,只是个大型聚居地带来的“商品”——一条暖石开采矿脉。 显然他们知道保不住这条矿脉,不如早点拿出来拍卖了,大基地进他们地盘开采,必然派兵驻守,到时候又能保住自己,还收获了利益,明智之举。 这场没有多少竞争,也基本没有流拍的货品,因此这场比预计的要早早结束,下午三点多,还没到晚餐时间就结束了。 为了招待贵客,嘉美商会开放了内部人员使用的第四层,娱乐城。 里面的场所设施比较齐全,台球、网球、篮球,ktv、影院、游泳池……娱乐途径丰富。 萧见信在场内逗留了一会儿,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旦增并没有出现。从昨晚开始,他就没见过旦增了。 萧见信有些不安,想先去苏南的人聚集那边看看,又怕又被苏华盛抓住。 最后他还是决定按计划来。 以防自己过于突出,他先进了电影院里。 比起电影院更像是私人影院,昨晚的那些陪侍人员居然也会出现,萧见信独自进入了一个房间,随便点了个电影观看。 等待了一会儿后,他抬手看了眼腕上那拾荒捡来的机械表,又起身出门了。 远离娱乐城的走廊位置上,萧见信缓缓往前走,听到了拐角处传来了推车的声音。 他没有放缓脚步,迎了上去。 “砰。” 一阵轻轻的碰撞后,推车撞到了萧见信,本就没放稳的东西落了一地。 终于见到了程平安,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萧见信摆手,而后弯下腰帮她拾捡东西。 他捡起一块抹布递到程平安手中,程平安接过,起身道谢,而后两人便背身离开了。 萧见信沿着走廊走到了厕所,进了隔间才敢打开手掌,掏出手掌里的纸条。 上面写着: 【明天值班有空缺,早上十点到十点半,旦增房间415】 萧见信死死记在心里,撕碎纸条冲进了下水道。 他折回二层厕所,找到了某间水箱里藏着的工作服,拆开油布,萧见信当场换上后将自己的衣服塞回水箱以免被人发现。 他出来后,果然,程平安就推着车在外间等待。 程平安将帽子也递给他,低声道:“半个小时内回来,我要换班。” 萧见信压好帽子,点点头,“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去找邓天霖。” “咚咚——”敲门声惊扰了室内的人。 这是一个小场馆,玻璃门隔开,专门招待大基地的人。 “干什么?” 门口穿着全套蓝色清洁员衣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进来,抬头扫了一圈,举着抹布道:“刚刚说这边撒了东西,我来清理。” 那人颔首让他过去了。 萧见信全副武装,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几乎要戴到自己眼皮底下。他走到内部后,在边缘处穿梭,随便找了个地方打扫,目光不断扫视全场,试图寻找旦增。 不见了。 萧见信心里疑虑不停。 旦增先离开了么?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苏华盛动手这么快,把人弄哪里去了? 萧见信一边打扫一边靠近,带着黄色塑胶手套的手从垃圾桶里掏出垃圾,直到靠近了苏华盛所在的位置。 他正在坐在公共休息区,同萧景其他基地的领导,萧景也坐在其中聊着天。 萧见信背对着他们擦拭地板上的污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苏先生好福气,有这么强大的异能者坐镇。” “哪里,比不过秦队长。不过是狼崽子命硬罢了。” “说到这,秦队长没来,旦增先生也没来?” “来了,身体不太好。” 萧见信攥紧抹布,凝聚了心神去听。 “我是说,记得旦增先生上次去剿灭丰城逃走的那帮匪徒,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苏华盛的笑声传来:“他自己非要来的。谁知道为什么呢?” “那旦增先生回去了?” “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不会出来了。”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低着头推着车离开了这里。 高兴聊天的高层们还在喋喋不休,试图套出些话来。 苏华盛停下嘴,回头看了一眼。 第146章 老狐狸发力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娱乐城的喧嚣早已散去,第四层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鸣和巡逻安保的轻微脚步声。 巡逻在某个房间,安保站住了,手电筒往门口站着的人身上一照:“怎么不进去睡觉,迷路了?” 被灯照到的人抬手挡了挡,大眼睛眯得狭长。 “室友在玩……”他顿了顿,“太吵了,我在外面等一下再回去。” 安保呃了一声,“好,不要乱走了,十二点就锁门。” “哒哒。” 安保逐渐远去,留在原地的萧见信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五,这是最后一趟巡逻,然后就锁门了。 等安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居住区深处,萧见信却没有进入房间,而是如同阴影般贴在深墙壁边,黑色的防护服吸光,方便他行动。他走动的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像一道流动的暗影朝着通往高级居住区的通道走去。萧景晨间带他过去的时候早已牢记在心。 通往高级居住区的通道需要刷权限卡。 萧见信没有卡,但他早已观察过清洁工推车经过时使用的侧门。那里有一道需要手动输入密码的应急通道门,通常只在清洁时段由内部人员使用。 他闪身到门边,手指在冰冷的数字键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那是白天“撞车”时程平安在混乱中在他掌心快速划过的密码。 “滴——”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闪身进入,再将门轻轻合拢。 门后是另一条更为狭窄、堆放着清洁工具的通道,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这里直接连通居住区走廊后部。他确认方向,朝着415房间潜行。 厚重的房门隔绝着一个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见信停下了脚步。 【415】。 旦增就在那里。 萧见信没有立刻上前。他停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静静观察。415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透出任何光线,一片死寂。 周围的房间也毫无声息。一切似乎都正常得……有些过分。 低头一看,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只能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疑虑,移动到415房门前。 他屏息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旦增在里面吗?一直没出现,是身体上的伤太疼? 他拿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片,插入门锁的缝隙,试图开门,但还没开始动作,走廊外居然出现了脚步声。 提前回来了!? 萧见信迅速抽身离开,冲入了那条清洁工通道,等待巡逻的保安走过,借着黑暗逃了回去。 拧动门把手,门轴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呀”声,在寂静中却如同惊雷。他闪入门外,迅速将门带上。 “嗬。”安全了,萧见信松了口气。 室友鼾声四起了,萧见信躺回了床上,闭着眼,还在考虑早上听见的消息。 程平安的信息是否准确?苏华盛是不是在设圈套? 苏华盛说旦增剿匪受了重伤,但他们相遇时间太短,旦增并没有表现出不对劲,防护服也包裹得紧紧的,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 对于异能者来说的重伤…… 萧见信有些揪心。 苏华盛可不会对旦增好,他一开始就不喜欢旦增。 不过,至少现在在太元的主场,各方势力混杂,他可以浑水摸鱼搬弄是非,萧景也愿意帮他,就算是苏华盛的圈套,失败了还有一搏的机会。 但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只能进入苏南基地寻找旦增,到时候在苏华盛的主场,只会更难。 只能明天一搏了,趁结束的混乱时候带着旦增离开。 想清楚了,萧见信闭上了眼睛不安地入睡了。 第三天,拍卖会最后一场终于来了。 今天早上各方的氛围都不太一样,大家都低着头絮絮低语,话里话外都在谈论同一个东西,也就是大家等待了两天的重头戏—— 异能药剂。 萧见信坐在同样的位置,而邓天霖低着头,不再交换座位,也没有再抬头看向他。 既然对方不愿意同他一路了,他也不会上去舔着脸聊,之后的事情也不需要邓天霖参与了。萧见信默默坐下,打开放在座位旁的物品清单,倒数第二个写着——神秘药剂。 他合上清单,端坐着,等待十点钟的到来。 一个又一个的商品推出拍卖,拍卖师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神秘。 终于,倒数第二的商品到来了,拍卖师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 “本场的压轴商品——奇迹药剂!” 萧见信就在全场兴奋起来的时候悄然离场了。 果然,通道里没有保安,高级居住区的走廊上也是空无一人。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奇迹药剂的到来,只有他独自远离会场。 415。 萧见信掏出铁皮,迅速插入里面扭动,不一会儿,咔嚓一声,开了。 萧见信钻入门内,关上。 房间内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帘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萧见信刚踏进一步就僵在原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水气息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沾血的绷带和空药剂瓶。 \"旦增?\"他略带焦急地压低声音呼唤。 没有回应。 不对劲! 萧见信的手指已经摸上腰间的藏刀,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他看到床铺上隆起的人形轮廓,床头柜上的医疗监控仪屏幕关掉了,输液架歪倒在旁,干涸的血迹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怎么回事?房间里爆发过肢体冲突? 萧见信靠近,低声呼唤,站在床铺两步之外,轻轻用藏刀插入被子内,一掀—— 被子下面,是两个枕头。 伪装的假人?! “咔。”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萧见信心里一沉,转身看去—— 苏华盛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兜里,声音像毒蛇般缠上来:“惊喜吗?” 没有旦增。 只有苏华盛。 和这间如同精心布置的牢笼般的豪华房间。 萧见信知道他步入这个精心设置的圈套了,诱饵是旦增。 苏华盛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慢条斯理地扫过萧见信的脸庞,“你看起来不意外?” 萧见信拔刀出鞘,视线扫过他身后,完了,有人,应该打不过。他直接问:“旦增什么时候被你送走的?” “第一天晚上。他见了你就不受控制了,我也很苦恼。” 他进入房间,率先走向木桌,在萧见信警惕的目光中,俯身拿起桌上的烟,抽了一支出来,拿起桌面的打火机点燃后塞进了嘴里。 吮吸烟草的声音响起,萧见信就这么看着他,没敢动。 因为门口几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片刻后苏华盛的声音刺入萧见信的耳膜,“小信鸽,终于飞回笼子里了。” “苏华盛,够了,”萧见信皱起眉头,直呼他的名字,“你不嫌恶心,我嫌。有话直说。” 苏华盛闻言,还显得有些高兴,他将烟头按熄在木头桌上,烙出了一个黢黑的印子,然后,缓缓站起身靠近他,直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直视萧见信的双目: “想知道你的狼崽子在哪?” 苏华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诮的弧度,“不如先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萧见信紧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苦味。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苏华盛,不甘示弱地回复:“谈什么,这个圈套是想带我走?” 苏华盛没有回应,抬起手,萧见信一躲,枪口就齐刷刷一动,对准了他的脑袋。 萧见信冷汗直冒,停住了动作。 脑袋开花可就不知道异能能不能修复了,就算修复了会不会脑死亡,这都是未知数。 下巴被苏华盛碰到,对方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见信甩开,垂下头,暴露出自己的后脖颈,那是脆弱的地方。 苏华盛道:“走吧,我会让你见到旦增。” 被枪指着的萧见信跟在苏华盛身后往外面走,刚走到走廊上,拍卖会场的警报声刺破天际,拍卖会场传来了那边的巨大骚动。 人们闹哄哄的,还有接连的枪声。 怎么回事? 走廊上的人们疯狂逃奔,而太元的武装人员正往拍卖会场冲,远远看见拍卖会门口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几个持枪人员包围住,还不断有人往外逃。 靠近之后,萧见信就听见了里面的惨叫: “敌袭!” 萧见信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爆炸的闷响,冲击波震得走廊玻璃嗡嗡作响,萧见信被苏华盛猛地拽到墙边,护卫队立刻将他们包围住。 混乱中,他看见拍卖会场的大门被炸开,浓烟中冲出几个戴着北联标志臂章的身影。 北联的人? 萧见信眯起被烟雾刺痛的眼睛。 他本能觉得不对劲,在厕所时秦奉先的目的显然是低调行事,怎么会…… 正想着,那几个人身形抬起手就将枪口对准了走廊上窜逃的人,一声枪响——“砰!” 一个逃跑的人脑袋炸出薛雾,应声倒地。 “不对……” 这些人不像是北联的人。即使只和周野、秦奉先待过短短几天,但北联的人不会这样……就连萧景进了北联都正气了不少。 更何况秦奉先是个救人狂魔, 在他这个护卫队队长的影响下,士兵们怎么也不可能在混乱之时射杀路人。 这么多势力,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北联,他们会这么做吗? 面前的人更像是—— “苏南的特种部队,”苏华盛在他耳边低笑,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我导演的好戏开场了。” 话音刚落,屠杀又开始了。 宾客们哭喊着,试图向他们求救,而护卫队只负责保护苏华盛,抬枪威胁所有靠近的人。 穿着北联服装的人也略过了他们,快步追杀逃跑的宾客。 “这是个圈套,对吗?”萧见信看着血洗的现场,耳边响起的枪声,心里一阵发寒,这场拍卖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恐怕,从踏入这里的时候,他们就落入圈套了,“你用药剂引大家来,在这里瓮中捉鳖,贼喊捉贼。” 苏华盛颔首,嘴角泄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透露道: “药剂也是假的。” 萧见信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发冷,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场圈套,竟然埋了这么久的线,从半个多月前传出异能药剂的消息时就……无法逃避,就算程平安的信息是对的,就算他找到了旦增,就算……整个太元都是他的圈套,只要苏华盛一收线,他们都逃不掉。 那股无力感和挫败感再度涌上心头。 ——会场中央。 拍卖师正捂着流血的手臂,视线扫过底下混乱的人群,盯着破碎的玻璃展台,丝毫不顾被窃走的药剂——实际上只是肾上腺素,抢走的人也是他们派的。他压下嘴角的笑容,忍着疼痛,嘶吼出他的台词: “异能药剂被抢了!” 他深吸一口气,“——是北联干的!\" 第147章 逮住了一条不服气的蛇 回顾嘉美商会大肆的宣传,太元基地松懈的检查,从几个月前传播药剂的消息时就开始设套了……他全部了然了。 这只老狐狸。 假药剂引蛇出洞,再伪装北联袭击制造冲突。而他和旦增,不过是计划里的诱饵和筹码。 “栽赃,”萧见信瞪着身旁的苏华盛,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除了北联,你抓我干什么?” 苏华盛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低头的同时用力一捏,满意地瞧着萧见信厌恶的目光,揽着他边往后走,边亲密无比地凑到他脑后,“好问题,让我们猜猜,当初丰城那个人,怎么死而复生了?” 萧见信闭上了嘴巴,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消失了。 他认命地随着苏华盛往外走。 此时,身后轰的一声,又是一阵骚乱,他扭头看去,门口再度被人炸开了。 只见数条硕大的藤蔓挤开门口的墙壁后,迅速抓住落下的碎石防止伤人,紧接着又有硕大的叶片卷着受伤的人送出来,放置在了安全的位置后又缩了回去。 绿色叶片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液,血线顺着叶脉往下蔓延。 “砰!” 眼前一闪,萧见信只看见跑在前面的走廊上屠杀人的几个“北联”士兵脑后炸开一片血花,顿时倒地。 他立刻将目光递过去——是秦奉先。 秦奉先举着枪站在通道处,眼中冰凉和怒火同时蔓延,杀气四溢。 脑中迅速转动,萧见信立刻抓住机会高喊:“秦奉先,救命!凶手是他们!” 秦奉先已经剿灭了混乱的源头,果然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往这边走了几步,似乎在判断局势,目光在苏华盛和他身上来回移动。 苏华盛的护卫队也立刻列队,紧张地集中精神警惕起这位“北联战神”,毕竟他可是重伤过旦增的人,没人会忘记他的脸。 一排排手枪立刻调转方向,齐齐对准了秦奉先。 就在这一瞬间! 萧见信猛地挣动手腕,藏刀从袖口滑出,他猛地横劈向身侧,刺伤一人后,就地翻滚,从包围圈里跑迅捷无比地钻了出去。 萧见信不求他人救命,目的是吸引其他人注意力。最好他们打起来,他就能跑了。 可还没跑出两步,一声巨响伴随着疼痛击中了他的大腿。 “呃!”剧痛从大腿炸开,萧见信腿一软,赶紧伸手扶住墙壁,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入鼻腔。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扭头看去—— 苏华盛走出了护卫圈,手中的枪口还残留着一缕青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丝残忍的快意转瞬即逝。 “跑?” 苏华盛笑了一声,伴随着他的笑声,身后的会场再度出现了轰炸的声音。 秦奉先一惊,不再犹豫,果断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救人!控制现场,药剂之后再找……” “秦奉先!”萧见信立刻扭头向秦奉先传递消息,“这是太元和苏南的圈套,药剂是假的!” 他迅速转身冲进会场,目光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被苏华盛拉起来的萧见信。那眼神里有瞬间的挣扎——救他?还是先制止这场可能引发更大冲突的屠杀? 毫无疑问,眼前急需拯救的更多生命。 秦奉先转身,高大的身影如同出鞘利刃,带着凛冽的杀气冲向了屠杀最激烈的地方。 异能全力爆发,形成无形的屏障,秦奉先的声音在场内回荡:“北联士兵,救人!” 他的行动本身就是对栽赃的无声证实——真正的北联战士,绝不滥杀无辜。 “你的新‘救命稻草’,更关心他的名声和职责。”苏华盛单手环住萧见信劲瘦的腰,将他抱起来。他垂眸,手指甚至恶意地陷入他被血浸湿的衣料,指尖几乎要碰到弹孔边缘。满意地看着萧见信因剧痛而绷紧的脖颈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子弹撕裂肌肉的剧痛让萧见信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疼得冷汗直冒,同时也不忘回怼:“要你管?” “走!”苏华盛对护卫队冷声下令。 护卫队跟在苏华盛身后,穿过一片狼藉、硝烟弥漫的走廊。哭喊声、枪声、爆炸声在身后交织成地狱般的背景音。 鲜血浸透了萧见信的裤腿,在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刺目痕迹。 拐向通往基地出口的VIp通道时,他们迎面撞上了一群仓惶奔逃的宾客。 混乱的人群中,一双眼睛猛地与萧见信对上。 邓天霖。 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正和太阿工会的人一起活动,显然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前来处理麻烦——介于太阿工会本就是太元直属组织,显然就是专门等到计划后段彻底混乱的时候前来救场。 呵,萧见信在心里冷笑。好一出大戏。 当邓天霖从他们身边冲过,余光看见了被苏华盛抱着大腿血流不止、脸色惨白的萧见信时,整个人又是一顿。 那眼神瞬间变幻,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邓天霖,愣着干什么!归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邓天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质问?唾骂?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地、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狠狠地剜了萧见信一眼,扭过头一头扎进混乱奔逃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萧见信干脆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争取异能作用的时间。 他们穿过了专用通道,避开主出口的混乱,直接抵达了基地后方一个隐蔽的停机坪。一架印着苏南基地徽记、线条流畅的黑色装甲运输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门打开,里面是豪华改装过的真皮座椅。 准备得真是周到,萧见信暗讽。 苏华盛半搂半抱地将因为失血而有些虚脱的萧见信带进车厢。 萧见信被粗暴地塞进宽大但冰冷的真皮座椅里,腿上的伤口因撞击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苏华盛随后上车,落座他身边。 护卫最后,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喧嚣和血腥彻底隔绝。坐在萧见信对面,黑洞洞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萧见信压抑而带着痛楚的喘息。 苏华盛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和因疼痛紧蹙的眉头。他伸出手,不是关心,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姿态,用指尖挑开了萧见信被血和汗浸湿的衣领,观察了许久,呢喃般道: “伤口,都没了。” 苏华盛的指腹摩挲过那道旧疤应该在的位置,他的脖颈后方,“当时,伤得很重。”他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 萧见信也记得,当时是在工地上,工程款拖了半年没发,工人罢工造反,他和陶斯誉去处理,结果惹怒了那群情绪激动的的人。 混乱中他被铁锹击中脊椎,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给在场的陶斯誉都吓到了,以为他要死在当场了。 而这些旧伤疤,都已经被异能修复了。 车辆平稳地启动,驶离这片被阴谋和鲜血浸染的土地,朝着苏南基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萧见信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模糊不清,苏华盛身上传来的一股烟草和某种冷冽香氛的味道。 他困倦地闭眼休息,低声问:“我做什么,你才肯放过我?” 他开始后悔ktv的会面,那一次的勇气究竟是他的救赎还是坠入更深深渊?分不清到底是投入苏华盛势力好,死在他的死人爹手里好。 “物尽其用,”耳边传来苏华盛那似乎从未老去的声音,“我的美人蛇。”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从未逃离过这个男人的手掌。 【太元篇·完】 第148章 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真皮座椅的冰冷触感刺入肌肤。萧见信靠在加厚的防弹车窗上,看着护卫们进入了前方的乘员舱。 他警惕起来。 这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运兵车,前后舱有扇门和小窗,护卫们在苏华盛一个眼神示意下就进入了前舱。 下一秒,一扇隔断缓缓升起,咔嚓一声后锁闭。 后舱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立刻成了一个视觉连通却声音隔绝的囚笼。 前座护卫的身影透过一扇小窗模糊可见,这么被一道厚重的隔音玻璃隔断分隔开来。 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震动透过车体传来。 萧见信坐直了身体,转向苏华盛,以便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对方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带着苏华盛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手指精准地按在了萧见信后颈那道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旧疤位置。 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那片光滑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是错觉?还是苏华盛又在玩什么新的、更耗费心神的把戏?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的瞬间,停留在后颈的那只手动了。 食指挨着衣物边缘,轻轻挑开,从衣物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钻入,温度偏高。 那被触碰的点开始发麻,萧见信抬手拍开,带着未尽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苏华盛?” “萧见信,”苏华盛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继续探向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狠狠压上了他的大腿伤口,“你还是这么…敏感。” “呃唔!”萧见信疼得大腿一弹,全身反射性挣扎起来。 那声音舔舐过神经。萧见信因疼痛瞬间绷紧,背紧紧靠在座椅上,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苏华盛轻轻往下滑,动作很快,在座椅和他的背部之间逡巡片刻,迅速找到了拉链,往下一拉。 拉链声响彻空间。 苏华盛的身体随之欺近,将萧见信死死地笼罩在座椅角落的阴影里。另一只手,那只之前摩挲过他后颈旧疤的手,此刻不再是暧昧的试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压向萧见信的咽喉。 “你——嗬呃!” 萧见信的质问被扼在喉咙里。 气管被挤压,空气被粗暴地截断。 萧见信的瞳孔猛地收缩,视野边缘瞬间泛起黑雾。 他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格挡、抓挠,对方纹丝不动。 引擎的震动透过车体传来,车厢微微晃动,而像是为这车厢内上演的暴力敲击的沉闷鼓点。 隔音玻璃对面,前座护卫模糊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着,对后舱正在发生的窒息景象毫无察觉。 又或者视而不见—— 他们本就是苏华盛意志的延伸。 冰冷的真皮座椅、咽喉处铁箍般的钳制、以及苏华盛近在咫尺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感官信息都在瞬间被放大、扭曲,汇聚成一股令人发蒙的幻觉般的现实。 在这强势而不过分的窒息感中——显然苏华盛刻意调试在一个让他痛苦却又不致命的力道,时不时给他一点稀薄的空气得以喘息——萧见信的身体察觉到了另一处的诡异触碰。 防护服被强行撕下来,半边身子被暴露在了空气中,直到那黑色的紧身衣被扯到了腰下。 他的腿被抬起,血色一闪。 疼痛忽然激烈起来,萧见信没忍住,紧紧撕扯着苏华盛的手臂,扬起脖颈喊了一声,“啊……” 尾声颤抖不已,后半截却又被他自己吞进了喉咙,只剩下上下滑动的喉结和起伏不停的胸腔暴露主人的痛苦。 “嗑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子弹掉落在后舱地面,光滑的表面沾了一点血迹。 苏华盛终于停下了不停扣弄的手,抬至两人眼前,只见指尖挂着新鲜的血液,还在往下滴落,他凝视着自己指间的艳色,视线再度落在了仰躺在座椅上,因疼痛丧失了大半力气的萧见信身上。 他绝对瘦了,但是从触感来说,是劲瘦。紧致的皮肤下是极具爆发力的肌肉,不容小觑。 但可惜,落到他手里了。 半裸的身躯横陈在漆黑的皮椅上,皮质座椅的光泽感反倒被那近乎晃眼的洁白无瑕的肌肤光泽压了下去,他的目光不断往下滑,在紧绷的腰线上短暂停留。 防护服下,一般是什么都不穿的。 此刻萧见信身体微微扭转,斜向的肌束瞬间绷紧隆起,像拉紧的弓弦,充满蓄势待发的张力。 肌肉之间的深沟在灯光下形成深邃的阴影,吸引目光探索,勾勒出腰侧精悍的轮廓。半遮半掩的大腿内侧绷紧的缝匠肌增添一抹绝佳的线条感。 苏华盛眼神一暗,顿了顿,他继续往下,看着大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弯下腰,仔细查看。 呼吸轻轻扫在伤口处,萧见信难受至极。 对方观察了片刻,道:“恢复得不错。” “……”萧见信只是呼吸着。 说完,他又退开从座位底下掏了个药箱出来。 萧见信喘匀了气,时刻注意着苏华盛的动作,见到他掏出药品和绷带,立刻拉起衣服准备穿好,遮掩住隐私部位,“不需要。” 上次中弹处理伤口是为了隐瞒自己的异能,以他的情况,这样的伤口不需要处理,过个一两天,多补充点蛋白质和缺失的营养就能好。 苏华盛的决定自然不会变,他自顾自撕开绷带,扯开萧见信刚穿上一半的衣服,开始给他的大腿处理。 血迹没法清理干净,四溅的血液落在洁白的大腿上,被绷带一层层缠绕了起来。 萧见信一言不发,紧抓着衣服遮住三角区,耳根因羞耻感赤红,牙关紧绷。 在绷带的最后一截缠上的瞬间,萧见信如释重负地放松大腿片刻,直起身子准备穿好衣服。 但瞬间,苏华盛猛地摁住他的脑袋,将他压在了车厢上。 咚的一声轻响,萧见信额头碰到坚硬墙壁,察觉到身后的身躯,他在剧痛中剧烈挣扎,撞击着坚固的车厢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的视野开始旋转、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还有苏华盛那如同耳语般、却冰冷刺骨的声音: “安静点,萧见信。这只是个开始。” 车厢内一时间内只余肢体撞击闷响,急促的呼吸声在上空回荡。 空气凝固成铅块,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双手被拉至腰后用绷带绑住,萧见信肩膀用力一转,还没挣扎一二,连嘴里也被绷带穿过,堵住了口舌。 他抵着墙壁,防护服还是凌乱无比在身上挂着,修长精瘦的身躯被束缚在墙壁边,曲起的背脊上蝴蝶骨在皮下颤抖,浑身肌肉都紧绷。 肌肉随呼吸而起伏的节奏如波浪般收缩滚动,皮肤表面因热量蒸腾而泛起的细微光泽或汗珠的流动,都在刺目的灯光下显露无疑——所有这些细节都赋予这具躯体强烈的吸引力,难以移开目光和掌心。 掌下,炙热,弹性,血液在肌纤维间奔流,力量在皮下蓄积,还有…… 肌肉伴随着每一次压抑的呼吸而发出的无声低鸣。 “末世之后很少发泄?”身后的人凑在他耳边低语。 萧见信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缺氧,大脑懵了一瞬,才捕捉到那怪异感。 这近乎狎昵的语言,在紧迫的形势中宛如诡异的针尖刺了萧见信一下。 莫名其妙的违和终于在此刻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陶、斯、誉。” 萧见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极致的厌恶。想明白的瞬间,他身体更绷紧了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连指缝中被抓住的发丝都似乎要竖起来了。 “……嗯?” 那声音一顿,终于彻底变了调,属于苏华盛的低沉厚重和冰冷感消失无踪,一种阴郁粘腻的声音泄露出来,压抑着一丝满足: “三年,我以为我已经模仿得很完美了……果然,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被叫破名字的“苏华盛”——或者说,陶斯誉——在他脑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封闭空间里属于萧见信的气息全部吞噬。 大爷的,死变态。 萧见信猛地睁开眼,视线锐利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属于苏华盛的脸庞正在模糊,属于苏华盛的深潭彻底干涸,只剩下陶斯誉那邪肆的燃烧着病火的瞳孔。 “陶斯誉,滚!”萧见信厉声呵斥,目光扫过隔断外模糊的身影。那边沉默已久,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后舱的异样。 陶斯誉已完全恢复本貌,只有衣着还属于苏华盛,他手上动作不停,摁着萧见信的脑袋,甚至因为被识破,语气中带着诡异的兴奋: “对,是我,陶斯誉。我是。” “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怪物。”萧见信侧过头,精神上的厌恶和身体上的愉悦让他的额角尽是青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鄙夷。 陶斯誉低笑,以欣赏画作的眼光紧盯着双臂囚笼中的男人,盯着他因肾上腺素发红的脸,盯着他剧烈滑动的喉结,还有无法抵抗的痛苦。 他的确将苏华盛那丝漫不经心和上位者姿态学得很到位。 又或者说,此刻,他的的确确就是上位者: “骂吧,很快你就知道,就算是影子,也能把你拖进深渊。” 每一个字都敲击着萧见信的神经,冰冷刺骨。 “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让你慢慢适应。” 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隔断过滤,在完全封闭的后舱里显得沉闷而遥远。 萧见信的呼吸声一瞬间顿住,他闭上双眼,咬死了嘴里的绷带,拳头死握,忍了又忍,身体还是颤了颤,而后卸下了力道。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他的喘息带着令人窒息的节奏。 陶斯誉的喘息喷在萧见信脸上,他舔了舔嘴唇,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沾染上了苏华盛的影子,满意地松手离开。 “呵呵……” 萧见信默默穿好衣服,而后猛地起身,一个上勾拳用力砸上了陶斯誉的脸。 一声闷响后,陶斯誉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捂着下半张脸,吐出含糊的声音: “我让你爽,你让我见血?” 赤红的双目抬起,汗湿的发丝落下,萧见信用下目线瞪着陶斯誉,收回拳头: “别让我逮住机会,我亲手杀了你。” 陶斯誉盯着他看了半晌,咽下口腔里的铁锈味,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苏华盛的模样,用苏华盛的声音,大刀阔斧地坐着,歪头看着萧见信: “……我等着。” 话音刚落,萧见信眼前一黑,浑身乏力,倒了下去,昏迷之前,只看见那双锃亮的皮鞋,反射出他的脸。 第151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此章节序号是因为我发现之前的章节有重复,懒得改,因而直接按实际数据填写,没有跳章,放心观看) 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包裹着萧见信的意识和感官。 他在混沌中沉浮,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身体深处残留的注射某种药剂后的冰冷麻痹感,以及大腿伤口处的钝痛。 失重的坠落感袭来,他猛地回归现实,清醒了过来。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喉咙,随之而来的是刺目的白光和冰冷的空气。萧见信猛地睁开眼,强烈的光线让他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双臂沉重如灌铅,根本无法动弹。 他刚想直起身,脑袋一阵晕眩,视线在这晕眩中艰难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反射着惨白灯光的金属天花板,然后是各种熟悉的医疗设备,冰凉的质感和他正躺着的地方如出一辙。轻轻呼吸,一股不需要努力也能嗅到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臭氧的冰冷味道。 萧见信试图仰起脖子,连脖颈都被束缚住了,只能转动脑袋,勉强看见了全景。 他被束缚在一张倾斜的金属手术床上,手腕和脚踝被牢牢锁住,镣铐内侧衬着柔软的皮革。 “清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个音色萧见信不久前才听过。 在装甲车的后舱上被声音的模仿者侮辱,但,这次绝对不同。 比陶斯誉的模仿更多了一丝声线也无法还原的醇厚冷静,以及那略带笑意的冰冷。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真正的苏华盛。 正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黑色皮质扶手椅中,与这个冰冷、充满仪器设备的房间格格不入。他仍然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系好温莎结的领带,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姿态慵懒,无形的压迫——几乎和末世前没有变化,除了…… 发丝上多了一丝白色,但并不明显,至少外观上他还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目光如同精密的手术器械正一寸寸地扫过被束缚的萧见信,仿佛在思考怎么将他的每一个部分都利用起来。 “咕。”萧见信咽了咽口水。 回看过去,几个医生正在角落里待命,陶斯誉不见了,显然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苏华盛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欢迎回到苏南,‘家’的感觉如何?”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金属床边。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萧见信紧抿着唇,喉咙异常干渴发紧,他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发出干哑的声音: “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喊道:“苏华盛。” 苏华盛眉头往上微挑,眼神则往下,扫过他的身体。 一丝不挂。 苏华盛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萧见信大腿上,“看来'我'的包扎技术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绷带下的伤口已经好得彻底,绷带也早已撤下,大腿处光洁无比没有一丝疤痕留下。这句话让萧见信心里咯噔一声。 陶斯誉伪装苏华盛的事情是一个秘密。所以苏华盛认领这件事的意思,除了不让在场的其他人怀疑那句好久不见,显然就有威胁他的意思。 苏华盛没有触碰萧见信,只是站在床边,俯视着他,那目光仿佛在穿透皮囊,审视着某种更核心的东西。 “丰城那次——” 他开启了一个令萧见信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床冰冷的边缘划过的话题。 “都说你死了,被埋在了几十吨的钢筋混凝土下面。我几乎信了。” “结果,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他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更添冰冷, 苏华盛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金属丝,轻轻刮过萧见信的面皮,手指则轻轻捻住他微长的发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错觉般的柔和,仿佛在叹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紧紧锁住萧见信,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都挖出来:“怎么,总是这样,带着一身伤,回到我面前。” 萧见信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这句话让他无法抑制地回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往,即使那些鞭痕早已淡去,可记忆中的痛苦不减。 “不说话?”苏华盛后退开来,“没关系——” “医生。”伴随着苏华盛后退的动作,一直等候着的医生护士们登时一拥而上,接替他的位置,包围了手术床。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被绑在手术台上面对一群医生的感觉可不好受,他都快忘了高端医疗是什么模样了。 金属床上方的灯光瞬间亮起一圈,医疗器械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啪的一声,医生调整好手套,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了道具。 医生们端起的刀具可怕狰狞,看起来不像是做手术,更像是要宰杀牛羊。 “开灯,安留置针。” “给氧。” 面罩安上,氧气充斥口鼻之间。 “唔……”针头扎入,冰冷的触感让萧见信感到极度不适,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想要抵抗,却只是徒劳地让镣铐勒得更深。 助理默默数秒,很快,萧见信就感觉困倦无比。 苏华盛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看着一旁伫立的庞大器械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那个躺在床上双眼已经快睁不开的人,忽然撑着全身力气向他传递了一句话: “苏华盛……” “怎么能放过…我……” 那双格外认真的双眼立刻闭上了。 助理敲了敲他的膝下,没有任何反应,“可以了,麻醉师插管吧。” 血液从身体里缓缓流出,医生一边动手,一边扭头看着屏幕里的器官,目光越发震惊。 “细胞分裂速度异常……组织再生效率远超基准线3000%……” 助理报出了一连串令人心惊的数据。 在昏睡过去的萧见信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解密的稀世珍宝。 他再次走到床边,俯视着被麻醉后半梦半醒、显得异常脆弱的萧见信。 苏华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并未触碰萧见信的身体,只是隔空描摹着他身体的轮廓,仿佛在勾勒一件完美的蓝图。 “当真死在丰城就自由了。可惜……” 苏华盛的视线瞥向房间另一侧一扇厚重的单向可视强化玻璃窗,窗外似乎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空间。从他嘴里吐出的声音如同梦中的低语,藏着一丝错觉般的柔和: “等你醒来,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 第152章 狼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撒娇 冰冷,坚硬。 萧见信被铁架床的冰冷硌醒了。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到连续的被迫药物睡眠让大脑昏昏沉沉,前额叶部位钝痛不已。 头顶是一盏白炽灯,光线依旧明亮。 空气里消毒水味淡了些,但血腥味更加浓重。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铁架子床上,身上已经穿上了衣服,四肢已经没了束缚,萧见信立刻起身一看。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内里是空荡荡的,大腿已经不疼了,麻醉后的感觉也消失了,大概过去了半天左右,因为他的肚子非常非常饿。 最开始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又遇上气候剧变,他也是无意中拥有了靠饥饿感估算时间变化的技能。 这里是个病房,环境还算干净,窗明几净,角落堆着一些器械。而离他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看清的瞬间,萧见信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旦增!” 旦增闭着双眼静静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眉头紧锁,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看清旦增的全身,萧见信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被暗红和黑褐色血污浸透的绷带,左肩窝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清晰可见,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甚至有些地方开始腐烂流脓。 右臂打着夹板,一条腿也裹着厚厚的、渗着黄水和血丝的纱布。 他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浑浊的杂音。 “旦增——呃……”萧见信猛地想坐起,镣铐哗啦作响。 他回头,掀开被子一看,脚腕上戴了个细细的枷锁,加了更为柔软的皮革,他居然没第一时间察觉到。 动静惊动了门口的人。 率先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非常之年轻,面容稚嫩,清秀干净,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带着力量感的小臂,头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 萧见信瞬间绷紧神经。 女孩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萧见信,然后径直走向了旦增,她带着无菌手套,探向了旦增上半身最为可怕的一个伤口,撕开了绷带一看。 左肩窝那处已经腐烂,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萧见信瞳孔一震,想到几天前和旦增见面时,他丝毫没有一丝因伤口而出现的疼痛感,甚至还带着全身的伤口就这么死死拥抱上来……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没有哪怕问一句旦增是不是有伤口,当场就能治好他。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悬停在伤口上方约十公分处。 “你是谁?在干什么?苏华盛让你来的?”萧见信终于忍不住问。 女生瞥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而后又恢复了: “我认识你,萧见信。” 萧见信正困惑,女生一边拉开旦增肩膀处的绷带,一边解答了他的困惑: “三年前,在西栋。” 萧见信迷茫了一瞬,“死”而复生后,他对以前的记忆总是感觉恍若隔世,回忆起来滞涩无比。 但看着女生稚嫩的脸庞,他瞬间想起来,西栋当时的异能者的确不少,但是——年龄要对上,只有一个。 那个总是在他对面坐着看书的女孩,安安静静的。 当时他就想过,这女孩肯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异能。 很快萧见信就无暇顾及这些问题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女孩手指下方的旦增伤口周围,那些原本灰白、腐烂的皮肉组织,在她指尖悬停的瞬间,颜色迅速加深。 范围精准地控制在伤口边缘,皮肉迅速失去生机,连弹性都消失不见,干裂开来。 细胞凋亡的过程被加速了几十倍呈现在萧见信眼前,组织坏死碳化,变得灰黑。 万物凋零腐朽气息的寒意弥漫开来。 “呃啊!”昏迷中的旦增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痛苦的嘶吼,额头上青筋暴突。 “住手!”萧见信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下床,“你在干什么!” 苏华盛低沉冷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安静点,见信。” 他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穿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大衣。 “迎鹤,停下,旦增以后不用你处理了。” 女孩手指微动,旦增伤口边缘的碳化瞬间停止,她直起腰,好奇道: “交给谁?” 虽然是问题,但她的眼神已经转向萧见信,“他的异能是什么?” 苏华盛也将视线转向被困在病床上一脸紧张的萧见信,“自愈…不,治愈异能。” 此言一出,鹤迎瞪大了双眼,一抹亮光从黑黝黝的眸子里亮起。 治愈? 这是……末世里听说的第一个治愈功能的异能。 “那他——” “旦增,在苏南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迎鹤的话语却被萧见信打断。 他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下颚紧绷。 苏醒后的旦增从剧烈痉挛中缓过来,视线刚刚聚焦就第一时间转向旁边,看见那人,安心了下来。 被如此质问的苏华盛则是挑挑手指,用异能搬来椅子,在萧见信床边坐下,缓声解释: “我给了他庇护,给了他‘战神’的荣耀,给了他留在这里等待的资格。但我也给了他离开的机会——丰城事变后,我让他去留随意。留下,就为我卖命,和其他手下没有不同;离开,我不会强留,作为建立基地的前期功臣,给他应得的物资践行。” 随着话语,他看见萧见信眼里从愤怒转为不可置信和心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大腿上,道: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用两年的坚持,去换一个你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除了前期的开荒,后期大部分任务都是他自愿出征,原因是什么呢?”适时的停顿还给萧见信留了思索的时间。 是什么……还用想吗? 他留下的那句话……让旦增…… “拥有这份忠诚,你很幸运。”苏华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萧见信心上。 萧见信听完,胸膛忽然急促起伏,双眼涣散了一瞬,而后带着压抑的恼怒道:“你骗我——” “桑格,是真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沙哑低沉至极的声音,声音的震动如此清晰,像忠诚的猎犬贴近主人时发出的共鸣,实实在在地与萧见信的胸膛共振。 萧见信转过头去,“旦增,你……?” 清醒过来的旦增唇色发白,却依然困难地撑起上身,直视着萧见信的脸,“我想找到你的消息。” 而后面的话,全部被旦增咽进了喉咙里—— 每一个远方旅人带来的消息我都去追查,丰城那些伤害过你的土匪我也杀完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我不相信你死了。 我是雪山的守山人,我知道神山的积雪从来不会融化。被风吹散的雪片,它还在天地间流转,总有一天会飘回我身边。 你也一样。 他只是静静看着萧见信。 像归巢的孤狼终于寻到了头狼的低嗥。 “……”萧见信眼眶有些发酸。 他或许亏欠旦增太多了。 就像苏华盛说的那样,他很幸运,遇到了那只懵懵懂懂的狼,将他驯化,从而驯化了旦增的忠诚,包括他柔软的人性,和执着的兽性。 苏华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迎鹤,“你先去休息吧。” 迎鹤道:“火毒还没遏制,怎么能行。” 萧见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看向旦增肩头那缺了一大块肉的伤口,而后慌张了起来。 方才被迎鹤用异能碎裂碳化后脱落的地方,居然再度变得发灰发白,大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萧见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火毒……是什么?” 第153章 老板喜欢优秀员工,有问题吗? “火毒……是什么?”萧见信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外显恐惧。 仔细观察那处伤口,绝非普通的感染发炎,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啃噬、冻结生机。 “是一种焓晶石污染引发的特殊辐射病。”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三人看去。 虞初魉穿着白大褂,推开门的手上戴着医用手套,镜片下的目光精确地落在旦增的伤口上。 焓晶石,萧见信对这个末世后出现的矿物并不陌生。 “暖石”,末日严寒中最珍贵的能源之一,拳头大小的一块就能持续释放温和热量数月,庇护所和野外生存的命脉。 如今末世的主要资源就是焓晶石。 “最开始挖掘出这种矿石的人还没意识到,能够自体持续放热的东西,大多是含辐射的,开采和使用这东西伴随着致命的强辐射危险。长时间无防护接触,轻则引发辐射病,器官衰竭,严重的话,身体组织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几天内就会从外面烂到里面。” 虞初魉问萧见信:“你可能见过那些开采焓晶石的人。” 见过…… 何止见过。 萧见信在某次流浪到山陵地区时,和一些奇怪的人共同居住过一段时间。 那些人每天都穿戴着怪异的衣服,只露出双眼,当时萧见信以为是某种自制的防护服,用以防酸雨、急冻。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山里开采矿物,很少和外人沟通,身上总是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机油和霉味的混合气味。 即使没有沟通,他也从当地人口中了解了这群人,他们原本也是山脚下的当地人,之后因为挖掘出了山中一条焓晶石的矿脉,自此开始每天都提防着外人插足,才会突然突然搬上山,不和其他人沟通。 离开时,那家人中的小儿子不见了。 现在想来,那家人正是因为开采焓晶石,担心患上辐射病才穿上了这些粗制滥造的衣服,想来肯定没多少用,而小儿子也因为辐射病倒了,甚至已经死亡。 “第一波没有防护而死于辐射病的人很多,现在依然无法完全规避,开采服也不容易获取,大有为了利益不要命的人、或者是被压迫的人,现在还在没日没夜以无防护的肉身开采焓晶石。” “这种辐射病会导致皮肉腐烂,细胞失去活性,无法分裂,坏死的细胞还会像病毒一样在体内传播,吞噬健康细胞,一般不会在人之间二次辐射,间接接触没有问题。” “能……?” 萧见信一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可怕,差点失了声,连忙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能治好吗?怎么……变成这样的?” 虞初魉还没回答前一个问题。 苏华盛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丰城事变后,逃跑的暴徒聚集的势力都被旦增清理了,他追着章波的势力杀了好几次,都没有抓住章波本人。旦增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 苏华盛停了一下,让萧见信能够好好吸收这些信息,而后继续道: “章波那群人,为了活命,也为了报复,把自己变成了焓晶石的囚徒。他们长期生活在矿脉附近,身体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畸变迹象,对辐射的耐受度远高于常人。他们甚至开始利用高纯度的焓晶石原矿作为武器。” 萧见信盯着旦增,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声音发紧: “焓晶石武器?” 他大概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 旦增原是毫无反应的,见萧见信咽了把口水,对苏华盛道:“不用说了,我不够强。” 苏华盛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手套,并不理会旦增的要求,继续道:“他们将焓晶石碎块嵌在特制的弹头或者弩箭里。一旦击中目标,碎裂的焓晶石碎片会直接嵌入血肉,不赶紧拔出来,就会在体内持续释放高剂量辐射,效果比普通的辐射严重。这种由高纯度焓晶石碎片直接侵入体内造成的深度辐射污染,就是我们所说的‘火毒’。” 皮手套包裹的手指抬起,隔着萧见信,指向旦增肩窝那可怕的伤口: “两个月前,旦增带队在西北废弃矿区堵住了章波。章波用一把特制的焓晶石碎片霰弹枪,近距离轰中了旦增的左肩。如果他停下回来处理,还有的救,可惜……” 苏华盛微微叹息一句,止住话头,留下了想象空间。 萧见信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高速喷射的紫红色晶体碎片,如同地狱之火,瞬间撕裂旦增的皮肉骨骼,深深嵌入他的身体。那些碎片在伤口里持续不断地散发着致命的辐射和微热,如同附骨之蛆,从内部破坏着细胞结构。 而旦增却没有停下,充满杀机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敌人,矫健的身手,甚至可能变作了一道飓风般的黑色身影,死死咬着敌人的踪影,直到亲手将章波抓住,杀死。 而他体内的碎片,也早已将他的身体破坏。 这就是“火毒”——看不见的毒火在体内,缓慢焚烧生机。 “普通的医疗手段对这种嵌入性的‘火毒’几乎无效。”苏华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伤口会持续溃烂坏死,辐射不断侵蚀周围组织,破坏免疫系统,最终导致全身器官衰竭。迎鹤的异能是目前能有效遏制蔓延的方法。” 萧见信的目光转向那个叫迎鹤的女孩。 女孩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对付这种持续坏死的‘火毒’,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被深度污染的组织提前剥离,阻止毒源进一步扩散。就像砍掉被毒蛇咬伤的手指。” 她看向旦增,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就像是看着邻居家那只中了毒的狗,“这个过程很痛苦,而且不根治,只要还有毒细胞残留,就会像野草一样重新冒头。” 虞初魉终于准备好了器具,走到旦增的床前,为他包扎好明显缺了一块肉的伤口。 伤口仿佛被火焰烧干了,没有血液流出。 旦增一身漂亮而流畅的肌肉被刺眼的伤口毁掉了。 萧见信无法想象在他两个月内,旦增究竟是如何抵抗这个恶病的——即使他身为异能者恢复速度快,也无法抵抗病痛侵蚀的速度。 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伤口,全是他咬牙抗下的日夜。 “末世绝症,研究出解药,以现在的医学水平,保守估计,要四十年。我的建议是——早点自杀。”虞初魉包扎好,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语气。 放在被面的指尖微微颤抖,萧见信不再看那伤口,垂下头,发丝遮盖住了他的眼睛,在场的人无法揣测他的表情。 巨大的心痛和愧疚潮水般淹没了萧见信的口鼻,窒息感堵住胸口。 他无法去深思,旦增是怀抱着什么心情去做这种事。 他看着旦增苍白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只有对他归来的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萧见信捏住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转向苏华盛: “你是想告诉我,我的异能能治好?” 苏华盛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理论上是,但没人试过。你是目前发现的第一个进化出治愈的异能者,只有你,也只能你来。如果你不行,就没人行。” 迎鹤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目光熠熠地盯着萧见信:“我是破坏,你是治愈,是新生。如果我治不好,肯定就是你,试试吧——” 萧见信垂头思考了片刻,率先问苏华盛:“你抓我回来,目的只是这个?” 他射向苏华盛的目光带着质问。 苏华盛此刻起身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边说边俯身: “留下,为苏南工作。我会给你应得的地位,相应的自由,和……” 他凑到了萧见信的脸旁,嘴唇似有若无的触感轻轻擦过,落在他的耳廓,声音传递进去,仿佛要钻进他心脏里,语气里没有别的意思,但因为靠得太近,萧见信还是微微一颤: “和以前一样。” 眼前是苏华盛领带上精致的领带夹,领口随着胳膊的动作微微一动,挤出工整的褶皱。 萧见信察觉到手中被塞了冰凉的铁制钥匙。 他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肩膀上传来沉重的拍打,苏华盛摁了摁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苏华盛的身影闪开后,落出了床尾将椅子反坐的迎鹤,她静静看着萧见信,指尖敲打椅背: “他很喜欢你,对吧……” “迎鹤。” 苏华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无波折,似乎不带什么别的意味。 但迎鹤闭上了嘴,跟随他离开了病房。 萧见信伸出手,望着那小小的钥匙。 不解开钥匙,他没办法走到旦增的身边。 没有犹豫,他立刻掀开了被子,拿着钥匙插入了脚腕上的枷锁孔洞中,手腕一扭。 “咔。” 枷锁应声而开。 “桑格。”长久沉默的旦增喊他。 萧见信下床,在旦增的床边站定。 旦增想要下床,被他摁住。他伸出微颤的手,轻轻覆上旦增的额头,温度滚烫。 萧见信垂下眼睑,低声道:“忍一忍,旦增,我会治好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旦增望着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回应。他歪着脑袋,去蹭萧见信的手心,将一切全然交付。 第154章 科学不会使人变gay,嬷嬷会 萧见信的心被这无声的依赖扯得颤动不已,仿佛再度从看见了那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黑色大狼。 他想不需要犹豫了。 只不过又一次和苏华盛的交易。 虽然末世后过得颠沛流离,但苏华盛的权势给他带来过辉煌的时刻,将那个被家暴的瘦小子变作西装革履的暴徒。 既然是让他再生的来路,有什么可避的。 想来,即使如今再后悔,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选择走进那个KtV。 至少现在,他还有一部分选择的自由,能意识到对自己重要的人,能亲手救下在乎的人……比童年时好太多。 也比那些死在路边的尸体好太多。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尚未离开的虞初魉:“请你离开,我要用异能了。” 萧见信对虞初魉的印象很是深刻,毕竟那一针救活旦增的针剂是虞初魉做的。 虞初魉镜片后的眼神扫视着萧见信,仿佛凝视着一个亟待破解的难题: “火毒引发的细胞级坏死是不可逆畸变,你的治愈异能的确有促进细胞再生的力量,或许足以一解,但利用路径你知道吗?” “……不太了解。” 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异能,即使遇到濒死求生的人类也未曾心软,除了救下金秀雅和秦奉先,他对自己异能的作用机制和原理并不了解,也没有太多医学知识,只知道放血能活死人肉白骨。 “基地为旦增先生重金购置过自愈者的四肢移植,结果是坏死更严重,我们不敢保证,像你这样进化的异能是否可控,会不会导致旦增先生体内的毒细胞增殖,直接死亡?” 此刻,恰好旦增咳了咳,肩头一缩,萧见信立刻侧头看去,只见那断裂的肌理之间,流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变得异样,略显粘稠。 他攥紧了拳头。 此刻,术业有专攻就体现出来了—— 虞初魉盯着萧见信,用他的专业知识带给萧见信深深的无力感: “每种药物和治疗方式的成功,都必须经历大量的临床试验。就算你以前成功医治过外伤患者,但火毒可不是简单的外伤,不能随便对待。”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那就实验。但——” “什么样的实验?安全吗?目的和作用,我都要知情。”萧见信声音绷紧,试图验证他的‘自由’。 虞初魉抽出口袋前的笔,咯嘣一声摁出笔芯来,垂头写字,一边回答: “放心。科学是不会骗人的。” “我们要找出你异能最有效的载体和作用方式,确定你的哪种身体组织…或者说哪些细胞、哪些物质能形成对抗细胞衰变的持续修复场。”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血腥,旦增攥紧了萧见信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要做什么?” 虞初魉继续在纸上写,停下笔后,手腕一翻,轻飘飘的白纸承载着沉甸甸的黑字,一个简单而清晰的流程已经呈现在两人眼前: 【自愈观察——他愈范围与强度——采集组织样本——体外实验——体内实验】 …… 接下来是一段令萧见信感到医学神奇之处的日子。 他头一回从如此科学客观的角度观察自己的异能。 在实验开始前,他需要短时间的隔离。 萧见信单独住到了一个病房,配备了一个营养师,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为实验准备充足的能量储备,什么大虾牛肉,高蛋白质的东西不要钱地往萧见信碗里塞。 萧见信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虞初魉坐在桌边盯着他吃,同时解释道: “你的体重、体脂率一直保持在远低于常人的水平,或许是异能在长时间消耗体内的能量。” 萧见信一顿。 的确,有了这份异能后,他的体力越发差,累得非常快,身体也总是轻飘飘的,力量甚至比不过程平安。 一周后,萧见信只穿着紧身裤站在秤上一称,65kg。 太轻了,或者说……肌肉强度太低了。 这还是他狂吃一周的体重。 bmI勉强达标,实验终于正式启动。 虞初魉将他带入了苏南基地打造的医疗实验室,这是一个似乎没有被末世影响的实验室,干净的地板、先进的器械、充分完备的材料、专业的人员……这一套医疗设备和团队,让萧见信觉得格格不入。 仿佛唯独这个房间还在未被毁灭的平行世界里正常运行着。 虞初魉的团队将实验进行得十分规整清晰,井井有条。 他们先后在萧见信身上制造了可控的小伤口,针刺、小刀划痕,详细记录伤口深度、大小、位置,直到不留疤痕的完全愈前都用秒表计时,并记录下萧见信的精力能量消耗,形成了一个模拟模型。 至于重伤,只是稍微询问萧见信恢复时长,而萧见信一一对答如流,大致贴合模型。 虞初魉挑眉,他原本就不需要太精细的时间,但萧见信能一一回答上让他略感意外,“节省时间了。” 自然。 这些实验,他曾经也被人做过,只是略显粗糙,而那时是被迫。 这一个阶段只花了两天时间,萧见信迫切想要进入下一个阶段,可必须遵循实验流程,只能不安地等待。 期间他去看过旦增一次。 因为异能者强悍的体能,旦增伤口的肉长了出来,但又会迅速被火毒污染。 萧见信很想直接划开手指放血救人,但考虑情况不同对旦增的危害,他不敢轻举妄动。 所幸旦增的精神在一天天变好,迎鹤也说旦增的胃口都变好了,恢复速度远超以往。 实验一阶段使得萧见信的bmI再度下降,休整了三天后,在萧见信略显焦躁的心情中再度开启。 实验二阶段找来基地内数名受外伤的居民,让萧见信尝试用他所说的血液直接接触伤口进行治愈。 从冻伤到刀伤不等,所有普通伤口均能快速愈合,效果与自愈类似,但因能量传导路径不同,速度明显慢于自愈,尤其是骨折或者见骨缺肉的深伤口,至少需要一周才能好。 实验时,看着对方的血肉以缓慢的速度重生,萧见信眉头紧皱不展,包裹着腕带的手轻轻握紧。 变慢了,还是……? 实验二阶段结束,在观察确认过异能的成效后,虞初魉通过这两个阶段确认了使用异能的能量消耗与伤势严重程度成正比。 比起绝大多数异能的精神消耗,自愈系先天地在能量上多了不少损耗,这也正是这种近乎奇迹的异能的代价——不过这代价也十分的宽容仁慈了。 实验过程中,围绕着萧见信所在的最高级实验室内有一扇占了半面墙的玻璃。这是块单向玻璃——为了观察。 玻璃内,萧见信正赤足站在电子秤上。惨白的灯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身上,纤毫毕现地照出过分精瘦的轮廓。 薄薄的肌肉下,腰肢纤细,大腿肌肉线条虽然分明,却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缺乏健康的饱满感。他微微垂着头,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部分视线,安静地等待着记录的指令,宛如一个精致的展品。 玻璃隔音效果非常好,在这片寂静中,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了单向玻璃的阻隔,牢牢锁定在萧见信身上。 苏华盛双手插在熨帖的西装裤兜里,身姿挺拔,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视线和手术刀没有区别,缓慢而精确地扫过那几乎没什么肉的身体。 而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紧,形成一个透着冷硬评估意味的弧度,喉结似乎也轻轻滚动了一瞬。 “你在看什么艺术品吗?”迎鹤的声音打破了玻璃外的寂静。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同样站在玻璃前,盯着里面忙碌的场景,扭头对身旁目不转睛的人如此道。 苏华盛温和地笑了笑,扭头问:“迎鹤,你想法挺有趣的。” 迎鹤快速眨了下眼:“哦,没有的,我去看看旦增。” 她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苏华盛的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的方向片刻,随即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容地将手从裤兜里抽出,迈开长腿准备离开。刚踏出一步,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陶?” 一直如同影子般伫立在角落阴影里的陶斯誉立刻低下头,迈开脚步跟上了苏华盛的步伐离开。 实验室外重归寂静。 …… 三阶段——团队开始采集萧见信身上的组织样本,他们还需要观察细胞的形态,除了血液,其他样本也格外重要,或许能成为重要补充。 “血液、唾液、泪液、尿液和精液,分管装入。” 工作人员拿出消过毒的采血管和容器,放入一排管中,递给萧见信。 萧见信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提问: “后两个有必要吗?”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理论上,必须。” 说着,就在窗口处给萧见信的手臂消了毒,抽取了一管静脉血,又抽了一管动脉血。 剩下的就交给萧见信自己了。 他拿着一排管子进了厕所。 唾液、泪液、尿液,都能快速解决。 盯着最后一管空空如也的标着精液的管子,萧见信垂下头,默默拉开了拉链,坐在马桶上,闭上眼开始—— 脑海中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他努力去回忆以前曾经的性经历,希望能稍稍助力。 “呼……” 但——出现的画面……不美妙。 极其不美妙。 他以为自己会想起末世前那些情人们,结果是…… “嗬?!” 萧见信腰肢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尽是惊恐和不安。 刚刚闪过了一张张脸……那并不是能让他感到愉悦的脸。 甚至让萧见信坐在隔间里,冷汗哗一下流了满背,眼神因为震惊略显涣散呆滞。 他……性取向…… 变了吗? 第155章 啵啵是不能救人的 需要的样本都已经采集完毕,团队对这些液体内的成分进行了分析。 结果是体液没有什么多余的部分,依旧是正常的。但细胞的分裂速度远超常人,体内早已分化的成体干细胞居然能够发挥出胚胎干细胞的能力,分化成人体所需的任何一种细胞,填补上去。 这两种异常配合在一起,就造就了奇迹般的自愈效果,就像是萧见信体内的任意细胞能够在危急情况下成为万能细胞,修补伤口。 但如何作用于他人?这就是临床实验的目的了。 体内实验在准备就绪的情况下开始了。 房间内已经进行了消毒,进进出出的人员都全部穿好了无菌服。 虞初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冷静无比,“按步骤来,麻醉。” 萧见信站在一旁,看着迎鹤配合医生,为旦增小心翼翼地取下肩窝伤口上覆盖的敷料。 那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在迎鹤的异能下干枯萎缩,好似一坨焦炭。 第一天实验取了萧见信的血液。在特制的培养皿中,针管挤出的血液注入了从旦增皮肤上割取的部分细胞组织,显微镜下,两者接触的瞬间,早已分化的细胞加速分裂,形成了抵抗毒细胞的力量。 实验半天后,血液治愈效果衰退,毒细胞再度占据上风。 “血液中治愈因子半衰期太短,离开母体活性下降,”虞初魉敲了敲桌子,“试试泪液。” 第二天,当泪液涂抹在旦增肩部的伤口时,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但这次,不到十分钟,坏死细胞就沿着血管纹路蔓延。 某位医护人员小声嘀咕:“给烧起来的房子泼了杯水。” 尿液和泪液的效果如出一辙,大概这两种体液内的治愈因子都少得可怜,虞初魉直接排除了这两种体液的体内实验。 唾液更有效,只不过依然是治标不治本。至于精液更是无稽之谈。 体液效果有限,虞初魉将目光转向了更实质性的组织接触。 第三天,更为激进的体内实验开始了。虞初魉提出了移植皮肉。 萧见信没有异议。 于是虞初魉从萧见信手臂上取下了一小块健康的带着部分真皮层的皮肉,小心地移植到旦增伤口边缘一处已有坏死迹象的区域。 奇迹发生了——效果惊人。 坏死组织被迅速分解,新生的肌肉纤维以骇人的速度生长。 移植的皮肉不仅成功存活,而且散发出勃勃生机,其边缘的细胞仿佛具有侵略性,主动地向周围被火毒侵蚀的组织进攻,所到之处,紫黑色褪去,健康的粉红色肉芽开始生长。旦增的体温下降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萧见信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早期的问题又发生了——移植的细胞遭到了反噬,快速分裂的能力被毒细胞吞噬,火毒已经渗透进移植组织,将治愈细胞转化为新的感染源。 扩散的速度反而变快了。 旦增额角全是汗水,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一抬头发现萧见信正盯着这边,立刻笑了笑,用口语道:【没事。】 团队只能紧急切除了那一块区域,宣布失败。 萧见信盯着培养皿里自己的血液样本,干涸的血液活性终将消散,蠕动的细胞在显微镜下像垂死的萤火虫,光芒越来越弱。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短暂的缓解,一次次更沉重的失败。 实验室彻底陷入了死寂,弥漫起了沉默,医护人员都面色沉重。 对他们而言,旦增不止是基地的战神,更是一种精神象征,是人与自然对抗的勇气和坚韧,如果旦增能活下来,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可是,局势变得严峻起来了。 旦增身上的伤口因为反复的刺激而显得更加狰狞。他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却始终沉默,只有在萧见信因取皮或过度消耗而脸色苍白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才会翻涌起些许阻止的意味。 但他知道,只有自己能够活下去,萧见信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萧见信的状态同样越来越差,频繁地切割自身组织、连续消耗大量异能。 这异能在他厌恶时出现,此刻却在最想救下的人面前失去了能力。 老天爷仿佛在玩弄他,萧见信感到讽刺无比。 当虞初魉告知他实验暂时结束时,萧见信望着病床上因为麻醉睡去的旦增,嘴唇紧抿: “还有什么没试过?骨髓?神经?还是脑组织……” 虞初魉打断他,“不大可能,旦增的病是因为病毒抑制了细胞间的正常信号, 导致细胞“活性”丧失无法分裂。,同时注入死亡信号,使被污染的细胞成为异常的生物电信号源,持续向周围细胞发送'凋亡'、'坏死'甚至'吞噬'的错误指令。” 他继续道:“ 你的治愈细胞脱离了身体,就像短效疫苗,只能暂时压制病毒信号,因为你的异能没有消灭细胞的作用。” “那和迎鹤一起来?” “迎鹤是毁灭,无法和新生一起作用,这对旦增来说只会是酷刑。” “直接输血?如果火毒持续燃烧,就持续输送血液,像透析一样,总能压过火毒的速度,一口气清空隐患的病灶。” “但那只能过滤血液里的毒素,旦增身体内部的病灶不止是血液,”虞初魉沉默片刻,“……萧先生,冷静一点,这些情况我们都考虑过。” 他组织好语言,看向萧见信: “更关键的是,它在对抗你的异能过程中,可能进化出某种针对性的抗性,或者找到了更隐蔽的侵蚀方式。你每一次的介入,可能都在加速这场战争,也在迫使火毒变得更加狡猾和顽固。” 萧见信所有的话都被驳回,他彻底沉默下来,垂下的脖颈僵硬如石。 耳边只剩下旦增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萧见信伸出手,指尖隔着绷带,在旦增的伤口上方虚空描摹,不敢落下。 虞初魉沉吟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萧先生,还记得全球异变的根源吗?那个既定的进程。” 萧见信的意识在焦灼中翻找,竟真的从记忆深处挖出了那句话:“……全球性的辐射?” 虞初魉颔首:“对。辐射。萧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异能的作用机制是什么?” 异能机制? 萧见信没有深究过。他眼中只有病床上旦增苍白的面容,声音干涩:“不知道。” “末世前很多人研究这个,可惜没研究到核心,末世就爆发了。初期的研究走入了歧途。学界曾以为是人类自身进化,线粒体突破了极限。实际上,最近我们刚研究出来,异能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作用的。就算你不了解现代科学,你也一定听说过一个定理——” “什么?”萧见信有点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救活旦增,“这和救旦增有什么关系?” “能量守恒定律。”虞初魉继续补充完了他的话。 “……”萧见信定定看着虞初魉,不明白为什么要扯到这个话题,“所以呢?” 这不是早就在发现他无法囤积脂肪时就证实了吗? “目前丧尸的活动能量,变异动植物的突破限制的能量,以及异能的能量来源,都是这些辐射因子。越强大的异能者越能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辐射因子。” 虞初魉道: “凭人体内储存的能量无法发挥出那样的异能,起初的研究方向错了,学界都误以为是线粒体突破了限制,单纯认为人类进化了。现在看来,人——只是辐射因子转化的催化剂罢了。” 萧见信懂了。 辐射因子是一切异能的能量来源,它进入不同人的体内,解析、利用,最后又被人以身体催化,以异能的形式呈现出来。 “所以,萧先生你的异能特殊在——别人将辐射因子转化为外显的能量,而你将辐射因子转换为了内在的力量,别人是武器,你是加油站。旦增体内的病,正是因为辐射破坏了他获取能量,导致身体只能不断消耗下去……如果身为'创生'的你不能治好旦增,那谁都不能。” “以我们目前的实验水平,很难成功研究透这种因子,治好旦增,更难。” 萧见信攥紧拳头。 说完,虞初魉翻看着病例和实验记录,一遍又一遍,眉头紧皱,“曾经我制作出过近乎完美的异能药剂,利用了末世前的顶尖设备,濒死时那个人的复杂生物电活动使得催化效率得到最大化,或许……还有一种我们没有发现的,最能激发你催化辐射因子的方式……” 必须找到……必须找到那个方法。 视线掠过旦增毫无血色的脸,萧见信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将自己获取异能后出现过的所有使用情况都过了一遍。 他救过濒死的人……两个…… 一个,是耗尽了大量的鲜血…… 另一个……是在他的血液已失去催化作用时,用了…… 萧见信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我救过两个人濒死的人。一个是放了大量的血,一个是……在我的血液已经失去催化作用的时候,用唾液……” 话音未落,虞初魉突然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紧盯着萧见信: “……唾液?” 萧见信的话语戛然而止,迅速意识到了不对劲,神经绷紧,瞪圆了双眼。 实验已经证明,唾液没有治愈效果,近乎于无。 所以…… 到底是什么? 让他当时用一个……救活了秦奉先? 第156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公式 “唾液?你确定是唾液?当时什么情况?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萧见信脑海的记忆开始模糊。他垂下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什么东西,去回忆那个雨天——秦奉先胸口被撕裂,几乎没了气息,他情急之下割腕喂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当时鲜血的效果微乎其微。 绝望之中,他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混乱中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之后,秦奉先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的唾液起了作用,或是秦奉先命不该绝…… “我当时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模糊,”萧见信的声音干涩,咽了咽口水,“情况紧急,人已经濒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血没有用。我…用嘴堵住了他的伤口,想止住血……” 他艰难地描述着那模糊的记忆片段。 但萧见信刻意避过了真正的举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吻,即使那只是一个慌乱中的举措。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见信身上,又带着困惑转向虞初魉: “虞医生,针对唾液重新实验一遍吗?还是设置对照实验?” 虞初魉眼神已经凝固,显然头脑中正在快速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旦增躺着的金属实验台,发出清脆迟缓的哒哒声。 “…不是唾液…唾液作用在人体已经有结果了…”他喃喃自语。 是什么? 室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自从发现了空气中弥漫的未知辐射因子RF,Radiation Factor,末世异能的能量来源就明晰了,异能者出现也大多明白了。 但萧见信比较独特,他独特在利用RF的方式不止自身使用,还能用在别人身上。 思考时,某个医生忽然提问道:“…不是唾液本身,是传递唾液的黏膜在作用?” 此言一出,大家都看向了这位医生,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她冷静道:“黏膜是人体吸收能量最快、神经密集的地方,有问题吗?” 哒哒声忽然停下了。 虞初魉敲击床栏的手指忽然一顿,抬头,双眼中放出了惊喜的光芒: “神经传递……” 记忆中制作异能药剂的场景浮现出来。 血液的缺失和濒死的体验让那个实验体呈现出异常亢奋状态,过量的肾上腺素和过高的生物电活动就是在此刻被检测到,而后,RF进入人体的开关全部打开,巨量的RF被转换为能量…… ——而异能,最终都是通过神经连接释放的。 虞初魉猛地站起,向那个医生投去肯定的目光,目光灼灼定格在萧见信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萧见信,很有可能。唾液不起作用,就是方式,你的异能核心不是体液,也不是组织,传输能量的核心是你自身的催化状态。” 萧见信也尽量去思考,去理解,多年没思考过的大脑此刻快速运转,试图明白这句话,他皱起眉头: “意思是…我想救人的状态?不可能,我不想救旦增?” “不,主观情绪不是必要条件,只是充分条件,最佳的催化状态,应该是你客观的某种身体状态,体内的环境,”虞初魉语速飞快,仿佛压抑已久的思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倾倒了出来,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懂,“可能,你在激动的时候,神经活跃,激发了那个条件,再加上黏膜的高效传输通道——” 那个提出黏膜说的医生也立刻接住了话头,“离体的血液和组织,它们蕴含的能量是静态的,有限且会衰减,但接触时萧见信就是那个能量源,再加上情绪引发了体内生物电活动爆发——他的身体会进入一种超频催化状态,在这种状态下,RF就像澎湃的生命洪流,开始修复一切!” 两人一顿激烈的言论发表完,都是双眼锃亮。虞初魉再度捡起了手中的记录板,低下头唰唰写起了东西,还不忘安排她。 “你去拿肾上腺素来!” 对方一溜烟跑了出去。 而实验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 萧见信脑袋嗡嗡的,他消化了好一阵子,看向忙于写些什么的虞初魉,“异能是被动的,不是我能操控的,就算我不想,离体的血液也会发挥作用。” 这就不得不提到他此前和郎哥打的那一架,郎哥还因为他的血液吊了一段命。 这就是他不喜欢打架的原因。 因为他一旦负伤,对方一碰他的血液,状态回满。 他身为一个行走的血包,和人家打,对方只会越打越亢奋,最后满状态Ko他。 “对,但被动的异能和你超频激发的不同,”虞初魉边写边快速解释,“只要突破限制,理论上你可以拯救所有你想拯救的人。就算获得你的血液,只是杯水车薪,想要发挥出最大功效——” 话还没说完,虞初魉撕下记录板上的纸,快步走到了实验室内的白板上,将纸钉在了上面。 他退开来,乱糟糟的白板上,因急躁而潦草的字体铺满了半面纸张,在灯光下难以辨认。 萧见信眯着双眼,看着白纸上潦草的字,努力辨认,发现那是一串等式: v?等于Vmax除以……锁钥原理? 等式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等式和一些字母、数字。 这是什么?数学?物理?医学?萧见信懵了。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些非必要的知识。 而其他医生阅读完后,瞬间懂了,双眼慢慢瞪大,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纷纷讨论起来: “是米氏方程……怎么没想到!” “是酶,人就是酶!” 他们讨论着萧见信听不懂的东西,看向萧见信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火热。 在研究出RF的存在后,异能的出现的确有了合理解释,人体发挥的形式千奇百怪,终究其原因都是一个,人,都是RF的反应装置。 正好,化学里有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非常适合用在此刻——“酶”。 RF本身惰性、难以被普通生物体高效利用,普通异能者身体像一个效率较低的酶系统,他们能被动吸收RF,将RF转化为其特定异能所需的能量形式储存体内,火焰、冰霜、力量增幅,通常只能利用RF生成单一产物,即其自身异能。 自愈系自然也没有脱离这个范畴,只不过转换的能量不外显,内用。 但萧见信是独一个的治愈系。 萧见信的身体是一个极其高效且亲和力高的“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能高效捕捉、快速转化空气中的RF。 最特殊的治愈他人的能力,是因为—— 他不仅将RF作为底物催化,还能将其他异能者体内已经被转换的不同形式的RF也当做底物。所以但凡他使用异能,异能者们就会暂缓将RF转换为异能输出,而是仿佛获得了萧见信的自愈一般。 而治愈能力的差异,是因为萧见信这个“酶”的活性并非恒定,如何去激发活性,加快反应速率? 也就是,“催化剂”是什么? 医生们紧盯着白板。 世界的本质就这么停在那串简短的等式上—— ?Vmax[S] 【? v= ———— ??】 ?Km+[S] 针对不同底物S的催化效率(Vmax),身为“酶”的他,受到其生理状态、情绪强度、精神专注度以及与目标嵌入的强烈影响。平静状态下,他如同基础酶活性,但,在合适的刺激,他可以进入“超活化状态”,甚至可以改变构象。 医生们一脸我怎么没早点想到,拿起手边的纸也开始写。 萧见信脑袋有些嗡嗡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纷纷讨论起来的医生们,又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和云层,最后落在明媚光线下,旦增的侧脸上。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困惑。 所以,旦增有救了? “咚!” 前去拿肾上腺素的医生砰地一声踹开了门,惊响重重敲在了众人心头,她喘着气,举起手中的针剂,兴奋道:“准备好了。” 虞初魉推了推眼镜,看向萧见信: “这种效率不恒定,它需要被激发,被最大化。现在……” 萧见信的心脏狂跳起来。 “——公式成立,让我们来代入吧。” 第157章 当时他没意识到那是初吻 萧见信也躺到了实验床上。他和旦增就并躺在一起,两张床之间没有缝隙,他侧头就能看见旦增昏迷的侧脸。 “放松,紧张吗?”医生走到了他的床边。 凝视着旦增肩上绷带不规则褶皱的目光收回,萧见信靠在床头,微微摇头,“不是紧张。” 是担心。 对方笑了笑,是那位破局的医生,拉开他的病号服,绑上了测量血压的检测袖带,一边盯着显示器上的数据,冷静地安抚道: “你能出现已经是奇迹。在你来之前,我们试过无数个办法,都没有用,只能靠旦增先生自己愈合,但这个过程无比痛苦。关于他的消息,民众都不知道,我们的压力不小。” 说着,她垂着的脸上露出个信任的笑容:“所以,你的出现已经让我们很高兴了。放心,找到治好旦增先生的办法是我们的任务,您不用紧张有压力。” “滴。”血压数据出来了。 医生摘下袖带,转身从托盘上取出肾上腺素。 萧见信凝视着那只小小的药瓶。听了医生的话,他冷静了些。 他会治好旦增,绝对。 她撕啦一声撕开了注射器的包装,动作利落地刺破了药品的橡胶封口,精准地抽取出了需要的克重。 其他的男医生都戴着口罩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正在待命,防止注射后有任何不良反应。 实验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虞初魉站在床尾,命令道:“找手臂静脉吧。” 医生点点头,举着冰冷的酒精棉球在他皮肤上擦过,那瞬间的凉意尖锐而短促,转瞬即逝,而后,针尖刺入萧见信手臂静脉,轻轻一按,冰凉的液体涌入。 激素立刻沿着血管网络推进,冲向心脏。 几秒后,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皮肤微微发烫,呼吸也急促了些,激素的作用顺着血液流向了全身。他握紧了拳头,能感觉到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带着燥热的亢奋感,仿佛身体被强行拉满了弓弦。 颈侧动脉在无声跳动,一切身体反应都在告诉他,他现在处于亢奋状态。 “感觉怎么样?”虞初魉紧盯着监测屏幕和萧见信的状态。 “心跳很快…有点热。”萧见信如实回答,身体已经开始发热,有了出汗的感觉。 “好,现在先抽血试试。” 医生们的动作非常快,瞬间就抽走了一管血,立刻就在不远处的实验台上观察起来,片刻后,对方回头报告: “细胞活跃多了。” “用异能试试。”虞初魉立刻拉开帘子。 萧见信立刻撑着身体,俯身靠近旦增,下压了五厘米,萧见信又抬起头—— 一屋子的医生都眼巴巴地盯着他,眼里都写着,快! 现在的确要快,可是——萧见信发问:“放血还是黏膜?”问出这句话有点困难,但他毫不犹豫地问了。 虞初魉的回答也很公式化,不带情绪:“黏膜接触最好,如果介意也可以放血——” 话还没说完,他闭上了嘴。 因为萧见信张开了嘴。 萧见信立刻俯身,迅速拉近了和旦增的距离。 他的手很小心地避开一切伤口,撑在旦增的脑袋边,俯身时肩胛骨在病号服上浮现出明显的刀锋般的弧度。 萧见信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颔,毫不犹豫地低头,贴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暖流的确被肾上腺素刺激更为活跃,活跃到使他的思维更为敏捷,五感更为敏锐。 旦增嘴上那干裂的触感,鼻息轻轻喷洒在他的人中,略显麻痒,薄薄的皮肤下密集的神经在各自颤抖。 带着血色的舌尖抵了进去。 他早已咬破的舌尖溢出的血液被他胡乱涂在旦增的口腔和上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萧见信、旦增的伤口以及旁边的监护仪之间来回逡巡。 萧见信不知道要多久才合适,没有人喊停。他满嘴都是血腥味,又不敢咽下去,因为现在这都是宝贵的药品。 萧见信近距离盯着旦增的脸,这么近的距离…是第一次吧? 他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旦增了。 过于亢奋的状态让他的思维敏捷不少,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到了其他地方。 视线轻轻扫过旦增微皱的眉头,浓密的眉毛是这张脸压迫感十足的主要原因,鼻梁非常高挺,眼眶深邃,异域风情的一张脸,说实话,很帅,非常具有男人味。 旦增,凭他的条件,想要成家立业应该是很简单的,但他几乎没有在旦增身边见到过任何“伴侣”,无论是性别,甚至……物种。 这个男人向他许诺过一生,当时萧见信没有意识到连这方面都许诺了。这不就是当和尚了吗? 所以他真的没有性需求吗? 不过,旦增…在床上想必也是狼一般的…… 正胡思乱想,那冰凉的唇忽然微微一颤,而后缓慢而轻柔的鼻息一沉,柔软的东西抵上了萧见信舌尖的伤口,他轻轻抽了口气,萧见信意识到旦增已经醒来,惊喜地抬眸看去。 一双黑瞳,正紧盯着他,目不转睛,瞳孔几乎扩到人类能扩散的极限。 萧见信猛地起身,什么也没多想,立刻看向旦增肩头的伤。 肩头的伤口形态确实改变了,是成功了他看不出来还是……? 他看向虞初魉。 虞初魉打破了死寂,幽幽叹气。 萧见信心里的期待也跟着那口气消散了。 虞初魉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医生:“……记录。肾上腺素无效。” “生理指标升高,主观感受‘亢奋’,但是催化效率没有达预期阈值。” 萧见信唇上还残留着旦增皮肤灼热的触感。他蠕动了两下唇,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眼中充满了挫败和不解。 “不用紧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们过于激动,想得太简单了,的确不该这么随便就实验,”虞初魉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仅仅‘活跃’可能不够。肾上腺素模拟了生理上的应激状态,但还不够深,不够极端。它激发的只是心血管系统和部分交感神经的兴奋,也许离我们需要的‘催化超频’状态还差得很远。” “今天先到这,大家休息一下,这几天开个会再继续。” 实验室里弥漫开一股沮丧。医护人员默默记录着数据,收拾着注射器具,动作都悄无声息的。 “…桑…格?” 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气音,带着痛苦和疑惑。 萧见信这才回头看向旦增。 旦增正想起身,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却牵动了伤口,顿时冷汗如瀑。 萧见信赶紧扑过去扶他缓缓起身。 旦增惨白的唇线上还留着一丝刺眼的血色,他喉结一颤,垂头看向身旁萧见信的眼睛,眼睛很亮:“刚刚在干什么?” 他眼里是震惊和疑惑,还有因那突兀接触而产生的无措,颤动的瞳孔彰显出他的情绪动摇。 萧见信没有心思去捕捉旦增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他解释道:“黏膜可以高效传输能量,我们在尝试,总会找到办法的。” 旦增凝滞了片刻,只余胸膛和喉管还在轻轻起伏着喘气。 片刻后,他将背脊弓得很低很低,垂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含糊低沉的声音: “嗯……我相信你。” 萧见信说完低头坐在一旁,啃咬着指甲思索着。 还有什么办法?救秦奉先那次状态很特别……濒临崩溃?极度绝望?还是……? 医护人员已经开始给旦增补充葡萄糖和水分。 旦增他似乎没有在意那个吻,闭着眼睛休息。 萧见信有些介意,但也没说。涂点口水而已,为了救人有什么关系。 之后几天,旦增偶尔会走神。 萧见信想他还是受到了影响,于是开玩笑似的安慰他:“难道是你的初吻吗?” 医护人员正在给旦增测血压,旦增扭头道,“不是。” 萧见信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谈过?” 旦增扭过头,无论萧见信怎么追问,再也不说话了,弄得萧见信郁闷得不行。 难道是旦增来到他身边之前给出去的初吻? 第158章 医生,这方案它正经吗? 实验室里,虞初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冷静的分析状态,再次翻看起之前的实验记录,特别是关于秦奉先事件的描述和萧见信模糊的回忆。 实验室里尽是唰唰唰的翻动纸页的声音,大家都在沉思。 “极度绝望、自愿、贫血、用嘴堵住伤口……”他低声重复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记录板边缘,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黏膜接触、高度情绪化……” 他沉吟着,目光扫过实验室内沮丧的众人,提问:“按照'酶'理论,影响因素是底物浓度、酶浓度、温度和ph值,这些依次都对应什么?” 医生们快速展开了一场讨论。 “底物浓度可能是被治愈者体内的储存的未被转化的RF浓度,或者是被治愈者的神经活跃度,酶浓度我们可以假定为他本人的综合状态,温度和ph值都属于人体内外环境。” “代入他的几次经历看看?” “异能者身为底物,在濒死状态的确有可能摄入大量RF但无法转换,不管哪种假设都得扩大异能者自身吸收RF的量…我们刺激他旦增的神经递质,多产生点多巴胺和内啡肽,模拟濒死体验?” “那某种程度上和萧见信需要的条件一样,双方都要快速达到神经活动的巅峰。” 有人提议:“两个人都来一针肾上腺素吗?” 立刻有人反驳:“不行,肾上腺素的作用太局限了,要达到人体的神经活动巅峰需要更多的刺激。用别的药品让他达到?” “没有直接产生内咖肽的药物,只有吗啡、可待因这些,或者理论上作用更好的是……” 医生们面露难色,“d品。” 他们沉默片刻,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再度讨论起来: “刺激他自行到达?他有过先例,会容易一点。” “怎么可能情绪说冲上去就冲上去,而且那都是负面情绪,怎么刺激?人的抗受度是会进步的,还不如药物实际。” “那两次经历都是他强烈的主观目的,说明他身为酶,在高度专注下自行达到了超活化构想,使自己更契合底物,救下了两个不同的人,他肯定还有主观意志力发挥的空间去救旦增,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同时刺激他和旦增……” 虞初魉默默听着,直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嘴: “人类在极端情绪下,尤其是涉及亲密接触的本能行为时,往往伴随着更复杂的生理唤醒。恐惧、绝望、强烈的保护欲,甚至是,快感……这些情绪的确会引发一系列连锁的神经内分泌反应,是肾上腺素办不到的复杂反应,就算注射d品都不一定能达到那样复杂的精神活动。” “所以,我们得考虑别的更切实可行的刺激。” 那位思维敏捷的女医生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嘴角一抽,抚摸了一下额头,似乎想遮住面容,但又把手放下想好好听虞初魉讲,手就这么卡在中间挡住了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只听他道: “人体还有一个刺激,是综合而言比较容易达到的。” “能够同时带动底物和酶进入高浓度活跃状态,温度上升,体内的ph值上升,同时也需要高度专注,作用面积也广泛……” 虞初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学术口吻说道:“从生理学角度讲,人最强烈、最全面、最深入的生理唤醒状态,通常出现在——” …… 片刻后,医生们出现在了病房里,他们的步伐带着一种实验室特有的、目的明确的节奏感,瞬间打破了病房里那点微弱的宁静,带来待会儿不知道是欣喜还是震惊的反应。 护理人员正在往床头的瓶子里插入新鲜的花,萧见信帮忙把水果喂给旦增,给他补充维生素。 “讨论有结果了。” 虞初魉表明了来意,他拿起记录板,指着上面关于RF催化效率的推测公式和米氏方程: “肾上腺素只能触及皮毛,但我们推测出了一个非常合理,成功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方式——综合考虑下来,是最优解。” 萧见信放下盘子,仰头看着他们,目光如灯。 “什么?” 虞初魉没有说出那个词,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见信紧抿的唇,又落回旦增毫无血色的脸上。 “——性高潮。”终于,女医生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学术口吻说了出来。 这个词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寂静的病房里引爆了无声的冲击波。 空气凝固了。 实验室里异常安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嗡鸣和旦增艰难的呼吸声。 萧见信坐在原地一丝反应也没有。 自然不是因为接受良好,而是——他还没转过来。 什么? 性高潮? 和旦增? 他眼中的灯闪了闪,灭了。 “哐当——哗啦!”门口正弯腰收拾换水工具车的护理人员,手一抖,碰倒了刚放好的玻璃花瓶。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房间,水和花瓣狼狈地溅了一地。护理人员僵在原地,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萧见信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有些空洞,大脑的处理器被这过于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彻底宕机了。 医生们看着他,他指尖一阵发麻,耳边响起轻微的轰鸣,看向虞初魉,眼中充满了质疑—— “这算什么治疗方案!?”他不可置信地问。 这方案带着一股末世特有的荒谬感。 虞初魉在玩他吗?!是苏华盛派来整他的吗? 哪有治病这样治的!像什么话?! 虞初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镜片后闪烁着极其专注和理性的光芒。 他迎上萧见信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反正科学而言就是这样的冷静感:“在这种状态下,所有我们猜测的可能性因素都能达到人体生理的巅峰,效率可能达到理论峰值。” “理论上?所以这只是你们的猜测?!”萧见信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 或许是戳中了他最厌恶的地方,萧见信的情绪被激发了。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这场实验到此前为止都在正轨上,偏偏此刻提出了如此荒谬的东西——把他当什么?把旦增当什么? 面对萧见信的质疑,医生们都沉默地伫立着,没有退后,无声地传递他们的立场: 是的,很荒谬,但——是的。 萧见信不知道旦增是什么反应,脖子和眼神都像被焊死了,只能盯着虞初魉不断开合的嘴唇: “萧先生,这已经是最人性化的方案,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试试……” 后面的话都听不见了,虞初魉的声音忽远忽近,萧见信僵坐在原地,弯下腰,撑着前额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他的手被攥着,萧见信缓缓转动脑袋看向旦增。 旦增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总是承载着太多沉默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羞愤或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深海般的包容。 萧见信意识到,他在等待。 就像以往任何一个时刻一样,等待他的指令,无论是最简单的吃饭,还是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语。 仿佛,无论萧见信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能理解和接受。 看到萧见信终于看向自己,旦增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抬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牵动了伤处,他的呼吸滞涩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拨开了萧见信额前因低头而滑落的一缕略显狼狈的发丝。 那是一双没有什么波动的目光,黑瞳内沉静包容。 然后,他用他那因为虚弱而显沙哑,此刻清晰平稳地钻进萧见信耳朵里的声音,对着虞初魉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想,我们就不做。” 虞初魉和旦增对峙着,“旦增先生,以大局为重,性命攸关的事情——” 旦增打断他,“那是你们的大局,不是我的。” 听见这话,他立刻抬头,紧缩的瞳孔看向旦增变得有些消瘦的身体,脑海中闪过了和旦增相遇以来的记忆。 他和旦增之间交付了太多信任,从未涉足过另一个方面。 以前是不需要、没有考虑过,现在更是不会考虑。 但如果真的,不做旦增就会死……? 萧见信攥紧被单,垂眸时又看见旦增那发紫的手臂,范围似乎比昨天更广阔了,整条手臂上的血管都几乎发紫了,狰狞地缠绕着。 而这伤是旦增以为他死了,以赴死的心情为他复仇染上的。 萧见信心里一紧——他在“死去”。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接近终点。 他想起旦增蹭着他手心时,那全然的交付。 他想起旦增数次挡在他身前那痛苦的哼鸣。 他想起苏华盛的话:“如果你不行,就没人行。” 萧见信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昏暗的阴影,剧烈地颤抖着。 视觉的消失反而让内心的风暴更加清晰。 他想起那个死于辐射病的小儿子。 难道要让旦增也变成那样?变成一具被火毒吞噬得不成人形的残骸?在他面前死去? 他能救旦增一次两次,就能救旦增无数次。 他从收养那只黑狼“多齐”时,已经决定为这条生命的每一刻负责。 再睁开时,那双狭长眼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羞耻、恐惧都摒弃出去。 他重新看向虞初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又带着丝咬牙切齿: “……你最好是对的,别让我白干。” 第159章 苏总的手,36.8℃ 急冻期带来的恶劣天气还在继续,但病房里丝毫不见寒冷,苏南基地强大的制热系统隔绝了外界的死亡严寒,病房恒定在宜人的27度。 这些强大的制热系统覆盖了几乎所有居民区,只要不上街,家里都会持续供热,一天运行10小时,虽然不是最高功率,但也能维持基地内部温度在零度以上。苏南挖出了地下城市以供居民工作活动,苏南每次急冻期死于寒冷的人已经很少。 此等庞大的能源需求,全部来源于焓晶石——苏南掌握了华南地区绝大多数焓晶石矿脉,附近的小聚居地也都会上供焓晶石以获取苏南的庇护。 最近新一批的焓晶石也到了,超一半直接投入了基地的供热系统中,剩下的永远有一部分留给苏南的医疗和科研。 而科研所的某处走廊上了锁,解锁的级别是特级。 虞初魉进入走廊,尽头处只有一个科研室和一间豪华级别的特级病房。 只有最高级别的科研医护团队和部分护理人员能够进入。 虞初魉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采光很好,即使位于地面也丝毫不会寒冷。 他扫视室内——护理人员正在协助迎鹤遏制旦增的伤势扩散,血腥味很浓烈,房间内的排气系统已经开启,在单调地轰鸣。 床边围满了医护人员确保旦增的身体情况。 而萧见信站在窗台边,正凝视着窗外。 虞初魉示意身后的人安静,绕过病房,也走到了窗台前:“借一步,聊聊?” “什么话不能在这讲?”萧见信问。 虞初魉低头道:“我们讨论一下细节。” 萧见信直视他的双眼,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没有重量,正想跟他们出去,旦增忽然开口:“就在这。” 虞初魉看了旦增一眼,停住了脚步。 正值此时,迎鹤擦了把汗,“好了。” 于是,一堆人就在房间里坐下了。 虞初魉坐在主位,像是公布规则一般,道:“我们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全程监测,并给予必要的辅助药物刺激生理指标。请两位准备……” “准备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病房门口,苏华盛已经站在那里。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上带着室外的冰晶融化后的水汽,显然刚从室外进来。 医生们纷纷喊苏总,一个眼神,护理人员立刻鱼贯而出,无声地退出了病房。 虞初魉转向苏华盛:“苏总,我们在向萧先生和旦增先生说明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方案?”苏华盛迈步走了进来,锃亮的皮鞋踏过冰冷的地面,停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他无视了其他人,目光先是落在旦增那条发紫狰狞的手臂上,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有评估,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坐在旦增床边的萧见信。 萧见信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下颌线绷紧,但眼神没有闪躲,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华盛将大衣脱下,身后影子般的人接住。 他走到众人身边,“说清楚。什么方案,需要‘准备’?” 萧见信皱眉。 苏华盛不知道?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他没有出现,干什么去了? 仿佛读懂了萧见信的疑问,苏华盛的手撑在虞初魉的肩上,低头道:“尽快,外面需要旦增出面。” 外面?萧见信秒懂。 不是民众们,就是北联和太元。 他的计谋看似歹毒,但实际上并无法撼动北联的形象,聪明一些的领导人自然知道会怎么做,秦奉先的出现也多少证明了那是一场阴谋。 唯有太元——这个不知道被苏南用什么极致的利益收买的基地,会咽下苦果,失去信任,被诟病到永远。 但苏华盛的计谋不会是一个死目的,他除了抓到了自己,还获取了什么信息,这段时间又去处理了什么,不得而知。 萧见信也算阶下囚,与外面半隔离了。虽然他们不限制萧见信在楼内走动,但绝无法走出这楼。 但是……萧见信背后冒了一丝汗。 苏华盛现在才回到基地,所以,他不知道救旦增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也就是说—— 果不其然,下一句: “我让你在我回来的时候治好旦增,出现了什么情况?”苏华盛捏住虞初魉的肩头。 虞初魉迎着苏华盛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他清晰而有条理地,将这些天的情况以科学严谨的话语和态度讲述了出来: “……所以,我们正在讨论相关事宜。” 虞初魉说完了,病房内再度沉默了。 “……”苏华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牵动分毫,只是眼珠小幅度转动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几秒钟的绝对死寂后,苏华盛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梢。这个出现在他脸上的细微的动作比暴怒的咆哮更令人心悸——因为捉摸不透。 他眼中溢出一丝……洞悉荒谬本质后的了然。 他没有看虞初魉,也没有看病床上沉默的旦增。 目光,如同两束带着刀束的探照灯,牢牢锁定了萧见信。 萧见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即使毫不退让地对视着,但他知道自己眼中或许流露出了一丝丝退缩和惊惧。 因为他能感觉到苏华盛的视线闪过一丝锐利。 萧见信后知后觉地了解,苏华盛是个恶劣、恶趣味的男人,他喜欢看自己的弱势态,所以他越慌苏华盛越愉悦。 苏华盛动了。 他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萧见信。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让病房内的人都盯着他。 几步后,他在萧见信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萧见信罩了一半,萧见信刚丰润回来一些些的半张脸融入了他的阴影中。 另一半,是旦增投下的阴影,稳定不动。 苏华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盯在萧见信的脸上,专注,甚至是好奇。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掌控一切的力度。它没有落在萧见信的肩膀上。 而是精准地、不容抗拒地伸向了萧见信的领口。 萧见信反应慢了半拍,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于是那只手探过来,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温热的皮肤时,激起他一阵明显的战栗,也使得旦增坐直了身体。 苏华盛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还有极其不明显的逗弄。 他用拇指和食指,从颈后那段空隙开始,捻住萧见信衬衫领口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往前推动,一点点地将其抚平,狭窄的缝隙里,指腹偶尔会碰到萧见信的肌肤,喉结。 触感冰冷,清晰。 整个过程中,苏华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见信的眼睛。 领口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紧贴着萧见信的颈项,而后被紧紧扣上,锁住了那段脖颈。 苏华盛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那样停留在领口边缘,指腹若有若无地贴着萧见信的锁骨,温凉的触感,让萧见信的呼吸轻了几分。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萧见信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或许是权力的气息。 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如同贴着耳廓响起,清晰敲在萧见信的耳膜上,字正腔圆: “好好办……” 说完这三个字,苏华盛将声音压得极低,变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教过你的,不是么?” 萧见信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还未弹起,在他能掌控的情绪爆发边缘—— 苏华盛放开了手。 苏华盛深深地看了萧见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说不清是期许还是一份尖锐的博弈,至少里面没了他惯有的淡然和笑意,彻底冰凉,而后嘴里吐出了众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你的成长,我都看得到。见信。” 语气里还有一些妒然,不知是不是萧见信错乱的幻觉。 说完,没等萧见信反应,他转身面对虞初魉,声音再度恢复了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虞医生,” 他说,“既然这是‘科学’,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只要求——” 病房的门关上了,空气里还回荡着苏华盛错觉般掠过病床上的旦增冰冷而锐利、带着无形的警告的那一眼,和剩下的半句: “——结果。” 萧见信脸色或许是太严峻了,让旦增察觉到刚才的不对劲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他喊了一声:“桑格?” 反应过来的萧见信将视线从病房门口挪到旦增脸上,还有些心不在焉,“……嗯?” 旦增的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移动,问道:“他说了什么?” 萧见信有些意外。 显然,刚刚近距离围观的旦增发现了他的不自然和异样。但,旦增以前从不过问他和苏华盛的对话。 …旦增知道那件事吗?他听到过传闻没有?如果听到过,是不是也怀疑过? 本想吐出口的萧见信,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眼神,一个轻蔑的眼神,和一个离去的背影。 邓天霖那些话模模糊糊地回响起来,萧见信心脏微微一紧,话到嘴边,却猛地掉个头,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没什么……” 话刚吐出口,萧见信就瞥见旦增的眼神中涌上来的沮丧有些明显,萧见信一顿,补充:“…他嘴里没好话。” 旦增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萧见信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旦增偶尔有的主动提问也被他堵住了,于是闭上了嘴。 头一回面对旦增不知道怎么说话,他扭头看向了虞初魉。 “我们来谈谈条件吧……”萧见信问着,思绪还是有些散。 他并不在意邓天霖的离开,只是…… 旦增肯定不一样。 旦增不会离开。 他没思考过失去旦增的情况,有也是死别,不会是生离。 紧接着,虞初魉的话语就打断了他的烦思:“那么继续我们刚才的讨论,这次治疗,为了确保,会在安全的前提下全程监测,给予必要的辅助药物刺激……” 第160章 当忠犬开始启蒙 “不可能。” “不行。” 两道齐声的拒绝打断了虞初魉。 虞初魉止住话头,终于变了表情,微挑起一边眉头看向两人:“嗯?” 旦增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悍然提问,紧紧皱起的眉头表达质疑:“那时候有人在旁边,谁能继续进行下去?” “我们会设置单向玻璃,不干扰。” “没必要,这是为了合理还是为了恶趣味?”萧见信对虞初魉的质疑到了巅峰。 “有必要,”虞初魉井井有条,“为了预防浪费时间精力,需要达到明确的、可监测的性高潮状态,而且万一失败,旦增先生的状态并不适合多次性行为……” 萧见信依旧坐在旦增床边,脊背挺得笔直,他抬起眼,直视虞初魉质问:“‘可监测的性高潮状态’。虞医生,什么才算达标?高潮这种事,由谁判定?” 虞初魉也有所准备,回应:“生理指标不会骗人。心率、血压、特定神经递质峰值。男性更简单…如果没有达到以上条件,刺激和肾上腺素没有太大区别,难以成功。” 这对话,让周围的医生们有些汗颜,但他们的专业素质过硬,面不改色。 萧见信也没有强行反驳,他的话也有道理,“……好。但我的要求是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视觉围观或影像记录。监测仅限于你们接收到的生理数据。” 萧见信再次强调:“只有、数据。这是底线。”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商榷的强硬。 虞初魉镜片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萧见信的坚决程度。但他们的确也没有观看两个男人性行为的兴趣,这是可以退让的点,于是他与团队的医生对视过后,确认了,点头:“可以。但药物是必要的。”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旦增,忽然发问,加入了对话:“必须……要【和谐】吗?” 他用了“【和谐】”这个动词,没什么花哨的描述,带着一种对并不熟悉领域的陌生,直白而粗粝。 医生们因为旦增的话语脸色微变。 这不怪他们,实在是因为男性气息十足的高个猛男,苏南战神,看起来能做塌床的男人,居然能问出这么生涩的话语,过于反差。 而萧见信显得游刃有余多了,但凡他说服了自己,面对这些情况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为他和旦增赢得应得的权益和更舒服的对待。 问得好,萧见信暗自赞扬。 他迅速接上旦增的话头,两人好似排练过似地一迎一合: “性高潮不止一种方式。” 虞初魉没说话。 另一个医生回复:“从【xiao和谐率】来看,【和谐】是最直接、最迅速的方式……” “不等于唯一。”萧见信打断了,他的声音不高,轻轻击碎了对方基于“效率”的论断。他转向虞初魉: “虞医生,你要求的是结果,至于达成这个结果的方式,应该由执行者,也就是我和旦增,根据实际情况和承受能力来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和医生交谈多了,萧见信讲话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冷静,即使话题内容非常炸裂: “做爱不是公式,我有自己的方式。” 虞初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萧见信的尖锐和清晰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一直以来都是顶尖圈层的医者,习惯于掌控资源、话语权和一切变量,而眼前这个看似处于被动位置的男人,正在强硬地划定界限。 “其他【和谐】方式是可以,”他谨慎地措辞,“但成功率和时效性无法保证,且需要受具备更强的…主观配合度与生理反馈能力。旦增先生的身体状态……” “那是我们需要克服的问题,不是你们越界的理由。”萧见信冷冷道,“你们的职责是设定目标阈值和监测数据。我们的职责,是找到在可接受范围内达成目标的方法。只要最终数据达标,过程如何,是我的事,也是旦增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旦增的脸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明白吗?方式,我们,自己选。” 旦增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萧见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结一颤,发出一个沉闷的表示认同的单音:“……嗯。” 虞初魉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退让了一步:“可以。方式由你们自行尝试,我们不会干预具体过程。前提是,你们必须尽全力尝试达到指标。” 这话实在太诡异了。 医生们快神游天外了。 这句话意思不就是——你们必须尽全力xx? 虞初魉正准备告知一些准备事项,女医生忽然开腔了。 由于她出色的表现,萧见信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他并不针对她,相反她多次作为破局者很有效率和头脑,但此刻她显得更有威胁性。 果不其然,她问:“我现在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视线都递了过去。 她也一推眼镜,看起来无比专业:“容许我问一下,两位都有过性经历吗?事先声明,这是影响效果的重要问题,因为做爱也需要知识,尤其两位都是…man。” “……” 萧见信暗想,我就知道。暗箭伤人啊。 片刻的寂静后—— 萧见信:“有。” 旦增紧接着:“没有。” 虞初魉补充了一个问题,显然是针对萧见信的:“那么,有和男性的性经历吗?” “……”病房内沉默了。 萧见信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指向性明确的问题,声音平稳地转向更实际的解决方案:“…既然旦增没有,你们找点资料来,学就好了。” 医生唔了一声。 旦增对萧见信一连串回答的反应很细微,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习惯了关注萧见信,不怎么关注自身情况,于是没能及时发现他那些微酸涩的心情来自于何处。 在萧见信说出“有”的那一刻,旦增那双因贫血总是微微涣散的瞳孔,极其短暂地凝缩了一下,像捕猎者在瞬间锁定了目标。 而萧见信避开了虞初魉关于“男性”的追问时,旦增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快速的呵气,以至于除了他本人没人察觉。 原本无力地搭在床边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陷入床单的褶皱。 他只是感到一股莫名而灼热的烦躁感堵在心尖,他下意识地将这归结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未知恐惧,以及对自身无力、被拯救状态的厌恶。 他猛地将脸转向萧见信。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意味,牵扯到他受伤的手臂,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侧过去的脸上,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下颌骨棱角分明地凸起,泄露些许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憋闷。 一根细小的刺,不经意地扎进了某个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 他无法理解自己此刻汹涌的不适感。 “资料……”旦增紧盯着萧见信的侧脸,“…快一点。” 心中涌起诡异的焦急感,让他催促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阵让他心慌意乱的憋闷感催散。 但是催些什么?他很想要那些资料吗? 并不是。 他只是闷,闷得想去草原疾奔,想撕裂他人的喉咙,想吞噬肥美的血肉填补骤然空虚得无法忍受的胃袋。 视线凝视着萧见信的侧脸,扫过他被一丝不苟的领口紧紧锁住的脖颈,旦增意识到这是苏华盛为萧见信穿好的衣服。 喉结一颤,那股饥饿感再度从食道里涌出来。旦增转动眼珠扫过萧见信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怎么突然饿了。 然而他却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多么像一只想要扑杀萧见信的饿狼,有多么的“不听话”。 而萧见信也没能及时回头发现。 虞初魉起身,低声吩咐:“两位好好休养。这几天会加餐,资料和道具今天就送过来,两天时间够吗?” “够。”萧见信颔首。他也想要快点进行,旦增的身体不一定拖得起。 医生们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萧见信终于回过头。 旦增静静坐在床上,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 他伸出的手原本想再次安抚性地覆上旦增的手背,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旦增没有受伤的肩膀。 “放松,旦增,” 萧见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交给我。” 这三个字,是承诺,无论过程如何艰难羞耻,他会掌控局面。 旦增的身体在萧见信的手掌落下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才在对方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话语中,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那根扎进心里的刺……旦增暗想,肯定是因为病了,他怎么会对桑格产生啃咬捕猎般的错觉和想法呢。 即使旦增淡然面对着萧见信的脸,同他交谈着。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脑海中,正像是决堤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涌现一些隐秘而怪异的幻象—— 压住这弱小的身躯,锋利的犬齿咬住滑嫩柔软的肌肤,坚硬的利齿刺入软肉中,颈侧或者任何部位,他想听到一声哀叫般的喘息,但不能痛苦…… “……旦增?你听到没有?”萧见信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直明目张胆走神的男人,皱眉发问。 “嗯?嗯……你再问一遍。”旦增低头盯着他。 萧见信道:“到时候……” 桑格在说什么? 他又走神了。 旦增盯着他动来动去的嘴唇,脑海中闪过昨天的情景,他实在无法控制。他知道那里很软很软,软得像刚满月小羊颈间的绒毛,里面温暖…… “旦增!”萧见信眉目间已经积蓄起一团火,他快生气了。 旦增立刻反应过来,一脸愧疚,略带委屈,“桑格,我脑子有点乱。” 这绝对不对劲,因为他从未有过这类像是不忠诚的举动和想法,他知道面前是他的主人。 他说出这话后,萧见信却忽然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而后道,“那你先休息,消化一下,肯定很累了。” 若是往常旦增肯定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微弱变化前去询问安抚,但此刻他的确是脑子有点乱了。 不,很乱。 他努力平息那些怪异的“大逆不道”的思绪,感到有些心虚,可还是忍不住盯着萧见信转身的背影,咬了咬牙。 ……犬齿,好痒。 第161章 没时间伤心了,紧随启蒙而来的是吃醋大狼 资料和道具是最先送达的。 虞初魉团队送来的“学习资料”极其专业,萧见信翻开来一看:解剖图谱与生理反应图、塞满了视频的平板、操作手册。 萧见信拿起平板随意看了看,刚点开相册就被那满屏的肉色挤满视野。 手掌不小心蹭到了某个专注于动作分解的动画模拟,顿时毫无感情的旁白解说响起:“……深度达到……,保持每分钟…有助于积累………” 萧见信汗一下就出来了,火速退出了视频。 他有些尴尬地抬头看向旦增。 旦增也在看他。 ……怎么全套视频都发过来了。 他低头,快速浏览资料,刻意跳过或快速翻阅涉及【和谐】的详细描述和图示:“…这部分我们会略过。” 旦增问:“为什么不看?” 萧见信一愣,没想到旦增会这么问,顿了顿,反问:“你想看吗?” 旦增道:“我不了解,会紧张。”这不是假话,他很紧张。 “不了解是什么意思,你总不能不知道这些事。” 旦增胸膛缓缓起伏:“知道…但我没有过自己弄过。如果,【bo和谐】不了呢?” 和旦增对视片刻,萧见信讶然。 “没有自己弄过?”萧见信重复了一遍,一脸不太相信。 像他也能带出这么纯洁的人,萧见信顿时有些怜悯了。 不过,如果是旦增,还真的有可能……在萧见信的认知里,旦增是纯粹、刚烈、如同高原烈日般的存在。他习惯了旦增展现出的那份的勇猛、忠诚与那份近乎野兽般的纯粹,也的确没见过旦增对情欲有什么需求。 但要是这么说……萧见信开始冒汗了。这件事会比他想象中更难。 因为对一个没有过太多知识初体验的人来说,第一次就是和自己的老大、还是同性,这大概就是地狱级难度,非常容易对心理产生负面影响。 他想象着旦增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反胃、僵硬,或是因屈辱而爆发的愤怒,感到不安。 他知道无能为力和不愿意的人发生关系的反感有多痛苦,所以担心旦增也会这样。 “旦增,”萧见信的声音低沉而紧绷,“你记住这只是个任务。任何一点不舒服,都不要忍,知道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旦增的双眼,询问。 萧见信的视线此刻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让旦增也不免有了压力,嗯了一声。 萧见信松了口气,思索起来,该怎么让旦增习惯他们之后的亲昵。 “你先看看吧。” 说着萧见信点开了一个视频,起身准备去厕所回避一下。 屏幕上光影流动,肢体纠缠,陌生的面孔刻意营造着情欲的氛围。 旦增抬头,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你先自己看,没什么好教的,习惯一下就好。” 旦增还是没松手,他看了萧见信好几秒,在萧见信困惑的眼神中道:“你不在我更紧张。” 萧见信想想,既然是要习惯,也得两个人在一起适应一下,于是就在旁边坐下了。 视频开始继续播放,萧见信开始走神,不禁吐槽,在末世保留下这种东西,也是不容易。 旦增视线落在了平板上,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画面中的人体是陌生的,叠加在一起,那些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没有点燃他,他像是观看摆弄猪肉的画面,只是感到很滑稽,不管是亲吻还是前戏,都快得让他皱眉。 他的视线终于无法忍受地从冰冷的屏幕上逃离。 然后,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落回了身边的萧见信身上。 萧见信正发着呆,视线并没有落在屏幕上,侧脸的线条在平板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清晰而柔和,洒落的发丝落在后颈,露出一小截弧度的脖颈皮肤欲拒还迎。 旦增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带着破坏欲的冲动瞬间冲上头顶——他想咬住那里,不是撕咬猎物的凶狠,而是想用犬齿丈量皮肤的韧度与温度,想……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灼热,烫得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旦增默默收回目光,扯开了些许衣领,开始走神。 刚吃完饭怎么又开始了 ……他是想要捕猎了吗? “啊—!啊!”平板的声音忽然变大了,那高昂的叫声显然是愉悦的。 旦增看过去,原来是进入正戏了。 视频找的还是外国的,毛发浓密,像是两只牦牛叠在一起……旦增下意识想。 下一秒镜头给到了身下的那个人,体型瘦弱,肌肤白嫩,是黑发的亚裔。 旦增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那个人和萧见信的体型、气质有着微妙的相似点。 这个事实让旦增的表情变得僵硬,呼吸节奏在萧见信没注意到的瞬间发生了细微变化。 那人任由他人【和谐】。 他试图将画面中的对象完全剥离于萧见信,但失败了。但同时,他也开始忽略那个毛发浓密的外国人,画面开始自动替换了主角——变成了他和萧见信。 那人干瘪瘦弱的身体他觉得不好看。桑格的身体更加的矫健,肌肉更加紧实有力……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旦增不知道,但他觉得一定也是漂亮流畅的。 就这么想象着,旦增忽然一顿。 他感到一股陌生的感觉在窜动,与之前的厌恶感截然不同,这让他更加恐慌,无法接受。 这不对……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主人,他的桑格,产生这种……近乎掠夺的渴望?这念头让他觉得肮脏不堪。 桑格说过这是任务。他就不能产生任务以外的想法。 “桑格,”旦增忽然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火气,“关掉,吵得很。” 萧见信以为他指的是平板里刻意放大的呻吟,但他是在指责自己脑中那些喧嚣的关于萧见信的混乱幻象。 听见旦增这话,萧见信的心猛地一沉。旦增的反应印证了他的担忧——强烈的排斥与不适。 他立刻关掉了视频,伸出手,想再次拍拍旦增的肩膀给予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收回去放在了床沿。 “接受不了我就让他们找点异性恋的,你看视频,我们自己弄,不会接触。你懂吗?就跟好兄弟一样。” 旦增看着萧见信停在半空又收回的手,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看着萧见信眼中那份忧虑与某种近乎歉意的情绪,那股堵在心口让他窒息的烦躁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野火燎原般骤然升腾。 桑格在担忧什么?又在为什么感到歉意?是为了要“使用”他吗?是为了即将进行的“治疗”吗? 不对,桑格不该感到歉意。 一双宽大的手掌带着炙热温度覆盖住了萧见信床沿边的手。 萧见信一惊,下意识一抽,手却被压住了拔不出来。 抬头一看,旦增目光凝重。 想要撕咬的欲望再度显现,旦增害怕自己再看就会扑过去啃咬萧见信。 旦增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他强行压下喉咙深处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低吼。 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 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情,此刻,似乎有了一丝眉目。 ……但那是不行的。 “嗬……”沉重的喘息,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在这纠结的沉默中,萧见信犹豫又释然的声音响起,轻轻拂过旦增的心: “我知道被迫和男人发生关系不好受,好像自尊被践踏,很难说服自己。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那件事……但我能告诉你,都会过去的,我不许你把别的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生命重。” 这话让旦增呼吸一滞。 他知道是谁,仔细一想就能知道。 他从未用那种眼光看过萧见信,自然也不会在意他和谁发生关系。 但现在…从萧见信嘴里确定了他和别人做过这种事,让旦增心里再度涌现了针刺般的感受。 无力、酸涩、淤堵的情绪开始充斥他的大脑。 心脏微微刺痛——那是对萧见信的心疼。 萧见信还在继续道:“为了生存,你得自己跨过这道坎,旦增,这就是命令、任务,你会好好做完的吧?”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强硬,仿佛变成了半个命令,以提问的形式发出。 这话却让旦增沉默了。 旦增垂眸凝视着自己压住萧见信的手掌。萧见信的手修长好看,白嫩细腻,而他宽大厚重、粗糙而带着厚实的茧的手,正死死压住了萧见信的手,白玉般的骨节从掌下伸出。 萧见信和别人做过这么亲密的事情,为此痛苦过,那人看过他没看过的地方。 如果…他这样做,萧见信会哭吗? 长久的沉默,让萧见信有些忐忑。 他知道旦增绝对会配合,但担心旦增会留下心理阴影而顾虑。 耳边,旦增忽然吐了一口沉重的、积蓄已久的气,好似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 “那继续看,”旦增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抬起眼,“我想学。” “……”萧见信对上他的视线,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旦增的双眼,竟然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狼瞳,黄瞳里的兽性不加掩饰,强势地倾泻而出,而那尖锐的犬齿在言语间微微裸露。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 会被旦增吃掉的错觉。 但很快旦增就收回目光,双眼一眨恢复了正常,看见屏幕里的人进入了巅峰,又微皱眉头,“换一个,不看这个。” 萧见信退出视频,重新找了一个给他,心里嘀咕,旦增,怎么变得有点……强硬了?心情不好吗? 算了,反正挺过这几天就好了,人活着都得接受一些事情,他会懂的。 旦增看完了关于自我安慰的相关知识和视频后,再度观看关于男性身体的图示,指着身体里画着的小东西,问萧见信:“桑格,这里…像视频里【和谐】就会很舒服?所有人?” 看到关于“前列腺刺激”的描述,萧见信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含糊道:“可能…因人而异。这个不用看。” 毕竟他可没舒服过。 旦增的目光沉下去,而后又目光灼灼地、带着一种原始的探究看向萧见信::“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明天,你要准备好了,我就去让他们早点开始。” “好。” 第162章 失控的前奏 晚上十点。 虞初魉来了一趟,建议他们十一点之前入睡,身体状态会更好。 他走后,萧见信拿着绷带给旦增重新缠好伤口。 旦增的胸肌绷得紧紧的,萧见信看着上面火毒留下的旧伤口,叹了口气。 他站在床边,一边俯身将绷带绕着他的胸膛缠紧,手指轻轻擦过,一边问:“紧吗?” 旦增嗯了一声。 萧见信一听就知道这个呆狼又开始神游了。 他不禁纳闷,旦增是不是被火毒烧进大脑皮层了,最近他讲话旦增是越来越不听了。他不悦道: “你干嘛呢?” 旦增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猛地起身,“我要洗澡了。” 旦增进去前,萧见信扭头道:“旦增。” “嗯?” 萧见信扫了一眼,“……你【和谐】一下吧。” “……砰!”旦增迅速关上了门。 萧见信看着那紧闭的浴室门,啼笑皆非。 下午的时候还说什么吵不好看,果然是没有经验,现在不就把控不住了。 等旦增在浴室磨蹭了许久出来时,萧见信都已经睡着了。 他静立片刻,关了灯,回到床上躺下了。 旦增失眠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失眠,但绝对是他最难熬的一次。 月光落入房间内,通风系统正在工作,耳边响起的呼吸声清浅无比。 旦增转过身,视线落在隔壁床的男人身上。 萧见信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熟了。 “沙沙——” 窗外积雪从屋顶落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轻悄的脚步声落在两床之间,随着高大的身影一起,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另一张床。 旦增坐在床边,俯下身静静看着萧见信侧躺着的睡脸。 房间里非常非常昏暗,屋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台缝隙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板上、被单上划出了几道惨白的刀痕。 他有狼的眼睛,可以把每一寸都看得仔仔细细。 萧见信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规律地起伏,这让旦增想到了雪山的雪水从岩石缝隙间落下的静谧声音,让他全身心地轻松惬意。 床上的他,正侧身背对着自己,被子勾勒出放松安宁的肩背线条。 而此刻这份信任,却像轻轻刺了旦增一下。 他在浴室里,等着浪潮退去才敢出来。 对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人,他束手无策。 旦增坐在床边,身体像石头般沉重,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在猛烈的跳动。 猛烈得他以为自己只剩下这颗心和眼前的人了。 狰狞的伤口在身上隐隐作痛。 当萧见信专注为他处理伤口时,指尖那带着药味的触碰,带来的疼痛不仅仅是疼痛,还有令他恐惧的隐秘的渴望。 那份渴望,此刻就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陌生的怪物,缠绕住他的四肢,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爱我吗?” 这个荒唐的念头噬咬着他的理智。 萧见信给予的是纯粹的庇护与治愈,像高原上最澄澈的圣湖水,是给他的特殊的信任与宠爱。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安安静静地睡下,等待明天的阳光唤醒他们,而后进行那次“治愈”。那份因萧见信的存在而升腾起的生理反应会好好地被安抚,然后他就能平息下来。 他的异能是黑狼,可他痛恨自己像个被本能驱使的、卑劣的野兽。 他首先是个人。能够克制欲望的人。 黑暗中,旦增的身影深深地垂下,凝视着萧见信,张开的唇间,那尖锐的犬齿再度不受控制地刺出,在嘴唇内部留下了血和痛的印记。 他深深凝视着熟睡的萧见信,羞耻和自我厌弃几乎将他湮灭,可他停不下来。 “萧见信……”他呼喊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狼藉的心绪。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卸了力,在压抑的喘息中缓缓抬起头——萧见信紧闭双眼,对一切一无所知。 “嗬…萧见信。” 终于,一句唇齿间溢出的异族语调,轻得几乎被黑暗吞噬,吐息间动摇的情绪,融入了凝固一切的夜: “?????????????????…… ????????……Nga la she gyu med... gong ga...” (我没有什么可说…… 原谅我……) …… 病房里多余的人和仪器都被清走了,只留下连接旦增身体核心生命体征的传感器线路,数据线蜿蜒着通向隔壁的观察室。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而私密,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冷光映照着两张病床——旦增躺在其中一张上,另一张空着,被临时移到了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萧见信穿着基地提供的柔软病号服,布料轻薄。他正仔细检查着虞初魉团队留下的东西——一小瓶透明的凝胶,以及两个安全套。 在离开前虞初魉再三强调: “接触面积非常重要,不要各自为战,拥抱的姿势就非常好……” 萧见信没有别的反应,他已经冷静下来,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 这种刻意为之的专业姿态,是他为自己和旦增构筑的一道心理防线。 “旦增,”萧见信的声音在仪器轰鸣的间隙响起, 他拿起那瓶润滑液,看向旦增,“准备好了吗?” 回头一看,旦增裸露的领口处,绷带将上半身缠得只剩下左胸膛,边缘处泛紫。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立刻就探手掀开旦增病号服的下摆,露出结实紧绷的小腹。 旦增的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 还没开始动,旦增摁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使得他动弹不得,当他困惑地抬头时,旦增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 “桑格,过来,不然我不好【和谐】。” 隔壁观察室。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旦增生命体征的波形图正剧烈地波动着。 心率飙升。 血压升高。 肾上腺素相关的指标急剧上升。 “开始了。” 一个医生忍不住低声道。 虞初魉紧盯着屏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掠过一丝担忧:“火毒…没那么简单。” 病房内。 两人的额头已经溢出了汗水。 ……很奇异,并不赖。 旦增的下巴压在他的脑袋上,喘息喷洒在他的发旋,萧见信能通过他的颤抖和喘息的轻重明显地了解到哪里让他最开心。 但旦增他……他只会那一套,让萧见信很是憋屈。 “旦增,” 萧见信的声音低沉下去,“【和谐】,【和谐】……” 旦增的目光死死锁在萧见信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瞳孔边缘又有细微的金色流转。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他听话地按照对方说的做。 萧见信忽然一颤,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喘息从他齿缝间挤出。 与此同时,隔壁屏幕上—— 正常浮动的波形图突然像是被人提起,猛地向上冲了一个高峰。 代表神经兴奋性的指标几乎爆表。 男医生们齐齐喔了一声。 ……还以为要磨磨蹭蹭很久,意外地有效且快速啊…… “毒素活性同步上升,还在可控阈值内。” 监测医生紧张地报告。 虞初魉眼神凝重:“继续观察,随时准备麻醉。” 回到病房内—— 萧见信正呼吸着,一抬头就发现,旦增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他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萧见信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那“会被吃掉”的错觉再次浮现,他猛地偏过头,手下失了一丝力道。 “呃……”旦增发出闷声。 屏幕上的数据又往上蹭了一节,医生们感觉形势一片大好。 虞初魉却紧盯着毒素检测的屏幕,凝眉不展。 然而,病房内的变故更快。 快到临界值了,旦增居然还记得最后一个环节,压住提醒他道:“萧…桑格,张嘴。” 萧见信仰头,眼前一黑,一大块阴影迫不及待地扑下来。 “…嗯。”一接触,萧见信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心里走了走神。 舌头好厚…… 他明显地感受到了紧贴自己的肌肤正在急速升温,耳边的喘息也越发急促。眼下的肌肉正在快速起伏,脖颈爆起青筋看来十分可怖,但那皮下血管里的狰狞紫色正在快速消退中,不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 萧见信一喜。 起作用了? 旦增已经将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处,甚至张开了嘴,隔着衣服咬他的肩膀。 但萧见信也无暇顾及。 “呼呃——” 就在抵达的那一瞬间,他将前额狠狠抵在旦增的胸口,猛地闭上眼,绷着背脊闷哼,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耳边传来了旦增不同寻常的低吼声,而后颈侧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滴——!滴——!” 监控器爆发出警告性的尖锐声音。 所有医生一怔。 火毒监控器前的男医生吓得站了起来,以为失败了,结果定睛一看——他面前的数据跌到了底部,只余一个要死不活的边挂着。 另一边的男医生猛地站起来: “不、不对……旦增先生的生理情况非常不正常!” 第163章 大狗狗……是狼…… 旦增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萧见信的后颈。那股原始而混乱的渴望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与破坏欲,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犬齿再度不受主人控制地冒出,狠狠刺入了他心念已久的皮肤内。 “旦增!松嘴!” 萧见信痛呼。 萧见信清晰地感到那利齿已经进入了皮肉内,存在感极强,尖锐坚硬,留下令人恐惧的疼痛感。 刺目的红光在病房和观察室同时亮起。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被引导着动作的手猛地反扣,反而捏住了萧见信的腕骨。 萧见信再度吃痛,怒道:“松手!” 旦增对萧见信的命令充耳不闻,他抓着萧见信的手腕,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力猛地坐起,反身将萧见信压在了身下。 萧见信正震惊于旦增的异样,抬头一看,后背一麻。 “呃…吼——!” 痛苦的嘶吼声中,旦增皮肤下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肌肉在病号服下疯狂鼓胀,瞬间便撕裂了布料。 浓密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皮肤下钻出,宛如潮水瞬间便覆盖了手臂、胸膛、脊背,淹没了脖颈和脸颊。 萧见信不敢置信道:“旦增……?” 怎么突然变形了? 他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微睁的双眼间还能看出挣扎来: “走…我……” 不是他不走,但——抓握住他双手的宽厚手掌也立刻刺出了利爪来,指甲变厚、变尖、弯曲成钩,修长的手指立刻膨胀成了厚实的爪垫,抬起再落下,已经变作狼爪死死摁在萧见信的胸口。 眼前本就接近两米高的男人身形还在继续膨胀,萧见信手脚并用用力去推—— 走不掉! 刚才的治疗让他四肢无力,更是不可能逃离。 “旦增!你倒是放手!” 他饱含怒火的呼喊似乎终于让旦增听见,旦增的眼中挣扎着闪过一丝依恋,而后迅速消失。 旦增的面部轮廓在扭曲、拉长,口鼻向前突出,嘴唇向后撕裂,森白的犬齿暴涨,刺破了嘴唇,滴下带着灼热气息的涎液。肩胛骨、胫骨和股骨都迅速改变了角度。 这一切都不过几秒钟,终于。 喉管里属于男人的痛苦低吼逐渐因为变形的喉管而拔高、扭曲,喘息声拉长,最终,化为了一声撕裂空气的凄厉低沉的嚎叫: “呜——!” 眨眼之间,旦增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态修长漂亮、肌肉虬结、覆盖着黑色粗硬毛发的巨狼。 它缓缓抬起头来,流畅地形体直立在病床之上,几乎占据了整个床,像个巨大的牢笼把萧见信控制在了它身下。 黄绿色的竖瞳闪烁着冰冷兽性的光芒,扫视着这片已然不同的世界。属于人类的意识像沉入冰冷深海的碎片,在野性本能的洪流中挣扎溺毙。 它动了动嘴唇,张开了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使得狼的瞳孔不断紧缩又扩散,焦躁不安。 “……”萧见信和这只庞大的巨狼对视一眼,无法发出声音来。 他就这么在萧见信的眼皮底下,不可逆转地兽化了。 距离他上一次看见旦增变成狼已经太久了,但他不会忘记,旦增的狼形,四肢伏地肩高也才接近一米。 而眼前的黑狼,甚至是伏低肩膀俯视着他,肩高都已经快要超过他的身高了。 萧见信咋舌。这几乎变大了一倍。 巨大的形体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让人胆颤,更可怕的是,那双曾是人类的眼睛此刻彻底被狂暴的兽瞳占据,里面只剩下纯粹的兽性。 静静对视了几秒,黑狼眯起了巨大的眼睛,低下了头来,湿润的鼻尖试探着触碰萧见信的肩膀,炙热的鼻息不断喷洒在他的颈侧,呼吸急促异常。 而萧见信只是想要动一动胳膊,就被狼呲牙低吼威胁。 这状态显然不对劲。 他扫了一眼门口,同时试探性喊道:“旦增…你怎么了…?” 而声音却让狼嚎叫了一声,它显得格外焦躁,狼爪在萧见信肩头又是一压,带着威胁意味咧开嘴,猛地俯身低吼,让萧见信立刻闭上了嘴。 期间它的尾巴在病床的铁架上不断拍打,发出哐哐哐的巨响,萧见信甚至看见铁架床已经被狼尾拍得凹进去一块。 绝对不对劲。 旦增就算变成狼也绝不会听不懂人话,他这是怎么了?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正是旦增因为异能而失去人类意识……萧见信心里一沉。 旦增不会是——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两名全副武装、手持特殊镇静枪的警卫迅速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被眼前可怕的画面吓到,早有准备地抬起镇静枪,冷静瞄准,“砰!砰!\" 两枚特制的高效镇静剂弹精准地命中了黑狼宽阔的背脊。特制的精钢尖锐针头刺入厚厚的皮毛防御,药液瞬间注入血管,随着血液流至全身。 但这些剂量对这只巨大的狼而言,几乎没用。 “呜嗷——!” 黑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嚎叫。 身后有人道:“继续!” 又是碰碰两声,应声而出的镇静剂弹刺入他的肩膀。 狼被声音激怒,更加焦躁,朝他们低吼。 但药液流动一圈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 起作用了。 覆盖着金属光泽黑毛的肌肉如同波浪般抽搐。 它猛地甩头,试图甩脱那深入骨髓的麻痹感,喉咙里滚动的咆哮回荡在病房里。但即使,它也没有松爪,反而低头朝着萧见信张嘴咬去。 “萧先生离他远点!”好几个医生在士兵身后呼唤他,“旦增先生现在的狼化是不可控的,没有理智!” 萧见信早就知道了,不然旦增怎么敢不听命令。但可惜,他不是不想跑,而是现在根本无法动弹。 他的挣扎在这只肩高一米七八还浑身肌肉的狼身上就像宝宝的笑话。 “旦增,清醒点!是我!” 萧见信抓住他巨大的狼爪,心惊胆战,忍着窒息感和不适喊。 听见声音,那巨大的头颅靠近他,湿润冰冷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笨拙而急切的依恋,但随即又被狂暴的焦躁取代。 头颅低垂,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急促鼻息喷在萧见信颈侧,利齿就在他脆弱的颈动脉旁开合,并非撕咬猎杀,而是——叼住了他的病服衣领,抬起头来。 但他现在下面什么都没穿,于是萧见信赶紧拽住衣服,往后一退。 “吼!”被拒绝的黑狼朝他怒吼。 萧见信赶紧止住动作。 不过,它看起来暴躁,却并没有给萧见信带来什么伤害。 萧见信紧张地尝试性地抬手触碰他的鼻子。 此时——“砰!” 又是一枪,击中旦增的后腿。 旦增瞬间身形猛烈晃了晃,呼吸都衰弱了几分。 门口的人见状开始缓慢靠近,“目标行动力明显降低,准备抓捕——” 它强撑着无力感朝门口低吼,尾巴扬起一甩,砰的一声将一块瓷砖直接砸裂开。 门口的士兵立刻停下了动作,而它继续焦躁地甩动头颅,发出呜咽般的低吼,似乎在对抗体内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也像是在催促身下的人,爪子在他胸口不安地抓挠,柔软病号服瞬间撕裂开几道口子,留下浅浅的血痕——这并非刻意的伤害,更像是巨兽在极度混乱和药力冲击下无法控制力道的本能动作。 如果它真的用力,萧见信已经皮开肉绽惨兮兮了。 “呜…吼——!” 它跳下床,冲着那些举枪的士兵再次发出威胁性的吼叫,但它的前肢有些发软,正在打颤,药效在疯狂侵蚀它的神经系统。 药液的浓度已经非常高了,它开始摇晃。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抗衡,它不再冲士兵,而是跳回床上,病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 它竟然试图俯下身,用吻部去拱萧见信的身体,想把他顶起来带走,动作粗暴而急切,巨大的力量让萧见信几乎被掀翻。 “目标仍未丧失行动能力,准备第二波压制,小心人质。” 士兵的指令冰冷而急促。 更多的警卫涌入病房,他们手持的不是枪械,而是闪烁着寒光的特制合金拘束带和电磁脉冲枪。 “小心!” 萧见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推动旦增的身躯。 “发射!” 一张闪烁着蓝白色电弧的大网瞬间张开,精准地朝病床上的巨狼射出。 “嗷呜——!” 电磁脉冲带来的强烈刺激让黑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肌肉在网下疯狂抽搐、痉挛。这剧痛和麻痹感彻底引爆了它最后的狂暴。 它猛地抬头,黄绿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里面只剩下被痛苦激怒的毁灭欲,它不再试图带走谁,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警卫咬去。 那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然而它在咬上去的瞬间顿了一下。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它体内疯狂撕扯。 狼的头艰难地转向萧见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哽咽般的低鸣。那双被兽性占据的眼睛里,竟然再次浮现出极其短暂的、属于旦增的痛苦与挣扎,像溺水者最后望向岸边的目光。 这挣扎让它致命的撕咬硬生生偏离了方向,森然利齿擦着警卫的防暴服划过,只在坚韧的材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那人仍然吓个半死,摔倒在地上。 ——这刹那的迟疑和强行偏移,给了警卫绝佳的机会。 “上!” 一声令下,数名训练有素的警卫立刻扑上,将特制的合金拘束带套上狼颈、四肢和腰腹。 滋的一声,特研的拘束带瞬间收紧,深深陷入浓密的毛发中,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着它每一寸反抗的肌肉。 还有一名士兵猛地将萧见信拉了过去,塞入了士兵们组成的人墙后,医生们就在那等着他。 萧见信看见了虞初魉,而他虽然面色凝重,但似乎并不惊讶。 萧见立刻扯住虞初魉的衣领,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受控制?你知道什么!?” “冷静点萧先生,我们是在救你,这是突发事件,与我们无关。” 虞初魉摁住他的手,看向倒在地上的旦增,扫视一番黑狼急促的呼吸和暴躁高亢的吼叫,眯起双眼,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旦增先生上次不受控制的狼化还是一年多前,是因为生命体征过低触发的……很遗憾,我们对他这次的意外失控没有预料,可能是这次的刺激的确太强烈导致他……” 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呜吼——!” 萧见信扭头看去,旦增正爪子疯狂地抓挠着拘束带和身下的床垫,碎片纷飞,它试图扭头撕咬靠近的警卫,但颈部的拘束带让它只能徒劳地甩动头颅。 视线落在萧见信身上,疯狂抽打的尾巴将旁边的医疗仪器扫飞出去,砸在墙上爆出电火花,还打伤了几个士兵。 这只野兽,身为苏南基地的战神,即使是硬抗五支秒倒老虎的镇静剂,全身拘束带,还能伤人。 令人不禁倒吸冷气,不难想象它火气全开有多么恐怖。 “加大镇静剂量。” 指挥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惊悸。 一支粗大的针管猛地刺入黑狼紧绷的颈侧肌肉,更大剂量的强效镇静剂被迅速推入。 “呜……”那惊天动地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 覆盖着浓密黑毛的强健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瘫软。黄绿色的竖瞳中,狂暴的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涣散。 很快,不到十秒,它巨大的头颅沉重地垂下,鼻尖触到了地面。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它的喉咙深处似乎又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那双即将闭合的兽瞳,最后努力地转向萧见信的方向,瞳孔深处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病房里一片狼藉,弥漫着浓烈的野兽气息、血腥味和药剂的味道。 “旦增!”萧见信往前钻进包围圈去看看旦增的情况,被士兵们抓住了,还没说上一句话,颈侧忽然一疼,冰凉的液体注入。 萧见信浑身一软,瞬间便倒了下去,被身旁早有准备的士兵接住。 虞初魉看向昏迷过去的瘦弱青年,颔首道:“去报告苏总,治疗应该是完成了。但是——” “旦增先生他,似乎进入发情期了。” 第164章 硬汉皮肤体验卡 苏南基地形状大致为条状,沿河往两边辐射蔓延,北边两个突触作为哨塔基地,最中央自然就是基地核心区,在核心区南边有一栋肃穆沉默的黑楼,这一整栋楼就是苏华盛的办公室。 一楼的门打开,数人带着一身凛冽风雪进入了一楼,他们迅速关上了门。 但仅仅是这么两三秒,室内的地面就铺上了一大块雪花地毯。 他们纷纷拉开了拉链,放下了兜帽。 为首的正是虞初魉。 虞初魉整理了一下衣领,扭头示意士兵留下,而后领着人走上二楼。 楼梯口有士兵在看守,虞初魉出示他的通行证后才能上去,其他人都留在了一楼等待。 “虞医生,旦增怎么样了?” 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虞初魉扭头看去,一个马尾脑袋从沙发背后探出。 迎鹤正撑在沙发靠背上,刚才说不定是躺在沙发上休息才没看见人影。 虞初魉笑道:“在养伤。” “……”迎鹤定定看了虞初魉一会儿,“治好了对吧,昨天今天,都没喊我。” 虞初魉避而不答,微微点头告辞,“我该去报告苏先生了。” “上面有——”迎鹤的话还没说完,二楼某个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是气象检测部门的负责人,正在急躁地跟手机里的人说着些什么: “……立刻通知下去,最高级别警报……” 正领着士兵往上走的虞初魉和那人擦肩而过,两人点头示意时,耳边骤然响起了尖锐至极的警报声—— “嘟——!嘟——!” 整个基地,都开始响起最高级别的警报。 虞初魉顿了顿脚步,看着他急匆匆地穿好防护服冲出房门。 ……想起过来时那猛烈的风雪,他心里有了眉目。 他敲了敲门,对着门板表明来意:“苏先生,医疗报告。” “进来吧。” “吱——” 门被打开,静默片刻后,一条腿才缓缓跨入室内,而后轻轻关上了门。 窗帘盖住了风雪和日光,房间内弥漫香氛的气味,中央的床铺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吱一声——床铺缓缓下沉,来人坐在了床边。 床上的睡着的正是萧见信,黑发柔软地散落在枕上,露出了额头,睫毛在眼下投下看似脆弱的阴影。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似乎一点没变老……伸出的手指落在对方的眉眼间,轻轻戳碰着细长的睫毛。 柔软的触感落在指腹上,像是触碰到了蝴蝶的翅膀,对方的呼吸一滞。 还没感受清晰心里的痒意,指尖的睫毛忽然颤动起来,他要醒了。 “……?”轻微的举动依然惊醒了萧见信,睫毛微微一颤,他睁开了双眼。 眼中率先闪过迷茫,看见眼前的脸后猛地睁大,变得惊喜,而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短短两秒内,萧见信将事情过了一遍,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立刻抓住床边之人的暂未收回去的手问: “旦增,你的火毒好了?” 旦增凝视着他,没有回答,而是俯身靠近,目光落在萧见信的脸上。 那张熟悉的面容因刚刚苏醒而显得柔和,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和对他的关切。 这份关切,这份信任,此刻像最甜的毒药,灼烧着他的神经。 对方默声不语扑面而来,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手还被紧紧握着。 “干什么?” 萧见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旦……?” 萧见信紧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思维还停留在昏迷前的情景,关心旦增的伤是否好了: “说话,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黝黑的双眸紧盯着自己,旦增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脸上闪过一抹模糊的情绪,即使没来得及捕捉,仍然让萧见信的直觉没由来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微妙地舞动起来。 不对……这感觉不对! 就在鼻尖相触的瞬间,—— “旦增!” 萧见信猛地偏头。 冰冷的唇瓣擦着他的脸颊滑过,落在他的耳廓上。 一股电流般的寒意瞬间窜遍萧见信全身,他猛地拽住对方的衣领往外狠狠一扯: “滚!” 萧见信几乎是吼出来的。 伪装在瞬间崩塌。 陶斯誉——或者说,顶着旦增面孔的陶斯誉——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嘴唇还残留着擦过萧见信耳廓的冰冷触感。 那僵硬的身躯被楼外的冰水浇筑成了冰雕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缓缓直起身,伴随着回身的动作,脸上那份模仿出来的刚毅和沉静寸寸碎裂,潮水般褪去。 再回过头来直视萧见信,同样的五官,神情却变得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眯起的眼里泄露的一丝阴暗、癫狂的情绪,绝不可能在旦增身上出现。 “呵……” 低哑的笑声从陶斯誉喉咙里挤出来,用的却是旦增的低沉嗓音,“是不是太急了,这么快就发现了……桑、格?” 这声熟悉的称呼,从这张脸、这个声音里说出来,却让萧见信感到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萧见信几乎要气笑了。 但很快,他压住怒火冷静下来,挑起一边眉头,笑道:“知道什么意思吗,你就喊?” 顶着“旦增”脸的陶斯誉将腿往膝盖上一架,歪头看他:“什么?” “意思是主人,蠢货。” 说完,萧见信就见“旦增”也挑起眉,脸上挤出割裂感十足的讥笑表情,连语气都是故意拖长的玩味,眼神在他脸上流连: “嗯……” 他品味了几秒,弹了弹舌尖,“主人?” 陶斯誉歪着头,模仿着旦增思考时微蹙眉的习惯动作,但眼神里的戏谑和疯狂却像毒液一样渗出,“主人?” 他故意又唤了一声,带着刻意,“对着你这张脸喊出来也行。” 他倾身向前,再次拉近距离,无视萧见信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眼中的杀意,目光放肆地描摹着萧见信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和紧抿的唇线。 “听说你们的治疗方式很特殊?” 陶斯誉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隔空沿着萧见信下颌的轮廓,虚虚划下,往下指向他的小腹甚至更往下,“嗯?像这样?或者更近一点?不止于此?” 那冰冷的视线和隔空的触碰,比真实的抚摸更令人毛骨悚然。萧见信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过,汗毛倒竖。 “找死!” 萧见信撑住床板,猛地跪在床上出手,直击对方的喉咙。 他可以忍,但这家伙真的太恶心人了。 他要掐碎这冒牌货的声带…! “啧,主人好凶啊。” 陶斯誉灵巧地翻身下床,稳稳站在地毯上,依旧顶着旦增那张坚毅的脸。他打开双臂,晃着脑袋后退两步站定,这是旦增绝不会有的轻佻和挑衅的姿态。 他拍了拍被萧见信抓皱的衣领,“我这张‘脸’,现在可是基地的宝贝,伤着了,大家都会心疼的。” 萧见信跪在床上与陶斯誉对视。他胸膛起伏,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脸:“你到底想干什么,陶斯誉?” 陶斯誉总算收回了刻意的姿态,笑意淡去,周身气质一缩,目光也沉淀下来,竟有几分神似旦增: “当然是来熟悉我的新工作。” ——两个小时前。 二楼的某个房间内,气氛凝重,无人说话。 这应该是书房,书桌后横向摆放两排书架,放置着精美的书籍,桌面有电脑、笔架、打印机和各种办公用品,这些都是末世后最快失去价值的东西,但此刻彰显出其奢侈的珍贵。 书桌后,苏华盛正在观看手中的手写报告,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刚刚接到气象监测官的报告,风雪在猛烈增强,预计一天内就有寒潮席卷,届时温度将降到零下七十度左右,目前量产的防护服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人体,房屋也将受到冻害,暖石资源根本不够烧。 虞初魉脸上并没有因为这沉重的氛围而变脸色,只是将手中的文件递交上去,发言: “旦增先生的异变应该是火毒与异能失控恶性融合的结果,之前就观察到过患火毒的异能者因为某种不可观测的能量阀失控发狂至力竭而亡,所以我们将旦增先生关押起来了。他体内能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形态转换的可能性目前接近于零,同时失去了人性和理智。” 苏华盛听完汇报,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办公室内只有窗风雪呼啸的呜咽声,即使隔着非常厚的钢化玻璃也依然能听见那巨大的风声,以及剧烈的警报声。 虞初魉也在等待苏华盛的决定。 “全部居民要转移到地下,旦增得出场,”短暂沉默后,苏华盛开口了,“基地的士气,不能因为一头失控的野兽而崩塌。” 他的视线移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另一个人,“陶斯誉。” 苏华盛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从此刻起,你就是‘旦增’。” 陶斯誉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苏华盛的目光扫过陶斯誉,带着审视:“民众需要看到守护神依旧站在高墙上,基地的稳定高于一切。你,就是旦增,从权利到义务,明白吗?” 青年正微微垂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旦增站立的姿态和眼神。 在令人不安的警报声中,他的身形开始拔高,肩膀变宽,脸部轮廓逐渐硬朗,甚至连皮肤都模拟出高原烈日留下的粗糙黑石般的质感。 最终,他嗬出了一口气,喉结颤动着,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明白,苏先生。” 一个从外形到声音,几乎与旦增别无二致的“人”站在了那里。 只是那双眼睛,虽然努力模仿着旦增的刚毅和沉静,深处却藏着一抹属于陶斯誉的、无法完全掩盖的阴郁挣扎。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拉长带来的不适感,抬起头来。 ——一个精美的用以安抚人心的赝品,出现了。 第165章 零下七十度,狼也要穿秋裤 厚重的防寒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开启,裹挟着冰粒的狂风瞬间灌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进入了房门内。 兜帽放下,是陶斯誉——顶着旦增的脸,和萧见信。 萧见信低垂着眼帘,仿佛被外面的严寒压得抬不起头。 房间里的部分高位异能者们因为两人的到来爆发了不小的动静,大多是旦增的部下: “旦增!” “旦增先生!” “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萧见信刻意收敛了所有存在感,抬头一看,微微一怔。 在得知这块地区,即使在南部也被称为“西栋”后他就早有准备,可这布局……和末世前,几乎一模一样。 “旦增大人!”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期冀的呼喊,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在陶斯誉身上,像抓住了暴风雪中唯一的浮木。 那目光里的信赖、崇拜和祈求,沉甸甸地压在陶斯誉肩上,让他顶着“旦增”脸皮下的真实自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和扭曲的兴奋。 他侧头告诉萧见信:“跟上。” 陶斯誉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着记忆中旦增沉稳如山岳的姿态,缓缓走上楼梯,在众人的目光中,领着萧见信进入了二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迎鹤。 她叼着根棒棒糖,见有人来了,立刻嚼碎了吃掉,扭头:“来了。” 正在书架边挑选书籍的苏华盛侧过身来,手上已经拿了一本,见状直接安排道: “半个小时后开始转移,旦增,你在升降台处站岗。” 他翻动书页的手停了停:“…见信,你…跟着虞初魉以护理的身份行动。” 萧见信抿紧嘴唇,紧盯着苏华盛——这个给过他一切,又索求着代价的男人。 他给的东西太具有迷惑性,所以即使是失去一部分自由也让人甘愿成为他笼中的鸟雀。不过现在,萧见信要的东西苏华盛已经给不了了。 “旦增怎么转移?”萧见信问,“民众不是不能看见这只巨狼吗?” 来的路上陶斯誉已经简单告诉了他情况,旦增被关在了绝密的地方。 坐在沙发上的迎鹤也将视线转了过去。 “好问题,”苏华盛转身,将书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萧见信,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展露出锋芒的旧藏,“所以,不转移。” 这三个字落下,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 “不转移?”萧见信的声音拔高些许,“旦增要是死了你怎么交代?” 不转移?在这种即将到来的灭世级别的寒潮里? 窗外是翻涌的、如同白色巨兽般的风雪,警报的红光间歇性地扫过苏华盛挺直的背影。 听见萧见信的话,苏华盛微笑,在红光下显得格外不祥,语气却温柔了些,“属于苏南的旦增不会死,至于你的旦增……见信,你明白的。” 萧见信耳边轰鸣了一声,立刻看向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高大身影。 后者也回看了他一眼,陌生又熟悉,割裂无比,让萧见信胃内反感无比。 他懂了。 苏华盛的棋局早已布好。 旦增在苏南卖命的这些日子里,已经树立起了一个完美的“战神”形象。这才是苏华盛的目的。一个末世里的精神领袖,一个近乎于“神”的崇拜目标和信任对象。 旦增是凝聚人心、稳定秩序的无形丰碑。只要这块招牌在,人心就在。 但他来了。 在知道他没有死的那一刻开始,旦增就不属于苏南了……旦增那颗只为萧见信跳动的心,对苏南而言,已经从一个强大的武器变成了一个巨大且不可控的变量和威胁。 旦增的忠心必然会毫无疑问地偏向萧见信,甚至跟苏南站在对立面。 那么,该如何取舍就非常明显了——一个活着的、有自己意志的、可能站在对立面的“战神”,远不如一个听话的、永不背叛的“符号”有价值。 既然“旦增”的精神象征已经大于旦增带来的作用,那么,他们只需要拼命去维护这个虚假的人像就好。 更好拿捏,完全听话,除了战斗力方面,什么都不用担心。 “所以,都已经费尽心机救回来,就是想让他死在你的算计里?”萧见信攥紧拳头。 “零下七十度……”苏华盛看了眼窗外,眯眼,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在惋惜什么,看见萧见信的怒火,再度放软了语气,“冻不死他,只要他在正常的状态。” 他看向迎鹤,“带他去找虞初魉。” 迎鹤刚要靠近—— “我不走。” 落在书页上的目光瞬间抬起,房间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见信。 陶斯誉面无表情,但眼角的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萧见信不再掩饰自己的对抗性,紧盯着苏华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旦增在哪,带我过去。” …… 气象部门监测到一场史无前例的超强寒潮即将在48小时内从华夏西南部登陆而来,覆盖苏南基地及周边区域。室外气温将骤降至零下70度甚至更低,并伴随毁灭性的“白毛风”,带着雪粒的刺骨强风,暴露在外超过15分钟即可能致命,建筑物也将面临严峻考验,在此情况下,基地立刻进入了最高紧急状态。 苏华盛签署最高行政令,要求所有非核心防御岗位的民众,包括老弱妇孺、普通劳动力、后勤人员等,必须在24小时内,携带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有序进入核心区下方的深层加固地堡群。地堡容量有限,必须严格执行分配方案。 末世已经过去了三年多,这个地下城市不久前才竣工,将是第一次投入使用,不知是老天的垂帘还是锤炼。 广场被清理出来,积雪被推土机粗暴地推向两侧,露出下面冻得坚硬如铁的土地。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通道通往升降台。高台四周布置了强力的取暖设备和防风屏障,但呼啸的风雪声和刺骨的寒意依然无孔不入,时刻提醒着危机的紧迫。 天空已经化作了灰蓝色,带着一丝冰的质感,沉沉压下来,无比压抑。 广场通往地堡入口的通道被明确划分,有精锐巡逻队维持秩序,确保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让民众全部进入。 但在进入之前的二十四小时内,是最困难的时刻。 消息公布后,恐慌情绪迅速蔓延。人们担忧地堡的生存条件,空间、食物、空气、卫生……每一项都可能会被民众质疑,甚至传播谣言和恐慌。 他们害怕被抛弃,恐惧未知的严寒末日,对基地领导层的信任面临巨大考验。于是,恐慌便如同瘟疫般在拥挤的人群中蔓延、发酵。 各种担忧和质疑像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他们先走?”一个男人如此道。 “下去之后这些东西够吃吗?我家有孕妇啊……”一个丈夫如此道。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上层是觉得人太多了,把我们全部塞进去用毒气毒死!!!”一个老头嘶吼道。 “要待多久能出来,我想留在家里,我要死也死在家里。”一个老太太哭泣道。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声音在不顾一切的疯狂造谣,挤在广场的人太多,而这些人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对高层满意,更不缺某些致力于抹黑管理层的人,于是本就不安的人群中骚乱四起。 士兵们难以对人群中具体哪些人在捣乱进行管制,只能焦头烂额地维持秩序,狂喊试图让这些人听话排队前进: “秩序!秩序!” “排队!再乱跑强制处理了!” 婴儿尖锐的啼哭、男人暴躁的叫骂、女人压抑的啜泣、无数人窸窸窣窣的恐惧低语,还有士兵们声嘶力竭却越来越无力的维持秩序的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令人神经崩断的噪音旋涡,同着刺骨寒风一起,都在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推搡、拥挤、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爆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嘟——!” 刺耳的防空警报再度响起,划破风雪,在基地上空回荡了三遍。 所有人顿时被迫静音,安静下来。 风雪下,所有灯光短暂熄灭,只余高台上几束惨白的光柱。 高台侧后方,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被扩音设备传遍广场,盖过了风声。 一个高大、魁梧如山的身影,身披着象征巡逻队最高指挥官身份的披风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走上高台中心。 瞬间人群便激动了。 斗篷的风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颚线条刚硬如铁。 他站定,面向人群,缓缓抬手,摘下了风帽。 “各位——”他一开口,众人立刻闭上了嘴巴,根本不需要维持秩序。 阴影褪去,露出了那张线条刚硬如岩石、在苏南象征着胜利与守护的面容。 “寒潮最迟会在今晚到来,麻烦大家听从安排,待会儿带领居民有序进入地下城市。相信基地,相信我,只要还有一个兄弟在上面站着,这扇门,就绝不会在风雪关上之前关闭。你们的背后,交给我们!” 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片刻的静默后,人群顿时沸腾了! “旦增!” “旦增!” “有救了!” 一个战斗力强的单兵加入,能够给整个基地即将引来的寒潮带来什么?显然无能为力。 但,民众并不需要思考和理性计算,他们只需要安心。 需要一个能在末世的恐慌中得到虚幻安全感的图腾。 他们只知道,旦增是胜利的象征,是无法被打倒的战神。 他们有救了。 在民众的期待中,“旦增”高大的身影就这么一直站在高台上,直到大部分民众进入。 即使台上有暖石催动的暖风,但长久暴露于风雪中依然让他唇色惨白。 萧见信在人群边缘,收回了视线,像一尾融入深水的鱼,跟着某位队长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离开前,他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人群的缝隙,牢牢锁定了平台高处的“旦增”。那张脸,那身形,甚至那披风下摆被风吹动的弧度……的确,太像了,像到足以欺骗这惶恐的众生。 转移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向不同的分流通道。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恐慌的气息。 没人注意这两个单独离开的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们胳膊上的袖标是应急护理人员的标志,可以随意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地方。 越走越远的萧见信面色沉静,这里已经远离了核心居民区,整片整片的街道被雪覆盖,空无一人,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雪几乎已经堆积了快半米深,无法看清哪里可以下脚,两人只能拿着棍子探路,看着路边的电线杆判断。 在寂静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院门,通往某栋独栋别墅。 带路的人掏出了钥匙,看向萧见信,话语从防护服兜帽里钻出,模糊不已: “苏先生说了,这次寒潮至少会持续四天,多则七八天…意外情况不清楚,别墅里有独立的供热装置……地下和房间里都放置了充足的暖石和物资……寒潮一来,最好进入地下室,虽然也不算最安全,但比地面好太多。” “旦增呢?” 这人继续道,“……那只狼被关在别墅庭院里,最好不要解开,他已经差点咬死两个人。” 说完,这人留下了钥匙,转身离开了。 萧见信深吸了一口气息,即使经过防护服内循环过滤,依然冰凉到了心里。 他也转身,朝着风雪中的别墅走去,在洁白的雪地上踩下一大片痕迹。 …… 迎鹤站在看台上凝视着那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失去了兴趣,看向苏华盛和他身旁的“旦增”,大眼睛中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知道他一定会救旦增,其实你既不想失去旦增,也不想失去萧见信。因为他们都是你精心打磨的棋子。” 苏华盛微微扭头,眼角挤出细纹,笑容里带着从容,“谁知道呢?” “旦增”背手而立,闻言指间弯了弯。 “你和旦增的关系很好?”苏华盛转了话题。 迎鹤因为这个问题,想起来她为旦增进行的第一次治疗。 在和一只野生巨蟒的战斗中,旦增左臂几乎被绞断,手背上被咬了两口,乌黑的血不断渗出。 虞初魉做出了判断,让迎鹤当机立断砍断了他的左臂。 剧痛之下旦增短暂醒了过来,嘴里无意识喊了个名字,是——“桑格。” 那次伤害让旦增几乎是瘫痪了半个月,迎鹤正好在任务空窗期,帮虞初魉照看这个男人。 她没有什么恶意,也懒得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按部就班地清创、换药、喂食。或许是她的沉默和直接,反而让习惯了戒备的旦增渐渐放松了些。旦增就渐渐跟她说了些话。 从他的只言片语和眼神深处,迎鹤读懂了:这个男人,像一头固执的孤狼,一直在风雪中等待。 然后,那个人,竟然真的来了。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 迎鹤回到现实,努嘴,“也不算太熟。虞初魉经常拜托我帮他清创。” 脚步声从侧面响起,护卫队出现,率先朝苏华盛弯腰:“苏先生好。” 而后又朝迎鹤点头,“苏小姐,我们该走了。” “又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叔叔。可你以前跟我说过,对待手下,要软硬兼施,恩威并重……你对手下们好点吧。”迎鹤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看台。 看台下只剩下苏华盛和沉默的“旦增”。 苏华盛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第166章 你也这样等过我吗? 萧见信推开别墅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屋内走,掏出钥匙打开门赶紧进去了。 室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门窗紧闭。暖气管道正在工作,发出细微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温度比外面提升了一个阶层。 萧见信率先拉开拉链放下兜帽,感受了一下温度。 大概二十度左右。 身上的雪片立刻开始融化,在萧见信所站立的地方滴落一摊水渍。 他草草看了一眼布局,立刻寻找起通往后院的通道。 厚重的铁门滑开,一股远比之前凛冽的风扑到他脸上,脸瞬间如被刀割,眼睛都睁不开。 萧见信用人体感知这个温度,绝对在零下四十多度……这是他经历过的最冷的急冻期,而晚间还将更恐怖。 他立刻拉上兜帽,才能睁开眼睛看看庭院的情况。 一个巨大的铁笼被放置在庭院正中央,笼中一道道铁锁挂在空中,穿梭进油亮的皮毛,锁死了狼的四肢。 整只巨狼以一种跪伏的姿势趴在笼子里,基本无法动弹,不仅在四肢关节处加上枷锁,肩膀、腰部、尾巴根、脖子,全部都被锁住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黑狼喉间立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即使不能动弹它依然猛地挣扎了一下,肌肉和铁器抗衡,发出了刺耳的哐哐声音,整个笼子都在颤抖,哗哗作响。 因为死死绑住了吻部的皮带,它无法张开嘴,即使张开了,嘴巴上还套了一个巨大的止咬器。 “咕——!”狼的双眼看了过来。 萧见信被它扫过来的一道侵略性的视线震在原地。 他能想象到,这里的每一道多出来的枷锁,说不定都是惨痛代价带来的。 萧见信看见了旦增嘴边的一丝血迹,呲出的尖牙上闪着不祥的光芒。 他的心猛地沉到谷底,那声呼唤卡在喉咙里,只余下一个破碎的音节:“旦……” “吼——!!!” 回应他的不是熟悉的目光,而是更加狂暴的嘶吼,巨狼瞬间锁定了他这个“入侵者”,原本就紧绷如弓弦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向铁笼边缘撞来。 “哐嚓!哐啷——!” 沉重的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特制合金笼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积雪从笼顶簌簌落下,又被狂暴的气流卷起。 锁住吻部的皮带深陷进皮毛,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被囚禁和伤痛激发的原始兽性,狂暴而混乱。 对视一眼萧见信便明白,此时的旦增已经在疯狂的边缘。 不能放这只野兽出来…… 萧见信强迫自己后退一步,压下心头的无力感。 他想活下去,想救旦增,就不能现在打开笼子。 萧见信守着这栋如同冰棺的别墅,听着外面寒潮的咆哮越来越近,最终化为灭世的怒涛。 天黑的速度非常之快,一眨眼外面就没了光,萧见信打开了别墅里的灯,举着手电筒先去查看了地下室的资源,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清算和分类。 虽然报告预计寒潮会持续一至两周,但也只是预计。末世前天气预报就不太准,哪里还敢指望末世后的气象部门。 清点物资就花了萧见信三个多小时,算上旦增的食物,大概能撑一个月,这还是往小了计算旦增的胃口。 等萧见信回到地面,发现温度已经急转直下。挂在墙上的温度计掉到了最底下,别墅的墙壁即使在暖石全力运转下,也结上了厚厚的白霜,室内温度维持在冰点附近。 萧见信哈了口白气,搓了搓胳膊,去房间里找了一套厚一点的外套披在防护服外面,才感到好受一点。 在别墅的厨房做了顿简单的晚饭后,萧见信又在别墅内部逛了逛,找到了一个书房,里面的书籍可以消遣,虽然非常无聊,甚至还是外语。 黑暗中,萧见信换上了最为保暖、却如航空服般臃肿的一套防护服,再度前往后院。窗外的风雪疯狂冲撞着别墅的玻璃,被狂风卷来的碎物在窗上砸得砰砰作响。借着咆哮声的间隙,他仔细打量笼中的巨狼——竟然没有饭盆? 那旦增多久没进食了? 萧见信立刻返回别墅,翻出一个搪瓷脸盆,将煮熟的肉块盛入其中,小心翼翼地靠近笼子。察觉到他的动作,旦增猛地一挣,咧开的黑色嘴唇边喷出阵阵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铁盆倾斜着塞进栏杆缝隙,萧见信伸臂将它推向狼吻下方。 “呜——”低沉的威胁声响起,发狂的旦增对食物毫无兴趣,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萧见信的手,尖牙在止咬器后森然隐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胆敢靠近的手腕。 萧见信注意到,旦增的呼吸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急促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不祥的嘶鸣,情况显然在恶化。 他只能强压下忧虑,先确保自己和这头困兽都不会饿死渴死。 在刺骨的风雪中伫立片刻,他观察到旦增浓密的油亮皮毛暂时抵御住了酷寒,身躯并无瑟缩发抖的迹象。方才将食物塞到止咬器内时,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狼嘴喷吐出的灼热气息,如蒸汽般扑打在手背的防护层上。 至少这方面他不需要太担心了。 “吃,旦增,吃。”萧见信压低声音,试图用曾经熟悉的指令唤醒对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喉间滚动着更深沉的敌意咆哮。 那双兽瞳里早已褪去了赤忱与忠诚,只剩下纯粹的、锁定猎物的陌生凶光。他们之间所有的指令与羁绊,似乎都被这极寒彻底冻结、遗忘了。 直到暴躁的巨狼终于垂下头,开始撕扯嘴边的肉块,萧见信才松了口气。 他在严寒中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防护面罩内壁凝结的冰霜几乎遮蔽视线,四肢冻得麻木刺痛,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返回屋内。 萧见信就这么度过了第一晚,在风雪的白噪音中入睡了。 第二天萧见信是在呼啸声中醒来的,一楼的窗口已经被积雪堵死了一半,别墅里灰了一片,为了不浪费能源他将被褥放到了二楼,关掉了一楼大灯。 跑到二楼后他将昨天清理出的精确温度计翻了出来,跑到二楼,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伸出去测量,拉回来一看—— -50c。 旦增能挺住吗? 萧见信皱着眉头,再度翻找出铲子去一楼通往后院的通道,使劲将被堵死的门推开。 雪粒从门口倾倒而下,萧见信铲开一条路爬了出去,等他走到旦增所在的地方,笼子已经被埋了一半。 萧见信一急,在雪里艰难前行,靠近笼子大喊:“旦增!旦增!” 等他焦急地扒住笼子一看,名字喊了一半就顿住:“旦——” 只见,笼子里凹下去一块,巨狼蹲在笼子里,体温融化了雪,正抬着眼睛看他,似乎是被他吵醒了。 一人一狼对视了一阵,默默无言。 好一会儿旦增才从睡眠中清醒过来,抖了抖尾巴尖,再度发出狂躁的怒吼:“吼!” 只是带了点大梦初醒的沙哑。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只会激起旦增更猛烈的撞击和足以震破耳膜的咆哮。那巨大的止咬器在狂暴的挣扎下与铁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束缚显然让他非常暴躁,但萧见信不敢解开枷锁。 他匆匆回去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再去将生肉煮熟,包好送到旦增嘴边。 既然还会吃饭,说明理智没有丧失到零,他暂时不必担心旦增饿死。 但是冻害这块…… 萧见信又找来个盆加了点水,但是刚端出去就结冰了。他依然将冰盆塞进笼子里,旦增想喝水也能把舌头伸出止咬器慢慢舔。 第三天,温度又降了几个度,萧见信看见枝头挂着的全是冰锥,世界里几乎没有了生物,前几天还能瞧见的鸟雀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天际还在飘着雪,一时半会不会停。 他将门口的雪铲了铲当做运动,出了些汗后就回去看书了。 萧见信重复着吃饭、看书,然后开门给庭院里的旦增添加食物和更换房屋里的暖石,这些暖石消耗得很快,婴儿拳头大小的暖石被隔辐射的软胶质包裹,直接塞入发电机凹槽就能运行。 即使功率降低,房屋温度已经降到结冰点左右了,但因为房子太大,还是持续一天一个暖石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下去,20天后暖石资源就会耗尽。 生存的压力并不激烈,温和地压在萧见信心头,他盯着院里的笼子,有些忧心忡忡。 离开前虞初魉暗示过他,动物系异能者变形太频繁会导致非常容易丧失理智,尤其当旦增因为火毒伤害了身体后,更难抵御,如果持续这么躁狂下去,火毒很有可能复发,到时候旦增的结局只有…… 但萧见信并不知道如何缓解旦增的躁狂。 第三天,温度还在降低,早上,萧见信在防护服外又披了一套防寒军大衣,臃肿缓慢地外出给旦增补充食物。 旦增身上的雪依然被他的体温融化,可怕的御寒能力让萧见信好歹松了口气,放心了些。 之后两天是同样的流程。洗漱、做饭、吃饭、看书、喂旦增,试图和他沟通。 “旦增,我是谁?” “吼!” “旦增?” “呼…吼……” “旦增!多齐!笨狗!” “吼!!!” “……” 他每天花七八个小时和旦增待在一起,除了在笼子前呼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前几天萧见信还会生气,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就已经感到了名为疲惫的情绪。 又一次唤醒旦增失败后,他沉默良久,坐在笼子前拍拍裤子坐下,看着天空中纷飞的雪落在狼耳尖上,迅速融化后打湿皮毛,而后又迅速干燥,羡慕不已。 他冷得哆嗦,在狼的低吼中絮语: “他们说寒潮持续三四天,可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温度还在降低,没有停,我不知道还要等你多久。” “明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第三天就愿意跟我走了,这次为什么不认我了呢?” “只是第五天…我就有点受不了了……旦增,你是怎么守着一成不变的雪山那么久的?” “等一个人,这么孤单吗?” 男人絮絮低语在空灵的冰雪世界里轻轻回荡,无人回应。 雪花落在防护服的面窗上,未能融化。 狼转动眼珠,可能是习惯了萧见信的存在,没有再继续低吼,但仍旧不断挣扎着。 “……”萧见信无法和面前这只被束缚的野兽沟通,他失望地转身,迈动冰凉的双腿回去了。 回到别墅后,坐在窗前面对白茫茫的一切,他开始一直发呆,直到面对没有任何生物出现的白色,产生了一种可怕的、令人心惊的错觉。 仅仅五天没有传来其他人类的消息,他就觉得——世界上除了他和旦增,已经没有了别的人类。 甚至再没有别的生物了。 寂静萦绕在身边。 世界里没有人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头一回,他发现安静下来的世界原来这么恐怖。 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就是后院被关住的旦增,偏偏,旦增无法跟他沟通。 此时此刻,看着没了别的色彩的世界,看着白茫茫的世界,他不受控制在想: 万一,旦增这辈子变不回来了呢? 万一,这场寒潮再也不会消退了呢?苏南的人再也不出来了呢? 万一,他会一直被困在这场雪里孤独死去呢? 当他产生这种想法时,脊骨里窸窸窣窣地发麻,浑身无力,连进食的欲望都没了。 他并不是想要放弃旦增,只是情绪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 别墅二层很冷,萧见信感觉自己快要失温了,可他不想去黑漆漆的地下室。 又冷又饿,浑身无力,他躺在床上用保暖的衣物裹紧自己,听见窗外风雪吹刮的声音。 他忽然很想要有人来拥抱他,谁都行。 实在过于寒冷,萧见信害怕自己失温冻死在别墅里,抱着被褥去了地下室。 他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关了灯,好受多了,不知不觉就在黑暗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在一片难受和痛痒中苏醒了过来,心脏和肺部剧痛无比,大脑更是刀割一般,疼痛感让他呻吟出声。 四肢已经几乎麻痹了。 怎么这么冷……?刚装上的暖石就用完了? 浑身疼痛麻痒,是异能在工作…说明他差点冻死!? 他猛地坐起身来在黑暗中摸索灯的开关。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比严寒更甚。 他活动着躯干,迅速扑到墙边摸了摸,摸到了,立刻摁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后,地下室里依然漆黑一片。 “嗬?!”萧见信吸了口冷气。 停电了!? 萧见信赶紧裹紧了还在散发热量的防护服往上冲。刚刚走上地面,楼上的温度让他一惊,冰凉的空气隔着防护服让他都冷得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萧见信心脏狂跳,立刻跑去窗户外看旦增的情况。 然而恐怖的风雪已经从外面覆盖了整个窗户,什么都看不见,剧烈的风声像是什么无名之物在咆哮,想要摧毁一切。 旦增!? 萧见信率先跑到了一楼去拉电闸,却发现怎么拉都没用,别墅内依然黑漆漆的。 他放弃了,拿了几个暖石揣在兜里,立刻准备去找旦增,他艰难地挪到通往后院的铁门前,推门时双臂颤抖无法伸直,异能的修复功能让整条手臂麻痛不已。 刚打开,一股比之前更甚的、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的寒意扑面而来。 旦增——! “呼呼——!” 巨大的风呼啸声覆盖了他的喊叫,什么也听不见。 萧见信冲进了已经压到他脖子的雪海里。 手在遮蔽世界的雪堆中凭着记忆摸索不停,萧见信几乎浑身冻硬了。 终于,他哆哆嗦嗦地摸到那个坚不可摧的特制合金笼。 手指刚刚握住,那钢此刻竟像脆弱的玻璃工艺品般在极致的低温下发生了恐怖的脆性断裂。 萧见信擦干净面窗一看—— 笼门扭曲变形,半敞开着。 而笼中——空空如也,唯有已然断裂的锁链落在其中。 风雪卷着断裂的金属碎片和冰碴在空中飞舞。 “旦增?!”萧见信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旦增去哪了!?跑了还是——?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顶级防护服也仿佛失去了作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 他急切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庭院,寻找那巨大的黑色身影。 就在这时—— 他的耳朵居然在雪的簌簌声和风的尖啸中,精确捕捉到了异于寻常的动静。 “嗬、嗬…” 那是…… ——喘息声。 萧见信浑身一僵,冻蔽的大脑还未转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行抬起头看向了头顶。 只见,一道黑影,伴随着恶风,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压来。 第167章 他们相拥 萧见信被从屋顶跃下的巨狼扑倒在深雪中,低温带来的剧痛和极寒的空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腥风扑面而来,那止咬器已经不见了,皮带也消失,巨口一张,森然利齿立刻咬向他的脖颈,萧见信瞳孔一缩—— “嗤啦——!” 防护服应声而裂,冰冷的雪沫和刺骨的寒风灌入,肩头的皮肉被狼牙划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在惨白的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嗬呃!” 极寒让疼痛延缓了好一会儿才涌上来,却更加地剧烈,因为异能立刻开始修复了。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萧见信感觉到炙热滚烫的狼埋首在他颈窝,毛发已经触到了他的脸颊,想必那巨大的嘴很快就会咬断他的脖颈了…… 萧见信躺在绵软的雪里,甚至想就这么死了也行。 然而,预想中颈骨碎裂的剧痛并未降临。压在身上的庞大躯体猛地一僵。 鼻尖钻入了血腥味,狼的耳朵猛地一竖,那声带着痛苦的呻吟似乎勾起了他的某些记忆。 他听过这个声音…是谁? 那双燃烧着疯狂血色的黄色兽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腾岩浆,翻涌着的狂暴杀意退去一丝。 巨狼的动作一顿,牙齿就这么卡在了他的脖颈间,已经刺入了三分,只差一毫厘的距离就能够直接咬破气管,让猎物挣扎死去。 可他顿住了,瞳孔剧烈地颤动着,紧皱的鼻尖缓缓放了下去,牙齿也收回去,看着萧见身上可怖的伤口,尝到嘴里腥甜的味道,眸中露出底下深埋的、属于人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桑…格…?”一个沙哑、干裂,但绝对属于人类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痛苦和茫然,艰难地从狼吻中溢出。 这声破碎的呼唤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萧见信,他在雪地里艰难地喘息着。 被失控的旦增扑倒撕咬的生死交际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这只猛兽。 因为破损的防护服已经无法提供热源。要么被冻死,要么被咬死。 萧见信宁愿被吃掉。 扑在身上的野兽带给他的除了疼痛,就是灼热。 如同烙铁般的惊人高温从旦增紧贴着他的皮毛下传来,与周遭零下七十度的酷寒形成了绝对温差,这绝不是搏斗产生的热量,更像是一种从脏腑深处燃烧起来的病态高烧。 “旦增……”萧见信发出几乎是气声的呼唤。 失血加低温让他已经脱力了。 “呜…嗷……” 巨狼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威胁嘶吼,而是变成了一种痛苦的、焦躁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它压在萧见信身上的力量变得混乱,时轻时重的挤压,不再是单纯的压制,变得更为轻柔——即使这轻柔在他的体型下也显得像是进攻。他的动作要更像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寻求慰藉的磨蹭。 湿热的狼吻无意识地在萧见信裸露的脖颈和脸颊旁反复蹭动,留下冰冷的触感和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毛刺的舌头一舔,将冻成冰晶的血渣子全部舔走,留下一种奇怪的气味。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如同最烈的酒混合着硝烟与血腥,霸道地压过了风雪和萧见信自己的血味,直接冲入他的鼻腔和大脑,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混合着恐惧的战栗感攫住了他。 在挣扎和近距离的接触中,萧见信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旦增的后腹。即使有皮毛覆盖,靠近尾根的部位也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异常和深红色。 这个赤裸裸明晃晃的生理特征,像一道混沌中的惊雷劈开了萧见信混乱的思维。 旦增的心跳快得像失控的引擎,隔着皮毛和防护服都能感受到那擂鼓般的震动,萧见信终于意识到了,这绝不是正常搏斗或寒冷应有的心率。 这是——发情期。 萧见信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虞初魉还是苏华盛曾经提过的信息:“…狼群分为阿尔法狼和其他狼,只有阿尔法级别的狼才有交配的权利,所以阿尔法狼的发情期更具有攻击性,极其危险…” 曾经漫不经心的话,如同诅咒般在耳边炸响:“异能者和动物特征融合越紧密越强大…像旦增这样的,只能关起来……变异的顶级掠食者在发情期就是行走的灾难…能量消耗是平时的数倍,在极端环境里,死路一条…” 仿佛为了印证这恐怖的预言,旦增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恶化。 “桑、格……难……受……” 滚烫的体温在狂暴的风雪中开始失控地流失,强健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压在萧见信身上的力量时重时轻,嘴里甚至开始吐出带血丝的白沫。 他显然已经认出萧见信,但人性和和本能的剧烈冲突下,旦增的身体开始出现可怕的失衡。 足以抵御寒风的毛发陡然散去,匍匐在萧见信身上的巨狼开始缩小,当着萧见信的面试图变回人的模样。 他脸上痛苦的表情,疯狂摇晃的脑袋,像一个在欲望与严寒双重酷刑下濒临崩溃的生命体。 他在凭借自己的理智回归人性……? “旦增停下来,先回去!”萧见信意识到的瞬间,不顾身体的颤抖,猛地拽住他还未完全散去的脖毛。 不能!不能在外面变回人,会冻死的! 旦增扑在他身上,脸上已经是半人半狼的模样,毛发褪了一半止住,从嘴里挤出痛苦的声音: “我…难受……控制不……住…会吃掉…你……吼!” 旦增扭动脖颈,仰头又是一声狼嚎,细雪落在他眉间,垂眼时又变成了狼的模样,兽瞳狠厉。 但试图啃咬他的动作,总在利齿触及肌肤时变作舔舐,从喉间挤出不舍的呻吟,像是人声,又像是兽吼: “不…行……走……” 萧见信环顾四周:断裂的牢笼、呼啸的致命风雪、飞速消耗殆尽的暖石、自己肩头流血的伤口…所有常规救援手段在此时此地都是笑话。 他没有任何药物、工具或帮手能解决一头处于发情期且濒临崩溃的巨狼,也注定没有外援。所有人都在距离他几公里外的地下。 现在有什么能够立刻解救旦增? 一个冰冷到骨髓、绝望到令人窒息的答案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着旦增那双在痛苦中挣扎、偶尔闪过一丝微弱哀求的眼睛,感受着它身体传来的濒死颤抖和灼热。 不行,可是…… 旦增必须活下去。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到几乎出血。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漠或算计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疯狂。 他不再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狼。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主动地、紧紧地环抱住了旦增滚烫的、覆盖着粗硬皮毛的脖颈。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对方沾满冰霜和血腥味的鬃毛里,他用嘶哑的声音,在旦增耳边,如同最严厉的命令,又如同最卑微的祈求,低吼道: “旦增…撑住…回去。只要先回去……” 旦增听到了。 他早已意识到环境的恶劣,极度的低温让萧见信几乎是半昏迷,裸露在外的手臂凉得像是石块。 旦增立刻以狼的姿态,叼住萧见信防护服的兜帽,观察片刻,立刻朝着别墅内奔去。“唔…!” 被巨狼叼着兜帽拖行的感觉并不好受,冰冷的雪粒不断灌入破损的防护服裂口,刮擦着裸露的伤口和皮肤。 萧见信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在深雪中被快速拖动,视野因失血和低温而模糊晃动,只能看到旦增油亮粗硬的颈毛在眼前剧烈起伏,听到他粗重灼热的喘息喷在雪地上融出的小坑。 别墅的门差点被旦增撞碎,几乎是滚着冲入相对避风的玄关,而后后腿一蹬踹上了门。室内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零下七十度的低温早已渗透每一个角落,但至少隔绝了那能瞬间冻僵骨髓的狂风。 “噗通。” 旦增将萧见信甩在冰冷的地板,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冲进了客厅。 “嗬…嗬……”巨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巨大的头颅焦躁地蹭着地板,冲动在皮毛下不安地搏动,不一会儿属于顶级掠食者发情期的浓烈气味在狭小的玄关里弥漫开来。 在这混乱中,旦增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狼毛飞速褪去,身形急剧缩小,痛苦地蜷缩起来,显露出部分人类的形态——宽阔的肩膀、布满汗水和痛苦扭曲的人类面孔,但手臂和下半身依然覆盖着浓密的狼毛,爪子深陷在地板里,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他双手抓地,喉咙里发出似人似狼的哀嚎。 萧见信躺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牙齿打颤。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失血和低温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力和意识,所幸异能还勉强在工作。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几乎是爬到了二楼,扶着墙,哆哆嗦嗦地走到了卧室,将暖石抱在怀里,置入了电力装置里。 但电力系统坏了,防护服也坏了。 “嗬、嗬……”萧见信又回到一楼,还没下楼就听见了那巨大的声响,整个别墅地板都在颤抖。 萧见信下到一楼,正好看见旦增在疯狂撞击自己的脑袋。 “轰隆——咔嚓!” 坚固的实木鞋柜如同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里面的杂物四处飞溅。罪魁祸首旦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撞击,坚硬的狼头狠狠撞在墙壁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石膏粉尘簌簌落下。 他试图用自残来宣泄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痛苦。 不可以……不可以……伤害他…… 旦增正跟可怕的本能抗争,敏锐的耳朵捕获到了一声轻响,他扭头看去,只见萧见信倒在楼梯上。 “桑……格……?”那个沙哑干裂的声音再次艰难地挤出,带着焦急和担忧,还有无比的自责。 萧见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肩头布料被撕裂,血液浸湿了脖颈和锁骨,他唇色惨白,冻得够呛。 萧见信抬头看向他:“旦增,过来。” 说着,萧见信扫了一眼旦增的后腿之间,将防护服的拉链给拉了下来。 旦增猛地后退了一步,砰一声撞在墙上,尾巴高高抬起,好似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离萧见信三四米远的地方疯狂地伤害自己,嘶吼着发出含糊的人声,似乎想要直接把自己弄死一般:“桑格,我不能…那样……你快走!” 虞初魉说,死路一条? 呵。 萧见信喘了几口气,抬眼看向旦增,声音颤个不停: “再不过来……我要…冻死了……” 旦增一僵。 “快点…变成人,然后抱我一下…好冷…” 哆哆嗦嗦的声音听得旦增心一揪。 体内的燥热和痛苦依然存在, 可他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毛发渐渐消失,男人异域而深邃的五官浮现,褪去了野兽的模样,可那健壮身躯上的体征并未消失,也没有靠近,急促的呼吸和猩红的双目依然锁定着某人。 只是眼中怎么压制不住那悲伤:“我…不想伤害你……” 萧见信扶着楼梯,伸出双手,直直盯着旦增,直接下了命令:“……我让你过来,抱我,不是伤害我。” …… 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的墓地,脆弱一些的动植物都会死在这样的低温中,一切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消亡。 等到冬天,那些变异植物留下的顽强残根,会再重获新生。 他想起某次荒野跋涉,不知道是在哪个位置,街道已经荒芜,城市已经消亡,但在初春泥泞的冻土上,他曾见过一抹惊心动魄的蓝。 不是天空的倒影,而是一只刚刚破土而出的鸟。 当从泥渣里看见那蓝色的羽翼时他震惊了许久。 它浑身沾满泥泞,狼狈不堪,整个冬天将自己深埋——它靠着什么活下来的? 答案在羽翼间抖落的碎片。那破开的洞穴里,全是裂开的蛋壳。 ——食子而活。 求生的意志如此强大,改变了习性和本能,还有什么能阻止它飞翔? 萧见信只能怔怔望着那抹蓝色消失在天际。 萧见信不会指责那只鸟:“你怎么能吃自己下的蛋!那是你的孩子!” 他知道生存是一场隐形的交易。用一部分,换取另一部分的延续。 苏南基地的温暖,也是建立在焓晶石——建立在无数矿工的血汗甚至生命之上的。 交换,牺牲,用一部分去滋养另一部分。 只是,人这个物种,自诩高尚的同时,丢弃了动物性,也丢弃了某部分纯粹,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学不会那只鸟的聪明——不能让我活得更好的道德,就是枷锁。 所有的压力、屈辱和难堪,此刻就是那锁链,缠绕着他。 “代价…” 萧见信的声音低哑,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同那只鸟的选择,痛苦,扭曲,但指向唯一的生路。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白色地狱,而他心中,那只食子的蓝鸟正发出无声的尖啸,撕裂了最后的犹豫。如果他是这只蓝鸟,他愿意做的事情,就不想任何人指责他……包括旦增。 …就,这么办吧。 “你说什么?”身上的男人发出疑问。 萧见信抱紧这唯一的热源,张嘴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脆弱的低吟。 “呃、旦增。” “疼?”旦增心疼地瞧着他,“不要哭……” “没…有。”萧见信伸手盖住他的脸,也将自己的脸掩在他胸膛间,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一些。 流失的温度再度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他的体内,炙热到仿佛要灼烧了他的五脏六腑。 萧见信紧紧抱住旦增温暖的身体,同他在这万籁俱寂的冰雪中取暖。 等春天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168章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知过了多久,萧见信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似乎下降了。 旦增粗重的喘息变得稍缓,身体剧烈的痉挛也平复了许多。兽性似乎依然没有消失,因为那双手紧拥着他不放,但旦增周身萦绕着奇异的平静和满足。 发情期的热潮和躁动褪去了大半,他终于得以冷静下来,再一回想刚刚那些混乱惊人的记忆……旦增不敢置信。 他缓缓起身,凝视着精疲力尽的萧见信,感觉到怀中这份令人安心的重量,隔着一层骨肉,他的心脏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旦增此刻才察觉到一丝真实感。 他真的对萧见信做了那种事,还……不止一次。 萧见信的身上此刻都是一些淡淡的淤血,并不严重,反而像在洁白的肌肤下遗留的红梅剪影,可落在旦增眼里,异常刺目。 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动作谨慎,仿佛对待最易碎的珍宝,他支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萧见信破损衣物露出的肌肤上,那些被自己刮出的红痕和舔舐留下的湿痕。 “你…” 旦增的声音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依恋,“还…冷吗?” 他无法看见,自己眼里的保护欲,已经置换为了一种更为浓烈的欲望。 听见这话,趴在旦增怀里的萧见信极其微弱地动作起来。 致命的寒意被驱散了。萧见信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滚烫躯体,虽然依旧热得惊人,但不再有那种即将爆裂的毁灭感。 萧见信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身体,肩头的伤口在异能的持续作用下已经止血结痂,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大碍。 现在最恼火的地方应该是另一处。 他几乎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多小时里耗尽了全部体力,尤其是腰腹部的肌肉,酸麻地无法操控,喉咙里也干得快要起火。 旦增这家伙…发起疯来真是恐怖。 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眼皮也懒得睁开,只是贴着旦增的胸肌闭眼呢喃:“累…” 旦增坐起身来,问道:“衣服在哪?” “二楼……”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 旦增立刻抱着萧见信,像抱着个无法自理的婴儿,托住萧见信的膝弯和屁股,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往楼上走去。 他翻出一件足够大的衣服,将自己和萧见信一起裹住,然后看向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洒落在客厅里,阳台上居然出现了几只寻找食物的小鸟在喳喳叫唤,啾啾唧唧的声音引得萧见信也不禁抬起疲惫的脖颈看去。 而后愣愣道: “寒潮……是不是过去了。” “嗯,没有那么冷了,” 旦增低声迎合萧见信的话,“但一般人还是承受不住的,电力系统得恢复。” 他将刚才从地上拾起的破损不堪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萧见信身上,然后将他放在二楼阳光可以照亮的地方,道:“要是冷就喊我,或者敲墙,我都能听见,我先去看看哪里的电路坏了。” 萧见信靠在窗户上,眯着双眼点点头,而后看着他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蜷缩起来,裹紧了外套,扭头看着窗外的鸟儿。 萧见信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那只蓝鸟再次掠过。 他之前以为自己是那只蓝鸟,但现在想来,旦增又何尝不是。 所有人都是。 刚刚旦增问的话他也都听进去了,但是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即使在人生事业其他方面他都是老大,足够指挥旦增,但情感方面,他却不见得能比旦增更懂。 毕竟他最为熟悉的情绪,是恐惧和厌恶。 “呼……” 房间内,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响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原来他以为很难过的那些事情,都没有那么难……就浑浑噩噩几个小时,咬咬牙就过去了。 虽然背后的某个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也获取了某种愉悦。 萧见信低头晃着脑袋咬紧指关节,想把那些关于旦增身体的记忆晃出去,不想再想这些复杂而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旦增的动作很快。楼下传来几声短路的“噼啪”声和金属碰撞的闷响,没过多久,萧见信便听到了低沉的嗡鸣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电力系统恢复了。 紧接着暖气管道也开始输送暖风,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这声音让萧见信安心了不少。 冰冷的空气开始被驱散,久违的暖意如同潮水般缓慢地填充着这栋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别墅。 萧见信靠在落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晒在他身上,加上逐渐回升的室温,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让本就疲惫的他几乎要陷入昏睡。 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楼梯。萧见信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室内在脚步声停下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旦增回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沉默着,目光紧紧锁在蜷缩在阳光里的萧见信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之前,他的心一直被浅浅的困惑包裹。 自从见到萧景对萧见信做的事后,那涌现出的隐隐约约的不满足就一直围绕着他,这种情绪被他误解为了饥饿感,而经过这次事件后,他彻底明白过来。 那不是捕猎欲,那是占有欲,那是爱欲。 他落在萧见信身上的眼神,仍然是那个忠诚的“多齐”,但其中情绪变得更为饱满真切,也更为直白热烈—— 萧见信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脖颈和锁骨处还残留着他失控时留下的暧昧红痕与齿印,这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让他心脏狂跳。 ——他或许有些不满足只是当萧见信的“多齐”了。 他想跨过那条线。 他想更深入地拥抱他的桑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萧见信面前单膝蹲下,阳光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照见他黝黑的双眸。 嘴唇轻轻蠕动,那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翻来覆去,轻轻喊出口: “见信……”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修理电路时沾染的些许灰尘和机油味,探向萧见信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萧见信脸颊时猛地顿住,像被烫到般蜷缩了回去。 萧见信缓缓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清澈又空茫。他看向僵住的旦增的眼睛,视线落在他停在半空的手上,又移开,望向窗外那些叽喳跳跃的小鸟。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灯光仿佛映照出了两人之间那堵无形墙——由混乱、牺牲和难以启齿的亲密筑成的高墙。 旦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做好了失去萧见信的准备,但是,直到来时,他方才觉得窒息。 不想让萧见信离开,不想被他抛弃。 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旦增无法抑制自己胡思乱想:如果萧见信真的因此厌恶他,他该怎么做?怎么才能留在萧见信身边? 有一个既成的答案。 曾经有过有一个人,他同样对萧见信做了这些可恶的事情,却依然让萧见信留在了身边。 是苏华盛。 那个男人,一度让萧见信恐惧而无法反抗。 盯着地板缝隙里的灰尘,旦增喉结一颤。 他,要成为那个人吗? 成为让萧见信恐惧的男人,让萧见信不敢逃开的男人。到那时,就算萧见信要跑,也能强迫萧见信留下? 把他锁起来?关起来? “啾、啾——”窗外的鸟站在阳台上望着室内的二人。 旦增喉头一哽,立刻湮灭了这个想法。 被关起来,很难受…他和姓苏的不一样,他不会伤害萧见信。 正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响起萧见信沙哑的声音: “嗯。” 旦增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一声无力的轻哼。 半秒后他猛地抬头盯着萧见信。 他应下了那声些许逾矩、过于亲昵的呼唤——“见信”。 声音低哑干涩,萧见信看向显得仓皇无措的男人: “有水吗?” 旦增呆看萧见信。 他…真的听见了? “见信……”旦增又喊了一声。 “啧,”萧见信响亮无比地咂了咂舌,皱起眉头,有气无力但不耐烦,“我说——我渴了,我要喝水。” “有、马上…” 旦增像是得到了赦令,立刻起身,动作快得有些仓皇。他冲到二楼的简易吧台,翻找出干净的瓶装水,又手忙脚乱地想找个杯子,但怎么也找不到,最终只是拧开瓶盖递到了萧见信唇边。 萧见信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咕、咕噜——” 就这么喝了半瓶多,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萧见信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旦增的目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那目光里的重量让他很不适应。 萧见信轻轻推开瓶口:“够了。” 溢出的水顺着喉结滑落,萧见信擦去后再抬头看向旦增。 旦增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 旦增再喊他的名字,顺畅了不少,“对不起,见信。我差点……” “你救了我。” 萧见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没有你,我会冻死在外面,或者失血过多死在雪地里。现在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你是不是很疼?后面……” 旦增沉默片刻,问得艰难而卑微。 萧见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带了一丝恼怒: “谁弄的?” 旦增闭上了嘴巴。 萧见信怒道:“发情期要这么多回,你真是畜生吗?说尽量控制住哪里做到了,我看你高兴放肆得很!你和畜牲有什么区别,旦增,你真是让我失望……” 说到一半萧见信一抬头,看见旦增的表情,更生气了。 “笑什么?!” 他试图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然而腰腹和大腿根部的酸软无力让他动作一滞,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别动!” 旦增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掌心接触到微凉的皮肤,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旦增的手被啪得一下拍开,看他自己撑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怕他摔倒,虚虚地护在旁边,眼神慌乱,抿了抿唇,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萧见信看着他布满血丝却盛满担忧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略显僵硬的:“嗯。” 得到许可,旦增如蒙大赦,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萧见信的膝弯和后背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萧见信的身体很轻,因为异能修复带来的短暂低温期,体温对他而言非常低,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更显得冰晶般脆弱。 旦增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将萧见信轻轻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拉过厚厚的羽绒被将他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做完这一切,旦增站在床边,没有离开。 萧见信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地开口,“去处理一下自己吧,穿点衣服,处理伤口。” 旦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衣不蔽体的状态,他摸了摸脸和胸膛,曾经狰狞的伤口道:“伤口都好了。——你治好的。” 萧见信一听,脸烧起来了。 什么、治好的?话不说明白,还以为他的异能多么荒淫!? “我要睡了。”萧见信无情下达了逐客令。 旦增应下:“嗯。” 可,萧见信一扭头,旦增的目光依旧胶着他身上,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沉重,让萧见信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立刻转头背对过去。 “我就在这里。” 萧见信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不走。” 这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旦增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这才低声道:“好。我去弄点热水,很快回来。” 旦增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暖石运作的细微嗡鸣和萧见信自己的呼吸声。 萧见信闭上眼,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身体在异能的持续作用下修复着,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清晰地记得旦增滚烫的体温、粗重的喘息、带着倒刺的舌苔刮过皮肤的触感,以及那一次次将他推上失控边缘又拉回来的力量…… 他裹紧带着自己气息的被子,试图用这熟悉的味道来安抚自己混乱的思绪。 门外,隐约传来了持续的水流声。大概是旦增在清理自己。 萧见信立刻想象出了他冲洗掉身上的血迹和尘土的景象:他露出精悍的、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不对,伤口已经好了,在他们深入接触后就…… 那具躯体不久前还在他上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也带着令人窒息的温柔…… 萧见信猛地将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般的呻吟。 疲惫的身体已经非常需要休息了,但混乱的思绪却不肯放过他。 风暴过去了,严寒退却了,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和旦增之间,那层模糊不清的界限被彻底撕碎。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在这劫后余生的脆弱时刻,他可耻地贪恋着门外那人带来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当卧室门被再次轻轻推开时,萧见信已经在混乱思绪中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 带着湿气的、属于旦增的温暖气息靠近。 萧见信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散发着洁净水汽和滚烫体温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他身边,隔着被子,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一只带着薄茧、小心翼翼的手,钻进被子,极其轻柔地搭在了他腰侧的位置,萧见信一颤,立刻想起了一楼楼梯上旦增紧握着他的腰肢发狂的冲刺,微微睁开双眼,从鼻腔里哼出沉重的鼻音表示抗议。 旦增立刻停下,道:“我带你去洗个澡。” 萧见信停下了动作。 而后,在被子里,极其轻微地,向那个热源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旦增笑了笑,抱起他走进了放好热水的浴室。 不一会儿哗哗水声响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寒潮退去后的世界,寂静无声。 房间内,两颗懵懂的心正在试探着,那风暴过后满地狼藉的新生。 第169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静谧的雪地里,一片纯净的土地,没有任何人踏足。 在阳光照射到的某个和别的地方没有异样的小土坡上,忽然探出了两条耳朵。 长而直的耳朵抖了抖,静止了。 不一会儿,耳朵终于收集了足够的信息,确认周边没有危险了,耳朵的主人——兔子,便冒出了头来。 圆润的脑袋上长而蓬的绒毛顺贴而下,非常漂亮地将这只肥兔从寒潮中保护下来。 现在,它饿了。 长毛兔子爬出来,在雪地上嗅了嗅,在雪地上匍匐着前进了几步,逐渐远离了藏身之处。 它一边前进,一边警惕地转动长耳聆听周围的动静,脑袋因此转来转去。 终于,它放松了警惕,支起毛茸茸的身子来,轻轻松松地在雪地上蹦哒着。一眼看去简直就是个成精的棉花团子。 雪兔子还没高兴地跑上几步,耳朵忽然一竖,迅速捕捉到了奇怪的动静—— “吱呼。” 雪被压实踏松的声音,极其微弱,但仍然被一阵疾风从后方带了过来,钻入了灵敏的耳朵里。 同样带过来的,还有一丝凛冽的气息。 ——和一道风一般疾迅的白色身影。 转瞬之间,已经到了咫尺之距! “!”生物本能让毛兔子拔腿就跑,肌肉健硕的后腿一蹬,已经离开原地一大截。 “呼——!” 破风之声也立刻紧随那逃离的路线而去,早于兔子半秒来到。 噗嗤一声。 寒铁刺入兔子伸长的脖颈,阻止了这只小动物的逃跑,血和挣扎漏气的声音一起溢出。 “吱、吱、吱。” 轻飘飘的脚步声终于放心地重重踩了下去,那道白色身影伸出带着灰手套的手撤下伪装的白色披风,露出半脸,另外半脸,被遮挡在防护服兜帽下。 微微上挑的双眼扫了一眼地上还没断气的雪兔,闪过满意。 他走到附近,利落弯腰拾起兔子,拔下藏刀,单手环着脖子一掐——“咔嚓。” 兔子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指尖,萧见信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弯而上挑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个打猎成功的狐狸。 抬手将兔子塞进了腰间挂着的袋子后,他又顺手提起藏刀,握住长刀柄插在雪地里,弯腰,抬起腿踩住,用靴子底部的凹槽将结冰的血渍咔咔磨了下去。 还没直起腰,身后的针叶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梭梭声,由远及近正往他这边靠近过来。 萧见信下意识拔刀警惕,刚转过身,视野里就闪过一抹亮眼至极的黑色。 他定睛一看,松了口气,卸了力道,低头将藏刀塞入大腿上绑着的刀鞘里。刚塞进去,眼前一黑—— “啊!” 他被一头巨狼猛地冲倒在地,滚了两圈天旋地转,忍不住哼哼。 萧见信差点吃了满嘴的雪,呸呸一吐,睁眼一看,狼的巨爪好好护着他的脑袋和腰,趴在他身上嗅了好几秒,确认血腥味并非来源于他身上后才起来。 萧见信刚坐起身又被凑过来的巨大狼头拱进怀里拱倒。 狼头似乎又变大了一些,抱在怀里的份量已经超出他能理解的大型猛兽——除了象——至少远超狼类,萧见信躺在雪地上,搭在狼头两侧的手忍不住在狼的耳骨附近摸了两把,顺着脸颊上的毛插入,摸索头骨的大小,比篮球大多了,惊异三分: “你又长大了?” 旦增没有回应他,湿润的鼻子拱在他的脖颈旁。 萧见信推开他,“干什么?” 狼头立刻褪毛,化作半人形,凑到近处说:“捕猎完了,快回去,外面冷。” 萧见信在他的搀扶下起身,拍了拍腿上的血,将甩出来的兔子重新捡起。 旦增已经彻底变成了人形,见到那只毛发异常蓬松的兔子,有些讶异:“这类兔子是最谨慎的,我一般都抓不到。” 萧见信闻言甩了甩手中的已经开始变凉的一对兔耳朵,“那你很笨重了。” 旦增点头,“嗯,对。” “……”萧见信将兔子摔进他怀里,“你的猎物呢?这点不够吃。” 旦增转身,“拖到家附近了,快回去吧。” 萧见信看了眼天,根据太阳位置判断出现在是快中午了,点头往前走去。 等走到别墅附近了,萧见信远远看见那只巨大的生物,无语了。 一只变异方向明确的长毛野猪,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伤口就在脖颈上,一击毙命的,没有多余伤口和挣扎痕迹,肉质肯定不错。 这头猪,够他们吃了,接下来一周应该都不用打猎了。 萧见信率先开门回屋,留下一句:“自己处理了冻外面。” 他关上门,在玄关处摘下白色的伪装外套挂上,顺便将这身保暖防护服给脱掉了,换上了衣帽架上挂着的日常防护服。 刚将防护服穿到肩膀,背后门一开,寒风呼呼直追他赤裸的背部,萧见信冻得一个哆嗦,侧头道:“旦增!” 咔一声门迅速关上,隔绝了冰寒。 暖气重新覆盖,萧见信立刻将防护服拉到肩上,反手准备拉拉链。 旦增温暖的身体立刻压了过来,重重的脑袋搁在他的耳边,“见信,打野猪的时候,我好像受伤了……” 萧见信躲开他,侧身,眼皮一掀,大眼睛里全是质疑,“哪里?” 旦增健硕的身体就在眼前,可不像哪里受伤的样子。 听见怀疑,旦增积极地弯腰低头,把脑袋伸到他眼皮底下,展示自己所谓的伤口。 萧见信定睛一看—— 耳下的位置,的确有一道伤口。 一条划痕,冒出了些许血丝。甚至和外面那只野猪毫无关系,大概就是他自己飞速穿越针叶林的时候被挂到的。 萧见信立刻怒了,眉毛一竖张嘴就骂: “你是不是脑子有——” “脑子有泡”的某人在萧见信还未来得及说完一句话之前,便已经伸出手来,五指钻入他再度长长一些的黑发,有力的手指触到后颈的瞬间立刻扣紧,轻而易举地锁住了这对他而已无比纤细的脖颈,而后,视线紧盯着近在咫尺舞动的唇和若隐若现的齿,直奔而去—— “嗯、旦、唔!” 萧见信一张嘴,旦增就趁虚而入了。 “咕唔。” 萧见信眯起双眼,眼里闪过愤怒,手掌立刻握成了最具有攻击力的拳头,高高提起胳膊往旦增膀子上一砸。 旦增察觉到他的愤怒,最后刮了一圈,恋恋不舍地离开,松开手收回,轻轻摸了摸膀子,“……谢谢,伤好了。” 萧见信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冷着脸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叮叮哐哐做饭的声音。 旦增摸了摸耳后,伤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也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见信,刀——” “哐!” 寒光一闪,刀被一甩,浅浅刺入门框。 旦增一看,萧见信头也没回,他一声不吭,拔下刀就去外面砍野猪了。 室外,旦增坐在木桩上,一边剖猪,一边暗乐,嘴角的弧度克制地翘了一些些。 距离那次寒潮巅峰夜里的“意外”过去已经快二十天了。 原本以为只有一周左右的寒潮没想到会持续这么久。但,也恰恰是这样长久的双人相处,让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和萧见信依然可以如此亲密相处。 不,比以前更为亲密了。 因为,冷战过后,总会变得更亲密。或许一天两天,萧见信会不自在,会尴尬,但相依为命被困在无人的冰雪之中长达一个月……萧见信已经完全纵容他了。 原本曾经旦增就时常在冬天为萧见信暖床暖手脚,如今,他为萧见信取暖的手段只会更多, 旦增知道,他们离不开对方,哪怕他贪心地越过那条线大吃特吃,用拙劣的借口再度贪恋于他纤细的身躯,萧见信甚至不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发点无足轻重的火。 那晚醒来过后,脱离了性命攸关的情景,萧见信或许是反应过来了,情绪涌现,昨晚解决危机后温和脆弱的他消失了,突然变得棱角分明,冰冷沉默。 足足有三天,萧见信一句话没跟他说,自顾自地洗漱吃饭睡觉。 这种状态的萧见信旦增是清楚的。 冷战。 这才是萧见信真正生气的模样。 曾经他有一次化形追敌人,因为没有听命令追敌太深入,被埋伏坠海,消失了三天才回去,回家的当天晚上,萧见信还极尽温柔地对他,差点喜极而泣,连很久不许上的床都让他上去睡。 结果一夜好眠的旦增第二天一醒,就被面无表情的萧见信踹了下去。 旦增那时候还笨拙,只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理他的萧见信。萧见信进书房他坐门口,萧见信睡觉他坐门口,萧见信打车上班他尾随……就这么几乎不算哄的哄了好几天,萧见信气才消。 自那之后旦增就更为了解萧见信的脾性了。 他吃软不吃硬。 所以,面对这样的萧见信,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气消后—— 旦增啪的一声砍断野猪颈骨,血液喷在下巴,他抬起嘴角。 那,就任由他胡来了。 第170章 非人哉,与友期行,相委而去(原文不是这个别背错) 急冻期的太阳下山很快,一旦余晖尽散,气温下降幅度非常大,一般不会再有动物在外游荡。 昏暗的冰天雪地间,一切都静下来。 就连别墅里也熄灭了灯光,洗干净的碗筷放置在了架子上,客厅里空无一人,四处房门紧闭,暗淡无灯。 此刻,二楼的某个房间里面窸窸窣窣,断断续续呼吸困难的声音从门缝间挤出。 门内—— 依稀可见床上两个人影。 被褥乱糟糟地从身上滑落,跌在一旁。萧见信将手撑在墙壁上扶稳身躯,肌肉绷紧,另一只手置于下方,五指没入身下人短粗的黑发中,发力紧抓。 他靠近手臂,轻咬手腕,低垂头颅上那双明亮的双眼失去了神采,牙齿却仍然紧咬着,不愿泄出一丝示弱的气息。 粗糙指腹带着薄茧在他如月弓起的腰侧狠狠摁压,趁着萧见信失神放肆磨蹭。 一阵颤栗过后,萧见信不慎从缝间漏出一口惊喘而出的抽气声: “嗬……” 旦增立刻仰起头来,似乎想要仔细聆听。 “…嗬…呼。” 可压抑的呼吸声几个循环间便快速平息了下来。 指尖发白,擦过满是汗水的额头,萧见信松开手,眼中闪过迷茫。 明明是想掌控主动权的,到头来…… “够了,”萧见信喘匀了气,扶着墙壁准备起身,推开他毛躁的脑袋,“下去。” “见信——”刚刚抬起的腰再度被拉回,旦增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更为清晰,即使是刻意想要谈论严肃话题,但里面的餍足依然被萧见信敏锐的耳朵捕获: “暖石最多再撑三天…你去用热水器洗澡,我去外面。” “……”萧见信沉默片刻,扯过衣服就下床离开了。 旦增坐在床上,对着空空荡荡的怀抱发了几秒呆,而后起身化作狼,去后院的雪里滚了好几圈 他抖动着湿润的毛发,在玄关等身体干。 等他回来时,萧见信已经洗干净躺下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被子里的鼓包安安静静地起伏,呼吸声均匀。 旦增捂热了身体才钻了进去。 一进去,萧见信的声音响起: “走吗?” “去哪里?”旦增没想到萧见信主动提了个话题,立刻回话。 这些天,萧见信都显得心事重重,他一直等着萧见信主动提出来。 “离开这里。” 这个话题,萧见信之前提过一次,旦增还是一样的回答:“寒潮不知道持续多久,晚上要是找不到像这样取暖避风的地方,会很危险。” 话题暂时沉寂了下去,良久后,萧见信又道: “明天去基地主街道找找暖石吧,这几天的温度已经明显回升了,估计寒潮快过去了,以防万一囤点物资。” “嗯。” 旦增应和完,扭头看向萧见信的方向。 这样的生活在他心中已经非常美好了。但苏南基地的人一回来,这样简单的日子就会被击碎。 凝视着黑夜里那道身影,旦增拥抱了过去,在萧见信“干嘛”的询问中埋首于他的颈窝,一言不发。 良久后,旦增叹道:“我想,寒潮能再久一点。” 即使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多么来之不易。 轻轻松松过了一个月,没有外人介入,没有利益纠葛,更没有基地内外的权谋斗争,只有他们俩。 萧见信也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旦增,对不起…我现在才来找你。” 萧见信暗道,甚至以前来过又离开了,还想过不再去打扰你。 现在,通过旦增这一个月来的粘人行为和前所未有的亲昵嚣张,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旦增的情感和想法。 “但,那是另一回事,我想想聊聊你的问题。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得好好活着,没必要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旦增——” 悉悉索索声音响起,萧见信忽然翻身,微微抬头看着旦增黑漆漆的影子,锁定在那个大概是眼睛的位置: “在遇见我之前,你先是'旦增',才是'多齐'。” 寒风呼呼吹拂,宛如呜咽声在外盘旋。 虽然萧见信一直骂他笨,但萧见信刚才劝他的话什么意思,他都清清楚楚。 萧见信想为他的思想打预防针。 那字字句句之下的潜台词鲜血淋漓的让他透不过气——“或许哪天,因为选择或是不可抗力,我又会消失、离开、甚至死亡。那天,你准备好了吗?” “桑格,”旦增忽然唤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可我已经遇见你了。” “……”萧见信无话可说了。 犟种。 “我最不想失去你,你呢?” 旦增问得稀松平常,像是在问一加一等于几。 眼前的人没有作出回应,眉头微蹙,眼神迷茫,或许是在思考。 “你最不想失去的会是我吗?”旦增直接问出口了。 自他萧见信过来后,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便没有离开过,那双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化作狼瞳的双眼,在黑暗中立刻捕捉到了萧见信那一刻的神情,瞬间,他明白了。 答案……是这样吗? 旦增在沉默中伸出手来,隐秘的黑暗掩盖了一切感官,直到他的手掌触碰到了一片微凉的肌肤,柔韧的肌肉上终于挂上了一点柔软的脂肪,他欣慰满足地掐紧这截依然偏瘦的腰,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一直都是,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他是个贪心的男人,所以,才会胆大包天地把他带回家。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萧见信去藏区那次按部就班地谈完生意就回去了,他们不会相见,他也不会被萧见信带走。 或许哪天他就被看他不顺眼的盗猎者开枪打死,又或者死在雪崩、落入冰河……他已经想象不出离开萧见信后任何一种美好的可能。 末世前就有人说动物系异能者会越来越像对应的动物。他这只“黑狼”,作为执着坚韧、无畏敏锐的种群,早就被驯化成萧见信一人的看门狗了。 自认识起,萧见信似乎就总是在做违背内心意愿的事情,被他人推动,被利益推动,被各种错误推动。 只要他活着,他离不开萧见信。但他知道,萧见信可以离开他。 这个自私的桑格,他不会为我停下脚步…… 但那又如何? 我会成为他的利刃。 如果,能让萧见信过上想要的生活…… 萧见信,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的桑格,我们明明是互相选择,不必愧疚。 “不用回答,桑格,不是说好,先等春天来了再说。” 旦增在他颈肩处低语,鼻息炙热,唇温滚烫,蠕动的唇舌间忽然又快速滚动出了一连串外族语言。 “你说什么?”萧见信一愣,什么都没来得及听清听懂,正抬头靠近了他的唇去听,却被旦增垂头一口吻在他的脸颊上。 而后,再度俯身压下。 大手一掐一推,一拉一扯,又是一室晦涩难言。 第171章 漫长的寒潮终于过去了 “叽——呀——” 一块雪地忽然诡异地耸起,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顶着厚重的雪块往上打开了一条缝隙,瞬间,冰凉的气息涌入通道。 开门的几个大力士探头看了看,空气干燥得刺喉,入目是万物凋零后的空洞。 视线还未望到尽头,鹰类嚎鸣的声音自头顶砸了下来。 生物活动!? 通道里的人员精神了,立刻将高精度测温计插在了雪地里,空白的屏幕顿了顿,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小小的屏幕,直到数值显示出来—— -37度。 他们松了口气,带着兴奋通报下去: “寒潮结束了!” 这象征一个月零十天的冰封地狱终于结束。 这将近一个半月、40天里,下面的物资储量和居民的生存状态都已经濒临极限,地底聚集的人们在生理心理的双重考验中几度陷入集体崩溃。 所幸“旦增”的光辉发挥了充足的作用。 但,即使是战神,人们对他的信任依然脆弱而有限。 如果再多半个月,谁也不知道底下会发生些什么…… 这次寒潮,苏南基地足够幸运。 苏华盛走在最前,步履略显匆忙,他边走边审视着眼前内因极端低温而扭曲变形的管道和覆盖的厚厚冰霜,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跟着几个三四十岁的各部门领导人,都神色凝重;几名全副武装的核心护卫,随时戒备野兽;以及顶着“旦增”那张英挺面孔的陶斯誉。 领导人们应下来,队伍沉默前行,只有靴子踩碎冰晶的“咔嚓”声回荡。 整个基地一片死寂,在风雪的侵袭中损毁肉眼可见。 “喊几个专业人士,重新规划城市。” 西栋一楼有一块地方,一般被称为检测中心,和气象监测的区别就是,这里什么都监测,是西栋的心脏。 中心内一片忙碌。技术人员正全力恢复通讯和能源。 众人面前有一块末世罕见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基地受损评估图,大片区域标红,甚至丢失了数据,黑了屏。 组长脸色青白地汇报:“苏先生,地表建筑结构性损伤超过一大半,抢救回来一批物资,但现在暖石储备不容乐观,剩下这些暖石,先供一部分给主要生产领域,您看,除了供暖,剩下的给研究所、开拓组还是基地防御?” “开拓组和生产。” 一个护卫队的领导忍不住道:“苏先生,万一其他基地打过来……” 苏华盛打断他:“哪个基地?” “周围——”对方脑子里闪过不少周边基地的名字,想要吐出口前,话语忽然在肚子里一荡,心里一惊,登时噎住了。 “周围……” 周围,还…有基地吗?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一个个失去了监控信号的黑色格子,仿佛看着天灾在人间留下的脚印。 长达一个月的极度低温,周围,真的还有活人吗? 对于苏南基地而言,损失的确惨重,但如此庞然大物重新站起来也无需太多代价,死了的也多半是老弱病残,但对于一些小基地……这就是灭顶之灾。 苏华盛没有多言,直接安排道:“护卫队带人巡查周围基地,外交部去联络十公里外的中大型基地,向外通知:江南这边的基地——全部覆灭。” 苏华盛的话让监测中心沉默了好几秒。 他们不禁心疼起那些小型基地。遭遇天灾就算了,现在,还有人祸。 “旦增”的脖颈迅速往他那边扭去,中途硬生生顿住了,换作缓缓看去。 “是。”他低头回应。 在“旦增”出门前,苏华盛又安排他:“先去问后勤统计剩余物资,缺什么,你们巡查时负责做好标记。” 这还是巡查么?领导人们汗颜,这恐怕……叫扫荡吧。 谁也不敢说话,只是低头。没有苏华盛的命令,苏南基地成长不起来,他们也没法在寒潮中活下来,而那些已然葬身冰雪的人,已经没资格喘息了,他们哪里敢埋怨说话的权利。 冷漠的语言从耳边划过,当陶斯誉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看过去时,苏华盛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 而是轻飘飘又直接地划过他的脸,看向了一旁的屏幕。 苏华盛一直盯着屏幕中显示断开了连接的那一块地方,基地最外围,靠近森林的地方,有一栋别墅。 那里没有设关卡,几乎已经不算作基地范围,只是一个护卫队整队和稍事休息的地方。 陶斯誉发觉他的目光变得黝黑而危险,不乏一丝算计,而后,那丝算计落在了他的脸上,命令道: “带人去去看看,死了没有。” 温暖的壁炉里,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窗外冰原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烤野猪肉的油脂香气和淡淡的松木味道。 萧见信穿着防护服裹着一条厚实的毛毯,蜷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用变异植物根茎煮的热饮,靠旦增的狗鼻子找到的好东西。 防护服领口紧贴脖颈,取下的兜帽围住脖子和下巴,这样在室内,即使开着窗户也不怕寒冷。 厨房里传来了利落的切菜声和锅碗碰撞的轻响。 旦增高大的身影占据了不大的空间,他只穿着简单的工装背心和长裤,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暴起的火毒纹路变成了暗紫色的疤痕,蜿蜒在皮肤上,度量肌肉的粗壮,其上不再有灼热的光,却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动作熟练地处理着萧见信带回来的那只长毛兔,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火毒的痕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旦增的身上,萧见信也不清楚,但似乎已经不会让他疼痛、衰弱。 萧见信用黏膜好好地治疗过,依然没用,但是看旦增一天比一天生龙活虎的模样,他也把这事放在了脑后。 “见信,晚上想喝汤还是烤兔腿?”旦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都行。”萧见信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将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了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 一抹绿色探出来,萧见信见了,眨眨眼,暗道,比人耐活多了。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杯子轻微挪动了,平整的水面忽然荡了起来。 萧见信微微一顿,立刻停下来慵懒的动作,直起身子。他侧耳倾听,目光投向窗外冰封的原野。 厨房里的切菜声也戛然而止。旦增高大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轻松和暖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同样捕捉到了那异常的引擎轰鸣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别墅方向快速靠近。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见信掀开毛毯,动作迅捷地翻身下了沙发,无声地闪到窗边,小心地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茫茫雪原尽头,几个黑色物体正卷起漫天雪尘,目标明确地朝别墅驶来。 估计是个庞然大物。 “雪一停就来了,真是等不及。”萧见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嘲。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甚至还带着点审视:“看来你的战力,苏总是一天也离不得。” 旦增眉头微皱,不喜欢萧见信语气里的疏离和那点讥讽,他走到萧见信身后,宽阔的胸膛几乎贴上萧见信的背脊,灼热的气息拂过黑发下的耳廓,几乎将萧见信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声音低沉而认真: “跟他们打一架,然后跑吧。” “他们”……萧见信放下窗帘,嘴角一勾。 他推开旦增,“去开门。省得他们把门拆了。” 几分钟后—— 沉重的装甲车在别墅门前粗暴地刹停,履带卷起的雪沫扑簌簌打在木质的门廊和窗户上。 车门划开,做工精良几乎没有磨损的靴子踩在了地上,下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家伙,军帽帽檐挡住了阳光,在脸上投射下一块阴影。 白手套拂过帽檐,端正了一下衣冠。 军帽上的标识,是一个盾型徽章——麦穗围绕着长城雉堞剪影,中央一颗艳丽的红色五角星,上方凸起排列的英文字体圆润饱满,分别是存续、 秩序、 复兴的意思,下方方正的字体写着—— 【北方联合基地】 “萧长官,还没到目的地。”下车的人迷茫地打量着这独栋别墅,怎么也不像是苏南基地的大门啊? 萧景拍了拍肩上的勋章,笑得眯起双眼来。 “就是这。” 第172章 三人修罗场2.0 身形颀长的年轻军官,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薄唇。笔挺的北联合基地制服,板正的藏蓝军官披风上肩章闪亮,白手套一尘不染,军衔不低。 萧景抬手,示意身后想要跟下的士兵留在车上。 “在外面等着。”他下命令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内敛的冷感,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执行了他的命令。 而副外交官提醒道:“萧处,我需要提醒你的个人安全问题……” 萧景摇头:“保护好你们自己就行。” 副官立刻闭上了嘴。 他独自一人走向别墅的门。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门。 “嗒、哒。” 脚步声混杂着玄关的吱呀声响起。 别墅的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站在玄关处打量了一下可见的地方,房间内很干净,玄关处也没有落灰,近期绝对有人居住。 而且……他翕动鼻翼,轻轻吸了一口房间内的空气。 嗯,一丝烟火气、一丝野兽的腥臊气息,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开始走动起来,走进了宽阔的客厅,屋内温暖的空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与他带来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壁炉里火焰跳跃,沙发上随意搭着毛毯,桌上还有半杯冒着微弱热气的饮品……人却不见踪影。 窗帘被拉开了,视野正好可以看见外面的情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内里,光线射入,照亮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在阳光下变成琥珀色的瞳孔一缩,萧景扫视了一遍后,静静走到了沙发边。 他盯着那杯未喝完的饮品,好一会没动弹。 终于,他微微俯身,披风一荡,手从里面伸出,径直握住了杯把。 杯沿似乎还带有他人啜饮痕迹,萧景眼中带着探究,缓缓抬手,将脸凑近观察。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杯中那微微抖动的液体时—— “呼!” 头顶风声骤起。 萧景在杯中瞥见了二楼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迅速抬起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天而降。 那人动作极其静悄,跃下的那一刻萧景才反应过来。 转眼已经近在眼前,对方流畅的动作带着杀意,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精准而凌厉地压向他的后颈要害! 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萧景瞳孔骤缩,知道自己躲不过。 即使如此也不能呆站着,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翻滚,试图躲开这致命的撞击。 “砰!” 杯子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伴随着碎片迸溅开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闷哼响起。 “嗯!” 对方的膝击精准而有力,虽然萧景反应迅速避开了要害,却依然重重地撞在了肩胛骨上。 两人一触即分,一站一跪。 萧景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军帽轻轻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发丝微微凌乱,这一击带着体重,可把他踹得不轻,整个胸腔都在隐隐作痛。 真不客气啊… 萧景凌乱发丝下的双眼紧盯着瓷片,深呼吸缓解冲击带来的疼痛。 对方落地无声,穿着轻便而修身的防护服,宽大的兜帽将整张脸都遮挡了去,只露出一个被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的下半张脸。 他一落地沉下肩膀,稳住身体,脊背微微弯曲,好似一张拉满的弓,双腿前后岔开站立,方便随时进攻。 萧景见状,只是低头去捡帽子,嘴角微微一勾,“…不好意思,擅闯民宅。这位房主是不是太热情……” 又是破空的风声,萧景手还没碰到帽子就急急缩回——“咚!” 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景一看,一把菜刀扎入了他刚刚手伸出的地方,稳稳立在了地上。 “这,”萧景没有恼怒,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扬起脸来,脸上带着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笑容,正想缓和一下,“我只想进来问个路?” 下一秒,余光黑影一闪,萧景立刻闭紧了嘴巴,猛地撑地起身,双腿一蹬,拉开距离,离开了原地。 对方毫不给他喘息和解释的机会,一味凭借身位优势迅速靠近,背后再度抽出了一柄更为锋利的短刀来,在明亮的光线下,刀尖闪闪发光。 萧景只能狼狈地在对方倾身刺伤他之前离开了。 领口一紧,披风被呲啦一声划开了。 萧景顿住脚步,下颔线条一紧,望向还在进攻的男人。 对方冷冷道:“滚出去。” 萧见信眼神冷冽,他原以为来的是苏华盛的人,没想到来的是北联的车。尤其是透过窗看见萧景从车上下来时,看见那张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是一堵。 他还没有所反应,身后的旦增梆的一声砸在墙上,“冲你来的。” 萧见信反驳:“不可能。” 看见萧景身后陆陆续续下来的手持枪械的士兵们,他并不觉得北联派出一支完备的队伍和巨大的车辆会是为了他。 他于北联没有任何意义。 但—— 萧景,肯定是冲他来的。 现在,萧见信听见萧景这话,暗道果然,身形微动,反手抽出刀来,视线扫视萧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丝微表情。 还给我装?再装把你砍成臊子。 唰一声,萧见信拔出锋利无比的藏刀,横刀身前,冷声重复:“滚出去。” 萧景看着他哥眼中纯粹的冰冷和杀意,嘴角那点微弱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深处掠过受伤,一丝不算理性的情绪冲上心头。 肩膀还在疼痛,不知是否骨裂,他垂落在腿边的双手猛地攥紧。 对面站着的萧见信立刻一晃,眼中闪过惊愕,迅速看向脚腕——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根茎,居然从他背后的地板蔓延过来拽住了他的脚踝! 他握住刀调整角度往下一砍。 但就这两秒的时间,萧景直接冲到了他面前。 萧见信抬手一划,眼前忽然一黑,“!” 萧景居然解开了该死的披风甩到他脑袋上。 萧见信伸手想要甩开迎面盖来遮挡了视线的东西,刚顺势后退了半步,腰后一紧。 “呃!”他被腰间不知何时钻过来的藤蔓拉了过去,直到撞到了萧景的怀里。 又是该死的异能! 心里还在盘算顺势给萧景一刀,手腕就是一疼,虎口一麻,刀直接掉落了下去。 紧接着双手也被死死控制住往背后一拽。 披风成为了包裹住萧见信双手的道具,他直接成为了萧景怀里引颈待戮的猎物。 该死…… 唰的一声,兜帽也被掀了下去。 被风扬起的发丝缓缓落下,一双和萧景略微相似却更为冷酷邪气的双眼暴露了。单薄的眼皮下,大而开阔的轮廓本应显得天真,偏偏眼尾不甘心,上挑的眼势宛如毛笔收势最为张扬的那一挑。 现下,那双眼中的瞳孔正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 “嗬!” 萧见信喉间发出了快速喘息的声音,一抬头,他僵住了。 只见萧景正盯着他,眼底的心思如疯狂涌入室内的杂草枝条肆意蔓延。他缓缓低头,靠近怀里的人——觉醒异能后的几年里他又长高了一些,已经比之前更能轻松环抱住曾经比自己高的哥哥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炸响,打断了一切。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一道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阴影也从二楼猛地跃下,直直扑向萧景。 灰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如同钢针,皮毛覆盖下,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那双猩红的兽瞳里燃烧着最原始的暴怒和护犊般的疯狂,直直锁定在刚刚攻击了萧见信的萧景身上。 巨狼形态的旦增。 旦增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扑向萧景,狼爪寒光森森。 “啧。”萧景咂舌。 寒潮刚过,附近的植物没有能够提起人体重量的力量,他也没法带着萧见信躲开这只恶狼的攻击,只能松开萧见信。 萧见信几乎是在那野兽吼声响起的瞬间就在挣扎,萧景一松开力气他就鱼一样灵活、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利爪带着破风声在离萧景喉咙不到半寸的地方拍过,他往后一倒,旁斜处伸出的植物撑了一把,让他借力站起,躲开了攻击。 旦增见萧见信拾起武器远离,停下了进攻,但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呜噜声。 巨兽一加入,一楼的客厅瞬间显得狭窄起来,三人静静站着,只余野兽粗重的喘息和人类的呼吸。 “呼、呼——” 旦增在地板上磨了磨爪子,轻轻一动,脚下的植物就跟纸张一样断裂,沉闷的声音从狼的喉管里挤出,盯着萧景的双眼满是愤怒和一丝妒忌,“离开,不欢迎你。” 一看见萧景,他想起了不舒服的回忆。 当初在太元基地地堡的卫生间里,他和桑格重逢的重要时刻,就是这个家伙打断了他们。 还…做了些恶心的事。 想到当时那场景,站在一旁的他什么也不懂,旦增更郁闷了。 “呵…哥,”萧景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旦增那攻击欲望十足的眼神,声音恢复了那种内敛的冷感,却带着明显的讥诮,“这家伙必须介入我们之间吗?” 旦增立刻伏低身子,粗壮的狼尾猛地砸在地板上吗,发出不小的动静: “嘣!” 对峙的紧张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别墅外的动静打断了三人的一切行动—— “砰!” 别墅的门外,响起了开枪的声音。 第173章 黑黢黢粘稠迷之君王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室内剑拔弩张的三人同时一凛。 巨狼形态的旦增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将萧见信更好地护着。 萧见信握着藏刀的手指收紧,快速扫视门窗位置,判断枪声来源和威胁等级。他同样下意识地向旦增的方向靠拢半步,形成了背靠巨狼、面对门口的防御姿态。 萧景脸上的那点讥诮和复杂情绪瞬间收敛,视线瞬间变得冷峻和警惕。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这枪声并非此次携带的枪支能发出的。 “停战。”他率先抽离了眼前的对峙局势,侧身移动,来到窗前观察局势。 第一声枪响后便没有了第二声,看来对方只是恐吓。 旦增还在冲萧景的背影低吼,似乎是想咬断他的脖颈,萧见信摸了摸旦增的毛发,轻声道:“别动。” 他也仔细听着,门外的骚动声变得清晰起来,有北联士兵的厉声呵斥,有车辆引擎的轰鸣,还有另一波人马的嘈杂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 “警告你们放下武器!”门外传来某人提高了音量的呵斥。 伴随着更多拉枪栓的咔嚓声,只看见窗前的萧景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双眼狠狠一缩,瞳孔肉眼可见地颤动起来。 这还是自他们兄弟两年后重逢那次后萧见信再看见他外显的震惊。 萧景回过身,迅速捡起破碎的披风往外走,路过旦增时深深看了旦增一眼,而后掠过萧见信时一顿,侧头,却没有直视他,垂头道: “哥,对不起,我没有及时赶到。这次我绝对带你回北联……”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萧景转身匆匆离开了。 什么没有及时赶到? 他去北联干什么?和仇人秦奉先排排坐吗? 还没想明白,走了出去的萧景嘹亮的声音清晰传入室内: “苏南基地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的?既然如此我们北联也不介意礼尚往来!” 外面的骚动不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 静默片刻后,外面终于再度传来的一道声音,却让室内的一人一狼齐齐一顿,瞪大了双眼。 这道声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令人安心的低沉,字音震动时如同历史深处敲打青铜古钟的律动,吐字清晰而有力: “那么北联开着武装车辆进入苏南基地,就是来做客的态度吗?” 这声音当然熟悉无比,萧见信熟悉到只听一个轻哼就能辨认出来那独特的磐石般的声线。 是“旦增”的声音。 萧见信拽紧了旦增的毛。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旦增也在躁动地踱步摩擦着爪子。自然不是因为他抓疼了旦增,而是因为门外那道声音——旦增还不知道他被“顶替”了,萧见信没有说,因为没有必要说。 萧见信立刻抚摸他脸颊旁的毛安抚。 他注意到旦增毛发末梢变得微微泛紫,那些火毒的印记又开始浮现了,这说明他短时间无法变回人类。 他立刻双手并用顺着撸旦增背后的毛,试图让他安心一些。 他判断了一下局势,听到外面的交谈声,意识到外面的事情短时间不会结束后,他当机立断道: “旦增,走!” 他们都出动了,说明这次寒潮的确是结束了,不会再来了! 萧见信立刻冲上二楼,捡起他早就打包好的准备跑路的物资包,甩到旦增的背上,扣带扣好,一溜烟冲到后门处,让跟随而来的旦增矮下身子先钻出门。 之前是因为寒潮反复,怕死在雪地里,不敢跑,现在已经确定寒潮已经褪去,还犹豫什么?就算物资不够、前路不明也得跑! 后门通向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更远处便是黑压压的森林,那是他们计划中的逃生路线,就算没有人类聚居地和废墟,打猎也能过活很长一段时间。 “快!”萧见信压低声音催促,猛地从停住不动的旦增身后窜出——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花涌入,门外再度下起了细雪。 然而,外面的景象让萧见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后门外狭小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满了人。 至少数十名全身覆盖着白色防护服的士兵呈半圆形肃立,手中的枪械稳稳对准了门口。他们如同雪地里的幽灵,无声无息,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而在这些士兵之中,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大衣,与周围的雪白格格不入,肩头落着些许雪花,和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构成了极其戏剧化的对比,割裂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仿佛只是偶然驻足。 双手悠闲地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看待不懂事后辈般的无奈和不满。 正是苏华盛。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巨狼形态的旦增,最终落在了脸色瞬间黑下去的萧见信身上。 “见信,”苏华盛的声音温和,却还是让萧见信听出了潜藏其中细微的不满,“寒潮刚过,外面危险。” 萧见信的手指死死抠住了门框,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苏华盛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明明寒潮才刚褪去。 想到前门伪装成旦增的陶斯誉,还有眼前这支显然有备而来的队伍,这不是临时之举。 难道是他早已预料到的?所以让陶斯誉在前门迎接外来者,他亲自在后面堵他? 萧见信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旦增感受到萧见信的僵硬和骤然升起的负面情绪,以及门外浓郁的敌意,顿时弓起了背,让自己的身躯看起来更庞大几分,猩红眼眸扫过前面一排全副武装的人, 却迟迟没有上前。 因为即使是野兽本能也在告诉他:胜算不大。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退。 “吼!” 声浪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庞大的身躯肌肉贲张,向前踏出一步,悍然挡在了萧见信身前,兽瞳牢牢锁定了对方的“狼王”苏华盛,鼻头一皱,唇部肌肉抬起,獠牙毕露,凶相尽显。 “旦增。”苏华盛似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插在口袋里的手甚至都没拿出来。 他身后,两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中造型奇特、如同枪械般的装置。 “咻咻!” 两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两支粗大的、针头闪烁着寒光的麻醉镖以极快的速度射出,精准地扎进了旦增裸露的脖颈和前腿肌肉! “呜!” 旦增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颤。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麻醉剂几乎瞬间通过他沸腾的血液循环开来。他试图挣扎,四肢却开始迅速发软,庞大的身躯摇晃着,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狂暴,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抗药物的力量,轰然一声重重地侧倒在地,溅起大片雪沫,粗重的喘息变得微弱下去。 “旦增—!”萧见信后退了一步,掐住旦增的鼻头,但旦增只是疲惫地睁开眼皮,涣散的眼神艰难聚焦了一瞬,看他一眼,艰难地挤出人声。 “桑…格,跑……” 随即,那庞大的头颅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跑?萧见信抬头,视线撞上不远处那双淡色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睛。 苏华盛就站在那里,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走近,靴底碾压碎雪。 咯吱。 咯吱。 咯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见信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在一步之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亲近,也足够掌控一切。 完了。这个念头刺入萧见信的脑海——被他追上,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看见苏华盛朝他抬起了手。 萧见信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尖锐的危机感让他往后一躲,然而——腿迈到半途,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不管他再怎么使劲、挪动,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像是被切断了神经连接,他无法再自由操控自己的身体。 萧见信的瞳孔猛烈颤抖起来,抬起眼珠盯着苏华盛。 动起来!以前做到过的…! 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尝试还是精神太涣散,萧见信怎么呼唤主观意识、尝试突破,都无法破解这控制,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华盛。 苏华盛的手并未落下,只是悬停着,指尖轻柔地触到了萧见信额前被雪打湿的发丝,动作甚至称得上缱绻。 苏华盛就这么抬手,拂去无法动弹的萧见信额前发丝上的雪。 “猫捉老鼠的游戏,”苏华盛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低语,他人绝对听不到,那双淡色的瞳孔里映出萧见信僵硬的倒影,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溺爱的纵容,“我玩腻了。” 他靠得极近,温暖气息几乎拂过萧见信的睫毛。 “你可以任性,但不是这次。”轻柔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 “带走。”苏华盛直起身,所有温情骤然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命令。 萧见信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雕像一样,只能瞪着苏华盛。 他指尖的雪花融化为水珠,又迅速结了霜。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萧见信从旦增身边拽开。萧见信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抗衡两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力量。他的手腕被冰冷的金属手铐牢牢铐在身后,物资包被扯下扔在地上。 另一批士兵则拿出特制的、足以束缚巨兽的合金锁链和网套,开始熟练捆绑昏迷的旦增,准备用拖车将其运走。 “”那就杀了我,或者放我走!”被押着的萧见信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喘着气,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旦增,而后扭头,盯住苏华盛,喘了几口气后,语气又落了下来,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夹杂着幽怨、愤恨、不解的复杂情绪: “还不够吗?” 我献祭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我早就后悔了。 原来他赢得的那些名誉和金钱,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只等数年后,以这样一种纠缠的形式,连本带利地向他索要代价。 苏华盛,这个暗黑世界如鱼得水、翻云覆雨的君王,他从不掩饰,一直都在用最温吞、从容,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来?随时欢迎,这里什么都有。金钱、权力、虚幻的荣光,一切皆可予取予求。你品尝过的。 走?不好意思,踏进这道门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从我身边离开,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惜,萧见信醒悟得太晚了。 自从七年前萧见信自愿步入这潭名为“苏华盛”的幽深暗渊,他就已被华美的萤火蛊惑,一点点陷入那温吞却足以吞噬人的淤泥气泡中,无法抽身,缓慢溺亡。 苏华盛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但听到这句话,眼神还是暗了暗,而后转身离开了。 萧见信在他身后吼: “苏华盛!苏华盛——” 他想说什么,喉头猛烈上下颤抖了几下,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垂头盯着被踩踏脏污的雪地,放弃了挣扎。 苏华盛挥了挥手。 士兵们立刻押着萧见信,拖着昏迷的巨狼,沉默而迅速地朝着停放在不远处的运输车辆走去。 第174章 陶陶想吃美味萧堡吗 萧见信被单独关起来了。 这几天他的可活动范围大幅度缩减。他被锁在了一个单间里,能够出入他房间的人也少得指头都数得清楚。 萧见信短时间内失去了挣扎逃跑的力气。也是因为他正好需要这么一些独处时间来思考。 似乎没有人有权限进入他这间房子,就连送饭菜的人都必须从门下的小隔板递过来。 这肯定是幽禁吧。 旦增去哪了?萧景来做什么?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他丝毫不知道。 大概是三天,萧见信几乎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了。 但这比流浪时的孤独更难以忍受。因为他知道外面正在发生和他的命运或许息息相关的事情。 他无法再置身事外高高挂起。 更何况,他比任何时候更渴望能有人陪伴。脆弱总是在有顾虑和期待之后汹涌袭来,这是人心无法控制的东西,他倒没有那么坚强到能违背精神本能。 或许,他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萧见信无法传话,送饭的人一言不发,无法挽留,也无法传递任何消息。 苏华盛把他关起来,总得留下一句话,或者来看看他吧? 他开始抗拒进食的时候,终于有人来看他了。 “让我进去。” 萧见信躺在床上,猛地睁开了双眼,因为这道声音而下床,鞋都没穿就准备奔到门前。 但是太激动的他忘了,苏华盛怎么还会允许旦增跟他接触。 门打开之后,萧见信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看见他双眼的瞬间,脸瞬间垮了下去。 失望的双眼扫过陶斯誉堪称完美的伪装,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砰!” 门被狠狠关上,嘈杂的声音吓了萧见信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背后撞上来一堵墙,将他死死缠住了。 这可不是旦增的怀抱,陶斯誉的双臂在他胸前交缠,五指死死掐住他的胳膊,一个宛如人形八爪鱼般令人窒息、无法逃脱的怀抱。 萧见信低头看着这双属于旦增的手——现在的他很熟悉这双手,给他带来快乐的一双温柔的手。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头也不回道:“陶斯誉你能别这么恶心吗?” 陶斯誉闻言,猛地将他拽过来,摁在门旁的墙上,脸上面无表情,双眼却瞪得极大,瞳孔扩开,这是一种连旦增兽性勃发时都不会有的表情。 一点藏在平静下的癫狂让萧见信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来者不善。 耳边,响起陶斯誉的声音:“讨厌这张脸,嗯?” 那声略微上扬的嗯,让萧见信无端烦躁,他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到神奇。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在这家伙身上那么讨嫌呢? 萧见信神智开始想念曾经的陶斯誉,虽然他轻浮油腻,但是至少他们当时还能勉强和谐相处,这家伙以前也没这么……疯吧。 这些年压抑到变态了吗? 陶斯誉那双眼睛让萧见信想起改变他命运的那晚。说实话,陶斯誉除了嘴欠,确实没做过什么害他的事情,萧见信甚至开始可怜陶斯誉了。 萧见信吐出一口气,抬眼扫视他的脸,最后盯着他的眼睛道:“变回陶斯誉,行么?” 喷洒在萧见信唇上的呼吸一顿。 陶斯誉猛地拉开了过近的距离,视线凝固在他的双眼,喉结一颤:“……什么?” 想到苏华盛的取代论,萧见信胃里就一阵翻腾。 “陶斯誉,你配顶替其他人吗?”现在该服软的,毕竟陶斯誉这人一直以来想干什么萧见信清清楚楚,但是已经习惯损他,改不掉,就算知道陶斯誉不是自愿的,这话不说出来他也难受。 反正都要受罪,不如嘴上先爽一下。 “别连自己的脸都忘了,我可是记得你那张丑脸有多阴险。”萧见信讥讽。 脸是脸,内里是内里,哪怕把秦奉先的皮套他身上,萧见信都能一眼看出他那黄鼠狼的气质。 他没想到,话一出口,陶斯誉却不动了。 把他说破防了吗? 萧见信没觉得自己很过分,他以前骂陶斯誉骂得更脏,这都算他们为数不多“温情和谐”的时刻。 摁在墙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陶斯誉心脏不停地胀缩,隐隐抽痛,看着怀里这个落于下风却嘴如利剑的人,陶斯誉处在恍惚又清晰、清醒又矛盾的诡异状态中。 “萧见信……”低哑的呼唤从陶斯誉嘴里吐出。 这一句呼喊居然没有那么油腻恶心,萧见信反而不适应。 陶斯誉面皮抽搐了两下,低下头,等他再抬起,俨然已经是他本人的五官。 “我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陶斯誉眼里流露出一丝碎裂的东西,似乎是渴望,那丝情绪想要钻进萧见信的眼睛里,显得那么迫切。 这十几分钟,他听到自己名字的次数,比过去三年还多。 “还记得我们以前打过一个赌吗?” 萧见信想后退,没有退路,他被陶斯誉突兀的话语惹困惑了,“什么?” “……” 结果陶斯誉就这么沉默了。 萧见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困惑褪去,差点被他弄笑了。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纯玩他? 萧见信咧嘴就骂:“你有什么——” 黑影迅速压来,眼前一黑。 “…!”萧见信一惊,最重要的脏话还没出口就急停在火速闭上的唇缝里。 但他刚闭上嘴,陶斯誉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好像刚才是个错觉。 一直捏在他肩上的手松开来,陶斯誉那总是满溢算计和邪气的三白眼转了转,在萧见信锁骨未退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舌尖转了一圈,薄唇弹动: “北联方面正在施压,他们知道药剂是假的,但是,他们又知道了一个新的线索……” “说这些……”干什么? 萧见信正想这么问,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连连刚刚被占的便宜都没想着骂回去了,而是静默而不安地等待着陶斯誉的下一句话。 不知道陶斯誉如何获得了苏华盛的许可和权限,但现在陶斯誉是他唯一能获取外界信息的人。 “这次外交的目的在谁,你明白了吧?” 暗示得这么明显,再不明白他就是白痴了。 现如今,包括萧见信都知道了,北联基地最为知名的那位,甚至是末世前就无比知名的那位,已经许久未出现了,大概率是已经身陷险境。所以北联的目的显而易见——救人。 这在其他基地或许不会出现,但奈何这位末世后所作所为实在赫赫有名,作用等同于基地之父,不救都不行。 加上,不管怎么保密,萧见信这么一个治愈系异能者的信息总会被传出去。所以,北联就有理由派出外交部长来处理这件近期最重要的事。 北方前段时间的确是一阵骚乱,不少心怀歹念的群体不怕世道乱,盼着北联这个庞然大物哪天能解体,让他们分一杯羹。 于是秘密监控着北联的所有举动,这次外交活动,只怕被各方密切关注。 萧见信嘴里一阵苦涩。他的去向,可以说是除了他本人谁都能插手摆弄。 萧见信对这些人性深黑并不陌生,他确定不少人是这么想的。 他想起萧景那句含蓄模糊的话,说将他安全带回北联,现在,萧见信才知道萧景的意思—— 萧见信作为至关重要的治愈系异能,身份已经被小范围公开了。他带着外交目的来的第一刻,就知道萧见信的危险处境。 盼着北联崩盘的人只想这次外交失败,苏南不要松口,这个治愈系异能者呢,最好是……死了。 那些人,宁愿谁都拿不到,也不想别人获取这份力量。 陶斯誉继续道: “北联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们早就派兵在基地十公里外操练,要么和平外交,要么,炮舰外交。” “……”萧见信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难怪,一来就在别墅外面差点打起来了,两边都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等着他一出门就抓起来。 这么说来,他和旦增怎么都跑不掉。 “我的异能已经被药物人为激化到极限程度,基本可以复刻一个人所有体征,包括异能。脸可以一直不变,异能复制最长的一次大概是可以断断续续使用一个月。” 陡转的话题让萧见信皱起眉头,尤其里面好几个词都显得不太美妙。 陶斯誉摸了摸自己的脸,在萧见信的眼中看着自己的脸庞,轻声道: “萧见信,我的任务,就是成为'旦增',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几天后,你会出现在外交宴席上,我当然要尽力保护,防止有人刺杀你,但是…… 如果你自己跑了,我无能为力。” 陶斯誉话里有话,萧见信不傻,他听懂了。 萧见信喉头一动,“那旦增呢?” 陶斯誉居然真的可以替代旦增,哪怕是有时限。那旦增本人会如何? 陶斯誉直白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我不知道。萧见信,你什么时候成了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了?你不是洋洋得意自己是苏总手下自私的毒蛇吗?” 他的意思是,让你跑你跑就完了,问别人干什么。 萧见信正在消化新的信息,听见这话,不假思索道:“那你又是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 来向我透露,帮我逃脱。 我不信我跑了你在苏南还能全身而退。 陶斯誉,你又是因为什么在替我着想? 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都不是为别人着想的“好人”。 两位曾经共事的恶人对视着。 只有对自己有利,只有自己想做,才会去做。 而这句话让陶斯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盯着萧见信。 那目光似乎是在看很久远之前的回忆。 陶斯誉走了,萧见信单独坐在房间里,消化着巨大的信息。 他刚刚才知道,陶斯誉和他打的那个赌是: “看看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这个乱世,谁知道,谁能赢呢? 第175章 老男人吃美味萧堡 陶斯誉离开后,萧见信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时间在他静止的躯体旁流逝,他浑然不觉,可以整日躺在床榻上一刻不停地思索。 最初的思绪只围绕着旦增。 他对自己的自私坦然到近乎傲慢,除了在弟弟萧景面前需要稍作伪装,他从不介意向世人展露无耻的本性,对旦增更是毫无遮掩。 最初的计划简单直接:带走旦增。 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的狗用一生去等待一个或许永不回头的主人。 至于信息传递后,战力高的旦增作何选择,是跟他走还是留在苏华盛身边?他无从干涉,也不会去干涉。 来到苏南后,因为那点惯用来保护自己的自私作祟,他甚至有些退缩。因为只要还有价值,留在苏华盛身边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毕竟他无法同苏华盛抗衡,旦增也无法。 局势的复杂早已超出一个渺小流浪者能掌控的范畴。他之于庞大的苏南,犹如蚍蜉之于巨树。妄想带走旦增,他注定无法全身而退,更可能的是被彻底卷入苏华盛一手制造的漩涡,尸骨无存。 可是寒潮中相依为命的点滴记忆翻涌上来,一想到旦增可能永远离去,一种尖锐的酸涩便啃噬起他的心脏。 于是,萧见信被迫开始思索另一种微乎其其的可能性:留下来,继续跟随苏华盛? 旦增坚毅的面容在脑海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华盛那张深不可测的脸。 他承认自己最没良心的那几年跟着苏华盛过得非常好,苏华盛对他很好,好得让萧见信不到两年就开始飘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爬床流言甚嚣尘上、经久不息。 但如今回想苏华盛那令人骨髓发冷的深沉心机,萧见信唯一的念头只剩逃离。 如今他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结合陶斯誉带来的消息,稍加琢磨,便陡然发觉苏华盛的谋划是何等的老谋深算。 用异能药剂作为诱饵试探北联,对方不上钩,他毫无损失,反而借太元拍卖会造足了声势,赢得了太元基地的支持。 对方若上钩,他不但确认了北联隐藏的关键情报,更有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后手等着对方。 萧见信至今想不通,苏华盛究竟是何时得知他仍存活于世的。 但这男人在知晓他存在的瞬间,便即刻调整了全盘计划,逮住他,不容反抗地将他拖入局中,变成苏南对付北联的关键一环。 这个男人,最可怕的绝非其异能,而是他那颗精密运转的大脑,和他绝对利益至上的冷酷立场。 他的野心,犹如暗中织就的网,悄无声息自背后骤然张开,铺满了萧见信的大脑。 那些粘稠挂着血迹的丝线在他脑中不断地穿梭来去,消失、重现、断裂、链接—— 火毒、焓晶石、旦增的任务足迹、他的治愈异能、陶斯誉、专业的医疗科研团队…… 无数线索在此刻骤然绞紧! 萧见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 他怎么忘了! 曾经身为苏华盛的手下,他们利益同体,只要安心做他的盟友、部下,甚至是他圈养的情人,自然可以舒适无忧。但一旦站到他的对立面…… 苏华盛这个人……可是个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老妖怪。 “咔。” 送饭的人将饭菜自下方的小窗口递进去。 隔板才打开一条缝,砰的一声!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探出,猛地拽住了来人的手腕,吓得他惨叫了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屋内的人紧拽住他,没有松手,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我要见苏华盛。” 那只手终于松开。送饭的人立刻从地上弹射起步,飞奔着离开了这里。 房间内光线晦暗,阳光暂时眷顾不到此处。萧见信坐在门边,垂头看着自己被菜汁弄脏的手。油腻的汤汁从指缝间滑落,满是血丝的双眼缓慢地眨了眨,鼻尖嗅到了一丝香气。 虽然还是前途未卜,至少解决了一些心头困扰,一直装死的食欲终于有了重新复苏的势头,从鼻腔钻进胃袋里引诱他。 他抬手,伸出舌尖,极慢地舔舐了一下手背上残留的汁液。然而胃部因长久的空虚而痉挛,反馈给他的只有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盯着看了地上一塌糊涂的饭菜几秒,还是放弃了,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菜汁,起身去了洗手间。 苏华盛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静默地站了片刻,看着这几乎没有生活痕迹的房间。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水声。 “咔。” 水声戛然而止。萧见信抹开脸上的水珠,双手支撑着湿滑的瓷砖墙壁艰难地喘息。连续几日未正常进食带来的低血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嗬…呼……” 水雾缭绕中他转过身来,看见了一个误入的身影。 不,是故意的。 他用钥匙打开了浴室的门,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 萧见信晕得不行,苍白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连同发黑模糊的双眼一起阖上,靠在墙上费劲缓解眩晕感。 良久,等大脑里的眩晕感褪去,萧见信才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窗帘被拉上了,无灯的屋内昏暗一片。 苏华盛正俯身看着他。 萧见信艰难地仰起脖子喘息,屈膝作了一丝微薄的抵抗。 而后本能的、无法控制地收紧了手指,攥皱了床单,在沙沙作响中咳了咳,哑笑出了声: “你破戒了。” 苏华盛正欲垂下去的头颅一顿,看着萧见信发红的眼尾溢出的一丝恶劣的嘲讽,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也从喉间滚出了笑声。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指尖拂过萧见信湿冷的鬓角,“你很高兴?” 他将萧见信的上身翻过去,扫视着萧见信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瘦削,至少比第一次见面好看多了,肌肉、脂肪,这些令人视线垂涎的皮肉。 “呃!”萧见信侧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哼,仍试图扭过头去,直视苏华盛的双眼。 “苏总。” 他吐出这两个字,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调子。这让苏华盛想起了第一次的夜晚,那时的青涩带着颤抖和恐惧,而此刻,即使喊他苏总,也少了乖巧和颤抖,却仿佛能和他平起平坐似的眼神和语气,挑衅,或者说,不服。 苏华盛眉头微微动了动,看起来对这个从他嘴里吐出的久违的称呼有些触动,“我以为你不会再这样喊我了。” 萧见信拽着床单,撑起上身,气息不稳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代价。” 听见萧见信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苏华盛却懂了。 他笑了两声,俯身下去,让萧见信看清了他眼里的愉悦,絮絮低语也一并钻进萧见信的耳道: “我始终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点…” “总能在我失去耐心前,找到最明智的选择。” “成交。” (我还要强调几遍不是爽文,此处指不是大众爽点,而是我个人爽点,不喜欢的别跳出来吐槽啊,不爱看滚!滚滚滚!反正我写爽了,喜欢的捧场就完了,来惹我这个皇帝干嘛,直接禁言。) 第176章 ko no萧见信,苏总哒! “唰——” “别装了,起来。” 刺眼的阳光和这客气的话语让平躺着的苏华盛微微皱起眉头,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干什么?”苏华盛起身从床头拿起眼镜,低头戴上,而后看向坐回床边的萧见信。 他只穿了条四角内裤,早起不知为何又洗了个澡,所以发尾带着湿意,水珠把脊背打湿,顺着脊骨滑落。 苏华盛的眼神原本放在他的侧脸,此刻不由得因为生物本能看向移动的水珠,没入饱满的沟壑之中。 背对他的萧见信全然不知,回应道:“找杀你的东西。” 苏华盛置若罔闻,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边道:“萧景那小子越来越不错了,和我谈判会耍话术了。” 萧见信侧头看向他,才注意到他原来是戴眼镜的。 萧景?对,他们是见过的。苏华盛对他最纵容那几年,甚至去过萧景的生日会,给萧景送过生日礼物。 苏华盛那时就对萧景夸赞有加,甚至有意拉萧景入伙。 萧见信给拒绝了,毕竟自家弟弟当时可是高材生。 现在想来真是……还好拒绝了,不然等萧景当了苏华盛手下,他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萧见信厌恶苏华盛这种熟稔的语气,就好似昨晚过后他们又重回重要的关系似的。 “他们要什么?”萧见信也背对他穿衣服。 即使知道萧见信在明知故问,苏华盛依然回答:“你。” 他系着领带,补充:“——要求带你去北联治疗一次。我看……你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回来了。” 萧见信内心暗道,不然呢,留在这当个人质?到时候,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还是有人不让他走还说不定。 两人背对背,各自穿上了风格迥然不同的衣服。 “我要做什么?” “演戏,到时候你就懂了。” “我会搞糟。” “你不会。” 萧见信穿好了他的防护服,将严丝合缝的弥合拉链从小腹一路拉到喉结处,黑色的人造特殊材质立刻抱紧了这具身躯,将每一处骨节和皮肉都凸显得淋漓尽致。他扭头看向苏华盛。 苏华盛的西服比防护服更为复杂一些,领结正在成型的过程。 萧见信眯起双眼,想起苏华盛以往总是以整理他的衣领来表示亲近和信任这件事。 可他不屑于给这个老狐狸整理什么衣服。 “把旦增放了。” “没问题。”苏华盛回答得很轻松,让萧见信有些意外。 是因为陶斯誉的异能? 萧见信盯着他,判断这个男人是否会说谎。 苏华盛面对他的质疑,皱起了眉来,很快就松开来,调侃,“看来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越来越差了。” 没靠近过好这块……萧见信吐槽。 他在苏华盛面前缓缓抬起手,成交握状递到苏华盛面前。 以他在苏华盛面前从未有过的最挺直脊梁的语气和态度,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华盛,简洁有力道: “成交。” 萧见信暂时自由了。 面前的少女递过来一套衣服,看样式是白大褂,衣服上还放了一根棒棒糖,视觉上判断应该和她嘴里的是同一款的。 “听好了,你的身份是——” 苏迎鹤思考了一下,棒棒糖在嘴里滚了一圈:“苏华盛的私人…贴身…医生?” 萧见信正靠在窗边,偷偷观察在西栋前小路上散步的高官们,他回身转动眼珠扫了一眼,接了过来。 “赶紧穿上,北联那几个人在等了。” 苏迎鹤转身期间,萧见信迅速将衣服摊开来,展开手臂将这件专业外套套了上去。他们配备了口罩和听诊器,萧见信将口罩戴上又拉到下巴,听诊器随意往脖子上一挂,一抬头,苏迎鹤开了门,已经走了出去,正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眨巴眨巴盯着他,似乎在笑: “萧医生看起来不是什么正经医生。大褂要好好扣起来。” 萧见信没理会她,扯了扯领子,从兜里掏出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朝她走去。 等走出门外,他道: “我喜欢葡萄味。”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跟着门外的人走,苏迎鹤懒洋洋地跟在后面,发出哼哼的小小笑声:“和旦增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是医生,职责也必然不是医治苏华盛。这件白大褂,也就是个欺骗北联的幌子罢了。 萧见信都能猜到他们到时候会说些什么。 肯定是—— “治愈系异能者?抱歉,这个…恕我们无法回应。” 引路人敲门的时候,萧见信正好听到这一句。 身边的苏迎鹤换作了虞初魉,他和萧见信对视了一眼,听到了门内的请进后,推开了门。 瞬间室内的人视线都递了过来。 虞初魉顿住脚步,朝沙发上的苏华盛点了点头:“各位好。苏总,萧医生来了。” 萧见信顺势从虞初魉身后走出, 快速观察了一下局势。 萧景坐在苏华盛对面的主位,身旁应该是副官或者其他重要人物。 而这边只有苏华盛和陶斯誉。旦增形态的陶斯誉。 沙发上的萧景转过头来,脸上的外交官式笑容还没散去,看见萧见信的瞬间,表情丝毫未变,唯有双眼极其细微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萧见信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只是在虞初魉的严格要求下扣上了扣子,严丝合缝、一丝不苟,而显眼的黑色防护服延伸而出覆盖住脖颈,包得更为严实了。 脸上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跟着虞初魉在侧方的沙发坐下,姿态像一个真正的、被临时请来的专业医生。 人到了,谈判继续。 萧景率先打破短暂的沉默,他将视线从萧见信身上移开,重新聚焦于苏华盛,笑容依旧得体,但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先生,我们提出的条件已经非常有诚意。能源、武器、甚至是部分稀缺药物的配方共享,只需要请萧先生前往北联,为期一个月。” 苏华盛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叉放在膝上,脸上带着商人般的斟酌神色:“萧景先生,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治愈系异能者’……这个说法太过于惊世骇俗,我们苏南基地可从未官方承认过拥有这样的存在。” 他话锋一转,目光瞥向萧见信,又看回萧景,“而且,见信是我们基地的重要成员,并非可以随意交换的物资。让他远离基地深入北联,期间的安全如何保证?他又是否愿意呢?”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既否认了异能的存在,又抬高了“请”走他的难度和代价。 萧景的副官忍不住开口:“苏先生,寒潮之后,各基地都损失惨重,理应互相扶持。北联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您……” 苏华盛抬手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互相扶持是自然。所以,我们愿意提供医疗帮助。但具体的‘帮助’形式,和相应的‘回报’,我们需要更细致的考量。而且,见信他……” 说到这,苏华盛露出个有些跳脱于谈判之外的笑容,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低沉:“是我的私人医生,连我们基地的其他高官也不能享受他的治疗。加上,苏南基地也并不缺那些东西。” “……”萧景这边陡然沉默下来。 萧见信几乎想要翻个白眼,他看向萧景,发觉萧景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早在太元和萧景见过面了,虽然那个时候的确没有一个叫“萧见信”的人,只有“桑格”,但是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苏南基地的人。 但在此刻,他们都不能戳破,只得演戏。他在演,苏华盛在演。 萧景同样在演,演什么都不知道。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北联想要人,苏华盛则死死咬住对方急于救人的心理,待价而沽,试图榨取最大利益。 就在这时,苏华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萧见信:“见信,你的意见呢?北联的同志远道而来,你愿意去吗?”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萧见信身上。 萧景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而郑重。 这会儿的眼神和前几天在别墅遇见时截然不同,让萧见信不由自主坐直了一些。 萧见信意识到,对面的不是萧景,而是北联基地的外交官。 萧见信口罩下的嘴唇紧抿了一下。他抬起眼,先是对上苏华盛那看似征求同意、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然后又看向对面紧盯着他的萧景。 自由和安危,此刻就系于他的表演之上。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用一种平缓、甚至略带些专业人士淡漠的语气开口: “很抱歉,我只听苏总的。” 苏华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萧景怔了。 第177章 纳什均衡 萧见信说完,场面凝固了一瞬。 萧景不难猜测出这肯定是苏华盛的命令。 谈判桌对面的苏华盛,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对萧景道:“萧景先生,并非我不近人情,见信他比较依赖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话语里的亲昵和独占意味,像一根针,不足以让人受伤,但微妙的不爽。 萧景意识到了两人之间发生了点什么,牙根立刻开始发痒。 不过萧景也不是什么愣头青、菜鸟,他冷静地从萧见信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嘴角,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烦躁与不耐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哥哥是非自愿的。 冷静重新回笼。萧景脸上那份得体的笑容没有消失,甚至弧度更完美了些,但眼神变得更为锐利: “是我冒昧了。” 萧景声音平稳,却悄然改变了措辞,褪去了多余的谦敬,带上了北联外交官应有的重量和强硬,“既然萧医生只听苏总的安排,只要苏总同意,萧医生就不会有异议了?那么我以北联基地的名义,正式要求与您完成这笔交易。” 他将皮球又精准地踢回了苏华盛脚下,并附带上了北联这个靠山来施压。 他上身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具进攻性的姿态。 他甚至无需回头,只是伸出手,身后的副官便心领神会,将一份早已备好的厚重文件递到他手中。萧景看也不看,目光如炬,紧盯着苏华盛的双眼,将文件径直递了过去。 “苏总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这是北联第一次和苏南外交,我们肯定希望能和苏南达成长久友好的外交关系。” 苏华盛挑眉,似乎颇为欣赏萧景快速的应变能力和这迅疾而凌厉的反击。这么快就将请求擢升为外交博弈,看来对方是志在必得。 他没有接过,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般,沉重开口: “寒潮棘手,北联的同志困难,我们肯定相助同胞…但是…” 他先唱了一番高调,然后话锋一转,“ 苏南也遭受了重创,正是需要见信的时候。” “见信可以去。但我怎么和苏南的人交代?何况我不能做亏本的买卖。除了之前谈的那些条件……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请说。”萧景轻轻吐了口气,虽然对方松口了,但真正的讨价还价现在才开始。 苏华盛也身体前倾。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双方的位置靠近,已然是对抗着的态势,让一直沉默的其他人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苏华盛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沉: “我要——‘昆仑’未来三年的优先开采权和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分成。” 此话一出,连萧景身后的副官都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昆仑”是一处矿脉,北联最新发现的一处大型稀有矿产和能源共生矿脉,主要矿物便是焓晶石,在环境恶劣的末世,这绝对是是未来复兴的重要战略储备,其价值根本无法用普通的能源和武器来衡量。 这个消息他们本该守得死死的,没想到苏南已经知道了。 苏华盛,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正是因为他一开口就这么惊世骇俗,让萧景意识到显然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苏华盛恐怕为了这个目标,已经下了很久的套了——包括拍卖会那次。 这竟然是个连环套,萧景不动声色地咂舌,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棘手。 果然,当初第一面就对苏华盛看不顺眼,是正确的预感。 萧景尽量不动声色:“苏先生,这个要求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至少得易先生签署同意书。” 场面在此刻又停滞了一秒。 易先生,正是那位传言中病重需要治愈的人。 苏华盛轻笑一声,向后靠去。 这场博弈在或真或假的言论中,其实早已倒向苏华盛这边。只要他咬死牙不放走萧见信,北联又能有什么办法。 苏华盛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命脉,也比不上真要命的事情重要不是吗?我只是要优先权和分成,开采权和主导权仍在北联手中。用未来的一部分收益,换取一位重要高层确切的生存机会和北联未来的稳定……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划算。”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见信:“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值,那就算了。见信还是留在我身边,我也更放心,这样他才会更、安、全。” 苏华盛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冰冷的威胁。 说完,苏华盛的视线望向窗外,状似无意道:“对了,萧景先生也要注意,旦增领着护卫队在基地北边发现了可疑人物的营地,我可不放心萧见信的安危。” 旦增适时地伸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扫视对面的北联军官们。 在场的各位都不是傻子,读懂了苏华盛和旦增行为的意思:炮舰外交?打起来谁能赢不一定呢。 尽管强装镇静,但副官开始冒汗。北边……那是他们秘密小队潜伏接应的方向。 压力完全来到了北联这一边。 萧景成了一座雕像,盯着对面的苏华盛,表情也变得有些冷。答应,无疑是割肉饲虎,后患无穷;不答应,不仅任务失败,哥哥也带不走,那位高层恐怕……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萧见信。 萧见信依旧垂着眼,仿佛这场围绕他展开的天价交易与他毫无关系,成了一个木偶。只有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许久,萧景起身,道:“请允许我出去打个电话请示。” 苏华盛颔首:“请便。” 北联民众已经恢复、重新普及了简单通讯,这不是什么秘密,而给此次极为重视的外交活动配备的通讯设备,自然是更为高端的技术,这也不是什么难题。 脚步声响起,咔一声后,萧景离开了房间。 副官们开始喝水,谁也没去看苏华盛。 一直坐在旁边的萧见信百无聊赖将手指揣在兜里玩指甲,嘴里还能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他跟着鸟叫声看向窗外,根据经验估算着这过于漫长的急冻期到底还有多久会过去。 室内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五分钟左右,萧景就回来了。 他进门,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落座后,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嘴角也勾起:“苏先生,你的条件,北联答应了。” 副官看向他,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嘴了。 萧景紧紧盯着苏华盛:“但是,我们必须附加一个条件:萧医生由我们指定的人护送,到达北联后其余人员不允许进入停留。并且,苏南基地开采队必须全程远离北联核心区域,在我们指定的区域驻扎。以及我们需要绝对保证治疗过程不受任何干扰。” 他提出了反制。 苏华盛早料到北联会如此推拉,交易总是这样来往,他爽快点头:“可以。” “既然如此,我们尽快拟定详细协议。”萧景不想再多做纠缠,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继续纠缠或许会被侵占更多财产。 “当然。”苏华盛微笑着点头,示意旁边的虞初魉准备文件。 双方一个眼神,立刻起身,伸出双臂交握,两双手在桌上有力的一沉,就这么做出了这个将会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决定。 至此,双方试探性的博弈结束了。 至于谁获得的利益更多,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 “合作愉快,那么,萧景先生,为萧医生准备护送队需要时间,接下来恰好是苏南基地的集体宴会,不如游玩一下?” 萧见信缓缓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第一次主动看向了萧景,才发现萧景也正看着自己。 萧景笑看萧见信,眼里终于泄出了真切的笑意: “嗯,我们也需要休整三四天,和萧医生认识一下。” 第178章 盛宴将临 协议既已达成,表面上的气氛便缓和了许多,北联方面带来的专业团队需要与苏南的对应部门进行密集的细节磋商,以确保那份沉重的协议条款能被逐一落实,这需要时间。 在房间里沟通剩余的事情时,忽然有人敲门进入,进门的是穿着战斗服的人,附耳跟苏华盛窃语了几句。 苏华盛脸上没有显示出任何色彩,只是低声跟旁边的人吩咐,言语间萧见信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喊苏迎鹤……处理好。” 他显得很是忙碌,说完,立刻起身要离开,安排道:“那么这几天,各位务必尽情享受,我还有些事情,招待不周,谅解……” 萧见信也顺势起身准备跟着苏华盛一同离开。 萧景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 “我想萧医生陪在身边。” 苏华盛维持着微笑,道:“可以,那请旦增队长陪伴游玩吧。” …… 苏南基地在寒潮过后显出一种奇异的生机与破败交织的景象,损毁的建筑正在修复,人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光复节”而透出些许难得的活泛气息。 居民们无不在忙碌中,但街道上已经有了重新开起来的店铺,忙中有序。 此时,有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自然获取了不少关注度。 尤其队伍中还有一张具有威望的脸。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无把视线投到队伍中的旦增脸上,即使有士兵在一旁端枪警戒,人们还是不由得在后面尾随着。 萧见信扣紧了白大褂的扣子,口罩上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公事公办地跟在了游览队伍后面。而陶斯誉试图跟在他身边,却因为身份只能走去了前面。 说是让北联这些人在基地里休息游玩,但是让陶斯誉陪同的目的——换句话就是监视。 既是监视萧景等人,也是监视萧见信。 萧景位于队伍中心前方的位置,瞧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类基地。陌生的是另一个基地的规划面貌,熟悉的是人类的生活痕迹。 寒潮留下的创伤还随处可见——断裂的管道尚未修复,墙壁上挂着冰凌融化后的湿痕,一些建筑的外墙覆盖着临时加固的板材,显得斑驳而仓促。 萧景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分发点前排队的衣着臃肿、面有菜色的人群,扫过那些在修补屋顶、脸上却带着一丝期盼的人,缓缓道: “我很佩服苏先生。” “苏总调度有方。”陶斯誉用旦增那低沉冷硬的声线接话,滴水不漏。 萧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身边这位熟悉的“旦增”,裹着一层厚厚的、难以穿透的冰壳。 看了一会儿,萧景忽然冒出了一句让领路的导游和旦增都接不上的话来: “这条街,很像我们新家那条。” 前者是一头雾水压根没懂,后者是懂了但无法接话。 我们?新家? 萧见信则是沉默了。 他不语,以为这样就能躲避萧景的提问。 而萧景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直接停下脚步,扭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落在边缘处的他: “萧医生,你觉得呢?” 萧见信心里啧了一声,微微侧头,眨去眼里的不耐烦,冷静回答:“嗯。” 像么?萧见信完全不记得了。 不管那是不是萧景的新家,萧见信却从没找到过自己的新家。 队伍里的人精们顿时通过之前萧景钦点和这两句话获取了某种隐秘的信息,立刻微妙地调整了脚步。 等有意藏到最后的萧见信反应过来,已经被无形之中“安排”到了萧景身边。 萧景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侧头跟萧见信对话,比如指着某个略显滑稽的雕像询问其寓意,或是评论一下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但都被萧见信用近乎敷衍的回答挡了回去—— “嗯。” “大概是吧。” “不清楚。”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萧景身上。 也多亏了萧景的要求,他得以从苏华盛身边离开,喘息片刻。说来可笑,他来到苏南已经数月余,却是第一次走在有人的苏南街道上,观察这个被苏华盛掌控的世界。这里的生存条件远好于他辗转过的许多避难所,甚至接近末世前的水准。 如果有人穿越进来,估计会以为末世还没有降临。 萧见信对苏华盛有偏见。他了解的苏华盛从来都是阴险的一面,干违法的事,赚不该赚的钱。 于是,没想过苏华盛也能将一个偌大的基地运营地如此好。 萧见信看着那些用庆典的彩带和板子遮挡住了的正在加固的防御工事,观察巡逻队伍的换防频率,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或是单纯的心不在焉。 萧景只能和导游交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视线却总是略过萧见信: “哦?那真是很巧,看来我们有幸能体验到苏南最重要的庆典之一了。” 萧见信口罩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苏南还有自己的光复节,基地上下放假两天,而且刚刚好,就在明天开始。 那些即将到来的狂欢背后,是多少不得不遗忘的创伤。除了往前走,没有他法。 逛了一圈,气氛始终不温不火。萧景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为由,带着人员返回了住所。 萧见信则是在陶斯誉的监视下开门进了房间。 窗帘依然是拉上的,现在是傍晚时分,天却早早黑了。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萧见信只能开灯才能走到床边。 萧见信一手准备关门,一只手还在墙上摸索灯的开关,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没有远去,而是闯进了他的房间内。 萧见信的手腕被对方精准的握住,“……?” 在黑暗中他看见眼前是一堵墙一样的身影,属于野兽的瞳孔正在黑暗里发光。 萧见信对这双不属于他的狼瞳出现感到不爽至极,但还没说上两句,那光芒立刻暗淡了下去,握住他手腕的手也变换了大小形态,连身高也明显降下一截。 前几天的事情,让他对陶斯誉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至于再将他当做对手,恶言相向。 实际上,他和陶斯誉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错,他们是同事,也是前后辈,甚至可以说是当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陶斯誉开始针锋相对,甚至拳脚相向? 萧见信垂下眼眸,把手抽出来,心里的火气便散去了,“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要休息了。” 是异能出现的那年,陶斯誉觉醒了,他没有? 是陶斯誉陡然被独自赋予了一些隐秘的任务,而萧见信被隔离在了权力之外? 是陶斯誉那段时间陡然变得让他无法忍受的奇怪举动? “萧见信。” 黑暗中,陶斯誉用自己的声音喊了他一声。 “嗯…?”应声的刹那,眼前的黑影向他靠近了一步,萧见信一顿。 ——陶斯誉抱住了他。 他能判断出来这不是以往轻浮的调戏,所以他没有立刻撇开对方。 陶斯誉只是围着他的肩膀,两人的脑袋贴在一起,胸膛之间尚且有几分距离,不可思议,只是一个纯粹的拥抱。 你在干什么?萧见信没有问出口。 他呼出一口气,双手在背上轻轻放了几秒,声音很轻: “萧见信…不要回来……” “什么?”萧见信立刻扭过头试图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那一瞬间,萧见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丝极淡的气味,那是一种被药水味掩盖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气味。 他还没能辨认出这是什么气味,在他扭头的瞬间陶斯誉却立刻松开了怀抱,啪的一声反手摁开了房间里的灯光。 房间里立刻明亮了起来,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清晰。 萧见信不适应地眯了下双眼,等视线聚焦,看过去,是旦增的脸。 顶着那张沉稳而面无表情的脸,陶斯誉语速稍快: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旦增没事,他被安排在基地外围的一个旧仓库隔离观察,生命体征平稳。但是虞初魉他们骗了你,火毒是基本无法治愈,患火毒对普通人来说是癌症,对异能者来说是代价沉重的增幅器,燃烧生命增强异能,基本上,用一次异能就缩短性命。” 萧见信还没高兴起来,喉间就是一紧。 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告诉他还是无法治愈? 他没时间去管虞初魉撒了什么谎,又是为什么撒谎,立刻抓住关键问题询问:“那我的异能有什么作用?” “你的异能能治,但只是缓解。” 萧见信大脑轰一声空白了一瞬,他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自行问出口: “旦增能活多久?” 陶斯誉深深看着他的双眼,“他不要用异能,等确认北联履行了所有承诺后,苏总会彻底还他自由。可能……再等几年,就能研究出治愈火毒的方法了。” 他嗤一声,带着苦笑,“但谁知道呢?可能这也是虞初魉的谎言?” 远处庆典的欢呼声隐隐传来。 陶斯誉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视线看向窗帘处,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是盯着某个点: “对于苏总而言,越有用的人越无法挣脱。你回来做什么?还幻想当下一个宠物蛇?当他的人形工具?”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模仿旦增的冷硬,反而透着一丝悲哀。但萧见信沉没在刚才的消息中,无力再理会其他事情。 陶斯誉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平静: “明天准时参加庆典,我会来叫你。” 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说了一句,“……走下去。” 然后,他打开门,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轻轻合上。 萧见信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庆典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治不好的。 注定的事。 走下去。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深灰的阴霾袭上心头。 命运、无力和绝望再度找上了他。 第179章 如烟火绚烂 钢铁与混凝土铸就的庇护所,基地的主广场上,此刻正被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和喧嚣笼罩。 虽然室外气温依旧冻人,但相较于之前那足以冻结血液的极寒,此刻吹过广场的风已然带上了一丝几乎令人落泪的温柔。 现在是下午五点,所有人都聚集在广场附近享用晚餐,蔓延至中央大道长达两公里的街道上,基地的厨师们在准备着吃食,这是一场完全自助免费的庆典美食大会! 至于刚过寒潮,苏南的美食从哪里来的……那并不重要。 中央主广场上一个用废弃金属桶改造的巨大篝火盆正燃烧,里面焚烧的是清理周边废墟时拆出来的朽木和废旧家具。 噼啪作响的火焰跃动着,橘红色的光芒舔舐着周围每一张脸庞,温暖而静谧——那些失去的东西,好歹以这种方式反馈给他们一部分温暖。 来往居民今天的餐盘里还能分到一小杯用发酵植物根茎酿造的酒。 “省着点吃!明天还有一天!” 或许是因为萧见信穿着白大褂,刚走到路边就被打饭的厨师问:“吃饭了吗?” 萧见信还没回答,就被塞了一块面包,对方让他赶紧带上饭盆来,然后往他的面包上放上了几块肉。 萧见信举着手里的面包,一怔。 身后的陶斯誉已经被热情的居民围住了,人们拍打着他们冰冷坚硬的战术背心,将温热的饮料塞到他手里,陶斯誉脸上露出些许窘迫的神情,摆手拒绝,可还是左右手都塞满了才被放出来。 “走吧。”陶斯誉将手中的饮料递给了他一杯。 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工程师正调试着一台老旧的发电机和连接着的扩音设备。 苏迎鹤正坐在电脑前调试:“还是没有声音。” 话音刚落,工程师钻进机器下,屁股一耸—— “呲啦——!” 刺耳的电流尖啸过后,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音乐突然响了起来。 音乐声有些失真,选歌老土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2019年了。 人们先是安静了一瞬,一个个都抻着脖子望着台子,随即在音乐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 “苏南!苏南!苏南!” 管他什么寒潮,什么末世,什么死亡,宴会就该有音乐! 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开始跟着节奏跺脚,拍手,在广场上舞动起来。 萧见信刚走进广场,一个不远处穿着不合身旧棉袄的小女孩,忽然停下了舞蹈,慢慢悠悠蹭到他面前,举起粗糙的小手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舍不得吃的甜品,飞快地塞进萧见信的手里说:“哥哥,你吃。” 小女孩塞完就跑掉了,跳进似乎是她妈妈的女人怀里,高兴道: “姨,我把东西给漂亮医生哥哥了。” 萧见信盯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扭头一看,陶斯誉仗着变换的身高低头盯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揶揄: “漂亮医生哥哥?” 萧见信将面包往他本就塞满的怀里一扔:“滚。” 刚走到台子下方,苏迎鹤立刻发现了他们,探头道:“吃饭了吗?” 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萧见信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示意自己吃了。苏迎鹤立刻道:“上来坐会吧,享受一下。” 苏迎鹤看萧见信没有走楼梯的意思,伸出手想搭把手拉一下他,萧见信却将食物叼在嘴里,单手撑着台边,轻轻松松跳了上来,落地时轻得像没有重量。 苏迎鹤夸赞:“身手不错。” 说完,她就这么在台子边缘坐下,也从兜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手抓饼吃。 萧见信站在台子上,风在高处旋转,将歌声传得很远。他可以很好地看见下面的情景,看见每一个人笑容满溢的脸。 篝火旁的空地上,挤满了互相搀扶着、笨拙却又尽情舞动身体的人们。他们的舞姿毫无章法,甚至因为寒冷而显得僵硬,但那挥舞的手臂、踢踏的双脚,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甚至看见一个缺了手掌的残疾人高举双手,轻轻晃动身体。 像是在向这片废土宣告:我们活着!我们吃着喝着跳着呢! 人民从行尸走肉般的生存,重新变回了有哭有笑、会舞蹈会欢呼的“人”。 对这场庆典毫无兴趣,甚至觉得苏华盛他们在浪费资源的萧见信忽然闭紧了嘴巴,有些喘不过气,心里酸涩无比。 他在苏迎鹤身边坐下,默默掏出了小女孩给的东西吃,咬一口,很甜。除了甜,称不上什么合格的甜品。 苏迎鹤道:“你要走了?” “嗯。” “带上旦增?” “…嗯。” “告诉他我会想他的,有机会,我就去北联找他玩。” “你们都玩什么?” “没玩过,他很忙,我也很忙。开玩笑的,我可是下一届老大,没时间出去的。” 听一个似乎刚成年的女生淡定地说自己很忙,这感觉有些奇妙,但末世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太元基地采花队伍里多的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路边的尸骸也不分年龄性别。他也见过苏华盛给苏迎鹤布置任务,这个女孩身上的异能也无比强大。 萧见信侧头打量这个还算是“少年”的女生。她是苏华盛的侄女,萧见信听说过她,但从未见过,因为她在国外长大。萧见信很难想象苏华盛在家人面前是什么样子,更难以想象苏华盛的家人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苏迎鹤太年轻了,和当时的他一样年轻。 她是怎么看待苏华盛的?她是如何在这个世界里自洽的? 她是否会因上不了学哭泣?是否会因为没有钱自卑?是否会因为近在咫尺的诱惑步入阴谋与违法的漩涡? “嚓。”身边传来微弱动静,是陶斯誉坐下了。 苏迎鹤看向陶斯誉:“怎么样了?” 陶斯誉偏过头,嗯了一声:“安全护送到达。” 苏迎鹤眨巴眨巴眼,看了一眼萧见信,没说话。 萧见信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看向摇曳的人们,道:“你不想接任苏南吗?不想被他控制?” “……”苏迎鹤也盯着人群,双腿晃晃,有规律地敲打着台子,好一会儿才说话,不过没有回答:“你和苏华盛很熟吧。” 萧见信同样没有回答。 “我知道,苏华盛是个坏人,但是苏南没有问题,”苏迎鹤自顾自地说下去,“苏南不是苏华盛的,也不是我的。不是苏华盛把苏南交给了我,是我被选中成为了苏南的下一任领导人。” 寒风忽然嚣张了一些,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刘海乱飞,苏迎鹤盯着人群,清脆的声音在风中依然嘹亮:“我凭实力赢来的,我干嘛要走?我要让苏南变得更强更好!不过——” “Feel free to e over whenever you like!”苏迎鹤扭头冲萧见信笑,“等我接任后,欢迎随时来苏南做客,萧见信先生,aka——旦增的主人。” 萧见信看着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女生,思绪有些飘飞。领导人老去,不断地换代,但基地或许会永远屹立在这条大江边,一如人类这个族群,生生不息。 寒潮过去了,下一个挑战总会来临。 不过,至少在今夜,让他们庆祝吧。 庆祝活着。 庆祝温暖。 庆祝人类这看似微弱,却又无比顽强的火种,又一次在绝境中,摇曳着,燃烧了下去。 篝火噼啪,映照着每一张带着希望的脸,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铸成了一座新的、无形的、却能抵御一切严寒的堡垒。 苏迎鹤轻巧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闲聊了,我得去检查待会儿的烟花了。” 萧见信和陶斯誉在台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萧见信也起身: “饱了,我们也回去——”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撕裂夜幕的剧烈声响。 “轰——啪!” 萧见信看不见,唯有身后的热浪扑扑袭来,将他的白大褂吹得狂舞。 人们的叫声响起。 他看见对面站着的陶斯誉双眼猛地一缩,整张脸被红色的光芒照亮,双眼里倒映出刺目的火光。 这是什么? 萧见信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 “——!” 声浪和火光并非来自预定的烟花表演。 巨大的艳红物腾空而起,瞬间映亮了半边天空,也将广场上无数张狂欢的脸庞照得惨白,惊愕凝固在每一双瞳孔之中。 方才还一片祥和的广场上,精心布置的场地顷刻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装扮滑稽的冰雕被撞碎,篝火堆被惊慌的人群踢翻。 火焰。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覆盖了整个广场。 下一秒,那熟悉的基地警报声,轰然响起! 第180章 打不死的我又返场了 浓烟火光四起,萧见信后退一步,扫视那燃烧最为猛烈的篝火盆,显然,篝火盆已经不复原初的形状,看散落各处的燃烧着的木块和碎屑,萧见信心一沉。 是爆炸,而且不是普通的爆炸。 突然,萧见信瞥见了空中一丝不和谐的黑点,看清楚后他一惊,“!” “上面炸弹——”萧见信正要提醒陶斯誉。 下一秒陶斯誉毫不迟疑猛地拉过萧见信,抱起他侧身往台下一跃。 两人刚落在地上的瞬间,甚至来不及翻滚,身后便是紧随而来的巨响。 再度响起的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火光和热浪冲刷着周边的一切。台子应声碎裂,巨大的声音贯彻广场。 陶斯誉朝周边吼道:“敌袭!疏散!大家跟着士兵去附近的安全街道!!!” 说完,陶斯誉拽着他往外跑去。 脸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碎片划伤还是灼烧,耳朵嗡嗡作响,萧见信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只猛禽盘旋在天际,当他看去,那只猛禽悬停片刻,随即振翅,利箭般投向远方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投掷新的炸弹了。 “……”萧见信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一边跟着陶斯誉奔跑,一边下意识在疯狂奔逃的人群中搜索,寻找着那个之前递给他糖的小女孩的身影,可入目只有混乱和恐慌……她不见了。 没有人想到,比烟花更先来到的,是炸弹。 陶斯誉已经拖着他躲到一处倒塌的装饰雕塑后,萧见信只能收回视线。只见陶斯誉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微型通讯器塞进耳蜗,观察着周围,语速极快地传讯:“监控中心,敌袭确认,中央广场遭遇空中单位精准轰炸,请求防空压制并扫描周边空域。” 通讯器中也传来了命令:“基地四面八方都有陆地单位,正在抵抗中,旦增队长,做好全面迎击的准备。” 陶斯誉还没说话,通讯器里的声音陡然一变,命令也随之一变: “你不需要管其他事情,你的任务,是把萧见信送到北联。” 陶斯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起萧见信往北联驻扎地跑:“走!” …… “敌袭——!!!” “东区、西区都有敌人!他们太强!需要高阶异能者支援……!” “不要乱,中央居民已经疏散了。” 监控中心发现了敌人的痕迹,几乎是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同时也发现了中央广场的爆炸。 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敌袭。 首先是空中单位不知怎么的躲过了巡查,投掷炸弹制造内部恐慌,那一瞬间,陆地单位同时发起进攻。 护卫队的嘶吼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袭击者并非散兵游勇,他们从多个方向同时发难,或直扑指挥高台,或冷静地破坏设施,或屠杀人民。他们身上穿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只露出一双眼睛,除此之外一丝皮肤也看不见。 明明寒潮后附近的基地,应该都已式微,留下的也不成气候,可陡然发起进攻的这队人,却凶悍异常,以一当十。 哪怕数以千计的士兵立刻堵在敌袭入口,却依然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 他们几乎都有异能,并且手持枪械。 苏华盛站在监控中心,看着监控传来的影像,数只猛禽携带炸药紧随着苏南的鸟类异能者。 空中炸开的血肉不分你我。 对空中防御小队因为敌人的自杀式行为——全灭。 苏华盛立刻反应了过来。 在寒潮即将结束时,护卫队对周围基地进行过围剿,收获不少,但唯独……有一支小队至今没有回来,那个方向没有基地,而是一座焓晶石矿脉。 护卫队反馈的信息,不少基地内物资格外少,还有不少残缺的尸体。 寒潮?带来残缺的伤口?起初他们以为是变异的野生动物啃咬了尸体,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些伤口显然是野兽造成。 现在看来,有猫腻。 还有从地堡出来后,所见的那微妙的不对劲。 所有人都静静盯着屏幕里的惨状,子弹穿透人体,血液散落满地颓然倒地的士兵身后,人群疯狂逃窜到安全之地,却仍然被不长眼的子弹击中。 那些袭击的敌人仿佛疯了,哪怕被打烂了半张脸、一条腿,胸膛都被撕开,却依然前行、嘶吼,屠杀着士兵和民众。 他们震撼到无法发言,又只能迅速安排队伍填补防御空缺。 疯了!这些敌人……疯了! 看着一杀三的敌人,所有人心里都在颤抖。 监控中心的人一开始的紧张已然带上了惊慌,朝着通讯器喊: “南边突破了!支援!” 自交锋过后不过十几分钟,苏南南边被破。 这场有预谋的敌袭,终究在苏南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刻,击破了苏南的防线。 但,突破过后,他们的态势却一变。 监控人员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敌人目的变了。” 从一开始的四面八方袭来,变成了朝着一个方向去。 苏华盛紧盯着屏幕,也发现了他们的转向,非常明显的目的,中央广场附近。 那里有什么? 只见屏幕中—— 陶斯誉拉着萧见信,如同灵活的游鱼,在尖叫奔逃的人群和不断爆开的火花子弹中穿梭。 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障碍。他只能避开大道,专挑阴影和狭窄的通道。 “南边需要支援!这边的敌人百来人,都有异能!” “中央广场上空敌人已剿灭,立刻来支援。” “注意有大型野兽往中心去了,我们阻挡不了!” 他一边听着各个队伍的情况,一边选择最优逃跑路线。 “这边!”陶斯誉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道陌生的嗓音,甚至脸庞也在奔跑的阴影中瞬间模糊。 这短暂的变化让后面的追兵愣了一下神,立刻被火焰灼烧了眼球。 “啊啊啊!” 刚冲出巷口,两名袭击者如同幽灵般从屋顶跃下,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两人。 陶斯誉反应快得惊人,他再度变成了旦增的面容,萧见信见状立刻侧身躲开,几乎是萧见信撤退的瞬间,他的手臂在瞬间膨胀变形,肩膀以下变作了狼化的巨爪,覆盖上银灰色的坚硬毛发,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往身边抡圆了一拍—— 砰!咔嚓! 一名袭击者直接被狼爪拍碎了胸骨,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直接不动了。另一人的匕首砍在狼爪上,溅起一溜火星,却被反手一爪扼住了咽喉,猛地掼在地上。 咯吱——“唔!” 这一击贯穿了喉管,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对方发出咕咕的声音后却仍然在动弹,抬起手来,试图掐住陶斯誉的脖子。 陶斯誉目光一凝,直接狼爪一横,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无头的身体依然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萧见信看得心惊。 陶斯誉对异能的运用远超他的想象。 “别跟丢我。”陶斯誉的声音变回了自己原本的、略带沙哑的声线,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 耳中是不断报告的紧急战况,还有苏华盛的命令: “注意周边有没有人暴露你们的位置。摆脱追踪,立刻去北联驻扎地。” 他们刚冲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三个持枪的袭击者,对方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陶斯誉也毫不犹豫将萧见信狠狠推向一旁的掩体,同时他的脸再次模糊—— 那三人扣动扳机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涣散和挣扎,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了肢体,枪口不由自主地歪斜,子弹砰砰砰地打在了旁边的队友脑袋上。 噗,脑浆全溅在墙上。 四五秒后,僵立的尸体才委顿在地。 尖锐的枪炮嗡鸣在耳蜗里震动,萧见信看着眼前的“苏华盛”,震惊不已。 控制系异能,他也能复制。 但这模仿显然极其吃力且短暂,陶斯誉顶着苏华盛的脸闷哼一声。 他立刻恢复成本来面容,靠近萧见信,一起躲进掩体,拉着萧见信单膝跪地,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喘息: “有人跟踪。” 萧见信一顿,立刻抬头看去,果然—— 墙头,一只乌鸦正低头看着他们,在被萧见信看见的瞬间,它的眼珠依然一眨不眨。 萧见信立刻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水泥碎块,手臂猛地发力,如同投掷飞刀般精准地砸向那只乌鸦。 石头击中了乌鸦的翅膀,它扑腾几下翅膀,但起飞后又落下,一副死都要跟着他们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 “啊!” 数根尖锐的、如同活物般的树枝猛地从墙壁缝隙中窜出,精准狠辣地瞬间将那只乌鸦彻底洞穿,乌鸦的身体直接被沿墙爬上的树枝刺穿了,发出低哑的声音后,眼中没了神采,成了墙上一个诡异的雕像。 萧见信扭头一看,萧景的脸正缓缓恢复成陶斯誉本人的脸,眼神严肃。 “……”萧见信此刻更是惊异。 复制别人的条件究竟是什么?连见过几面的萧景的异能都能复制? 陶斯誉喘了口气,脸色苍白了几分,扶着东西站起:“去找你弟。” 萧见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次敌袭,显然有一部分人、或者说,就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他“治愈者”的身份,冲着他即将治疗北联首领的任务。 萧见信起身,弯腰,从袭击者新鲜的尸体旁捡起两把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将其中一把塞到陶斯誉手里。 萧见信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响声,“告诉我方向。” 可他不是什么需要运送的物资,只能被人保护。 他正打算离开,低头看了一眼头颅裂开的尸体,在碎裂开的覆面布料边缘,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萧见信立刻放下枪,将尸体拖到隐蔽处,双手并用,直接将对方的衣服扒了下来,在陶斯誉困惑时,让出位置: “你看。” 只见敌人裸露的苍白身躯上,脖颈处,血管中藏匿着一丝紫红色的痕迹,攀爬在皮下,游走于血脉身体内。 萧见信扭头,看向陶斯誉,“这是——” “火毒。”陶斯誉接上,声音低沉至极。 他也拉动枪栓,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里燃起了冰冷的战意。 “我指路,杀出去。” …… 从监控里看到了基地里发生的一切,苏华盛眼里冰冷至极,那张总是淡然异常的面具撕开了一条口,其下是森然怒火和杀意: “把旧仓库的锁打开。这里交给你们,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一步,传讯给北联十公里外的驻扎地——求救。” 而后,他离开了监控中心。 …… 基地外围仓库中。 被层层锁链锁住的男人闭着眼,似乎正在沉睡。 直到地面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旦增猛地睁开了双眼,抬头看去。 “来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他。 咔一声,锁链断开来,落在地上,声响在空仓库里回荡。 旦增起身扭动着长久没有活动的四肢,狼瞳紧盯着面前的人:“萧见信在哪?” “最后的任务,”苏华盛站在门口,踹开了腐朽的大门,让风雪灌入,“杀了你的老对手。” 旦增瞳孔一缩。 他嗅到了风带来的那一丝那熟悉的、肮脏的气味。 浓烈、恶心,无法忽视的。 ——熊的气味。 第181章 人与熊章 不可兼得 子弹射入了敌人的脖颈,炸开一团血雾,尸体倒下。 萧见信探头查看,确认再没有人挡路,扭头示意陶斯誉先留在原地,快步潜行到尸体边,将手中子弹已经快耗尽的枪扔下,准备换把新枪。 可提起枪却怎么也拉不出来,敌人的手指还死死握住枪把,萧见信不得不狠狠踹断他的手。 断裂的指间,敌人溢出的血液已经肉眼可见的泛出紫黑色。 萧见信狠皱眉,对焓晶石这东西感到越发复杂,还没将枪提起,只听见轰然一声,眼前一红。 一团炙热猛地朝他脸上袭来。 尸体上竟然燃烧起了一团火焰! “嘶!” 他瞬间撤退两步,但晚了。包裹全身的火焰从他们接触的地方蔓延,转瞬间便吞噬了萧见信的小臂。 防护服也立刻燃烧了起来,灼烧在皮肤表面蔓延。 萧见信赶紧掏出刀从肩膀处一划,哧啦一声立刻将左臂的衣物给撕了下来,抬手拍灭火苗。 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大片发红的皮肤,虽然看起来没有很严重,但不久后应该就会起泡烂皮,针刺般的疼痛从手臂处冒出。 “嗬、嗬……”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正急促呼吸着,猛然发觉还有另一道急促的呼吸在他耳边环绕。 萧见信一悚,低头一看,发现发声处竟是地上的“尸体”。 那被击中脖颈的人已经动弹不得,却睁着密布血丝的双眼紧盯着萧见信,溢满刻骨的仇恨,举起断裂的手指,试图烧起他,即使无法发言,嘴巴仍张张合合,血液浸润齿缝,从唇间冒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呃…咯、咯……” 萧见信举起枪对准了他汩汩冒血的脖子,“砰!” 身首分离,这下不会再动了。 萧见信这才轻轻调整呼吸,低头看了眼被燃烧后发热麻木的地方。 身体哪里受了什么伤,他已经数不清了,要不是肾上腺素在作用,身体已经酸麻疼痛得不行了。自愈异能目前还能跟上,几分钟就不会有事了,泡都不会起。 而地上的尸体,萧见信发现,从他们身体里涌现的血液落在雪地上,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流到哪哪就融雪。 感到奇怪的萧见信一摸,才发现,离体后在雪地里足足五分钟的血液,居然还是温热的! 这反常理的事情他立刻告诉了陶斯誉,而陶斯誉的脸色也迅速黑了下来: “感染得太深……已经快成了半块焓晶石了,就算没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着这些面目全非的人,萧见信心里又是一阵寒意。 他们,为了什么呢? …… 跑的路上敌人都追着他们干,才跑了十几分钟,就好似过了一辈子,往前的步伐越发困难。 这些人异能、体能都强悍得可怕,不但如此,还跟敢死队似的,不要命地往前冲,一个个好似正奔赴天堂似的往他们枪口撞。 而逃跑途中,陶斯誉的身体扛不住过于频繁的转换,在第四次转换后,萧见信立刻阻止了他,让他就这么维持旦增的脸,割开手腕,为陶斯誉治疗,在他恢复期间就由萧见信来退敌。 两人身上伤口都不少,于是先钻进了路边的一个药品店暂时休息一会儿,处理伤口。 陶斯誉一边狂撒碘酒,一边跟通讯器里报备:“请求支援,我们在第五大道的一个药店里,敌人太多,无法前进。” 陶斯誉看着他裸露的手臂上的赤红一片的烧伤,“没事吧?” 萧见信仍心有余悸,喘着粗气道:“这些得了火毒的人,打断脖子都不死,简直就跟……丧尸一样。” 这些深度感染火毒的人皮肤上都密布紫红色痕迹,每一条血管都变成了紫色,骇人无比。 这些人丑陋的尸体让他想到旦增的情况,不安至极。 陶斯誉听了,则是静默不语,默默掏出药品,率先给萧见信的手臂上药、缠绷带。 两人面对面坐在药店地板上。 缠着缠着,陶斯誉忽然笑出声来。 萧见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用轻皱眉头的脸问他:笑什么? “这场景,熟悉吗?” 萧见信正皱着眉头沉思,陶斯誉用力一拉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膝头轻碰到了一起。 陶斯誉提醒道:“在榕城。” 这一拉,还真拉回了萧见信的记忆。 榕城,药店,烧伤,旦增濒死时他用了那针药剂。 “……”萧见信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些记忆都早已褪色,即使美化了再拿出来回味,也是满嘴苦涩。 陶斯誉却依然挂着他那花花公子般的轻浮笑容,好似末世从未降临般,凑到萧见信眼前调笑: “我们俩,要是都死在这里怎么办?” 萧见信有点不懂他。从一开始就不懂陶斯誉这人,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无论什么情况,他都笑得出来吗? 萧见信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倒是只看见了伤口和血迹,叹了口气。可能是这几天变来变去的对他不爽,还真把他原本的脸看顺眼了,他拉开一些距离: “祸害遗千年,我们一个都死不了。” 陶斯誉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祸害…哈哈哈哈哈哈!” 萧见信摁住笑得颤抖的他,将止血贴往他脸上贴,“啧别动。” “哈哈哈哈……”陶斯誉终于停下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顶着脸颊上的止血贴,他忽然不怀好意地靠近: “你不能,立马治好我吗?” 萧见信道:“等一下,先止住血再给你治……” 刚好手上有伤口,别浪费血了…… 陶斯誉猛地往前一倾,脸又开始凑近—— “唔、嗯?” 陶斯誉皱起眉头,看着往后几乎贴在柜子上的萧见信,还有堵在自己嘴巴上的手,脑袋一甩躲开他的手,“我快透支了,给点能量不行吗?” 萧见信恨不得一巴掌甩上去,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护送我是苏华盛给你的命令!我没趁乱跑走已经是给你面子。” 陶斯誉的表情骤然一僵,萧见信还没看仔细,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只是冒着飕飕冷气道: “说这么多亲一个都不肯,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拖走先做了再说……” 萧见信看见他用旦增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起身往他背上踹了一脚,“恶不恶心。” 但这么一闹,萧见信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萧见信因为陶斯誉扯起的这个话题,忽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异能药剂。 能起死回生的异能药剂……对火毒会有用吗? 萧见信眼睛一亮,又一暗。 异能药剂是榨干一个秦奉先整来的,现在谁敢去榨秦奉先的血,找死吗?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萧见信等自己的异能发力,陶斯誉等萧见信的血里的异能发力。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靠在药柜上,静静等待支援的到来。 但命运似乎总是无常。 “啪!” 窗边忽然响了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撞了上去。 两人吓了一跳,立刻从收银台后探出头来,偷偷观察起情况。 只见,撞在那透明玻璃墙上的,是一只城里最为常见的燕子。 没看见玻璃? 可是下一刻燕子的行为撞破了他们的猜测——“啪、啪、啪。” 燕子撞了一下、两下、三下,不断地往玻璃上撞,好似不知道疼。 那分明不是认错了,更像是……被操控了。 经验让萧见信辨认出这燕子大概被精神系异能者控制了,那一瞬间,他背后一麻,先于一切察觉到了危机的存在。 或许,那是命运对他的警告,又或许,是孽缘在作祟。 “陶斯誉。” 就在他浑身发寒,扭头警告的瞬间—— 一声狂暴、充满了无尽恨意的熊嚎,在他们附近炸响: “吼——!!!”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实质的精神冲击,让萧见信和陶斯誉脑袋同时一嗡,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萧见信眼神一凛,拉起陶斯誉,“我们的位置又被暴露了!”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个即将变成牢笼的药店,刚拔腿从店铺里逃出,前方的街道尽头,一个庞大如小山般的身影就缓缓出现。 萧见信只是转身时瞥了一眼,瞳孔震颤,好似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野兽,而且,是他熟悉的野兽。 熊。 那并非完全的黑熊形态,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介于人与兽之间的扭曲形态—— 一头直立行走的人熊。 身体极度膨胀,覆盖着粗硬的黑棕色毛发,下垂的熊爪锋利异常,臂长几乎超过膝盖,下身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在这完全的熊的身体之上,从脖颈开始变得诡异异常。 额骨突出,鼻梁布满褶皱、扁平黝黑,鼻孔外露,依稀还能看出人鼻的轮廓,嘴巴因向外凸起无法闭合,露出惨白尖利的牙齿,而本该长在脑袋两边的熊耳,却被脸颊旁的人耳代替,整张脸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 这是一颗被强行扭曲、拉长,并混合了熊类特征的畸形的人头! 他怒睁的双眼间失去了神采,漆黑而干瘪,额间还带着深深的痕迹,似乎有什么利器刺瞎了他。 熊嘴里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混合着野兽的咆哮在这条街道回荡,发声时厚实得夸张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震得人鼓膜发疼: “苏华盛的走狗们!没想到我还活着吧?!感谢你们…我找到了真正的力量!” 那个名字,伴随着这非人的怒吼和记忆中某个本该湮灭的身影,立刻浮现在萧见信心里。 ——章波。 他竟然没死!? 这个模样,简直就像是某种被诅咒了的尸体从地狱复活。 寻仇来了! “萧!见!信!!!”后面传来了怒吼声。 萧见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吓得他心脏骤停了一拍,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扭头狂奔的速度再提高了一个度。 哐!哐!哐! 对方狂奔而来,比起脚步声,更像是地震般的动静,并且带来明显地迅速拉近的距离感。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巨大的压迫感化作实质,在两人脚底下震颤,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每一个感官。 “靠!”陶斯誉的嘶吼显得弱气不少,“什么东西!!”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苏南!北联!都给我陪葬!” “给姜吴陪葬!!” 伴随着凌厉的风声,萧见信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空气被排开、压缩形成的恐怖气压,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体力早已透支,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而那巨大的身影立刻覆盖了体力不支而落在后面的萧见信,熊掌带着黑影和厉风,即将落下—— 北联下榻的独立院落此刻已化为临时的堡垒。 萧景带来的护卫队员依托院墙和匆匆构筑的简易工事,冷静地点射着任何试图靠近的不明袭击者。枪声、爆炸声、远处传来的嘶吼声不绝于耳,但这个小区域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秩序。 萧景坐在院落中,面色沉静。他并未亲自持枪作战,而是微微闭着眼,高阶异能者才能察觉到他周身微弱的精神波动。 “三点钟方向,屋顶,两名。”他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护卫队长的耳中。 队长毫不犹豫,一个手势,两名狙击手立刻调转枪口。 砰!砰! 远处屋顶传来两声扑腾的声音,重物滚落。是两只禽类的尸体,还在扑通乱动,血液弄脏了院墙。 “左侧巷道清理完毕,安全。” “后方未发现敌情。” 队员们击杀敌人,高效率回报,并警惕着视野所及的情况。 而庭院内这位年轻的处长此刻的精神力覆盖着周边区域,精准地捕捉着威胁。正是凭借这种能力,他们才能在最初的混乱中迅速稳住阵脚,击退了数波试探性攻击和监控。 但萧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敌人来得非常快,一眼能看出是早有预谋,并且似乎对苏南基地内部构造很熟悉。 如果只是安插了几个间谍,绝对做不到这样。 怎么做到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的精神力并不仅仅在扫描敌人。作为罕见的能与动植物产生共鸣的高阶精神系异能者,他正将意念缓缓下沉,试图链接基地里那些在寒潮中幸存下来的植物们。 它们是无言的目击者。 通过那些被踩踏的草叶、被爆炸震得瑟瑟发抖的树木、墙壁缝隙里顽强的苔藓……海量混乱的的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如果只下达命令,动物比植物更好用,但是要想获取感官,植物就更为广泛。宛如他扎根泥土,暂时变成了这些地球上最为古老存在的后代。 无数碎片化的感知冲击着他,需要极强的精神力量才能梳理,并且还要将这些抽象而陌生的图像和讯息转换为人类的语言。毕竟,植物眼里的世界和人类截然不同。 好多……在跑…… ……热……好热…… 黑色……威胁…… 种子……被吃了…… 他努力过滤着,通过那些有“视力”的植物,他看见了一切—— 在寒潮褪去前,苏南就有了人类活动。而且不在少数。 有人顶着-60度的温度,大肆入侵苏南基地探查情况! 目的是—— 突然,一股强烈无比的信息流强势地挤入他的意识。 源自于……一条巷弄边,几株刚刚被踩碎的观赏灌木。 这几株植物没有视觉细胞,他仅能通过剧烈的震动判断出那条街道上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野生动物。 浓稠的液体落在叶片上,受体分辨出这并非雨。 信息在此处变得极度混乱和痛苦,连植物都感受到了那股不祥的灼烧感。 “萧处,苏南回信!” 萧景立刻抽身而出,回到屋内。遇袭的瞬间,他们便向苏南发去了讯息,报告情况并询问处理方案,不过显然苏南也很棘手,没有及时回复。 他走到电脑前,定睛一看,无线电传来的信息非常简短: “此次袭击为附近游荡已久的匪帮章义军,目标或是萧医生,旦增队长已带人前往你处,为双方利益请北联即刻前往接应,同时望北联派高阶异能者支援!” 萧景脸色一变,立刻推开电脑前的人,在通讯程序中输入了几个数字,解锁后传去了一条语音信息: “秦队长,苏南遇袭,形势严峻,请求立刻支援,重复,立即支援!” 说完,立刻将外套一穿,从一旁拿起冲锋枪,转身道:“我去接应萧医生,守好这里。” “萧处,我们这最强的战力就是您……”副官挽留了一下。 萧景严肃的目光扫过院落,这里有北联的精英外交官、技术人员、以及忠诚保护他的士兵几十名。 是的,他应该留下,这是他的责任。 但他心中却一直不安地跳动着,这股不安让他无法安稳地呆在这里。 在苏南传来讯息的瞬间他便知道,他不能留在这。 萧景道:“秦队长来这只需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守住这里,这是你们的任务。” “收到!”院落里的士兵立刻站直了身体。 萧景转身便离开了。 第182章 弟救驾来迟 而那巨大的身影立刻覆盖了体力不支而落在后面的萧见信,熊掌带着黑影和厉风,即将落下—— 那一瞬间,萧见信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腥臭而沉重的气息,灌入他的喉管。 萧见信猛地一躲,就地滚了好几圈。 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睁眼一看,居然将水泥地面拍出了一条裂缝来了。 陶斯誉立刻举枪瞄准章波的脑袋打,但被对方抬手挡住,子弹的确击入了手掌,却只能激怒对方,无法杀掉这只超出常理的巨兽。 陶斯誉啧了一声,准备带着萧见信继续逃跑。 而后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截然不同的嚎鸣: “嗷!!” 狼嚎! 萧见信立刻回头看去,双眼一亮。 一头巨大的黑狼挡在了章波的面前,确切来说,是紫黑色的狼,正伏低了肩膀,对峙着这只巨大的黑熊。而黑熊的进攻手掌正滴滴答冒着血。 九米多宽的街道同一时间塞下了两只变异的巨型生物,瞬间显得狭窄了不少。 是旦增。 黑色的毛发在呼吸间颤动,末端泛紫,狼面对着面前比他高几乎半身的熊,舔了舔鼻头的鲜血,正危险十足地凝视着眼前棘手的对手,口吐人言: “你没死?” 章波微微晃动着瞎了眼的脑袋,朝着发声处咧开嘴,表情扭曲,听声音似乎是笑意满满:“旦增!!!没死、没死没死!旦增!!我还得多谢你!!!” “多谢你了,害我死了一遍,在那个深渊里,让我更强了!” 这只长相恶心猎奇的生物吐出的话也好像是把脑浆搅合了一遍,混乱无比。 几百米外跑不动的两人停下喘息,仔细一看。 这只黑熊的鼻头流动着紫红色的血液,浓密的毛发下也依稀可见那斑斓的纹路。 旦增最后一次追踪章波,带着浑身焓晶石原矿碎片回来,任务报告中写着章波掉进焓晶石矿洞里。 “你这次还能打过我?”章波四肢着地,歪着脑袋面对面前的巨狼,面上凶光乍现,“先杀了你这只狗——再杀了萧见信!在丰城坏了我的好事,还活下来了?” 旦增皱起鼻子,狼瞳中满是仇恨,尾巴已经带着磅礴怒火狠狠甩在了地面。他没有回头: “桑格,走。” 章波脸上冒出一个扭曲至极,鼻翼、嘴唇颤抖着,似兴奋又似嚎哭的表情,嘴里吐出清晰的话语: “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陶斯誉深吸一口气,明显察觉到了他和旦增之间的差距,他没有跟着旦增加入战局发起攻击。 章波立刻冲了上去和旦增缠斗起来,仗着自己的体型和力量优势,一掌就拍扁一辆路边的车,哗啦啦扫碎一排电线杆。 那混合着无尽恨意与狂暴能量的熊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着旦增拍下,旦增迅速跃开,躲过后扭过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掌上,撕得鲜血淋漓。 旦增但凡被击中一下,势必骨折。 熊与狼,两个同样被火毒侵蚀、同样力量狂暴的巨兽,瞬间撕咬在一起!爪击、撕咬、冲撞……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在这片废墟中上演。 每一次碰撞都皮开肉绽,破坏着周围的一切。血液在空中飞舞,火毒的能量在他们交锋中流转。 章波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但旦增的战斗方式更加疯狂、熟练,一时间不分上下。 又一次,章波冲向旦增,扬起爪子准备拍下,旦增也同样准备躲避,眼神已经瞄准了他的耳朵,准备好了利齿撕裂它,就在这时—— 本该躲开的旦增却不知为何明显地反应慢了一大拍,后腿被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四溅。 萧见信几乎要冲出去,差点喊出声来。而陶斯誉摁住他,拉住他准备跑。 另一只巨爪紧随其后狠狠扫向失去平衡的旦增。 砰!!! 恐怖的冲击波将旦增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一时间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咔嚓! 旦增似乎听见了体内传出的骨裂声,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也无法成功。 他瞳孔震颤,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被击中。 章波四肢伏低试图靠近,猩红的双目中流露出非人的残忍,那一瞬间,旦增感觉当真在面对一头吃人成魔的野熊,完全没有一点人性。 “你还能打过我吗?”章波的吼声带着某种奇异的波动,逐渐靠近,“你还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吗?” 旦增喘着气,勉强站起身来,理解了什么,低语道: “精神系异能?” 章波脸上再度绽放出似人非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可是你送我的礼物。把我推进焓晶石矿洞那天,想不到我能觉醒第二异能吧?” 话音刚落,旦增眼神一凝,肌肉鼓胀的后腿猛地一蹬,一跃而上,飞到黑熊脸上,一口咬住了章波的鼻子,发力撕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章波吃痛,痛苦地嚎叫起来,狠狠拍打挂在脑袋上的狼。 邦邦几声闷响,旦增嘴里溢出鲜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章波的。 直到齿间的东西松动了,旦增猛地一蹬,落在了地上,张嘴一吐——半截鼻子带着碎肉和鲜血,落在了地上。 章波在街道边疯狂地晃动着,那丑陋的鼻子彻底脱离脸面,痛苦地脸上满是泪水,撞倒了好几家店铺的玻璃门。 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阵硬物击中肉体的声音。 “嗷嗷嗷嗷嗷!!”章波的脑袋上再度绽开血花。 一枚子弹猛地打入了黑熊脸上仅剩的耳孔,惨叫声接连不断。 萧见信蹲在街边,瞄准了他最为薄弱的地方开了枪。 章波浑身颤抖个不停,血液直流,瞳孔猩红,几乎要因为痛苦和失去理智,而他的脑袋,迅速而精准地转向了萧见信所在的位置,举起手边的混凝土,用力一甩。 萧见信就地一滚,险之又险躲开了投掷物,睁大双眼看着瞎了眼的章波,反应过来了他的不自然。 明明是一只瞎了的熊,怎么跟长了眼睛一样? 旦增的吼声回答了他的疑惑: “章波有第二异能,精神系!” 话音刚落,他的脚底迅速升起数条藤蔓,将他往旁边狠狠一扯,而后数不清的藤蔓迅速在他面前交织成网。 萧见信呼吸一滞,起身要逃,但来不及了。 那些藤蔓不过两秒内便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萧见信便消失在藤蔓墙后。 靠最近的陶斯誉正要靠近,耳边响起了枪击声。 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藤蔓之网,破开了一个大洞。 陶斯誉看向子弹来处,就看见街口处站着一个章义军打扮的人,立刻抬起枪,在对方开出第二枪之前,一枪爆了对方头。 而那抵抗了子弹的藤蔓缓缓落下,露出了站在后面的萧见信。 心有余悸的萧见信扭过头,看着藤蔓上的弹孔。 要不是这些藤蔓,他就被子弹打中了。 这不是章波的异能,是…… 只见,哀嚎的巨熊忽然往地上一倒,身上突然冒出了数根粗壮的树枝,缠住了四肢。 而巨熊倒下后,露出了其后静静站立的萧景,纷扬的藤蔓正从他身边蔓延开来,死死缠住了数倍之于他的敌人。他手中正举着枪瞄准了黑熊的心脏,双眼眯起: “哥,往后站。” 第183章 全票打飞章波 萧景的枪口对准章波心脏,指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立刻入体。可惜,巨熊胸膛处的皮毛和脂肪已经厚得能抗住子弹了,丝毫没有伤及心脏。 巨熊发出怒吼,四肢骤然发力。 萧景啧了一声,立刻撤下了树根——自上次和旦增打了一架,他就调整了战术,只要发觉强度不够,就立刻柔性迂回,保证至身边少有能操控的植物。 章波放弃了对峙旦增,转而扭头面向萧景,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你,基恩。” 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让萧见信和萧景都是心里百味杂陈。 回应章波的是又一颗子弹,来自不同的方向。 躲起来的萧见信抬手就是一枪,虽然准头不行,但是一定要打。 章波躲避后,还没来得及生气,另一个方向,陶斯誉又射来一颗子弹,肩部再度中弹,还没站稳,身后的旦增再度扑上来,狠狠咬住刚刚子弹擦出的伤口,狼齿嵌入,摆头一撕——“吼啊!!” 章波回身攻击的瞬间,旦增又灵活地躲避开来,但是始终围绕着章波走动,即使后退鲜血淋漓,口鼻也在溢血,双眼仍然死死锁定章波,看得章波不由得胆颤,想起了被旦增逼到老巢,掉入矿洞九死一生的记忆。 但他面对旦增又会被基恩和两个躲起来的家伙用子弹狂射。 于是,章波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这并不只是嘶吼。 萧景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瞄准的视线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他迅速反应了过来——精神系。 而且,是专攻人类大脑的精神系。 下一颗子弹擦着章波粗壮的前肢飞过,击打了地面。 瞬间,黑熊一个疾冲,巨大的利爪冲他而来。 “啧!”萧景立刻让树根横亘在章波前进路上,对方一个没注意摔倒在地。 另一边,旦增低吼着挣扎起身,再次猛扑而上,目标直指章波的颈椎! “吼!”章波狂性大发,蛮横地挣断了几根最为粗壮的藤蔓,抬起鲜血淋漓的熊掌拍向旦增。 狼与熊再次猛烈撞击在一起,嘶吼声、撞击声、骨骼闷响令人胆寒。 萧景眼神锐利,不断催生新的藤蔓,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干扰的同时举枪点射,精准地射击章波的眼睛、耳朵等脆弱部位,干扰他的行动。 两人一近一远,一控一攻,竟暂时压制住了狂暴的巨熊。 “旦增,左前肢!”萧景喝道,新的藤蔓应声而起,缠向章波刚刚受伤的左掌和左肩。 旦增心领神会,冒着被另一只熊掌击中的风险,猛地咬向章波的左肩,迫使他的动作变形。 机会! 萧景再次举枪,然而,就在这时—— “啊!”头顶传来了数道尖锐的鸟叫声。 众人抬头看去,看见数道楼顶跃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收回了翅膀,化作人形,落地的瞬间,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向萧景和旦增。 章义军! 不只是子弹,还有异能。火球、风刃、地刺。瞬间覆盖了旦增和萧景站立的位置。 萧景不得不放弃瞄准,身形急退。周围能使用的树干横亘而来,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厚重的壁垒,子弹和异能砸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木屑纷飞。 旦增也被迫放弃攻击,敏捷地跳跃躲闪,但密集的火力还是在他身上增添了几道新的血痕。 章波得到了喘息之机,发出一阵得意而扭曲的狂笑:“哈哈哈!来了!苏南不过如此!你们今天都得死!” 战场形势因此瞬间逆转。 萧景和旦增不仅要应对章波疯狂的攻击,还要分神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和异能偷袭。 旦增一口咬断了一个人的脖颈,震撼发现对方的血液带有熟悉的气息,他无数次从自己腐朽伤口里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带有金属灼烧气味的气息。 不过这些人的血液更为肮脏难闻,连颜色都彻底变了。 将脖颈咬了个对穿,对方依然使用异能在他身上留下了伤痕。即使拥有增幅的异能和强悍的身体,在旦增眼里,他们已经俨然是被火毒彻底吞噬的活死人。 忽然旦增庞大的身躯横移一大截,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了一枚射向萧见信方向的火球,紫黑色的毛发瞬间焦黑一片。 萧景的腿部也中弹了,鲜血横流。他明白他们暂时抵抗不了了。 想要离开的萧见信和陶斯誉也立刻引起了敌人的注意,章波怒吼道:“杀了旦增,还有萧见信!” 萧景用树枝格开一枚射向眼睛的风刃,用异能为他们挡住了敌人,声音急促却冷静,“哥,北边,秦奉先正带人赶过来,我们拖住,你们走。” 萧见信也瞬间明白了局势。留下,只会成为累赘,让萧景和旦增分心。 他看着在枪林弹雨和异能光芒中与巨熊及众多敌人缠斗的两个身影,源源不断从空中、街道处涌现的敌人,萧见信快要窒息,太阳穴开始抽痛。 为什么不够强大?为什么? 旦增甚至来不及喘息,只露一双嗜血双眼的敌人又补充了上来。 “走!”陶斯誉将萧见信拽离原地。 萧见信踉跄一步,只见巨大的黑狼甩开一具尸体,满脸是血地望着他,那双熟悉的狼瞳此刻却盈满杀戮与决绝,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望了过来。 那双瞳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担忧,一份沉甸甸的、令人心碎的诀别。 而后,旦增坚定地挡在了朝他们追逐过来的异能者面前,发出震天的怒吼: “嗷——!!!!!” 那声音在萧见信的心里震荡不停。 他大脑空白地被陶斯誉拉走,麻木地奔跑了一段时间,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剜肉般的清醒与疼痛,但他的一部分灵魂仿佛还滞留在原地,被那声怒吼钉在了战场上。 然后,一次次的轰鸣声让他忍不住惯性般回头看去。 而后瞳孔狠狠一颤。 那些没有异能的、却被彻底洗脑的章义军成员,已经完全不在乎死亡,他们身上带着炸弹,冒着即将引爆的白烟,如同疯狂的蚁群,一个接一个地扑向了旦增,伸出干枯、血红、恶鬼索命般的手,死死抱住旦增粗壮的四肢,宛若一只只寄生虫挂在他身上。 旦增疯狂地甩动着这些疯子,将身上的人狠狠掼向墙壁、砸向地面。每一次甩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爆炸的轰鸣。 残肢在他周围铺了猩红的一地,粘稠的血液和内脏涂满了狼毛和街道。 然而,更多的人前仆后继,脸上带着狂热或麻木,继续扑上来,用自毁的方式将他层层叠叠地围困、淹没。 “呃……”萧见信的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回去,哪怕徒劳,哪怕只是靠近一点,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被陶斯誉死死拽着。 狼不断发出吼声,传到萧见信耳中,已经好似非常非常远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碎片。 这场战争究竟因谁而起?如果他死在这章波会不会停手? 他是不是不该从藏区出来?是不是该死在丰城才好? 混乱的街景在余光中一闪而过,耳蜗里还疯狂回荡着旦增那声决绝的怒吼,眼前是他在人肉炸弹的海洋中奋力挣扎、逐渐被淹没的画面。 ——直到,熊的嘶吼再度从他们身后响起,将萧见信从剧烈的精神折磨中猛地拉回残酷的现实。 萧见信牙关一咬,他牙关几乎要咬碎,舌尖尝到了鲜明的铁锈味,眼神在痛苦和震荡中,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沉淀为了,一种蓄满了仇恨、看似冷静的沉郁。 陶斯誉也听见了,立刻在萧见信的面前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黑狼。 萧见信也毫不迟疑,长腿一跨趴了上去,拽住他背上的毛。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毫无价值地死在章波手里。 陶斯誉四肢并用往前跑,跑到肺部好似要炸开来,瞬间窜出去几百米,一个急刹拐弯,差点把萧见信甩出去。 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风声在萧见信耳边呼啸。他死死抓住黑狼颈后粗硬的毛发,将身体尽可能伏低,感受着身下肌肉剧烈的起伏和剧烈颠簸。 身后的咆哮声如同滚雷般迫近。陶斯誉只能死死咬牙狂奔,无限接近苏南的大门。 又是一个急转弯,陶斯誉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一滞。 堆在一起的好几辆车把街道给堵死了。苏南护卫队不可能做这种事,只有可能是对方的人,对方也有自己的通讯手段,准备截住他们。 恐怕,就算翻过去,面临他们的也是无数枪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黑熊闯入这条街道之前,挑选了一个内部足够大的超市,后肢猛地发力,带着背上的萧见信撞向了超市的玻璃大门。 “哗啦啦——!” 玻璃瞬间爆碎,晶莹的碎片如雨般四溅。 他们狼狈地滚进去,摔在冰冷的地砖上。陶斯誉在落地的瞬间恢复了人形,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脸色苍白。 萧见信撞在了货架上,罐头、零食稀里哗啦地砸下。 “走、躲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迅速起身往深处走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门口处就传来一声巨响,超市的金属门框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黑熊过于巨大,依然试图挤进来,头颅和一只巨爪已经探入了破碎的门洞,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内部。 等到黑熊终于强行挤破了阻碍撞入了超市,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只能四肢着地,巡视起来,四处推翻货架。 一时间超市里吵闹无比。 走到日化区时,终于,章波看见了两个黑影窜进了更深处,迈开腿再度追赶起来。 陶斯誉和萧见信也无处可躲了,只能冲进了超市最里面的冷藏库区域。所幸巨熊的身形在这里极度受限,让他们跑走了。 陶斯誉发力拉开了厚重的金属冷藏库门,“进去!” 两人扑进去后,两人反身死死拉住内侧的把手,奋力将厚重的金属门“砰”地一声关上,而后,找来一根长金属扣紧。 金属落下的几乎同时,巨大的撞击力从门外传来。 “咚!!” 整个冷藏库剧烈一震,冰屑簌簌落下。 这扇门稳固异常,居然挡住了黑熊猛烈的撞击。 但紧接着,“咚!咚!” 又是几下狂暴的撞击, 金属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凸起。令人心悸的咆哮和刮擦声不断从门外传来,听得萧见信心跳不已。 两人简单看了一眼,确定了冰库里没有别的出口,于是对视一眼,端着枪守在门口,准备他要是真撞进来,先给一轮扫射。 外面,撞击声渐渐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低吼在门外徘徊。 冷藏库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白蒙蒙的冷气中回荡。 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们剧烈后发热的皮肤,汗水刚冒出来就蒸发了。 低温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昏暗中,萧见信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滑坐在地上,身体缓缓滑坐下去。他没有立刻查看身体的情况,而是将歪着的脸埋入了手臂中。 陶斯誉瘫坐在地,疲惫地抹了把脸,声音一直颤抖:“他守在外面,我们也迟早冻死。” 说着说着,陶斯誉费劲地喘了口气,突然借着微弱的光发现身边人颤抖的轮廓。 一开始,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压制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陶斯誉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在这片死寂的冰冷里,那压抑的颤抖愈发明显,陶斯誉耳中不断回荡着那充满窒息感的喘息,像是气管被遏住,声音被碾碎。 陶斯誉仰起头,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 …离别,又是这种令人痛苦的离别。 好一会儿,萧见信的呼吸安稳下来,咳了咳,用沙哑的声音低沉道:“…走下去。” 陶斯誉一愣,用力嗬出一口气,想要笑一笑,嘴角却只能抽搐了一下:“对…走下去。” 冰冷的寒意开始渗透,无声地侵蚀着生命。 萧见信浑身的汗水将衣服黏在了身上,冷风一吹,寒意更上一层楼。 防护服早就在逃跑过程中破损了,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白大褂也是取暖效果近乎于零。 他打了个喷嚏,觉得还能扛。 一直沉默的陶斯誉忽然笨拙地靠了过来,在萧见信身边坐下,“不应该…靠着取暖吗……?” 严峻形势之下,萧见信也不在乎什么有的没的,陶斯誉伸手拉过他,将他抱着也没有挣扎。 陶斯誉靠着墙,双手双脚一起将萧见信圈进怀里,脑袋也搁上去,呼出的热气吹拂着萧见信冰凉的后颈,一顿一顿的。 两人再度静静坐了几分钟,伴随着外面的低吼和呼吸,萧见信几乎快要因疲惫睡过去之时,忽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 不,应该是一直都有,但刚刚异能作用,使得通了的鼻腔才闻到。 萧见信猛地扭头闻了闻,确定了血腥味就来自于身后之人。 他震惊地推了推陶斯誉,“喂!” 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歪,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没有任何反应。 萧见信用的力气很小,没想到会这样,空荡的撞击声让他心一跳,立刻挣扎着反过身体来,跪在陶斯誉面前摸索起他身上的伤口。 窸窸窣窣中,萧见信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蹦个不停。 终于,他摸到了。 扯开对方厚厚的背心,下面,侧腹处,一摸,全是湿的。 萧见信的呼吸顿时停了半拍,本就沙哑的声音,几乎要发不出完全的音节来: “陶斯誉……?” 第184章 耐活王 “陶斯誉……?” “……” 还没对这家伙从未有过的安静揪心,萧见信颤抖着试图抠破手上的伤口,递到陶斯誉嘴边,在急促的呼吸中,忽然响起一道虚弱含糊的声音: “呃…睡过去了。” 陶斯誉想起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听到的颤抖的呼唤,瞬间明白过来萧见信在干什么,轻咬他的手指,“……你怕我死了?” 萧见信闷不吭声地拔出了手指,脱下白大褂,将本就破了的衣服直接给撕个稀烂。 哗啦声中,他默默给陶斯誉做起简陋止血带来。 陶斯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缓慢呼吸着,在萧见信给自己包扎好腰腹的伤口时,尽力睁大了眼睛去看萧见信的脸,一寸一寸仔细描摹这早就熟悉的五官。 “放心,暂时死不了的,”陶斯誉摁住萧见信的肩膀,“有点失血过多了,来治疗一下……” “……”萧见信从他嬉皮笑脸的声音都能听出他什么表情。 “让我死在这的话,你可就——” 陶斯誉剩下的话,被一团冰凉的柔软给堵住了。 口腔里钻入一团血腥味。 几秒后,陶斯誉舔了舔嘴角的血液和唾液,察觉到了体内立刻涌起一股热量,腰腹处的撕裂伤几乎是瞬间剧烈起来,疼得他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嘶了一声: “呃啊…!这、么痛……” 萧见信也咽下剩余的血液,等待舌尖的伤口止血。 没疼一会儿,陶斯誉就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脸上手上的细小擦伤也已经好了,他摸了摸光滑的脸,瞪大了双眼。 不难想象这个恢复效果有多作弊…… “难怪…都想抢走你……” 陶斯誉喃喃自语,思考着什么。 萧见信心有余悸,确认陶斯誉的确没有了生命危险,才松了口气。 陶斯誉咳了咳,他抬起头,再开口时,声线里惯有的那点玩世不恭被磨平了,变为近乎温柔的矛盾冷感,音调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带着一种让萧见信莫名心悸的熟悉感:“萧见信。” 萧见信闻声,迟缓地抬起眼。 目光触及的刹那,他的呼吸几近停滞。 昏暗的光线中,坐在对面的陶斯誉,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无形的手拨弄,骨骼的轮廓微妙地收敛,肌肤的纹理似乎变得细腻白嫩。 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水,肩膀的宽度内缩些许,连那身破损衣物的褶皱,都复刻得一丝不差。最后,是那双眼睛——陶斯誉总是蕴藏着各种情绪,伪装得懒散的眼睛,此刻正逐渐褪去多余的情绪,变得清冽,得像一面擦得太亮的玻璃。 他困惑地盯着对方,仔细辨认昏暗光线里的模糊的五官,越发觉得熟悉,直到脑袋里叮的一声—— ——那是他在镜中看到的,他自己的脸。 “你……”萧见信顿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张脸的每一寸出现在别人的脸上,萧见信总算明白了他人对陶斯誉那微妙的反感。 “……陶斯誉?” 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眼不断地凑近,直到近得不能再近,陶斯誉扶住他的肩膀,堵上了他的嘴。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萧见信背后一阵发麻,脑子像是被轰炸成了碎片,一种深切的荒谬感顺着脊椎攀爬。 他推开陶斯誉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脸,“你干什么!?” 而陶斯誉摸了摸腰腹,发觉果然只有在接触萧见信后才能缓慢修复,叹气道:“唯独你的异能我复制不来。” “变回去!” 陶斯誉不但没有变回去,还将换下来的战术背心递给了萧见信,“挡好脸。” 萧见信立刻明白了陶斯誉的目的。 果然,他道:“熊的鼻子很灵,能认出你,但是其他人认不出来。待会儿要是有机会,我们分头跑。” 说着,他起身在冰库内寻找起另一个大门。 “这边。” 两人顺利地从另一个门悄悄出去了,沿着街道往北边前进着。 在视线里终于出现大门时,还没来得及高兴,萧见信的后背再度冒出针尖般的寒意,头顶传来了熟悉的鸟类振翅的声音,那鸟儿高声鸣叫。 显然在传递信号! 鼻间窜入一阵烧焦般的气味,只见前方似乎正有个人守着他们似的,直接冲了过来。 他全身包裹,双目紫红,腰间鼓鼓囊囊一圈显然就是炸药。这人盯着两人的脸,满眼瞪得极大,兴奋地扑过来,高喊着:“首领!我找到了!我要立功了!” 而后猛地朝着陶斯誉冲了过来—— 陶斯誉在他身边操了一声,转身就跑。 萧见信也跟着跑。 “轰!!”剧烈的摇晃、天翻地覆。 碎片深深嵌入水泥地面,萧见信扑倒在地,闷哼一声,大脑被震得发闷,后背闷痛,无法呼吸上来。 “哈啊、哈啊——” 直到呼吸功能恢复正常,萧见信忍着疼痛起身,听见了耳边的咒骂声。 “他爷爷的,一群疯子。” 陶斯誉也坐在地上起身,他离得更近,只怕伤得更重。他扫开身上的碎肉块,脸色铁青: “立个屁的功,死都死了。” 萧见信看着眼前的碎片,看着活生生一个人只为了杀了他就这么在眼前炸成尸块,寒意和呕吐的欲望同时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所幸他忍住了。 视线刻意躲避那些碎肉,萧见信晃晃悠悠起身,看向身后那条街,现在只听见吼叫声和颤动,他好似听见了狼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旦增情况未知,让萧见信心脏再度复活,却又不安地跳个不停。 扶墙站起的陶斯誉咳了咳,似乎也被近距离爆炸震到了内脏,嘴里吐出一口血,勉强回答他: “这些家伙跟邪教似的,和苏南纠缠了很久。对面几乎都感染了火毒——深度感染,活不久的。这次,他们恐怕是蓄谋已久,哪怕全灭,也就要重创苏南。” 萧见信见识过章波洗脑的手段。 没想到他东山再起后,洗脑的手段更加熟练可怕,让这么多人愿意为了他赴死。 这真的还算首领吗?比苏华盛还要恐怖。 萧见信的思绪被耳边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陶斯誉捂着胸口,咳得弯下腰,一张嘴:“唔咳!” 淅淅沥沥的污血从他嘴里落下。 萧见信一惊,立刻在四周查看起来,正好附近就是一个小商铺,立刻从外面的立柜中掏出了一瓶水递给陶斯誉。 他吐干净喉管里的血,艰难喘息着,将水漱了漱口吐出,而后喝了半瓶。 扔掉瓶子,陶斯誉一抬头,看见萧见信扭头紧盯着旦增所在的方向,下颔紧绷。 “想回去?”陶斯誉哑声问。 萧见信攥紧拳头,没有回答。 还没等到他给出答案,陶斯誉看向他,脸色忽然一变,摸出一把手枪,朝着萧见信的方向:“砰!” 萧见信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又是一阵轰炸和热浪,所幸离得远,没有被炸到,但是爆炸声后,腿边被什么粘稠的东西击中了。 他低头一看,是半只断开的手掌。 萧见信终于忍不住了,低头哇的一下就吐了。 吐完后,他抢走陶斯誉手里的水漱口。 陶斯誉在一旁提着枪,神色严峻地戒备着,果不其然,炸药声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敌人,街口跑出了不少人。 他们似乎是没有异能的自杀小队,只会点燃了炸药跑向他们,而后在炸弹爆炸前,被陶斯誉射杀。 杀完一波敌人,街口已经满是尸体。 两人只能再次躲起来。陶斯誉一边试图联系监控中心,却发现通讯器中传来的也是轰隆隆的声音。 他啧了一声,抬手想要砸了通讯器,想想又塞了回去。 弹药用尽了,但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 萧见信垂眸,已经累得不行,汗水糊住灰尘和血肉,浑身又脏又破。现在就算他想回去救旦增,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分头走吧。”终于,陶斯誉起身准备离开。 他推开商铺大门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极致的危险预感顺着脊髓攀升,两人的大脑同一时间混沌起来,仿佛被谁人直接定住了。 萧见信骤然想起曾经被萧景催眠的感受,极其相似,他率先脱离催眠,朝陶斯誉大喊:“章波的第二异能——” 太晚了。 “找到你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回荡开来。 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伴随着“轰”的撞击声后,萧见信只见陶斯誉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跌入一片狼藉之中,没了动静。 “——!” 门口,章波缓缓现身,终于褪去了熊形,导致习惯于巨熊脚步的两人居然没有发现危险的靠近。一道疤横亘在章波的面中,即使无法视物,但萧见信仍感觉已经被他直接锁定。 他的手臂变成了肌肉爆满的熊掌,身体却依旧是人形。 章波的目标非常明确,他无视了一旁昏迷不醒的陶斯誉,缓慢靠近,巨掌以闪电般的速度,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精准无比地抓向萧见信。 萧见信向侧后方矮身、拧腰,动作之敏捷,使得章波抓空了。 “嗯?”章波扭了扭脖子,面向萧见信,身形暴涨,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变成了三米的熊,另一只手掌紧接着横扫而来。 萧见信咬紧牙关,利用周围倾倒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商品作为临时障碍,身体如同游鱼般在有限的空隙间穿梭、翻滚。 短短几秒间,他竟接连躲过了章波三次攻击和控制,并且险之又险地贴着那布满粗硬黑毛、裹挟着腥风的手臂利落地滑了出去。 “吼!!”身后的怒吼紧随而来。 粗糙的熊毛刮过他破烂的衣服,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萧见信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门,调整了姿势。 就在萧见信再次从一个翻滚中起身,往外冲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却精准地撕裂了萧见信的步伐。 萧见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右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尖锐的刺痛。 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钉瞬间钉入他的骨头,撕裂了肌肉。 刚刚站稳的身体失去平衡,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重重栽倒,倒在了地上。 低头看去,只见右脚踝处已然出现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鞋袜和地面。 剧痛让他整条右腿瞬间麻木无力,连稍微移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连痛呼都无法发出。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被一颗来自暗处的子弹彻底终结。 章波狂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巨大的头颅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表情赞扬,随即,他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满意,一步步走向再也无法逃脱的萧见信。 巨大的阴影再次将萧见信完全覆盖。 “跑啊?怎么不跑了?”章波低沉的声音带着嘲弄,如同猫捉老鼠后的嘲笑。他缓缓伸出巨掌,这一次,再无任何意外和挣扎。 那只沾满污血和尘埃的熊掌,轻而易举地将倒在地上的萧见信的手臂攥在了掌心,提起他,如同握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 “你以为,我一个人来抓你?”章波脸上满是讥讽和得意,“我就这么跟着你,就等着看你以为自己能跑出去了,再给你——绝、望。就像是你那只贱狗,怎么追着我的!” “现在,”他往萧见信苍白的脸上喷吐着灼热腥臭的气息,“你可以猜猜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了。” 萧见信抓着腰间的熊爪,无力扣弄着,被章波身后涌入的手下绑了起来,扛在肩上带离了这里。 身后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炸声,这次的冲突显然已经演变为战争。 他失血过多,异能几乎过载,耳中不断耳鸣,眼前更是闪光、发黑,没有停歇。 在昏迷之际,他只依稀听见章波嘶哑的声音: “……把他们都钓出来,尤其是苏华盛,都给我的好兄弟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