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预知梦,我靠演戏救偏执对头》 第1章 礁石与海 “愿愿,钱真的够花吗?别硬撑着,跟妈说实话。”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够啦,妈!我刚拿了奖学金,手头宽裕着呢!” 许愿躲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浸满了阳光的蜜糖,又甜又满,不带一丝阴霾。 “您跟爸就别操心我了,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知道吗?” 她又撒了个谎。 熟练地挂掉电话,那张精心伪装的、天衣无缝的灿烂笑脸,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湮灭。 许愿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再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那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窘境——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772的储蓄账户当前余额为:78.50元。】 七十八块五。 距离下个月十五号家教工资到账,还有整整二十三天。 而她今晚的家教课,就在一小时后。地点在校外的“金茂府”,来回公交车费四块。为了省下这四块钱,也为了不在宿舍里被室友撞见自己的窘迫,她才冒着大雨提前来到图书馆,只为啃掉书包里那两个硬邦邦的、超市昨晚打折时买来的面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模糊糊。 许愿胡乱抹了把脸,雨水没能进来,眼眶里却有些不争气的湿热。 不能再耽搁了。 她理了理情绪,抱紧怀里装着课本的书包,准备找个更偏僻的位置,把晚餐解决掉。 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当她绕过一个拐角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阅览区角落,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独自坐在灯下。 是江弈。 他周围的气场仿佛与这喧闹的世界隔绝,只有面前摊开的书本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构成他唯一的领地。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在滨海大学,曾是如雷贯耳的传说。 一年前的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成绩是碾压式的断层第一,篮球场上一个随性的三分球,就能引来半个学校女生的尖叫。他是所有教授口中的天才,是无数人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璀璨星辰。 直到半年前,他的家族企业一夜倾覆,他本人也从云端跌落尘埃。 那颗高悬于天际的星辰,就此陨落。 正当许愿犹豫着是否要悄悄退开时,几个不合时宜的身影闯入了那片安静的区域,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为首的,正是校内有名的富家子弟,李文峰。 许愿下意识地将自己藏进书架的阴影里。 “哟,这不是咱们的江大学神吗?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啊。”李文峰拉开江弈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他将一杯冰咖啡推到桌子中央。 “刚跟朋友在外面喝东西,顺手给你也带了一杯,提提神。” 或许是故意的“失手”,那杯咖啡在他指尖倾斜,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泼洒而出,精准地浇在了江弈那几页写满了公式和注解的笔记上。墨迹遇水,迅速晕开,像一幅被毁掉的山水画。 “哎呀!你看我这手!”李文峰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真对不住,把你笔记弄脏了。这得费多少心血啊。” “李少也不是故意的,江弈,你不会怪他吧?”旁边的跟班立刻附和,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惋惜和看好戏的嘲弄。 许愿躲在书架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她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关心”为名的羞辱。他们毁掉的不是几页纸,而是江弈在困顿生活中,赖以支撑的秩序和骄傲。 她自己的家庭也刚刚经历变故,深知那种小心翼翼维护着仅存的体面,却被轻易戳破的滋味有多么令人窒息。所以她拼命地笑,用一层厚厚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可江弈呢?他选择了用沉默和孤僻来对抗整个世界。 “别愣着啊,”李文峰见江弈不语,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推到江弈手边,语气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笔记脏了就重写嘛。这点钱你拿着,就当是我赔你的。买点好的纸和笔,不着急。” 这番举动,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伤人。它将一场恶意的挑衅,包装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许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报警吗?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咖啡,谁也无法定罪。只会让江弈的处境,变得更加公开和难堪。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江弈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叠碍眼的钞票,甚至没有再看李文峰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珍视地,拿起那些湿透的稿纸。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一点一点,试图吸干纸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轻柔,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那种极致的冷静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回击,它让李文峰所有精心设计的羞辱,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滑稽而无力。 李文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悻悻地站起身,觉得索然无味,丢下一句“不识抬举”,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阅览区重归寂静。 江弈依旧在低头打理着他的笔记,然而,就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无一人的桌椅,精准地、落在了许愿藏身的那排书架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丝毫激烈的情绪波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深夜大海,疲惫、沉静,但在最深处,有一点星火般的光,是未被生活磨灭的、属于天才的傲骨。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瞥,却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你。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但那道视线里没有审视,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被窥见了狼狈后的一丝平静的了然。 那一瞬间,许愿忽然读懂了他。他不是被逼到绝境、酝酿复仇的孤狼,他是一块矗立在海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他自沉默、坚韧,岿然不动。 强烈的共鸣像一道暖流,击中了许愿的灵魂。 江弈收回目光,将那些半干的笔记小心地夹进书里,然后站起身,挺直了那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如剑般笔直的脊背,一步步,沉稳地,消失在书架的尽头。 许愿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在地。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某个地方,也跟着变得坚硬起来。 …… 那一晚,许愿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冷黑暗的海洋。 她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飘在半空中。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拍打着海中央唯一的一块黑色礁石。 她看清了,那礁石上,站着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背影。 是江弈! 他独自站立,任由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他吞没,又一次次从水幕中重新显现。他从不反抗,也从不屈服,只是沉默地、倔强地,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巨浪滔天,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击垮。 “不……” 许愿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雨停了。 可梦里那片冰冷的海,和江弈独自对抗风浪的身影,却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带着刺骨的寒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大口地喘息着,下意识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出声。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深入骨髓的疼惜与震撼。 “江弈……” ? ?恳请大家看后,留下评论。有你们意见与支持,本书才能走得更远,谢谢大家。 第2章 唯一的救命稻草 “叮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将许愿从一片混沌的浅眠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宿舍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心脏却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狂风卷着巨浪,一次又一次拍打在身上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还有江弈那个孤独、倔强,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的背影。 “神经病啊,许愿,大清早的闹钟开这么大声,赶着去投胎啊?” 上铺传来室友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抱怨,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去。 “抱歉抱歉……” 许愿连忙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从那场噩梦的余悸中清醒过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毫无血色。 “只是个梦而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催眠,“一定是因为昨天看到了那一幕,受了刺激,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偷窥者,因为窥见了别人的伤疤,心生同情,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弈是礁石还是孤岛,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现在最该关心的,是自己那仅剩78.5元的银行卡余额,和远在老家、等着她寄钱买药的父母。 自我安慰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许愿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沉闷感,总算消散了些许。 她换好衣服,抓起书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食堂买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解决今天的早饭和午饭。 然而,当她路过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公告栏时,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公告栏上,正滚动播放着一条校园活动的宣传—— 【“星光杯”校园原创作品大赛】 【冠军奖金:十万元!】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轰然劈进许愿的大脑,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瞬间击得粉碎! 这笔钱,足够支付爸爸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还能让妈妈不再那么辛苦,甚至……能让她暂时从这令人窒息的贫穷中,喘一口气。 “一等奖十万,二等奖五万,就连三等奖都有一万呢!” 一道兴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闺蜜林菲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正激动地摇着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林菲菲是她在这个大学里唯一的朋友,一个家境优渥、性格火爆,却对她掏心掏肺的富家千金。 “愿愿,这是为我们新闻系量身定做的比赛啊!拍个短片,写个策划案,这不都是你的强项吗?咱们俩组队,把这十万块拿下,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组队…… 许愿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展板上那一行小字——【参赛形式: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一个疯狂的、破釜沉舟般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如果…… 如果她能和江弈组队…… 那个荒诞的、让她心悸了一整晚的梦境,与眼前这笔能救命的巨额奖金,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告诉自己,她是为了钱。为了那十万块,她必须找一个最强的技术搭档,而全校,没人比江弈更合适。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又执拗的声音在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到那块“礁石”旁边的,唯一的机会。 她救不了他,但至少,可以试着,不让他那么孤独。 钱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菲菲,我不跟你去吃早饭了!”许愿猛地挣开林菲菲的手,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啊?你干嘛去?”林菲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许愿没有回答,她一把扯下展板上贴着的一张报名宣传单,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朝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到他。 现在,立刻,马上! …… 滨海大学的图书馆,三楼,依旧是昨天那个角落。 许愿站在书架的阴影里,心脏狂跳,手心里的那张宣传单,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 不远处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江弈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许愿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将他与周围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形成一个孤冷而专注的独立王国。 他还是那块沉默的礁石,仿佛昨天那个在图书馆里被人肆意羞辱的狼狈少年,只是许愿的一场幻觉。 许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从书架后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让她心生畏惧,却又不得不靠近的人。 她在他桌前站定,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光。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 但他没有抬头,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面前只是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江弈同学。” 许愿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没反应。 许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镇定。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江弈,我想和你谈谈。”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摘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许愿的视线里。冰冷,淡漠,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这初秋的晨风还要冷上三分。 许愿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几乎要落荒而逃。但一想到那笔救命的奖金,和梦里那片冰冷的海,她又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将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宣传单,放在了他的桌上。 “‘星光杯’大赛。”她指着传单上的标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请你,做我的搭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弈的目光,从那张传单上,缓缓移到了许愿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许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弈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审视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她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上。 “昨天躲在书架后面偷看的,也是你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许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许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所有的说辞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找我组队的人很多。”江弈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你?一个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别人的……胆小鬼?” “胆小鬼”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许愿所有的伪装。 是啊,她就是个胆小鬼。 害怕被同学知道家里的窘境,害怕面对父母的担忧,害怕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甚至害怕眼前这个少年冰冷的眼神。 可有时候,人被逼到绝境,胆小鬼,也会生出獠牙。 许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他那审视的、几乎要将她凌迟的目光。 她没有再试图解释或掩饰,而是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那条余额仅剩78.5元的短信提醒,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就凭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凭你桌上那叠,被咖啡弄脏的笔记。” 江弈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回应他的质问。 她将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窘境,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像一面镜子,也照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你也是。”许愿直视着他那双掀起波澜的黑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查过你所有的履历,看过你写的每一篇论文。你是滨海大学最强的程序员,没有之一。而我,为了拿到奖学金,可以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了钱,我什么都肯做。” 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需要你的技术,你需要我的策划和执行力。我们是同一类人,江弈。”她将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又朝他面前推了推,“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图书馆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她那双通红的、倔强得不肯流泪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被生活逼到绝路的野兽。 骄傲,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低下头颅。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下午五点,学校南门的‘星期三’咖啡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带上你的方案。如果我觉得可行,我可以考虑。” 他没有直接答应。 但许愿知道,她赌赢了。 …… 当天晚上,滨海大学的校园论坛,因为一条帖子而彻底炸开了锅。 【标题:惊爆!本届“星光杯”惊现神仙组合!没落贵公子江弈搭档新闻系小才女许愿,这是要强强联合,还是抱团取暖?】 主楼详细地介绍了江弈和许愿的背景,一个是从云端跌落的天才,一个是崭露头角的新人,配上了一张不知道谁偷拍的、两人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签约”的照片。 帖子瞬间被顶上了热门第一。而一条充满火药味的评论,更是让整个事件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个Id叫“Shero”的人发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铂金包。 【Shero:一个家道中落的丧家犬,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叫‘神仙组合’?真是笑掉大牙。今年的冠军,我宋诗雅预定了。】 宋诗雅!舞蹈系的系花,真正的白富美。 许愿看着那条充满敌意的评论,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关掉手机,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和江弈绑在了一起。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带着一丝疲惫和虚假的安心感,许愿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午夜。 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礁石与海。 而是在一个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KtV包厢里。 她看不清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围困的压迫感。破碎玻璃的刺耳声,呛人的酒气,还有无数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梦境的最后,她仿佛听到了江弈的声音,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自毁般的疯狂。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像一张冰冷的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危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3章 失控的预兆 凌晨四点。 整个宿舍,乃至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最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许愿却毫无睡意。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能从那一片黑暗中,看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梦境—— 灯红酒绿的KtV包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破碎玻璃的刺耳声,还有江弈那充满了自毁倾向的、疯狂的声音。 和第一次梦见礁石与海的宏大与悲壮不同,这一次的梦,充满了具体的、世俗的危险气息。 那些嘈杂的音乐、刺鼻的酒气和破碎的玻璃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脑海,让她坐立难安。这究竟是什么?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 巨大的困惑与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无法再用“日有所思”来欺骗自己。 那个梦境带来的窒息感太过真实,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强烈的直觉——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个少年,那块孤独的礁石,可能真的会被某场突如其来的风浪,击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她必须找到他。不是为了去干涉什么,也不是为了去改变什么,只是……只是想亲眼确认,他现在,是安全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许愿猛地从床上坐起,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飞快地换好衣服。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连洗漱都顾不上,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宿舍。 清晨五点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许愿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 江弈会在哪儿? 图书馆还没开门。他家已经没了,宿舍……他那种孤僻的性格,肯定不会待在宿舍。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打工的地方! 许愿想起之前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有人提到过,江弈为了赚生活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 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学校西门狂奔而去。 …… “711”的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许愿扶着门框,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店铺。 收银台后,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员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不是江弈。 许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请问……”她走到收银台前,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滨海大学的学生在打工?叫江弈。” “江弈?”店员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回忆,“哦,你说那个帅哥啊。他上个星期就辞职了,说是找到了更赚钱的活儿。” 辞职了? 更赚钱的活儿?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滨海市这么大,她要去哪里找他?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想要保护的人,正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她早已预见到的、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啊。”店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又不熟。” 许愿失魂落魄地走出便利店,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拿出手机,翻出江弈的电话号码。这是昨天签协议时,他留下的。 要打电话给他吗? 用什么理由? 说“我梦见你今天有血光之灾,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他只会当场拉黑她,让她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菲菲发来的微信。 【林菲菲:愿愿!救命啊!我的宏观经济学作业还没写完,今天就要交了!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一道关于“IS-Lm模型”的分析题。 许愿看着那道题,一个疯狂的、几乎是病急乱投医的念头,猛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江弈! 他是学神!是全科制霸的学神! 这种级别的题目,对他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这是一个理由! 一个虽然蹩脚,但至少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找到他、并且拖住他的理由! 许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拨通了江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他一贯的、冰冷又疏离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 “江弈!是我,许愿!”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你在哪儿?我有个很重要的学术问题想请教你!十万火急!关乎我们比赛的生死存亡!”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无比严重,甚至不惜绑架上他们的比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东区机房。” “好!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得到地址,许愿想都没想,挂掉电话就朝东区机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区机房在计算机学院大楼的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的气息。 许愿找到江弈的时候,他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似乎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神情却依旧专注得可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看着她。 “什么事?” “这个!”许愿将林菲菲发来的那张题目照片调出来,递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始她拙劣的表演,“我们这次作品的底层逻辑,需要用到一个经济学模型,就是这个!但是我完全搞不懂,所以想来请教你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江弈的目光,在那道宏观经济学的题目上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落在了许愿那张因为奔跑和心虚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许愿却从那平静的表象下,读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弄。 “新闻系的交互作品,底层逻辑是宏观经济学的IS-Lm模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言,“许愿,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专业?” 许愿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她忘了,他是个天才。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跨专业的低级谎言,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来弥补。 然而,江弈却没再给她机会。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绕过她就要往外走。 “我还有事,你的‘学术问题’,找你的导师去。”他的语气,冷得像冰。 “别走!”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许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纤细、白皙,却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的手,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一股陌生的、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从两人接触的皮肤传来,让江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甩开。 “放手。”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压抑着的怒火。 “我不放!”许愿豁出去了,手上反而抓得更紧,“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必须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句话,她说得又急又快,完全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个不可理喻的、占有欲爆棚的疯子。 果然,江弈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许愿从未见过的、极度危险的情绪。那是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强行入侵后,野兽才会露出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许愿,”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别逼我动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机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江大学霸吗?这么早就跟小学妹在这儿拉拉扯扯,挺有兴致啊?” 许愿浑身一震,猛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个在图书馆见过的、李文峰的跟班黄毛张伟,正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生。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他! 梦里那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瞬间和现实重叠! 张伟显然没注意到许愿脸上那惊恐的表情,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江弈身上。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弈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了许愿那只紧紧抓住江弈手腕的手上,嘴里发出“啧啧”的嘲笑声。 “行啊江弈,这才几天,就勾搭上新马子了?忘了你那跟人跑了的前女友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恶意满满地说道:“李哥说了,图书馆的事,他不跟你计较。今晚在‘皇朝KtV’攒了个局,让你过去陪个罪,喝几杯,这事就算翻篇了。给你脸,你可得兜着。” 皇朝KtV!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许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梦境,和现实,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危险不是将要发生。 而是已经开始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许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抓着江弈手腕的手,因为恐惧,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而江弈,在听到“皇朝KtV”和“李哥”这两个词时,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冰封雪山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了厌恶与戒备的眸子,第一次,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极度复杂的审视,落在了身旁这个死死抓住自己不放、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女孩脸上。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用那么拙劣的借口来纠缠自己? 她为什么……会在听到KtV的名字时,露出那种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的、惊恐到极致的表情? 第4章 带我一起去 江弈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刮过许愿惨白的脸。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和戒备,而是多了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仿佛在看一个未知危险生物的审视与探究。 为什么? 他无声地问。 为什么你知道我会遇到他们? 为什么你用那么拙劣的借口,也要把我堵在这里? 为什么在听到“皇朝KtV”这个名字时,你的恐惧,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真实,还要浓烈? 无数个问题,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许愿笼罩。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谎言,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要窒息。 而始作俑者张伟,显然非常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那双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嘲弄愈发张狂。 “怎么了这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怪笑道,“小学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家江弈。再说了,我们找他,关你屁事啊?”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拍许愿的脸蛋,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还是说,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哥哥们保证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是江弈。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张伟一眼,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许愿,声音却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一样。 “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戾与杀意,让整个机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没想到江弈敢当场翻脸,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江弈!你他妈疯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江弈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嗜血的弧度,“反正烂命一条,多你一个垫背的,也不算亏。” 那一瞬间,许愿从他身上,再次看到了那块即将被风浪击碎的、疯狂的礁石。 不行! 不能让他动手! 一旦动了手,今晚的“鸿门宴”,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不去!” 电光火石之间,许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向前一步,将江弈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仰着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直面张伟那群人的恶意。 她抓着江弈手腕的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掌心紧紧贴着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脉搏。 “他今天哪儿也不去!”许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昨天晚上就想好的那套“疯子女友”的剧本,脱口而出,“他是我男朋友!他今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都归我管!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男朋友? 这三个字一出口,不仅张伟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愣住了,就连被她护在身后的江弈,身体也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张伟的脸上,缓缓移下,落在了许愿那单薄却倔强地挺立着的后背上。 许愿能感觉到他视线的灼热,她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我们还要准备‘星光杯’的比赛,忙得很!没空陪你们这群闲人喝酒!”她将比赛搬了出来,试图为自己这不可理喻的行为,增加一丝合理性,“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他,影响我们拿奖金,我就……我就去校领导那里告你们!” 这番话说得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果然,张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后的同伴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男朋友?就他?”张伟指着江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学妹,你眼睛没问题吧?捡垃圾也捡个好点的啊!这种爹在坐牢的丧家犬,你也看得上?” “你闭嘴!”许愿被他那恶毒的话语刺得眼睛发红。 “行行行,我闭嘴。”张伟笑够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狠,“我不管你们是真情侣还是假夫妻,话我带到了。今晚八点,皇朝KtV,888包厢。李哥说了,他要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许愿和江弈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补充道:“到时候,就不是喝几杯酒那么简单了。他这张脸,长得不错,李哥很不喜欢。” 说完,他用力地甩开江弈的手,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机房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愿紧绷的神经,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终于“啪”的一声,断了。她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那只还紧紧抓着江弈手腕的手,才勉强支撑住。 “说。” 一个冰冷彻骨的字,从她头顶传来。 许愿抬起头,对上了江弈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让她感到恐惧的、死寂般的平静。 “你是谁?”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许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谎言,在刚才那场拙劣的表演中,已经全部用尽了。 “男朋友?”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许愿,你演上瘾了是吗?” “我没有!”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许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带走你!他们是坏人!” “坏人?”江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所以呢?你冲出来,宣布我是你男朋友,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你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一直压抑着的、如同困兽般的眼眸里,终于透出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江弈,沦落到需要一个女人来出头!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来羞辱我!” 他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之大,让许愿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收起你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同情心。”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那十万块奖金,我没兴趣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合作终止? 那她还怎么名正言顺地跟着他? 那她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这块不惧风雨的礁石了。 不行!绝对不行! “江弈!”许愿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再一次,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紧紧地贴在他那冰冷僵硬的后背上,眼泪终于决堤,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和哀求。 “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太冲动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求求你,别去……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好不好?” 江弈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女孩温热的泪水,隔着薄薄的卫衣,渗透进来,像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烫出了一个微小的、刺痛的凹痕。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声音里那份不加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份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开口。 “给我一个理由。”他终于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没有再试图推开她,“一个真正的理由。否则,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真正的理由? 她要怎么说? 说我梦见你今晚会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会被戳瞎眼睛?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彻底的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许愿的内心在疯狂地天人交战。 说谎,他不会信,只会终止合作。 说实话,他更不会信,只会把她当成怪物。 横竖都是死局。 既然如此…… 许愿缓缓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红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不再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了刚才那拙劣的演技,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令人心惊的平静。 “你今晚,一定要去那个KtV,是不是?”她问。 江弈看着她这突兀的转变,眉头微蹙,没有回答,但那冷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他的尊严,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在被踩进泥潭后,唯一不能退让的底线。 他必须去。 “好。”许愿点了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在江弈那充满审视和不解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带我一起去。” ? ?如果大家有建议,平均,欢迎留言 第5章 地狱的门票 空气,仿佛在许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纯粹的空白。仿佛他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荒谬绝伦的笑话。 紧接着,那片刻的空白,就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讥讽所取代。 “带你一起去?”他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许愿,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个怪物,从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滑到她那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带你去干什么?”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去看我怎么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吗?还是说,你想在一旁声嘶力竭地为我加油助威,好让他们因为被你惹恼,下手更重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许愿的心里。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的出现,她的干预,她那些拙劣的、漏洞百出的表演,在他看来,就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可是,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今晚的悲剧,就将如期上演。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与委屈,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哀求。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弈,我们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在‘星光杯’大赛结束前,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有权保护我的投资。” “投资?”江弈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 “对,投资。”许愿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十万块奖金,我要三成,就是三万。这三万块,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利己主义者。 “我不管你今晚是去赴鸿门宴,还是去跟人拼命。我只知道,如果你这双手,或者这张脸,出了任何问题,导致我们无法继续比赛,甚至影响到最终作品的呈现,那我这三万块钱,就打了水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我不管你的尊严,也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只在乎我的钱。”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所以,今晚,我必须跟着你。我必须确保我的‘投资品’,完好无损。” 这番话说完,整个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探究。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他风光时阿谀奉承的,有在他落魄后落井下石的,也有像林菲菲那样,出于单纯的善意想要帮助他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许愿这样的。 她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前一秒还哭着喊着说害怕,像只受惊的兔子;后一秒,就能切换成一副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 她的眼底,明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偏偏要用最冷酷的言辞,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怕?”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愿的心漏跳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硬的表情。“怕什么?怕几个被家里惯坏了的草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我说了,我只在乎我的钱。谁敢动我的钱,我跟谁拼命。” 她又在撒谎。 她怕得要死。她怕的不是那几个草包,而是那个早已被她窥见的、血淋淋的未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张故作坚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他失败了。 许愿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演员,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那副冷漠的面具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愿能感觉到,自己那紧贴着裤缝的手,早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江弈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许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看到江弈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度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厌恶,有怀疑,有嘲弄,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暴自弃的疯狂。 “你想看,我就带你去看。”他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这个‘投资品’,到底有多烂,多不值钱。”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活。” “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要退出。” 他的话,像是一份契约,更像是一道诅咒。 他不是在同意她的请求,而是在向她发出一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他要亲手撕开自己所有的伤口,将那些最丑陋、最不堪的脓血,尽数暴露在她的面前,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逼她离开,来惩罚她的“多管闲事”。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或许是比直接拒绝,更糟糕的结果。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言为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弈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那背影,挺直,孤傲,却也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令人心碎的决绝。 许愿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冰冷压抑的地下机房。 当她重新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她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冷硬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刚刚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为自己,也为他,换来了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而今晚八点,就是地狱开门的时间。 第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地下机房走出来,午后炙热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愿跟在江弈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不远不近,却又泾渭分明。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开口。 沉默,像一团潮湿的、令人窒息的浓雾,将两人紧紧包裹。 许愿以为他会就此甩开她,一个人走向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然而,他没有。他只是迈着那双大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就这样,默认了她这个“跟屁虫”的存在。 图书馆三楼,依旧是那个靠窗的角落。 他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一瞬间便进入了那个由代码和逻辑构成的、与世隔绝的王国。 许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胡乱抽出一本书,摊开,假装在看。 可她的眼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他敲击键盘的侧脸,专注而冷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过分苍白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不久以后可能会陷入暴力事件中,被欺负。 许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阵阵地抽痛。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着。掌心里,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手机。 她很想现在就报警。 可是,用什么理由? 说有人要在KtV里进行言语羞辱?警察就算来了,看到一群学生在喝酒唱歌,又能怎么样?只会打草惊蛇,让李文峰那群人把怨气全都撒在江弈身上,让他未来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甚至想过给闺蜜林菲菲打电话,让她那个据称“黑白两道通吃”的哥哥出面。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立刻掐灭。 江弈的骄傲,比他的命还重要。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女人,用这种他最不屑的方式“保护”下来的,那对他而言,恐怕比死还难受。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而她,也只能扮演好一个冷漠的“债主”,静静地、焦灼地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血淋淋的审判。 …… 傍晚六点,许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必须回宿舍一趟。她需要换一身衣服,更需要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建设。 “我……我回去准备一下。”她站起身,声音干涩地开口。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知道了”的鼻音。 “七点半,校门口见。”许愿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林菲菲正敷着面膜,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看到许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她立刻摘下耳机,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的妈呀,许愿,你这脸色怎么比早上还难看?你跟那个江弈……待了一整天?” “嗯。”许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你们俩干嘛了?一下午神神秘秘的。”林菲菲凑了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对,你翻衣服干什么?你晚上还要跟他出去?” 许愿的手一顿。 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款式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 “我们……晚上要去一个地方,为比赛收集素材。”她低着头,不敢看林菲菲的眼睛,又撒了一个谎。 “收集素材?去哪儿?” “一个……KtV。” “什么?!”林菲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脸上的面膜都差点被她吼得掉下来,“KtV?就你和江弈两个人?还是晚上?许愿你是不是疯了!那种地方是你们学生该去的吗?还是跟他一起去!” 林菲菲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愿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江弈了?” “没有!”许愿立刻否认,反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菲菲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江弈这个人,就是个火坑!他现在得罪了李文峰那群人,谁跟他走得近谁倒霉!你别为了那十万块钱,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许愿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也伴随着更深的愧疚。 她不能告诉她真相。这个秘密,太沉重,太荒诞,她只能一个人背负。 “菲菲,你相信我,我有分寸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就是去拍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林菲菲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许愿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口红大小的东西,塞进了许愿的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 “防狼喷雾。”林菲菲的表情依旧很严肃,“超高浓度辣椒素,别说人了,喷头熊都能当场给你放倒。记住,不对劲就先喷,喷完就跑,别回头!听见没?” 许愿握着那瓶小小的、却分量十足的防狼喷雾,只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你,菲菲。” “谢什么谢,活着回来就行。”林菲菲重新戴上耳机,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念叨,“真是女大不中留,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许愿换好衣服,将那瓶防狼喷雾,和自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一起放进了卫衣的口袋里。 …… 晚上七点半,滨海大学门口。 夜幕早已降临,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江弈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白天那身灰色卫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塑,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看到许愿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卫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穿成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准备去奔丧吗?” 许愿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用言语刺伤她,逼她退缩。 她抬起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也许吧。”她轻声说,“不过,是谁的丧,现在还说不定。”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那张在路灯下显得过分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偏要强撑着和他对视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他没再说话,转身,径直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许愿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很空,他们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地向后倒退,流光溢彩,光怪陆离。车厢内,却是一片死寂。 许愿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不属于她的世界,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攥着那瓶防狼喷雾。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那个少年,也在看着窗外。 他们看着同一个世界,却又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在一个灯红酒绿的街口停下。 “到了。”江弈起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许愿跟着他下车,一股混杂着酒精、烧烤和香水味的、属于夜晚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块巨大的、闪烁着刺眼霓虹的招牌—— 【皇朝KtV】 那三个字,像三个燃烧着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这里,就是她梦里的那个地方。 是即将吞噬掉江弈,也可能会吞噬掉她的,地狱的入口。 江弈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脸一半隐在招牌的阴影里,一半被霓虹映照得明明暗暗,神情晦涩难辨。 “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却带着致命的危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毁的疯狂,看到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不是在给她机会。 他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不必将她也拖入深渊的,借口。 许愿的心,忽然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抓住了他卫衣的袖口。 “走吧。”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投资品’,我得亲自看着,才放心。” 江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迈开长腿,率先走进了那扇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玻璃门。 许愿抓着他的衣袖,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踏了进去。 在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一股奢靡的、令人晕眩的暖风,瞬间将她席卷。 她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 而走在她前面的江弈,脚步只是顿了半秒,便头也不回地,拉着她,走向了那条通往深渊的、灯光昏暗的走廊。 第7章 困兽之斗 皇朝KtV的走廊,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光怪陆离的甬道。 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浮夸壁纸,脚下是厚重到能吸走一切声音的深色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中央空调那股沉闷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奢靡的味道。 许愿紧紧抓着江弈的衣袖,手心里的汗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浸透。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中,擂鼓般地敲打着耳膜。 江弈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迟疑。他就像一个已经对自己的命运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正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刑场。 终于,他在一扇雕刻着夸张花纹的、门牌号为“888”的包厢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覆在了许愿那只紧抓着他衣袖的手上,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待在我身后。” 他丢下这四个字,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轰——”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味的酒气,伴随着震破耳膜的摇滚乐,瞬间扑面而来。 包厢极大,装修得如同一个小型宫殿。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个画着浓妆的女孩正尖叫着摇晃着骰盅,而沙发的主位上,李文峰正像个土皇帝一样,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身边,坐着那个黄毛张伟,还有几个白天在机房见过的跟班。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一片狼藉。 在他们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门口。 李文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视线越过江弈,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的许愿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哟,还真把小女朋友带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地压过了背景音乐,“江弈,可以啊你,知道自己要挨揍,还特地带个观众来欣赏?怎么,想让她看看你有多‘男人’?” 周围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峰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这叫情趣!”张伟怪笑着附和,“美女,别害怕,待会儿我们下手会轻点的,保证不把你男朋友打得太难看。” 许愿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江弈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刺耳的羞辱,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将许愿拉到自己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才转过身,看着李文峰。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文峰掐灭了雪茄,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他比江弈矮了半个头,却因为那股嚣张的气焰,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走到江弈面前,伸出手,像在安抚一条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脸。 “江弈啊江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不开窍。”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跟我重归于好的机会。”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排还未开封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洋酒。 “看到没?三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们喝完,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喊我一声‘峰哥’。”他凑到江弈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阴冷地笑道,“今天这事,就算了了。以后在这滨大,我罩着你。”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三瓶洋酒!还是烈酒! 这要是全喝下去,别说胃出血,当场酒精中毒送去急救都有可能! 这根本不是和解,这是谋杀!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许愿知道,这是他即将爆发的边缘。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喝!也绝对不能让他动手! “等一下!” 就在江弈开口拒绝之前,许愿猛地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猫,将江弈死死地挡在身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弈。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瘦弱的背影,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愿仰着头,直视着李文峰那张写满错愕的脸,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异常尖锐。 “不能喝!” 李文峰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说什么?小美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当然有!”许愿豁出去了,将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他是我的搭档!他的身体健康,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拿到那十万块奖金!这酒要是喝下去,喝出了毛病,耽误了比赛,这个损失谁来赔?” 她叉着腰,一副准备跟人拼命的泼妇模样。 “你想让他喝酒,可以!”她伸出一根手指,报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数字,“一杯,一万块!喝之前,先把钱付了!这是我们团队的误工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许愿。 就连李文峰,脸上的嘲弄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方式跟他谈条件。 而站在许愿身后的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背影,看着她为了保护他,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满身铜臭的疯子。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怕得要死。 可她,一步都没有退。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李文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一边笑,一边鼓着掌,“江弈,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一杯一万?她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许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许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李文峰笑够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被冒犯的狠戾。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足足有两三万的样子,然后猛地,朝许愿的脸上砸了过去! “啪——!” 粉红色的钞票,像一场屈辱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许愿的头上、脸上,然后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想要钱是吗?”李文峰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老子有的是钱!” 他指着地上的钞票,又指了指江弈,脸上是病态的、施虐的快感。 “你,现在,把你这个小男朋友喝倒。你让他喝一杯,我就让你从地上捡一千块钱。怎么样?这个生意,划算吧?” 他这是,要让她亲手,把江弈灌倒。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践踏他们所有人的尊严。 许愿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散落在脚边的、带着侮辱意味的钞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而江弈,在那些钞票砸在许愿脸上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冰冷的气息,轰然炸裂。 第8章 失控的剧本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实质般的杀意,从江弈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可怕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冰。 他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平静的黑眸,在那些粉红色的钞票轻飘飘地、带着极致的羞辱意味落在许愿脸上的那一刻,潭底所有的暗流,轰然炸裂。 他缓缓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许愿。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因为得逞而满脸狞笑的李文峰。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踉跄,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峰……峰哥,他……他想干嘛?”一个跟班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李文峰也被江弈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但他仗着人多,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干什么?江弈,你他妈还想动手不成?!” 江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了茶几前,弯下腰,从一片狼藉中,拿起了一个空啤酒瓶。 他没有立刻砸碎它,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近乎平静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然后,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越过酒瓶,像锁定猎物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李文峰。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挣扎,甚至没有了任何属于学生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李文峰脸上的嚣张,终于在那双眼睛面前,寸寸龟裂。他见过打架斗殴的,见过放狠话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真的会杀人的眼神。 “你……”李文峰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现实与梦境,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方式,正在发生共鸣。 施暴者与受害者,还不明确。 唯一不变的,是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温热的鲜血。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江弈一旦动了手,就彻底毁了!等待他的,将不再是李文-峰的羞辱,而是冰冷的铁窗和无法挽回的前途! “住手!”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不是冲向江弈,而是冲向那个因为恐惧而腿脚发软的李文峰。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不自量力的母鸡,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李文峰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许愿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那几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跟班,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那些陪酒的女孩,停止了尖叫,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而江弈,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即将敲碎仇人头骨的眼眸,也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完全不合逻辑的举动,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挡在他身前,宣称他是她男朋友的女孩,此刻,却用同样的姿态,去保护那个刚刚用钱羞辱了她的、他最憎恨的敌人。 他不懂。 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如此矛盾、如此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被背叛的困惑与戾气。 “把他打伤了,要赔钱的!” 许愿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野兽般的眼睛,心脏狂跳,却只能声嘶力竭地,将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剧本,演到极致。 “你知不知道打人要负法律责任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赔得起吗?”她像个市侩的疯子,指着地上因为得救而惊魂未定的李文峰,大声地计算着,“他是校董的儿子!你把他弄伤了,我们那十万块奖金还要不要了?我的三万块钱怎么办!” 她的话,像一把最荒谬的钝刀,狠狠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捅向了江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充满了恐惧,却偏要装出满眼都是钱的样子。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死寂般的绝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悲凉,充满了自嘲。 他像是在嘲笑她,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守护”,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关于金钱的交易。 是他自作多情了。 “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包厢沉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一看就是KtV经理的男人,带着四五个手持对讲机的保安,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经理看到包厢内的狼藉,和地上散落的钞票,以及被许愿护在身后的李文峰,脸色瞬间大变。 当他的目光落到李文峰身上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少!您没事吧?”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李文峰在看到经理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刚才那副吓破了胆的怂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嚣张。 “给我抓住他!”他指着江弈,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保安闻言,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抄起手里的橡胶棍,就朝江弈围了过去。 完了。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看着江弈那孤狼一般、被逼到绝境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搞砸了。 她所有自作聪明的干预,都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越来越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弈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哐当——” 那个完好无损的啤酒瓶,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敲碎了什么的声响。 他放弃了抵抗。 他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冰冷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的审判。 许愿看着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 不能这样。 她从口袋里,猛地掏出了林菲菲给她的那瓶防狼喷雾。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拧开盖子,朝着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保安,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股粉红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浓雾,瞬间喷涌而出! “啊——!” “我的眼睛!操!” 那几个保安瞬间被喷了个正着,立刻捂着眼睛,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手里的橡胶棍也掉了一地。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走!” 许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把抓住江弈那冰冷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他,就朝包厢外冲去! 江弈被她拉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传来李文峰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经理、保安们乱成一团的叫骂声。 许愿什么也听不见,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 她拉着他,在KtV那迷宫般的走廊里疯狂地穿梭,撞倒了无数的酒杯和果盘,引来了一片尖叫和咒骂。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扇旋转的玻璃门,重新回到了外面那片喧嚣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街道上。 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许愿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脏,稍微得到了一丝平复。 她不敢停,拉着江弈,一头扎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赶的脚步声,她才终于停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点微弱的光。 江弈就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许愿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为……为什么不反抗?”许愿喘匀了气,声音沙哑地问。 她不明白,他明明有能力将所有人都打倒,为什么在保安出现的那一刻,他却放弃了? 江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地擦过她的脸颊。 许愿浑身一僵。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丝粗粝的薄茧,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让她感觉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脏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 许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文峰用钱砸她的时候,她脸上肯定沾上了灰尘。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他却收回了手。 “合作,到此为止。”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判了他们关系的死刑,“你的三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许愿急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张阿姨(家教)”三个字,正执着地闪烁着。 许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忘了! 她今晚还有家教!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家教课早就该结束了。 一股冰冷的、比刚才在KtV里还要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份时薪两百块的家教,是她目前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为了找到这份工作,她跑了十几家中介,说了无数好话。 现在,全完了。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为她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窘迫的生活,敲响丧钟。 许愿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个闪烁的屏幕,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而正准备离开的江弈,也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惊惶与绝望的脸上,又扫过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 他的黑眸,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第9章 压垮骆驼的稻草 那刺耳的、执着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张阿姨(家教)”五个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许愿的视网膜上。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大的冰,轰然砸进她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将她所有的侥幸与伪装,砸得粉碎。 她为了拯救一个与她无关的人,毁掉了自己赖以为生的饭碗。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会获得的三万块奖金,她失去了一个月两千块的、实实在在的救命钱。 这两千块,是她下个月要给家里寄去的药费,是她未来三十天全部的生活费。 一股比刚才在KtV里被李文峰用钱砸脸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屈辱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忘了自己还在跟江弈对峙,忘了他们刚刚才从一场暴力冲突中死里逃生。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通该死的、宣判她死刑的电话。 电话还在响。 许愿颤抖着手,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用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按下了接听键。 她甚至不敢把手机放到耳边,只是开了免提,那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许愿的耳膜。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九点半!我们的课是七点到九点!你人呢?死哪儿去了?!” “张阿姨,对不起,我……”许愿的声音,卑微得像碾进尘埃里的土,“我学校里临时有点急事,我……” “急事?你有什么急事比给我儿子上课还重要?”张阿姨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被冒犯的优越感,“我告诉你许愿,我们家花钱请你,是让你来教书的,不是让你来耍大牌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滨大的学生了不起啊?我儿子以后上的学校,比你的好一百倍!” “对不起,张阿姨,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许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尤其不想在江弈面前,露出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为了钱摇尾乞怜的模样。 可是她控制不住。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机会?你还想要机会?”张阿姨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我儿子说了,你上课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一看就是没把我们家当回事!我们家不缺你这个家庭老师!你这个月的工资,也别想要了,就当是你赔偿我们家的精神损失了!” 什么? 连这个月的工资都……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上了半个月的课,整整一千块钱!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张阿姨,您不能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我上了半个月的课,您不能……” “我不能哪样?你放我鸽子还有理了?”张阿姨的声音,变得极其不耐烦,“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被解雇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那冰冷的忙音,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许愿的脸上,将她最后一点尊严,打得稀碎。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许愿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再也压抑不住地,发出了困兽般呜咽的、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压抑,痛苦,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她不是在为江弈而哭,也不是在为刚才的冲突而后怕。 她只是在为自己那该死的、一文不值的贫穷而哭。 在绝对的贫穷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巷子里,只剩下她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和一片死寂。 江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沉默的、来自暗夜的雕塑,静静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强撑,到被电话那头的尖酸言语刺得体无完肤,再到最后,为了那一千块钱,连尊严都不要了地去哀求。 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了一下。 原来,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很需要钱。 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十万块,而是能让她活下去的、每一分、每一块钱。 所以,她才会在KtV里,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疯子,也要护住他这个“投资品”。 所以,她才会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挡在李文峰面前,声嘶力竭地喊着要赔钱。 她不是在保护李文峰。 她是在保护他,保护她那份岌岌可危的、能换来三万块钱的“投资”。 她所有的不可理喻,所有的矛盾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一股浓烈的、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像是翻涌的岩浆,在他的胸口冲撞。 是愧疚吗? 因为他,她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 还是……愤怒? 愤怒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明明应该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女孩,逼到如此卑微、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合作到此为止”的、伤人的话,此刻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残忍。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支屏幕已经摔碎的手机。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将手机,轻轻地塞回了她的手里。 许愿感觉到手心里的异物,哭声一顿,缓缓地抬起头。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在黑暗中,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情绪复杂的眸子。 “哭够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嘲讽,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的笨拙。 许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试图找回一点自己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江弈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卫衣,然后,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许愿浑身一僵。 卫衣上,还残留着他那清冽的、带着一丝烟火气的、独属于他的味道。那味道,像一张温柔的、不容抗拒的网,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包裹了起来。 “走。” 他丢下一个字,然后,没等她反应,便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这条漆黑的、见证了她所有崩溃的小巷。 他的手,很大,很干燥,掌心有着常年敲击键盘磨出的薄茧。 他的力道,很稳,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温柔。 许愿被他拉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这个刚刚还宣称要跟她划清界限的少年,没有抛下她。 他没有带她回学校,而是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灯火通明的药店。 “有药膏吗?”他对那个昏昏欲睡的店员问道。 店员指了指货架。 江弈拿了一支最好的药膏,又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收银台。 “先生,一共五十八块。” 江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沾着些许干涸泥点的百元大钞。 那张钱,许愿认得。 是昨天在图书馆里,李文峰扔在他桌上的、那叠带着无尽羞辱的钞票之一。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用着被别人羞辱过的钱,来给她买药。 江弈付了钱,将找零和药膏塞进口袋,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最终,他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停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将药膏和碘伏放在长椅上,然后指了指她的手。 “手。”他命令道,语气简洁,不带情绪。 许愿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那只刚才被李文峰用钱砸到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她默默地伸出手。 江弈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然后,垂下眼,专注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着手背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那张冷硬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许愿看着他那低垂的、浓密的睫毛,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又一拍。 “为什么……不反抗?”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这一次,他回答了。 “打了,就要赔钱。”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我没钱。” 许愿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可是,他们……” “他们有钱。”江弈打断了她,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意味着有理。这个道理,你不是比我更懂吗?” 他是在说她刚才在KtV里,那番关于钱的疯话。 许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江弈帮她处理好伤口,又拧开烫伤膏,挤出一点,用指腹,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那火辣辣的手背,舒服了很多。 做完这一切,他将东西收好,站起身。 许愿以为他又要说“合作到此为止”,然后转身离开。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三万块钱,我不会赖账。”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从明天开始,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家教费,也一并挣回来。” 第10章 温柔的裂痕 “从明天开始,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家教费,也一并挣回来。” 江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许愿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公园昏黄的路灯,在他冷硬的脸部轮廓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那双总是盛满冰霜与戒备的黑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却无比认真的情绪。 他说,要帮她把钱挣回来。 这个刚刚还宣称要跟她划清界限、用最伤人的话语将她推开的少年,此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她递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独属于他的责任感。 许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滚烫,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你……用什么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不是……也没钱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伤人,像是在他那早已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果然,江弈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竖起满身的尖刺。他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城市的霓虹,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钱,但我有脑子。”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天才的绝对自信。哪怕被踩进泥潭,这份骄傲也从未被磨灭分毫。 “滨海市下个月有一个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五万。”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会拿到。” 许愿彻底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比赛,那是全国范围内都极具含金量的顶级赛事,参赛的都是各大高校最顶尖的编程天才。 而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五万块奖金,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可是……”许愿的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担忧,“那个比赛很难,而且,就算拿到了奖金,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我……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需要钱,现在,立刻,马上。 家里的药费不能断,她自己也需要生活。 江弈沉默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像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他们面前。远水,解不了近渴。 巷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许愿看着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涌上一股无力的愧疚。她不该把自己的困境,变成压在他身上的另一座大山。他已经够难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将披在身上的卫衣拿下来,递还给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真的丢下我。 江弈没有接那件卫衣,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故作坚强的、比路灯还要苍白的脸上,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拿过了她手里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 “解锁。”他命令道。 许愿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输入了密码。 只见江弈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一个老师,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他们公司最近在招募线上测试员,按小时计费,薪资日结。” 许愿的眼睛,瞬间亮了! 日结! 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真的吗?那……” “我已经用你的手机,把你的简历发过去了。”江弈打断了她,将手机还给她,“明天等通知。”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许愿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是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为她凿开的一丝光。 她握着那支冰冷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合作关系而已。”江弈淡淡地丢下一句,仿佛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你的‘投资品’,总不能还没开始,就先饿死了。” 说完,他将那件灰色卫衣,重新、不容分说地,披回了她的身上。 “走吧,送你回宿舍。” …… 从公园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依旧一路无言。 但这一次,那沉默,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对峙。而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跟在后面,被他那宽大的、带着他体温的卫衣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心里那片早已结冰的湖面,正一点一点地,悄然融化。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江弈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 “嗯。”许愿点了点头,将身上的卫衣取下来,递给他。 这一次,他接了过去。 “那个……今晚的事,”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对不起,我搞砸了。” 她指的是她在KtV里,那些拙劣又冲动的表演。 江弈看着她,黑眸在夜色中,深邃如海。 “你没有搞砸。”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如果不是你,今晚,被抬出那个包厢的,可能就是我。”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坦诚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承认了,她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 “早点休息。”他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闺蜜林菲菲的夺命连环call再次响起,她才如梦初醒,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宿舍。 “许愿!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一进门,林菲菲就冲了上来,抓住她的肩膀一顿猛摇。 “我没事……”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一暖。 “没事?你看看你这鬼样子!”林菲菲将她按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她,“KtV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没受伤吧?江弈呢?” “我们……”许愿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林菲菲的手机就响了。 是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 林菲菲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搞定了。皇朝KtV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监控都处理干净了。李文峰他爸也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保证他儿子最近会很安分。让你那个小同学放心吧,没人会找他麻烦了。” 许愿彻底愣住了。 林菲菲挂掉电话,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怎么样?你姐妹儿我够意思吧!我一看不对劲,就让我哥去处理了。李文峰那小子,以后不敢再找江弈的麻烦了!” 一股巨大的、后知后觉的暖流,瞬间包裹了许愿。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为她,为江弈,摆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菲菲……”她的眼眶又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快去洗澡睡觉!”林菲菲推着她往浴室走,“看你这鬼样子,明天还得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那一晚,许愿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江弈那双冰冷又温柔的眼睛,他为她涂药时专注的侧脸,还有他最后那句“你没有搞砸”。 以及,他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清冽好闻的卫衣。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也许,她真的可以改变他和她冰冷的、宿命般的命运。 带着这份微小的、却又无比珍贵的希望,许愿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午夜。 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黑暗的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血腥暴力。 她看到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 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西装,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空旷得有些冷清的、装修得像宫殿一样的客厅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却没有点燃。 一个穿着华贵、面容却极其冰冷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江弈,你要记住,你没有资格许愿。” “因为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一次,不是恐惧,也不是惊惶。 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心疼。 第11章 错误的诞生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几声零落的虫鸣。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没有尖叫,也没有冷汗,只有一种仿佛被浸入冰水中的、缓慢而沉重的窒息感。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钝重地敲打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荒诞又清晰的梦境—— 空旷华丽的客厅,没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和一个穿着小西装、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的、小小的江弈。 以及,那个女人冰冷如刀锋的话语。 “江弈,你要记住,你没有资格许愿。” “因为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错误…… 这两个字,像两枚最恶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像一块矗立在海中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一切风浪。因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或许就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有资格躲避,有资格喊疼。 明白了为什么在KtV里,在被李文峰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时,他都没有动怒,却在她被钱砸到脸的那一刻,彻底失控。因为他自己可以被摧毁,却见不得另一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被践踏尊严。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出“我没钱,但我有脑子”这样的话。因为那是他对抗这个世界,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错误”的、唯一的武器。 铺天盖地的疼惜,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将许愿淹没。 她之前所有的动机——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阻止那个悲催的结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渺小和自私。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冲动。 她想找到他。 不是为了拯救,也不是为了改变。 她只是想走到那个小小的、穿着西装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告诉他: 你的出生,不是错误。 …… 第二天清晨,当宿舍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林菲菲打着哈欠从上铺爬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着窗外出神的许愿。 “醒这么早?”林菲菲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昨晚折腾那么一通,我还以为你今天得睡到中午呢。” 她凑过去,仔细端详着许愿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对劲啊,你这黑眼圈怎么比昨天还重?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似的。怎么,昨晚回来又偷偷哭了?” “没有。”许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没哭,只是心疼得一夜没睡。 “还说没有!”林菲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我哥办事效率还是高吧?李文峰那孙子,估计一个月内都不敢再出现在你跟江弈面前了。” “菲菲,谢谢你。”许愿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嗨,跟我客气什么!”林菲菲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江弈……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昨晚那情况,英雄救美啊!他是不是特感动?有没有对你……” 她说着,暧昧地挑了挑眉。 许愿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弈为她涂药时那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句“你没有搞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别胡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嘴上否认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切,鬼才信。”林菲菲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对了,愿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跟江弈走得近,除了要小心李文峰那样的蠢货,还得提防一个人。” “谁?” “宋诗雅。”林菲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就是昨天在论坛上diss你的那个。她跟江弈,可不是情敌那么简单。”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宋诗雅以前跟江弈是一个圈子的,算是青梅竹马吧。江弈家没出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会订婚。”林菲菲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后来江家倒了,宋诗雅就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还转头就跟体育系的校草陈昊搞到了一起。我听说……江弈他爸那事,跟宋家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现在针对你,不光是因为她还喜欢江弈,见不得别的女生靠近他。更重要的,是她把你当成了威胁。”林菲菲漱了口,表情凝重地看着她,“她怕你跟江弈走得太近,会查出什么当年的事。宋诗雅那个人,心高气傲,又心狠手辣,你千万要小心。”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围绕着江弈的风浪,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她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星云科技-hR】 【主题:关于线上软件测试员岗位的面试通知】 【内容:许愿同学,您好!我们已收到江弈先生推荐的您的简历。经初步审核,我们认为您的背景与该岗位较为匹配。请问您今天上午十点,是否有时间参加一个线上的视频面试?】 许愿看着那封邮件,看着“江弈先生推荐”那几个字,心里那片刚刚沉下去的湖面,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 上午十点,许愿在图书馆的独立研讨室里,顺利地完成了线上面试。 对方似乎对她很满意,当场就通知她下午就可以开始工作。时薪一百五,日结。 挂掉视频,许愿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绝望的尽头,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光。 而这丝光,是江弈递给她的。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给江弈发了一条微信。 【许愿:面试通过了。谢谢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句感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他会不会又觉得,她是在得寸进尺?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对方才回过来一个字。 【江弈:嗯。】 还是那么冷淡,那么疏离。 许愿自嘲地笑了笑,刚准备收起手机,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江弈:下午两点,东区体育馆。别忘了。】 是昨天约好的,拍宣传照的事。 许愿看着那条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 下午一点五十分,东区体育馆。 许愿到的时候,负责拍摄的摄影社同学已经在了,正在调试灯光和设备。 “星光杯”的参赛队伍很多,今天下午要拍照的,就有七八组。 许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宋诗雅。 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芭蕾练功服,天鹅颈修长,身段窈窕,正众星捧月般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男生,正是体育系的校草,陈昊。 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是金童玉女,光芒四射。 宋诗雅似乎也注意到了许愿,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不加掩饰的冷笑,然后转过头,亲昵地挽住了陈昊的胳膊。 那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许愿,这边!”摄影社的社长朝她招了招手。 许愿走了过去,刚想问拍摄流程,就听社长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你搭档还没来吗?我们这边流程很紧,下一组就是你们了。” “他马上就到。”许愿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体育馆的入口处,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弈来了。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一个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进来。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扮,却依旧让他像一个自带光源的发光体,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原本围绕在陈昊身边的女生,都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宋诗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弈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许愿身边。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他对许愿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抱歉”这个词。 许愿的心,漏跳了一拍,摇了摇头:“没事,刚正好。” “行,人到齐了就准备吧!”摄影社长拍了拍手,“你们俩,先去那边换一下衣服。” 社长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两套白色衬衫。 这是大赛统一准备的服装,为了体现“梦想与伙伴”这个主题的纯粹感。 许愿拿了女款的衬衫,走进了临时的更衣间。 几分钟后,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却发现外面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许愿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呼吸,瞬间停滞了。 不远处,江弈也已经换好了那件白衬衫。 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名牌高定都更加惊艳。它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衬得他那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他正低着头,耐心地、一粒一粒地,扣着袖口的扣子。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块阴郁冰冷的礁石。 而是…… 一个跌落凡尘的,神明。 许愿正看得出神,却见江弈扣好扣子后,忽然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到了。 在他那干净的、被白色衬衫衣领衬托得格外清晰的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陈旧的疤痕。 那形状,像一弯残月。 许愿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很久的、同样是在一个雨夜的、关于童年的记忆。 一个穿着小西装、浑身湿透、后颈流着血,却倔强地不肯哭的小男孩。 和一块,她塞到他手心里的,草莓牛奶糖。 ? ?大家喜欢我们的这个故事吗? 第12章 遗失的牛奶糖 时间,仿佛在许愿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雨夜。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被遗忘的、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那年她八岁,跟着父母去参加一个冠盖云集的商业晚宴。她不适应那种虚伪的觥筹交错,偷偷从宴会厅溜了出来,躲在酒店后花园的凉亭里。 雨下得很大,和昨天在图书馆窗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小号西装,浑身湿透,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凉亭外的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他的后颈,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鲜红的血迹混着雨水,染红了他那雪白的衬衫衣领。 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着,像一棵倔强的小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 “你……你受伤了。”八岁的许愿鼓起勇气,从凉亭里走了出去。 小男孩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不处理伤口会发炎的。”她又说。 他依旧沉默。 许愿看着他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心里忽然就那么一酸。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唯一的一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草莓牛奶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踮起脚,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给你糖,”她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小声地说道,“吃了糖,伤口就不疼了。” 小男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粉白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果,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记忆,到此为止。 …… “喂!许愿!发什么呆呢!” 摄影社长不耐烦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许愿从那段汹涌的回忆中猛地浇醒。 她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而江弈,就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静静地凝视着她。 “不舒服?”他问,声音很低。 “没……没有。”许愿的心脏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一开口,问出的不是拍摄流程,而是: 你还记得吗?十年前那个雨夜,你弄丢了一块草莓牛奶糖。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社长拍了拍手,开始指挥,“你们俩,站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江弈你高,手搭在她肩膀上。许愿你自然一点,看着镜头!”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许愿的肩膀上。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白衬衫,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落下的那一刻,许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十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触碰到了她。 “搞什么啊?”社长在镜头后面大声喊道,“许愿你别跟个木头一样!自然一点!你们是搭档,不是仇人!拿出点默契来!”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不远处的宋诗雅,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对身边的陈昊说道:“看到了吗?有些人,就算削尖了脑袋凑到一起,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许愿的耳朵里。 许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很糟糕,可她控制不住。 她只要一看到江弈,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个浑身湿透、流着血,却倔强得不肯哭的小男孩。 那铺天盖地的疼惜,几乎要将她淹没。 “看着我。”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江弈那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许愿浑身一僵,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空洞与麻木,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带着一丝星火般傲骨的、属于少年人的眼睛。 “别听他们的。”他看着她,嘴唇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需要,看着我就行了。”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是在……安慰她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镜头后的社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大叫起来,“眼神有交流了!保持住!笑一个!” 许愿下意识地,对着镜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江弈,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许愿的错觉,她觉得,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接下来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许愿不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也不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少年。 她看着他,仿佛想透过他现在这张冷峻的面孔,去看到那个躲在雨里的小小的、孤独的灵魂。 而江弈,也始终保持着那种极度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快门响起,社长满意地喊道:“oK!完美!下一组!” 许愿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弈也立刻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个给予她支撑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我去换衣服。”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向了更衣间。 许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表现不错嘛。” 一个娇滴滴的、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愿转过头,看到宋诗雅正抱着双臂,踩着优雅的步子,朝她走来。 “我还以为,你连跟他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呢。”宋诗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许愿,是吧?”她缓缓开口,声音甜美,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我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才削尖了脑袋往江弈身边凑。我只提醒你一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宣示主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现在只是暂时落魄了而已。” “像你这样的,不过是他人生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说完,她不再看许愿一眼,转身,像一只骄傲的天鹅,走向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陈昊。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光鲜亮丽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宋诗雅说得对。 她和江弈,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们两个的世界,就已经因为一块小小的牛奶糖,而产生了无法磨灭的交集。 …… 换好衣服,从体育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许愿的第一份线上测试工作,是五点开始。 她刚准备跟江弈告别,就见他从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A4纸,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许愿不解地接过。 “‘星光杯’项目策划案。”江弈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做了一些修改和补充,你回去看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图书馆,我们讨论最终版。” 许愿低头看去,只见那份她自己写的、还略显稚嫩的策划案上,已经被他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的修改意见和技术实现路径。 甚至在最后一页,他还用极其严谨的逻辑,为整个项目,重新构建了一个更加宏大和完整的世界观。 这个男人,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在用他那天才般的大脑,一丝不苟地,对待着每一件事。 “好。”许愿点了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策划案,小心地收进了书包。 “还有,”江弈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红肿的眼睛上,“今天晚上,别再做梦了。”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惊愕地抬起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警告她什么? 然而,江弈却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孤直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光影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最便宜的电子表,距离五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校门外那家她最熟悉的、也是最便宜的兰州拉面馆走去。 她需要先填饱肚子,然后,去挣那份来之不易的、能让她活下去的工资。 走进面馆,她熟稔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一碗清汤面,不要葱。” 就在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着自己的晚餐时,面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江弈。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点餐台。 “一碗清汤面。”他对老板说,声音清冷。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许愿,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嘞!今天买一送一,两位同学的面,算一碗的钱!” 许愿:“……” 江弈:“……” 第13章 一碗面的温度 面馆里氤氲的热气,和老板那过分热情的嗓门,让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而粘稠。 “好嘞!今天买一送一,两位同学的面,算一碗的钱!” 老板的笑容,在许愿看来,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自己那本就因为奔波和紧张而发烫的脸颊,此刻更是烧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弈,准备迎接他那意料之中的、冰冷的嘲讽。 然而,江弈却只是沉默着。 他那张总是覆盖着万年寒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许愿却从他那微微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上,读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局促。 他没有像许愿预想的那样,冷着脸掏出两碗面的钱来彰显他那不容侵犯的骄傲,也没有转身就走。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台性能超强的中央处理器,正在飞速地分析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他逻辑范畴的、无比尴尬的局面。 最终,在老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的前一秒,他动了。 他没有走向许愿对面的空位,而是在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更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用行动,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那个热情的老板,也向许愿,划清了界限。 我们不熟。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密密麻麻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的松弛。 也好。 这样也好。 老板端着面走过来,看到两人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用一种“我懂的,小情侣吵架嘛”的眼神,了然地将两碗面分别放在了他们面前。 “同学,你的清汤面。”他对许愿说。 “帅哥,你的。”他又对江弈说。 说完,他笑呵呵地走回收银台,深藏功与名。 许愿将脸深深地埋进碗里,用蒸腾的热气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窘迫。 面很香,是她熟悉的那种最朴素的味道。汤头清淡,面条劲道,几片青菜点缀其间。五块钱一碗,是她在这座繁华都市里,所能找到的、最廉价的温暖。 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那个角落。 江弈也在安静地吃着面。 他的吃相很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优雅。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缓慢而专注地,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的科学实验。 他那双总是用来敲击代码、创造世界的修长手指,此刻正握着一双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木筷。 阳光透过面馆那扇油腻的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让他那冷硬的侧脸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许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那个在图书馆里被人肆意羞辱,却依旧冷静得像一块礁石的少年;那个在KtV里,因为她受辱而失控,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少年;那个在黑暗的小巷里,用沾着泥点的钱为她买药,笨拙地为她处理伤口的少年…… 此刻,就和她坐在同一家面馆里,吃着同一碗五块钱的清汤面。 他们明明那么不同,却又在这一刻,因为同样的贫穷与窘迫,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和谐。 就在这时,江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深邃,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深夜大海,沉静,却又暗流汹涌。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一个做贼被当场抓住的小偷,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对付着碗里的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的头顶,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她听到对面传来椅子被拉开的、轻微的声响。 他吃完了。 他要走了。 许愿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阴影,笼罩在了她的桌前。 他走到她面前了。 许愿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干什么? 然而,江弈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纸币,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角。 不多不少,正好五块钱。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愿愣愣地看着桌角那五块钱,又看了看他消失在门口的、孤直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那份面的钱。 老板说买一送一,他却用这种方式,固执地、不容置喙地,将这碗面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许愿看着那五块钱,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酸。 …… 下午五点,许愿准时地出现在了宿舍的书桌前,打开了她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星云科技”的hR,已经通过邮件,将她今天需要完成的测试任务和相关软件,都发了过来。 任务不难,主要是测试一款新开发的社交App,在不同机型上的兼容性和流畅度,并记录下所有可能出现的bUG。 对于一个新闻系的学生来说,这份工作虽然有些枯燥,但胜在简单、时间自由,而且,薪资日结。 许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抛到脑后,戴上耳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需要钱。 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 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点击、滑动和记录中,飞速地流逝。 当她终于完成最后一个测试流程,将详细的测试报告发送到指定邮箱时,窗外,早已是繁星满天。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整整五个小时,她几乎没有动过。 她揉了揉酸涩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乎是在她发送报告的同时,她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转账短信。 【您尾号6772的储蓄账户于22:01收到转账:750.00元。】 七百五十块。 看着那个数字,许愿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湿润了。 这是她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活下去的底气。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又是想哭又是想笑,闺蜜林菲菲的脑袋,忽然从上铺探了下来。 “哟,我们的许大才女,这是干嘛呢?对着个破手机,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菲菲!”许愿连忙擦掉眼角的湿润,抬头看她。 “行了,别装了。”林菲菲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看到了那条转账短信,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卧槽!七百五!你干嘛了?抢银行了?” “什么呀,”许愿被她逗笑了,将手机抢了回来,“这是我今天找的线上兼职的工资。” “线上兼职?什么兼职这么赚钱?”林菲菲一脸的好奇。 “就是一个……软件测试员。”许愿含糊地解释道。 “软件测试?”林菲菲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学新闻的,去做软件测试?你行不行啊?别被人骗了!” “不会的,”许愿摇了摇头,“是……是江弈介绍的。” “江弈?!”林菲菲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八度,整个宿舍楼都仿佛能听见,“又是他?许愿,你老实交代,你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怎么对你这么好?连工作都帮你找?” “我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许愿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鬼才信!”林菲菲抱着双臂,像个审问犯人的警官,围着她转了两圈,“又是帮你出头,又是给你介绍工作……我跟你说,这小子,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许愿的心,因为她这句话,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不可能。”她立刻否认,“他那种人……” 她想说,他那种人,像冰山,像礁石,怎么可能会对人有意思。 “他那种人怎么了?”林菲菲打断她,一脸的“我早就看穿了一切”,“我跟你说,就江弈那种外冷内热的傲娇性子,他要是真讨厌你,别说帮你,看你一眼都嫌多。他现在这么帮你,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上你了!” 就在这时,许愿那支刚刚才收到救命钱的、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外地的号码。 许愿疑惑地接通,开了免提。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干练,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的女声。 “请问,是许愿,许同学吗?” “是我,您是?” “我是江弈的姐姐,江晚。” 江弈的……姐姐? 许愿和林菲菲,瞬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只听电话那头的江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却又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父亲的案子,下周三开庭。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希望到时候,你能陪江弈一起去。” “因为,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第14章 来自深海的求救 “因为,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江晚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冷静,却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轰然砸进许愿和林菲菲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看看许愿,又看看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江弈的……姐姐? 她怎么会打电话给许愿? 又怎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 “您……为什么会找我?”许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她不明白。 她和江弈,不过是刚刚签订了一纸“合作协议”的陌生人。在江晚这位真正的家人面前,她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江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苦涩与无力,“许同学,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唐突,甚至很失礼。但是,江弈他……他现在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不会跟我说任何事,也拒绝我的一切帮助。我甚至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只是……前几天无意中,从他一位教授那里得知,他参加了一个比赛,搭档是你。教授说,他最近好像……状态比以前好了一点。” “所以,我只能冒昧地,把这通电话打给你。” 江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缓缓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剖开了许愿所有的伪装。 原来,她所有自作聪明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在他姐姐的眼里,竟然成了他状态“好了一点”的证明。 原来,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礁石,在至亲的眼中,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需要人陪。 “下周三的庭审,对江弈来说,是一场公开的凌迟。”江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所有的媒体都会到场,所有的人,都会用最残忍的目光,看着他,看着我们江家,是如何从云端跌落的。” “我到时候会被记者围堵,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他。” “我不敢想象,他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样的场面。” “所以,许同学,”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最真诚的、近乎哀求的请求,“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希望,在那一天,你能以‘比赛搭档’的名义,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站着,什么都不说,都好。” “至少,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电话挂断了。 宿舍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菲菲看着许愿那张早已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的脸,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住许愿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你不能答应她!” “为什么?”许愿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为什么?!”林菲菲被她这个问题气得差点跳起来,“这还用问为什么吗?!那是他们江家的烂摊子!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要被卷进去?!” “你知不知道开庭那天会是什么场面?全滨海市的记者都会去!你只要跟江弈站在一起,不出十分钟,你的照片、你的身份、你家里的那点破事,就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公之于众!” “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学校的同学?你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地读完这个大学了?” 林菲菲的话,像一盆最冰冷的现实,兜头浇下,让许愿那颗被同情心冲昏了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 她忘了。 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在泥潭里,艰难求生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当救命稻草? “而且,”林菲菲看着她动摇的表情,继续加码,“江弈是什么人?他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要是知道,是你把他姐姐叫来‘求’你的,你信不信,他会当场跟你翻脸,让你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信。 以江弈那宁折不弯的骄傲,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所以,你不能去!”林菲菲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你从头到尾,就当不知道!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保护!听见没?” 许愿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林菲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置身事外,是唯一的、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那个梦。 那个穿着小西装、独自坐在没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前、被告知“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小男孩。 他已经,独自一人,面对了太多的风浪。 这一次,她真的,要像所有人一样,选择视而不见吗?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图书馆。 许愿一夜未眠。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了昨天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江弈修改过的、沉甸甸的策划案。 八点整,分秒不差,江弈的身影,出现在了阅览室的门口。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方案看完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昨晚那个在公园里笨拙地为她涂药的少年,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看完了。”许愿点了点头,将策划案推了过去,“你补充的世界观,很好。比我原来的构想要完整得多。” “嗯。”江弈应了一声,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开始讨论细节。 许愿看着他那张专注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即将敲击键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江弈。”她忽然叫住了他。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不解,看向她。 许愿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语气,问道: “你姐姐,是不是叫江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江弈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眼中的冰冷与戒备,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最锋利的、足以将人凌迟的刀锋。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被侵犯了领地的危险气息。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围的学生都在埋头看书,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早已是剑拔弩张。 许愿的心,被他那眼神刺得生疼,但她没有退缩。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在了他面前。 江弈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被至亲背叛的愤怒,有最不堪的秘密被揭开的羞耻,还有一种……被她看到了自己最狼狈一面的、无处遁形的绝望。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说,”许愿看着他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说,下周三,你父亲的案子开庭。她希望我能……陪你一起去。” “她说,她怕你一个人,会撑不住。”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弈那早已不堪一击的自尊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引来了周围人不满的侧目。 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那双漂亮的、曾让无数人沉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屈辱。 “所以呢?”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是来通知我,你答应了她这个可笑的请求吗?” “你是准备像个圣母一样,来对我施舍你那廉价的、令人作呕的同情心吗?” “许愿,”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我告诉你,我江弈,就算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收起你的那套把戏,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抓起自己的电脑包,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只留下许愿一个人,和满室的死寂,以及那把被他撞翻在地、依旧维持着狼狈姿态的椅子。 第15章 冰封的裂痕 江弈走了。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携带着毁灭气息的飓风,席卷了这片小小的角落,然后又骤然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一颗,被他话语里的刀锋,凌迟得鲜血淋漓的心。 许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充满了好奇与揣测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后背上。她能听到邻桌的女生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天哪,刚才那是江弈吧?他怎么发那么大火?” “不知道啊,好像是那个女生惹到他了……你看他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好吓人。” “活该,谁让她非要往上凑的,江弈现在就是个疯子,谁惹谁倒霉。” 那些议论声,像恼人的蚊蝇,嗡嗡作响。 许愿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江弈最后那个充满了滔天怒火与屈辱的眼神,和那句冰冷彻骨的—— “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他亲手,将他们之间那道刚刚才出现了一丝裂痕的冰墙,重新,并且更加厚重地,封死了。 合作,到此为止了。 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自作聪明,所有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许愿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被他修改过的、沉甸甸的策划案上。 上面,还残留着他那清冷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每一个红色的批注,都代表着他昨晚的灯下苦读。每一个精妙的构想,都彰显着他那无人能及的天才大脑。 他们本可以,成为最好的搭档。 他们本可以,一起拿到那笔救命的奖金。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都是她搞砸的。 林菲菲说得对,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她有什么资格,去介入别人的人生? 许愿的眼眶,一阵阵地发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无趣,渐渐散去。 终于,她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去追,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把被江弈撞翻在地的、依旧维持着狼狈姿态的椅子,扶了起来,轻轻地,放回了原位。 仿佛在用这个小小的、固执的动作,无声地回应着他的怒吼—— 我不滚。 …… 接下来的几天,许愿和江弈,陷入了一场彻底的冷战。 滨海大学的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们,却像是活在了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 许愿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每天的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上课,去食堂买最便宜的饭菜,然后就一头扎进宿舍,从下午五点到深夜,雷打不动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不知疲倦的机器,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偶尔也会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在食堂打饭的窗口,在傍晚的操场边。 他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每一次,他们的目光都只是遥遥地一瞥,便立刻像触电般地移开,仿佛对方是什么会灼伤自己的存在。 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那份刚刚才签订的、墨迹未干的合作协议,成了一纸无人问津的废文。 “星光杯”大赛,也再无人提起。 “我说,你俩这是闹哪样啊?” 周五晚上,林菲菲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合上许愿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打断了她持续了五个小时的工作。 “冷战?赌气?”林菲菲抱着双臂,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许愿我可告诉你,你俩掰了,最高兴的人是谁?是宋诗雅!我听说,她今天在舞蹈社,公开跟人打赌,说你们这对‘落难组合’,连初赛都撑不过去!” 许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林菲菲心疼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你这几天加起来睡了有十个小时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我没事。”许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事!”林菲菲从桌上拿起一包薯片,狠狠地撕开,塞到她手里,“吃!立刻!马上!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江弈出事,你先猝死了!” 许愿看着手里的薯片,看着林菲菲那张写满了“怒其不争”和“真心实意”的脸,心里那堵一直强撑着的墙,终于,塌了一角。 “菲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没错!”林菲菲想都没想,立刻说道,“错的是江弈那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姐姐那是关心他,你也是好心,他凭什么冲你发火?不就是被人戳中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活该他一辈子当个孤家寡人!” 林菲菲骂得义愤填膺,许愿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江弈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宁愿独自一人,对抗全世界的风浪,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那身早已被礁石划得遍体鳞伤的血痕。 “算了,不提他了。”林菲菲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骂下去,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一张海报,递到许愿面前。 “看看这个!”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兴奋起来,“‘风启’科技知道吧?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他们最近针对大学生,发布了一个‘青云计划’,是个编程挑战赛,需要两人组队。最关键的是,你看这个!” 林菲-菲指着海报上的一行小字。 【优胜奖:奖金三万元,及‘风启’科技总部实习offer!】 三万块! 这个数字,让许愿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这个比赛的周期很短,下周五就截止报名了。”林菲菲循循善诱,“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比那个什么‘星光杯’高多了!你要是能拿到这个奖,别说你爸的医药费,你毕业之后的工作,都解决了!” 许愿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林菲菲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比“星光杯”更正当、更具诱惑力的、可以让她重新站到江弈面前的,机会。 可是…… 他还会,再给她这个机会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天人交战之际,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许愿在吗?有你的快递!” 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响起。 许愿疑惑地走出去,签收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她回到宿舍,在林菲菲好奇的目光中,拆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支全新的、和她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 手机的开机画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的便签。 上面,是两行用黑色水笔写的、清瘦锋利的字。 第一行,是一个银行卡号。 第二行写着: 【密码:你的生日。】 第16章 带刺的赠礼 【密码:你的生日。】 那四个清瘦锋利的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轰然劈进许愿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看看许愿,又看看她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和那张写着银行卡号的便签,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这……这他妈谁啊?”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菲菲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谁会知道你的生日?还……还用这种方式给你送东西?”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便签,仿佛想从那清瘦的笔迹里,看出一个答案。 可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在图书馆里,仅凭一眼,就记住了她所有获奖信息和个人资料的天才;除了那个在黑暗的小巷里,固执地用被羞辱过的钱为她买药的、别扭的少年…… 除了江弈,还能有谁? “是……是他,对不对?”林菲菲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一把抢过那张便签,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字迹,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操!就是他!这股子又臭又硬、别扭到死的傲娇劲儿,除了江弈那个王八蛋,没别人了!” “他这是干什么?分手费吗?!”林菲菲气得在原地团团转,“他凭什么啊?他以为他是谁?用钱来打发你?他自己不也是个穷光蛋吗!” 许愿依旧沉默着。 她只是伸出手,从林菲菲手里,拿回了那张薄薄的、却又重逾千斤的便签,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行尸走肉般的动作,拿起了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喂!许愿!你干嘛去?”林菲菲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慌,连忙拉住她。 “我去看看。”许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 深夜的校园,空无一人。 只有Atm机那幽蓝色的屏幕光,映照着许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林菲菲站在她身后,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许愿颤抖着手,将那张崭新的、冰冷的银行卡,插进了卡槽。 屏幕上,跳出了密码输入的界面。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0715】 查询余额。 屏幕上,短暂的加载过后,一串鲜红的、刺眼的数字,轰然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00】 三万。 不多不少,整整三万。 是“星光杯”大赛,她应得的那份奖金。 也是她在KtV里,为了保护他,声嘶力竭地喊出的、那个代表着她所有贪婪与不堪的数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愿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身后林菲菲及时扶住,才没有当场倒下。 “卧槽……三万……”林菲菲看着那个数字,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股比在KtV里被李文峰用钱砸脸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屈辱与愤怒,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带刺的赠礼。 这是一封用钱写成的、最冰冷、最残忍的休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不是想要钱吗?好,我给你。 你不是说我们的合作,是为了这三万块吗?现在,钱你拿到了。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所以,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他用她最在乎的、也是最不堪的武器,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他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都用这三万块钱,明码标价,然后,毫不留情地,全部退了回来。 “王八蛋!江弈这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林菲菲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气得破口大骂,“他这是在羞辱你!他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这钱我们不能要!一分都不能要!” 许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按下了屏幕上的“退卡”键。 那张崭新的、冰冷的银行卡,被机器无声地吐了出来。 她接过卡,转身,看着林菲-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对。” “这钱,我不会要。” “但是,”她顿了顿,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火焰,“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 第二天,是周六。 许愿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一亮就爬起来去图书馆,也没有打开电脑做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睡到了自然醒。 然后,她用昨天刚收到的那笔工资,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裙子。 是她一直放在购物车里,却迟迟舍不得下单的那条、三百九十九块的、淡黄色的连衣裙。 她洗了个头,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像一朵迎着朝阳、用力盛开的向日葵。 “我的妈呀……” 林菲菲看着焕然一新的她,惊得手里的薯片都掉了,“许愿,你……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你不是说,这条裙子要等到拿了奖学金才舍得买吗?” “不等了。”许愿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林菲菲看着她那明媚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 她总觉得,眼前的许愿,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诡异的平静。 “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许愿拿起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和那张存有三万块钱的银行卡,放进了包里,“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 说完,她转身,踩着阳光,走出了宿舍。 …… 东区机房。 许愿推开门的时候,江弈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专注地敲着代码。 他似乎比前几天,更加清瘦,也更加沉默了。整个人,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忘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看到门口那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明媚得像一道光的女孩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纯粹的空白。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来。 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许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在江弈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她将那张银行卡,和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一前一后地,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甜美的、却又无比疏离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卑微与乞求,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骄傲,“我们来谈一笔新的交易。” 第17章 新的交易 “江弈,我们来谈一笔新的交易。” 许愿的声音,清脆、冷静,像一块冰,投入了东区机房这潭死水里,瞬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却又无比汹涌的涟漪。 周围几个假装在学习、实则一直在偷看这边好戏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弈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那长达数秒的空白,终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探究所取代。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穿着明黄色连衣裙,像一束强光般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世界的女孩。 看着她脸上那甜美又疏离的笑容,和那双不再有任何卑微与乞求的、骄傲得像火焰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愿几乎以为他会像上次在图书馆那样,直接起身走人。 终于,他缓缓地,摘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没什么好谈的了,”许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却丝毫未达眼底,“因为之前的交易,在你单方面毁约的那一刻,就已经作废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桌上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缓缓地、不容置喙地,推回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我们先来算算旧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早已腐烂的、名为“合作”的伪装。 “这三万块,是你单方面撕毁‘星光杯’合约的违约金,还是……给我的分手费?” “分手费”三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被她的话刺伤的、狼狈的情绪。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在这场博弈里,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又或者,”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纤长的手指又轻轻地点了点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你觉得,用这三万块,就能买断我这个‘投资品’的全部价值?” 她迎着他那双掀起惊涛骇浪的黑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江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找你,是因为你是滨海大学最强的程序员。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施舍,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盟友。”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去赢下更多、更值钱的东西的,搭档。” 她的手指,在海报上那“风启科技总部实习offer”一行小字上,重重地敲了敲。 “这个,是你那三万块,买不到的。” 整个机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倔强得不肯认输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被生活逼到绝路的野兽。 骄傲,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撕咬、去战斗。 “你凭什么觉得,”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还需要你?” “就凭这个!” 许愿猛地将那张海报,又朝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比赛,要求一个技术负责人,和一个产品策划人!缺一不可!全滨海大学,你找不到比我更懂用户心理、更会写策划案的新闻系学生!而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强的技术实现者!” “江弈,”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都掉在泥潭里,谁也不比谁高贵。收起你那套可怜的、用钱来划清界限的把戏!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像一个输不起的胆小鬼!” “一个人当礁石太久了,是会碎的。” 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江弈那片早已冰封的心海。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戒备、愤怒、屈辱,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被她这句话彻底击碎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脆弱。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坚不可摧。 他只是,在风浪里,站得太久了。 …… 许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区机房的。 她只记得,在她说完那句“礁石会碎”之后,江弈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拿了过去。 这就够了。 她赢了。 赢得了这场遍体鳞伤的、关于尊严的战争。 回到宿舍,林菲菲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你俩谁赢了?他是不是被你怼得哑口无言,然后跪下来求你原谅?” 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给我讲八卦”的脸,只觉得身心俱疲,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她将那张银行卡,扔回给了林菲t菲。 “密码还是我生日。你帮我还给他。” “啊?就这?”林菲菲一脸的失望,“然后呢?你们俩就这么完了?” “没完。”许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浅笑,“我们有了个新开始。”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菲菲的追问,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太累了。 这一天一夜,像打了一场耗尽了她所有心力的仗。 她需要休息。 她需要,睡一个好觉。 带着一丝虚脱般的疲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安宁,许愿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午夜。 意识,再一次,被拖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黑暗的空间。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她以为,当她和江弈的关系重新步入正轨,当那些现实的危机被一一化解,这些该死的、令人不安的梦,就会消失。 可它没有。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KtV,也不是童年的客厅。 而是在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滨海大学的图书馆。 是三楼,那个靠窗的、她和江弈第一次“签约”的角落。 梦境里,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漆黑的夜。 一本摊开的、写满了代码的笔记本,正静静地放在桌上。 忽然,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笔记本的一角,蹿了出来。 那火苗很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的生命力。 它一点一点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那些精密的、严谨的代码,化为一缕缕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火,越烧越旺。 很快,便吞噬了整本笔记。 然后,是桌子,是椅子,是整排整排的书架……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火! 是火!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情绪化的碎片! 而是清晰的、具体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梦,那些礁石,那些KtV,那些童年的创伤……都只是预警。 都只是这场最终的、足以将他彻底焚毁的、毁灭性灾难的——前奏。 第18章 燃烧的预言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没有尖叫,也没有冷汗,只有一种仿佛被浸入冰水中的、缓慢而沉重的窒息感。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钝重地敲打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火! 那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梦境,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带着灼人的温度,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 那本写满了他心血的代码笔记,是如何从一角燃起,然后被橘红色的火焰,一寸一寸,贪婪地、无情地吞噬,最后化为一缕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梦,那些礁石,那些KtV,那些童年的创伤……都只是前奏。 它们像一场灾难来临前,天边不断汇聚的、越来越浓重的乌云。而这场火,才是那道最终的、足以将他彻底劈碎的、毁灭性的闪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许愿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许愿,你又发什么神经啊?”上铺传来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梦呓。 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胡乱地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像个亡命之徒一样,冲出了宿舍。 夜风冰冷,吹在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冲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梦见图书馆会着火,你千万别去”? 不,不行。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纠缠他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新交易”,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拼尽了全力,才刚刚从泥潭里拉出来一点的少年,走向那个早已被预言了的、焚尽一切的结局吗? 不行!绝对不行! 许愿的脚步,在通往男生宿舍的路口,猛地停了下来。 她不能去找他。 至少,不能用这种方式。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天衣无缝的、合乎逻辑的、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远离那个危险之地的理由。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风启”科技的挑战赛! 对!比赛!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成型。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许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而是出现在了计算机学院的大楼门口。 她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一份是她自己的,两个素包子;另一份,是她在学校最高档的那家西餐厅里,用她昨天挣来的工资,狠心买下的一份价值三十八元的全麦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望夫石,等着那个她既害怕、又必须见到的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用一种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不是新闻系的许愿吗?她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男朋友呗,还能干嘛。不过,她男朋友是咱们系的?” “不知道啊……不过她最近跟江弈走得挺近的,不会是……”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许愿的后背上。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终于,在将近八点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晨光里。 江弈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堵在门口的许愿,和他手里那份明显是为他准备的早餐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等你。”许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她演练了一整晚的、最灿烂、最无懈可击的笑容,“早上好啊,我的……搭档。” “搭档”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刻意的、令人不适的亲昵。 江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事?”他问,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当然有事。”许愿将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喏,你的早餐。” 江弈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推开。 “别动!”许愿立刻按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话语却像淬了毒的蜜糖,“江大学神,你不会忘了我们昨天才达成的‘新交易’吧?”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是压上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来投资你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时间……都属于我。” “我必须确保我的‘投资品’,能以最佳的状态,为我赢回那三万块钱。”她指了指他怀里的早餐,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所以,按时吃饭,是第一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从她那双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昨天在机房里,一模一样的、不容置喙的骄傲与疯狂。 他想拒绝,想把这份带着施舍意味的早餐,狠狠地扔在地上。 可是,他看着她那张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苍白得吓人、却偏要强撑着对他笑的脸,看着她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有,”许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关于比赛,我有一个新想法。图书馆太吵了,不适合我们这种需要绝对专注的顶级团队。所以,我申请了一个校内的独立项目室,从今天开始,我们去那里工作。”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申请表,在他面前晃了晃。 “地方我都找好了,环境绝对安静,网络也是独立的千兆光纤,绝对安全。”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怎么样?我这个产品策划人,够专业吧?” 江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份准备得天衣无缝的申请表,和他怀里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三明治。 他那颗天才般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混乱。 他看不懂她。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 她时而像只受惊的兔子,卑微到尘埃里;时而又像只浑身长满了利爪的猫,骄傲、强势,不容任何人侵犯。 她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说话?”许愿看他迟迟不语,心里一紧,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江大学神,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跟我这个‘麻烦’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挑衅。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笑得像个妖精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名为“骄傲”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一个,代表着妥协,也代表着他再一次,被她拖入了那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漩涡。 许愿的心,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终于,落回了实处。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 她只是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 “很好。”她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对了,忘了告诉你。” “那个项目室的钥匙,只有一把。” “在我这里。”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身,踩着晨光,像一只打赢了胜仗的、骄傲的蝴蝶,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 只留下江弈一个人,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份滚烫的三明治,和一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混乱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的苦笑。 而拐进教学楼的许愿,在确认他看不见自己的那一刻,脸上所有强撑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瞬间,土崩瓦解。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赢了。 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又一次,赢得了这场博弈。 可为什么…… 她的眼泪,却比任何一次,都流得更加汹涌。 她正捂着脸,试图平复自己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许愿……同学?” 许愿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生,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本《新闻采访与写作》。 是新闻系的系草,也是上一届的国家奖学金得主,温然。 他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担忧。 “你……没事吧?” 第19章 温柔的陷阱 被一个几乎不熟的、还是在学校里声名显赫的学长,撞见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许愿。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痕,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没事!我……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对,沙子!”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温然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强撑着尊严的模样,没有戳穿她。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善意。 “教学楼走廊的风,是挺大的。”他顺着她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擦擦吧,眼睛都红了。” 许愿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和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心里那股紧绷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忽然就那么松懈了一丝。 她迟疑地接过纸巾,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学长。” “不客气。”温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我叫温然,新闻系大三的。我见过你,在上次的奖学金颁奖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很精彩。” 他竟然……记得她? 许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你的很多观点,都很有深度。”温然看着她,眼神是纯粹的欣赏与肯定,“尤其是在新媒体伦理那部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只可惜,你好像……总是很忙。”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了许愿那颗早已被江弈的冰冷和现实的残酷,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林菲菲,还是有人能看到她的努力,肯定她的价值的。 “我……”许愿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刻意的咳嗽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江弈不知何时,已经从计算机学院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那份被她强行塞过去的三明治和牛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隔着晨光与人流,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以及,她面前的温然。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在闪烁。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出来了?他不是应该直接去机房吗? 温然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到了江弈,脸上温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礼貌周到的样子,主动朝江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弈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看着许愿,那眼神,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冷上三分。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许愿刚刚才“申请”下来的、那个位于实验楼的独立项目室走去。 那背影,孤傲,冷硬,像一块拒绝了全世界的、顽固的礁石。 “那位就是……你的搭档吧?”温然看着江弈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计算机系的江弈,我听说过他。是个天才。” “嗯。”许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天才的脾气,总是会有些……特别。”温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愿,眼神温和,“不过,我相信你。毕竟,你也是一个,很会发光的人。”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他将手里的那本《新闻采访与写作》,递到她面前,指了指书的扉页,“都可以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在上面。”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身,也离开了。 许愿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纸巾,看着温然那温文尔雅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弈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天早上,被搅成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混乱的浆糊。 …… 独立项目室在实验楼的四楼,是一个很久都没人用的、废弃的物理实验室。 许愿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弈已经在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实验台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份被她强行塞过去的三明治,一口没动。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钥匙。”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气她的强势,气她的挑衅,更气她……被温然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里。”许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的“投资人”嘴脸,“这是为了确保我们的‘投资品’,不会擅离职守。” 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自己的电脑和那份策划案,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吗?我亲爱的……搭档?” 江弈终于,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的痕迹。 “在你开始你的‘专业表演’之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和温然,是什么关系?” 许愿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算什么?质问吗? 他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许愿的心底,蹿了上来。 “这跟我们的‘新交易’,有关系吗?”她迎着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还是说,江大学神,你现在是在……吃醋?” “吃醋”两个字,像两根最尖锐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江弈那颗早已竖起无数尖刺的心。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笑了,那笑容,冰冷,残忍,“我只是在提醒你,许愿。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到处留情的把戏。我没有兴趣,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我的时间,很宝贵。”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那个由代码和逻辑构成的、冰冷的世界里。 许愿看着他那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赢了早上的博弈,却输掉了此刻的对峙。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丝裂痕,又一次,被更加厚重的冰雪,封死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项目室,陷入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无声的战争。 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许愿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启”的比赛方案上。她将自己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份策划案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江弈,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地滚动着。 下午三点,许愿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负责“星光杯”的老师,在他们的参赛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参赛同学请注意:因图书馆三楼电路老化,将于下周一进行全面的线路检修与更换,届时三楼将全天关闭。请各位同学提前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以免丢失。】 图书馆……三楼。 电路……老化。 这几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轰然劈进许愿的大脑,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强撑,瞬间击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躲避的巨大风暴。 而她脑海里,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关于图书馆的梦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 是真的。 那不是梦。 是一个……即将燃烧的,预言。 第20章 燃烧的临近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躲避的巨大风暴。 而她脑海里,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关于图书馆的梦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纸张被烧焦的气味,“听”到火焰舔舐书架时那“噼啪”作响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怎么了?” 对面,传来江弈那冰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许愿猛地回过神,对上了他那双探究的、深不见底的黑眸。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她该怎么说? 说我梦见图书馆会着火?说那火会从你的笔记本开始烧起,然后吞噬一切? 不,不行。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博取关注、已经彻底疯掉的女人。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新交易”,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下周一就要检修了,那火,随时可能就在这之前的任何一个夜晚燃起!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 “江弈!”许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 也溅湿了他那份一口未动的三明治。 江弈的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眼中的不耐,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厌恶的情绪所取代。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现在!立刻!马上!” “你疯了?”江弈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许愿,我警告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我没有!”许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胡乱地编造着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借口,“是……是‘风启’的比赛!我刚才收到邮件,他们临时组织了一个线上的技术答疑会,只有半个小时!地点在……在网络中心!我们现在不去就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邮件?”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残忍,“拿出来我看看。”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哪里有什么邮件! “我……我太急了,删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是吗?”江弈缓缓地松开她的手,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她所有的谎言,都看了个通透,“许愿,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我没有骗你!” “够了。”江弈打断了她,重新戴上了耳机,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兴趣,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他用行动,宣判了她所有努力的死刑。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许愿的口鼻。 她看着他那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重新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脑海里,那个图书馆被大火吞噬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平静的、专注的脸,疯狂地交叠在一起。 不…… 不能这样……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个早已被预言了的、焚尽一切的结局! 电光火石之间,许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向前一步,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她一把抢过他放在桌上的、那本写满了代码的、厚厚的笔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在梦里,被火焰吞噬的、一切的开端!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弈脸上的冰冷,瞬间龟裂。他猛地摘下耳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抱着他的笔记、像个疯子一样往外冲的背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 “许愿!你给我站住!” 他怒吼一声,抓起自己的电脑包,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 许愿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带着他,远离那个该死的、即将燃烧的地狱! 她一口气冲下实验楼,冲进那片早已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冰冷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把东西还给我!” 身后,传来江弈那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嘶哑的吼声。 许愿不敢回头,她死死地抱着怀里那本早已被她捂得温热的笔记本,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校门的方向狂奔。 就在她即将冲出校门的那一刻,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身后,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就要朝前摔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许愿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圈进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无比坚硬的怀抱。 而江弈,则用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路边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上。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因为撞击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声。 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混杂着雨水气息的味道。 她被他死死地禁锢在怀里,脸颊,紧紧地贴在他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冰冷的胸膛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沙哑,愤怒,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的颤抖。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雨幕,对上了他那双猩红的、写满了屈辱与不解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温然。 他还是那身干净的白衬衫,看着眼前这副纠缠在一起的、狼狈不堪的景象,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般的震惊。 他的目光,从许愿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江弈那只还紧紧攥着她胳膊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然后,他缓缓地,将手里的雨伞,朝许愿这边,倾斜了过来。 “江弈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属于男人的保护意味,“我想,她可能,需要一点空间。” 第21章 雨中的修罗场 那把黑色的雨伞,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泾渭分明的界限,将这场混乱的、发生在滂沱大雨中的对峙,切割成了三个孤立的世界。 伞下,是温然那张温润如玉、写满了关切的脸。 伞外,是江弈那张因为愤怒、屈辱和雨水而狼狈不堪的、冰冷刺骨的脸。 而许愿,就被夹在这道界限的中央,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江弈的目光,从温然那只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上,缓缓移到了他那张滴水未沾的、干净的脸上。然后,又落回到被自己死死禁锢在怀里、早已泪流满面的许愿身上。 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 他在用眼神问她: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就是你处心积虑,非要拉我走出那间屋子的,真正目的吗? “不……不是的……”许愿看着他那双猩红的、写满了误解与受伤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她只是害怕那场该死的火。 可是,她该怎么说? 在温然这个“外人”面前,她所有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荒谬,更加可笑。 “江弈,”温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他看着江弈那只还紧紧攥着许愿胳膊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同学之间,有话可以好好说。你这样,会弄疼她的。” 他的话,像一根最尖锐的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江弈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名为“自尊”的气球。 是啊。 他只会弄疼她。 他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拖入自己那片泥泞不堪的、黑暗的世界。 而温然,却可以撑着伞,站在阳光下,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给她一个台阶下。 江弈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悲凉,充满了自嘲。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从她怀里,夺回了那本被她死死抱住的、早已被雨水浸湿了大半的笔记本。 他用指腹,轻轻地、近乎珍视地,擦拭着封面上那被雨水晕开的、模糊的字迹,仿佛在擦拭自己那早已破碎的、不容任何人触碰的世界。 “如你所愿。”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愤怒、屈辱、受伤,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比冰雪还要寒冷的、死寂般的平静。 “我给你空间。”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温然一眼,只是抱着那本湿透的笔记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幕里。 那背影,孤傲,决绝,像一块主动沉入深海的、放弃了所有挣扎的礁石。 “江弈!” 许愿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可她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拉住了。 “别去了。”温然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现在需要冷静。你也是。” 那把黑色的雨伞,将她整个笼罩。 隔绝了冰冷的雨,也隔绝了那个,她拼了命,也想追回来的背影。 许愿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困兽般呜咽的、绝望的哭声。 她搞砸了。 她又一次,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她不仅没能阻止他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还亲手,将他推得更远了。 …… “许愿!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熟悉的、夹杂着暴怒与担忧的吼声,由远及近。 林菲菲撑着一把粉色的、与这场阴郁的雨景格格不入的卡通雨伞,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愿,和站在一旁、举着伞,神情复杂的温然。 “温然学长?”林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愿她怎么了?是不是江弈那个王八蛋又欺负她了?!” “我……”温然看着眼前这个像护崽母鸡一样炸了毛的女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林菲t菲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然后一把将许愿从地上拉起来,圈进自己的怀里,用那把小小的粉色雨伞,为她撑起一片天。 温然看着她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将手里的黑色雨伞,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雨大,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也走进了雨幕里。 “装什么好人!”林菲菲朝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才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愿,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到底怎么回事?江弈那个混蛋,又对你做什么了?” “我……”许愿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当然,她隐去了那个关于火灾的、荒诞的梦。 她只是说,她看到群里的通知,担心江弈的笔记会因为检修而丢失,所以才情急之下,想帮他拿出来。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为了几本破笔记?!”林菲菲听完,果然气得火冒三丈,“许愿,你是不是圣母心泛滥啊!他自己的东西他自己不知道拿吗?需要你上赶着去当好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他骂,被他推,还淋了一身雨!你图什么啊你!”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她图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片燃烧的、焚尽一切的火海。 “算了算了,不骂你了。”林菲菲看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也心软了,只能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走,我们先回宿舍,换身干净衣服,不然真要感冒了。” …… 回到宿舍,许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整个人,依旧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失魂落魄。 林菲菲给她冲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塞到她手里。 “喝了,暖暖身子。” 许愿捧着那杯滚烫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那片依旧在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回去了吗? 他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即将燃烧的图书馆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愿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她那支被温然捡回来的、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 是江弈吗? 他是不是……想通了?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的那一刻,眼里那簇刚刚才燃起的、微弱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不是江弈。 是温然。 【温然:睡了吗?今天的事,别太放在心上。江弈同学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温然:我跟摄影社的社长说好了,‘星光杯’的宣传照,可以只放你一个人的单人照。不会影响你后续的比赛。】 他连后路,都替她想好了。 温柔,体贴,无懈可击。 可许愿看着那两条信息,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林菲菲的脑袋,又从旁边探了过来。 “哟,温然学长啊?动作挺快嘛。”她的语气,酸溜溜的,“怎么,被江弈那个王八蛋伤透了心,准备转投温柔学长的怀抱了?”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打开了通讯录。 她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江晚”的号码。 然后,在林菲菲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她一字一顿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江晚学姐,你好。我是许愿。关于下周三开庭的事,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22章 交易的条件 那最后一行字,像一句淬了冰的咒语,在许愿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将宿舍里所有的空气,都抽干了。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看看许愿,又看看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条件?许愿你他妈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林菲菲终于爆发了,她一把抢过许愿的手机,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跟魔鬼做交易,居然还敢提条件?!” “把他还给我。”许愿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林菲菲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短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图什么啊你!为了江弈那个王八蛋,你连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未来都不要了吗?!” “我不是为了他。”许愿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看着窗外那片依旧在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不让那个燃烧的、焚尽一切的梦境,成为她后半生都无法摆脱的、日夜啃噬着她的心魔。 为了让她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你……”林菲菲看着她那双空洞的、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可怕未来的眼睛,所有愤怒的、指责的话,忽然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许愿,有些陌生。 像一个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一人,走向刑场的囚犯。 就在这时,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江晚的回信。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你说。】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她和江弈,乃至所有人,未来的走向。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一字一顿地,打出了那行她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疯狂的条件。 【我的条件是,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庭审结束。江弈,不能再踏入图书馆半步。】 【我们所有的比赛合作,都必须在实验楼的独立项目室进行。】 【你,必须想办法,让他答应。】 短信,发送成功。 林菲菲凑在旁边,看完了全部内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不……不让江弈去图书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图书馆是他第二个家!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而且,你让他姐姐去逼他?许愿,你知不知道江弈最恨的就是别人安排他的人生!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许愿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可有些火,总要有人去点燃。” 与其被动地等待那场焚尽一切的宿命之火,不如,由她来,亲手点燃另一场,能将所有棋局都彻底打乱的、失控的野火。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许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江晚没有再回复。 那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回音的对话框,像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许愿所有的勇气与希望。 她是不是……把事情搞得更砸了? 江晚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然后,将这件事,告诉江弈?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愿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林菲菲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算了,”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天塌下来,有我陪你扛着。大不了,等事情结束了,我让我哥把你俩都打包送出国,谁也找不到。” 许愿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支被她攥得滚烫的手机,终于,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还是江晚。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来自天际的、赦免的圣旨,瞬间将许愿从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我会跟他谈。但我不保证结果。】 【还有,许同学,】 【谢谢你。】 许愿看着那最后三个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向后一倒,瘫软在林菲菲的怀里,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在这条漆黑的、孤独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愿意与她同行的光。 …… 第二天,是周日。 雨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一片蔚蓝,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许愿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坐立难安的焦虑之中。 她不知道江晚会用什么方式去跟江弈“谈”。 更不敢想象,江弈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一种滔天的、足以将她彻底撕碎的愤怒。 她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只是抱着电脑,疯狂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心。 林菲菲看不下去,硬是拖着她,去食堂吃了顿好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林菲菲将一块糖醋里脊,粗鲁地塞进她的碗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弈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削他!” 许愿勉强地笑了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整天,风平浪静。 江弈没有来找她。 江晚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平静,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直到晚上十点,许愿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爬上床,结束这备受煎熬的一天时,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宿管阿姨那熟悉的大嗓门。 “许愿在吗?楼下有人找!”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他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冲了下来,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就朝楼下跑去。 林菲菲看着她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女生宿舍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江弈。 是一个许愿从未见过的、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的男生。 他看到许愿跑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好,是许愿学妹吧?” “我是,请问你是?”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是他。 “我叫陆星宇,是江弈的……室友。”男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电脑包。 是江弈的。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他……他让你给我的?” “嗯。”陆星宇点了点头,将电脑包递了过来,“他说,‘风启’的比赛,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说,从明天开始,图书馆三楼,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与八卦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愿一番。 “那个……学妹,”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到底……对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室友,做了什么啊?” 第23章 遥远的“委托”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边眼镜、一脸“求知若渴”的清秀男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半旧的电脑包,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做了什么?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把他逼到了绝境,揭开他最不堪的伤疤,用最伤人的话语与他对峙,甚至……还像个疯子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他视若珍宝的笔记本。 可他,却让室友,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送了过来。 “我……”许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紧张!”陆星宇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好奇。”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你是不知道,我们寝室今天晚上的气氛,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可怕!江弈他从外面回来,就跟个移动冰柜似的,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阳台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我们都以为他要修仙飞升了,结果,他老人家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宝贝电脑包拿出来,让我给你送过来。” 陆星宇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八卦。 “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这个包,就是他的命!我们跟他当了两年室友,连碰一下都不给碰的!现在,他居然……就这么给你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愿,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生物的敬畏,“学妹,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他下降头了?” 许愿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了一下。 酸涩,滚烫,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他……还说什么了?”她抱着怀里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电脑包,声音沙哑地问。 “说了啊。”陆星-宇点了点头,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江弈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他说,‘风启’的比赛,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还说,”陆星宇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从明天开始,图书馆三楼,就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细密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扎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屈服,也没有妥协。 他只是用他那种别扭到死的、独属于他的方式,回应了她的那个疯狂的“条件”。 他不去图书馆了。 但是,他需要她,成为他在那个地方的、眼睛和手。 这是一个无声的、遥远的“委托”。 也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脆弱的盟约。 “那个……学妹,”陆星宇看她半天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弈他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不好。你要是……我是说如果,你们俩吵架了,你多担待一点。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说多了,又连忙摆了摆手,“哎呀,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啊!学妹再见!” 陆星宇像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许愿一个人,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傻傻地站在那盏昏黄的、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的路灯下。 “许愿!你还愣着干嘛!魂都被勾走了是吧!” 林菲菲的咆哮声,从宿舍楼的阳台上传来,将她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 回到宿舍,许愿立刻就被林菲菲按在了椅子上,开始了三堂会审。 “说!那个眼镜男是谁?江弈的室友?他来干什么?这包里装的什么?炸弹吗?” 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给我讲八卦”的脸,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拉开了电脑包的拉链。 里面,是江弈那台轻薄的、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个鼠标,还有一个……硬壳的、A4纸大小的笔记本。 就是那本,在图书馆里,被李文峰用咖啡泼湿过的,笔记本。 林菲菲也凑了过来,看着包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他……他把电脑给你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把他吃饭的家伙,给你了?!”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电脑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许愿,”林菲菲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指着那个电脑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俩,绝对有事。” 许愿没有反驳。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本硬壳笔记本,拿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因为被水浸泡过,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一丝不平整的、微微卷曲的痕迹。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 干净的、带着淡淡墨香的纸页上,是两行清瘦锋利的、无比熟悉的字迹。 第一行,是一个网址,和一串复杂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 第二行写着: 【周一闭馆前,把这些书的电子版,拷出来。】 下面,是一个长长的、罗列了十几本专业书籍的书单。每一本,都是计算机领域最前沿、也最艰涩的专着。 许愿看着那张书单,看着他那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式的口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他没有被打倒。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战斗。 而她,就是他递出去的、那把唯一的剑。 “我的天……”林菲菲在一旁,也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内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家伙,是把你当成他的人肉U盘了吗?这么多书,你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完啊!” “没事。”许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浅笑,“我力气大。”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菲-菲的咋咋呼呼,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回了包里。 那一晚,是许愿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梦。 没有那些冰冷的海水,也没有那些燃烧的火焰。 窗外,风平浪静。 …… 第二天,是周一。 也是图书馆三楼,关闭前的最后一天。 许愿起了个大早,没有去上早上的公共课,而是直接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走向了图书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三楼那个靠窗的、她和江弈第一次“签约”的角落。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温暖而明亮。 许愿将电脑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一个人,坐在这个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干净的气息。 她打开江弈的电脑,输入了那串复杂的密码,然后,按照书单上的名字,开始在图书馆的电子资源库里,一本一本地,查找起来。 工作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 那些书,大多是外文原版,很多都没有电子版,需要用专业的扫描仪,一页一页地,手动扫描。 许愿没有抱怨。 她只是沉下心,像一个最忠诚的、最严谨的士兵,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下达的、那道遥远的“委托”。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和扫描仪工作的“嗡嗡”声中,飞速地流逝。 当中午的阳光,变得最炽热的时候,她终于,将书单上的最后一本书,也扫描进了电脑。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 她正准备将文件打包,发送到江弈的邮箱,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旁边那本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江弈的硬壳笔记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本笔记本的中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有一个小小的、粉色的角,从书页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那本笔记本,拿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揭开一个什么重大的秘密,缓缓地,将笔记本,从那个露出粉色小角的地方,翻了开来。 一张陈旧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糖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写满了复杂代码的、冰冷的纸页上。 是草莓牛奶糖的糖纸。 而在那张糖纸的下方,用和他平时那锋利笔迹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稚嫩的、一笔一划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8岁。雨。一个很吵的,小傻子。】 第24章 遗失的牛奶糖 那行稚嫩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像一道跨越了十年光阴的惊雷,轰然劈进许愿那片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脑海里,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图书馆三楼,阳光依旧温暖明亮,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可许愿的世界里,却只剩下那张陈旧泛黄的糖纸,和那行字背后,那个同样潮湿冰冷的、被她遗忘了很久很久的雨夜。 是她。 那个穿着公主裙,却因为担心一个陌生小男孩而冲进大雨里,固执地往他手里塞糖的……很吵的,小傻子。 是他。 那个穿着小西装,浑身湿透,后颈流着血,却倔强得不肯哭,最后被她塞了一块糖,眼神里才透出一丝微光的……小男孩。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都是他。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而上,直冲头顶。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在瞬间,烧得像要滴出血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羞耻、酸涩与铺天盖地的心疼的情绪,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她以为,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洞悉了他所有秘密的“预言家”。 她以为,她是那个出于同情与怜悯,才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伸出援手的“拯救者”。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真正的傻子。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始于图书馆的、萍水相逢的“合作关系”。 他们的纠缠,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都记得。 他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很吵的小傻子,甚至……还留着那张早已没有任何味道的糖纸。 他把它,像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夹在了自己最心爱的、写满了代码的笔记本里。 许愿看着那张糖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酸涩、滚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在体育馆里,她看到他后颈那道疤痕时,会有那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心悸。 明白了为什么在黑暗的小巷里,他会用那双冰冷的手,笨拙地、为她擦去脸上的脏污。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知道她的生日,为什么会用一种最别扭、最伤人的方式,将那三万块钱,打到一张以她生日为密码的卡里。 因为,他早就认出她了。 或许,是在图书馆里,他抬起头,那“我看到了你”的一瞥。 又或许,是在更早的、她所不知道的某个瞬间。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傻子,知道她现在所有的窘迫与不堪,知道她所有以“金钱”为名的、拙劣的伪装。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她在他面前,上演着一幕又一幕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巨大的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许愿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猛地合上那本笔记本,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将其塞回了那个半旧的电脑包里。 她不敢再看。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在这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彻底失态。 …… 许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将那些扫描好的文件打包,发送到江弈的邮箱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图书馆,怎么穿过人来人往的校园,怎么回到那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宿舍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打了无数个死结的毛线。 “回来了?” 林菲菲正敷着面膜,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看到许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立刻摘下耳机,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的妈呀,许愿,你这脸色怎么比昨天还难看?你不是去当他的‘手’和‘眼’了吗?怎么,被图书馆的鬼,把魂给吸走了?”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瘫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喂,你到底怎么了?”林菲菲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撕掉脸上的面膜,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江弈那个王八蛋,又给你派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许愿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林菲菲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嘴唇翕动了很久,才终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飘忽的声音,问道: “菲菲……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发现,你以为你一直在帮助的一个人,其实……早就认识你,而且,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你,把你当傻子一样……你会怎么办?” 林菲菲愣住了。 她那颗总是能以最快速度处理各种八卦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卡顿。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信息量巨大、且逻辑混乱的话,“谁把你当傻子了?江弈吗?他又怎么了?”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拉开那个电脑包的拉链,将那本硬壳笔记本,拿了出来。 然后,当着林菲菲的面,缓缓地,将它,翻到了夹着那张糖纸的那一页。 林菲菲凑过去,看清了那张陈旧的糖纸,和下面那行稚嫩的字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8岁。雨。一个很吵的,小傻子。】 “这……这是什么?”林菲菲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那段被她遗忘了十年的、关于雨夜和牛奶糖的记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 “所以……” 听完这一切,林菲菲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 她看看那张糖纸,又看看许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过了很久,才终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江弈那个狗男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那十万块钱,像个傻子一样,主动送上门去跟他组队?”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保护他,在KtV里,被人用钱砸脸?”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他,丢了家教的工作,蹲在巷子里哭得像条狗?!” “然后,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冷眼旁观着,看着你这个十年前救过他的‘小傻子’,在他面前,为了生存,摇尾乞怜?!” 林菲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捅向了许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操!” 林菲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在原地团团转,“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我非得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心!” “别去!” 许愿一把拉住了她,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去?!”林菲菲回头,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许愿!你清醒一点!他这是在玩弄你!他这是在报复你看到了他不堪的一面!” “不是的……”许愿摇了摇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不是……他只是……” 她想说,他只是太骄傲了。 骄傲到,不愿承认自己,也曾被一块小小的糖果,拯救过。 骄傲到,宁愿将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那张陈旧的糖纸背后,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那唯一的一丝裂痕。 “是什么?!”林菲菲追问道。 许愿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是看着那张糖纸,哭得泣不成声。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心疼,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她正哭得天昏地暗,那支刚刚才被她用来工作的、江弈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咚”一声,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特别设置过的提示音。 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许愿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头像。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却无比温柔的年轻女医生。 而在那个头像的下面,备注着两个让许愿瞬间停止了呼吸的字。 【姐姐。】 第25章 被窥破的秘密 那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的闪电,将许愿那片早已被回忆的海啸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劈开了一道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的裂口。 视频通话的请求,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清脆的“叮咚”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宿舍里,一声一声,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被揭开的、残酷的秘密,敲响丧钟。 “接……还是不接?” 林菲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的陌生女人,又看了看身旁早已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许愿,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超出她掌控范围的、无力的恐慌。 事情,好像……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无法预料的方向,疯狂地滑去。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温柔的、陌生的女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弈的……姐姐。 是那个在法庭上,会被无数记者围堵,分身乏术,只能无奈地、将自己那孤身一人的弟弟,“委托”给她的,姐姐吗? 她为什么会打视频过来? 是江弈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与羞耻。 许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颤抖的手,在那通视频通话即将被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被点亮。 一张清晰的、放大的、带着一丝焦急与疲惫的温柔脸庞,轰然撞进了许愿的视线里。 “江弈?你怎么……”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也没想到,接通视频的,会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她那温柔的声音,在看到许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戒备。 “你是谁?”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会用江弈的电脑?” “我……”许愿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说辞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她是你们家江弈的女朋友!” 就在许愿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身旁的林菲菲,忽然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一样,猛地将她挤开,一张写满了“理直气壮”的脸,怼到了摄像头前。 “你是他姐是吧?你好你好!我是他女朋友的室友!”林菲菲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江弈他去洗澡了!手机没电了,电脑落在这儿了!我们正准备给他送过去呢!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富家千金的强大气场。 许愿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这个为了保护她,不惜将自己也拖入这趟浑水的闺蜜,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被狠狠地撞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暖流,汹涌而出。 屏幕那头的江晚,显然也被林菲菲这番操作,搞得愣了一下。 她那双锐利的、审视的目光,在林菲菲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地,移回到了旁边那个早已泪流满面、却又因为震惊而忘了哭泣的许愿身上。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柔和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的叹息。 “你就是……许愿,对吗?”她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再有戒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自己。 “我不是……”她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没关系。”江晚却打断了她,她看着许愿那双红肿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和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找江弈,没什么急事。”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只是……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试试打他的电脑。” “他这个人,一生气,就喜欢玩失踪,谁也找不到。” “现在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她的话,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缓缓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剖开了江弈所有的冰冷与伪装。 原来,他不是坚不可摧。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 “那个……”林菲t菲看气氛有些沉重,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讨好的笑容,“姐姐,你别担心!江弈他好着呢!有我们家愿愿在,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对了,姐姐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让江弈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江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他身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很高兴。” 她看着许愿,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请求。 “许愿同学,江弈他……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对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菲菲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住许愿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你听到了吗?!他姐姐!亲口说的!拜托你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现在,就是官方认证的、唯一的、能拯救那个中二病晚期死傲娇的……天选之女啊!”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咋咋呼呼。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本硬壳笔记本,重新拿了出来,翻到了夹着那张糖纸的那一页。 她看着那行稚嫩的字,又想起江晚最后那句充满了托付意味的“拜托你了”,心里那团早已被搅成一团乱麻的毛线,忽然,就那么,被理清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江弈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 他们是两块在各自的风浪里,被拍打得遍体鳞伤的、孤独的礁石。 只是,命运的洋流,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菲菲,”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林菲菲,那双早已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与退缩,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坚定,“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许愿将那本笔记本,翻到了扉页,指着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她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签名,“温然。” “查他?”林菲菲愣了一下,“查他干什么?你不是对他没意思吗?” “我怀疑,”许愿看着那个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前那个雨夜,在酒店后花园的,不止我们三个人。” …… 当天晚上,许愿做了一个梦。 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梦。 梦里,没有火,也没有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空间。 江弈就站在那片空间的中央。 他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神情平静,眼神空洞。 忽然,无数根看不见的、黑色的线,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像毒蛇一样,一圈一圈地,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那些线,越收越紧。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黑线,将他,拖入那片纯白色的、无尽的深渊。 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躲在纯白色的幕布后面,戴着金边眼镜的、含笑的眼睛。 是温然。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一股比梦见火灾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预言,都错了。 真正想要将江弈拖入深渊的,从来就不是李文峰那样的蠢货,也不是宋诗雅那样的女人。 而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最温柔的、像光一样的……温然。 第26章 温柔的假面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不讲道理地,凿开了许愿所有的侥幸与天真。 她之前害怕的,是那些不可控的、突如其来的意外。 而现在,她害怕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戴着完美假面的、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种恐惧,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绝望。 她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许愿,你又发什么神经啊?”上铺传来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梦呓。 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胡乱地套上衣服,甚至没有穿鞋,光着脚,就冲到了林菲菲的床边。 “菲菲!醒醒!”她用力地摇晃着正在熟睡的林菲菲。 “干嘛啊……”林菲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许愿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惶的脸,瞬间清醒了大半,“我的妈呀,你又梦到什么了?!” “帮我!”许愿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菲菲,动用你家所有的关系,帮我查一个人!” “谁?”林菲菲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温然。”许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十年前,他家和江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 第二天,是周二。 许愿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坐立难安的焦虑之中。 林菲菲的效率很高,一大早就动用了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的关系网,开始对温然进行地毯式的背景调查。 但这种调查,需要时间。 而在结果出来之前,每一分每一秒,对许愿来说,都是煎熬。 她不敢去找江弈。 她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会泄露内心那早已翻江倒海的恐惧。 更怕……江弈会从她口中,听到那个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名字。 她只能像个鸵鸟一样,躲在宿舍里,抱着电脑,疯狂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心。 “叮咚——” 下午三点,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是江弈。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主动联系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江弈那张依旧清瘦冷峻的脸。他似乎是在东区机房,背景里,是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 “方案。”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仿佛昨天那个在宿舍楼下,引发了轩然大波的“送电脑”事件,从未发生过。 “……什么方案?”许愿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风启’的比赛。”他提醒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不耐,“你说,我们有了个新开始。”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她昨天,在机房里,用一种近乎宣战的方式,向他发起了“新交易”的邀请。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温然那双含笑的眼睛,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比赛方案。 “你没做?”江弈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我做了!”许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立刻反驳。 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 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不靠谱的搭档。 她猛地将桌上那本早已被她翻烂了的《新闻采访与写作》推到摄像头前,开始她那早已驾轻就熟的、拙劣的表演。 “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风启’科技的企业文化,偏向于人文关怀和技术创新。所以,我推翻了我们之前那个关于‘记忆’的构想,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关于‘声音’的交互式作品!”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将自己脑海里所有能用得上的知识储备,都调动了起来。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App,让用户可以录下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话,然后,生成一个匿名的、独一无二的声波二维码。用户可以将这个二维码,分享给想倾诉的对象。对方只有扫描这个二维码,才能听到这段留言。” “我们把它,叫做‘深海回音’。”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屏幕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等待着审判。 江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偏要强撑着、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过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会像上次在机房那样,直接挂断视频。 他才终于,缓缓地,开口。 “可以。” 只有一个词。 却像一道来自天际的、赦免的圣旨,瞬间将许愿从那片即将崩塌的、谎言的废墟里,拉了回来。 “把你的具体方案,发给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晚上之前。” “好!”许愿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还有,”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昨天……我姐她……”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你继续。”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许愿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正准备立刻开始赶那份该死的、她刚刚才口胡出来的策划案,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 “请问,许愿同学在吗?” 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是温然。 他怎么会来这里?! “许愿?你那个温柔学长来找你了!”林菲t菲看她愣在原地,暧昧地对她挑了挑眉,起身,就要去开门。 “别开!” 许愿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按住了门把手。 “干嘛啊你?”林菲菲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我没换衣服!我……”许愿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能见他。 至少,在林菲菲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她绝对,不能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许愿同学?”门外的温然,似乎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你在里面吗?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许愿靠着冰冷的门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学长,不好意思,我……我不太方便。您有什么事吗?” 门外,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温然那依旧温和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 “也没什么大事。”他轻笑道,“只是,我听说,你和江弈同学,报名了‘风启’的那个挑战赛。”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比赛,我也参加了。” “而且,很不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的无奈与歉意,“我刚刚才得知,这次比赛的初赛评委之一,是我的……小姨。” 第27章 宣战布告 温然的声音,隔着一层冰冷的门板,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的无奈与歉意。 可那每一个字,听在许愿的耳朵里,却像一场无声的、冰冷的宣判。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 这是一封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递过来的,战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这场比赛的规则,由我来定。 你和江弈的命运,由我来掌控。 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一股比梦见火灾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之前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了冰冷的、足以将人冻伤的愤怒。 “是吗?” 许愿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门把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那扇门的距离。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还真是……太不巧了。” 门外的温然,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用那温和的声音说道:“许愿同学,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比赛的公平性很重要。为了避嫌,或许……你们可以考虑,换一个比赛。” “换一个?”许愿笑了,那笑声,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为什么要换?学长,你是不是忘了?我和江弈,是为了奖金。哪里钱多,我们就去哪里。至于评委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相信,‘风启’科技作为国内顶尖的公司,选出来的评委,一定,是专业的、公正的。” “我们相信评委,更相信,我们自己的实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信,又用“专业”和“公正”两个词,将了温然一军。 门外,再次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久到许愿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 才终于,传来他那依旧温和,却似乎……褪去了一丝暖意的声音。 “是吗?”他轻笑道,“那……祝你们好运。” 说完,走廊里,传来了他那不紧不慢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许愿才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她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所有的强撑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 “操!” 林菲菲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个温然!他妈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绿茶!伪君子!笑面虎!” 她气得在原地团团转,口不择言地骂着:“他这是在威胁你!他这是在告诉你,他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他以为他是谁啊?!” “菲菲……”许愿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心里一暖。 “你别说话!”林菲菲猛地蹲下身,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李文峰那种没脑子的蠢货!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玩阴招的毒蛇!”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你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江弈!” “不行!”许愿想都没想,立刻否决。 “为什么不行?!”林菲菲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的问题。”许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信任。” “他现在,连我都不信。我又怎么能让他,去相信一个,由我指认的‘敌人’?” “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继续纠缠他,编造出来的、又一个可笑的谎言。” 林菲菲愣住了。 是啊。 江弈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像光一样的温然学长,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那怎么办?”林菲菲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难道就这么任由他摆布?” “不。”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火焰。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不是想看我们的方案吗?”她看着桌上那台属于江弈的、冰冷的笔记本电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给他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方案。” …… 当天晚上,许愿宿舍的灯,一夜未熄。 她没有再去做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将自己所有的心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对那个即将燃烧的未来的恐惧,和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愤怒,都尽数,倾注在了那份名为“深海回音”的策划案里。 她不再局限于做一个简单的、倾诉心声的App。 她将整个方案的格局,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疯狂的高度。 她引入了“区块链”和“加密算法”的概念,确保每一个“声音”,都是独一无二、不可篡改、绝对匿名的。 她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回音匹配”机制,让那些相似的、孤独的灵魂,可以在这片深海里,找到彼此的共鸣。 她甚至,还为这个项目,构想了一整套完整的、从线上推广到线下联动的、病毒式的营销方案。 这不再是一份简单的、为了应付比赛的学生作业。 这是一份完整的、逻辑严密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投资人,都为之眼前一亮的,商业计划书。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字,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那份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长达五十页的策划案,发送到了江弈的邮箱。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在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句话。 【这是我的宣战布告。你,敢接吗?】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了椅子上。 她不知道江弈看到这份方案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是林菲菲。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和一沓厚厚的、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给你。”她将其中一份早餐和那沓文件,放在了许愿的桌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哥那边,连夜查出来的。温然家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沓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沉甸甸的文件。 第一页,是温然的个人履历。 完美无缺。 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获奖无数,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直到,许愿的目光,落在了他家庭关系的那一栏。 【父亲:温志远,‘温氏集团’董事长。】 【母亲:宋婉君,‘风启’科技首席技术官(cto)。】 宋婉君…… 温然的母亲,是“风启”的cto。 而他的小姨……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温氏集团的发展史。 一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十年前,也就是江家出事的那一年,忽然,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飞速崛起。 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大量“江氏集团”破产后,被银行拍卖的不良资产,然后,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了滨海市的新贵。 而最让许愿浑身冰冷的,是文件最后一页,那段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出来的、关于当年“江氏集团金融诈骗案”的庭审记录。 【关键证人:温志远。】 【证词:指认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振海,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其公司信任,并造成其公司巨额亏损。】 轰——!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段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梦里,那片纯白色的空间。 明白了江弈身上,那些越收越紧的、看不见的黑线。 也明白了,温然那双躲在幕布后,含笑的眼睛。 那不是梦。 那是真相。 是一个,被掩埋了十年,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真相。 第28章 深海的战书 “操!” 林菲菲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姓温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就是踩着江家的尸骨爬上去的!蛇!一家子的毒蛇!” 她气得在原地团团转,口不择言地骂着:“不行!我们必须把这个东西,立刻拿给江弈看!他有权知道真相!” “不行!” 许愿猛地合上那沓文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为什么不行?!”林菲菲急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的问题。”许愿摇了摇头,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与退缩,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的冷静。 “是证据。” 她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菲菲,你仔细看。这份资料,只能证明温志远是当年的关键证人,证明温家在江家倒台后,收购了他们的资产。但它,并不能证明,温志远当年,是在做伪证。” “在法律上,他甚至,是受害者。” 林菲菲愣住了。 是啊。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她们所有的愤怒与怀疑,在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都只是苍白无力的、主观的臆测。 “那……那怎么办?”林菲菲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 许愿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刚刚才被黎明点亮的、灰蒙蒙的天空。 “温然昨天来找我,用评委的事情来威胁我,你以为,他只是想让我们退赛吗?” “不。”她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他是在试探。试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也试探江弈,到底还剩下多少反抗的力气。” “他就像一个优雅的猎人,在戏弄一只早已被他逼入绝境的、困兽犹斗的猎物。”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所以,”许愿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台属于江弈的、冰冷的笔记本电脑,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能把这份资料给江弈。” “现在的他,就像一堆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干柴。这份资料,只会成为点燃他所有理智的、那颗最致命的火星。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找温家报仇,然后,正中温然的下怀。” “他会,彻底毁了自己。” “那我们能怎么办?”林菲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许愿走回书桌前,坐下,将那份她熬了一整夜才赶出来的、长达五十页的策划案,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不是想看我们的方案吗?”她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充满了野心与疯狂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就给他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方案。” “他不是想当那个掌控棋局的猎人吗?” “那我就,亲手把这张棋盘,给掀了。” …… 东区机房,地下室。 江弈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没有代码,也没有任何程序。 只有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光标,在文档的开头,不知疲倦地,闪烁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多。 想许愿昨天在机房里,那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一样的、向他宣战的模样。 想她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块巨石的——“一个人当礁石太久了,是会碎的。” 也想她姐姐江晚,在视频里,看着她时,那欣慰又担忧的、复杂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那颗早已冰封了十年的心,好像……真的,被那个很吵的、小傻子,凿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这时,电脑的右下角,“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通知。 是她。 江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点开邮件。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一个名为【深海回音-商业计划书】的、大得有些夸张的pdF附件。 和一句,简短得近乎挑衅的话。 【这是我的宣战布告。你,敢接吗?】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点开那个附件。 然后,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那长达数秒的空白,终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名为“震惊”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份学生级别的、为了应付比赛的策划案。 这是一份……完整的、逻辑严密的、野心勃勃的,商业计划书。 从市场分析,到用户画像,从技术架构,到盈利模式,从股权分配,到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她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到了。 甚至,在技术架构那一栏,她还用红色的字体,特别标注出了一行小字。 【核心技术壁垒:需江弈先生,独立完成。】 她不是在请求他的帮助。 她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邀请他,成为这个即将颠覆整个社交领域的、庞大帝国的,另一个,创始人。 江弈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戒备、愤怒、屈辱,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被另一个同样强大的灵魂,所点燃的、久违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 她昨天在机房里,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气话。 她真的,不是来对他施舍同情的。 她只是,想找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盟友。 江弈缓缓地,关掉了那份让他心神巨震的策划案。 他没有回复邮件。 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在机房里其他人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那总是习惯性佝偻着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脊背,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的利剑。 …… “叮咚——” 许愿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她陪着许愿熬了一夜,此刻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趴在桌子上补觉。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执着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烦不烦啊!”林菲菲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江弈。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神情冷淡,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的手里,还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早餐。 “她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林菲菲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看看江弈,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同样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的许愿,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找谁?” 江弈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笔直地,落在了那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脸色苍白,却依旧明媚得像一道光的女孩身上。 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的战书,我接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第29章 唯一的条件 江弈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宿舍门口,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冰,清晰、冷静,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林菲菲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看看门口这个浑身散发着“老子来谈判了”的强大气场、手里却提着两份豆浆油条的江弈,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同样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穿着一身明黄色战袍的许愿,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霸道学神为爱低头,千里送早餐,顺便谈条件? 而许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颗早已被熬了一整夜的、疲惫不堪的心,却因为他这句话,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接下了她的战书。 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什么条件?”许愿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菲菲身后,隔着半个门框,迎上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燃烧着战意的黑眸。 江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因为熬夜而苍白得吓人、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被林菲菲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 “让她,”他指了指林菲菲,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让开。”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林菲菲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这是女生宿舍!你想干嘛?硬闯啊?!” “菲菲。”许愿拉了拉她的衣角,对她摇了摇头。 林菲菲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只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江弈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他将手里的早餐,重重地放在了许愿那张堆满了文件的书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的条件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个项目,只靠我们两个人,不够。” 许愿愣住了。 林菲菲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条件? “‘深海回音’的构想,很庞大。”江弈的眼神,是纯粹的、属于顶尖程序员的冷静与理智,“它不仅涉及到复杂的后端架构和加密算法,还涉及到前端的用户体验设计,甚至……硬件适配。”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只提到了App的开发。但你忽略了一点,”他看着她,那眼神,像一个最严苛的面试官,在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声音的采集,需要适配市面上至少上百种主流机型的麦克风。而声波二维码的生成与识别,更需要一个对硬件底层逻辑,有深刻理解的人。” “只靠我一个人,就算能做出来,也至少需要半年。” “而‘风启’的比赛,只给了我们一个月。”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熬了一整夜,考虑了商业,考虑了人性,甚至考虑了如何掀翻温然的棋盘。 却唯独,忽略了最基础的、也是最致命的,技术可行性。 “所以,”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你的条件是……?”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盟友”的、平等的审视,“一个,能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硬件天才。”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许愿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长相清秀,笑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 是陆星宇。 那个在宿舍楼下,帮他递交了“整个世界”的,室友。 “陆星宇?”许愿有些错愕,“他不是……?” “不是只会八卦的眼镜宅男,对吗?”江弈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去年,拿了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的一等奖。他一个人,用一个星期,徒手焊出了一块主板,性能,比市面上大多数的旗舰机,都要好。” 许愿彻底愣住了。 林菲菲也彻底愣住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猥琐的“眼镜宅男”,竟然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大神级别的人物。 “这个项目,我负责软件,他负责硬件。”江弈看着她,那眼神,不容置喙,“而你,负责我们所有人,能活着,走到最后。” “这是我的条件。” “你,接受吗?”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不再有任何迷茫与退缩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是在向她妥协。 他是在,向她发出真正的、平等的,组队邀请。 他要的,不是一个跟在他身后的“投资人”。 而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甚至……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抵挡所有明枪暗箭的,同盟。 “我接受。” 许愿缓缓地伸出手,在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旁,在那沓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调查文件上,坚定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冰冷的、却又无比有力的手。 两只同样骄傲、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手,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握在了一起。 ...... 第二天早上,实验楼四楼,独立项目室。 许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她熬了一整夜才赶出来的策划案上。 八点整,分秒不差,项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弈和陆星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江弈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神情冷淡,眼神却亮得惊人。而跟在他身后的陆星宇,则显得有些局促和兴奋,他怀里抱着一台看起来就无比精密的、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脑主机,看到许愿,立刻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学妹好呀!” “你好。”许愿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早餐放在她桌上的江弈。 今天的早餐,是楼下那家最贵的西餐厅里的小笼包和现磨豆浆。 还冒着热气。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咳咳,”陆星宇看着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沉默又暗流汹涌的气氛,连忙抱着自己的宝贝主机,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角落,“那……那个,老大,学妹,你们先聊!我……我先把我的‘老婆’安顿好!” 说完,他便戴上耳机,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那个由电路板和焊锡构成的、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 项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案,我看完了。” 最终,还是江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开椅子,在许愿对面的位置坐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属于顶尖程序员的冷静与理智。 “构想很大,野心也很大。”他看着她,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如果能实现,它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它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灵魂。”江弈看着她,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华丽的伪装,“你的方案,考虑了商业,考虑了技术,甚至考虑了人性。但它,是空的。” “‘深海回音’,你想让用户在这里,听到最真实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可你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用户调研,都没有做过。” “你所有的构想,都只是建立在你的想象之上。你根本不知道,那些真正身处‘深海’的人,他们想说的,是什么。他们害怕的,又是什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愿的心上。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所有的方案,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赢。 赢过温然,赢过那些看不见的、来自过去的黑线。 她忘了,这个项目的初衷。 “所以,”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江弈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滨海市的地图,铺在了桌上。 然后,他用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周三,这里,会聚集全滨海市,最多、也最需要‘倾听’的人。” 许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地方。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30章 以盟友之名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江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慌乱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姐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了。” 轰——!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把你跟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都告诉了我。”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包括你那个,不准我再踏入图书馆半步的、可笑的‘条件’。”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弈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项目室里那层刚刚才因结盟而稍显缓和的空气,直直地刺向许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她能感觉到江弈的目光,那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测试。他在看她,看她这个刚刚才递上“宣战布告”的盟友,到底是真的有资格与他并肩,还是只是一个会被恐惧轻易击溃的、不稳定的累赘。 一个简单的谎言?比如“我怕火”? 不,不行。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她立刻否决。江弈不是李文峰那样的蠢货,他见识过她在KtV里那番漏洞百出却又疯狂有效的“疯子女友”表演。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任何一个简单的、缺乏逻辑支撑的谎言,在他面前都会像一件缀满了补丁的破烂衣裳,可笑,且不堪一击。 一个脆弱的谎言,只会将她重新打回那个需要他同情与怜悯的位置,彻底摧毁他们之间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等的盟约。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恐惧、谎言、真相……无数个碎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碰撞、重组。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足够真实、足够沉重、足以让他信服,甚至……足以让他感同身受的答案。 一个用真相编织的,完美的谎言。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探究的黑眸。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任由那份来自梦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真实地、毫不掩饰地,在自己的眼底弥漫开来。 “我怕的不是图书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我怕的,是那个地方,让我想起了一些……我不想再记起的事情。”“最近星光杯比赛群里通知,图书馆电路老化,我担心有火灾风险,毁了我们的心血!” 她看到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她,他在等。等她继续往下说。 许愿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早已烂在心底的、属于她自己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将那份来自预知梦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嫁接了上去。 “我家破产,我爸入狱,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你不知道的是,压垮我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一场火。” “一场很小的、被定性为‘意外’的,办公室火灾。” 她看着江弈那双开始出现波动的眼睛,继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平铺直叙的语调,讲述着那个她刚刚才在脑海里编织出来的“真相”。 “就在我爸被带走调查的前一天晚上,他公司的财务室,电路老化,起火了。火不大,消防队很快就扑灭了,没有人员伤亡,甚至……都没有上新闻。” “但那场火,很巧地,烧毁了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我爸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准备第二天提交给警方的,最关键的一份……原始账本。” “没有了那份账本,所有的证据链,都断了。所有的指控,都成了死无对证的铁案。” “所以,”她看着他,眼底那份真实的恐惧,与那份被她重新忆起的、真实的绝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你现在明白了吗?江弈。” “我怕的不是电路老化,不是火。” “我怕的是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吞噬,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我怕的是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绝望。” “我怕,那座图书馆,会成为我的第二个财务室。而我们的‘深海回音’,会成为我的第二本……被烧毁的账本。”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 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她用自己最真实的伤痛,去赌一个,他同样经历过的,感同身受。 项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 以他的智商,他能轻易地听出这番话里,那些过于“巧合”的戏剧性。 但他同样能看到,她眼底那份无法伪装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父亲被带走时,他母亲脸上,那同样绝望的表情。 他更无法否认,她这番话,精准地、残忍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被吞噬,却无能为力。 被命运扼住喉咙,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正是,他这十年来,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的,活生生的地狱吗? 过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自己这场豪赌,终究还是输了。 江弈才终于,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明白了”。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那份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放在桌角、早已失了温度的早餐,重重地,推到了许愿的面前。 动作有些粗暴,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那份被推过来的小笼包,却像一份无声的、沉甸甸的契约。 它在说:我接受你的故事。 它也在说:现在,把它吃了。 更是在说:我不关心你的恐惧是真是假,我只关心,作为我的盟友,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因为,你的价值,远比你的恐惧,更重要。 这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近乎残忍的体贴。 却也是江弈这种人,所能给予的,最顶级的温柔。 第31章 我的条件,是你的恐惧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酸涩、滚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既然你的问题解决了,”江弈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那就谈谈我们的问题。” 他用这句话,粗暴地、不容置喙地,终结了刚刚那场几乎让两人都心力交瘁的对峙,将话题,重新拉回了那个唯一的主线上。 任务。 许愿默默地拿起一个早已凉透了的小笼包,狠狠地咬了一口,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着冰冷的包子馅,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用一个完美的谎言,暂时保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彻底巩固了自己,在这个同盟里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他们是,真正的、平等的、可以相互托付后背的……共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许愿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高效、也最烧脑的三个小时。 项目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白板,成了江弈一个人的战场。 他像一个冷静而疯狂的将军,在那片白色的疆域上,用黑色的马克笔,飞速地勾勒着属于“深海回音”的、庞大而复杂的帝国版图。 “用户数据必须用非对称加密,私钥存储在本地,公钥上链,确保除了用户自己,谁也无法解密。” “声波二维码不能用传统的qR码,太容易被破解。我们要自己写一套生成算法,把音频数据和时间戳、设备Id一起打包,做成动态加密的声纹。” “服务器不能用云端的,不安全。我们自己租物理服务器,部署在星宇家那个地下仓库里,物理隔绝。” 他的语速极快,嘴里不断地蹦出各种许愿听都没听过的技术名词,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属于顶尖天才的火焰。 而角落里那个一直埋头捣鼓着自己“老婆”的陆星宇,也早已摘下了耳机,加入了这场风暴。 他不再是那个低调的宅男,他像一个最挑剔的军火专家,不断地对江弈这位将军的战略,提出最尖锐、也最致命的质疑。 “老大,你这个加密算法跑起来,功耗太大了!市面上那些两千块以下的安卓机,不出十分钟就得发热降频,用户体验直接崩掉!” “还有声纹识别!你想过没有,在嘈杂环境里,怎么做声源分离和背景音降噪?这需要一个专门的音频处理库,现有的那些开源库,根本达不到要求!” “还有物理服务器,散热和功耗怎么办?我那个小仓库的电表,可撑不住一台24小时不间断运行的高性能服务器!” 两个人你来我往,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白板上的架构图,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趋近于完美。 许愿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那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但她没有退缩。 在他们终于因为一个关于“数据库读写效率”的问题而陷入争吵时,她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他们那张画满了各种技术模块的、复杂的架构图中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一个孤零零的、代表着“用户”的小人。 “两位大神,”她敲了敲白板,成功地吸引了那两个天才的注意,“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们的用户,一个刚刚失恋、躲在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的女生,她要怎么用我们这个……能徒手搓出核武器的App,去告诉那个甩了她的渣男,她到底有多难过?” 江弈和陆星宇,同时愣住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简单、足够安全的入口。”许愿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她需要知道,她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第二个人听见。她需要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难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也在‘深海’里,孤独地回响。”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技术产品。” “而是一个,能给她拥抱的,树洞。” “技术,应该服务于人性。而不是,凌驾于人性之上。” 项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星宇看着许愿,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为天人般的崇拜。 而江弈,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手持红色马克笔,明明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神却亮得像太阳的女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锐利,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庞大帝国,那块最不可或缺的、名为“灵魂”的拼图。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 陆星宇像个打了鸡血的战士,抱着一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型号的采购清单,冲出项目室,要去电子市场,为他们的“帝国”,添置第一批军火。 项目室里,只剩下许愿和江弈两个人。 空气中,不再有早上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属于战友的、疲惫的默契。 许愿以为,今天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弈那冰冷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我姐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江弈正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我……”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解释和谎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江弈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我不需要人陪。” “我需要的是数据。”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了他们野心的白板前,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个被许愿用红色马克笔圈起来的、代表着“用户”的小人。 “下周三,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会是全城负面情绪最集中的地方。愤怒、绝望、不甘、悲伤……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用户测试场。” 他转过头,看着早已因震惊而无法言语的许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脆弱与伤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属于将军的冷静与疯狂。 “所以,许愿。” “你不是要去陪我。” “你是作为‘深海回音’的项目负责人,去收集你的第一批用户需求。” “这是你的工作。” 第32章 燃烧的防线 当“这是你的工作”那五个冰冷的字,从江弈的口中说出时,许愿感觉自己那颗被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她又一次,赌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还以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拿到了那场审判的入场券。 代价是,她必须收起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戴上“项目负责人”的冰冷面具,将那场足以将他撕碎的修罗场,当成自己收集数据、分析需求的“测试场”。 这很残忍。 却也很,江弈。 “好。”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回答,“我明白了。” ……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陆星宇像个打了鸡血的战士,拿着一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型号的采购清单,第一个冲出了项目室,要去电子市场,为他们的“帝国”,添置第一批军火。 项目室里,只剩下许愿和江弈。 空气中,不再有早上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属于战友的、疲惫的默契。 许愿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那根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因为高强度脑力风暴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松懈了下来。 然后,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便如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不知疲倦地敲打。 她强撑着站起身,对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逃也似地,走出了项目室。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许愿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通宵,反复的梦魇,再加上今天这场耗尽了所有心神的极限对峙……她的身体,像一架被强行超频运行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她走到实验楼门口,被晚风一吹,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向了她的天灵盖。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身体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完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靠!许愿学妹?!”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带着震惊和焦急的声音。 是陆星宇。 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崭新的电子元件,看到怀里这个脸色白得像鬼、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烫得像个火炉的许愿,吓得魂都快飞了。 “喂喂喂!学妹你醒醒!你别吓我啊!”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纸箱,用力地拍了拍许愿的脸,“老大要是知道我把你弄丢了,非得把我拆了当零件卖了不可!” 可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操!” 陆星宇低声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那箱宝贝零件了,一把将许愿打横抱起,就疯了似的,朝着校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 许愿做了一个梦。 她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火海。 但这一次,火海的尽头,不再是图书馆。 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法院。 她看见江弈,独自一人,站在被告席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脆弱的混合体。 无数的闪光灯,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无数的窃窃私语,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 而温然,就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他依旧是那副温柔完美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着被告席上的江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由他亲手打磨、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然后,他转过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看向了她。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占有欲。 他在用口型,对她说。 【你看,他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 许愿想尖叫,想冲过去,想挡在江弈面前。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火,从法院的穹顶,轰然落下,瞬间,将江弈那单薄的身影,彻底吞噬。 “不——!” …… “啊!” 许愿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里,那片熟悉的、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 许愿转过头,看到林菲菲趴在她的床边,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 “菲菲……”许愿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林菲菲一听这话,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一拳捶在许愿的床垫上,又心疼又生气,“你发高烧了!快四十度!医生说,是急性病毒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再晚来一会儿,你人都快烧傻了!” “是陆星宇学长送你来的。”林菲菲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补充道,“那个傻大个,把你送到这儿,自己吓得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还是我让他先回去的。” 高烧…… 许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很烫。 原来,梦里那焚身般的灼热,并不仅仅是,梦。 “对不起……”她看着林菲菲那双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愧疚,“让你担心了。” “现在知道让我担心了?”林菲菲抹了把眼泪,但还是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你就是个铁打的,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江弈那个混蛋,到底怎么回事?!” 许愿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准备去闯一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的龙潭虎穴吗? 看到她沉默,林菲菲更急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气冲冲地递到许愿面前。 “你自己看!陆星宇那个傻学长给你垫了医药费后,就给江弈打电话了!你知道那个混蛋怎么说吗?!” 许愿的目光,落在了那通通话记录上。 通话时长,只有短短的,十五秒。 “电话一接通,陆星宇就跟机关枪似的,把你怎么晕倒、怎么发高烧的事全说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林菲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就冷冰冰地,说了六个字!” 许愿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看着林菲菲,嘴唇,有些发干。 “他说……” 林菲菲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语调。 “‘知道了,死不了。’” 第33章 他的风暴 “知道了,死不了。” 那六个字,像六根淬了冰的钢针,从林菲菲的口中说出,再一根根,尽数钉进许愿的心脏。 很疼。 疼到她那颗因为高烧而昏沉的、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仿佛骤然停摆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比墙壁还苍白的,死寂。 原来,这就是答案。 在她为了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赌上一切、心力交瘁、最终狼狈倒下之后,她在他那里,就只值这六个字。 知道了。 死不了。 多么冷静,多么客观,多么……江弈。 “混蛋!他就是个混蛋!”林菲菲看着许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气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项目室,把那个冷血的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菲菲,别……”许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为他辩解几句,比如“他就是那种性格”、“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可这些话,在“死不了”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让我睡一会儿。” 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疲惫到极点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她需要一个足够黑暗、足够安静的地方,去消化这份,迟来的,冰冷的,失望。 林菲菲看着那团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坐在床边,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幼崽的母狮子,警惕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愿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睡着时,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动作很轻,和陆星宇那种横冲直撞的风格截然不同。 林菲菲警惕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是江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风尘仆仆,额角的碎发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汗意。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不耐烦、别扭和一丝丝无措的复杂表情。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桶。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孤僻国王,站在那里,与整个医务室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来干什么?!”林菲菲立刻站起身,像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声音里充满了敌意,“这里不欢迎你!你不是说她‘死不了’吗?!”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林菲菲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的山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将那个保温桶,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说你发烧了。”他开口,声音,是和他动作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僵硬,“喝了它。” 被子里的许愿,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将被子,从头上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床边,神情别扭,眼神却下意识躲闪的江弈时,她彻底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他的项目室里,运筹帷幄吗? “喝什么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菲菲依旧不依不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谁知道你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江弈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扫了林菲菲一眼。 “你可以选择,亲手把它倒掉。”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让林菲菲瞬间,噤了声。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僵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门,再次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我靠!老大你跑得也太快了!” 陆星宇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像一颗炸雷,轰然响起。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抱怨道:“我车才刚停好,你一溜烟就没影了!城南那家‘李记’的队也太长了吧?我光找个车位就找了十分钟,你居然还真亲自去排队了?!” ……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菲菲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 被子里的许愿,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睛,也骤然,睁大了。 亲自……去排队了? 陆星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江弈那张,黑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时,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呃……老大,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足以将人凌迟处死的,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星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星宇此刻,大概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滚。” 一个字,从江弈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啊?哦……”陆星宇吓得一个哆嗦,求生欲爆棚地,立刻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探头探脑地,补了一句。 “那个……老大,你让我带的那个……作战计划……” “一起滚!” “哦……” 陆星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也尴尬到了极点。 江弈那张俊美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层可疑的、淡淡的红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像一只被当众拔了毛的、骄傲的黑天鹅,浑身都散发着“别看我、别理我、再看我就杀了你”的暴躁气息。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朝着门口走去。 “江弈!” 许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个……”许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廓,心脏,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你的……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只是不想我的项目负责人,猝死在项目上线前。” 他冰冷僵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所以,许愿,别死了。” “你还欠我,一份,用户测试报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了门口。 许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那颗因为药物和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虚弱,却又灿烂的,笑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的风暴,是留给全世界的。 而他的温柔,只肯,笨拙地,藏在一碗,滚烫的粥里。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陆星宇那个大脑袋,又一次,探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A4纸。 “那个……学妹,老大他……他好像忘了把这个给你。” 第34章 将军的军令状 许愿抬起头,那双刚刚被泪水和热粥的蒸汽浸润过的眼睛,还带着一丝迷茫。 林菲菲一个箭步冲过去,从陆星宇手里“抢”过那张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新的战书。 “这是什么?” “作战计划啊!”陆星宇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大熬了一整夜弄出来的!我跟你说,我跟他搭档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过!” 作战计划?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她撑着虚软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菲菲将那张A4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张,用代码和符号,画出来的,无比复杂的,流程图。 纸上,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只有冰冷的、精准的、属于工程师的逻辑。 流程图的顶端,是三个大字——【深海回音】。 而下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从“用户需求分析”、“产品原型设计”,到“UI\/Ux交互”、“前端开发”、“后端架构”……整整二十七个,详细的,开发步骤。 每一个步骤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负责人,和预计完成的时间。 【前端开发:陆星宇】【后端架构:江弈】【服务器运维:陆星宇】【核心算法:江弈】…… 那张图,像一张精密到了极致的星图,勾勒出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崛起之路。 而在那张星图的,最顶端,最核心的,那个代表着“产品经理\/项目总负责人”的位置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许愿】 在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清晰的,时间节点。 【下周三,上午九点,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 许愿看着那张纸,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沉甸甸的,任务,拿着纸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流程图。 这是一份,军令状。 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他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她,作为他亲自选定的,唯一的,项目负责人。 必须,好起来。 然后,准时,出现在,她的,战场上。 “我……我靠……”旁边的林菲菲,也看懂了这张图的份量,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敌意,早已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他这是把整个项目的命脉,都交给你了?” “那可不!”陆星宇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他看着许愿,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学妹你是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以后,老大一个人在白板前面站了多久。他把我们之前画的那些架构图,全都擦了。他说,我们都错了。” “他说,技术,只是骨架。而你,才是这个产品的,灵魂。”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中了许愿的心脏。 灵魂。 他竟然,是这么看她的吗? “老大还说,”陆星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江弈的原话,用一种磕磕巴巴的语气模仿道,“‘这份报告,不要求你写得多专业,格式、数据,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你的思考。’” 他顿了顿,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许愿,一字一句地,传达了那句,最关键的,圣旨。 “他说……他相信你的,思考。” 他相信她。 他相信她的,思考。 许愿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张还带着墨水香气的纸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句“我相信你”,彻底治愈了。 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 而是,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孤僻的、骄傲的少年,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对你说—— 我相信你。 许愿抬起头,抹掉眼泪,然后,端过那碗,已经有些微凉的粥,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胃里,暖暖的。 心里,也暖暖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力量,从她的四肢百骸,涌了出来。 “菲菲,”她放下碗,看着林菲菲,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帮我把电脑拿来。” “你疯了?!”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尖叫出声。 “我没疯。”许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高烧,似乎都因为那碗粥,和那份军令状,退去了一大半。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流程图上,那个属于她的,战场。 “我的将军,已经把作战计划,都发给我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战意。 “我这个总负责人,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第35章 灵魂的战书 许愿那句“总不能临阵脱逃吧”,掷地有声,像一声嘹亮的号角,回荡在小小的病房里。 那股近乎燃烧的战意,是如此的灼热,如此的坚定,让原本还想再劝几句的林菲菲和陆星宇,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像星辰的女孩,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错觉。 仿佛她不是一个病人。 而是一个,即将奔赴自己加冕仪式的,女王。 “电脑!我现在就要!”许愿重复道,语气,不容置喙。 “我……我这就去给你拿!”陆星宇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个领了圣旨的小兵,一溜烟就冲出了病房,朝着项目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菲菲看着许愿,最终,只是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收拾床头柜,将那碗热粥的保温桶收好,又把那张写满了“天书”的A4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你啊……”她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地嘀咕,“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许愿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知道,林菲菲不懂。 不懂那碗粥,和那份军令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关心,和信任。 那是一个孤僻的、骄傲的、习惯了用冰冷外壳来保护自己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向她敞开了一丝,属于他世界的门缝。 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他给予的这份信任,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她想起了江晚那个电话。 “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姐姐在为他担心。他只是,用了一种最别扭、最嘴硬的方式,回应了姐姐的关心,也……接纳了她的闯入。 他将那份沉重的、属于私人的“陪伴”,偷换概念,变成了一份冰冷的、属于公事的“用户调研”。 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那份,不容践踏的骄傲。 这个傻瓜。 许愿的心,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 半个小时后,滨海大学医务室的单人病房,史无前例地,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陆星宇不仅拿来了许愿的笔记本电脑,还非常“贴心”地,搬来了项目室里那张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甚至,还带来了一块小型的移动白板。 “老大说,你需要。”陆星宇挠着头,憨厚地解释道。 而林菲菲,则成了后勤总司令。她一会儿给许愿量体温,一会儿逼她喝热水,一会儿又跑到医务室外面,买了一大堆据说能补充能量的零食和水果。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忙碌,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 许愿坐在那张舒服的椅子上,盖着毯子,将电脑放在腿上,正式开始了她的工作。 她没有像江弈那样,一上来就画架构图,写代码。 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顶端,郑重地,敲下了几个字。 《“深海回音”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调研》 然后,她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江弈要的,是她的“思考”。 那她就要给他一份,完全属于“许愿”的,独一无二的思考。 她将这次调研的目标用户,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风暴中心——江弈。 她在这行字的后面,打上了一个问号。 【他的需求是什么?是需要一个并肩作战的盟友,还是一个能洞悉全局的旁观者?亦或……两者都是?】 【他的痛点是什么?是来自外界的恶意,还是来自内心的孤独?】 【我们能为他提供什么?是技术上的支持,还是情感上的……共鸣?】 第二类:风暴的制造者——媒体与旁听者。 【他们的情绪是什么?是猎奇,是同情,是愤怒,还是麻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追求真相,是博取眼球,还是单纯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深海回音”如何能捕捉到这些,最真实、最原始的,情绪数据?】 第三类:风暴的承受者——所有被卷入这场舆论漩涡的,普通人。 【他们,和那个在深夜里痛哭的失恋女孩,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痛苦,是否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出口?】 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技术名词,也不再去纠结那些冰冷的逻辑架构。 她只专注于一件事。 人性。 以及,人性背后,那些汹涌的,渴望被听见的,情绪。 这,才是“深海回音”,真正的,灵魂。 …… 接下来的两天,许愿的病,在药物和那碗“爱心粥”的双重作用下,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将医务室的病房,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天,她和林菲菲一起,整理资料,分析案例,构建用户模型。 晚上,陆星宇就会像一个勤劳的信使,带着一天的开发进度,和……江弈以“项目经费”名义买来的、各种营养丰富的晚餐,准时出现。 三个人,就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开起了项目组的第一次,非正式,例会。 许愿负责提出方向和需求。 陆星宇负责汇报技术进展和遇到的难题。 而林菲菲,则以一个“首席体验官”的身份,不断地,从普通用户的角度,对他们的产品,提出各种尖锐的、一针见血的,吐槽。 “这个界面太丑了!黑乎乎的,跟要奔丧似的!谁要用啊!” “为什么一定要用声波?不能打字吗?我在上课,想偷偷骂我老板,难道还要发出声音来吗?” “你们这个App,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个……情绪垃圾桶啊?” 她的吐槽,虽然不专业,却往往,能给许愿和陆星宇,带来新的,灵感的火花。 一个真正的,属于“深海回音”的,小小的团队,就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成型了。 而江弈,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他仿佛,彻底消失了。 但许愿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存在于,陆星宇带来的,每一行,优化过的代码里。 他存在于,林菲菲的每一句吐槽后,陆星宇脱口而出的那句,“这个问题,老大昨天也想到了”。 他更存在于,那份每天都准时送达的、从不重样的、滚烫的晚餐里。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着这场,属于他们的,战争。 周三,清晨。 滨海市,天气,阴。 许愿起了个大早。 她脱下穿了两天的病号服,换上了一身,简单,却又显得无比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她将那份,被她修改了十几遍的,最终版的《用户测试报告》,郑重地,存进U盘。 然后,对着镜子,将自己的长发,高高地,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她走出医务室的大门,清晨微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到,他已经在了。 就站在不远处那棵,熟悉的,白桦树下。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身形,依旧清瘦挺拔。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别处。 他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走来的方向。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许愿,却清晰地,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我的总负责人,你,准备好了吗?】 许愿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那个小小的U-盘,递给了他。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她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报告将军。” “我的战书,写好了。” 第36章 将军的战书 许愿那句“报告将军,我的战书,写好了”,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涟漪。 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像火、挺拔得像松的女孩,第一次,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与退缩。 只有,坦然。 以及,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的,战意。 他沉默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U盘。 那U盘,还带着她指尖的微温。 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U盘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掂量一份,沉甸甸的,军功章。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眼。 “走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 但许愿,却分明从那两个字里,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转过身,率先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愿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空旷的校园,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雇主与兼职生,不再是施舍者与被同情者,甚至,不再是简单的合作者。 他们是,即将踏上同一片战场的,将军,与他的,总负责人。 …… 一辆黑色的、低调的网约车,早已等在了校门口。 江弈拉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许愿没有犹豫,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那个清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淡淡的皂角香。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的气场。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男女,什么也没问,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江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将那个承载着许愿心血的U盘,插了进去。 许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紧紧地,锁定在他那张,在电脑屏幕幽蓝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的,侧脸上。 她看到,他点开了那个名为《“深海回音”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的文档。 然后,他的眉头,便缓缓地,皱了起来。 完了。 许愿的心,咯噔一下。 是她写得太差了吗?还是她的那些“思考”,在他这个真正的天才眼里,显得太过幼稚可笑? 她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然而,江弈却只是,一页一页地,沉默地,往下翻着。 他的视线,在屏幕上,移动得很慢,很慢。 尤其是在看到,她将他列为“第一类用户”,并在后面,打上了一连串,关于他的“需求”与“痛点”的问号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许愿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是不是……太冒犯了? 她是不是,逾越了那条,作为“盟友”的,界线?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补救的时候,江弈却忽然,合上了电脑。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复杂情绪。 “许愿。” 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紧张地,应了一声。 “你这份报告,写得,很烂。”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烂? 她熬了两个通宵,耗尽了所有心血,甚至,将自己最深处的思考都剖析出来的“战书”,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烂”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然而,还没等那层水雾,在眼底凝结,江弈那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格式混乱,没有数据支撑,主观臆断太多,逻辑链条,也不够严谨。”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这份报告里,所有“不专业”的,硬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许愿那颗,骄傲的,心脏上。 就在她快要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全盘否定,击溃的时候。 他却话锋一转。 “但是,”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委屈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思考,很好。” “尤其是,关于我的那部分。” “分析得,很准确。” 说完,他便转回头,重新看向了窗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句,近乎于“表扬”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而许愿,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那泛红的、倔强的耳廓,心脏,像坐上了过山车,从谷底,瞬间,冲向了云端。 这个……该死的,混蛋! 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 非要用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方式吗?! 她又气又想笑,眼底那层刚刚才涌起的水雾,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尴尬地,卡在了那里。 最终,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留给她一个清冷背影的,家伙。 然后,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窗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中心的路上。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厢内,阳光,透过车窗,悄悄地,爬了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温暖的,光晕。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份,名为“甜蜜”的,尴尬,却在空气中,悄悄地,发酵,蔓延。 直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巨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到了。 车厢里那份温馨的氛围,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肃杀的气息,所取代。 许愿嘴角的笑意,也缓缓地,凝固了。 她看到,法院门口的广场上,早已,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第37章 他的战场 车子,缓缓地,在距离法院门口一百米远的路边,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看着这两个从上车开始就气氛微妙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善意的、爱莫能助的表情。 “两位,前面过不去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记者太多,把路都给堵了。” 不用他说,许愿也看见了。 那阵仗,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百倍。 无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法院门口那片小小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密集的白色子弹,疯狂地扫射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入口。 车厢里那份刚刚才因尴尬而发酵出的、名为“甜蜜”的温情,在这一刻,被窗外那股冰冷的、肃杀的气息,彻底击得粉碎。 许愿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弈。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尽数褪去。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战场。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仿佛,他即将要走进的,不是一场关乎他父亲清白、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审判。 而是一场,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凌迟。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比她自己发高烧时,还要疼。 “江弈……”她下意识地,开口,想说点什么。 “下车。” 他却打断了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许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也跟着,推门下车。 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那股喧嚣的、充满了恶意的声浪,便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快看!是江弈!”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江弈!对于网上说你父亲是商业诈骗犯的指控,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听说你这次是来申请财产解冻的,是真的吗?!” “江弈!笑一个!看镜头!” 无数的记者,像疯了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蜂拥而来。 许愿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淹没在了闪光灯的海洋和嘈杂的声浪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那刺眼的白光,脚步,一阵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很用力。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许愿一愣,抬起头,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用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为她,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然后,用一种,近乎拖拽的姿态,带着她,迎着那片,由闪光灯和质问声组成的,枪林弹雨,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他的背影,清瘦,却又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许愿被他拉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那被闪光灯照得有些苍白的后颈,闻着他身上那股,在混乱中,依旧清晰可辨的,皂角香,那颗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忽然,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手很冷,掌心,却很干燥。 原来,他也会,紧张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反手,回握住了他。 用一种,同样坚定的,力道。 江弈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前进的脚步,也顿了一秒。 但他没有回头,更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只是,握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下,在无数恶意的揣测中,像两块沉默的、坚硬的礁石,坚定地,朝着法院那扇,庄严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越那片最混乱的人群时,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的声音,忽然,像一把天鹅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片嘈杂。 “江弈?” 许愿抬起头。 她看到,温然,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那种,永远都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 他就像一个,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完美王子。 阳光,甚至都偏爱他几分,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晕。 他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 闪光灯,开始疯狂地,转向他。 “是温然!新闻系的系草温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江弈认识吗?” “温学长!请问你和江弈是什么关系?你是来支持他的吗?” 面对所有镜头,温然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江弈的面前。 他看着江弈,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 “阿弈,”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帮江弈,理一理那被风吹乱的,额发。 江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温然的手。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 “别碰我。”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 温然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模样。 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 “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没关系,”他看了一眼江弈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和他手牵着手的许愿,眼底,闪过一抹,极深,却又极快的,阴翳。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弈,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毕竟,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家……”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言语,却像一条最毒的蛇,精准地,咬在了江弈,最痛的,伤口上。 许愿感觉到,江弈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第38章 她的反击 那未尽的言语像一条最毒的蛇,精准地咬在了江弈最痛的伤口上。 许愿感觉到江弈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很疼,但许愿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通过那只紧握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那是一种被压抑在冰山之下、濒临失控的狂怒颤抖。 她看到江弈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毫不怀疑,下一秒那只拳头就会不受控制地砸在温然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上。 而这正是温然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江弈的失控,要让所有记者都看到这个昔日的天才如今是多么暴躁、易怒且不堪一击。 不,不能让他得逞。 许愿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江弈那压抑的怒火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她动了。 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就是这一小步让她从江弈的身后站到了他的身侧。 她抬起头迎上温然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毒蛇般的眼睛,然后用那只被江弈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江弈紧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怒也仿佛被这一下轻柔的回握硬生生压下去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足够了。 “温学长,谢谢你的关心。” 许愿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这片由恶意和伪善交织而成的粘稠空气。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不过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她晃了晃那只被江弈紧紧牵着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展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饰品。 “我不是来‘陪’他的,我是作为‘深海回音’项目的总负责人,和他一起来进行我们的第一场用户实地调研的。” 她看着温然那第一次出现了微小裂痕的笑容,继续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专业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弈是我的技术合伙人,他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我们项目的成败。所以我当然要确保他能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 “至于你说的十年前的事……”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抹冰冷的锋利的光,“我相信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裁决。” “我们也正准备将这次庭审的全过程,以及由此引发的所有舆论数据,作为我们项目的第一份案例分析报告。”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温学长。谢谢你为我们的报告提供了第一个如此生动的‘场外用户’互动样本。”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原本像疯了一样往前拥挤的记者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白衣女孩。 她是谁?她刚才说了什么? 用户调研?案例分析?互动样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而温然,他那张永远挂着完美微笑的脸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脸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将他所有精心营造的“温柔”与“关怀”都精准地剖析、解构,然后贴上“互动样本”这个冰冷标签的许愿。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那抹极深的阴翳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地浮了上来。 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孩。 他发现自己好像小看她了。 江弈也同样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侧,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孩。那股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足以将他毁灭的怒火,在听到她那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甚至还带着一丝反向嘲讽的话语后,竟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他那只因愤怒而几乎要失去控制的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在黑暗深渊里沉寂了十年的心脏,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暖的光狠狠撞了一下。 很陌生,却又该死的不赖。 “原来是这样。”温然终于再次开口,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模样,只是那笑意再也未达眼底。 “倒是我唐突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依旧紧紧牵着的手,眼底的阴翳更浓了。 “既然是工作,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调研顺利。” 说完他便转过身,在一众记者那依旧充满困惑的目光中,优雅从容地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就这么被许愿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江弈没有再看温然一眼,他只是拉着许愿沉默地穿过那片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人群。 直到两人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隔绝了所有喧嚣的大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那股在外面被强行压抑的紧张和后怕,在这一刻才终于席卷而来。许愿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江弈停下脚步,松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 许愿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红指印。 “疼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有些不真实。 许愿摇了摇头。 “刚才……”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我是你的总负责人啊。” 许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灿烂,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我的技术合伙人在战场上快要失控了,我这个总指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吧?” 她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江弈看着她那狡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笑容而弯起的嘴角,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红了。 “走了。” 他丢下这两个硬邦邦的字,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第一审判庭走去。 脚步却比刚才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落荒而逃。 许愿看着他那有些仓惶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扇即将决定他命运的大门前。 透过门上那小小的玻璃窗,许愿看到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而在那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江晚。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套装,神情憔悴却又带着一种与江弈如出一辙的倔强。 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当她的目光穿过那层玻璃,看到门口的江弈和他身边的许愿时,那双布满了忧虑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的光。 第39章 旁听席上的故人 那道穿越玻璃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望的黑暗中,骤然看到一丝微光的,颤抖的希冀。 江弈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顺着许愿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姐姐,江晚。 那个为了他,放弃了国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毅然回国,独自一人扛起所有债务和官司的,姐姐。 江弈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于“近乡情怯”般的,脆弱与逃避。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然而,许愿却拉住了他。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那只,刚刚才被他攥得通红的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个很轻,却又无比坚定的动作。 像是在说:别怕,我陪你。 江弈那僵硬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许愿,又看了一眼法庭里那个,正殷切地望着他的姐姐,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 高悬的国徽,冰冷的审判席,和旁听席上那些,或同情、或猎奇、或麻木的目光,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要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牢牢地,网在其中。 随着他们的进入,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弈身上。 以及,那个,跟在他身边的,白衣女孩。 江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径直地,走到了被告席。 而许愿,则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自然地,坐到了旁-听席第一排,一个,离江弈最近的,位置上。 她的旁边,就是江晚。 “你好。”江晚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你好,江学姐。”许愿对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江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感激。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从坐下开始,就再也没有看过这边的,倔强的弟弟,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许愿身上。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肯陪他来。” “这是我的工作。”许愿用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回答道。 江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 她知道,这一定是她那个,别扭到死的弟弟,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江晚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他了。” 许愿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独自一人,坐在被告席上,背影孤单,却又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江晚那句“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就在这时,法庭的侧门打开,法官和陪审员,依次入席。 全场肃静。 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方,是江弈父亲公司的,几个小股东。 他们的代理律师,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而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他用一种,极富煽动性的语气,说道,“十年前,被告江弈的父亲,江海山,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掏空公司资产,伪造财务报表,给我们所有的股东,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如今,他虽然畏罪自杀,但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求,法院立刻解冻江海山名下的所有资产,用以赔偿我们的损失!” 他说得声泪俱下,旁听席上,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窃窃私语。 许愿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江弈的身上。 她看到,在听到“畏罪自杀”那四个字时,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放在桌下的手,也死死地,攥成了拳。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模样。 他在忍。 用他全部的意志力,在忍。 许愿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打开了备忘录。 她开始,履行她“总负责人”的职责。 【用户A(江弈):在听到“畏罪自杀”等刺激性词汇时,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表现为,身体不自觉颤抖,双手握拳。但面部表情,控制良好。建议,在后续产品设计中,加入“关键词屏蔽”功能,或“强刺激预警”机制。】 【用户b(媒体记者):在前排的几位记者,明显对“畏罪自杀”等,具有冲突性的词汇,更感兴趣。在律师发言时,他们的镜头,几乎都对准了江弈的脸,试图捕捉,他的,微表情。】 【用户c(旁听者):后排的旁听者,情绪,明显更容易被煽动。在听到“血债”等词汇时,出现了小范围的,交头接耳。】 她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这场风暴里,每一个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原告律师,话锋一转,将矛头,直直地,指向了江弈。 “我知道,江弈同学,是滨海大学,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看着江弈,脸上,露出了一个,虚伪的,同情的笑容。 “但是,天才,不能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 “据我们所知,江海山当年转移的大部分资产,都以信托基金的方式,留给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这笔钱,就是我们这些受害者的,血汗钱!” “所以,我请求法庭,传唤我的第一位证人!”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全场,都为之哗然的名字。 “宋诗雅!” 什么?! 许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证人席。 只见,宋诗雅,穿着一身,名贵的,白色连衣裙,缓缓地,从旁听席的后方,走了出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神情,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决绝。 她走到证人席上,坐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告席上的,江弈。 那眼神,复杂、悲伤,像是在看一个,她深爱过,却又不得不,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昔日恋人。 而江弈,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那张,一直维持着冰冷面具的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第40章 旧爱的背刺 在看到宋诗雅的那一瞬间,江弈那张一直维持着冰冷面具的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 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最深一刀的,错愕与荒唐。 他大概设想过一万种,会在这场庭审上,与之为敌的人。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宋诗雅。 是那个,在他父亲出事后,唯一一个,没有躲着他,甚至还哭着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宋诗雅。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怎么会是宋诗雅?她不是江弈的前女友吗?” “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豪门恩怨,啧啧,这可比财经新闻,好看多了!” 那些记者,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镜头,疯狂地,对准了这两个,昔日的,金童玉女。 许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碍于法庭纪律,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的江晚。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江弈。 她知道,温然这一招,有多狠。 他根本不是要用宋诗雅的证词,来提供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摧毁江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证人宋诗雅,”原告律师那虚伪的声音,再次响起,“请你告诉法庭,你和被告江弈,是什么关系?” 宋诗雅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楚楚可怜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我们是青梅竹马,也……也曾经是,恋人。”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律师紧追不舍。 “因为……”宋诗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了下来,“因为我发现,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都是冷血无情的人。”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讲述,那个,早已被她编织好的,故事。 “十年前,江伯伯的公司出事后,江弈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偏执、多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太痛苦了。我想陪着他,我想帮他走出来。”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根本不是痛苦,他是在,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父亲留给他的那笔信托基金,他从来不肯告诉我具体数额。他只是,用那笔钱,过着,远比普通学生,奢侈得多的生活。他会带我去最高级的餐厅,会给我买最贵的礼物,但他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江晚姐姐的争吵。我才知道,那笔钱,根本就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旁听席上,不少感性的女生,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根本就是,江海山,留下的,赃款!对吗?”律师立刻,替她,补上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宋诗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江弈,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阿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许愿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录着。 【新用户(宋诗雅):表演型人格。擅长利用女性的柔弱,和眼泪,来博取同情,引导舆论。证词,看似充满了感情,实则,漏洞百出。】 【漏洞一:时间线混乱。将江弈十年来的性格变化,与信托基金,强行关联。】 【漏洞二:动机存疑。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正义”,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作证?】 【漏洞三:缺乏实证。所有的指控,都基于“我以为”、“我感觉”、“我无意中听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她一边记录,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江弈的反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原本出现了裂痕的,冰冷面具,此刻,又重新,凝固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证人席上那个,声泪俱下的,女孩。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许愿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那片,死寂的,海面之下。 就在这时,许愿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陆星宇的,短信。 【学妹!我查到了本次案件相关信息的内部消息!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飞快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里,是一张,庭审的,排期表。 而在宋诗雅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跟着一个,备注。 【证人身份:由原告方律师,于,开庭前十分钟,临时,追加。】 临时追加?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温然,早就计划好的。 这是他,在看到自己,出现在江弈身边后,临时,抛出来的,一张,王牌。 他不仅,要诛江弈的心。 他还要,诛她的心。 他要让她看到,她所以为的,固若金汤的,同盟,在江弈的“旧爱”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这个疯子!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卖力表演的,宋诗雅。 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已经被全世界抛弃的,江弈。 然后,她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她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找到了那个,她只存了号码,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 【江弈】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行字。 【她是临时证人。别跟她辩论感情,那是她的陷阱。问她,是谁,在什么时候,联系的她,让她来作证。】 ? ?感谢易易的追更和支持,这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41章 将军的利刃 那条短信,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在江弈那片死寂荒芜的世界里,骤然亮起。 他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那双因为震惊和背叛而早已失去焦距的瞳孔,在这一刻,缓缓地,重新凝聚。 【她是临时证人。别跟她辩论感情,那是她的陷阱。问她,是谁,在什么时候,联系的她,让她来作证。】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 只有,最冷静的分析,和最精准的,指令。 这很许愿。 也很……对他的胃口。 那股,被宋诗雅的眼泪和谎言,搅得天翻地覆的,冰冷的狂怒,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旁听席第一排,那个,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她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去吧,我的将军。 你的刀,我已经,为你磨好了。 江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 他收回视线,那张,早已被冰霜重新冻结的脸上,所有的脆弱与荒芜,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绝对的,冷静。 “证人,”原告律师显然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看着江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被告席。 “被告,你对证人的证词,是否有异议?或者,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证人?”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江弈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会愤怒,会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进行徒劳的,挣扎。 江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宋诗雅。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并没有丝毫褶皱的,衣领。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开口说道: “审判长,我没有异议。” “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证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宋诗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她以为,他要开始,跟她辩论那些,早已被她扭曲的,感情与过往了。 而那,正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江弈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 那眼神,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物件。 “宋诗雅,”他开口,直呼其名,“你刚才说,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你无法忍受,我用着所谓的‘赃款’,过着奢侈的生活,对吗?” “是……是的。”宋诗雅抽泣着,回答道,“我……我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很好。”江弈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淡的,近乎于嘲讽的,笑意。 “那么请问,你现在身上穿的这条,香奈儿今年的高定连衣裙,手上戴的这块,卡地亚的限量款手表,以及,停在法院外面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 他每说一样,宋诗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难道,也是你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的,证明吗?” “我……”宋诗雅的呼吸,瞬间,一滞。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被告,请注意你的提问,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抱歉,审判长。”江弈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锐利。 “我只是想证明,证人的证词,与其自身的行为,存在,巨大的,矛盾。” “不过没关系,”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那把,由许愿亲手递给他的,最锋利的,刀。 “我想请问证人,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联系的你,让你,来参加这场,庭审?” 这个问题,一出口。 宋诗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双,一直含着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慌乱。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下意识地,看向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站起身,大声抗议:“反对!被告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哦?是吗?”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审判长,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严重怀疑,我的这位‘前女友’,是被人,恶意唆使,来提供,不实的,伪证。” “而她的动机,直接关系到,她证词的,可信度。” “我……我没有!”宋诗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我是自愿来的!我是为了,寻求正义!” “是吗?”江弈冷笑一声,“那请你告诉法庭,你是如何,得知,今天开庭的?” “我……我是……”宋诗雅的眼神,开始,四处躲闪。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是温然让她来的。 更不能说,是温然,在开庭前,才临时,通知的她。 因为,那只会,坐实她“临时证人”的身份,让她所有的证词,都显得,像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我是……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她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 然而,江弈,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他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新闻?” 他转头,看向法官,用一种,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审判长,据我所知,本次庭审,属于,民事案件的,财产纠纷。根据相关规定,在正式开庭前,并不会,对媒体,进行,公开的,预告。” “那么请问,证人宋诗雅,你,到底是从哪家‘新闻’上,提前预知了,今天,这场,并不公开的,庭审呢?” 第42章 温柔的屠刀 江弈那最后一个问题,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整个法庭,轰然炸响。 宋诗雅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悲情女主的完美面具,在这一刻,被江弈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一片一片地,亲手撕得粉碎。 “我……我……”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向原告律师投去求救的信号。 但那个精明的律师,此刻也已是自顾不暇。他额上全是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锏”,竟然被对方,用一个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致命的逻辑漏洞,轻松破解。 “肃静!”法官再次敲响了法槌,他的目光,严厉地扫向证人席上的宋诗雅,“证人,请你正面回答被告的问题。” “我……我忘了!”宋诗雅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溃了,她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我就是忘了!不行吗?!” 这声尖锐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让她最后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那些记者,更是像打了鸡血,将镜头,疯狂地对准了她那张,因为失态而扭曲的,脸。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赢了。 他用最优雅的姿态,赢得了这场,最肮脏的,胜利。 他坐下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许愿。 那眼神,像一个打了胜仗后,来向自己的将军,邀功的孩子。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依赖。 许愿对他,无声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笑意。 江弈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耳根,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审判长,”原告律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试图挽回局面,“我方证人,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记忆出现混乱。我请求,暂时休庭……” “请求驳回。”法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威严而冷漠,“鉴于证人宋诗雅,无法对其证词来源,做出合理解释,且情绪极不稳定。本席宣布,其所有证词,均不予采纳。” “同时,”法官的目光,转向原告律师,带着一丝,严厉的警告,“我提醒原告方,伪造证据,唆使证人提供伪证,是严重的,妨碍司法公正行为。如若再犯,本庭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原告律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而旁听席上的江晚,则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是十年来,她们姐弟俩,在这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战争里,取得的,第一场,真正的,胜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原告方的惨败,而告终时。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却忽然,从旁听席的后方,响了起来。 “抱歉,审判长,可以允许我,说几句话吗?” 是温然。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他的棋子,全军覆没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你是谁?”法官皱起了眉。 “我是温然,江弈和宋诗雅的,朋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想,关于刚才的误会,我或许,可以解释一下。” 他一开口,就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说。”法官言简意赅。 “其实,这件事,是个误会。”温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的苦笑,“告诉诗雅今天开庭的人,是我。” “是我,在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了江弈和另一位同学的谈话,才知道,他今天要来法院。我当时,很为他担心。所以,就自作主张,联系了同样关心他的诗雅,想让她,一起来,给他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我没想到,我的这个举动,会给她,和法庭,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我,向各位,郑重道歉。” 说完,他对着法官,和陪审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姿态,谦卑,诚恳,无可挑剔。 他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完美地,解释了宋诗雅的消息来源。 又,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朋友,而好心办坏事的,无辜者。 甚至,还顺便,将江弈,打成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冷血之人。 一石三鸟。 好一招,温柔的,屠刀。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再次,变得冰冷。 她看到,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对宋诗雅,充满鄙夷的目光,在听完温然这番话后,又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而那个,刚刚才取得了一场完胜的,江弈,则再次,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们交友的茶话会!你的解释,本庭已经收到。现在,请坐下!” 温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地,坐了回去。 但他投向许愿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挑衅的眼神,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像是在说:你的反击,很漂亮。 但是,没用。 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从泥潭里,爬出来。 第43章 总负责人的反击 总负责人的反击温然那句“祝你们调研顺利”,像一句温柔的诅咒,精准地扎进了许愿的心里。 他那挑衅的眼神,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战书。 他在说:你的反击很漂亮,但是没用。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从泥潭里爬出来。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再次变得冰冷。 她看到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对宋诗雅充满鄙夷的目光,在听完温然这番天衣无缝的解释后,又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而那个刚刚才取得了一场完胜的江弈,则再次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个伪君子,就这么轻易地,掌控全场。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温然的这番话,看似完美,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朋友”的道德制高点上。 而要打败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去跟他辩论道德。 而是,彻底消解他行为的“神圣性”,将他,从一个“温柔的好人”,拉回一个“普通的用户样本”。 许愿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那支,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江弈,又看了一眼那个,正享受着众人目光的温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温学长,你不是喜欢表演吗? 那你可千万,要好好地,演下去。 因为我的“用户调研”,现在,才真正开始。 就在法官宣布继续庭审,原告律师准备传唤下一位证人时。 许愿忽然,动了。 她“一不小心”,将手里的手机,滑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抱歉,抱歉。” 许愿连忙弯下腰,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慌乱而歉意的表情。 她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捡了起来,然后,像是为了测试手机有没有摔坏,她解锁屏幕,点开了录音备忘录。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充满困惑的目光中,她将手机,举到了嘴边,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前排记者,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专业而冷静的,声音,开始,她的“现场记录”。 “‘深海回音’用户调研,现场记录,第三段。” “新用户样本,温然。初步定义为,‘表演型人格’,‘圣母型’KoL(关键意见领袖)。”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正在发言的原告律师,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温然那张,总是挂着温柔微笑的脸,也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许愿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她依旧,自顾自地,对着手机,用一种,AI般,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进行着她的“专业分析”。 “该用户,在局面失控时,选择主动介入。其核心诉求,并非‘帮助朋友’,而是,重新夺取,现场的,话语权。” “其行为模式,具有,高度的,可复制性。第一步,以‘朋友’的身份,获取入场资格。第二步,用‘道歉’的姿态,抢占道德高地。第三步,通过‘苦肉计’,和‘信息差’,重塑事件本身,将自己,定义为‘善意的犯错者’,将被告,定义为‘不识好歹的受助者’。” “该行为模式,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非暴力不合作式’的情感操控。其本质,是通过,自我矮化,来达成,对他人的,精神绑架。” “结论:该用户样本,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其行为模式,完美符合‘深海回音’中,‘高阶虚伪型人格’的,用户画像。” “建议,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后续,可持续追踪,其在不同场景下的,行为数据。” …… 记录,完毕。 许愿平静地,按下了停止键。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一脸震惊的法官,和早已石化的众人,再次,露出了一个,无比无辜,又无比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审判长,工作习惯。我们做产品的,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要记录,用户的,真实反馈。” “保证,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得端端正正。 仿佛刚才那个,将温然,活生生,解剖成一个“高阶虚伪型人格用户样本”的,不是她。 而整个法庭,早已,鸦雀无声。 那些记者,一个个,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张着嘴忘了按下快门。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这个女孩,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而温然,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脸无辜的许愿,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了,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他所有的,精心算计。 他所有的,完美表演。 他所有的,温柔屠刀。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荒谬的方式,解构、分析,然后变成了一堆,可笑的用户数据。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被告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江弈。 他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许愿那双早已沉寂如死水的,黑沉沉的眸子里。 第一次,缓缓地漾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这个,该死的总负责人。 还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法庭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法官那一声,蕴含着怒意的法槌声,彻底敲碎。 “肃静!肃静!”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扫视着整个法庭,“这里是人民法院,不是你们胡闹的菜市场!” 第44章 将军的惊喜 法官的目光,在许愿那张,依旧挂着无辜微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当了半辈子的法官,审过无数的案子,见过无数的律师和证人。 但像今天这样,把一场严肃的庭审,硬生生变成“产品发布会”和“用户调研现场”的,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见。 “鉴于庭审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不可控因素。”法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疲惫的语气,宣布道,“本庭决定,暂时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说完,他便第一个,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地,走进了侧门。 而原告律师,则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再也不敢,多看江弈一眼。 宋诗雅,早已在温然那冰冷的眼神示意下,失魂落魄地,从证人席上,溜走了。 一场,由温然精心策划的,围剿,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荒诞方式,草草收场。 江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准备从旁听席上起身的,许愿。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的总负责人,现在,该怎么办? 许愿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拿出手机,当着所有,还没来得及离场的记者的面,再次,点开了,录音备忘录。 “‘深海回音’,现场调研,最终记录。” “本次用户调研,圆满成功。成功收集到,包括‘表演型人格’、‘墙头草型人格’、‘愤怒型人格’在内的,多种,真实用户样本。” “初步结论:当代社会,负面情绪的表达与宣泄,存在,巨大的,市场缺口。” “‘深海回音’项目,前景,不可估量。” 她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做上市路演的语气,念完了她的“结案陈词”。 然后,在所有人,那早已麻木的,呆滞的目光中,她收起手机,走到了江弈的身边,无比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的技术合伙人。” “回去,开庆功宴了。” …… 两人,就这么,在所有记者,那堪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冲上来,问那些,愚蠢的问题。 那些记者,只是,呆呆地,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的背影,疯狂地,按着快门。 他们知道,明天的新闻,有头条了。 一个,他们谁也,看不懂的,头条。 一走出法院的大门,许愿就立刻,松开了江弈的胳膊。 那股,在法庭上,强行撑起来的,女王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江弈……”她靠在法院门口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 “没有。” 江弈看着她那,因为后怕而微微发白的脸,摇了摇头。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黑沉沉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你演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我,在KtV里,演得好。”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在夸她吗? 还是在,调侃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冷峻的脸,和那双,藏着星点笑意的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会撩!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上,坐着两个,同样咋咋呼呼的身影。 “老大!学妹!你们也太牛逼了吧!”陆星宇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刚才在车里,用我新买的望远镜,看了个全程直播!简直了!尤其是学妹最后那段‘产品发布会’,我都想给你起立鼓掌了!” “就是就是!”驾驶座上的林菲菲,也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写满了崇拜的脸,“愿愿!你简直就是我的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许愿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笑了笑。 “上车!”林菲菲对着他们,一甩头,“今天本小姐高兴!请你们去吃,全滨海市,最贵的,海鲜大餐!庆祝我们‘深海回-音’,首战告捷!” 江弈,却罕见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许愿,用一种,近乎于询问的,眼神。 许愿的心,微微一暖。 她知道,他在,尊重她的意见。 “去!”她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我们都辛苦了。是该,好好犒劳一下,我们自己。” “好嘞!” 四个人,坐上跑车,在无数路人,那惊艳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里。 温然,正端着一杯咖啡,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看着那辆,消失在车流里的,红色跑车。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出了点,意外。”温然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不过,没关系。” “我还有,b计划。”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张,刚刚才收到的,照片。 照片上,是许愿,在医务室里,苍白着脸,沉睡的,侧脸。 “那个女孩,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温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她父亲,叫许建国。一年前,因为挪用公款,被判了十年。现在,就在,城北的,第一监狱。” “是吗?” 温然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温柔,却又,残忍的,弧度。 “帮我,安排一下。” “我想去,探个监。” 第45章 庆功宴上的暗流 林菲菲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在滨海市傍晚的车流中像一道流动的火焰,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车里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流行音乐,陆星宇和林菲菲这两个活宝正扯着嗓子,进行着堪称“鬼哭狼嚎”的二重唱。 “老大!学妹!你们是没看到啊!”陆星宇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兴奋地扭过头,对着后座的两人大声喊道,“温然那个伪君子最后脸都绿了!那表情比我电脑蓝屏了还难看!尤其是学妹你最后那段‘用户调研’,简直是神来之笔!‘高阶虚伪型人格’?这词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绝了!” “何止是脸绿了!”林菲菲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我猜他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画圈圈诅咒我们愿愿呢!他肯定想不通,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怎么就被我们愿愿用一份‘用户调研报告’给搅黄了!活该!让他再装!” 许愿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法庭上那股紧绷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紧张感,在他们俩这毫无营养却又无比真诚的欢呼中,悄然消散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弈。 他没有参与那两个人的狂欢,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晚风吹起他额角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褪去了法庭上的冰冷锐利,此刻的他,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和她的影子。清晰的,唯一的影子。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 海鲜大餐的地点定在了一家位于海滨大道的露天餐厅。环境优雅,伴着咸咸的海风和阵阵涛声,价格也同样优雅。 “来!为了庆祝我们‘深海回音’团队首战告捷!为了我们天才的总负责人许愿女士!”林菲菲豪气地举起手里的果汁杯,带头起哄。 “为了我们无敌的技术大神江弈老大!”陆星宇立刻响应,一脸崇拜。 “也为了我们最棒的后勤部长和首席体验官!”许愿笑着举杯,看向林菲菲和陆星宇。 江弈看着这三个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人,也沉默地举起了杯。 四只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宣告着这个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在今天正式拥有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份战友情。 菜很快就上齐了。巨大的澳洲龙虾、鲜活的象拔蚌,还有堆成小山的皮皮虾和生蚝,林菲菲显然是下了血本。 “愿愿,快尝尝这个!”林菲菲将一只剥好的、沾满了蒜蓉酱汁的龙虾肉放进了许愿的盘子里,“这个最补了!你这几天都瘦脱相了!必须给我多吃点!” “学妹,这个生蚝也新鲜!”陆星宇也殷勤地夹了一个放到她面前,“老大说了,你得多吃点,不然他怕他的总负责人还没等项目上线就先营养不良了!” “咳咳!” 江弈正喝着果汁,听到陆星宇这句不过脑子的话,被一口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口无遮拦的陆星宇。 陆星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连忙缩了缩脖子,埋下头假装在跟一只皮皮虾奋战,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老大你说的嘛……” 许愿看着江弈那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再次红透了的耳根,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她拿起那块龙虾肉咬了一口,肉质鲜美q弹爽滑,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变得柔软。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皮皮虾,然后学着江弈的样子拿起一只,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姿势将虾壳完整地剥了下来。这个剥虾的技巧,还是小时候看他剥给江晚吃,自己偷偷学会的。 再然后,她将那块完整的鲜嫩虾肉,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放进了江弈的盘子里。 “喏,”她看着他,眼睛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技术合伙人也辛苦了,总不能只让你看着我吃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停下了筷子,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们。老大……被人投喂了?还是被许愿学妹?这世界玄幻了? 江弈也彻底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白嫩冒着热气的虾肉,那熟悉的、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仿佛闻到了多年前,许愿妈妈家厨房里飘出的,那股油焖大虾的香味。那是他灰暗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的亮色。 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手足无措”的表情。 “我……不吃虾。”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神甚至都不敢和许愿对视。 “哦?是吗?”许愿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的窘迫,故意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可是我记得,有人很喜欢吃我妈妈做的油焖大虾啊。每次都能一个人吃掉一整盘呢。” 轰——! 这一下不只是江弈,就连林菲菲都震惊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愿愿!你……你们……你认识江弈的妈妈?”不对,是许愿的妈妈给江弈做过饭?! 江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在巨大的震惊和翻涌的情绪面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我……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朝着餐厅内走去。 看着他那仓惶的背影,许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魔王也会有这么纯情又可爱的一面。 “许愿!你给我老实交代!”林菲菲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你和我男神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还见过家长了?!” 许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疑惑地接通。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请问……请问是许建国先生的家属吗?”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许建国是她父亲的名字。 “我是他女儿,请问您是?” “哎呀!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们了!”电话那头的女人仿佛找到了救星,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你爸爸的同仓狱友的家属!我今天去探监的时候听我男人说,你爸爸他……他昨天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什么?!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了地上。 第46章 将军的守护 “啪”的一声。 手机滑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喧闹的音乐和海浪声中,本该微不可闻。 但在此刻,它却像一声惊雷,炸在了林菲菲和陆星宇的耳边。 上一秒还洋溢着八卦之火的餐桌,在这一瞬间,死寂无声。 “愿愿?你怎么了?!”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着许愿那张在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电话,还没有挂断。那个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正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喂?喂?小姑娘?你还在听吗?你爸爸他……他现在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啊!你们快去看看吧!” 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 那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许愿的耳膜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在法庭上,面对温然的挑衅,都未曾有过的,冰冷的,恐惧,在这一刻,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心脏病? 上周她去探监的时候,爸爸的身体,明明还很好。他还笑着对她说,让她在学校,要好好吃饭,不要为了省钱,亏待了自己。 怎么会…… “许愿!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林菲菲急得快要哭了,她用力地摇晃着许愿的肩膀。 陆星宇也慌了神,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从餐厅内走了出来。 是江弈。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混乱。 他看到了许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骤然,紧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锐利。 “我……我也不知道!”林菲菲带着哭腔说道,“她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样了!” 江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捡起了手机。 “喂,”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我是她朋友,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听了几秒钟,脸上的神情,就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挂断电话,然后,半蹲在许愿面前,用一种,不容置喙,却又,异常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许愿,看着我。” 许愿那双,早已失焦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他。 “听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爸爸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像一个,将军对他最珍视的士兵,许下的最沉重的诺言。 许愿那,早已被恐惧,搅成一团乱麻的大脑,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江弈……”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爸他……他会不会……” “不会。” 江弈打断了她。 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她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有我在。”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早已吓傻了的林菲菲和陆星宇,下达了,最简洁的指令。 “陆星宇,结账。” “林菲菲,去开车。” “医院见。”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半扶半抱着,那个,早已浑身发软的许愿,大步朝着餐厅外走去。 …… 红色的跑车,在夜色中像一道焦急的闪电。 林菲菲将油门,踩到了底。 后座上,许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弈,则始终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守护着她。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的话。 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用他那只温热的干燥的手,再次握住了她那冰冷的颤抖的手。 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十分钟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门口,围满了人。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建国的家属是哪位?”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高声喊道。 “我是!我是他女儿!”许愿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病人刚刚做完检查,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护士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说道,“现在,已经转到心内科的重症监护室了。你们,跟我来吧。” 重症监护室。 那五个字,像五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许愿的心上。 她跟着护士,穿过长长的,冰冷的走廊,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 透过那扇玻璃,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管子。脸上戴着巨大的氧气面罩。胸口贴着各种电极片。 那张总是对她露出慈爱笑容的脸,此刻,却是一片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颜色。 许愿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幸好江弈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 “医生!我爸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路过的医生,声音嘶哑。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医生看了一眼病历,皱起了眉,“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许愿的心又提了起来。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而且监狱里每年都有体检,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不应该会突发这么严重的心梗。” 医生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而且,我们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血液里有一种很特殊的药物成分。” “这种药,本身是治疗心律不齐的。但是如果和某种特定的降压药,一起服用的话……” 医生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许愿,如坠冰窟的结论。 “就会诱发急性心肌梗死。” 第47章 温柔的宣战 医生那句“就会诱发急性心肌梗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愿脑海里那扇她一直不敢触碰的地狱之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疯狂地串联了起来。 法庭上温然那句意有所指的“b计划”。 庆功宴前那个打探她父亲消息的电话。 以及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蹊跷心脏病。 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这是谋杀。 是一场来自温然的无声谋杀。 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买通一个狱警或者一个同仓的犯人,将那两种看似无害的药悄悄放进父亲的饭里或者水里。 然后他就可以像现在这样,优雅地坐在某个高档的咖啡馆里,微笑着欣赏她和江弈一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仅要诛江弈的心,他还要用她最亲的人的命来诛她的心! “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狂怒像火山一样从许愿的胸腔里轰然爆发。她猛地推开身前的江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子,转身就要朝医院外冲去。 她要去找温然!她要杀了那个畜生! 然而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从身后拉住了。 “放开我!”她疯狂地挣扎,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嘶哑,“江弈!你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 “冷静点!”江弈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与用力,“许愿!你现在去找他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许愿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崩溃地用拳头捶打着江弈的胸口,“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躺在里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混蛋逍遥法外!我就是个废物!我连自己的爸爸都保护不了!” 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尽数土崩瓦解。 她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江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捶打着,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拥抱的姿态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瘦却又很温暖,像一个可以抵御全世界风雪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许愿的力气终于哭尽了也骂尽了。 她脱力般地靠在江弈的怀里,浑身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失控了。” “没关系。”江弈低头看着她那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知道这种感觉。” “因为十年前,我也像你这样想去杀了那些毁了我家的人。”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痛楚和感同身受的悲悯。 “但是许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用愤怒是杀不死魔鬼的。” “只有比他更冷静、更聪明、更狠,才能把他亲手送进地狱。”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进了许愿那早已被仇恨烧成一片废墟的脑海里。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还有这个曾经和她一样被逼到过绝境的少年。 “老大!学妹!” 就在这时林菲菲和陆星宇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相拥的两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情况怎么样了?”林菲菲看着许愿那红肿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担忧。 许愿缓缓地从江弈的怀里站直了身体。 她擦干眼泪将医生刚才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什么?!药物诱发?!”陆星宇第一个跳了起来,“这他妈的是谋杀啊!” “报警!我们现在就报警!”林菲菲气得浑身发抖。 “没用的。”江弈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冷静,“没有证据。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下的药。” “那……那怎么办?”陆星宇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愿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冰冷的玻璃门,落在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弈,看着林菲菲,看着陆星宇。 看着她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一样的团队。 “林菲菲,”她首先看向林菲菲,下达了她的第一道指令,“我需要你动用你家所有的关系,帮我查清楚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中年女人。我要知道她是谁,她男人是谁,以及他们和温然到底有没有关系。” “包在我身上!”林菲菲拍了拍胸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哥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他私房钱藏哪儿告诉我嫂子!” “陆星宇,”许愿又看向陆星宇,眼神锐利,“我需要你立刻搭建一个安全的内部信息共享平台,并且编写一个数据关联分析程序。菲菲那边查到的所有信息,都会第一时间传给你。我需要你找出所有看似无关的人与事之间,那条最隐秘的线。” “没问题!”陆星宇立刻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战意,“给我半天时间!我保证给你搭一个军用级别的保密系统出来!” 最后,许愿的目光落在了江弈的身上。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江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刺眼,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 许愿那句“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死寂的空气里激起层层涟漪。 林菲菲和陆星宇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在了她和江弈身上。 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说:你说,我听。 “温然的软肋不是我们,而是他的父亲,温正华。”许愿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正在分析战局的将军,“温正华是滨海市的明星企业家、慈善家,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温然这个完美的继承人。” 第48章 总指挥的王牌 “温然为人谨慎,却又极度自负。所以他做的所有事,都必须在暗中进行,以确保万无一失。”许愿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清晰而冷静,与周围凝重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可以买通狱警,可以利用宋诗雅这样的人证,但他绝对不敢,也绝不屑于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他父亲,和整个温氏集团扯上一点关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撕开他伪装的这层幕布,逼他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许愿缓缓抬起头,迎上江弈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睛。在那片沉寂的黑色里,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诧,以及更深层的、无需言说的信任。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了她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我需要你,现在就去见温正华。” 什么?! 这个计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学妹你、你是不是疯了?”陆星宇是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现在去找温正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温然那个笑面虎肯定早就跟他爸串通一气了,说不定他们父子俩现在就在哪个高档会所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嘲笑我们这些垂死挣扎的蝼蚁呢!” “不,他没有。”许愿笃定地摇了摇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陆学长,你太低估温然的傲慢了。在他这种人的世界里,他享受的是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绝不会,也不屑于将这种他眼中的‘小事’告诉他父亲。因为在他看来,我们这些人,根本不配做他父亲温正华的对手。” “而这份被他轻视的傲慢,恰恰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的目光转向江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清晰:“你此去,不需要跟他谈任何条件,更不需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那只会落入下乘。你只需要扮演一个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公道’的受害者。” “你要把今天法庭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温正华。你要让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那个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为了打压你,为了所谓的商业竞争,不惜在神圣的法庭上唆使证人提供伪证。” “你还要‘善意’地提醒他,他儿子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多少媒体的关注。一旦这件事被彻底曝光,对他、对整个温氏集团金字塔般的声誉,会造成多么巨大且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一个有污点的继承人,是温正华绝对无法容忍的。” “最后,”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你要‘不经意’地向他透露,我父亲这次突发心脏病入院,事发蹊跷。你怀疑,这和他儿子近期那些‘或许’有些过激的商业手段,有点关系。” 江弈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这是……在敲山震虎?” “不。”许愿缓缓摇头,眸光锐利如刀,“我这是在递刀。” “把刀,亲手递给温正华。让他用这把刀,去亲手‘管教’他那个让他无比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温正华那种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商界巨擘,绝不会允许温然因为这种肮脏事,毁掉整个家族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声誉。他一定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让温然立刻、马上收手,并且在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而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暂时’。”许愿的语速加快,充满了力量,“我们需要时间,去查清我爸究竟是不是被人下了毒;我们也需要时间,让‘深海回音’这款产品,真正地打磨成型,成为我们反击的利剑!” …… 整个走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星宇和林菲菲已经彻底被许愿这个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堪称疯狂的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前一秒还哭得肝肠寸断,像个无助的孩子;此刻却冷静狠戾得像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王。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 江弈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身体里藏着一股足以与他匹敌的疯狂与坚韧。那是从荆棘和泥泞中淬炼出的力量,是足以点燃整个黑夜的火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个字,却重如泰山,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太棒了!那我们分头行动!”林菲菲最先反应过来,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意,“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那个叫宋诗雅的女人是吧?我让他把她的祖宗十八代,不,把她从小到大所有见不得人的烂事全都给我查出来!” “我也去!”陆星宇也摩拳擦掌,一扫颓气,“我现在就回家!不!我去网吧!那里的设备更好!我保证天亮之前,把叔叔这一个星期接触过的人、吃过的所有东西,精确到每一粒米,全都列出来!” 两个活宝像是两颗上满了膛的子弹,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劲,风风火火地朝着医院外冲去。 转眼间,长长的走廊里又只剩下了许愿和江弈。 “你不怕吗?”许愿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那毕竟是温正华,是滨海市在商业版图上只手遮天的人物。江弈此去,无异于单刀赴会,龙潭虎穴。 “怕什么?”江弈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即将要见的不是什么商业巨头,而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他甚至还挑了挑眉,反问道:“怕他吃了我?”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愿忽然就笑了,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笑容却灿烂如星辰。 是啊,他可是江弈。 是那个在长达十年的深渊里,独自一人对抗了全世界恶意的江弈。他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个温正华。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手心,掌心相触的瞬间,温热的体温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补充体力。” 江弈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颗熟悉的奶糖上。那颗早已坚硬如铁、被冰封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温柔狠狠击中了。 他狼狈地攥紧了手,仿佛要将那份能将他融化的温暖和那颗小小的糖果一起,嵌入自己的掌心,刻进自己的血肉里。 “走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身大步朝着沉沉的夜色中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又义无反顾,像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带着她的嘱托和他的使命。 许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那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重新看向了那扇冰冷的、隔绝了生死的IcU玻璃门。 爸,你看到了吗?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有我的将军了。 而我们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将军的单刀赴会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滨海市cbd的温氏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柄刺破云霄的黑色利剑,冰冷而漠然地矗立在城市的心脏地带,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弈站在大楼之下,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的玻璃幕墙。晚风吹动他黑色的连帽衫,让他清瘦的身影在这一片由钢铁和资本构筑的冰冷森林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如同一杆不屈的标枪。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口袋里那颗早已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意,此刻却像一簇永不熄灭的小小火苗,在他那片冰冷、沉寂了十年的荒芜世界里,固执地、倔强地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凉意压下,然后迈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缓缓旋转的玻璃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中式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电脑,只是气定神闲地泡着一壶上好的普洱。 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整个装修得古朴而奢华的办公室里。 他就是温正华。 一个靠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滨海市白手起家,建立起自己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 也是一个将“儒商”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的老狐狸。 “江弈,是吗?”他抬起眼看着那个被秘书领进来的黑衣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坐。” 他的声音醇厚沉稳,像他手里的那壶陈年普洱,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弈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张巨大的、能将人衬得无比渺小的办公桌前平静地看着他。 “温叔叔,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礼貌。 “是啊,好久不见了。”温正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怀念,“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真像。” 他顿了顿,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推到了江弈的面前。 “我听阿然说你今天在法庭上受了些委屈。”他看着江弈,眼神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年轻人火气盛可以理解。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诗雅那个孩子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会那么说一定也是有她的苦衷。” 他三言两语就将今天法庭上那场闹剧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一场年轻人之间的情感纠纷,顺便还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江弈的来意。 江弈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许愿在法庭上那段堪称“降维打击”的“用户调研报告”。 “新用户样本,温然。初步定义为‘表演型人格’、‘圣母型’KoL……” 许愿那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AI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温正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表演型人格”那几个字时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固。 当他听到“该行为模式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非暴力不合作式’的情感操控”时,他端着茶杯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而当录音播放到最后那句“建议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时,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抹冰冷的锐利的光。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空有技术却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小看他了。 “这是什么?”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一份用户调研报告。”江弈平静地回答道,“我和我的项目负责人今天在法庭上收集到的第一手数据。” “项目负责人?”温正华挑了挑眉,这个词让他感到有些新鲜。 “嗯,”江弈点了点头,“她叫许愿,一个很优秀的产品经理。” 他看着温正华那微微眯起的眼睛,缓缓地抛出了许愿教给他的第一把刀。 “温叔叔,您是商界的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公司的声誉有多重要。” “阿然他很优秀,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他今天为了打压我不惜在法庭上唆使证人提供伪证。这种行为一旦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言语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抵在了温正华最在意的那根软肋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年轻人之间的打闹,媒体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过了很久温正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或许吧。”江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第二把,也是最致命的那把刀。 “不过我今天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温叔叔。” “我的那位项目负责人,许愿。她的父亲许建国,现在就在城北的第一监狱服刑。” “很巧的是就在今天我们去法院的路上,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他父亲在监狱里突发急性心肌梗死,送去医院抢救后发现血液里有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药物成分。” 他一边说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温正华的表情。 他看到温正华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显得高深莫测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震惊与……杀意。 江弈知道许愿赌对了。 温正华对此毫不知情。 “温叔叔,”他看着温正华,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如出一辙的无辜困惑的表情,“你说这件事会不会也和阿然有点关系呢?” “毕竟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最完美的猎人,欣赏着他那早已掉入陷阱的猎物。 温正华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儒商模样。 “江弈,”他看着他,声音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阿然那里我也会亲自去问清楚。”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去找你和那个许愿同学的麻烦。” “这是我对你的保证。” 第50章 将军的凯旋 温正华那句“这是我对你的保证”像一枚沉重的印章,盖在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之上。 江弈知道他赢了,赢得了一份宝贵的暂时休战协议。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眼前这个即使在盛怒之后依旧能维持着完美儒商风度的老狐狸微微颔首。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檀香与算计的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片压抑奢华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江弈才缓缓靠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透明的电梯厢急速下行,窗外滨海市的璀璨夜景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在他深黑的瞳孔里飞速掠过。每一盏灯火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个故事,温暖而遥远。而他,就像这冰冷的金属盒子里一个孤独的囚徒,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 他的后背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场看似平静的交锋,耗费的心神远比在法庭上与一百个记者对峙还要巨大。温正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软刀子,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颗早已被手心温度捂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有些黏腻了,他却像是握着整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刚才能在老狐狸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甚至游刃有余地抛出那两把最致命的刀,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在等他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去。这个认知像一簇微弱却顽固的火苗,在他冰封了十年的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 医院,IcU病房外。 许愿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冰冷的玻璃门。 林菲菲和陆星宇已经分头行动去了,整个走廊只剩下她和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匆匆走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不知道江弈那边怎么样了,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的计划失败了,如果温正华选择了和他的儿子站在一起……那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个男人的权势和手腕,远不是温然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能比的。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份未知的恐惧压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是他,他回来了。 许愿猛地站起身,像一只看到归巢倦鸟的雏鸟,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希冀的光。 江弈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他的步子很稳,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却驱散了她心头所有的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一样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是一瓶温热的牛奶。他来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有24小时便利店。 “喝了它。”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愿愣愣地接过那瓶牛奶,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得有些烫手。 “温正华他……”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答应了。”江弈平静地陈述着那个足以让他们暂时脱离险境的结果,“从今天起,温然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许愿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地面。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酸涩与疲惫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江弈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坐下。” 他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将她按回了长椅上,然后他自己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名为“心安”的氛围却在空气中悄悄蔓延,将消毒水的冰冷味道都冲淡了几分。 许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甜甜的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正从那种冰冷的僵硬中一点点复苏过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弈。 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里正静静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用一种极其专注又极其笨拙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剥开了那层有些黏腻的糖纸。他的手指很长,做起这种精细的活儿来却显得有些笨拙,像个第一次拆礼物的小孩。然后在许愿那惊讶的目光中,他将那颗白白胖胖的奶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那股浓郁的奶香在他口腔里化开,甜得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甜吗?”许愿看着他那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轻声问道。 江弈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混着奶香的甜意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太甜了。” 顿了顿,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甜得有点腻。” 许愿看着他那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偏要嘴硬心软的傲娇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干净,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这长夜里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江弈看着她那如释不负的灿烂笑脸,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也缓缓漾开了一丝温柔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许愿的手机和江弈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一下。 是陆星宇和林菲菲发来的消息。 【陆星宇:搞定!超高级别的保密系统已搭建完毕!随时可以开始信息共享!附带一个实时监控温然社交动态的小插件,老大你要不要?】 【林菲菲:我也搞定了!那个女人的资料已经发到我们的小群里了!我哥说她男人是城北监狱的一个后勤主管!主管食堂采购的!】 许愿和江弈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不是意外。 而就在这时又一条新的短信跳了进来。 是温然,他发给了江弈。 短信的内容很短,却足以让这刚刚才有了一丝暖意的长夜再次坠入冰窟。 【我爸已经都告诉我了。】 【江弈,恭喜你。】 【你成功地让我对你的这位总负责人,也产生了兴趣。】 第51章 将军的软肋 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刺眼,将墙壁刷得惨白。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奶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刚刚才在许愿和江弈之间点燃了一簇微弱而温暖的火苗。 然而,温然那条短信,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那点可怜的暖意,连同那簇火苗,彻底浇灭。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呛人的青烟。 “……你成功地让我对你的这位总负责人,也产生了兴趣。”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剥离,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远处病房传来的咳嗽声、甚至连许愿担忧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散发着白色寒光的字。 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眼底,钉进了他那颗刚刚才被一颗大白兔奶糖捂热了一点点的心脏。 十年前,温家的人,就是用这种云淡风轻的、优雅的姿态,毁掉了他的父亲,毁掉了他的家。 十年后,温然,这个继承了他父亲所有虚伪与狠毒的儿子,正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来毁掉他生命里,最后的那一束光。 不。 不行。 一股比这走廊灯光更冰冷的、夹杂着暴怒与恐惧的寒流,从江弈的四肢百骸疯狂涌起,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那部可怜的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杀人。 这个念头,疯狂地,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叫嚣着。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产生了这种自毁般的冲动。 “江弈。”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滚烫的手背上。 许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精准的定海神针,瞬间插进了他那片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海里。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轻轻地,将那部手机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她看到了那条短信。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他怕,他怕看到她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恐惧。如果她怕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然而,许... 许愿的脸上,没有恐惧。 她那双刚刚哭过的、还带着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她看完那条短信,甚至还极轻地、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江弈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眸子,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他急了。” 江弈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急了? 温然那种人,也会急? “他去找他父亲,本想搬来救兵,结果却被他父亲狠狠敲打了一顿。他现在就像一条被主人训斥了的疯狗,不敢再冲着你叫,所以只能调转枪头,来冲着我叫。”许愿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温然那看似高深莫测的威胁,露出了其内里最虚弱的本质,“这不是强者的宣言,这是弱者的狂怒。” “这不是游戏。”江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知道许愿在安慰他,在用她那强大的逻辑和冷静,试图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即将被深渊吞噬的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绝对不能。 半小时后,学校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深海回音”的第一次紧急作战会议,在压抑得近乎凝固的气氛中召开。 林菲菲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了的炮仗。 “那个王八蛋!他敢!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不!我直接给我爸打!我让他明天就冻结温氏集团所有的银行贷款!我倒要看看,他温正华是更在乎他那宝贝儿子的‘兴趣’,还是更在乎他们公司的现金流!” 林菲菲是真的动了怒,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气。许愿是她的底线,谁碰谁死。 “没用的,菲菲。”许愿冷静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她即将拨出电话的手,“你现在这么做,正中温然的下怀。他巴不得我们用这种最激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反击。那样一来,温正华就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动用整个温氏集团的力量,把我们碾得粉身碎骨。”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林菲菲急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是陆星宇。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但那双总是躲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簇倔强的、属于技术宅的火焰。他的手指,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舞着,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 “我已经开始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发颤,“我正在用最高权限,把学妹所有的个人信息从学校的数据库里剥离出来,建立物理隔离。同时,我正在给她搭建一套全新的、军用级别的加密防火墙。我还写了个小程序,24小时监控温然和他所有已知的社交账号的异常动态。他想从线上找到学妹的任何一丝破绽,门儿都没有!” 这是陆星宇的战斗方式。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行行冰冷坚固的代码,为他想要守护的人,筑起一道数字世界的铜墙铁壁。 许愿看着这两个为了她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朋友,心中那片被温然的威胁搅起的冰冷湖水,渐渐涌起了一股温暖的潜流。 她看向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江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陷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如同极地冰川般的寒气。他的沉默,比林菲菲的怒火和陆星宇的键盘声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陷入了死寂的野兽,正在无声地积蓄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沉默,就代表他内心的风暴越是猛烈。 她必须在他彻底失控之前,将他拉回来。 “温然的目标是我,所以,这场仗,必须由我来主导。”许愿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她看着江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计划是,不回应,不反击,甚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第52章 母亲 “什么?!”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叫了出来。 “温然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惊慌失措,就是我们的自乱阵脚。”许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弈的脸,她试图用自己的冷静,去浇灭他眼底那簇危险的火,“我们越是表现得不在乎,他就越是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的心理优势就会被一点点瓦解。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遭遇战,而是要抓紧温正华给我们争取到的这段宝贵时间,把‘深海回音’这款产品,打磨成我们最锋利的剑。等到我们的剑足够锋利了,再一击致命。” 这是一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计划。 也是在当前局势下,唯一正确的选择。 林菲菲和陆星宇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许愿说的是对的。 然而—— “停。” 江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道绝对的命令,瞬间斩断了所有的讨论。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逐一扫过陆星宇、林菲菲,最后,落在了许愿的脸上。 “所有计划,都是次要的。” “第一目标,是她的绝对安全。” “在这一点得到保证之前,”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砸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 会议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被江弈用他那不容置喙的独断,强行中止了。 他坚持要亲自送许愿回宿舍,那副样子,仿佛只要他一眨眼,许愿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夜色下的滨海大学校园,寂静无声。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路两旁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某一刻,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江弈忽然停住了脚步。 许愿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又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手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操作着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路灯的光落在他那线条冷硬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却又无比孤寂的光晕。 “你在做什么?”许愿忍不住轻声问道。 江弈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语气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调子。 “项目风险管控。” “什么?” “你是‘深海回音’这个项目的核心资产,”他终于操作完了,将手机递还给她,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像是在背诵产品说明书,“必须确保资产的功能完好,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折损。” 许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只见上面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是一个深蓝色盾牌的App。 “我给你安装了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江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包括实时定位、环境音监控和一键警报。警报会直接连接到我、陆星宇和学校保卫处的24小时监控中心。”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叫她“资产”。 他管这叫“风险管控”。 可她分明看到了,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他那双在路灯下,因为紧张和不安,而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安全协议。 这分明是一副镣铐。 一副用他自己最深的恐惧和不安,亲手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温柔的镣铐。 而她,从未觉得如此安全过。 “江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江弈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两个字,只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转回头,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伪装和闪躲,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固执的、不容拒绝的命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不许一个人去任何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这不是请求。” 回到宿舍,林菲菲早已烧好了热水,还铺好了床,坚持要跟她挤一张床睡。 许愿知道,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她。 她没有拒绝。 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来驱散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就在许愿几乎要在这份温暖的守护中,渐渐放下戒备,沉沉睡去的时候。 她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一封新邮件。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别看!”林菲菲比她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了她想要去拿电脑的手,“肯定是那个变态发的!别理他!” 许愿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林菲菲是对的。 但…… 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过了电脑,点开了那封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邮件主题是空白的。 邮件正文里,也只有一个附件。 是一张图片。 许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许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凝固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用长焦镜头,在极远的距离外,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母亲。 她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神情憔悴,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她身后的背景,是一家医院的门诊大楼。 而最让许愿如坠冰窟的,是她母亲手上,拿着的那份报纸。 报纸的一角,被风吹起。 上面那用黑色宋体加粗印刷的日期,清晰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 正是今天。 啪嗒。 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从她早已失去知觉的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53章 他的城池,她的软肋 “啪嗒——” 笔记本电脑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的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许愿的心脏上。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那张被无限放大的照片,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在她眼前无休止地旋转、下坠。 照片上,是她的母亲。 那个总是笑着对她说“妈妈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的女人,此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眼神空洞,满面憔悴。 她手上那份被风吹起的报纸,上面的日期,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今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她的母亲,早已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 而她,一无所知。 “愿愿!” 林菲菲的惊呼声像从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许愿那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别看!别信!这肯定是p的!是那个王八蛋故意p出来刺激你的!” 林菲菲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不敢去看那张照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出去,跟温然拼命。 许愿没有反应。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林菲菲抱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嗡——嗡——”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执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江弈】 许愿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推开林菲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了那部手机。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接通了电话。 “我在楼下。” 江弈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瞬间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在这里。 “江弈……” 许愿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妈妈……”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剩下的,只有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钟后,江弈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穿上外套,下来。我就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许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衣柜里抓出一件外套披上,拉着同样满脸担忧的林菲菲就往外冲。 …… 深夜的女生宿舍楼下,空气清冷。 江弈就站在宿舍楼门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身影被斑驳的灯光切割得有些破碎。他没有靠着任何东西,只是笔直地站着,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焦躁而危险的气息。 看到许愿和林菲菲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大步迎了上去。 当他看到许愿那张毫无血色、被泪水浸湿的脸时,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许愿单薄的身上。 “上车!”林菲菲反应极快,按下了自己那辆红色跑车的解锁键,车灯在不远处闪了两下。她率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我来开!” 江弈没有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先将还有些失神的许愿护了进去,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车内,江弈立刻拨通了陆星宇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大?”陆星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迷糊。 “出事了。”江弈的声音冷得像冰,“许愿的母亲,被温然找到了。” 电话那头,陆星宇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秒钟后响起的、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噼里啪啦——” 那声音,像一首战歌的前奏,急促而坚定。 许愿坐在后座,被江弈半圈在怀里,她看着驾驶座上林菲菲那写满怒火的侧脸,感受着身边江弈那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们。 “我需要知道温然现在的位置。”许愿开口,声音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哭腔,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收到。”电话那头的陆星宇应了一声,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快了。 不到一分钟。 “找到了。”陆星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而精准,“滨海大学,南校区,星湖俱乐部。他半小时前刚进去,一个人,开的是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牌号是……” “够了。”江弈冷声打断他。 他没有看司机位的林菲菲,而是侧过头,目光紧紧锁在身边的许愿脸上,眼神里是询问,也是确认。 “我要去找他。”许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江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林菲菲,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菲菲二话不说,猛地一踩油门。 那辆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高亢的引擎轰鸣,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朝着星湖俱乐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 俱乐部那扇由纯铜打造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温暖的灯光,悠扬的古典乐,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雪茄与红酒的、属于上流社会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愿走在最前面,江弈落后她半步,紧随其后。 她的目光,像一把最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整个大厅,然后,牢牢地,锁定在了落地窗前,那个临湖的卡座上。 温然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姿态优雅地,轻轻晃动着。 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他就那样,隔着半个大厅,远远地,冲着他们,举了举杯。 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在欣赏着他那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自量力的猎物。 许愿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坚定的“哒、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终于,许愿走到了温然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第54章 我的底气 “照片,是你发的。” 许愿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温然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的恶意。 “许愿学妹,好久不见。” 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来找我。”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跟自己的情人,说着最亲密的情话。 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最恶毒的、能将人凌迟处死的毒。 许愿没有被他激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她问。 温然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你说伯母啊。”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轻轻地,推到了许愿的面前。 “我只是恰好路过那家医院,看到伯母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担心,所以就顺便,帮你咨询了一下她的主治医生。” “医生说,伯母的情况,不太乐观呢。” “好像是叫……尿毒症晚期?” 他歪着头,那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医生还说,这种病,想要治好,很难。” “后续的透析、换肾,那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看着许愿,笑得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把所有的费用,都提前预缴了。” “就当是,我这个做学长的,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轰—— 许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尿毒症晚期…… 换肾……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她那可怜的母亲,一直瞒着她的、那个足以压垮整个家庭的、残酷的真相。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倒下的前一秒。 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滚烫,而有力。 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她从那片即将被绝望淹没的、冰冷的海水里,给捞了上来。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温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只落在许愿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疼,有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的支撑。 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 别怕。 有我在。 你的身后,是我的城池。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江弈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她自己那浓重的血腥味,奇异地,让她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温然。 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所有的脆弱和绝望,都褪了下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毁灭的、冰冷的恨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狠狠地,划破了这间会所里,所有虚伪的、优雅的伪装。 温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温然,”许愿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你知道吗?你刚刚那副样子,真的很像一条……摇着尾巴,等着主人夸奖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用我妈妈来威胁我,我就会崩溃,就会向你求饶,就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彻底远离江弈?” 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你错了。”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清一件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是,你,和你的家族,到底有多么的,肮脏,卑劣,以及……不堪一击。” “你怕了,温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温然的耳边炸响。 “你怕江弈,怕他会查出十年前的真相,怕他会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所以,你才会用这种最下作、最懦弱的方式,来攻击我这个,你眼中他唯一的……软肋。” 江弈扶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许愿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却又有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疯狂地在胸腔里冲撞。 “只可惜,”许愿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死死地,钉在了温然那张开始扭曲的、俊美的脸上,“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的软肋。” 她转过头,迎上江弈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是他的……盔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温然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假笑的脸,终于,彻底地,碎裂了。一丝狰狞的怒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而江弈,他只是死死地看着许愿,看着她那双在泪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那句——“我是他的盔甲”。 这句话,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许愿没有再看温然一眼,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装着缴费单的信封。 她没有打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将它拿在手里,然后,当着温然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撕成了两半,再撕成四半…… 最后,她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片,像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温然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温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妈妈的医药费,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操心。” 她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不肯屈服的天鹅。 “这笔钱,以及你欠江家的所有,江弈会亲自,一笔一笔地,拿回来。” “而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会亲眼看着。”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决绝地,朝着门口走去。 江弈深深地看了温然一眼,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警告。然后,他立刻转身,迈开长腿,跟上了那个为他披上盔甲的女孩。 只留下温然一个人,坐在原处,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杯早已冷却的红酒,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高脚杯捏碎。 第55章 盔甲之下 红色的跑车像一头沉默而愤怒的野兽,在深夜空旷的校园公路上无声地疾驰。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紧紧地抿着嘴,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她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一眼后座。 许愿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而易碎的瓷娃娃。她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 她不哭,也不闹,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极致的平静,才更让人心头发慌。 江弈就坐在她的身边,从上车开始,他就维持着那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的温柔,将她那只冰得像雪块一样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那股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紧贴的掌心,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下,缓缓停下。 “我送你上去。”江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愿像是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江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层坚硬的、冷漠的冰壳,将自己彻底封存起来。 他知道,那身盔甲,在刚才,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而现在,盔甲之下的那个人,已经碎了。 他俯下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当着前面林菲菲的面,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孩,打横抱了起来。 许愿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她的头,顺从地,靠在了他那结实而温热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因为自己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像一首最能安抚人心的催眠曲。 那根从走出俱乐部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断了。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沁入了他胸前的衣料里。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最后,终于汇成了无法抑制的、汹涌的洪流。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了归途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妈妈的异样。 她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总以为自己能扛起一切,却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江弈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抱着她,走下车,就那样,站在深夜冰冷的空气里,任由她的眼泪,将他的胸膛,彻底浸湿。 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绝对安全的天地。 让她可以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尽情地,宣泄着她那足以将她自己淹没的、巨大的悲伤。 林菲菲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相拥的两人,看着那个在江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许愿,眼眶一红,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星宇的电话。 “星宇,帮我订三张最早去宁市的高铁票。” “现在,立刻,马上。” …… 凌晨四点半的滨海市高铁站,空旷而冷清。 许愿已经哭累了,此刻正靠在江弈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眉头紧紧地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江弈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像一尊守护神,将所有企图打扰她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外。 林菲菲拿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个包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先吃点东西吧。”她把其中一份递给江弈,压低了声音说道,“等愿愿醒了,让她也吃点。接下来的,是一场硬仗,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江弈点了点头,接过食物,却没有吃。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愿的睡颜。 看着她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他忽然想起,在俱乐部里,她转身,迎上他的目光,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语气,对他说—— “从今天起,我是他的……盔甲。” 多么傻的姑娘啊。 她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却总想着,要为他撑起一片天。 江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去了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蝶翼上的晨露。 许愿,你听着。 你不需要做我的盔甲。 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安安全全地,看着我,如何为你,踏平眼前所有的,地狱。 就在这时,江弈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陆星宇的加密信息。 【老大,查清楚了。】 【许愿阿姨的主治医生,叫李建国,是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的主任。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就在昨天下午,他的个人账户上,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另外,我还从医院的内部系统里,调出了阿姨最新的检查报告。】 【情况,比温然说的,还要严重。】 江弈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比这凌晨的寒风,更刺骨的冷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候车大厅外那片即将破晓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冰冷杀意。 温然。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第56章 地狱入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天际灰蒙蒙的云层,穿透高铁飞驰的车窗,落在许愿苍白的脸上。 她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着。 在江弈怀里那场酣畅淋漓的痛哭,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没能带走她心中分毫的痛苦与自责。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那片刻的、温暖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现在,天亮了。 梦,也该醒了。 “把这个喝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凌厉的、生人勿近的颓唐感。 可他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的温柔。 许愿沉默地,接过了那杯豆浆。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股微弱的电流,让她那早已麻木的身体,有了一丝丝的知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冰冷的、空荡荡的胃,也让她那颗被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解冻的迹象。 坐在他们旁边的林菲菲,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沉默却又无比契合的氛围,心里又酸又软。 她拿起手机,悄悄给陆星宇发了条信息。 【菲菲女王:我感觉我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码农陆:?】 【菲菲女王:他们俩,谁都没说话,但我觉得,他们俩之间,已经说了一千句,一万句了。】 【菲菲女王:星宇,你说,我们真的能帮到愿愿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信息发出去后,陆星宇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菲菲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码农陆: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菲菲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是啊。 能。 他们是“深海回音”团队。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许愿,忽然开口了。 “江弈,”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少年,“你还好吗?” 江弈握着包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妈妈的情况,不是问接下来的计划,而是在问他。 问他,还好吗。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疯狂地,在他早已冰封多年的心海里,冲撞着,咆哮着,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清澈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好。 他一点都不好。 在看到陆星宇发来的那条信息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温然。 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将他和他身后那个肮脏的家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个被他强行压抑了十年的、充满了仇恨与暴戾的魔鬼,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叫嚣着,几乎要挣脱牢笼。 可是,他不能。 因为她。 因为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经身处地狱,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心魔反噬的、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我没事。” 江弈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生硬地,像是在背诵课文。 “我很好。” 许愿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依旧冰凉。 却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那只即将失控的、暴躁的野兽。 “江弈,”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的坚定,“我不会有事,你也不能有事。” “我们,谁都不能有事。” “因为,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上午九点,高铁准时抵达宁市。 走出车站,一股与滨海市截然不同的、湿润而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冰冷的锐利。 “我们分头行动。”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语气冷静得,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菲菲,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将目光投向林菲菲,那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李建国。”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他的爱好,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以及他最害怕的东西。” 林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就知道,她的愿愿,不会就这么被打倒。 那个在法庭上,能把温然怼得哑口无言的、又美又飒的许愿,回来了! “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我哥在宁市这边,正好有个分公司。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科室主任,就算你想查院长,我也能给你把他祖上三代都翻出来!” “注意安全。”许愿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林菲菲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江弈。 “那你和江弈……” “我们,”许愿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栋高耸的、白色的建筑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去会会那位,收了五十万‘感谢费’的,李主任。” ……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大楼里,充斥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的味道。 许愿站在肾内科的护士站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个,在她的“预知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江弈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隔绝了周围所有同情、怜悯或好奇的目光,也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城池。 她透过重症监护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她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如果不是因为那台显示着心率的仪器上,还在跳动着的、微弱的曲线,许愿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冰冷的躯壳。 那根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名为“崩溃”的弦,又一次,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江弈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伸出手,没有去扶她,只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地,碰了碰她的。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笨拙的方式,提醒着她。 别怕。 我还在。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逼回了涌上眼眶的热意。 她转过身,看向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 “我们去见见,这位‘妙手仁心’的李主任。”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许愿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疲惫的声音。 许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 他就是李建国。 “你们是?”他抬起头,在看到许愿和江弈时,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公式化的、和蔼的微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许愿那张与病床上的人有七分相似的脸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的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是许教授的女儿?” 许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将手里那个从俱乐部带出来的、装着缴费单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李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那个信封推回去,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更强硬、更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惊慌的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即将凝固成冰点的时候。 病房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 许愿和江弈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想也没想,立刻转身,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去! 当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绝了生与死的大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病房里,一切正常。 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心率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稳而有力。 而那个本该响彻整个楼层的警报器,此刻,正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按着。 那只手的主人,正坐在病床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许愿再熟悉不过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得体的、却又充满了挑衅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许愿。” 宋诗雅看着她,将手里的水果刀,轻轻地,在苹果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狰狞的刻痕。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第57章 毒蛇的獠牙 宋诗雅的声音,像淬了毒的丝线,轻飘飘的,却带着能勒断人神经的阴冷。 重症监护室里,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仿佛都在这一刻,染上了她身上那股甜腻而虚伪的香水气息,令人作呕。 许愿的瞳孔,在看到宋诗雅的瞬间,骤然紧缩。 所有的震惊、悲伤、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然……宋诗雅…… 电光石火之间,一张巨大的、充满了恶意与阴谋的网,在许愿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是你。” 许愿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双刚刚哭过的、还带着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她看着宋诗雅,看着她手里那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锋利的水果刀,看着她脸上那副得体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是你按的警报。” “是啊。” 宋诗雅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刀尖挑起一小块被她削下来的、完整的苹果皮,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里的护士太不负责了,我只是想提醒她们,这里的病人,需要更‘周到’的照顾。” 她故意把“周到”两个字,咬得极重,那充满了暗示与威胁的语气,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吐着信子,缠上了许愿的心脏。 江弈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将许愿不着痕迹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宋诗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诗雅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骇人的、几欲噬人的气息,握着水果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但她没有退缩。 嫉妒,是比恐惧,更强大的燃料。 她的目光,越过江弈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许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扭曲的快意。 “江弈,”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而致命,“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为了她,跟温然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却连自己的妈妈,都快要保不住了。” “许愿,我真为你感到可悲。”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靠着那点小聪明,就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她每说一个字,手里的水果刀,就在那个可怜的苹果上,划下一道更深的、狰狞的刻痕。 那不是在削苹果。 那是在凌迟许愿的心。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许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崩溃,或者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从江弈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重新站到了江弈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伪装的、冰冷的嘲讽。 “宋诗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宋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出现在这里,拿着一把刀,说着这些不痛不痒的垃圾话,就能刺激到我?” 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 “你错了。”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和江弈,更清楚地,看清一件事。” “那就是,你,和温然,不过是一丘之貉。” “你们都是那种,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最上不了台面的、卑劣的手段,去攻击别人最脆弱的软肋,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病态的满足感的可怜虫。” “你嫉妒我,因为江弈选择了我。” “你害怕我,因为你知道,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的疯狗,跑到这里来,对着我,疯狂地,狺狺狂吠。”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剖开了宋诗雅那副用骄傲和嫉妒伪装起来的、华丽的外壳,露出了其内里最虚弱、最不堪一击的、血淋淋的内核。 “你胡说!” 宋诗雅终于被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水果刀,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指向了许愿。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比!” “就凭,”许愿迎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看穿的、强大的自信,“江弈选择的人,是我。” “而不是你这个,除了用家世和过去来捆绑他,就一无是处的,跳梁小丑。” “你!” 宋诗雅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握着水果刀的手,就朝着许愿,狠狠地,刺了过来!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也没想,立刻闪身,挡在了许愿的面前! 然而,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他身体的前一秒。 一只手,从斜后方,闪电般地伸了出来,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抓住了宋诗雅那只因为疯狂而扭曲的手腕。 是林菲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 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骇人的杀气。 “宋诗雅,”她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你想死吗?” 她手上猛地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宋诗雅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应声落地。 而宋诗雅那只漂亮的手腕,已经以一个诡异的、不正常的角度,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只见那个刚刚还在办公室里,满脸惊慌的李建国主任,此刻正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就是他们!” 李建国指着病房里的江弈和许愿,对着保安,义正言辞地,大声喊道: “他们两个,冒充病人家属,擅闯重症监护室,还打伤了前来探病的宋小姐!” “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第58章 反击 李建国那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片早已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浪花。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像两头被放出牢笼的恶犬,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弈和许愿逼了过来。 重症监护室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我看谁敢动!” 林菲菲往前一站,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她虽然身材娇小,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侵犯的骄傲,竟硬生生地,让那两个保安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宋诗雅轻轻抱着着自己那只被折断的手腕,脸上挂着凄楚的泪痕,眼底却闪烁着淬了毒的、得意的快意。她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许愿,就像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死的蝼蚁。 许愿,你不是能言善辩吗?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在绝对的权势和肮脏的手段面前,你所有的聪明和骄傲,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然而,许愿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惊慌,更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抬起眼,那双冰冷得像寒潭一样的眸子,越过那两个狐假虎威的保安,越过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宋诗雅,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躲在所有人身后,扮演着“正义使者”的李建国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这场闹剧的核心。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很好奇。” “你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距离这里,至少有五十米。” “而我们从进来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三分钟。” “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清楚地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连‘打伤’和‘探病’这些细节,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还顺便,叫来了两位保安大哥的呢?” 她顿了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建国那张开始变得不自然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还是说,其实你一直都在?” “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等着演员出错的、蹩脚的导演?” “又或者……”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这一切,本就是你和这位宋小姐,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建国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副“义正言辞”的假面,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反驳道,眼神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躲,“是……是护士!是护士跑去告诉我的!” “是吗?”许愿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护士。 “那么,是哪位护士姐姐,麻烦你站出来,给我们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发现情况-判断情况-离开现场-跑到五十米外的办公室-敲门-汇报情况’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的呢?” “你的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真是可惜了。” 她的语气,平淡,而又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那几个小护士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站出来,接下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李建国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逻辑清晰! 就在他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跟他们废什么话!” 宋诗雅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忍着剧痛,指着许愿,对着那两个还在犹豫的保安,疯狂地嘶吼道: “我的手都被她的人打断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抓起来!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不!温然学长会负责!” “温然”这两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李建国和那两个保安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是啊,他们怕什么? 他们的背后,可是温家! 在宁市,温家,就是天! “动手!”李建国大手一挥,下了最后的命令。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再次朝着江弈和许愿,逼了过来。 江弈的身体,瞬间紧绷。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压抑了许久的、黑色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秒。 一阵清脆的、悦耳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在这片剑拔弩张的空气里,响了起来。 是林菲菲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了一抹“猎杀时刻”的、冰冷的笑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启了免提。 一个沉稳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喂,菲菲吗?” “我是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赵建军。” “我刚刚接到一位陆姓先生的实名报警,他说,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李建国,涉嫌商业受贿,以及,蓄意谋杀。” “我们滨海警方,已经正式立案,并且,将此案,列为了两市警方联合督办的,特大刑事案件。” “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楼下。” “麻烦你,帮我‘请’一下这位李主任。” “让他待在原地,哪里都不要去。” “在我们的人,和宁市的同事,上来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建国的心脏上! 商业受贿? 蓄意谋杀? 两市警方联合督办? 特大刑事案件?! 轰—— 李建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那两个保安,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给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宋诗雅,她那张因为疼痛和嫉妒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震惊与恐惧。 她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愿,这个在她眼里,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的、来自普通家庭的贱人,她的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 许愿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缓缓地,走到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李建国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魔鬼般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李主任,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把那五十万,和指使你的人,一起吐出来,争取一个‘污点证人’的宽大处理。” “还是……”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李建国的眼里,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等着把牢底坐穿?” 第59章 胜者的代价 许愿那句魔鬼般的低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建国那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身为科室主任的体面与尊严。他抓着许愿的裤脚,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语无伦次地哀嚎着: “是温然!都是温然指使我这么做的!那五十万是他打给我的,是他让我拖延许教授的治疗,是他让我篡改病历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想坐牢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像一曲为这场肮脏交易奏响的、无比讽刺的挽歌。 宋诗雅那张因为疼痛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在听到“温然”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完了。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温然绝对不会承认这一切,而她,这个被当场抓住的、愚蠢的帮凶,将会成为他丢出来顶罪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警服的、神情严肃的警察,在一名气质沉稳、目光如鹰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为首的,正是滨海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建军。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林菲菲牢牢制住的宋诗雅,和瘫倒在地的李建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赵队长。”林菲菲松开宋诗雅,迎了上去。 “嗯。”赵建军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的、冰冷的山一样,站在许愿身后的江弈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隐晦的关切。 “这里,交给我们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冲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 两个宁市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早已瘫软如泥的李建国,从地上架了起来。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李建国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有什么话,留着回局里慢慢说。”警察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直接将他带离了现场。 另外两个警察,则走到了宋诗雅的面前。 “宋小姐,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我……我的手断了!我要去验伤!我要告她!”宋诗雅指着林菲菲,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赵建军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放心,”他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的伤,我们会请法医,为你做最专业、最公正的鉴定。” “同样的,这间病房里,所有人的行为,包括你刚才持刀伤人的举动,我们也会根据监控录像,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监控录像……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宋诗雅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看着那几个罪魁祸首,被警察像垃圾一样,一个个带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被吓傻了的保安,也早已趁乱,溜之大吉。 紧绷的空气,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 而许愿,那个刚刚还像个无所不能、百毒不侵的女将军的女孩,在看到危机解除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晃。 那身在仇恨与愤怒的支撑下,强行披上的、坚硬的盔甲,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无边的疲惫与后怕,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倒下的前一秒。 一双有力的、滚烫的手臂,从她的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怀抱。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而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 “没事了。” 江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沙哑,而温柔。 “都过去了。” 许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几乎要炸裂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角,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她好累。 真的,好累。 ……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许愿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温暖而香甜的味道,让她那早已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林菲菲正在打电话,联系宁市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医疗专家。 而江弈,就坐在许愿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用纸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擦拭着手上刚刚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就在这时,林菲菲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赵建军打来的。 林菲菲立刻按下了免提。 “菲菲,”赵建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李建国,全都招了。” 许愿和江弈的动作,同时一顿。 “那五十万,确实是温然打给他的。但是,温然给他的指令,并不仅仅是‘拖延治疗’和‘篡改病历’那么简单。” 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惊雷,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轰然炸响。 “根据李建国的初步供述,温然,给了他一张药方。” “他让李建国,在许教授日常输的药液里,偷偷加入一种特殊的药物。” “那种药,本身无毒,但一旦和许教授正在使用的另一种抗排异药物结合,就会在她的体内,产生一种剧毒的、能迅速破坏肾功能的化合物。” “也就是说……” 赵建军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结论。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拖延’。” “而是,杀人。” 第60章 地狱无门 赵建军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结论,像一柄无形的、淬了寒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咖啡馆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拖延’。” “而是,杀人。” 啪嚓—— 一声清脆的、刺耳的碎裂声。 江弈手中的那个陶瓷杯,应声而碎。滚烫的可可混杂着鲜红的血液,从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名为“理智”的枷锁,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那个被他囚禁了十年的、充满了仇恨与暴戾的魔鬼,终于,挣脱了牢笼。 一股近乎于实质的、骇人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咖啡馆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温然。”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浓烈的恨意。 他猛地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择人而噬的困兽。 “江弈!” 许愿想也没想,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滚烫的手。 “你要去哪儿?!” “杀了他。” 江弈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咖啡馆外那片车水马龙的、喧嚣的世界,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不能去!”许愿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个即将失控的男人,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你现在去找他,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你冲动,巴不得你失控!你忘了吗?十年前,你爸爸就是……” “别跟我提我爸!” 江弈猛地转过头,冲着她,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十年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如果不是我当年那么没用,如果不是我只会躲在他的身后,他根本就不会死!” “现在,他又要用同样的方式,来杀你的妈妈!” “许愿,”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诀别,“你放手。” “这一次,我不能再躲了。” “我不放!”许愿哭着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抱着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江弈,你看着我!” 她踮起脚,强迫他低下头,与她对视。 “这不是十年前!你也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菲菲,有陆星宇!我们是一个团队!” “温然他不是神,他也会怕,他也会输!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疯狂,就是因为他怕了!他怕我们查出真相,他怕‘深海回音’会成为你东山再起的武器!” “你现在去找他,不是勇敢,是愚蠢!是亲手,把自己,送回到他为你准备好的、另一个陷阱里!” “你死了,谁来为江叔叔报仇?你倒下了,谁来保护我妈妈?!” “江弈,你醒醒!” 许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江弈那颗早已被仇恨占据的心脏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写满了恐惧与坚定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是啊。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她怎么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在一旁打电话的林菲菲,忽然开口了。 “江弈,许愿,你们先别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冷静的凝重。 “我刚刚,联系上了我哥的一个朋友,他是国际上最有名的肾病专家,dr. wilson。” “我把许愿阿姨的病例,匿名发给了他。” “他说……” 林菲菲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现实。 “他说,因为之前错误的治疗方案,和那种‘特殊药物’的催化,许愿阿姨的肾脏,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大面积的纤维化坏死。” “常规的透析和换肾手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除非……” “除非什么?!”许愿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除非,能在一周之内,找到匹配的、活体的肾源,并且,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否则……” 林菲菲看着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否则,回天乏术。 轰—— 许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一周…… 活体肾源……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单薄的肩膀上。 温然。 他根本就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最精妙的方式,为她,也为江弈,打造了一座,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人间地狱。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他要的,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他要的,是让他们,在这场注定失败的、与死神的赛跑中,耗尽所有的希望,最后,被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彻底吞噬。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人诛心。 江弈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猛地收紧。 他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再一次,被滔天的、黑色的恨意,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失控的前一秒。 “我来。” 许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缓缓地,松开了抱着江弈的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桌上那把林菲菲用来切水果的、锋利的小刀,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第61章 以我为舟 “许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恐惧的嘶吼,几乎要刺破整个咖啡馆的屋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在林菲菲惊恐到失声的尖叫中,在周围顾客倒吸冷气的惊呼中,江弈动了。 他那双刚刚还被仇恨风暴席卷的、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点燃的、疯狂的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爆发出了一生中最快的速度。 就在那把锋利的小刀,即将划破许愿那纤细皓腕的前一刹那。 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滚烫的大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那片薄薄的、闪着寒光的刀刃。 “嗤——” 利刃嵌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汹涌而出,将那把银色的刀,染成了刺目的、妖异的红色。 “江弈!” 许愿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终于,在看到他满手鲜血的瞬间,轰然碎裂。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那把沾满了两人鲜血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掰开他那只还在死死攥着刀刃的手,可他的手,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 “这句话,该我问你。”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因为失血和愤怒而变得惨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许愿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无尽后怕与滔天怒火的、骇人的表情。 他一把夺过许愿,将她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再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许愿,”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你想用你的肾,去救你妈妈,对不对?” 他不是在问。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陈述着那个让他几乎要疯掉的、可怕的事实。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江弈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还要绝望,“因为我就是你啊,许愿。”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勇敢吗?是伟大吗?” “不!你这是在用最自私、最残忍的方式,惩罚所有爱你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压抑了十年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极致的脆弱与哀求。 “你让我怎么办啊……” 他像一个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死死地,抓着他生命里,最后的那一束光。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要离开我”的、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他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江弈,对不起。”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有一周的时间。”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妈妈……” “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菲菲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悲伤。 她举着手机,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眼底,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希望的火焰。 “dr. wilson,”她看着许愿,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名字,“他说,他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许愿阿姨。” …… 半小时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一间被临时征用为“作战指挥室”的VIp病房里。 陆星宇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dr. wilson说的,是我的导师,卡洛琳·韦伯教授。” “她是世界最顶尖的免疫学和器官移植专家,尤其擅长处理我们现在遇到的这种,由药物引起的、急性排异性的肾脏衰竭。” “三年前,她曾经成功地完成过一例比许愿阿姨的情况,还要复杂的手术。” “但是……” 陆星宇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她在一年前,就已经宣布退休,并且,拒绝了全世界所有医院和研究机构的邀请,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她这个人的性格,非常古怪。” “她从不接受任何商业性质的邀请,只救她‘感兴趣’的病人。”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能找到她,她也未必,肯出手相救。” 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就又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周之内,找到一个行踪不定、性格古怪、还不一定肯帮忙的世界顶级专家? 这听起来,简直比找到匹配的活体肾源,还要天方夜谭。 “她会答应的。”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江弈,忽然开口了。 他那只被纱布层层包裹起来的、还在隐隐作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许愿那只冰冷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被水清洗过的、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的疯狂。 “因为,我们手里,有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转过头,看向陆星宇的全息投影,一字一顿,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星宇,我现在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帮我查一样东西。” “十年前,温氏集团旗下的‘温氏生物制药’,曾经秘密研发过一款,针对心脑血管疾病的特效药。” “那个项目的核心配方,和所有的临床实验数据,在上市前夕,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被全部销毁了。” “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不是别人。”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正是我的父亲,江闻。” “以及……” “当时作为他最得意的学生,全程参与了那个项目的,卡洛琳·韦伯。” 第62章 唯一的筹码 江弈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病房里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屏幕里的陆星宇,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信息量,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的空白。 江闻…… 卡洛琳·韦伯…… 十年前那场被定义为“意外”的火灾…… 温氏集团……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被尘封在时间长河里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江弈用一种最震撼、最决绝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副充满了阴谋与鲜血的、骇人的真相拼图。 “你的意思是……”许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簇燎原的、名为“希望”的烈火。她死死地抓着江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当年那场火灾,是温家的人放的?!” “是。” 江弈看着她,那双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的疯狂。 “那款特效药,是我父亲和韦伯教授毕生的心血,也是当时唯一能和温氏集团抗衡的、足以改变整个医药行业格局的王牌。” “温正华想要它,但他得不到。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 “毁掉它。” “也毁掉,它的创造者。” 江弈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菲菲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愤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温然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江弈。 那不仅仅是嫉妒。 更是恐惧。 是罪人对于复仇者,发自骨髓的、深入灵魂的恐惧! “所以,我们的‘筹码’就是……”许愿看着江弈,几乎已经猜到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答案。 “是备份。”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我父亲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多疑的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所谓的‘商业道德’。” “在项目进入临床实验的最后阶段,他瞒着所有人,将那款药最核心的、也是最无法被复制的基因序列配方,和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做了一份备份。” “那场大火,烧掉的,只是一个空壳。” “而真正的‘心脏’,一直都在我的手里。”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里的陆星宇,一字一顿,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韦伯教授是一个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学者。那个项目,是她和老师共同的孩子。温家的人,不仅杀了她的老师,还毁掉了她半生的心血。” “这份备份,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沉冤得雪的、唯一的证据。” “所以,星宇,”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现在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找到她。” “告诉她,江闻的儿子,带着她最想要的东西,在宁市等她。” “时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天。” …… 命令下达的瞬间,“深海回音”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草台班子一样的团队,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骇人的能量。 陆星宇的影像立刻消失,病房里那台最高配的电脑屏幕上,开始飞速地滚动起一串串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代码。 他像一个幽灵,潜入了全球互联网的汪洋大海,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林菲菲则立刻拨通了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的电话。 “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天大的忙!” “帮我动用林家所有在欧洲的关系,找一个叫卡洛琳·韦伯的女人!对!免疫学专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整个欧洲翻过来,也必须在六天之内,找到她!” “另外,帮我准备一架随时可以起飞的、拥有最高级别航线的私人飞机!” “钱,不是问题!” 而许愿,她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家里那位一直负责父亲案子的王律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许愿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王叔叔,”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许愿。” “愿愿?”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无比担忧,“你还好吗?你爸爸他……” “王叔叔,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王律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已经申请了警方介入,但是对方手脚很干净,目前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王叔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许愿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而坚定,“我需要你,想办法,带一句话给我爸爸。” “你说。” “你告诉他,”许愿看着窗外,眼底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就说,我已经找到了打开那把锁的钥匙。” “告诉他,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稳住他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让他……相信我。” 她没有说具体的计划,因为她知道,在电话里说得越多,就越危险。 她只需要,让他知道,她已经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长久的、凝重的沉默。 良久,那位看着她长大的、正直的律师,才用一种无比欣慰,却又带着一丝心疼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好。” “愿愿,你长大了。” “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挂断电话,许愿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她的手的男人。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江弈,你看到了吗? 我们,不再是两个人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是你最锋利的剑,也是你最坚实的盾。 所以,这一次,请你,不要再一个人,扛起所有了。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紧张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时候。 电脑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代码,忽然,停了。 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大,”他看着江弈,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找到了。” “但是……出事了。” “就在半小时前,瑞士苏黎世警方,接到匿名报警,在一个私人诊所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正是卡洛琳·韦伯。” “死亡原因……” 陆星宇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结论。 “急性药物过敏,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 ?感谢易易的每天推荐和月票,有你我才知道这本书不是单机,才能继续写下去。继续好好写书咯,下一章,上架! 第63章 死局中的回响 陆星宇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像一把无情的巨斧,狠狠地,劈碎了病房里那刚刚才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轰——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刚刚还充满了希望与决绝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真空。 林菲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许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碎片。 死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那个能将她母亲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就这么,断了。 温然…… 又是温然。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隐藏在暗处的魔鬼,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到他们所有的行动,然后,用最残忍、最精准的方式,将他们所有的希望,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绝望。 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绝望,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彻底淹没。 她抓着江弈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丝丝,能让她不至于就此倒下的力量。 而江弈,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刚刚才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东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也更加骇人的—— 死寂。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许愿那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屏幕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自责的陆星宇,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瑞士,苏黎世。” “匿名报警。” “私人诊所。” “急性药物过敏。” 他每说出一个词,眼底的黑色,就更浓一分。 “星宇,”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即将崩断的琴弦,“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提前写好了的剧本?” 陆星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被江弈这句话,从那片混乱的、充满了负罪感的思绪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是啊! 太巧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在引导着警方的视线,引导着他们,去“发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完美”的死亡现场! “老大,我明白了!” 陆星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属于黑客的、疯狂的火焰。 “我现在就去查!那个私人诊所的背景!那通匿名报警电话的来源!还有苏黎世警方内部的详细报告!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来不及了。” 江弈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温然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抹掉了所有的痕迹。” “我们现在去查,只会落入他另一个圈套,白白浪费掉我们仅剩的五天时间。” 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再一次,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怎么办?!”林菲菲终于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哭着喊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了吗?!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许愿的妈妈……” “不。” 江弈转过头,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自毁的、疯狂的光。 “既然他不想让我们上天堂。” “那我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十年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被他尘封在黑名单最底层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开口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温家,在三天之内,从滨海市彻底消失的东西。” “而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温然,死。” ……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那间装修得如同宫殿般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 温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正姿态优雅地,为面前的一盆名贵的兰花,修剪着枝叶。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又充满了满足感。 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完美艺术品的、骄傲的艺术家。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快感。 他知道,此刻的江弈和许愿,一定正被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反复凌迟。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他要的,是他们,亲手,将彼此,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他的父亲,那个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氏集团的掌舵人,温正华,此刻正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部手机,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威严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 “你这个逆子!”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温然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父亲,您怎么了?” “是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是江弈!”温正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是江弈那个小畜生!” “他刚刚,给陈老打了电话!” “他要把江闻当年留下的那份备份,交给国家!” 第64章 王牌 “他要把江闻当年留下的那份备份,交给国家!” 温正华那句因为极致恐惧而变了调的嘶吼,像一颗引爆的炸弹,瞬间将温然那间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办公室,炸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温然脸上的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终于,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优雅与从容。 “那份东西,早就被烧毁了!连同江闻那个老东西一起,烧得干干净净!江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凭什么……” “凭什么?”温正华看着自己这个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的、愚蠢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绝望的惨笑,“就凭他是江闻的儿子!那个我花了十年时间,都想彻底抹去所有痕迹的男人,他的儿子!” “你以为江闻是谁?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也最多疑的疯子!你以为他会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一份随时可能被销毁的数据上吗?!” 温正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点燃的疯狂。 “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碰江弈,不要去碰许愿!那小子是狼崽子,把他逼急了,他会咬断所有人的喉咙!你为什么不听?!” “你以为你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你以为你把他逼入绝境,你就是胜利者了吗?” “蠢货!” 他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温然那张俊美的、不可一世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你这不是在把他逼入绝境!”温正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这是在亲手,把他,逼成了一个敢跟我们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疯子!” “陈老……”温正华松开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他喃喃自语,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他竟然,联系上了陈老……那个老东西,当年就最欣赏江闻,把江闻当半个儿子看!这十年来,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把温家和江闻当年的项目彻底撇清关系,让他查无可查!可现在呢?江弈直接把证据,送到了他的手上!” 温正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温然。 “那份数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不仅仅是一款药的配方!那是温氏生物制药的‘原罪’!是我们这十年来,所有核心专利的‘母本’!一旦交给国家,交给陈老那种级别的科研泰斗去分析,我们温家,就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商业窃国大盗!” “那意味着,我们温家,这十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商业帝国,我们所有的财富,我们所有的人脉,都会在三天之内,土崩瓦解!” “而我们,会比当年的江闻,死得,更惨!” 温然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听着父亲那句句泣血的控诉,那颗被嫉妒和傲慢填满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 他怕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足以将他整个灵魂都冻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宁市,VIp病房里。 江弈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的平静。 那股近乎于自毁的、疯狂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也一同摆上赌桌的、赌徒般的、冰冷的决绝。 “江弈……” 许愿看着他,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后怕。 她不知道那个“陈老”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江弈刚刚,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事情。 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用自己,和整个温家,做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我没事。” 江弈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许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记着。” “我不是在赌。”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温然不行。” “温正华,也不行。”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话,平淡,而又充满了强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像一个古老的、神圣的誓言。 狠狠地,烙在了许愿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陆星宇,忽然在屏幕里,开口了。 “老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的凝重,“瑞士那边,出事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五分钟前,苏黎世警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卡洛琳·韦伯的死,并非意外。” “他们在韦伯教授的尸体里,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的、无法被常规手段识别的神经毒素。” “那种毒素的分子结构,和我们‘深海回音’项目里,正在研发的、用于修复受损神经的‘海神因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而且,”陆星宇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残酷的事实,“警方还在那个私人诊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药剂瓶。” “上面,有你的指纹。” 第65章 完美陷阱 陆星宇那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陈述,像一把来自地狱的、淬了剧毒的审判之锤,狠狠地,砸碎了病房里那刚刚才因江弈的豪赌而升起的、最后一丝悲壮的希望。 “……上面,有你的指纹。” 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菲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张着嘴,想要尖叫,想要咆哮,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指纹? 怎么可能?! 江弈从头到尾,都和她们在一起!他连宁市都还没离开过,他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瑞士苏黎世的一个凶案现场?! 这已经不是陷害了。 这是巫术!是魔鬼的手段! 而许愿,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 在听到那句宣判的瞬间,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刺骨的、极致的冰冷,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也冻结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江弈的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近乎于麻木的脸,那颗早已被伤痛和绝望反复凌迟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一场简单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艺术品。 一个,以江弈的毁灭为最终目的的,杀人艺术品。 第一步,用她母亲的病,将他们逼入绝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去寻找卡洛琳·韦伯这条唯一的生路。 第二步,抢在他们之前,用一种与“深海回音”项目里的核心技术高度相似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出的新型毒素,将韦伯教授,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第三步,再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乎常理的方式,将江弈的指纹,完美地,留在这个早已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凶案现场。 最后一步,也是最恶毒的一步。 他等着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去寻找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然后,再通过瑞士警方那场“恰到好处”的新闻发布会,将这个“真相”,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死亡通知单一样,送到他们的面前。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他要的,不仅仅是江弈的身败名裂。 他要的,是让江弈,背负着“杀害恩师之女”的滔天罪名,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被全世界唾弃,最后,像一条狗一样,烂死在国外的监狱里。 他要的,是让“深海回音”这个被江弈视为复仇希望的项目,从一个天才的构想,变成一个沾满了鲜血的、不祥的诅咒。 他要的,是让许愿,这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江弈唯一的盔甲,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一步一步地,拖入地狱,却无能为力。 杀人,诛心。 这,才是温然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之处。 “哈……” 江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像一把碎裂的冰,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悲凉的自嘲。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希望”的光,在这一刻,彻底地,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黑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他拿出那份备份,联系上陈老,将自己和整个温家都摆上赌桌,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王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亮出王牌的瞬间,对方,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降维打击般的方式,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俊美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极致的疲惫。 “他想要的,是我。” “只要我消失,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 许愿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江弈!你听着!” 她哭着,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这不是结束!”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捧着他那张写满了“放弃”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忘了吗?!我们还有‘预知梦’!” “温然他不是神!他也会输!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陷害你,就是因为他怕了!他怕你手里的那份备份!他怕当年的真相,会被公之于众!” “他越是想让你消失,就说明,你离真相,就越近!” “指纹……”许愿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他一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拿到了你的指纹!什么时候……在哪里……” “咖啡馆!” 屏幕里,陆星宇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是那家咖啡馆!老大,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和许愿学妹去见温正华之前,我们在那家咖啡馆里,开过一次会!” “你当时,用过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那个杯子!” 陆星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敲出火星来! 几秒钟后,一张咖啡馆的内部监控截图,出现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坐过的那个卡座前,然后,用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江弈用过的那个杯子,装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干净,利落,专业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是他……” 江弈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而许愿,在看到那个男人手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纹身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 那个纹身…… 在她那些混乱而破碎的、关于江弈的噩梦里,她曾无数次地,瞥见过这个印记! 它有时出现在掀起滔天巨浪的上,拍打着那块名为“江弈”的黑色礁石;有时出现在点燃笔记本的火光里,将所有的希望都付之一炬…… 它是所有灾难的源头,是那场将江弈彻底吞噬的风暴里,若隐若现的…… 执棋者! 第66章 破局之人 “轰——” 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许愿那片早已被绝望与黑暗淹没的、死寂的意识之海里,轰然炸响! 那些被她忽略的、被她当成是无稽之谈的、混乱而破碎的梦境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清晰得如同烙印般的纹身,强行地,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原来,她每一次在梦里看到的、那些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意象,都并非空穴来风! 那只掀起滔天巨浪的手臂…… 那只点燃火光的手臂…… 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 一个,一直隐藏在温然身后,替他执行着所有最肮脏、最血腥的计划的,真正的,刽子手! “星宇!” 许愿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疯狂的、璀璨的光!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呆滞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嘶吼道: “就是他!” “放大!把监控画面放大!我要看清楚他的脸!” 陆星宇像是被她这句话,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狠狠地拽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先于意识,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瞬间放大,锐化。 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的脸,虽然被口罩和帽檐遮住了大半,但那双露在外面的、阴鸷而冰冷的眼睛,却清晰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许愿的记忆深处! 就是这双眼睛! 在她其中一个最混乱的、充满了火光的噩梦里,就是这双眼睛,在笔记本电脑被点燃的熊熊烈火之后,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查他!” 许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你所有的权限!把这个人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他不是温然的人!” “他是温正华的人!” “他是温家,那只看不见的手!”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江弈那片早已被黑暗吞噬的、死寂的世界。 他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里,终于,在听到“温正华”这三个字的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被滔天恨意点燃的、黑色的火焰。 是啊。 他怎么忘了。 温然,不过是一个被他父亲保护得太好的、活在象牙塔里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或许狠毒,或许自负,但他绝对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去策划一场如此精妙的、横跨两国的、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十年前,亲手将他父亲推入地狱的、真正的魔鬼—— 温正华! “我明白了……” 江弈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握的、血肉模糊的拳头。 他看着许愿,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重新焕发出惊人光彩的脸,那颗早已认命的、冰冷的心脏,再一次,为了她,疯狂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以为,他已经输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被逼入了绝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放弃的瞬间,这个被他视为“软肋”的、傻得让他心疼的姑娘,竟然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近乎于“神启”的方式,硬生生地,从这个完美的、闭环的死局里,为他,也为他们所有人,撕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缝。 她不是他的盔甲。 她是他这场必输之局里,唯一的,也是最强的—— 破局之人! “老大,学妹……” 屏幕里,陆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剧烈的颤抖。 “我……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到了屏幕上。 只见那张监控截图的旁边,一份被强行破译的、加密等级高到离谱的雇佣兵档案,缓缓地,浮现了出来。那档案的背景是深灰色的,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档案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工具般的冰冷。 “这份档案,被藏在暗网最底层的服务器里,用了至少七层物理隔离和动态密钥。”陆星宇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每一次访问,都会触发自毁程序。我差一点就跟丢了。” 林菲菲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许愿的手臂,声音发干:“这……这是人还是怪物?” 档案上,那一行行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个人简介,回答了她的问题。 【代号:幽灵】 【前法国外籍兵团,第2空降团,Gcp突击队成员。】 【擅长:渗透、暗杀、情报窃取、心理战、以及制造‘意外’。】 【任务记录:137次。】 【失败记录:0。】 “制造……‘意外’?”林菲菲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冷,“所以,十年前,江叔叔那场火灾……”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惊恐地看向江弈。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恨意。 就是他。 一定就是他! 那个亲手,将他父亲,推入火海的刽子手! 而在那份长得吓人的任务列表的最下方,一行最新更新的、还带着“进行中”标识的任务简报,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与嘲讽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任务目标:江弈。】 【任务内容:摧毁其意志,剥夺其希望,污染其名誉,最后,使其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自我毁灭。】 【任务发布者:温正华。】 【任务状态:进行中……】 “这不是暗杀……”许愿看着那段任务内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处刑。” 她终于明白,温正华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让江弈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要的,是一场表演。 一场,让他这个唯一的观众,能够欣赏到江弈是如何从希望到绝望,最后被彻底摧毁的,漫长而痛苦的表演。 而他们所有人,从踏入宁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了这个由“幽灵”亲手搭建的、巨大的舞台之上。 第67章 猎杀幽灵 “这不是暗杀……”许愿看着屏幕上那段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任务简报,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却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这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处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林菲菲的脑海里,应声崩断! “处刑?!”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和愤怒点燃的疯狂,“他凭什么?!温正华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皇帝吗?!他以为这是古代可以随便杀人吗?!” “菲菲,冷静!” 许愿猛地抓住她那因为激动而冰冷颤抖的手,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平静。 “他不是在杀人,”她看着林菲菲,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他是在‘诛心’。”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江弈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要的,是一场表演。” “一场让他这个唯一的观众,能够欣赏到江弈是如何从希望到绝望,最后被彻底摧毁的,漫长而痛苦的表演。” “而我们所有人,从踏入宁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了这个由‘幽灵’亲手搭建的、巨大的舞台之上。”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温正华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最恶毒、最变态的用心,血淋淋地,剖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陆星宇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声。 “怪物……”他喃喃自语,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冷静理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恐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啊。 怪物。 只有怪物,才能想出如此残忍的、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为乐的、变态的游戏。 而他们,就是这场游戏里,被随意摆布的、可怜的棋子。 “不。”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江弈开口了。 他缓缓地,从那片足以将他自己都吞噬的、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走了出来。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放弃”和“认命”的灰烬,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也一同化为魔鬼的、冰冷的、嗜血的疯狂。 他走到许愿的身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逐一扫过林菲菲,和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害怕得,快要疯掉的懦夫。” “他怕我,怕我父亲留下的那份备份,怕十年前的真相,会被公之于众。” “所以,他才会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雇佣一个杀手,用这种最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来试图摧毁我。” “他以为,他搭建了一个舞台。” “他以为,他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执棋者。”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我们就,掀了他的棋盘。” “把这个舞台,变成他的刑场。” 江弈的这番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片绝望的乌云! 林菲菲和陆星宇的眼睛,同时亮了! 是啊! 他们怕什么?! 温正华再厉害,他也是人,不是神!他也会怕,他也有软肋! 而他们,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足以将他,和整个温家,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锋利的剑! “老大,你说得对!”陆星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想玩心理战,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幽灵’是吧?‘失败记录为零’是吧?”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属于顶尖黑客的、疯狂的战意,“我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数据地狱’!” “菲菲!”江弈的目光,转向了林菲菲,“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你哥。” “拜托他动用林家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把许愿阿姨,和她的主治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保密的地方。除了我们四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以林家的名义,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就说,林氏集团,决定正式入股我们的‘深海回音’项目,并且,将为这个项目,提供无上限的资金支持。” “第三,”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帮我,把那份备份,‘不小心’地,泄露出去一点点。”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足以让整个医药行业,都为之震动的名字就够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闻的儿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牌回来的。” “我明白了!”林菲菲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江弈摇了摇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冰冷的光。 “我是要,关门打狗。” “温正华以为,他手里握着‘幽灵’这张王牌,就可以高枕无忧。” “那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他这张唯一的王牌,撕得粉碎。” “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另一个,更完美的陷阱里。” ……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团队,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林菲菲立刻冲出病房,去执行那三件足以在宁市,甚至整个商界,都掀起惊涛骇浪的大事。 陆星宇则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片由0和1构成的、无形的战场里。他要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潜入“幽灵”的世界,找到他,然后,为他,量身打造一座,用代码筑成的、永无天日的牢笼。 而江弈,他则缓缓地,松开了那个一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 他捧着她那张早已被泪水浸湿的、却依旧写满了倔强与坚定的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许愿。” “接下来,会很危险。” “那个‘幽灵’,他不是温然,他是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所以,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待在我的身边。” “一步,都不要离开。”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温暖的、酸涩的暖流,彻底填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踮起脚尖,然后,在江弈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那冰冷的、干裂的嘴唇上。 柔软,而温热。 像一剂最有效的、能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江弈,”她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的星光,“你记着。” “我不是你的软肋。” “我是你的,‘预言家’。”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撕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开始飞速地褪色、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充满了火光的黑暗! 她又一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噩梦! 只是这一次,梦里的景象,不再是那些混乱而破碎的、象征性的意象。 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在一间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废弃的仓库里,陆星宇,浑身是血地,倒在了一片由破碎的代码组成的、冰冷的血泊中。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和宋诗雅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 而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让许愿如坠冰窟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游戏,” 他看着她,或者说,看着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里的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魔鬼般的微笑。 “才刚刚开始呢。” 第68章 预言家的反击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那句来自地狱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魔鬼低语,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双刚刚才燃起希望星光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纯粹的黑暗与恐惧,彻底吞噬! 那股将她整个灵魂都撕裂的眩晕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破碎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许愿!”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也没想,立刻松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长臂一伸,将那个瞬间失去所有意识的女孩,死死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愿愿!” “学妹!” 林菲菲和陆星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整个病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乱成了一团! …… 半小时后。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一片死寂。 许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手背上正在缓缓滴落的点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冰冷的睡美人。 医生刚刚来过,检查的结果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连日来的疲劳与精神压力,导致的急性应激性昏厥。 身体,没有大碍。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出事的,是她的精神。 是她那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被反复拉扯、反复折磨的,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林菲菲坐在病床边,死死地抓着许愿那只冰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恨。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恨自己,除了在这里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而江弈,他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所有人,那高大的身躯,将窗外所有企图照进来的、温暖的阳光,都隔绝在外,只在地上,投下了一片巨大而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近乎于实质的、冰冷的死寂,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卷入这场本不该属于她的、肮脏而血腥的战争。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鬼,反复折磨,反复伤害,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 如果,没有遇见他。 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里,为了奖学金而努力奋斗的、眼睛里有星星的、闪闪发光的女孩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足以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悔恨与自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陆星宇,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两片生了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老大,”他看着江弈那如同石化了一般的背影,艰难地,开口说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学妹她……” “不关你的事。” 江弈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 “这是我的战争。” “从一开始,就是。”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决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交代后事”的、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星宇。” “那份备份,我已经加密,上传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服务器里。” “密码,和开启它的‘钥匙’,只有许愿一个人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和菲菲,什么都不要做。”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 “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她。” “至于温家……”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弧度。 “我会亲自,去跟他们,做一个了断。” “老大,你疯了?!”陆星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骇然的惊恐,“你现在去找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你忘了‘幽灵’了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斗不过他的!” “我知道。” 江弈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悲凉的平静。 “但是,总要有人,去结束这一切。” “而我,是唯一的人选。”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因他而起。 也理应,由他来,亲手终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 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从病床上,轻轻地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们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病床。 只见许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弈,那双空洞的、几乎要失去焦距的瞳孔里,正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决绝”与“死志”的脸。 “你不是……” 她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汹涌而出。 “你说过,你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你说过,你会做我的盾……” “骗子……” 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绝望地控诉着。 江弈的心,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想上前,想去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不是要丢下她。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一步都无法挪动。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说的任何话,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都是谎言。 “江弈……”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睛,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那个小小的针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傻得让她心疼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你过来。” 她冲着他,轻轻地,招了招手。 江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病床边的瞬间。 许愿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拉向了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的姿态,将自己的唇,再一次,狠狠地,印在了他那冰冷的、干裂的嘴唇上!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近乎于撕咬的、疯狂的纠缠! 她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与决绝,都倾注在了这个,足以燃尽一切的吻里! 一吻结束。 两人的唇边,都沾染上了,属于彼此的、淡淡的血腥味。 许愿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他的瞳孔里。 “江弈,你听着。” “我刚刚,不是在做梦。” “我是在,‘预言’。”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幽灵’的脸。”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他,就是那个,在咖啡馆里,偷走你指纹的,服务生。” “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棋局,瞬间逆转的,惊天秘密。 “我还知道,他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第69章 以身为饵 “我还知道,他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许愿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的话,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江弈那双刚刚才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死寂的瞳孔,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失血和脱力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因为那句惊天“预言”而焕发出一种近乎于妖异的、神圣光彩的脸,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为了她,疯狂地,擂鼓般地,叫嚣了起来! “是谁?!” 林菲菲和陆星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嘶吼! 他们看着许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无所不知的神明! 许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江弈衣领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荒谬到了极点的名字。 “温然。”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病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来自异次元的力量,瞬间抽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林菲菲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上。她看着许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愿愿……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她结结巴巴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喃喃自语,“那个‘幽灵’,是温正华的人啊!他……他怎么会去杀自己的儿子?!” “不。”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支配的、骇然的空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疯狂。 “学妹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幽灵”的任务简报,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们看这里……” 他将那份任务简报,放大。 【任务内容:摧毁其意志,剥夺其希望,污染其名誉,最后,使其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自我毁灭。】 “温正华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幽灵’,亲手杀了老大。” “他要的,是老大,‘自我毁灭’。” “而想要让一个人,彻底地,自我毁灭,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陆星宇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在场每一个人,惨白如纸的脸。 “是让他,背负上一条,他永远都无法洗刷的人命。” “一条,他最恨的人的,人命。” “如果……”陆星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如果,温然死了。” “而所有的证据,都像那枚指纹一样,‘完美’地,指向了老大。” “那么,在世人的眼里,老大,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因为嫉妒和仇恨,而对昔日同窗,痛下杀手的,杀人犯。” “一个,和他那个‘商业诈骗犯’的父亲一样,肮脏,卑劣,死有余辜的,罪人。” “到那个时候,就算老大手里握着那份备份,就算他能证明温家的罪行,他自己也同样,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温正华,他只需要,牺牲掉一个,在他眼里早已一无是处的、愚蠢的儿子,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这十年来,最大的心腹之患。” “甚至,他还可以,以一个‘受害者父亲’的身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大度’地‘原谅’那个,杀了他儿子的,仇人的儿子。” “杀人诛心。” “这,才是他真正的‘完美陷阱’。” 陆星宇的这番分析,像一把最锋利,也最残忍的手术刀,将温正华那副“慈父”的假面,连同他那隐藏在假面之下的、最恶毒、最变态的用心,一层一层地,血淋淋地,剖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菲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平静得可怕的许愿,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露出了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倾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弈会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奋不顾身。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温室里的花朵。 她是一个,能与魔鬼对弈的,女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难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去救温然那个王八蛋吗?!” “不。” 许愿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从病床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江弈的面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冷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逐一扫过林菲菲,和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总指挥”的、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们不救。” “我们‘截胡’。” “温正华以为,他手里握着‘幽灵’这张王牌,就可以,肆意地,摆布所有人的命运。” “那我们就,当着他的面,把他这张唯一的王牌,变成我们自己的刀。” “星宇,”她的目光,转向了屏幕,“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帮我查清楚,温然现在的位置,和他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行程安排。” “菲菲,”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林菲菲,“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你哥,让他动用林家所有的力量,帮我把温然身边所有的保镖,尽量都用最‘合理’的方式调开。” “我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猎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保护的、完美的诱饵。” “至于‘幽灵’……” 许愿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但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早已燃起了滔天战意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 “就交给你了。” “江弈。” “温正华想看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出更精彩的。” “一出名为‘猎杀幽灵’的好戏。” …… 与此同时。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温然捂着自己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毯上,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傲慢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掏空了的呆滞。 而温正华,他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的雄狮,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与不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神情冷峻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温正华的面前,微微躬身,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机器般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老板。” “瑞士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江弈的指纹,也已经‘送’到了苏黎世警方的面前。” “最多,还有四个小时。” “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就会发到滨海。” “到那个时候,江弈就是一只,插翅难飞的笼中鸟。” 温正华闻言,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狠毒的精光。 “做得好。”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幽灵’。”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没有感情的、随时可以出鞘的、锋利的刀。 “那……江弈手里的那份备份……”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哼,”温正华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个被全球通缉的、背负着杀人罪名的逃犯,他的话还有谁会信?” “至于陈老那边……”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 “老板英明。”“幽灵”微微躬身,语气里,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好了,”温正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记住,在我没有新的指令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 “幽灵”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 只有一张图片。 和一行,冰冷的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的文字。 【幽灵先生,晚上七点,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你的猎物,在这里等你。】 而那张图片的背景,正是他那间,位于瑞士苏黎世的、除了他自己,和发布任务的温正华之外,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安全屋。 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窗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和“幽灵”的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 只是,在那张照片上,被人用鲜红的、像是用血写成的马克笔,狠狠地,画上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 “x”。 第70章 猎物的反击 温氏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门口。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的瞬间,他那双空洞得如同深渊般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 那不是震惊,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类似于最精密的仪器,在检测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底层逻辑的、致命的bUG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系统性的战栗。 安全屋…… 那个位于瑞士苏黎世郊外,由他亲手设计,拥有独立供电、物理隔绝网络、以及三重生物识别安保系统的,绝对意义上的“世界之外”的坐标…… 暴露了。 而且,是被对方用一种近乎于“神罚”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侵入了。 照片上,那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藏在安全屋保险柜最深处的、那张证明他“幽灵”身份的、唯一的实体照片。 而照片上那个用鲜血画成的、狰狞的“x”,则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挑衅。 这是宣判。 是猎人,对另一个猎人,所发出的,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死亡通牒。 【幽灵先生,晚上七点,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你的猎物,在这里,等你。】 “哈……”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夹杂着无尽森然寒意的气音,从“幽灵”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如同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堪称“扭曲”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兴奋,与滔天的怒火,所点燃的,近乎于癫狂的,嗜血的微笑。 有趣。 太有趣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老板,”他的声音,依旧平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情绪,“计划有变。” 办公室里,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温正华,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意思?” “江弈,比我们想象中,要更聪明。”“幽灵”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好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他现在,正试图,把我引到滨海港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去。” “什么?!”温正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愤怒,“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是谁泄的密?!” “不知道。”“幽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老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您想看的‘戏’,或许可以提前开演了。” “你什么意思?”温正华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什么意思。” “幽灵”看着窗外那片车水马龙的、喧嚣的世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变态的、棋手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兴奋的光。 “我只是觉得,一直让猎物,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无聊了。”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见见他。” “在‘他’为我,准备好的舞台上。” 说完,他不等温正华再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当着办公室门口那两个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保镖的面,缓缓地将那两部手机,都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嘴角,那抹嗜血的微笑,愈发浓烈。 温正华。 你以为,我是你的刀? 你错了。 我只是,享受“狩猎”的,乐趣而已。 而现在,这场游戏,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宁市,VIp病房里。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幽灵”位置的、不断闪烁着的红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他会来吗?”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地,抓着江弈的手,一言不发的许愿,心里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噬着。 她怕。 她怕那个叫“幽灵”的怪物不上钩。 那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他会的。” 江弈开口了。 他反手,将许愿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一种近乎于“神启”的、冷静的笃定。 “因为,我们动的,不是他的任务。” “而是他的,‘骄傲’。” “对于他那种,活在世界顶端的、以‘零失败’为信仰的怪物来说,‘骄傲’,比他的命,更重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癫狂的,狂喜! “动了!” 他嘶吼道,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那个红点,动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只见那个代表着“幽灵”的红点,在静止了将近十分钟后,终于,缓缓地开始移动。 它离开了温氏集团总部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预设好的、那个位于滨海港的、废弃的仓库,驶了过去。 “上钩了!” 林菲菲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抱着许愿,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他真的上钩了!愿愿!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许愿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的红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几乎要炸裂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疲惫与酸涩,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靠在江弈的肩膀上,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汹涌而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江弈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暖意的、黑色的眸子,却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幽灵”行进路线的、看似再正常不过的轨迹,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 “不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骇然的、惊恐的空白! “星宇!快!立刻切换滨海港37号仓库周围的,所有监控!” “他不是一个人!” 陆星宇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下一秒,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来自于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画面里,一切正常。 除了那辆正在缓缓驶入监控范围的、黑色的轿车之外,整个废弃的港口,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老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陆星宇看着那些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只有一个人啊。” “不……” 江弈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块,来自于仓库顶部的、视角最广的监控画面,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看那里。”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向了屏幕的右上角。 那是一片,被集装箱遮挡住的、看似再正常不过的,海面。 “放大。” 陆星宇立刻,将那片海面,放大。 就在画面被放大到极致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只见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色的海面之下,一道道细长的、不属于鱼类的、黑色的阴影,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37号仓库的方向,合围了过来! 那不是潜艇。 那是,蛙人! 一群,装备精良的、训练有素的、来自于法国外籍兵团,Gcp突击队的水下幽灵! 而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是。 就在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37号仓库门口的瞬间。 车上,走下来的,根本就不是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 而是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挂着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的—— 温然! 第71章 双重地狱 温然! 当那张挂着温和的、魔鬼般微笑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咙。 病房里,那刚刚才因为“猎物上钩”而升起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像一个被瞬间戳破的、绚烂而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得无声无息。 只剩下,比坠入冰窟,更刺骨的,极致的,寒冷。 “不……不可能……” 林菲菲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西装领口的温然,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骇然的空白。 “怎么会是他?!‘幽灵’呢?那个怪物去哪儿了?!” “我们上当了。” 陆星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撒哈拉沙漠里吹来的、绝望的风。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从深蓝色海水中悄无声息地冒出头来,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般,迅速占领了仓库周围所有制高点的黑衣蛙人,那颗刚刚才因为“胜利”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以为,自己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才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愚蠢的猎物。 这不是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舞台。 一个由温然,亲自担任“主持人”的死亡舞台。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个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温然,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其中一个,正对着仓库大门的监控摄像头,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小小的蓝牙耳机,不紧不慢地戴在了耳朵上。 下一秒,陆星宇那台电脑的公共频道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的“滋滋”声。 紧接着,温然那温和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的、却又带着无尽恶意与嘲讽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好啊,各位。” “江弈,许愿,还有林大小姐,以及……我们那位,一直躲在屏幕后面的,天才黑客先生。” “欢迎,来到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惊喜’派对。”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温然!”林菲菲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扑到电脑前,冲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疯狂地嘶吼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嘘——” 温然将一根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的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大小姐,请你,稍微保持一下淑女的礼貌。”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 “江弈,我的好兄弟。”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对不对?” “别急。” “我很快,就会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在那之前,我猜你或许会对另一场,正在‘实时直播’的‘好戏’,更感兴趣。”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戴着一块最新款的、拥有独立通讯功能的智能手表。 他轻轻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陆星宇面前那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监控画面,瞬间,被切换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令人心碎的场景。 是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间刚刚才被他们转移出来的,VIp特护病房! 画面里,许愿的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而那个被林菲菲重金聘请来的、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了病房的各个角落里,不省人事。 整个病房,狼藉一片,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战争。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病床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装满了不明液体的,冰冷的,注射器。 他,就是那个,代号为“幽灵”的,魔鬼! “不——!” 许愿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猛地从江弈的怀里挣脱出来,扑到屏幕前,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纯粹的黑暗与绝望! “温然!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妈妈!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 温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而又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许愿学妹,你别急啊。” “我说了,这只是一场,‘惊喜’派对。” “而你,和江弈,都是我最重要的,‘贵宾’。” “我怎么会,这么快,就让派对结束呢?”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于变态的、欣赏的迷恋。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美。” “美得,让我,都快要忍不住,爱上你了呢。”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你这朵带刺的玫瑰,不该为了江弈那块又臭又硬的、不解风情的破石头,而绽放。” “你应该,为我,为我这个真正懂得欣赏你的‘艺术家’,而枯萎。” “所以,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看着镜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如同神明般,漠视一切的冰冷。 “江弈。” “从现在开始,计时,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之内,如果你,能从宁市,赶到这里,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那么,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幽灵’暂时停下他手里的动作。” “当然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也知道,从宁市到滨海港,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 “所以,这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我专门为你,也为许愿学妹,量身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绝望游戏。” “我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着,看到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是如何在这场注定失败的、与死神的赛跑中,耗尽所有的力气,最后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吞噬的。” “那么,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嘴角那抹魔鬼般的微笑,愈发浓烈。 “游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和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脸。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那根,装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缓缓地,推向了许愿母亲手臂上那根,连接着她生命体征的输液管。 第72章 预言家的赌局 “游戏,开始。” 当温然那句如同神明般漠然的宣判,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入病房的瞬间,那根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针头,终于,在所有人那因为极致恐惧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缓缓地,刺入了连接着许愿母亲生命体征的输液管! “不——!” 许愿发出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同心脏一起,被那根小小的针头,彻底地戳穿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只剩下屏幕上,那管正在被缓缓注入的、代表着死亡的不明液体,和温然那张挂着温和的、魔鬼般微笑的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死局。 一个,由温然,亲手为他们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双重地狱。 他不仅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被一点一点地夺走生命。 他还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最爱的、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护她的男人,为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吞噬。 绝望。 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成灰烬的绝望,像来自九幽之下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理智。 林菲菲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而江弈,他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弦,在这一刻,寸寸崩断! 他猛地,转过身,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朝着病房门口,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要去滨海! 他要去杀了温然! 就算,那是一个陷阱! 就算,那是一条,注定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他也要,亲手,拧断那个魔鬼的脖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清脆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嘶吼,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身后! 是许愿!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彻底占据的、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看向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的女孩。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极致的,平静。 “回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法抗拒的魔咒,瞬间钉住了江弈那只即将踏入地狱的脚。 “愿愿……”林菲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海面一样的眼睛,声音,因为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而剧烈地颤抖着,“你……你想干什么?” 许愿没有理她。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了那个,被她一句话,就定在了原地的男人身上。 她缓缓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坚定的“哒、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江弈那颗早已失控的心脏上。 终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他那片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猩红的眼底。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她的手,很冰,很冰。 却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那只,即将彻底暴走的,野兽。 “江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在说谎。”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视频,是假的。” 许愿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神明的预言。 “那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循环播放的影像。” “‘幽灵’,根本就不在宁市。” “他真正的目标,也不是我妈妈。” “而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陆星宇。” 轰——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颗引爆的、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不……不可能!”陆星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了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支配的,骇然,“我……我一直在追踪他的信号!他就在那间病房里!我……” “那不是他的信号!” 许愿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早已方寸大乱的天才黑客脸上! “那只是一个,他提前设置好的,用来迷惑我们的,虚拟信号源!” “他真正的Ip地址,根本就不在那里!”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查!” “查你自己的位置!” “查你现在所在的,滨海大学,计算机学院大楼周围的,所有异常信号!” “他就在那里!” “他就在,你的身边!”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道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星宇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许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不似凡人的眼睛,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只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他猛地,坐回椅子上,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再一次,抚上了那冰冷的,熟悉的键盘。 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敲击着代码! 他不是在防御! 他是在,自救! 而江弈,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瞬间,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脆弱的女孩,蜕变成了一个,能与魔鬼,对弈的女王的许愿,那双早已被黑暗吞噬的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又无比璀璨的,名为“希望”的,星光。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依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他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对不起。”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差一点,又犯了,和十年前,一样的错误。” “不怪你。” 许愿回抱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 “因为,这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人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夹杂着无尽后怕与滔天怒火的,嘶吼! “找到了!” “是一个,来自于大楼对面的天台上,一个被伪装成通讯基站的高能定向微波发射源!” “他妈的!” “那个杂种,他根本就不是想进来杀我!” “他是要……” 陆星宇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一个正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的、无形的能量焦点。他身边的空气,甚至开始发出了“滋滋”的、被电离的恐怖声响! “他是要用高能微波,引爆我的服务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蜂鸣,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屏幕里,陆星宇身后那排代表着他所有心血与骄傲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罐头,猛地,爆裂开来! 无数的电子元件、电缆和金属碎片,裹挟着刺眼的电火花和浓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科技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风暴,瞬间将那个,还坐在椅子上的、目瞪口呆的天才黑客,彻底淹没! 第73章 魔鬼的剧本 “嗡——!” 那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刺耳的高频蜂鸣,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大脑! 紧接着,屏幕里,那场充满了科技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风暴,轰然爆发! “星宇——!” 林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屏幕前,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那片刺眼的电火花映照得惨白如纸的,骇然的空白! 屏幕,黑了。 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之后,所有的监控画面,连同温然那张挂着魔鬼微笑的脸,都在一瞬间,彻底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和那从音响里传来的、服务器机柜被引爆后,依旧在持续燃烧的、“滋滋”作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上一秒,还在为了他们,与看不见的敌人,在数据的世界里,疯狂厮杀的天才黑客。 那个总是躲在镜片后面,不善言辞,却会用一行行冰冷的代码,为他们筑起一道道铜墙铁壁的,最好的伙伴。 就这么,在他们的面前,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彻底地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 林菲菲终于崩溃了,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母兽,疯狂地捶打着那片早已失去画面的、冰冷的屏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温然!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魔鬼!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而江弈,他则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呆滞的女孩,那双刚刚才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星光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弦,在这一刻,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地轰然炸断!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的,纯粹的黑暗,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的空白。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温正华。 他以为,他要面对的,是一场,来自于上流社会的、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商业战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真正的对手,从始至终,都不只有一个。 那个,以“玩弄人心”为乐,以“制造绝望”为食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根本就不按任何规则出牌的,反社会人格的魔鬼。 温然。 就在这时,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的“滋-滋”声。 紧接着,温然那温和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的、却又带着无尽恶意与嘲讽的声音,再一次,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样?” “我亲爱的,‘贵宾’们。” “这出,由我亲自为你们导演的,‘开胃菜’,还合你们的胃口吗?” “温然……”江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情感”的东西,都已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疯狂。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温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而又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江弈,我的好兄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命啊。” “我想要的,是你们‘选择’。” “就像现在。” 他顿了顿,那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现在,‘幽灵’,应该已经到滨海大学的楼下了。” “他是去,‘确认’我们那位天才黑客先生的,‘最终状态’。” “当然了,如果他还没死透的话,‘幽灵’会很乐意,帮他补上,最后一刀。” “所以,江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的、魔鬼般的蛊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陪着你最心爱的、已经快要崩溃的许愿学妹,眼睁睁地,听着你的好兄弟,被那个杀人机器,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第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一个人从宁市赶回滨海。” “去那个,你们之前,为‘幽灵’,准备好的废弃仓库。” “然后,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幽灵’,暂时放过我们那位,可怜的陆星宇同学。” “当然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你也知道,从宁市到滨海,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 “而‘幽灵’,完成他的‘清扫’工作,最多,只需要,十分钟。” “所以,这,依旧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我专门为你,也为你身边那个,自以为是的‘预言家’,量身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真正的绝望地狱。” “我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着,看到你是如何在这场,注定要失去一切的,‘二选一’的游戏里,做出你最后的‘选择’。” “那么,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嘴角那抹魔鬼般的微笑,愈发浓烈。 “倒计时,十分钟。”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无比清晰的,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是“幽灵”! 他已经,进入了那间,被彻底摧毁的,作战指挥室! “不……” 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残忍,也更加无解的死局。 无论江弈怎么选,他们,都注定,要失去一个,最重要的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几乎要放弃所有抵抗的时候。 “不。” 一个微弱的、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的声音,从江弈的怀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是许愿。 她缓缓地,从那个,她赖以汲取最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绝望”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的冷静。 她看着江弈,看着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他,又在说谎。” 她看着江弈,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 “那个脚步声,是假的。” “‘幽灵’,根本就不在滨海大学。” “他真正的目标,也不是陆星宇。” “而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温然。” 轰——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颗引爆的、足以颠覆所有时空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愿愿……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林菲菲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彻底疯掉的疯子! “我没有疯。” 许愿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温正华,那个真正的,执棋者,他已经,对温然这个,不听话的、愚蠢的棋子,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二选一’的游戏。” “他要的,是‘一石三鸟’!” “他要,‘幽灵’,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干掉温然。” “然后,再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那个,‘恰好’,因为兄弟情深,而发了疯一样,赶回滨海的江弈!” “最后,再顺便,解决掉我这个,唯一能看穿他所有计划的‘预言家’!” “这,才是他真正的,一箭三雕的,必杀之局!” “而我们……”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癫狂的,璀璨的光! “破局的‘钥匙’,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悲壮的、破釜舟的决绝! “江弈!” “现在,立刻,马上给陈老打电话!” “告诉他,你手里的那份备份,是假的!是江叔叔留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陷阱!” “真正的‘心脏’,被他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不是实体!它是一个信息,一个江叔叔通过特殊方式留下的、只有我才能理解的信息!” “告诉他,想要拿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温家,都万劫不复的证据,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棋局,瞬间逆转的,疯狂的赌注! “让他,救我妈妈!” 第74章 赌神的筹码 “让他,救我妈妈!” 许愿那句赌上了一切的嘶吼,像一柄烧红的审判之锤,狠狠砸碎了病房里被绝望与黑暗统治的死寂。 江弈那双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瞳孔,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因为这场豪赌而焕发出神圣光彩的脸。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为她疯狂地擂鼓叫嚣。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在许愿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重新拿起那部连接着所有人命运的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那个足以在整个华夏都掀起惊涛骇浪的号码。 “疯了……你们都疯了……” 林菲菲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彻底陷入癫狂的男女,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被颠覆所有认知的骇然。 她想上前阻止,想把他们从这个注定要粉身碎骨的疯狂赌局里拉回来。 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一步都无法挪动。 因为,她从许愿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绝望,更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早已洞悉一切,将自己也一同化为棋子的绝对自信。 一种,属于“预言家”的自信。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江弈,”电话那头,陈老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想清楚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一旦交出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江弈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直线,“但是,我刚刚说的,全都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你什么意思?”陈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江弈看着眼前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孩,“我刚刚给你的那份‘王牌’,是假的。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陷阱,专门用来试探你。试探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和许愿,赌上我们的一切。” “混账!”陈老那苍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江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吗?!” “我知道。”江弈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冰冷的湖水,“所以,我现在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真正的‘心脏’,确实存在。它被我父亲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不是任何实体的东西。它是一个信息,一个我父亲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留下的只有许愿才能理解的信息。” “所以,陈老,”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想要拿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温家都万劫不复的证据,就只有一个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力量,把你能动用的最好的医疗团队,送到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的妈妈。这是唯一的交换条件。” “你……”电话那头的陈老被江弈这番近乎“绑架”的言论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以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就凭,”江弈看着许愿,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温柔与笃定,“我是江闻的儿子。而她,是我选中的,唯一的‘继承人’。我父亲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局。我,也一样。” …… 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温然看着手腕上那块代表着“游戏”结束的倒计时,嘴角的微笑愈发浓烈。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快感。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着,江弈在听到陆星宇的死讯后,那张因为绝望和痛苦而扭曲的、精彩的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号码。 是他的父亲,温正华。 “父亲,”他开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胜利者的骄傲与得意,“您交代的‘垃圾’,很快就要被‘清扫’干净了。” “江弈那边,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正华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他?”温然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死的蝼蚁,“他现在,应该正面临着人生中最痛苦的‘二选一’吧。不过,无论他怎么选,结局都早已注定。” “是吗?” 电话那头,温正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叹息。 “然儿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场游戏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二选一’。” “从你,决定对许愿的母亲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棋子了。” “而是弃子。” 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父亲……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什么意思。”电话那头,温正华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也无比陌生,“我只是想,在你临死前,告诉你一个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江弈吗?” 温正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然最深的痛处。 “因为从一开始,在我眼里,你就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他的、无能的影子。江闻是我一生之敌,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生了一个好儿子。而你呢?”温正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只会躲在阴影里,用嫉妒的目光,去窥视那个永远比你耀眼的人。” “你对江弈的恨,根本不是因为家族。而是因为,你那可怜的、卑微的自尊心!” “十年前,江闻的那场火灾,确实是我策划的。但是,你知道吗?在那场大火里,真正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不是我。” “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温然如坠冰窟的名字。 “你的,好兄弟。” “江弈啊。” 轰—— 温然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充满了算逸与傲慢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呆滞。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他……他怎么会……” “他当然会。”温正华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嘲讽,“因为,我利用了他当时,对你这个‘好兄弟’唯一的信任。我告诉他,他的父亲正在被商业间谍威胁,让他‘帮忙’,在某个关键的时刻,关掉了实验室的独立警报系统。”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亲,却不知道,他亲手为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又足以撕裂耳膜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仓库里轰然炸响! 温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被鲜血迅速染红的、昂贵的白色西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不甘。 他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黑色手枪。 而他的脸上,则挂着一抹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 “再见了。” “我亲爱的,‘猎物’先生。” 第75章 弃子的挽歌 “砰——!” 那一声沉闷的枪响,像一柄来自地狱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仓库里死寂的空气,也砸碎了温然眼中最后的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灼热的子弹穿透昂贵的西装布料,撕裂他的血肉,然后在他胸口开出一个冰冷的、不断向外吞噬着生命力的黑洞。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有一种比疼痛更尖锐、更残忍的东西,早已将他的灵魂彻底凌迟。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亲,却不知道,他亲手为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父亲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像一道无法磨灭的魔咒,在他那片被炸成空白的脑海里,无休止地回响、盘旋。 原来,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是家世?是才华?是那张足以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的脸? 不,都不是。 他真正引以为傲的,是他将江弈,那个从小到大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的天之骄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享受江弈的落魄,享受他的隐忍,享受他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以为这是他的胜利,是他对那个永远比他耀眼的男人最完美的复仇。 可到头来,这不过是一场由他最敬畏的父亲亲手为他编织的长达十年的笑话。 他不是猎人,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光环的可悲小丑。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噗通——” 温然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积满了灰尘的水泥地上。 鲜血从他的嘴角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缓慢的、失焦的色块。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在此刻,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炎热的午后。 他因为一道奥数题解不出来而急得满头大汗,而那个比他小一岁的江弈,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着,随口就报出了最简单的一种解法。 他看到了。 看到了父亲第一次带他们去靶场,江弈第一次摸枪,就打出了惊人的十环。而他,却因为后坐力而脱了靶。他看到父亲拍着江弈的肩膀,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有你江叔叔当年的风范!” 而看向他时,那眼神,却只剩下失望。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从他面前走过,却将一封粉色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情书,塞进了江弈的书包里。 ……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嫉妒的种子,就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将江弈,当成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们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一起在深夜的篮球场上,分享着一瓶冰镇的可乐,聊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关于未来的梦想。 那时的江弈,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而温暖。 他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给他讲那些他听不懂的物理公式。 他会在他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他会把父亲送给他那辆最新款的机车,偷偷地借给他开,只为了让他能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一次风头。 他曾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直到,那场大火。 直到,江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直到,那个曾经如同太阳般的少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记得,那天,他去找他。 他想安慰他,想告诉他,没关系,就算你一无所有了,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可当他看到,江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沉默地,在街边的便利店里,搬着一箱又一箱沉重的矿泉水时。 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原来,太阳,也是会坠落的啊。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开始,享受这种,将曾经的太阳,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开始,用最温柔的、最优雅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剥夺他最后的尊严。 他以为,这是他的复仇。 是对那个,从小到大,都抢走了他所有光环的男人的复仇。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不过是,在用一种最可悲的方式,发泄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嫉妒与自卑。 原来,他和他最恨的江弈,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枚不同颜色的棋子。 他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宁市,VIp病房里。 当那声枪响透过音响清晰地传来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菲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倒下的、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那颗早已被恐惧和愤怒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复仇快感。 只剩下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悲凉。 而许愿则死死地抓着江弈的手,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极致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才是温正华那盘“必杀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 他杀了温然。 下一步,他要杀的,就是…… 江弈。 就在这时,屏幕里,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具正在一点一点变冷的尸体。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那个正对着仓库大门的隐藏监控摄像头。 他知道,他们在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戴手套的右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从咖啡馆里被他“取”走的、沾满了江弈指纹的陶瓷杯。 他将那个证物袋不紧不慢地放在了温然那只还带着余温、无力垂下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了镜头。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将军。” 第76章 赌局之后 “首长。” 当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单词透过屏幕,无声地宣告了这场棋局的终结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黑了。 “幽灵”切断了所有的信号,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般带着他那完美的战绩,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现实,和一个被完美“将死”的残局。 “不……不……” 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彻底掏空了的呆滞。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想喊,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然死了。 那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就这么像一条狗一样,死在了他最信任的父亲的屠刀之下。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只剩下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悲凉,和一种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深入骨髓的恐惧。 温然死了。而所有的证据都像一把把淬了剧毒的、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完美地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江弈。 “哈……” 江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碎裂的冰,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悲凉自嘲。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终于明白,他和他最恨的温然,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枚不同颜色的棋子。现在,黑色的那枚被吃掉了,下一步就该轮到他这枚白色的了。 这十年的隐忍和仇恨,原来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段笑料。他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其实只是一个被线牵引着、供人观赏的木偶。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许愿的手。 他不能再把她拖下水了。这场由他而起的肮脏血腥的战争,就由他来亲手终结吧。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许愿。 她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神谕。 “他,还没有赢。” ……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温正华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踩了整整十年的繁华城市,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疲惫微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江闻那个老东西留下的最后隐患,终于被他用一种最完美也最艺术的方式彻底地根除了。 虽然牺牲掉了一个愚蠢的儿子,但那又如何?为了帝国的永固,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他甚至为自己这步棋的冷酷与精准,感到了一丝满意的战栗。 对于他这种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真正“执棋者”来说,棋子永远都只是棋子,无论那枚棋子姓什么。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首席秘书,那个跟了他二十年,为他处理了无数肮脏交易的心腹,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虚浮,领带也歪了,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老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rayed的剧烈颤抖,“出……出事了。” 温正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陈……陈老。”秘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就在五分钟前,陈老亲自给宁市军区下了一道的指令。” “他……他调动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机上搭载着一个由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专家组成的特护小组。” “他们的目的地……” 秘书看着温正华那张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地名。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轰—— 温正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秘书的衣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疯狂! “你说什么?!陈老他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那台专门用来接收加密信息的红色电话,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那铃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尖锐地刺破了他胜利的幻梦。 温正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那部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响过的电话,那颗刚刚才品尝到胜利果实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潮水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松开秘书,一步一步地,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朝着那部代表着他命运终结的电话走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缓缓地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句苍老的、却又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雷霆之怒的质问。 “温正华。” “江闻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7章 风暴前夜 “啪嗒。” 听筒被轻轻放回红色电话机座上的声音,在这间大到空旷、静到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温正华缓缓松开了手。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咆哮,脸上那副维持了几十年的温和儒雅的面具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裂痕。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被岁月风干的石像,俯瞰着脚下这座匍匐在他权力阴影下的繁华都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上拉得无比漫长。 跟了他二十年的首席秘书站在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早已停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那是一种比山崩海啸、比雷霆震怒更要可怕一万倍的极致死寂。 仿佛所有的情绪与生命力都在刚才那通简短的电话里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具名为“温正华”的冰冷空洞的躯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书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更是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而又粘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从内部一寸寸崩塌碎裂的黑洞。 终于。 “叫‘幽灵’回来。” 温正华开口了,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千年的不见底的寒潭,听不出任何喜怒。 “老板……”秘书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江弈那边……” “我说,”温正华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此刻却浑浊得像蒙上了一层死灰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叫‘幽灵’,回来。” “是!” 秘书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早已被无形风暴彻底笼罩的人间地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温正华缓缓走回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坐下。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陈旧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江闻。 他伸出那只因为衰老而布满了斑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男人。 “老朋友……”他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许愿……”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比深渊更沉寂的、疯狂的杀意。 ……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冰冷的屏幕。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林菲菲整个人还维持着那种被彻底掏空了灵魂的呆滞姿势,一动不动。 而江弈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温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同样陷入了死寂的女孩。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江弈的手机。 他像是被这声震动惊醒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于未知号码、经过了三重加密的简短信息。 “军用运输机已升空。预计抵达时间,十七分钟。”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冰冷的、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承诺。 成了。 许愿那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成了! 那根在江弈脑子里紧绷了整整十年、名为“复仇”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知道,他还不能倒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了怀里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女孩。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那双总是亮得像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愿愿……”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怀里的身体猛地一软。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许愿整个人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手臂向地上滑去。那股支撑着她、让她在魔鬼面前都未曾退缩分毫的、名为“信念”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得到胜利消息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塌了。 “许愿!”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把将她重新捞了回来,死死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心疼与温柔,“一切都结束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那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无声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那是积攒了十年的委屈,是面对命运无情碾压时所有的不甘,更是在看到母亲即将被夺走生命时那种足以将灵魂都彻底撕裂的绝望。 江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那因为剧烈颤抖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后背,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伪装和坚强的、小小的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许愿缓缓地从那个她赖以汲取最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她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绝望”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冷静。 “还没结束。” 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总指挥”的威严。 她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江弈和林菲菲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下达了一连串清晰得像AI一样的指令。 “菲菲,立刻给你哥打电话,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可以作为临时指挥部的落脚点,最高安保级别,现在就要!” “江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抹掉我们和陈老之间所有的通讯痕迹,一秒钟之内,我要让这些信息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消失。” 林菲菲和江弈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执行命令。 而许愿则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还有……” “得有人,去确认一下,陆星宇的‘情况’。” …… 与此同时。 滨海市,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安全屋里。 代号为“幽灵”的男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魔鬼般的脸。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然后拨通了一个加密的通讯。 “目标已清除,现场已布置完毕。”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正华那冰冷得像西伯利亚寒风一样的声音。 “任务变更。” “幽灵”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新目标,许愿。” 温正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陈家的警告。” “找个机会,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要像一场意外。” “收到。” “幽灵”挂断了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抹温和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 宁市,医院里。 就在林菲菲和江弈刚刚处理完所有指令的瞬间。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由远及近的、无比巨大的沉闷轰鸣声,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像一头远古的钢铁巨兽在低沉地咆哮,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感,让整栋大楼的玻璃都开始发出“嗡嗡”的剧烈共振! “是……是什么声音?!” 林菲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扑到了窗边。 紧接着,她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便倒映出了一副足以颠覆她二十年来所有认知的震撼画面!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狰狞的金属质感、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正悬停在医院大楼的顶层!那巨大的旋翼掀起了无尽的狂风,将天台上的所有杂物都吹得漫天飞舞! 无数的医生和护士都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呆呆地仰望着那架如同神明般降临在他们头顶的钢铁巨兽!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和无线耳麦的男人,带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下属,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许愿和江弈的身上。 “许小姐?江先生?” 他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的温度。 “我们是来接许夫人的。” “特护手术小组已经就位。”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通知。 这一刻,许愿和江弈终于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国家层面的真正力量。那是一种足以让温家那种所谓的“豪门”都瞬间沦为笑话的降维打击!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安心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许愿的母亲连同那些复杂的维生仪器一起推出病房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许愿的手机上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点开了那条来自于未知号码的信息。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陆星宇那间被彻底摧毁的作战指挥室。而照片的主角,正是那个他们都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天才黑客,陆星宇。 他没有死。 他只是被人用黑色的胶带封住了嘴,反绑在一张椅子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在他的胸口,还挂着一个正在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 00:59:58。 照片的下面,还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小字。 “游戏,还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盔甲的裂痕 “啪。” 手机从许愿那只因极致震惊而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那刚刚才涌入胸腔的、带着劫后余生暖意的空气,在看到屏幕上那张照片的瞬间,又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寒流悉数逼了出去,连带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侥幸一同抽干。 世界再一次碎裂了。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剩下那张照片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正在一秒一秒无情跳动的鲜红死亡倒计时,和那行用仿佛还带着温度的鲜血写下的、来自地狱的新的战书。 “游戏,还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江弈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手机即将砸落在地砖上的前一秒,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它,也接住了那个即将再一次坠入深渊的女孩。 他没有去看屏幕,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将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女孩死死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在。” 他只说了两个字,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像一道足以抵挡天地间所有风暴的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那股即将彻底淹没许愿的、名为“绝望”的黑色潮水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不……不……” 林菲菲也看到了。她那双刚刚才因为喜悦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所有的光再一次被彻底地抽干了。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上一秒还被他们所有人判定了“死亡”的伙伴,以一种更加残忍也更加绝望的方式,“活”了过来。 “许小姐?” 那个为首的、一直像座冰山般沉默的黑衣男人,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锐利眼睛在许愿和江弈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落在了江弈手中那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机上。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对着耳麦,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属于军人的冰冷语调下达了指令。 “A组,按原计划护送目标登机。” “b组,封锁现场,一级戒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下属立刻像两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左一右护在了那张正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推出来的病床两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那是一种早已将“执行命令”刻进了骨子里的绝对专业。 “不……不能走……” 许愿终于从那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空白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从江弈的怀里挣脱出来,那双早已被新的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被推出病房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不能让她走。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陷入那种只能“二选一”的魔鬼剧本! “许小姐。”为首的黑衣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军令”的威严,“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许夫人的绝对安全。现在,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心悸的强大压迫感。 就在这时。 “嗡——” 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经过了加密处理的音频文件。 江弈下意识地点开了它。 下一秒,一个经过了电子合成器处理、分不清男女、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回归’的礼物,还喜欢吗?”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场新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你一个人回到滨海,来我指定的地方,陪我玩一个小小的‘猜谜’游戏。” “猜对了,我们那位天才黑客先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猜错了……”那声音发出了一阵像是恶魔般的愉悦轻笑,“那这场由我亲手点燃的‘烟花’,就算是我送给你们‘深海回音’团队一份最盛大的‘饯别礼’了。”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你可以留在那陪着你那随时都可能断气的妈妈,享受你们最后的‘天伦之乐’。毕竟,从宁市到滨海,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不是吗?” “所以,这依旧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绝对的死局。” “那么,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又是“二选一”,又是那个他们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的、充满了绝望与恶意的魔鬼剧本。 只是这一次,被推上审判席的不再是江弈,而是许愿。 “不……愿愿……你不能去!”林菲菲终于从那巨大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她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抓住许愿的手臂,那双早已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哀求与疯狂!“这是陷阱!是那个魔鬼给你设下的陷阱!他就是要逼你去送死!你不能上当啊!” 许愿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越过林菲菲的肩膀,静静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江弈。 他没有看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中那部早已变成了催命符的手机,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空白。那副坚不可摧的、名为“冷静”和“理智”的堤坝,在听到那段录音的瞬间,终于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情感”的东西都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疯狂。 他缓缓地朝着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在踏向毁灭的终点。 “你,”他走到那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面前,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那副冰冷的墨镜上,“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钢铁都为之战栗的极致危险。 黑衣男人的眉头在墨镜下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无可奉告。” “很好。”江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悲壮与决绝。 “那么,现在,我以江闻儿子的名义正式通知你,我与陈老之间的交易从这一刻起单方面作废。那份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 “除非……”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权限,给我清出一条从这里到滨海的‘路’!我要那架运输机在三十分钟之内,把我送到那个杂种的面前!” “否则……”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轰—— 这番近乎于“绑架”整个国家的疯狂言论,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江弈!你疯了?!”林菲菲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子! 而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他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即将崩断的弦,却依旧用一种近乎于自毁的方式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男人,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同样布满了血丝的、锐利如鹰的眼睛。 “江先生,”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我叫冯建国,是陈老警卫营一连连长。十年前,江闻总工程师亲手把我从南苏丹的战场上背了回来。我的命,是他给的。”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因为,那不是命令。”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早已呆立在原地的女孩!“如果这是来自于‘总指挥’的‘作战请求’,那么我们‘利剑’特种作战小队,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下属猛地向前一步,双脚并拢,朝着许愿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庄严的军礼! “利剑b组,听候总指挥调遣!” 那声音铿锵有力,像两柄足以斩断一切的出鞘利剑! 这一刻,许愿那颗早已被无尽黑暗与绝望彻底淹没的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撼动山岳的绝对信任与忠诚,狠狠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光,从那道缝隙里疯狂地涌了进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江弈、在林菲-菲、在冯建国那三双充满了不同情绪却又同样充满了无条件信任的眼睛里一一扫过。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不。”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总指挥”的威严,“我们不去滨海。” 她缓缓举起那部依旧停留在照片界面的手机,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照片背景里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细节上。 那是一片被虚化了的窗外夜景。夜景里有一栋造型极为独特的双子塔建筑,而在那两栋建筑的塔顶各有一个正在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 一个长亮,一个闪烁。 “他也不在滨海。”许愿看着冯建国,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 “他就在宁市。” “就在那栋我们刚刚才离开的,星湖俱乐部的顶楼。” 第79章 总指挥 那句“他就在宁市”,像一道划破黑夜的惊雷,瞬间将病房内那片由绝望和疯狂交织而成的混乱气场,劈开了一道清晰的、充满了绝对理性的裂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凝滞。 “什么?!” 林菲菲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困惑,完全无法理解许愿这句石破天惊的结论从何而来。 而江弈,他那双早已被毁灭欲彻底吞噬的、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也终于因为这句话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理智”的微光。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许愿,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全场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只有冯建国。 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特种兵王,在听到许愿那句结论的瞬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只是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即,他便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充满了绝对压迫感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理由。”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属于军人的冰冷与简洁。他需要的是事实,是逻辑,而不是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毫无根据的猜测。 许愿没有被他那身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强大气场吓到。她只是缓缓地将手机递了过去,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信服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冷静。 “照片的背景,”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虽然经过了高度虚化,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宁市的标志性建筑——‘双子星’金融中心。” 冯建国接过手机,将那张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照片放大,再放大。果然,在那片模糊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窗外夜景里,两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的轮廓,依稀可辨。 “滨海市没有‘双子星’,”许愿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剖析着魔鬼留下的每一个细节,“而且,注意看塔顶的航空障碍灯。左边长亮,右边以每分钟四十次的频率闪烁。这是‘双子星’金融中心独有的、为了配合宁市国际机场东航线而设定的特殊亮灯模式。” “而能够以这个角度,将‘双子星’尽收眼底,并且在建筑内部拥有一个足以容纳他所有设备的作战指挥室的地方,整个宁市,只有一个。” “星湖俱乐部,顶层,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360度全景私人宴会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林菲菲和江弈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许愿,他们的大脑因为这番堪称神迹的、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的极限推理,而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许愿到底是怎么在那种即将崩溃的状态下,还能注意到如此微小的细节,并在一瞬间完成如此复杂的信息比对和逻辑推理的! 这已经不是“聪明”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预言”! 冯建国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几乎快要糊成一团的红色光点,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个女孩。 他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坚毅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两名早已严阵以待的下属,下达了一连串快如连珠炮、却又清晰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指令! “b-1,立刻联系总部,申请调阅星湖俱乐部顶层的所有建筑图纸和监控录像,我要在五分钟之内,看到它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出入记录!” “b-2,立刻联系市局反恐突击队,请求空中管制和地面封锁!以星湖俱乐部为中心,方圆五公里之内,我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A组,按原计划护送许夫人登机,起飞后保持无线电静默,直接飞往京郊的秘密疗养基地。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的加密线路,不准回应任何人的呼叫!” “是!” 那两名下属再一次朝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便立刻转身,开始执行命令。那雷厉风行的姿态,那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执行力,让一旁的林菲菲和江弈,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 “许小姐,”下达完所有指令后,冯建国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下属”的询问与请示,“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女孩,当成了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不能强攻。”许愿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江弈下意识地反问,他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理智的眼睛里,再一次被复仇的火焰所填满,“我们现在有最精锐的部队,有最先进的武器,为什么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他碎尸万段?!” “因为陆星宇还在他手上。”许愿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还记得那段录音吗?他说,要我一个人,去陪他玩一个‘猜谜’游戏。” “‘猜谜’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陆星宇胸口上的炸弹,只是他用来逼我就范的‘计时器’。如果我们强攻,只会让他提前引爆炸弹,撕票。” “那怎么办?!”林菲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难道真的要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变态吗?!” “不。”许愿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他说,要我‘一个人’去。” “但他没说,这出戏,只能有,一个‘演员’。”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江弈、林菲菲和冯建国脸上,一一扫过。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临时的行动小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和任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强大气场。 “冯队长,你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代号‘利剑’,负责带领小队进行武力渗透和突击。” 冯建国眼中精光一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菲菲,”许愿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你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负责所有外部资源的协调和情报的传递,代号‘骑士’,永远守护着我们的后方。” 林菲菲擦干眼泪,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江弈,”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你曾经是棋盘上最强的‘将军’,现在,我需要你,再一次,成为我的‘将军’,替我,掀翻这张该死的棋盘。” 江弈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至于我,”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强大气场,“我就是你们的‘蜂后’,负责指挥全局,洞悉棋盘上的每一个变化。” 她顿了顿,然后下达了“蜂后”的第一道指令。 “现在,‘骑士’,立刻联系你哥。我们需要两样东西:一份可以让我们畅通无阻的‘邀请函’;以及一位顶尖的技术专家,一个能够为我们扫清所有网络障碍的‘军师’。告诉他,时间,只有十分钟。” “‘利剑’,我需要你和你的队员,立刻脱下军装,换上便服,伪装成普通的保镖或者路人。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攻坚’,而是‘渗透’。” …… 十分钟后。 星湖俱乐部,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个预留的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许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狼狈的病号服,穿上了一件由林天宇紧急送来的、价值不菲的黑色小礼裙。那条裙子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分纤细的腰身,却又因为那极致的黑,而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有了一种近乎于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身后,跟着江弈。 他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身衣服,完美地掩盖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让他那因为长期隐忍而显得有些阴郁的气质,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生人勿近的冷冽。 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即将走上刑场的、悲壮的亡命鸳鸯。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菲菲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两个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背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许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地转过身,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肉色的微型耳机,塞进了江弈的耳朵里。 “记住,进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扮演好你的‘将军’。剩下的,一切,都由我这个‘蜂后’来指挥。” 她踮起脚尖,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用那只因为常年练习格斗而布满了薄茧的、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抚过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冰凉的侧脸。 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疯狂”和“仇恨”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温柔与……决绝。 “我答应你。” 他缓缓地,收回手,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承诺。 “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 “如果……” “我是说如果,情况有任何失控。” “你就,立刻,马上,转身,离开,不要管我,也不要管任何人。”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而是猛地转过身,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那部通往地狱的电梯,大步走去。 许愿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为她,挡住了全世界所有风雨的男人。 那颗,早已被冰封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心动”的、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即将决堤的脆弱,悉数逼了回去。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按下了那个,连接着整个行动小组的,通讯器的开关。 “‘蜂后’已就位,准备入场。” 她的声音透过微型耳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同伴紧紧联结。 “‘利剑’已抵达预定位置,”冯建国沉稳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宴会厅东侧消防通道,视野良好,随时可以突入。” 几乎是同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切了进来:“‘军师’在此,不负所托。俱乐部的安保系统已经成了我的后花园,前方的‘障碍’已清除,通往地狱的电梯,随时为二位敞开。” 这是林菲菲她哥哥用尽手段,请来的顶尖黑客。 “……‘骑士’,”最后响起的是林菲菲的声音,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几乎要溢出的哭腔,“后方……安全。许愿,江弈……你们……” 她哽咽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祝福。 “祝你们,武运昌隆。” 第80章 猎场 “叮——” 当那部通往地狱的专属电梯门无声滑开的瞬间,一阵混合着顶级香槟、昂贵香水与人类欲望的、奢靡到令人作呕的暖风,便迎面扑来。 与电梯内那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相比,门外的世界是另一个极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悠扬的小提琴曲在水晶吊灯下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戴着精致的社交面具,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宴会厅里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发酵后的独有甜腻气息。 这里是宁市的顶层,一个用金钱与权力堆砌而成的、与世隔绝的空中楼阁。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即将发生在这栋大楼顶端的、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宁市格局的风暴,一无所知。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奢靡的暖香,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眩晕的不真实割裂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被江弈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冰冷的手。 江弈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了薄茧的大手,不容置喙地将她那只柔软冰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安抚。 “‘蜂后’,‘将军’,欢迎来到猎场。” 林菲菲那带着强烈紧张情绪的声音,透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根据我哥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今晚这场酒会的主办方是天海集团的王总,一个出了名的老色鬼。他最喜欢对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漂亮女孩下手。许愿,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 “收到。”许愿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的布局,将每一个出口、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个安保人员的位置都牢牢地刻进了脑子里。 而江弈则像一尊沉默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侧,用自己那高大的身躯为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不怀好意的窥探。 他那张英俊得近乎于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更是淬了冰的寒潭,让那些原本想上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们都下意识地与他们保持了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军师’报告。”频道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再次响起,“我已经为你们规划好了前往顶层的最佳路线,已发送至你们的手机。顺着走廊一直往前,穿过前面的艺术品鉴赏区,尽头那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启动的私人电梯,就是通往顶层宴会厅的唯一入口。”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那部电梯的控制系统是独立于整个安保系统之外的,物理加密,我也黑不进去。也就是说,一旦你们进去了,我就彻底失去了对你们的监控。你们将进入真正的‘盲区’。” “明白。” 许愿切断了通讯,那颗一直被强行压制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弈,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极致温柔。 仿佛他们不是要去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龙潭虎穴,而只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快步朝着那条通往未知的走廊走了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与外面那个喧嚣浮华的世界恍如隔世。 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在地毯上投射出两人被拉得无比漫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从侧面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男人看到许愿的瞬间,那双被酒精和欲望熏得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精光。 “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一边说着,一边肆无忌惮地用那双黏腻的眼睛,在许愿那身黑色的小礼裙上,来回地扫视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以为是的、油腻的微笑。 他,就是林菲菲口中那个,天海集团的王总。 许愿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向江弈身后靠了靠。 王总似乎这才注意到许愿身旁那个,像座冰山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江弈。他眯着眼睛,借着酒劲,仔细地打量了江弈几眼,脸上那油腻的笑容,瞬间,变成了一种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刻薄的讥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那个,在滨海大学不可一世的江大天才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怎么,江家倒了,你这只丧家之犬,还有脸跑到这种地方来?该不会是,傍上哪个富婆了吧?” 他那番充满了羞辱性的言语,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钝口的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在江弈那早已结痂的伤口上。 江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冰还要冷。那双刚刚才因为许愿而变得柔和下来的眸子,再一次,被无尽的、足以将人冻结的寒意所笼罩。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了“咯咯”的、骇人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许愿。 她从江弈的身后,缓缓地,走了出来,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油腻得,令人作呕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极致的冰冷。 “王总,对吗?”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王总那副自以为是的伪装。“听说前几天的慈善晚宴上,您看上了一条名为‘深海之心’的蓝宝石项链?” 王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你怎么……” “很不巧,”许愿完全无视他的震惊,语气里带着近乎施舍的怜悯,自顾自地继续说,“江弈也看上了那条项链。” “所以他就顺手替我拍了下来。” “至于您那点微不足道的‘爱好’……”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淬着剧毒的火焰,“我劝您还是尽早收起来为好。” “毕竟,不是什么垃圾,都有资格,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转身,主动地,挽住了那个,早已因为她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而彻底愣在了原地的男人的手臂。 “我们走。” 那亲昵的、旁若无人的姿态,那番充满了绝对碾压的、降维打击般的言论,像两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总那张早已涨成了猪肝色的、油腻的脸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屈辱与疯狂! 他想发作,想叫保安,把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男女,乱棍打出去! 可他,不能。 因为,就在刚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一直跟在宁市新贵林天宇身边的、传说中,从京城来的、连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对待的神秘大人物,在路过江弈身边时,恭敬地朝他,行了一个军礼。 虽然,那个动作很隐蔽,很快。 但他,看到了。 所以,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他当成垃圾一样,羞辱的男人,带着那个他想得到的女人,像一对真正的天之骄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部,象征着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权力的顶峰的私人电梯,走了过去。 直到,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王总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 一股比楼下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入眼的不再是奢华的宴会厅,而是一个被无数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和各种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精密仪器所填满的临时作战指挥室。 整个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无数台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嗡”的单调轰鸣声,和那个被绑在房间正中央的金属椅子上的男人胸口上、那个正在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催命声响。 陆星宇。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戴着滑稽小丑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优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的艺术家,俯瞰着脚下那片即将被他亲手点燃的繁华人间。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疯狂与恶意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静静地落在了许愿的脸上。 他的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遥控引爆器。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优雅的绅士礼。那声音正是那个经过了电子合成器处理的、戏谑的魔鬼的声音。 “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许愿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我们不请自来的‘将军’。” “看来,我的这场小小的‘猜谜’游戏,多了一位计划之外的‘观众’啊。” 说完,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那张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魔鬼的脸。 “那么……” “幽灵”,或者说,温然那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弟弟,温寻,露出了一个和他哥哥一模一样的、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恶意的微笑。 “作为对我小小的‘剧本’的不尊重。” “我决定……”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个代表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 “提前公布‘谜底’。” 第81章 谜底 “咔。” 一声轻微的、却又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凝固的脆响,从温寻那只握着遥控器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中传出。 他按下了按钮。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呼吸一同停滞。江弈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爆发出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疯狂,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困兽,下一步就要扑上去将眼前的魔鬼撕成碎片! 然而。 预想中那足以将整层楼都夷为平地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陆星宇胸口上的炸弹,依旧在安静地倒数着,没有丝毫变化。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却从他们脚下那栋看似固若金汤的大楼深处,沉沉地传了上来! 紧接着,整个作战指挥室里所有的灯光,连同那些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屏幕,都在同一时刻,“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只有窗外那片繁华都市的霓虹,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倒计时,为这片骤然降临的、绝对的黑暗,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蜂后’!‘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军师”那焦急万分的声音,透过耳机,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阵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大楼的备用电源被……(滋啦)……炸毁了!所有的网络信号和监控……(滋啦)……全部中断!我现在……(滋啦)……彻底成了瞎子!” “许愿!江弈!听得到吗?!回答我!” 通讯,在林菲菲那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中,彻底中断。 他们,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了。 “嘘……” 温寻缓缓地抬起手,将一根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魔鬼般的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 “现在,才是,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刻。” 他那双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疯狂的眼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静静地落在了许愿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现在,请听好你的‘谜题’。” 他缓缓地转过身,用手中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对准了房间正中央那面,原本是用来显示各种数据的巨大液晶屏幕。 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的,不再是复杂的代码或者监控画面,而是两个被鲜红的线条,分割开的,独立的倒计时。 左边,是陆星宇胸口上那个炸弹的实时倒计时,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向终点。 右边,则是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新的倒计时。 而在那两个倒计时的下方,还有一行,用同样的,仿佛还带着温度的鲜血,写下的小字。 “左边,是你的‘骑士’。” “右边,是你的‘将军’。” “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 轰——! 如果说,之前的“二选一”,是将他们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那么,眼前这个,全新的“二选一”,就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看不见的巨手,将那片深渊,连同他们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你什么意思?!”江弈那双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温寻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意思就是……”温寻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疯狂笑意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欣赏与陶醉,“我在这栋大楼的承重柱上,也安放了几个,小小的‘礼物’。” “十分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 “十分钟之后,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这位‘预言家’小姐,没有按下我手中的这个,‘暂停’按钮。” “那么,这栋,象征着宁市金融中心的空中楼阁,就会,像一座被抽掉了积木的塔一样,轰然倒塌。” “届时,楼下宴会厅里,那几百位,所谓的‘上流人士’,连同你们,我们所有人,都会像一窝被开水烫过的蚂蚁一样,被活生生地埋葬在这片,由钢筋混凝土,打造的华丽的坟墓里。” “当然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也可以选择,按下按钮。” “但是,作为,对我这场‘完美演出’的,小小的‘惩罚’……”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的陆星宇身上。 “你每按一次‘暂停’,我们这位天才黑客先生胸口上的倒计时,就会被扣掉整整十分钟。” “而现在,距离他那颗‘心脏’停止跳动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拥抱整个世界的疯狂的艺术家。 “你们,只有两次,选择‘活下去’的机会。” “怎么样?” “我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这个,全新的‘电车难题’,是不是比我那个死去的,愚蠢的哥哥,设计的要有趣得多?” 死局。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无解的,绝对的死局。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注定了,会有人死。 要么,是陆星宇。 要么,是他们,和这栋楼里,所有无辜的人一起。 “你这个疯子!” 江弈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年之久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个,早已预料到他所有反应的魔鬼,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温寻衣角的瞬间。 一道瘦弱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的身影,闪电般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许愿。 “别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死死地,抵住了那个,早已被愤怒与仇恨,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男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惊雷,瞬间将江弈那片早已被黑暗彻底淹没的理智,炸开了一道清明的裂口。 江弈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已经怕得,连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却依旧用自己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后背,为他挡下了所有致命的冲动的女孩。 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彻底填满了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心疼”的,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早已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哈哈哈哈……” 温寻看着眼前这,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动人一幕,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疯狂的大笑。 “感人,真是太感人了!” “只可惜……”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那双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比深渊更沉寂的冰冷的杀意。 “演员,是不能自己修改‘剧本’的。” 说完,他缓缓地抬起手,将手中那个一直被他,当成玩具般,把玩的遥控器,轻轻地抛向了许愿。 “现在,‘预言家’小姐。” “轮到你,落子了。” 那只,黑色的代表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绝望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许愿那双早已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心里。 那一瞬间,许愿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个遥控器。 而是一颗,足以将她,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彻底炸成灰烬的反物质炸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她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完美的闭环。 一个,由魔鬼亲手为她,打造的,绝对的炼狱。 然而,就在她那根,名为“信念”的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 一只宽大的布满了薄茧的,却又无比温暖的大手,从身后,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只,握着遥“控器的冰冷的手上。 是江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从身后,将那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女孩,紧紧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用自己那,独有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为她驱散着那股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寒意。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 “还记得吗?” “你说过,你是‘蜂后’,负责指挥全局。” “而我……” “是你的‘将军’。” “负责,替你……” “掀翻这张该死的棋盘。” 第1章 礁石与海 “愿愿,钱真的够花吗?别硬撑着,跟妈说实话。”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够啦,妈!我刚拿了奖学金,手头宽裕着呢!” 许愿躲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浸满了阳光的蜜糖,又甜又满,不带一丝阴霾。 “您跟爸就别操心我了,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知道吗?” 她又撒了个谎。 熟练地挂掉电话,那张精心伪装的、天衣无缝的灿烂笑脸,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湮灭。 许愿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再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那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窘境——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772的储蓄账户当前余额为:78.50元。】 七十八块五。 距离下个月十五号家教工资到账,还有整整二十三天。 而她今晚的家教课,就在一小时后。地点在校外的“金茂府”,来回公交车费四块。为了省下这四块钱,也为了不在宿舍里被室友撞见自己的窘迫,她才冒着大雨提前来到图书馆,只为啃掉书包里那两个硬邦邦的、超市昨晚打折时买来的面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模糊糊。 许愿胡乱抹了把脸,雨水没能进来,眼眶里却有些不争气的湿热。 不能再耽搁了。 她理了理情绪,抱紧怀里装着课本的书包,准备找个更偏僻的位置,把晚餐解决掉。 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当她绕过一个拐角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阅览区角落,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独自坐在灯下。 是江弈。 他周围的气场仿佛与这喧闹的世界隔绝,只有面前摊开的书本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构成他唯一的领地。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在滨海大学,曾是如雷贯耳的传说。 一年前的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成绩是碾压式的断层第一,篮球场上一个随性的三分球,就能引来半个学校女生的尖叫。他是所有教授口中的天才,是无数人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璀璨星辰。 直到半年前,他的家族企业一夜倾覆,他本人也从云端跌落尘埃。 那颗高悬于天际的星辰,就此陨落。 正当许愿犹豫着是否要悄悄退开时,几个不合时宜的身影闯入了那片安静的区域,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为首的,正是校内有名的富家子弟,李文峰。 许愿下意识地将自己藏进书架的阴影里。 “哟,这不是咱们的江大学神吗?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啊。”李文峰拉开江弈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他将一杯冰咖啡推到桌子中央。 “刚跟朋友在外面喝东西,顺手给你也带了一杯,提提神。” 或许是故意的“失手”,那杯咖啡在他指尖倾斜,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泼洒而出,精准地浇在了江弈那几页写满了公式和注解的笔记上。墨迹遇水,迅速晕开,像一幅被毁掉的山水画。 “哎呀!你看我这手!”李文峰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真对不住,把你笔记弄脏了。这得费多少心血啊。” “李少也不是故意的,江弈,你不会怪他吧?”旁边的跟班立刻附和,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惋惜和看好戏的嘲弄。 许愿躲在书架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她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关心”为名的羞辱。他们毁掉的不是几页纸,而是江弈在困顿生活中,赖以支撑的秩序和骄傲。 她自己的家庭也刚刚经历变故,深知那种小心翼翼维护着仅存的体面,却被轻易戳破的滋味有多么令人窒息。所以她拼命地笑,用一层厚厚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可江弈呢?他选择了用沉默和孤僻来对抗整个世界。 “别愣着啊,”李文峰见江弈不语,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推到江弈手边,语气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笔记脏了就重写嘛。这点钱你拿着,就当是我赔你的。买点好的纸和笔,不着急。” 这番举动,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伤人。它将一场恶意的挑衅,包装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许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报警吗?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咖啡,谁也无法定罪。只会让江弈的处境,变得更加公开和难堪。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江弈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叠碍眼的钞票,甚至没有再看李文峰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珍视地,拿起那些湿透的稿纸。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一点一点,试图吸干纸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轻柔,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那种极致的冷静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回击,它让李文峰所有精心设计的羞辱,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滑稽而无力。 李文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悻悻地站起身,觉得索然无味,丢下一句“不识抬举”,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阅览区重归寂静。 江弈依旧在低头打理着他的笔记,然而,就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无一人的桌椅,精准地、落在了许愿藏身的那排书架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丝毫激烈的情绪波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深夜大海,疲惫、沉静,但在最深处,有一点星火般的光,是未被生活磨灭的、属于天才的傲骨。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瞥,却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你。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但那道视线里没有审视,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被窥见了狼狈后的一丝平静的了然。 那一瞬间,许愿忽然读懂了他。他不是被逼到绝境、酝酿复仇的孤狼,他是一块矗立在海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他自沉默、坚韧,岿然不动。 强烈的共鸣像一道暖流,击中了许愿的灵魂。 江弈收回目光,将那些半干的笔记小心地夹进书里,然后站起身,挺直了那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如剑般笔直的脊背,一步步,沉稳地,消失在书架的尽头。 许愿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滑坐在地。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某个地方,也跟着变得坚硬起来。 …… 那一晚,许愿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冷黑暗的海洋。 她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飘在半空中。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拍打着海中央唯一的一块黑色礁石。 她看清了,那礁石上,站着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背影。 是江弈! 他独自站立,任由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他吞没,又一次次从水幕中重新显现。他从不反抗,也从不屈服,只是沉默地、倔强地,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巨浪滔天,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击垮。 “不……” 许愿从梦中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雨停了。 可梦里那片冰冷的海,和江弈独自对抗风浪的身影,却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带着刺骨的寒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大口地喘息着,下意识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出声。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深入骨髓的疼惜与震撼。 “江弈……” ? ?恳请大家看后,留下评论。有你们意见与支持,本书才能走得更远,谢谢大家。 第2章 唯一的救命稻草 “叮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将许愿从一片混沌的浅眠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宿舍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心脏却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狂风卷着巨浪,一次又一次拍打在身上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还有江弈那个孤独、倔强,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的背影。 “神经病啊,许愿,大清早的闹钟开这么大声,赶着去投胎啊?” 上铺传来室友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抱怨,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去。 “抱歉抱歉……” 许愿连忙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从那场噩梦的余悸中清醒过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毫无血色。 “只是个梦而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催眠,“一定是因为昨天看到了那一幕,受了刺激,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偷窥者,因为窥见了别人的伤疤,心生同情,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弈是礁石还是孤岛,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现在最该关心的,是自己那仅剩78.5元的银行卡余额,和远在老家、等着她寄钱买药的父母。 自我安慰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许愿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沉闷感,总算消散了些许。 她换好衣服,抓起书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食堂买两个最便宜的素包子,解决今天的早饭和午饭。 然而,当她路过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公告栏时,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公告栏上,正滚动播放着一条校园活动的宣传—— 【“星光杯”校园原创作品大赛】 【冠军奖金:十万元!】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轰然劈进许愿的大脑,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瞬间击得粉碎! 这笔钱,足够支付爸爸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还能让妈妈不再那么辛苦,甚至……能让她暂时从这令人窒息的贫穷中,喘一口气。 “一等奖十万,二等奖五万,就连三等奖都有一万呢!” 一道兴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闺蜜林菲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正激动地摇着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林菲菲是她在这个大学里唯一的朋友,一个家境优渥、性格火爆,却对她掏心掏肺的富家千金。 “愿愿,这是为我们新闻系量身定做的比赛啊!拍个短片,写个策划案,这不都是你的强项吗?咱们俩组队,把这十万块拿下,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组队…… 许愿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展板上那一行小字——【参赛形式: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一个疯狂的、破釜沉舟般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如果…… 如果她能和江弈组队…… 那个荒诞的、让她心悸了一整晚的梦境,与眼前这笔能救命的巨额奖金,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告诉自己,她是为了钱。为了那十万块,她必须找一个最强的技术搭档,而全校,没人比江弈更合适。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又执拗的声音在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到那块“礁石”旁边的,唯一的机会。 她救不了他,但至少,可以试着,不让他那么孤独。 钱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菲菲,我不跟你去吃早饭了!”许愿猛地挣开林菲菲的手,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啊?你干嘛去?”林菲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许愿没有回答,她一把扯下展板上贴着的一张报名宣传单,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朝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到他。 现在,立刻,马上! …… 滨海大学的图书馆,三楼,依旧是昨天那个角落。 许愿站在书架的阴影里,心脏狂跳,手心里的那张宣传单,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 不远处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江弈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许愿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将他与周围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形成一个孤冷而专注的独立王国。 他还是那块沉默的礁石,仿佛昨天那个在图书馆里被人肆意羞辱的狼狈少年,只是许愿的一场幻觉。 许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从书架后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让她心生畏惧,却又不得不靠近的人。 她在他桌前站定,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光。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 但他没有抬头,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面前只是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江弈同学。” 许愿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没反应。 许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镇定。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江弈,我想和你谈谈。”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摘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许愿的视线里。冰冷,淡漠,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这初秋的晨风还要冷上三分。 许愿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几乎要落荒而逃。但一想到那笔救命的奖金,和梦里那片冰冷的海,她又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将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宣传单,放在了他的桌上。 “‘星光杯’大赛。”她指着传单上的标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请你,做我的搭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弈的目光,从那张传单上,缓缓移到了许愿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许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弈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审视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她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上。 “昨天躲在书架后面偷看的,也是你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许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许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所有的说辞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找我组队的人很多。”江弈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你?一个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别人的……胆小鬼?” “胆小鬼”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许愿所有的伪装。 是啊,她就是个胆小鬼。 害怕被同学知道家里的窘境,害怕面对父母的担忧,害怕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甚至害怕眼前这个少年冰冷的眼神。 可有时候,人被逼到绝境,胆小鬼,也会生出獠牙。 许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他那审视的、几乎要将她凌迟的目光。 她没有再试图解释或掩饰,而是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那条余额仅剩78.5元的短信提醒,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就凭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凭你桌上那叠,被咖啡弄脏的笔记。” 江弈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回应他的质问。 她将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窘境,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像一面镜子,也照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你也是。”许愿直视着他那双掀起波澜的黑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查过你所有的履历,看过你写的每一篇论文。你是滨海大学最强的程序员,没有之一。而我,为了拿到奖学金,可以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了钱,我什么都肯做。” 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需要你的技术,你需要我的策划和执行力。我们是同一类人,江弈。”她将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又朝他面前推了推,“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图书馆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她那双通红的、倔强得不肯流泪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被生活逼到绝路的野兽。 骄傲,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低下头颅。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下午五点,学校南门的‘星期三’咖啡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带上你的方案。如果我觉得可行,我可以考虑。” 他没有直接答应。 但许愿知道,她赌赢了。 …… 当天晚上,滨海大学的校园论坛,因为一条帖子而彻底炸开了锅。 【标题:惊爆!本届“星光杯”惊现神仙组合!没落贵公子江弈搭档新闻系小才女许愿,这是要强强联合,还是抱团取暖?】 主楼详细地介绍了江弈和许愿的背景,一个是从云端跌落的天才,一个是崭露头角的新人,配上了一张不知道谁偷拍的、两人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签约”的照片。 帖子瞬间被顶上了热门第一。而一条充满火药味的评论,更是让整个事件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个Id叫“Shero”的人发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铂金包。 【Shero:一个家道中落的丧家犬,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叫‘神仙组合’?真是笑掉大牙。今年的冠军,我宋诗雅预定了。】 宋诗雅!舞蹈系的系花,真正的白富美。 许愿看着那条充满敌意的评论,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关掉手机,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和江弈绑在了一起。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带着一丝疲惫和虚假的安心感,许愿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午夜。 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礁石与海。 而是在一个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KtV包厢里。 她看不清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围困的压迫感。破碎玻璃的刺耳声,呛人的酒气,还有无数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梦境的最后,她仿佛听到了江弈的声音,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自毁般的疯狂。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像一张冰冷的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危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3章 失控的预兆 凌晨四点。 整个宿舍,乃至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最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许愿却毫无睡意。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能从那一片黑暗中,看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梦境—— 灯红酒绿的KtV包厢,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破碎玻璃的刺耳声,还有江弈那充满了自毁倾向的、疯狂的声音。 和第一次梦见礁石与海的宏大与悲壮不同,这一次的梦,充满了具体的、世俗的危险气息。 那些嘈杂的音乐、刺鼻的酒气和破碎的玻璃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脑海,让她坐立难安。这究竟是什么?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 巨大的困惑与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无法再用“日有所思”来欺骗自己。 那个梦境带来的窒息感太过真实,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强烈的直觉——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个少年,那块孤独的礁石,可能真的会被某场突如其来的风浪,击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她必须找到他。不是为了去干涉什么,也不是为了去改变什么,只是……只是想亲眼确认,他现在,是安全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许愿猛地从床上坐起,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飞快地换好衣服。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连洗漱都顾不上,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宿舍。 清晨五点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许愿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 江弈会在哪儿? 图书馆还没开门。他家已经没了,宿舍……他那种孤僻的性格,肯定不会待在宿舍。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打工的地方! 许愿想起之前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有人提到过,江弈为了赚生活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 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学校西门狂奔而去。 …… “711”的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许愿扶着门框,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店铺。 收银台后,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员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不是江弈。 许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请问……”她走到收银台前,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滨海大学的学生在打工?叫江弈。” “江弈?”店员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回忆,“哦,你说那个帅哥啊。他上个星期就辞职了,说是找到了更赚钱的活儿。” 辞职了? 更赚钱的活儿?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滨海市这么大,她要去哪里找他?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想要保护的人,正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她早已预见到的、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啊。”店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又不熟。” 许愿失魂落魄地走出便利店,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拿出手机,翻出江弈的电话号码。这是昨天签协议时,他留下的。 要打电话给他吗? 用什么理由? 说“我梦见你今天有血光之灾,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他只会当场拉黑她,让她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菲菲发来的微信。 【林菲菲:愿愿!救命啊!我的宏观经济学作业还没写完,今天就要交了!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是一道关于“IS-Lm模型”的分析题。 许愿看着那道题,一个疯狂的、几乎是病急乱投医的念头,猛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江弈! 他是学神!是全科制霸的学神! 这种级别的题目,对他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这是一个理由! 一个虽然蹩脚,但至少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找到他、并且拖住他的理由! 许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拨通了江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他一贯的、冰冷又疏离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 “江弈!是我,许愿!”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你在哪儿?我有个很重要的学术问题想请教你!十万火急!关乎我们比赛的生死存亡!”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无比严重,甚至不惜绑架上他们的比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东区机房。” “好!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得到地址,许愿想都没想,挂掉电话就朝东区机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区机房在计算机学院大楼的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的气息。 许愿找到江弈的时候,他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似乎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神情却依旧专注得可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看着她。 “什么事?” “这个!”许愿将林菲菲发来的那张题目照片调出来,递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始她拙劣的表演,“我们这次作品的底层逻辑,需要用到一个经济学模型,就是这个!但是我完全搞不懂,所以想来请教你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江弈的目光,在那道宏观经济学的题目上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落在了许愿那张因为奔跑和心虚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许愿却从那平静的表象下,读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弄。 “新闻系的交互作品,底层逻辑是宏观经济学的IS-Lm模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言,“许愿,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专业?” 许愿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她忘了,他是个天才。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跨专业的低级谎言,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来弥补。 然而,江弈却没再给她机会。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绕过她就要往外走。 “我还有事,你的‘学术问题’,找你的导师去。”他的语气,冷得像冰。 “别走!”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许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纤细、白皙,却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的手,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一股陌生的、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从两人接触的皮肤传来,让江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甩开。 “放手。”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压抑着的怒火。 “我不放!”许愿豁出去了,手上反而抓得更紧,“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必须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句话,她说得又急又快,完全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个不可理喻的、占有欲爆棚的疯子。 果然,江弈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许愿从未见过的、极度危险的情绪。那是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强行入侵后,野兽才会露出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许愿,”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别逼我动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机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江大学霸吗?这么早就跟小学妹在这儿拉拉扯扯,挺有兴致啊?” 许愿浑身一震,猛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个在图书馆见过的、李文峰的跟班黄毛张伟,正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生。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他! 梦里那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瞬间和现实重叠! 张伟显然没注意到许愿脸上那惊恐的表情,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江弈身上。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弈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了许愿那只紧紧抓住江弈手腕的手上,嘴里发出“啧啧”的嘲笑声。 “行啊江弈,这才几天,就勾搭上新马子了?忘了你那跟人跑了的前女友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恶意满满地说道:“李哥说了,图书馆的事,他不跟你计较。今晚在‘皇朝KtV’攒了个局,让你过去陪个罪,喝几杯,这事就算翻篇了。给你脸,你可得兜着。” 皇朝KtV!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许愿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梦境,和现实,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危险不是将要发生。 而是已经开始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许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抓着江弈手腕的手,因为恐惧,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而江弈,在听到“皇朝KtV”和“李哥”这两个词时,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冰封雪山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了厌恶与戒备的眸子,第一次,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极度复杂的审视,落在了身旁这个死死抓住自己不放、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女孩脸上。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用那么拙劣的借口来纠缠自己? 她为什么……会在听到KtV的名字时,露出那种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的、惊恐到极致的表情? 第4章 带我一起去 江弈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刮过许愿惨白的脸。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和戒备,而是多了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仿佛在看一个未知危险生物的审视与探究。 为什么? 他无声地问。 为什么你知道我会遇到他们? 为什么你用那么拙劣的借口,也要把我堵在这里? 为什么在听到“皇朝KtV”这个名字时,你的恐惧,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真实,还要浓烈? 无数个问题,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许愿笼罩。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谎言,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要窒息。 而始作俑者张伟,显然非常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那双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嘲弄愈发张狂。 “怎么了这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怪笑道,“小学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家江弈。再说了,我们找他,关你屁事啊?”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拍许愿的脸蛋,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还是说,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哥哥们保证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是江弈。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张伟一眼,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许愿,声音却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一样。 “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戾与杀意,让整个机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没想到江弈敢当场翻脸,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江弈!你他妈疯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江弈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嗜血的弧度,“反正烂命一条,多你一个垫背的,也不算亏。” 那一瞬间,许愿从他身上,再次看到了那块即将被风浪击碎的、疯狂的礁石。 不行! 不能让他动手! 一旦动了手,今晚的“鸿门宴”,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不去!” 电光火石之间,许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向前一步,将江弈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仰着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直面张伟那群人的恶意。 她抓着江弈手腕的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掌心紧紧贴着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脉搏。 “他今天哪儿也不去!”许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昨天晚上就想好的那套“疯子女友”的剧本,脱口而出,“他是我男朋友!他今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都归我管!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男朋友? 这三个字一出口,不仅张伟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愣住了,就连被她护在身后的江弈,身体也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张伟的脸上,缓缓移下,落在了许愿那单薄却倔强地挺立着的后背上。 许愿能感觉到他视线的灼热,她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我们还要准备‘星光杯’的比赛,忙得很!没空陪你们这群闲人喝酒!”她将比赛搬了出来,试图为自己这不可理喻的行为,增加一丝合理性,“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他,影响我们拿奖金,我就……我就去校领导那里告你们!” 这番话说得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果然,张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后的同伴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男朋友?就他?”张伟指着江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学妹,你眼睛没问题吧?捡垃圾也捡个好点的啊!这种爹在坐牢的丧家犬,你也看得上?” “你闭嘴!”许愿被他那恶毒的话语刺得眼睛发红。 “行行行,我闭嘴。”张伟笑够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阴狠,“我不管你们是真情侣还是假夫妻,话我带到了。今晚八点,皇朝KtV,888包厢。李哥说了,他要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他凑近一步,用只有许愿和江弈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补充道:“到时候,就不是喝几杯酒那么简单了。他这张脸,长得不错,李哥很不喜欢。” 说完,他用力地甩开江弈的手,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机房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愿紧绷的神经,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终于“啪”的一声,断了。她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那只还紧紧抓着江弈手腕的手,才勉强支撑住。 “说。” 一个冰冷彻骨的字,从她头顶传来。 许愿抬起头,对上了江弈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让她感到恐惧的、死寂般的平静。 “你是谁?”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许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谎言,在刚才那场拙劣的表演中,已经全部用尽了。 “男朋友?”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许愿,你演上瘾了是吗?” “我没有!”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许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带走你!他们是坏人!” “坏人?”江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所以呢?你冲出来,宣布我是你男朋友,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你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一直压抑着的、如同困兽般的眼眸里,终于透出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江弈,沦落到需要一个女人来出头!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来羞辱我!” 他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之大,让许愿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收起你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同情心。”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那十万块奖金,我没兴趣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合作终止? 那她还怎么名正言顺地跟着他? 那她是不是,再也不能见到这块不惧风雨的礁石了。 不行!绝对不行! “江弈!”许愿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再一次,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紧紧地贴在他那冰冷僵硬的后背上,眼泪终于决堤,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和哀求。 “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太冲动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求求你,别去……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好不好?” 江弈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女孩温热的泪水,隔着薄薄的卫衣,渗透进来,像一滴滚烫的岩浆,落在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烫出了一个微小的、刺痛的凹痕。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声音里那份不加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份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开口。 “给我一个理由。”他终于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没有再试图推开她,“一个真正的理由。否则,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真正的理由? 她要怎么说? 说我梦见你今晚会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会被戳瞎眼睛?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彻底的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许愿的内心在疯狂地天人交战。 说谎,他不会信,只会终止合作。 说实话,他更不会信,只会把她当成怪物。 横竖都是死局。 既然如此…… 许愿缓缓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红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不再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了刚才那拙劣的演技,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令人心惊的平静。 “你今晚,一定要去那个KtV,是不是?”她问。 江弈看着她这突兀的转变,眉头微蹙,没有回答,但那冷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他的尊严,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在被踩进泥潭后,唯一不能退让的底线。 他必须去。 “好。”许愿点了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在江弈那充满审视和不解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带我一起去。” ? ?如果大家有建议,平均,欢迎留言 第5章 地狱的门票 空气,仿佛在许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纯粹的空白。仿佛他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荒谬绝伦的笑话。 紧接着,那片刻的空白,就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讥讽所取代。 “带你一起去?”他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许愿,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个怪物,从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滑到她那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带你去干什么?”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去看我怎么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吗?还是说,你想在一旁声嘶力竭地为我加油助威,好让他们因为被你惹恼,下手更重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许愿的心里。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的出现,她的干预,她那些拙劣的、漏洞百出的表演,在他看来,就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可是,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今晚的悲剧,就将如期上演。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与委屈,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哀求。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弈,我们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在‘星光杯’大赛结束前,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有权保护我的投资。” “投资?”江弈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 “对,投资。”许愿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十万块奖金,我要三成,就是三万。这三万块,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利己主义者。 “我不管你今晚是去赴鸿门宴,还是去跟人拼命。我只知道,如果你这双手,或者这张脸,出了任何问题,导致我们无法继续比赛,甚至影响到最终作品的呈现,那我这三万块钱,就打了水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我不管你的尊严,也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只在乎我的钱。”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所以,今晚,我必须跟着你。我必须确保我的‘投资品’,完好无损。” 这番话说完,整个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探究。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他风光时阿谀奉承的,有在他落魄后落井下石的,也有像林菲菲那样,出于单纯的善意想要帮助他的。 但他从未见过像许愿这样的。 她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前一秒还哭着喊着说害怕,像只受惊的兔子;后一秒,就能切换成一副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 她的眼底,明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偏偏要用最冷酷的言辞,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怕?”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愿的心漏跳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硬的表情。“怕什么?怕几个被家里惯坏了的草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我说了,我只在乎我的钱。谁敢动我的钱,我跟谁拼命。” 她又在撒谎。 她怕得要死。她怕的不是那几个草包,而是那个早已被她窥见的、血淋淋的未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张故作坚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他失败了。 许愿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演员,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那副冷漠的面具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愿能感觉到,自己那紧贴着裤缝的手,早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江弈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许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看到江弈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度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厌恶,有怀疑,有嘲弄,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暴自弃的疯狂。 “你想看,我就带你去看。”他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这个‘投资品’,到底有多烂,多不值钱。”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活。” “到时候,别哭着喊着要退出。” 他的话,像是一份契约,更像是一道诅咒。 他不是在同意她的请求,而是在向她发出一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他要亲手撕开自己所有的伤口,将那些最丑陋、最不堪的脓血,尽数暴露在她的面前,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逼她离开,来惩罚她的“多管闲事”。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或许是比直接拒绝,更糟糕的结果。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言为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弈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那背影,挺直,孤傲,却也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令人心碎的决绝。 许愿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冰冷压抑的地下机房。 当她重新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她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冷硬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刚刚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为自己,也为他,换来了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而今晚八点,就是地狱开门的时间。 第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地下机房走出来,午后炙热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愿跟在江弈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不远不近,却又泾渭分明。 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开口。 沉默,像一团潮湿的、令人窒息的浓雾,将两人紧紧包裹。 许愿以为他会就此甩开她,一个人走向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然而,他没有。他只是迈着那双大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就这样,默认了她这个“跟屁虫”的存在。 图书馆三楼,依旧是那个靠窗的角落。 他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一瞬间便进入了那个由代码和逻辑构成的、与世隔绝的王国。 许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胡乱抽出一本书,摊开,假装在看。 可她的眼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他敲击键盘的侧脸,专注而冷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过分苍白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不久以后可能会陷入暴力事件中,被欺负。 许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阵阵地抽痛。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着。掌心里,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手机。 她很想现在就报警。 可是,用什么理由? 说有人要在KtV里进行言语羞辱?警察就算来了,看到一群学生在喝酒唱歌,又能怎么样?只会打草惊蛇,让李文峰那群人把怨气全都撒在江弈身上,让他未来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甚至想过给闺蜜林菲菲打电话,让她那个据称“黑白两道通吃”的哥哥出面。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立刻掐灭。 江弈的骄傲,比他的命还重要。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女人,用这种他最不屑的方式“保护”下来的,那对他而言,恐怕比死还难受。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而她,也只能扮演好一个冷漠的“债主”,静静地、焦灼地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血淋淋的审判。 …… 傍晚六点,许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必须回宿舍一趟。她需要换一身衣服,更需要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建设。 “我……我回去准备一下。”她站起身,声音干涩地开口。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知道了”的鼻音。 “七点半,校门口见。”许愿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林菲菲正敷着面膜,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看到许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她立刻摘下耳机,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的妈呀,许愿,你这脸色怎么比早上还难看?你跟那个江弈……待了一整天?” “嗯。”许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你们俩干嘛了?一下午神神秘秘的。”林菲菲凑了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对,你翻衣服干什么?你晚上还要跟他出去?” 许愿的手一顿。 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款式最简单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 “我们……晚上要去一个地方,为比赛收集素材。”她低着头,不敢看林菲菲的眼睛,又撒了一个谎。 “收集素材?去哪儿?” “一个……KtV。” “什么?!”林菲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脸上的面膜都差点被她吼得掉下来,“KtV?就你和江弈两个人?还是晚上?许愿你是不是疯了!那种地方是你们学生该去的吗?还是跟他一起去!” 林菲菲一把抓住她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愿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江弈了?” “没有!”许愿立刻否认,反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菲菲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江弈这个人,就是个火坑!他现在得罪了李文峰那群人,谁跟他走得近谁倒霉!你别为了那十万块钱,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许愿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也伴随着更深的愧疚。 她不能告诉她真相。这个秘密,太沉重,太荒诞,她只能一个人背负。 “菲菲,你相信我,我有分寸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就是去拍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林菲菲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许愿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口红大小的东西,塞进了许愿的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 “防狼喷雾。”林菲菲的表情依旧很严肃,“超高浓度辣椒素,别说人了,喷头熊都能当场给你放倒。记住,不对劲就先喷,喷完就跑,别回头!听见没?” 许愿握着那瓶小小的、却分量十足的防狼喷雾,只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你,菲菲。” “谢什么谢,活着回来就行。”林菲菲重新戴上耳机,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念叨,“真是女大不中留,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许愿换好衣服,将那瓶防狼喷雾,和自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一起放进了卫衣的口袋里。 …… 晚上七点半,滨海大学门口。 夜幕早已降临,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江弈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白天那身灰色卫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塑,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看到许愿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卫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穿成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准备去奔丧吗?” 许愿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用言语刺伤她,逼她退缩。 她抬起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也许吧。”她轻声说,“不过,是谁的丧,现在还说不定。”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那张在路灯下显得过分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偏要强撑着和他对视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他没再说话,转身,径直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许愿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很空,他们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地向后倒退,流光溢彩,光怪陆离。车厢内,却是一片死寂。 许愿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不属于她的世界,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攥着那瓶防狼喷雾。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那个少年,也在看着窗外。 他们看着同一个世界,却又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在一个灯红酒绿的街口停下。 “到了。”江弈起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许愿跟着他下车,一股混杂着酒精、烧烤和香水味的、属于夜晚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块巨大的、闪烁着刺眼霓虹的招牌—— 【皇朝KtV】 那三个字,像三个燃烧着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这里,就是她梦里的那个地方。 是即将吞噬掉江弈,也可能会吞噬掉她的,地狱的入口。 江弈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脸一半隐在招牌的阴影里,一半被霓虹映照得明明暗暗,神情晦涩难辨。 “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却带着致命的危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毁的疯狂,看到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不是在给她机会。 他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不必将她也拖入深渊的,借口。 许愿的心,忽然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抓住了他卫衣的袖口。 “走吧。”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投资品’,我得亲自看着,才放心。” 江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迈开长腿,率先走进了那扇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玻璃门。 许愿抓着他的衣袖,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踏了进去。 在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一股奢靡的、令人晕眩的暖风,瞬间将她席卷。 她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 而走在她前面的江弈,脚步只是顿了半秒,便头也不回地,拉着她,走向了那条通往深渊的、灯光昏暗的走廊。 第7章 困兽之斗 皇朝KtV的走廊,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光怪陆离的甬道。 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浮夸壁纸,脚下是厚重到能吸走一切声音的深色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中央空调那股沉闷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奢靡的味道。 许愿紧紧抓着江弈的衣袖,手心里的汗几乎要将那块布料浸透。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中,擂鼓般地敲打着耳膜。 江弈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迟疑。他就像一个已经对自己的命运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正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刑场。 终于,他在一扇雕刻着夸张花纹的、门牌号为“888”的包厢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空着的手,覆在了许愿那只紧抓着他衣袖的手上,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待在我身后。” 他丢下这四个字,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轰——”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味的酒气,伴随着震破耳膜的摇滚乐,瞬间扑面而来。 包厢极大,装修得如同一个小型宫殿。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几个画着浓妆的女孩正尖叫着摇晃着骰盅,而沙发的主位上,李文峰正像个土皇帝一样,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身边,坐着那个黄毛张伟,还有几个白天在机房见过的跟班。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一片狼藉。 在他们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门口。 李文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视线越过江弈,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的许愿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哟,还真把小女朋友带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地压过了背景音乐,“江弈,可以啊你,知道自己要挨揍,还特地带个观众来欣赏?怎么,想让她看看你有多‘男人’?” 周围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峰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这叫情趣!”张伟怪笑着附和,“美女,别害怕,待会儿我们下手会轻点的,保证不把你男朋友打得太难看。” 许愿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江弈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刺耳的羞辱,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将许愿拉到自己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才转过身,看着李文峰。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文峰掐灭了雪茄,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他比江弈矮了半个头,却因为那股嚣张的气焰,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走到江弈面前,伸出手,像在安抚一条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脸。 “江弈啊江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不开窍。”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跟我重归于好的机会。”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排还未开封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洋酒。 “看到没?三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们喝完,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喊我一声‘峰哥’。”他凑到江弈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阴冷地笑道,“今天这事,就算了了。以后在这滨大,我罩着你。”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三瓶洋酒!还是烈酒! 这要是全喝下去,别说胃出血,当场酒精中毒送去急救都有可能! 这根本不是和解,这是谋杀!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许愿知道,这是他即将爆发的边缘。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喝!也绝对不能让他动手! “等一下!” 就在江弈开口拒绝之前,许愿猛地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猫,将江弈死死地挡在身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弈。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瘦弱的背影,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愿仰着头,直视着李文峰那张写满错愕的脸,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异常尖锐。 “不能喝!” 李文峰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说什么?小美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当然有!”许愿豁出去了,将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他是我的搭档!他的身体健康,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拿到那十万块奖金!这酒要是喝下去,喝出了毛病,耽误了比赛,这个损失谁来赔?” 她叉着腰,一副准备跟人拼命的泼妇模样。 “你想让他喝酒,可以!”她伸出一根手指,报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数字,“一杯,一万块!喝之前,先把钱付了!这是我们团队的误工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许愿。 就连李文峰,脸上的嘲弄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方式跟他谈条件。 而站在许愿身后的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背影,看着她为了保护他,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满身铜臭的疯子。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怕得要死。 可她,一步都没有退。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李文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一边笑,一边鼓着掌,“江弈,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一杯一万?她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许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许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李文峰笑够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被冒犯的狠戾。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足足有两三万的样子,然后猛地,朝许愿的脸上砸了过去! “啪——!” 粉红色的钞票,像一场屈辱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许愿的头上、脸上,然后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想要钱是吗?”李文峰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老子有的是钱!” 他指着地上的钞票,又指了指江弈,脸上是病态的、施虐的快感。 “你,现在,把你这个小男朋友喝倒。你让他喝一杯,我就让你从地上捡一千块钱。怎么样?这个生意,划算吧?” 他这是,要让她亲手,把江弈灌倒。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践踏他们所有人的尊严。 许愿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散落在脚边的、带着侮辱意味的钞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而江弈,在那些钞票砸在许愿脸上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冰冷的气息,轰然炸裂。 第8章 失控的剧本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实质般的杀意,从江弈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可怕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冰。 他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平静的黑眸,在那些粉红色的钞票轻飘飘地、带着极致的羞辱意味落在许愿脸上的那一刻,潭底所有的暗流,轰然炸裂。 他缓缓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许愿。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因为得逞而满脸狞笑的李文峰。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踉跄,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峰……峰哥,他……他想干嘛?”一个跟班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李文峰也被江弈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但他仗着人多,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干什么?江弈,你他妈还想动手不成?!” 江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了茶几前,弯下腰,从一片狼藉中,拿起了一个空啤酒瓶。 他没有立刻砸碎它,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近乎平静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然后,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越过酒瓶,像锁定猎物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李文峰。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挣扎,甚至没有了任何属于学生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李文峰脸上的嚣张,终于在那双眼睛面前,寸寸龟裂。他见过打架斗殴的,见过放狠话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真的会杀人的眼神。 “你……”李文峰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现实与梦境,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方式,正在发生共鸣。 施暴者与受害者,还不明确。 唯一不变的,是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温热的鲜血。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江弈一旦动了手,就彻底毁了!等待他的,将不再是李文-峰的羞辱,而是冰冷的铁窗和无法挽回的前途! “住手!”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不是冲向江弈,而是冲向那个因为恐惧而腿脚发软的李文峰。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不自量力的母鸡,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李文峰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许愿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那几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跟班,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那些陪酒的女孩,停止了尖叫,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而江弈,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即将敲碎仇人头骨的眼眸,也因为她这个突兀的、完全不合逻辑的举动,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挡在他身前,宣称他是她男朋友的女孩,此刻,却用同样的姿态,去保护那个刚刚用钱羞辱了她的、他最憎恨的敌人。 他不懂。 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如此矛盾、如此无法理解的存在。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被背叛的困惑与戾气。 “把他打伤了,要赔钱的!” 许愿迎着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野兽般的眼睛,心脏狂跳,却只能声嘶力竭地,将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剧本,演到极致。 “你知不知道打人要负法律责任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赔得起吗?”她像个市侩的疯子,指着地上因为得救而惊魂未定的李文峰,大声地计算着,“他是校董的儿子!你把他弄伤了,我们那十万块奖金还要不要了?我的三万块钱怎么办!” 她的话,像一把最荒谬的钝刀,狠狠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捅向了江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充满了恐惧,却偏要装出满眼都是钱的样子。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死寂般的绝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悲凉,充满了自嘲。 他像是在嘲笑她,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守护”,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关于金钱的交易。 是他自作多情了。 “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包厢沉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一看就是KtV经理的男人,带着四五个手持对讲机的保安,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经理看到包厢内的狼藉,和地上散落的钞票,以及被许愿护在身后的李文峰,脸色瞬间大变。 当他的目光落到李文峰身上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少!您没事吧?”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李文峰在看到经理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刚才那副吓破了胆的怂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嚣张。 “给我抓住他!”他指着江弈,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保安闻言,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抄起手里的橡胶棍,就朝江弈围了过去。 完了。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看着江弈那孤狼一般、被逼到绝境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搞砸了。 她所有自作聪明的干预,都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越来越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弈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哐当——” 那个完好无损的啤酒瓶,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敲碎了什么的声响。 他放弃了抵抗。 他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冰冷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的审判。 许愿看着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 不能这样。 她从口袋里,猛地掏出了林菲菲给她的那瓶防狼喷雾。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拧开盖子,朝着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保安,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股粉红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浓雾,瞬间喷涌而出! “啊——!” “我的眼睛!操!” 那几个保安瞬间被喷了个正着,立刻捂着眼睛,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手里的橡胶棍也掉了一地。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走!” 许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把抓住江弈那冰冷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他,就朝包厢外冲去! 江弈被她拉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传来李文峰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经理、保安们乱成一团的叫骂声。 许愿什么也听不见,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 她拉着他,在KtV那迷宫般的走廊里疯狂地穿梭,撞倒了无数的酒杯和果盘,引来了一片尖叫和咒骂。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扇旋转的玻璃门,重新回到了外面那片喧嚣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街道上。 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许愿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脏,稍微得到了一丝平复。 她不敢停,拉着江弈,一头扎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赶的脚步声,她才终于停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点微弱的光。 江弈就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许愿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为……为什么不反抗?”许愿喘匀了气,声音沙哑地问。 她不明白,他明明有能力将所有人都打倒,为什么在保安出现的那一刻,他却放弃了? 江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地擦过她的脸颊。 许愿浑身一僵。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丝粗粝的薄茧,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让她感觉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脏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 许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文峰用钱砸她的时候,她脸上肯定沾上了灰尘。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他却收回了手。 “合作,到此为止。”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判了他们关系的死刑,“你的三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许愿急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张阿姨(家教)”三个字,正执着地闪烁着。 许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忘了! 她今晚还有家教!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家教课早就该结束了。 一股冰冷的、比刚才在KtV里还要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份时薪两百块的家教,是她目前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为了找到这份工作,她跑了十几家中介,说了无数好话。 现在,全完了。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为她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窘迫的生活,敲响丧钟。 许愿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个闪烁的屏幕,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而正准备离开的江弈,也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惊惶与绝望的脸上,又扫过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 他的黑眸,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第9章 压垮骆驼的稻草 那刺耳的、执着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张阿姨(家教)”五个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许愿的视网膜上。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大的冰,轰然砸进她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将她所有的侥幸与伪装,砸得粉碎。 她为了拯救一个与她无关的人,毁掉了自己赖以为生的饭碗。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会获得的三万块奖金,她失去了一个月两千块的、实实在在的救命钱。 这两千块,是她下个月要给家里寄去的药费,是她未来三十天全部的生活费。 一股比刚才在KtV里被李文峰用钱砸脸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屈辱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忘了自己还在跟江弈对峙,忘了他们刚刚才从一场暴力冲突中死里逃生。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通该死的、宣判她死刑的电话。 电话还在响。 许愿颤抖着手,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用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按下了接听键。 她甚至不敢把手机放到耳边,只是开了免提,那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许愿的耳膜。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九点半!我们的课是七点到九点!你人呢?死哪儿去了?!” “张阿姨,对不起,我……”许愿的声音,卑微得像碾进尘埃里的土,“我学校里临时有点急事,我……” “急事?你有什么急事比给我儿子上课还重要?”张阿姨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被冒犯的优越感,“我告诉你许愿,我们家花钱请你,是让你来教书的,不是让你来耍大牌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滨大的学生了不起啊?我儿子以后上的学校,比你的好一百倍!” “对不起,张阿姨,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许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尤其不想在江弈面前,露出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为了钱摇尾乞怜的模样。 可是她控制不住。 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机会?你还想要机会?”张阿姨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我儿子说了,你上课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一看就是没把我们家当回事!我们家不缺你这个家庭老师!你这个月的工资,也别想要了,就当是你赔偿我们家的精神损失了!” 什么? 连这个月的工资都……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上了半个月的课,整整一千块钱! 许愿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张阿姨,您不能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我上了半个月的课,您不能……” “我不能哪样?你放我鸽子还有理了?”张阿姨的声音,变得极其不耐烦,“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被解雇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那冰冷的忙音,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许愿的脸上,将她最后一点尊严,打得稀碎。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许愿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再也压抑不住地,发出了困兽般呜咽的、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压抑,痛苦,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她不是在为江弈而哭,也不是在为刚才的冲突而后怕。 她只是在为自己那该死的、一文不值的贫穷而哭。 在绝对的贫穷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巷子里,只剩下她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和一片死寂。 江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像一尊沉默的、来自暗夜的雕塑,静静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强撑,到被电话那头的尖酸言语刺得体无完肤,再到最后,为了那一千块钱,连尊严都不要了地去哀求。 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了一下。 原来,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很需要钱。 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十万块,而是能让她活下去的、每一分、每一块钱。 所以,她才会在KtV里,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疯子,也要护住他这个“投资品”。 所以,她才会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挡在李文峰面前,声嘶力竭地喊着要赔钱。 她不是在保护李文峰。 她是在保护他,保护她那份岌岌可危的、能换来三万块钱的“投资”。 她所有的不可理喻,所有的矛盾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一股浓烈的、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像是翻涌的岩浆,在他的胸口冲撞。 是愧疚吗? 因为他,她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 还是……愤怒? 愤怒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明明应该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女孩,逼到如此卑微、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合作到此为止”的、伤人的话,此刻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残忍。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支屏幕已经摔碎的手机。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将手机,轻轻地塞回了她的手里。 许愿感觉到手心里的异物,哭声一顿,缓缓地抬起头。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在黑暗中,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情绪复杂的眸子。 “哭够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嘲讽,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的笨拙。 许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试图找回一点自己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江弈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卫衣,然后,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许愿浑身一僵。 卫衣上,还残留着他那清冽的、带着一丝烟火气的、独属于他的味道。那味道,像一张温柔的、不容抗拒的网,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包裹了起来。 “走。” 他丢下一个字,然后,没等她反应,便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这条漆黑的、见证了她所有崩溃的小巷。 他的手,很大,很干燥,掌心有着常年敲击键盘磨出的薄茧。 他的力道,很稳,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温柔。 许愿被他拉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这个刚刚还宣称要跟她划清界限的少年,没有抛下她。 他没有带她回学校,而是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灯火通明的药店。 “有药膏吗?”他对那个昏昏欲睡的店员问道。 店员指了指货架。 江弈拿了一支最好的药膏,又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收银台。 “先生,一共五十八块。” 江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沾着些许干涸泥点的百元大钞。 那张钱,许愿认得。 是昨天在图书馆里,李文峰扔在他桌上的、那叠带着无尽羞辱的钞票之一。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用着被别人羞辱过的钱,来给她买药。 江弈付了钱,将找零和药膏塞进口袋,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最终,他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停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将药膏和碘伏放在长椅上,然后指了指她的手。 “手。”他命令道,语气简洁,不带情绪。 许愿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那只刚才被李文峰用钱砸到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她默默地伸出手。 江弈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然后,垂下眼,专注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着手背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他那张冷硬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许愿看着他那低垂的、浓密的睫毛,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又一拍。 “为什么……不反抗?”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这一次,他回答了。 “打了,就要赔钱。”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我没钱。” 许愿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可是,他们……” “他们有钱。”江弈打断了她,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意味着有理。这个道理,你不是比我更懂吗?” 他是在说她刚才在KtV里,那番关于钱的疯话。 许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江弈帮她处理好伤口,又拧开烫伤膏,挤出一点,用指腹,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那火辣辣的手背,舒服了很多。 做完这一切,他将东西收好,站起身。 许愿以为他又要说“合作到此为止”,然后转身离开。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三万块钱,我不会赖账。”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从明天开始,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家教费,也一并挣回来。” 第10章 温柔的裂痕 “从明天开始,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家教费,也一并挣回来。” 江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许愿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公园昏黄的路灯,在他冷硬的脸部轮廓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那双总是盛满冰霜与戒备的黑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却无比认真的情绪。 他说,要帮她把钱挣回来。 这个刚刚还宣称要跟她划清界限、用最伤人的话语将她推开的少年,此刻,却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她递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独属于他的责任感。 许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滚烫,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你……用什么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不是……也没钱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伤人,像是在他那早已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果然,江弈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竖起满身的尖刺。他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城市的霓虹,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钱,但我有脑子。”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天才的绝对自信。哪怕被踩进泥潭,这份骄傲也从未被磨灭分毫。 “滨海市下个月有一个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五万。”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会拿到。” 许愿彻底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比赛,那是全国范围内都极具含金量的顶级赛事,参赛的都是各大高校最顶尖的编程天才。 而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五万块奖金,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可是……”许愿的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担忧,“那个比赛很难,而且,就算拿到了奖金,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我……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需要钱,现在,立刻,马上。 家里的药费不能断,她自己也需要生活。 江弈沉默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像一堵冰冷的墙,横亘在他们面前。远水,解不了近渴。 巷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许愿看着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涌上一股无力的愧疚。她不该把自己的困境,变成压在他身上的另一座大山。他已经够难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将披在身上的卫衣拿下来,递还给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真的丢下我。 江弈没有接那件卫衣,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故作坚强的、比路灯还要苍白的脸上,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拿过了她手里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 “解锁。”他命令道。 许愿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输入了密码。 只见江弈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一个老师,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顾问。他们公司最近在招募线上测试员,按小时计费,薪资日结。” 许愿的眼睛,瞬间亮了! 日结! 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真的吗?那……” “我已经用你的手机,把你的简历发过去了。”江弈打断了她,将手机还给她,“明天等通知。”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许愿知道,这不是小事。 这是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为她凿开的一丝光。 她握着那支冰冷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合作关系而已。”江弈淡淡地丢下一句,仿佛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你的‘投资品’,总不能还没开始,就先饿死了。” 说完,他将那件灰色卫衣,重新、不容分说地,披回了她的身上。 “走吧,送你回宿舍。” …… 从公园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依旧一路无言。 但这一次,那沉默,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对峙。而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跟在后面,被他那宽大的、带着他体温的卫衣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心里那片早已结冰的湖面,正一点一点地,悄然融化。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江弈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 “嗯。”许愿点了点头,将身上的卫衣取下来,递给他。 这一次,他接了过去。 “那个……今晚的事,”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对不起,我搞砸了。” 她指的是她在KtV里,那些拙劣又冲动的表演。 江弈看着她,黑眸在夜色中,深邃如海。 “你没有搞砸。”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如果不是你,今晚,被抬出那个包厢的,可能就是我。”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坦诚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承认了,她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 “早点休息。”他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闺蜜林菲菲的夺命连环call再次响起,她才如梦初醒,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宿舍。 “许愿!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一进门,林菲菲就冲了上来,抓住她的肩膀一顿猛摇。 “我没事……”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一暖。 “没事?你看看你这鬼样子!”林菲菲将她按在椅子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她,“KtV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没受伤吧?江弈呢?” “我们……”许愿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林菲菲的手机就响了。 是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 林菲菲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搞定了。皇朝KtV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监控都处理干净了。李文峰他爸也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保证他儿子最近会很安分。让你那个小同学放心吧,没人会找他麻烦了。” 许愿彻底愣住了。 林菲菲挂掉电话,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怎么样?你姐妹儿我够意思吧!我一看不对劲,就让我哥去处理了。李文峰那小子,以后不敢再找江弈的麻烦了!” 一股巨大的、后知后觉的暖流,瞬间包裹了许愿。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为她,为江弈,摆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菲菲……”她的眼眶又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快去洗澡睡觉!”林菲菲推着她往浴室走,“看你这鬼样子,明天还得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那一晚,许愿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江弈那双冰冷又温柔的眼睛,他为她涂药时专注的侧脸,还有他最后那句“你没有搞砸”。 以及,他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清冽好闻的卫衣。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也许,她真的可以改变他和她冰冷的、宿命般的命运。 带着这份微小的、却又无比珍贵的希望,许愿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午夜。 她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黑暗的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血腥暴力。 她看到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 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西装,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空旷得有些冷清的、装修得像宫殿一样的客厅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却没有点燃。 一个穿着华贵、面容却极其冰冷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江弈,你要记住,你没有资格许愿。” “因为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一次,不是恐惧,也不是惊惶。 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心疼。 第11章 错误的诞生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几声零落的虫鸣。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没有尖叫,也没有冷汗,只有一种仿佛被浸入冰水中的、缓慢而沉重的窒息感。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钝重地敲打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荒诞又清晰的梦境—— 空旷华丽的客厅,没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和一个穿着小西装、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的、小小的江弈。 以及,那个女人冰冷如刀锋的话语。 “江弈,你要记住,你没有资格许愿。” “因为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错误…… 这两个字,像两枚最恶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像一块矗立在海中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一切风浪。因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或许就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有资格躲避,有资格喊疼。 明白了为什么在KtV里,在被李文峰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时,他都没有动怒,却在她被钱砸到脸的那一刻,彻底失控。因为他自己可以被摧毁,却见不得另一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被践踏尊严。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出“我没钱,但我有脑子”这样的话。因为那是他对抗这个世界,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错误”的、唯一的武器。 铺天盖地的疼惜,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将许愿淹没。 她之前所有的动机——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阻止那个悲催的结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渺小和自私。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冲动。 她想找到他。 不是为了拯救,也不是为了改变。 她只是想走到那个小小的、穿着西装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告诉他: 你的出生,不是错误。 …… 第二天清晨,当宿舍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林菲菲打着哈欠从上铺爬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着窗外出神的许愿。 “醒这么早?”林菲菲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昨晚折腾那么一通,我还以为你今天得睡到中午呢。” 她凑过去,仔细端详着许愿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对劲啊,你这黑眼圈怎么比昨天还重?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似的。怎么,昨晚回来又偷偷哭了?” “没有。”许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没哭,只是心疼得一夜没睡。 “还说没有!”林菲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我哥办事效率还是高吧?李文峰那孙子,估计一个月内都不敢再出现在你跟江弈面前了。” “菲菲,谢谢你。”许愿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嗨,跟我客气什么!”林菲菲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江弈……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昨晚那情况,英雄救美啊!他是不是特感动?有没有对你……” 她说着,暧昧地挑了挑眉。 许愿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弈为她涂药时那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句“你没有搞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别胡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嘴上否认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切,鬼才信。”林菲菲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对了,愿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跟江弈走得近,除了要小心李文峰那样的蠢货,还得提防一个人。” “谁?” “宋诗雅。”林菲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就是昨天在论坛上diss你的那个。她跟江弈,可不是情敌那么简单。”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宋诗雅以前跟江弈是一个圈子的,算是青梅竹马吧。江弈家没出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会订婚。”林菲菲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后来江家倒了,宋诗雅就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还转头就跟体育系的校草陈昊搞到了一起。我听说……江弈他爸那事,跟宋家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现在针对你,不光是因为她还喜欢江弈,见不得别的女生靠近他。更重要的,是她把你当成了威胁。”林菲菲漱了口,表情凝重地看着她,“她怕你跟江弈走得太近,会查出什么当年的事。宋诗雅那个人,心高气傲,又心狠手辣,你千万要小心。”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围绕着江弈的风浪,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她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星云科技-hR】 【主题:关于线上软件测试员岗位的面试通知】 【内容:许愿同学,您好!我们已收到江弈先生推荐的您的简历。经初步审核,我们认为您的背景与该岗位较为匹配。请问您今天上午十点,是否有时间参加一个线上的视频面试?】 许愿看着那封邮件,看着“江弈先生推荐”那几个字,心里那片刚刚沉下去的湖面,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 上午十点,许愿在图书馆的独立研讨室里,顺利地完成了线上面试。 对方似乎对她很满意,当场就通知她下午就可以开始工作。时薪一百五,日结。 挂掉视频,许愿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绝望的尽头,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光。 而这丝光,是江弈递给她的。 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给江弈发了一条微信。 【许愿:面试通过了。谢谢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句感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他会不会又觉得,她是在得寸进尺?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对方才回过来一个字。 【江弈:嗯。】 还是那么冷淡,那么疏离。 许愿自嘲地笑了笑,刚准备收起手机,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江弈:下午两点,东区体育馆。别忘了。】 是昨天约好的,拍宣传照的事。 许愿看着那条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 下午一点五十分,东区体育馆。 许愿到的时候,负责拍摄的摄影社同学已经在了,正在调试灯光和设备。 “星光杯”的参赛队伍很多,今天下午要拍照的,就有七八组。 许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宋诗雅。 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芭蕾练功服,天鹅颈修长,身段窈窕,正众星捧月般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而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男生,正是体育系的校草,陈昊。 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是金童玉女,光芒四射。 宋诗雅似乎也注意到了许愿,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不加掩饰的冷笑,然后转过头,亲昵地挽住了陈昊的胳膊。 那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许愿,这边!”摄影社的社长朝她招了招手。 许愿走了过去,刚想问拍摄流程,就听社长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你搭档还没来吗?我们这边流程很紧,下一组就是你们了。” “他马上就到。”许愿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体育馆的入口处,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弈来了。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一个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进来。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扮,却依旧让他像一个自带光源的发光体,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原本围绕在陈昊身边的女生,都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宋诗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弈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许愿身边。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他对许愿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抱歉”这个词。 许愿的心,漏跳了一拍,摇了摇头:“没事,刚正好。” “行,人到齐了就准备吧!”摄影社长拍了拍手,“你们俩,先去那边换一下衣服。” 社长指了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两套白色衬衫。 这是大赛统一准备的服装,为了体现“梦想与伙伴”这个主题的纯粹感。 许愿拿了女款的衬衫,走进了临时的更衣间。 几分钟后,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却发现外面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许愿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呼吸,瞬间停滞了。 不远处,江弈也已经换好了那件白衬衫。 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名牌高定都更加惊艳。它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衬得他那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他正低着头,耐心地、一粒一粒地,扣着袖口的扣子。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块阴郁冰冷的礁石。 而是…… 一个跌落凡尘的,神明。 许愿正看得出神,却见江弈扣好扣子后,忽然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到了。 在他那干净的、被白色衬衫衣领衬托得格外清晰的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陈旧的疤痕。 那形状,像一弯残月。 许愿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很久的、同样是在一个雨夜的、关于童年的记忆。 一个穿着小西装、浑身湿透、后颈流着血,却倔强地不肯哭的小男孩。 和一块,她塞到他手心里的,草莓牛奶糖。 ? ?大家喜欢我们的这个故事吗? 第12章 遗失的牛奶糖 时间,仿佛在许愿看到那道疤痕的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雨夜。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被遗忘的、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那年她八岁,跟着父母去参加一个冠盖云集的商业晚宴。她不适应那种虚伪的觥筹交错,偷偷从宴会厅溜了出来,躲在酒店后花园的凉亭里。 雨下得很大,和昨天在图书馆窗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小号西装,浑身湿透,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凉亭外的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他的后颈,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鲜红的血迹混着雨水,染红了他那雪白的衬衫衣领。 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着,像一棵倔强的小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 “你……你受伤了。”八岁的许愿鼓起勇气,从凉亭里走了出去。 小男孩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不处理伤口会发炎的。”她又说。 他依旧沉默。 许愿看着他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心里忽然就那么一酸。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唯一的一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草莓牛奶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踮起脚,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给你糖,”她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小声地说道,“吃了糖,伤口就不疼了。” 小男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粉白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果,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记忆,到此为止。 …… “喂!许愿!发什么呆呢!” 摄影社长不耐烦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许愿从那段汹涌的回忆中猛地浇醒。 她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而江弈,就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静静地凝视着她。 “不舒服?”他问,声音很低。 “没……没有。”许愿的心脏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一开口,问出的不是拍摄流程,而是: 你还记得吗?十年前那个雨夜,你弄丢了一块草莓牛奶糖。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社长拍了拍手,开始指挥,“你们俩,站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江弈你高,手搭在她肩膀上。许愿你自然一点,看着镜头!”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许愿的肩膀上。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白衬衫,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落下的那一刻,许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十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触碰到了她。 “搞什么啊?”社长在镜头后面大声喊道,“许愿你别跟个木头一样!自然一点!你们是搭档,不是仇人!拿出点默契来!”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不远处的宋诗雅,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对身边的陈昊说道:“看到了吗?有些人,就算削尖了脑袋凑到一起,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许愿的耳朵里。 许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很糟糕,可她控制不住。 她只要一看到江弈,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个浑身湿透、流着血,却倔强得不肯哭的小男孩。 那铺天盖地的疼惜,几乎要将她淹没。 “看着我。”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江弈那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许愿浑身一僵,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空洞与麻木,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的、带着一丝星火般傲骨的、属于少年人的眼睛。 “别听他们的。”他看着她,嘴唇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需要,看着我就行了。”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是在……安慰她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镜头后的社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大叫起来,“眼神有交流了!保持住!笑一个!” 许愿下意识地,对着镜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江弈,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许愿的错觉,她觉得,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接下来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许愿不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也不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少年。 她看着他,仿佛想透过他现在这张冷峻的面孔,去看到那个躲在雨里的小小的、孤独的灵魂。 而江弈,也始终保持着那种极度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快门响起,社长满意地喊道:“oK!完美!下一组!” 许愿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弈也立刻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个给予她支撑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我去换衣服。”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向了更衣间。 许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表现不错嘛。” 一个娇滴滴的、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愿转过头,看到宋诗雅正抱着双臂,踩着优雅的步子,朝她走来。 “我还以为,你连跟他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呢。”宋诗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许愿,是吧?”她缓缓开口,声音甜美,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我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才削尖了脑袋往江弈身边凑。我只提醒你一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宣示主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现在只是暂时落魄了而已。” “像你这样的,不过是他人生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说完,她不再看许愿一眼,转身,像一只骄傲的天鹅,走向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陈昊。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光鲜亮丽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宋诗雅说得对。 她和江弈,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们两个的世界,就已经因为一块小小的牛奶糖,而产生了无法磨灭的交集。 …… 换好衣服,从体育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许愿的第一份线上测试工作,是五点开始。 她刚准备跟江弈告别,就见他从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A4纸,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许愿不解地接过。 “‘星光杯’项目策划案。”江弈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做了一些修改和补充,你回去看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图书馆,我们讨论最终版。” 许愿低头看去,只见那份她自己写的、还略显稚嫩的策划案上,已经被他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的修改意见和技术实现路径。 甚至在最后一页,他还用极其严谨的逻辑,为整个项目,重新构建了一个更加宏大和完整的世界观。 这个男人,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在用他那天才般的大脑,一丝不苟地,对待着每一件事。 “好。”许愿点了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策划案,小心地收进了书包。 “还有,”江弈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红肿的眼睛上,“今天晚上,别再做梦了。”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惊愕地抬起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警告她什么? 然而,江弈却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孤直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光影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最便宜的电子表,距离五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校门外那家她最熟悉的、也是最便宜的兰州拉面馆走去。 她需要先填饱肚子,然后,去挣那份来之不易的、能让她活下去的工资。 走进面馆,她熟稔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一碗清汤面,不要葱。” 就在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着自己的晚餐时,面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江弈。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点餐台。 “一碗清汤面。”他对老板说,声音清冷。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许愿,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嘞!今天买一送一,两位同学的面,算一碗的钱!” 许愿:“……” 江弈:“……” 第13章 一碗面的温度 面馆里氤氲的热气,和老板那过分热情的嗓门,让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而粘稠。 “好嘞!今天买一送一,两位同学的面,算一碗的钱!” 老板的笑容,在许愿看来,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自己那本就因为奔波和紧张而发烫的脸颊,此刻更是烧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弈,准备迎接他那意料之中的、冰冷的嘲讽。 然而,江弈却只是沉默着。 他那张总是覆盖着万年寒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许愿却从他那微微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上,读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局促。 他没有像许愿预想的那样,冷着脸掏出两碗面的钱来彰显他那不容侵犯的骄傲,也没有转身就走。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台性能超强的中央处理器,正在飞速地分析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他逻辑范畴的、无比尴尬的局面。 最终,在老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的前一秒,他动了。 他没有走向许愿对面的空位,而是在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更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用行动,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那个热情的老板,也向许愿,划清了界限。 我们不熟。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密密麻麻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的松弛。 也好。 这样也好。 老板端着面走过来,看到两人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用一种“我懂的,小情侣吵架嘛”的眼神,了然地将两碗面分别放在了他们面前。 “同学,你的清汤面。”他对许愿说。 “帅哥,你的。”他又对江弈说。 说完,他笑呵呵地走回收银台,深藏功与名。 许愿将脸深深地埋进碗里,用蒸腾的热气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窘迫。 面很香,是她熟悉的那种最朴素的味道。汤头清淡,面条劲道,几片青菜点缀其间。五块钱一碗,是她在这座繁华都市里,所能找到的、最廉价的温暖。 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那个角落。 江弈也在安静地吃着面。 他的吃相很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优雅。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缓慢而专注地,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精密的科学实验。 他那双总是用来敲击代码、创造世界的修长手指,此刻正握着一双最普通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木筷。 阳光透过面馆那扇油腻的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让他那冷硬的侧脸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许愿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那个在图书馆里被人肆意羞辱,却依旧冷静得像一块礁石的少年;那个在KtV里,因为她受辱而失控,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少年;那个在黑暗的小巷里,用沾着泥点的钱为她买药,笨拙地为她处理伤口的少年…… 此刻,就和她坐在同一家面馆里,吃着同一碗五块钱的清汤面。 他们明明那么不同,却又在这一刻,因为同样的贫穷与窘迫,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和谐。 就在这时,江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深邃,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深夜大海,沉静,却又暗流汹涌。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一个做贼被当场抓住的小偷,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对付着碗里的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的头顶,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她听到对面传来椅子被拉开的、轻微的声响。 他吃完了。 他要走了。 许愿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阴影,笼罩在了她的桌前。 他走到她面前了。 许愿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干什么? 然而,江弈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纸币,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角。 不多不少,正好五块钱。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愿愣愣地看着桌角那五块钱,又看了看他消失在门口的、孤直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那份面的钱。 老板说买一送一,他却用这种方式,固执地、不容置喙地,将这碗面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许愿看着那五块钱,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酸。 …… 下午五点,许愿准时地出现在了宿舍的书桌前,打开了她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星云科技”的hR,已经通过邮件,将她今天需要完成的测试任务和相关软件,都发了过来。 任务不难,主要是测试一款新开发的社交App,在不同机型上的兼容性和流畅度,并记录下所有可能出现的bUG。 对于一个新闻系的学生来说,这份工作虽然有些枯燥,但胜在简单、时间自由,而且,薪资日结。 许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抛到脑后,戴上耳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需要钱。 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 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点击、滑动和记录中,飞速地流逝。 当她终于完成最后一个测试流程,将详细的测试报告发送到指定邮箱时,窗外,早已是繁星满天。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整整五个小时,她几乎没有动过。 她揉了揉酸涩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乎是在她发送报告的同时,她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转账短信。 【您尾号6772的储蓄账户于22:01收到转账:750.00元。】 七百五十块。 看着那个数字,许愿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湿润了。 这是她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活下去的底气。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又是想哭又是想笑,闺蜜林菲菲的脑袋,忽然从上铺探了下来。 “哟,我们的许大才女,这是干嘛呢?对着个破手机,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菲菲!”许愿连忙擦掉眼角的湿润,抬头看她。 “行了,别装了。”林菲菲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看到了那条转账短信,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卧槽!七百五!你干嘛了?抢银行了?” “什么呀,”许愿被她逗笑了,将手机抢了回来,“这是我今天找的线上兼职的工资。” “线上兼职?什么兼职这么赚钱?”林菲菲一脸的好奇。 “就是一个……软件测试员。”许愿含糊地解释道。 “软件测试?”林菲菲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学新闻的,去做软件测试?你行不行啊?别被人骗了!” “不会的,”许愿摇了摇头,“是……是江弈介绍的。” “江弈?!”林菲菲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八度,整个宿舍楼都仿佛能听见,“又是他?许愿,你老实交代,你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怎么对你这么好?连工作都帮你找?” “我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许愿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鬼才信!”林菲菲抱着双臂,像个审问犯人的警官,围着她转了两圈,“又是帮你出头,又是给你介绍工作……我跟你说,这小子,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许愿的心,因为她这句话,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不可能。”她立刻否认,“他那种人……” 她想说,他那种人,像冰山,像礁石,怎么可能会对人有意思。 “他那种人怎么了?”林菲菲打断她,一脸的“我早就看穿了一切”,“我跟你说,就江弈那种外冷内热的傲娇性子,他要是真讨厌你,别说帮你,看你一眼都嫌多。他现在这么帮你,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上你了!” 就在这时,许愿那支刚刚才收到救命钱的、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外地的号码。 许愿疑惑地接通,开了免提。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干练,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的女声。 “请问,是许愿,许同学吗?” “是我,您是?” “我是江弈的姐姐,江晚。” 江弈的……姐姐? 许愿和林菲菲,瞬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只听电话那头的江晚,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却又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父亲的案子,下周三开庭。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希望到时候,你能陪江弈一起去。” “因为,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第14章 来自深海的求救 “因为,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江晚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冷静,却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轰然砸进许愿和林菲菲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看看许愿,又看看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江弈的……姐姐? 她怎么会打电话给许愿? 又怎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 “您……为什么会找我?”许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她不明白。 她和江弈,不过是刚刚签订了一纸“合作协议”的陌生人。在江晚这位真正的家人面前,她算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江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苦涩与无力,“许同学,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唐突,甚至很失礼。但是,江弈他……他现在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不会跟我说任何事,也拒绝我的一切帮助。我甚至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只是……前几天无意中,从他一位教授那里得知,他参加了一个比赛,搭档是你。教授说,他最近好像……状态比以前好了一点。” “所以,我只能冒昧地,把这通电话打给你。” 江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缓缓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剖开了许愿所有的伪装。 原来,她所有自作聪明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在他姐姐的眼里,竟然成了他状态“好了一点”的证明。 原来,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礁石,在至亲的眼中,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需要人陪。 “下周三的庭审,对江弈来说,是一场公开的凌迟。”江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所有的媒体都会到场,所有的人,都会用最残忍的目光,看着他,看着我们江家,是如何从云端跌落的。” “我到时候会被记者围堵,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他。” “我不敢想象,他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样的场面。” “所以,许同学,”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最真诚的、近乎哀求的请求,“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希望,在那一天,你能以‘比赛搭档’的名义,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站着,什么都不说,都好。” “至少,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电话挂断了。 宿舍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菲菲看着许愿那张早已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的脸,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住许愿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你不能答应她!” “为什么?”许愿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为什么?!”林菲菲被她这个问题气得差点跳起来,“这还用问为什么吗?!那是他们江家的烂摊子!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要被卷进去?!” “你知不知道开庭那天会是什么场面?全滨海市的记者都会去!你只要跟江弈站在一起,不出十分钟,你的照片、你的身份、你家里的那点破事,就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公之于众!” “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学校的同学?你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地读完这个大学了?” 林菲菲的话,像一盆最冰冷的现实,兜头浇下,让许愿那颗被同情心冲昏了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 她忘了。 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在泥潭里,艰难求生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当救命稻草? “而且,”林菲菲看着她动摇的表情,继续加码,“江弈是什么人?他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要是知道,是你把他姐姐叫来‘求’你的,你信不信,他会当场跟你翻脸,让你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信。 以江弈那宁折不弯的骄傲,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所以,你不能去!”林菲菲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你从头到尾,就当不知道!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保护!听见没?” 许愿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林菲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置身事外,是唯一的、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那个梦。 那个穿着小西装、独自坐在没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前、被告知“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小男孩。 他已经,独自一人,面对了太多的风浪。 这一次,她真的,要像所有人一样,选择视而不见吗? …… 第二天早上八点,图书馆。 许愿一夜未眠。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了昨天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江弈修改过的、沉甸甸的策划案。 八点整,分秒不差,江弈的身影,出现在了阅览室的门口。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方案看完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昨晚那个在公园里笨拙地为她涂药的少年,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看完了。”许愿点了点头,将策划案推了过去,“你补充的世界观,很好。比我原来的构想要完整得多。” “嗯。”江弈应了一声,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开始讨论细节。 许愿看着他那张专注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即将敲击键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江弈。”她忽然叫住了他。 江弈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不解,看向她。 许愿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语气,问道: “你姐姐,是不是叫江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江弈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眼中的冰冷与戒备,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最锋利的、足以将人凌迟的刀锋。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被侵犯了领地的危险气息。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围的学生都在埋头看书,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早已是剑拔弩张。 许愿的心,被他那眼神刺得生疼,但她没有退缩。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在了他面前。 江弈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被至亲背叛的愤怒,有最不堪的秘密被揭开的羞耻,还有一种……被她看到了自己最狼狈一面的、无处遁形的绝望。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说,”许愿看着他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说,下周三,你父亲的案子开庭。她希望我能……陪你一起去。” “她说,她怕你一个人,会撑不住。”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弈那早已不堪一击的自尊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引来了周围人不满的侧目。 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那双漂亮的、曾让无数人沉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屈辱。 “所以呢?”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是来通知我,你答应了她这个可笑的请求吗?” “你是准备像个圣母一样,来对我施舍你那廉价的、令人作呕的同情心吗?” “许愿,”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我告诉你,我江弈,就算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收起你的那套把戏,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抓起自己的电脑包,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只留下许愿一个人,和满室的死寂,以及那把被他撞翻在地、依旧维持着狼狈姿态的椅子。 第15章 冰封的裂痕 江弈走了。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携带着毁灭气息的飓风,席卷了这片小小的角落,然后又骤然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一颗,被他话语里的刀锋,凌迟得鲜血淋漓的心。 许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充满了好奇与揣测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后背上。她能听到邻桌的女生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天哪,刚才那是江弈吧?他怎么发那么大火?” “不知道啊,好像是那个女生惹到他了……你看他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好吓人。” “活该,谁让她非要往上凑的,江弈现在就是个疯子,谁惹谁倒霉。” 那些议论声,像恼人的蚊蝇,嗡嗡作响。 许愿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江弈最后那个充满了滔天怒火与屈辱的眼神,和那句冰冷彻骨的—— “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他亲手,将他们之间那道刚刚才出现了一丝裂痕的冰墙,重新,并且更加厚重地,封死了。 合作,到此为止了。 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自作聪明,所有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许愿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被他修改过的、沉甸甸的策划案上。 上面,还残留着他那清冷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每一个红色的批注,都代表着他昨晚的灯下苦读。每一个精妙的构想,都彰显着他那无人能及的天才大脑。 他们本可以,成为最好的搭档。 他们本可以,一起拿到那笔救命的奖金。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都是她搞砸的。 林菲菲说得对,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她有什么资格,去介入别人的人生? 许愿的眼眶,一阵阵地发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无趣,渐渐散去。 终于,她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去追,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把被江弈撞翻在地的、依旧维持着狼狈姿态的椅子,扶了起来,轻轻地,放回了原位。 仿佛在用这个小小的、固执的动作,无声地回应着他的怒吼—— 我不滚。 …… 接下来的几天,许愿和江弈,陷入了一场彻底的冷战。 滨海大学的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们,却像是活在了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 许愿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每天的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上课,去食堂买最便宜的饭菜,然后就一头扎进宿舍,从下午五点到深夜,雷打不动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不知疲倦的机器,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偶尔也会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在食堂打饭的窗口,在傍晚的操场边。 他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每一次,他们的目光都只是遥遥地一瞥,便立刻像触电般地移开,仿佛对方是什么会灼伤自己的存在。 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那份刚刚才签订的、墨迹未干的合作协议,成了一纸无人问津的废文。 “星光杯”大赛,也再无人提起。 “我说,你俩这是闹哪样啊?” 周五晚上,林菲菲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合上许愿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打断了她持续了五个小时的工作。 “冷战?赌气?”林菲菲抱着双臂,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许愿我可告诉你,你俩掰了,最高兴的人是谁?是宋诗雅!我听说,她今天在舞蹈社,公开跟人打赌,说你们这对‘落难组合’,连初赛都撑不过去!” 许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林菲菲心疼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你这几天加起来睡了有十个小时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我没事。”许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事!”林菲菲从桌上拿起一包薯片,狠狠地撕开,塞到她手里,“吃!立刻!马上!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江弈出事,你先猝死了!” 许愿看着手里的薯片,看着林菲菲那张写满了“怒其不争”和“真心实意”的脸,心里那堵一直强撑着的墙,终于,塌了一角。 “菲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没错!”林菲菲想都没想,立刻说道,“错的是江弈那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姐姐那是关心他,你也是好心,他凭什么冲你发火?不就是被人戳中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活该他一辈子当个孤家寡人!” 林菲菲骂得义愤填膺,许愿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江弈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宁愿独自一人,对抗全世界的风浪,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那身早已被礁石划得遍体鳞伤的血痕。 “算了,不提他了。”林菲菲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骂下去,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一张海报,递到许愿面前。 “看看这个!”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兴奋起来,“‘风启’科技知道吧?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他们最近针对大学生,发布了一个‘青云计划’,是个编程挑战赛,需要两人组队。最关键的是,你看这个!” 林菲-菲指着海报上的一行小字。 【优胜奖:奖金三万元,及‘风启’科技总部实习offer!】 三万块! 这个数字,让许愿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这个比赛的周期很短,下周五就截止报名了。”林菲菲循循善诱,“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比那个什么‘星光杯’高多了!你要是能拿到这个奖,别说你爸的医药费,你毕业之后的工作,都解决了!” 许愿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林菲菲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比“星光杯”更正当、更具诱惑力的、可以让她重新站到江弈面前的,机会。 可是…… 他还会,再给她这个机会吗? 就在她犹豫不决、天人交战之际,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许愿在吗?有你的快递!” 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响起。 许愿疑惑地走出去,签收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她回到宿舍,在林菲菲好奇的目光中,拆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支全新的、和她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一模一样的,手机。 手机的开机画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的便签。 上面,是两行用黑色水笔写的、清瘦锋利的字。 第一行,是一个银行卡号。 第二行写着: 【密码:你的生日。】 第16章 带刺的赠礼 【密码:你的生日。】 那四个清瘦锋利的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轰然劈进许愿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看看许愿,又看看她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和那张写着银行卡号的便签,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这……这他妈谁啊?”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菲菲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谁会知道你的生日?还……还用这种方式给你送东西?”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便签,仿佛想从那清瘦的笔迹里,看出一个答案。 可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在图书馆里,仅凭一眼,就记住了她所有获奖信息和个人资料的天才;除了那个在黑暗的小巷里,固执地用被羞辱过的钱为她买药的、别扭的少年…… 除了江弈,还能有谁? “是……是他,对不对?”林菲菲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一把抢过那张便签,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字迹,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操!就是他!这股子又臭又硬、别扭到死的傲娇劲儿,除了江弈那个王八蛋,没别人了!” “他这是干什么?分手费吗?!”林菲菲气得在原地团团转,“他凭什么啊?他以为他是谁?用钱来打发你?他自己不也是个穷光蛋吗!” 许愿依旧沉默着。 她只是伸出手,从林菲菲手里,拿回了那张薄薄的、却又重逾千斤的便签,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行尸走肉般的动作,拿起了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喂!许愿!你干嘛去?”林菲菲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慌,连忙拉住她。 “我去看看。”许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 深夜的校园,空无一人。 只有Atm机那幽蓝色的屏幕光,映照着许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林菲菲站在她身后,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许愿颤抖着手,将那张崭新的、冰冷的银行卡,插进了卡槽。 屏幕上,跳出了密码输入的界面。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0715】 查询余额。 屏幕上,短暂的加载过后,一串鲜红的、刺眼的数字,轰然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00】 三万。 不多不少,整整三万。 是“星光杯”大赛,她应得的那份奖金。 也是她在KtV里,为了保护他,声嘶力竭地喊出的、那个代表着她所有贪婪与不堪的数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愿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身后林菲菲及时扶住,才没有当场倒下。 “卧槽……三万……”林菲菲看着那个数字,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股比在KtV里被李文峰用钱砸脸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屈辱与愤怒,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带刺的赠礼。 这是一封用钱写成的、最冰冷、最残忍的休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不是想要钱吗?好,我给你。 你不是说我们的合作,是为了这三万块吗?现在,钱你拿到了。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所以,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他用她最在乎的、也是最不堪的武器,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他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以“金钱”为名的靠近,都用这三万块钱,明码标价,然后,毫不留情地,全部退了回来。 “王八蛋!江弈这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林菲菲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气得破口大骂,“他这是在羞辱你!他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这钱我们不能要!一分都不能要!” 许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按下了屏幕上的“退卡”键。 那张崭新的、冰冷的银行卡,被机器无声地吐了出来。 她接过卡,转身,看着林菲-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对。” “这钱,我不会要。” “但是,”她顿了顿,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火焰,“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 第二天,是周六。 许愿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一亮就爬起来去图书馆,也没有打开电脑做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睡到了自然醒。 然后,她用昨天刚收到的那笔工资,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裙子。 是她一直放在购物车里,却迟迟舍不得下单的那条、三百九十九块的、淡黄色的连衣裙。 她洗了个头,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像一朵迎着朝阳、用力盛开的向日葵。 “我的妈呀……” 林菲菲看着焕然一新的她,惊得手里的薯片都掉了,“许愿,你……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你不是说,这条裙子要等到拿了奖学金才舍得买吗?” “不等了。”许愿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林菲菲看着她那明媚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 她总觉得,眼前的许愿,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诡异的平静。 “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许愿拿起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和那张存有三万块钱的银行卡,放进了包里,“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 说完,她转身,踩着阳光,走出了宿舍。 …… 东区机房。 许愿推开门的时候,江弈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专注地敲着代码。 他似乎比前几天,更加清瘦,也更加沉默了。整个人,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忘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看到门口那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明媚得像一道光的女孩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纯粹的空白。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来。 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许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在江弈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她将那张银行卡,和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一前一后地,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甜美的、却又无比疏离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卑微与乞求,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骄傲,“我们来谈一笔新的交易。” 第17章 新的交易 “江弈,我们来谈一笔新的交易。” 许愿的声音,清脆、冷静,像一块冰,投入了东区机房这潭死水里,瞬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却又无比汹涌的涟漪。 周围几个假装在学习、实则一直在偷看这边好戏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弈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那长达数秒的空白,终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探究所取代。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穿着明黄色连衣裙,像一束强光般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世界的女孩。 看着她脸上那甜美又疏离的笑容,和那双不再有任何卑微与乞求的、骄傲得像火焰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愿几乎以为他会像上次在图书馆那样,直接起身走人。 终于,他缓缓地,摘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没什么好谈的了,”许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却丝毫未达眼底,“因为之前的交易,在你单方面毁约的那一刻,就已经作废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桌上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缓缓地、不容置喙地,推回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我们先来算算旧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早已腐烂的、名为“合作”的伪装。 “这三万块,是你单方面撕毁‘星光杯’合约的违约金,还是……给我的分手费?” “分手费”三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被她的话刺伤的、狼狈的情绪。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在这场博弈里,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又或者,”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纤长的手指又轻轻地点了点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你觉得,用这三万块,就能买断我这个‘投资品’的全部价值?” 她迎着他那双掀起惊涛骇浪的黑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江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找你,是因为你是滨海大学最强的程序员。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施舍,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盟友。”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去赢下更多、更值钱的东西的,搭档。” 她的手指,在海报上那“风启科技总部实习offer”一行小字上,重重地敲了敲。 “这个,是你那三万块,买不到的。” 整个机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从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倔强得不肯认输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被生活逼到绝路的野兽。 骄傲,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撕咬、去战斗。 “你凭什么觉得,”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还需要你?” “就凭这个!” 许愿猛地将那张海报,又朝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比赛,要求一个技术负责人,和一个产品策划人!缺一不可!全滨海大学,你找不到比我更懂用户心理、更会写策划案的新闻系学生!而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强的技术实现者!” “江弈,”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姿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都掉在泥潭里,谁也不比谁高贵。收起你那套可怜的、用钱来划清界限的把戏!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像一个输不起的胆小鬼!” “一个人当礁石太久了,是会碎的。” 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江弈那片早已冰封的心海。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戒备、愤怒、屈辱,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被她这句话彻底击碎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脆弱。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坚不可摧。 他只是,在风浪里,站得太久了。 …… 许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区机房的。 她只记得,在她说完那句“礁石会碎”之后,江弈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桌上那张“风启”科技的挑战赛海报,拿了过去。 这就够了。 她赢了。 赢得了这场遍体鳞伤的、关于尊严的战争。 回到宿舍,林菲菲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你俩谁赢了?他是不是被你怼得哑口无言,然后跪下来求你原谅?” 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给我讲八卦”的脸,只觉得身心俱疲,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她将那张银行卡,扔回给了林菲t菲。 “密码还是我生日。你帮我还给他。” “啊?就这?”林菲菲一脸的失望,“然后呢?你们俩就这么完了?” “没完。”许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浅笑,“我们有了个新开始。”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菲菲的追问,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太累了。 这一天一夜,像打了一场耗尽了她所有心力的仗。 她需要休息。 她需要,睡一个好觉。 带着一丝虚脱般的疲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安宁,许愿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午夜。 意识,再一次,被拖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黑暗的空间。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她以为,当她和江弈的关系重新步入正轨,当那些现实的危机被一一化解,这些该死的、令人不安的梦,就会消失。 可它没有。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KtV,也不是童年的客厅。 而是在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滨海大学的图书馆。 是三楼,那个靠窗的、她和江弈第一次“签约”的角落。 梦境里,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漆黑的夜。 一本摊开的、写满了代码的笔记本,正静静地放在桌上。 忽然,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笔记本的一角,蹿了出来。 那火苗很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的生命力。 它一点一点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那些精密的、严谨的代码,化为一缕缕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火,越烧越旺。 很快,便吞噬了整本笔记。 然后,是桌子,是椅子,是整排整排的书架……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火! 是火!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情绪化的碎片! 而是清晰的、具体的、带着灼人温度的——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梦,那些礁石,那些KtV,那些童年的创伤……都只是预警。 都只是这场最终的、足以将他彻底焚毁的、毁灭性灾难的——前奏。 第18章 燃烧的预言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没有尖叫,也没有冷汗,只有一种仿佛被浸入冰水中的、缓慢而沉重的窒息感。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钝重地敲打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火! 那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梦境,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带着灼人的温度,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 那本写满了他心血的代码笔记,是如何从一角燃起,然后被橘红色的火焰,一寸一寸,贪婪地、无情地吞噬,最后化为一缕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梦,那些礁石,那些KtV,那些童年的创伤……都只是前奏。 它们像一场灾难来临前,天边不断汇聚的、越来越浓重的乌云。而这场火,才是那道最终的、足以将他彻底劈碎的、毁灭性的闪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许愿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许愿,你又发什么神经啊?”上铺传来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梦呓。 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胡乱地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像个亡命之徒一样,冲出了宿舍。 夜风冰冷,吹在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冲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梦见图书馆会着火,你千万别去”? 不,不行。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纠缠他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新交易”,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拼尽了全力,才刚刚从泥潭里拉出来一点的少年,走向那个早已被预言了的、焚尽一切的结局吗? 不行!绝对不行! 许愿的脚步,在通往男生宿舍的路口,猛地停了下来。 她不能去找他。 至少,不能用这种方式。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天衣无缝的、合乎逻辑的、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远离那个危险之地的理由。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风启”科技的挑战赛! 对!比赛!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成型。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许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而是出现在了计算机学院的大楼门口。 她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一份是她自己的,两个素包子;另一份,是她在学校最高档的那家西餐厅里,用她昨天挣来的工资,狠心买下的一份价值三十八元的全麦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望夫石,等着那个她既害怕、又必须见到的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用一种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不是新闻系的许愿吗?她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男朋友呗,还能干嘛。不过,她男朋友是咱们系的?” “不知道啊……不过她最近跟江弈走得挺近的,不会是……”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许愿的后背上。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终于,在将近八点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晨光里。 江弈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电脑包,神情冷淡地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堵在门口的许愿,和他手里那份明显是为他准备的早餐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等你。”许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她演练了一整晚的、最灿烂、最无懈可击的笑容,“早上好啊,我的……搭档。” “搭档”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刻意的、令人不适的亲昵。 江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事?”他问,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当然有事。”许愿将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喏,你的早餐。” 江弈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推开。 “别动!”许愿立刻按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话语却像淬了毒的蜜糖,“江大学神,你不会忘了我们昨天才达成的‘新交易’吧?”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是压上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来投资你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时间……都属于我。” “我必须确保我的‘投资品’,能以最佳的状态,为我赢回那三万块钱。”她指了指他怀里的早餐,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所以,按时吃饭,是第一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从她那双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昨天在机房里,一模一样的、不容置喙的骄傲与疯狂。 他想拒绝,想把这份带着施舍意味的早餐,狠狠地扔在地上。 可是,他看着她那张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苍白得吓人、却偏要强撑着对他笑的脸,看着她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有,”许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关于比赛,我有一个新想法。图书馆太吵了,不适合我们这种需要绝对专注的顶级团队。所以,我申请了一个校内的独立项目室,从今天开始,我们去那里工作。”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申请表,在他面前晃了晃。 “地方我都找好了,环境绝对安静,网络也是独立的千兆光纤,绝对安全。”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怎么样?我这个产品策划人,够专业吧?” 江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份准备得天衣无缝的申请表,和他怀里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三明治。 他那颗天才般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混乱。 他看不懂她。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 她时而像只受惊的兔子,卑微到尘埃里;时而又像只浑身长满了利爪的猫,骄傲、强势,不容任何人侵犯。 她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说话?”许愿看他迟迟不语,心里一紧,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江大学神,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跟我这个‘麻烦’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挑衅。 江弈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笑得像个妖精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名为“骄傲”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一个,代表着妥协,也代表着他再一次,被她拖入了那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漩涡。 许愿的心,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终于,落回了实处。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 她只是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 “很好。”她转身,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对了,忘了告诉你。” “那个项目室的钥匙,只有一把。” “在我这里。”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身,踩着晨光,像一只打赢了胜仗的、骄傲的蝴蝶,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 只留下江弈一个人,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份滚烫的三明治,和一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混乱的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那张总是冰封着万年寒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的苦笑。 而拐进教学楼的许愿,在确认他看不见自己的那一刻,脸上所有强撑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瞬间,土崩瓦解。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赢了。 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又一次,赢得了这场博弈。 可为什么…… 她的眼泪,却比任何一次,都流得更加汹涌。 她正捂着脸,试图平复自己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许愿……同学?” 许愿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生,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本《新闻采访与写作》。 是新闻系的系草,也是上一届的国家奖学金得主,温然。 他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担忧。 “你……没事吧?” 第19章 温柔的陷阱 被一个几乎不熟的、还是在学校里声名显赫的学长,撞见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许愿。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痕,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没事!我……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对,沙子!”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温然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强撑着尊严的模样,没有戳穿她。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善意。 “教学楼走廊的风,是挺大的。”他顺着她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擦擦吧,眼睛都红了。” 许愿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和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心里那股紧绷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忽然就那么松懈了一丝。 她迟疑地接过纸巾,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学长。” “不客气。”温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我叫温然,新闻系大三的。我见过你,在上次的奖学金颁奖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的发言,很精彩。” 他竟然……记得她? 许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你的很多观点,都很有深度。”温然看着她,眼神是纯粹的欣赏与肯定,“尤其是在新媒体伦理那部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只可惜,你好像……总是很忙。”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了许愿那颗早已被江弈的冰冷和现实的残酷,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林菲菲,还是有人能看到她的努力,肯定她的价值的。 “我……”许愿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刻意的咳嗽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江弈不知何时,已经从计算机学院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那份被她强行塞过去的三明治和牛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隔着晨光与人流,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以及,她面前的温然。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在闪烁。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出来了?他不是应该直接去机房吗? 温然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到了江弈,脸上温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礼貌周到的样子,主动朝江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弈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看着许愿,那眼神,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冷上三分。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许愿刚刚才“申请”下来的、那个位于实验楼的独立项目室走去。 那背影,孤傲,冷硬,像一块拒绝了全世界的、顽固的礁石。 “那位就是……你的搭档吧?”温然看着江弈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计算机系的江弈,我听说过他。是个天才。” “嗯。”许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天才的脾气,总是会有些……特别。”温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愿,眼神温和,“不过,我相信你。毕竟,你也是一个,很会发光的人。”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他将手里的那本《新闻采访与写作》,递到她面前,指了指书的扉页,“都可以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在上面。”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身,也离开了。 许愿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纸巾,看着温然那温文尔雅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弈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天早上,被搅成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混乱的浆糊。 …… 独立项目室在实验楼的四楼,是一个很久都没人用的、废弃的物理实验室。 许愿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与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弈已经在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实验台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份被她强行塞过去的三明治,一口没动。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钥匙。”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气她的强势,气她的挑衅,更气她……被温然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里。”许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的“投资人”嘴脸,“这是为了确保我们的‘投资品’,不会擅离职守。” 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自己的电脑和那份策划案,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吗?我亲爱的……搭档?” 江弈终于,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的痕迹。 “在你开始你的‘专业表演’之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和温然,是什么关系?” 许愿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算什么?质问吗? 他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许愿的心底,蹿了上来。 “这跟我们的‘新交易’,有关系吗?”她迎着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还是说,江大学神,你现在是在……吃醋?” “吃醋”两个字,像两根最尖锐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江弈那颗早已竖起无数尖刺的心。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笑了,那笑容,冰冷,残忍,“我只是在提醒你,许愿。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到处留情的把戏。我没有兴趣,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我的时间,很宝贵。”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那个由代码和逻辑构成的、冰冷的世界里。 许愿看着他那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赢了早上的博弈,却输掉了此刻的对峙。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丝裂痕,又一次,被更加厚重的冰雪,封死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项目室,陷入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无声的战争。 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许愿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启”的比赛方案上。她将自己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份策划案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江弈,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地滚动着。 下午三点,许愿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负责“星光杯”的老师,在他们的参赛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参赛同学请注意:因图书馆三楼电路老化,将于下周一进行全面的线路检修与更换,届时三楼将全天关闭。请各位同学提前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以免丢失。】 图书馆……三楼。 电路……老化。 这几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轰然劈进许愿的大脑,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强撑,瞬间击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躲避的巨大风暴。 而她脑海里,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关于图书馆的梦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 是真的。 那不是梦。 是一个……即将燃烧的,预言。 第20章 燃烧的临近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法躲避的巨大风暴。 而她脑海里,那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关于图书馆的梦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地,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纸张被烧焦的气味,“听”到火焰舔舐书架时那“噼啪”作响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怎么了?” 对面,传来江弈那冰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许愿猛地回过神,对上了他那双探究的、深不见底的黑眸。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她该怎么说? 说我梦见图书馆会着火?说那火会从你的笔记本开始烧起,然后吞噬一切? 不,不行。 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博取关注、已经彻底疯掉的女人。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新交易”,会瞬间崩塌。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 下周一就要检修了,那火,随时可能就在这之前的任何一个夜晚燃起!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 “江弈!”许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 也溅湿了他那份一口未动的三明治。 江弈的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眼中的不耐,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厌恶的情绪所取代。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现在!立刻!马上!” “你疯了?”江弈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许愿,我警告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我没有!”许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胡乱地编造着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借口,“是……是‘风启’的比赛!我刚才收到邮件,他们临时组织了一个线上的技术答疑会,只有半个小时!地点在……在网络中心!我们现在不去就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邮件?”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残忍,“拿出来我看看。” 许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哪里有什么邮件! “我……我太急了,删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是吗?”江弈缓缓地松开她的手,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她所有的谎言,都看了个通透,“许愿,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我没有骗你!” “够了。”江弈打断了她,重新戴上了耳机,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兴趣,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他用行动,宣判了她所有努力的死刑。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许愿的口鼻。 她看着他那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重新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脑海里,那个图书馆被大火吞噬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平静的、专注的脸,疯狂地交叠在一起。 不…… 不能这样……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个早已被预言了的、焚尽一切的结局! 电光火石之间,许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向前一步,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她一把抢过他放在桌上的、那本写满了代码的、厚厚的笔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在梦里,被火焰吞噬的、一切的开端!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弈脸上的冰冷,瞬间龟裂。他猛地摘下耳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抱着他的笔记、像个疯子一样往外冲的背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 “许愿!你给我站住!” 他怒吼一声,抓起自己的电脑包,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 许愿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带着他,远离那个该死的、即将燃烧的地狱! 她一口气冲下实验楼,冲进那片早已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冰冷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把东西还给我!” 身后,传来江弈那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嘶哑的吼声。 许愿不敢回头,她死死地抱着怀里那本早已被她捂得温热的笔记本,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校门的方向狂奔。 就在她即将冲出校门的那一刻,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身后,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就要朝前摔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许愿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被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圈进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无比坚硬的怀抱。 而江弈,则用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路边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上。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因为撞击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声。 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混杂着雨水气息的味道。 她被他死死地禁锢在怀里,脸颊,紧紧地贴在他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冰冷的胸膛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响起,沙哑,愤怒,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的颤抖。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雨幕,对上了他那双猩红的、写满了屈辱与不解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温然。 他还是那身干净的白衬衫,看着眼前这副纠缠在一起的、狼狈不堪的景象,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般的震惊。 他的目光,从许愿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江弈那只还紧紧攥着她胳膊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然后,他缓缓地,将手里的雨伞,朝许愿这边,倾斜了过来。 “江弈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属于男人的保护意味,“我想,她可能,需要一点空间。” 第21章 雨中的修罗场 那把黑色的雨伞,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泾渭分明的界限,将这场混乱的、发生在滂沱大雨中的对峙,切割成了三个孤立的世界。 伞下,是温然那张温润如玉、写满了关切的脸。 伞外,是江弈那张因为愤怒、屈辱和雨水而狼狈不堪的、冰冷刺骨的脸。 而许愿,就被夹在这道界限的中央,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江弈的目光,从温然那只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上,缓缓移到了他那张滴水未沾的、干净的脸上。然后,又落回到被自己死死禁锢在怀里、早已泪流满面的许愿身上。 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 他在用眼神问她: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就是你处心积虑,非要拉我走出那间屋子的,真正目的吗? “不……不是的……”许愿看着他那双猩红的、写满了误解与受伤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她只是害怕那场该死的火。 可是,她该怎么说? 在温然这个“外人”面前,她所有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荒谬,更加可笑。 “江弈,”温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他看着江弈那只还紧紧攥着许愿胳膊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同学之间,有话可以好好说。你这样,会弄疼她的。” 他的话,像一根最尖锐的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江弈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名为“自尊”的气球。 是啊。 他只会弄疼她。 他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拖入自己那片泥泞不堪的、黑暗的世界。 而温然,却可以撑着伞,站在阳光下,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给她一个台阶下。 江弈忽然笑了。 那笑容,无声,悲凉,充满了自嘲。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从她怀里,夺回了那本被她死死抱住的、早已被雨水浸湿了大半的笔记本。 他用指腹,轻轻地、近乎珍视地,擦拭着封面上那被雨水晕开的、模糊的字迹,仿佛在擦拭自己那早已破碎的、不容任何人触碰的世界。 “如你所愿。”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愤怒、屈辱、受伤,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比冰雪还要寒冷的、死寂般的平静。 “我给你空间。”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温然一眼,只是抱着那本湿透的笔记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雨幕里。 那背影,孤傲,决绝,像一块主动沉入深海的、放弃了所有挣扎的礁石。 “江弈!” 许愿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可她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拉住了。 “别去了。”温然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现在需要冷静。你也是。” 那把黑色的雨伞,将她整个笼罩。 隔绝了冰冷的雨,也隔绝了那个,她拼了命,也想追回来的背影。 许愿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困兽般呜咽的、绝望的哭声。 她搞砸了。 她又一次,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她不仅没能阻止他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还亲手,将他推得更远了。 …… “许愿!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熟悉的、夹杂着暴怒与担忧的吼声,由远及近。 林菲菲撑着一把粉色的、与这场阴郁的雨景格格不入的卡通雨伞,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许愿,和站在一旁、举着伞,神情复杂的温然。 “温然学长?”林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愿她怎么了?是不是江弈那个王八蛋又欺负她了?!” “我……”温然看着眼前这个像护崽母鸡一样炸了毛的女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林菲t菲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然后一把将许愿从地上拉起来,圈进自己的怀里,用那把小小的粉色雨伞,为她撑起一片天。 温然看着她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将手里的黑色雨伞,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雨大,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也走进了雨幕里。 “装什么好人!”林菲菲朝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才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愿,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到底怎么回事?江弈那个混蛋,又对你做什么了?” “我……”许愿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当然,她隐去了那个关于火灾的、荒诞的梦。 她只是说,她看到群里的通知,担心江弈的笔记会因为检修而丢失,所以才情急之下,想帮他拿出来。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为了几本破笔记?!”林菲菲听完,果然气得火冒三丈,“许愿,你是不是圣母心泛滥啊!他自己的东西他自己不知道拿吗?需要你上赶着去当好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他骂,被他推,还淋了一身雨!你图什么啊你!”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她图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片燃烧的、焚尽一切的火海。 “算了算了,不骂你了。”林菲菲看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也心软了,只能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走,我们先回宿舍,换身干净衣服,不然真要感冒了。” …… 回到宿舍,许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整个人,依旧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失魂落魄。 林菲菲给她冲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塞到她手里。 “喝了,暖暖身子。” 许愿捧着那杯滚烫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那片依旧在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回去了吗? 他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即将燃烧的图书馆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愿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她那支被温然捡回来的、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 是江弈吗? 他是不是……想通了?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的那一刻,眼里那簇刚刚才燃起的、微弱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不是江弈。 是温然。 【温然:睡了吗?今天的事,别太放在心上。江弈同学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温然:我跟摄影社的社长说好了,‘星光杯’的宣传照,可以只放你一个人的单人照。不会影响你后续的比赛。】 他连后路,都替她想好了。 温柔,体贴,无懈可击。 可许愿看着那两条信息,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林菲菲的脑袋,又从旁边探了过来。 “哟,温然学长啊?动作挺快嘛。”她的语气,酸溜溜的,“怎么,被江弈那个王八蛋伤透了心,准备转投温柔学长的怀抱了?”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打开了通讯录。 她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江晚”的号码。 然后,在林菲菲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她一字一顿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过去。 【江晚学姐,你好。我是许愿。关于下周三开庭的事,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22章 交易的条件 那最后一行字,像一句淬了冰的咒语,在许愿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将宿舍里所有的空气,都抽干了。 林菲菲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看看许愿,又看看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荒谬。 “条件?许愿你他妈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林菲菲终于爆发了,她一把抢过许愿的手机,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跟魔鬼做交易,居然还敢提条件?!” “把他还给我。”许愿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林菲菲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短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图什么啊你!为了江弈那个王八蛋,你连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未来都不要了吗?!” “我不是为了他。”许愿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看着窗外那片依旧在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不让那个燃烧的、焚尽一切的梦境,成为她后半生都无法摆脱的、日夜啃噬着她的心魔。 为了让她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你……”林菲菲看着她那双空洞的、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可怕未来的眼睛,所有愤怒的、指责的话,忽然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许愿,有些陌生。 像一个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一人,走向刑场的囚犯。 就在这时,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江晚的回信。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你说。】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她和江弈,乃至所有人,未来的走向。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一字一顿地,打出了那行她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疯狂的条件。 【我的条件是,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庭审结束。江弈,不能再踏入图书馆半步。】 【我们所有的比赛合作,都必须在实验楼的独立项目室进行。】 【你,必须想办法,让他答应。】 短信,发送成功。 林菲菲凑在旁边,看完了全部内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不……不让江弈去图书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图书馆是他第二个家!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而且,你让他姐姐去逼他?许愿,你知不知道江弈最恨的就是别人安排他的人生!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许愿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可有些火,总要有人去点燃。” 与其被动地等待那场焚尽一切的宿命之火,不如,由她来,亲手点燃另一场,能将所有棋局都彻底打乱的、失控的野火。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许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江晚没有再回复。 那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回音的对话框,像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许愿所有的勇气与希望。 她是不是……把事情搞得更砸了? 江晚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然后,将这件事,告诉江弈?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愿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林菲菲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算了,”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天塌下来,有我陪你扛着。大不了,等事情结束了,我让我哥把你俩都打包送出国,谁也找不到。” 许愿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支被她攥得滚烫的手机,终于,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还是江晚。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来自天际的、赦免的圣旨,瞬间将许愿从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我会跟他谈。但我不保证结果。】 【还有,许同学,】 【谢谢你。】 许愿看着那最后三个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向后一倒,瘫软在林菲菲的怀里,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在这条漆黑的、孤独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愿意与她同行的光。 …… 第二天,是周日。 雨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一片蔚蓝,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许愿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坐立难安的焦虑之中。 她不知道江晚会用什么方式去跟江弈“谈”。 更不敢想象,江弈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一种滔天的、足以将她彻底撕碎的愤怒。 她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只是抱着电脑,疯狂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心。 林菲菲看不下去,硬是拖着她,去食堂吃了顿好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林菲菲将一块糖醋里脊,粗鲁地塞进她的碗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弈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削他!” 许愿勉强地笑了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整天,风平浪静。 江弈没有来找她。 江晚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平静,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直到晚上十点,许愿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爬上床,结束这备受煎熬的一天时,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宿管阿姨那熟悉的大嗓门。 “许愿在吗?楼下有人找!”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他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冲了下来,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就朝楼下跑去。 林菲菲看着她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女生宿舍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江弈。 是一个许愿从未见过的、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的男生。 他看到许愿跑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好,是许愿学妹吧?” “我是,请问你是?”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不是他。 “我叫陆星宇,是江弈的……室友。”男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电脑包。 是江弈的。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他……他让你给我的?” “嗯。”陆星宇点了点头,将电脑包递了过来,“他说,‘风启’的比赛,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说,从明天开始,图书馆三楼,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与八卦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愿一番。 “那个……学妹,”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到底……对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室友,做了什么啊?” 第23章 遥远的“委托”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边眼镜、一脸“求知若渴”的清秀男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半旧的电脑包,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做了什么?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把他逼到了绝境,揭开他最不堪的伤疤,用最伤人的话语与他对峙,甚至……还像个疯子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他视若珍宝的笔记本。 可他,却让室友,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送了过来。 “我……”许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紧张!”陆星宇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好奇。”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你是不知道,我们寝室今天晚上的气氛,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可怕!江弈他从外面回来,就跟个移动冰柜似的,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阳台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我们都以为他要修仙飞升了,结果,他老人家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宝贝电脑包拿出来,让我给你送过来。” 陆星宇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八卦。 “你知道这有多离谱吗?这个包,就是他的命!我们跟他当了两年室友,连碰一下都不给碰的!现在,他居然……就这么给你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愿,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生物的敬畏,“学妹,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他下降头了?” 许愿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了一下。 酸涩,滚烫,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他……还说什么了?”她抱着怀里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电脑包,声音沙哑地问。 “说了啊。”陆星-宇点了点头,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江弈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他说,‘风启’的比赛,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还说,”陆星宇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从明天开始,图书馆三楼,就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细密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扎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屈服,也没有妥协。 他只是用他那种别扭到死的、独属于他的方式,回应了她的那个疯狂的“条件”。 他不去图书馆了。 但是,他需要她,成为他在那个地方的、眼睛和手。 这是一个无声的、遥远的“委托”。 也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脆弱的盟约。 “那个……学妹,”陆星宇看她半天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弈他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不好。你要是……我是说如果,你们俩吵架了,你多担待一点。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说多了,又连忙摆了摆手,“哎呀,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啊!学妹再见!” 陆星宇像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许愿一个人,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傻傻地站在那盏昏黄的、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的路灯下。 “许愿!你还愣着干嘛!魂都被勾走了是吧!” 林菲菲的咆哮声,从宿舍楼的阳台上传来,将她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 回到宿舍,许愿立刻就被林菲菲按在了椅子上,开始了三堂会审。 “说!那个眼镜男是谁?江弈的室友?他来干什么?这包里装的什么?炸弹吗?” 许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给我讲八卦”的脸,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拉开了电脑包的拉链。 里面,是江弈那台轻薄的、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个鼠标,还有一个……硬壳的、A4纸大小的笔记本。 就是那本,在图书馆里,被李文峰用咖啡泼湿过的,笔记本。 林菲菲也凑了过来,看着包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他……他把电脑给你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把他吃饭的家伙,给你了?!”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电脑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许愿,”林菲菲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指着那个电脑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俩,绝对有事。” 许愿没有反驳。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本硬壳笔记本,拿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因为被水浸泡过,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一丝不平整的、微微卷曲的痕迹。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 干净的、带着淡淡墨香的纸页上,是两行清瘦锋利的、无比熟悉的字迹。 第一行,是一个网址,和一串复杂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 第二行写着: 【周一闭馆前,把这些书的电子版,拷出来。】 下面,是一个长长的、罗列了十几本专业书籍的书单。每一本,都是计算机领域最前沿、也最艰涩的专着。 许愿看着那张书单,看着他那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式的口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他没有被打倒。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战斗。 而她,就是他递出去的、那把唯一的剑。 “我的天……”林菲菲在一旁,也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内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家伙,是把你当成他的人肉U盘了吗?这么多书,你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完啊!” “没事。”许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浅笑,“我力气大。”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菲-菲的咋咋呼呼,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回了包里。 那一晚,是许愿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梦。 没有那些冰冷的海水,也没有那些燃烧的火焰。 窗外,风平浪静。 …… 第二天,是周一。 也是图书馆三楼,关闭前的最后一天。 许愿起了个大早,没有去上早上的公共课,而是直接背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走向了图书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三楼那个靠窗的、她和江弈第一次“签约”的角落。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温暖而明亮。 许愿将电脑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一个人,坐在这个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干净的气息。 她打开江弈的电脑,输入了那串复杂的密码,然后,按照书单上的名字,开始在图书馆的电子资源库里,一本一本地,查找起来。 工作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 那些书,大多是外文原版,很多都没有电子版,需要用专业的扫描仪,一页一页地,手动扫描。 许愿没有抱怨。 她只是沉下心,像一个最忠诚的、最严谨的士兵,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下达的、那道遥远的“委托”。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和扫描仪工作的“嗡嗡”声中,飞速地流逝。 当中午的阳光,变得最炽热的时候,她终于,将书单上的最后一本书,也扫描进了电脑。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 她正准备将文件打包,发送到江弈的邮箱,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到了旁边那本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江弈的硬壳笔记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本笔记本的中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有一个小小的、粉色的角,从书页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将那本笔记本,拿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揭开一个什么重大的秘密,缓缓地,将笔记本,从那个露出粉色小角的地方,翻了开来。 一张陈旧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糖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写满了复杂代码的、冰冷的纸页上。 是草莓牛奶糖的糖纸。 而在那张糖纸的下方,用和他平时那锋利笔迹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稚嫩的、一笔一划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8岁。雨。一个很吵的,小傻子。】 第24章 遗失的牛奶糖 那行稚嫩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像一道跨越了十年光阴的惊雷,轰然劈进许愿那片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脑海里,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图书馆三楼,阳光依旧温暖明亮,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可许愿的世界里,却只剩下那张陈旧泛黄的糖纸,和那行字背后,那个同样潮湿冰冷的、被她遗忘了很久很久的雨夜。 是她。 那个穿着公主裙,却因为担心一个陌生小男孩而冲进大雨里,固执地往他手里塞糖的……很吵的,小傻子。 是他。 那个穿着小西装,浑身湿透,后颈流着血,却倔强得不肯哭,最后被她塞了一块糖,眼神里才透出一丝微光的……小男孩。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都是他。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而上,直冲头顶。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在瞬间,烧得像要滴出血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羞耻、酸涩与铺天盖地的心疼的情绪,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她以为,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洞悉了他所有秘密的“预言家”。 她以为,她是那个出于同情与怜悯,才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伸出援手的“拯救者”。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真正的傻子。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始于图书馆的、萍水相逢的“合作关系”。 他们的纠缠,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都记得。 他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很吵的小傻子,甚至……还留着那张早已没有任何味道的糖纸。 他把它,像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夹在了自己最心爱的、写满了代码的笔记本里。 许愿看着那张糖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酸涩、滚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在体育馆里,她看到他后颈那道疤痕时,会有那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心悸。 明白了为什么在黑暗的小巷里,他会用那双冰冷的手,笨拙地、为她擦去脸上的脏污。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知道她的生日,为什么会用一种最别扭、最伤人的方式,将那三万块钱,打到一张以她生日为密码的卡里。 因为,他早就认出她了。 或许,是在图书馆里,他抬起头,那“我看到了你”的一瞥。 又或许,是在更早的、她所不知道的某个瞬间。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傻子,知道她现在所有的窘迫与不堪,知道她所有以“金钱”为名的、拙劣的伪装。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她在他面前,上演着一幕又一幕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巨大的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许愿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猛地合上那本笔记本,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将其塞回了那个半旧的电脑包里。 她不敢再看。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在这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彻底失态。 …… 许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将那些扫描好的文件打包,发送到江弈的邮箱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图书馆,怎么穿过人来人往的校园,怎么回到那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宿舍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打了无数个死结的毛线。 “回来了?” 林菲菲正敷着面膜,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看到许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立刻摘下耳机,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的妈呀,许愿,你这脸色怎么比昨天还难看?你不是去当他的‘手’和‘眼’了吗?怎么,被图书馆的鬼,把魂给吸走了?”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电脑包,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瘫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喂,你到底怎么了?”林菲菲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撕掉脸上的面膜,凑了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江弈那个王八蛋,又给你派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许愿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林菲菲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嘴唇翕动了很久,才终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飘忽的声音,问道: “菲菲……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发现,你以为你一直在帮助的一个人,其实……早就认识你,而且,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你,把你当傻子一样……你会怎么办?” 林菲菲愣住了。 她那颗总是能以最快速度处理各种八卦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卡顿。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信息量巨大、且逻辑混乱的话,“谁把你当傻子了?江弈吗?他又怎么了?”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拉开那个电脑包的拉链,将那本硬壳笔记本,拿了出来。 然后,当着林菲菲的面,缓缓地,将它,翻到了夹着那张糖纸的那一页。 林菲菲凑过去,看清了那张陈旧的糖纸,和下面那行稚嫩的字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8岁。雨。一个很吵的,小傻子。】 “这……这是什么?”林菲菲的声音,都变了调。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那段被她遗忘了十年的、关于雨夜和牛奶糖的记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 “所以……” 听完这一切,林菲菲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裂痕般的震惊。 她看看那张糖纸,又看看许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过了很久,才终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江弈那个狗男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那十万块钱,像个傻子一样,主动送上门去跟他组队?”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保护他,在KtV里,被人用钱砸脸?” “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他,丢了家教的工作,蹲在巷子里哭得像条狗?!” “然后,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冷眼旁观着,看着你这个十年前救过他的‘小傻子’,在他面前,为了生存,摇尾乞怜?!” 林菲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捅向了许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操!” 林菲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在原地团团转,“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我非得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心!” “别去!” 许愿一把拉住了她,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去?!”林菲菲回头,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许愿!你清醒一点!他这是在玩弄你!他这是在报复你看到了他不堪的一面!” “不是的……”许愿摇了摇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不是……他只是……” 她想说,他只是太骄傲了。 骄傲到,不愿承认自己,也曾被一块小小的糖果,拯救过。 骄傲到,宁愿将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那张陈旧的糖纸背后,也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那唯一的一丝裂痕。 “是什么?!”林菲菲追问道。 许愿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是看着那张糖纸,哭得泣不成声。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心疼,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她正哭得天昏地暗,那支刚刚才被她用来工作的、江弈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咚”一声,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特别设置过的提示音。 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许愿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头像。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却无比温柔的年轻女医生。 而在那个头像的下面,备注着两个让许愿瞬间停止了呼吸的字。 【姐姐。】 第25章 被窥破的秘密 那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的闪电,将许愿那片早已被回忆的海啸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劈开了一道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的裂口。 视频通话的请求,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清脆的“叮咚”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宿舍里,一声一声,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被揭开的、残酷的秘密,敲响丧钟。 “接……还是不接?” 林菲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的陌生女人,又看了看身旁早已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许愿,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超出她掌控范围的、无力的恐慌。 事情,好像……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无法预料的方向,疯狂地滑去。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温柔的、陌生的女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弈的……姐姐。 是那个在法庭上,会被无数记者围堵,分身乏术,只能无奈地、将自己那孤身一人的弟弟,“委托”给她的,姐姐吗? 她为什么会打视频过来? 是江弈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与羞耻。 许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颤抖的手,在那通视频通话即将被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被点亮。 一张清晰的、放大的、带着一丝焦急与疲惫的温柔脸庞,轰然撞进了许愿的视线里。 “江弈?你怎么……”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也没想到,接通视频的,会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她那温柔的声音,在看到许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戒备。 “你是谁?”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会用江弈的电脑?” “我……”许愿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说辞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她是你们家江弈的女朋友!” 就在许愿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身旁的林菲菲,忽然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一样,猛地将她挤开,一张写满了“理直气壮”的脸,怼到了摄像头前。 “你是他姐是吧?你好你好!我是他女朋友的室友!”林菲菲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江弈他去洗澡了!手机没电了,电脑落在这儿了!我们正准备给他送过去呢!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富家千金的强大气场。 许愿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这个为了保护她,不惜将自己也拖入这趟浑水的闺蜜,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被狠狠地撞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暖流,汹涌而出。 屏幕那头的江晚,显然也被林菲菲这番操作,搞得愣了一下。 她那双锐利的、审视的目光,在林菲菲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地,移回到了旁边那个早已泪流满面、却又因为震惊而忘了哭泣的许愿身上。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柔和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的叹息。 “你就是……许愿,对吗?”她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再有戒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自己。 “我不是……”她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没关系。”江晚却打断了她,她看着许愿那双红肿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和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找江弈,没什么急事。”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只是……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试试打他的电脑。” “他这个人,一生气,就喜欢玩失踪,谁也找不到。” “现在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她的话,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缓缓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剖开了江弈所有的冰冷与伪装。 原来,他不是坚不可摧。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 “那个……”林菲t菲看气氛有些沉重,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讨好的笑容,“姐姐,你别担心!江弈他好着呢!有我们家愿愿在,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对了,姐姐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让江弈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江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他身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很高兴。” 她看着许愿,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请求。 “许愿同学,江弈他……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对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菲菲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住许愿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你听到了吗?!他姐姐!亲口说的!拜托你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现在,就是官方认证的、唯一的、能拯救那个中二病晚期死傲娇的……天选之女啊!” 许愿没有理会她的咋咋呼呼。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本硬壳笔记本,重新拿了出来,翻到了夹着那张糖纸的那一页。 她看着那行稚嫩的字,又想起江晚最后那句充满了托付意味的“拜托你了”,心里那团早已被搅成一团乱麻的毛线,忽然,就那么,被理清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江弈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 他们是两块在各自的风浪里,被拍打得遍体鳞伤的、孤独的礁石。 只是,命运的洋流,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菲菲,”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林菲菲,那双早已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与退缩,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坚定,“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许愿将那本笔记本,翻到了扉页,指着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她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签名,“温然。” “查他?”林菲菲愣了一下,“查他干什么?你不是对他没意思吗?” “我怀疑,”许愿看着那个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年前那个雨夜,在酒店后花园的,不止我们三个人。” …… 当天晚上,许愿做了一个梦。 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梦。 梦里,没有火,也没有海。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空间。 江弈就站在那片空间的中央。 他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神情平静,眼神空洞。 忽然,无数根看不见的、黑色的线,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像毒蛇一样,一圈一圈地,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那些线,越收越紧。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黑线,将他,拖入那片纯白色的、无尽的深渊。 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躲在纯白色的幕布后面,戴着金边眼镜的、含笑的眼睛。 是温然。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一股比梦见火灾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 她之前所有的预言,都错了。 真正想要将江弈拖入深渊的,从来就不是李文峰那样的蠢货,也不是宋诗雅那样的女人。 而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最温柔的、像光一样的……温然。 第26章 温柔的假面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不讲道理地,凿开了许愿所有的侥幸与天真。 她之前害怕的,是那些不可控的、突如其来的意外。 而现在,她害怕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戴着完美假面的、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种恐惧,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绝望。 她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床边的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许愿,你又发什么神经啊?”上铺传来周莉莉含糊不清的梦呓。 许愿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胡乱地套上衣服,甚至没有穿鞋,光着脚,就冲到了林菲菲的床边。 “菲菲!醒醒!”她用力地摇晃着正在熟睡的林菲菲。 “干嘛啊……”林菲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许愿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惶的脸,瞬间清醒了大半,“我的妈呀,你又梦到什么了?!” “帮我!”许愿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菲菲,动用你家所有的关系,帮我查一个人!” “谁?”林菲菲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温然。”许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十年前,他家和江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 第二天,是周二。 许愿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坐立难安的焦虑之中。 林菲菲的效率很高,一大早就动用了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的关系网,开始对温然进行地毯式的背景调查。 但这种调查,需要时间。 而在结果出来之前,每一分每一秒,对许愿来说,都是煎熬。 她不敢去找江弈。 她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会泄露内心那早已翻江倒海的恐惧。 更怕……江弈会从她口中,听到那个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名字。 她只能像个鸵鸟一样,躲在宿舍里,抱着电脑,疯狂地做着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心。 “叮咚——” 下午三点,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是江弈。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主动联系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江弈那张依旧清瘦冷峻的脸。他似乎是在东区机房,背景里,是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 “方案。”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仿佛昨天那个在宿舍楼下,引发了轩然大波的“送电脑”事件,从未发生过。 “……什么方案?”许愿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风启’的比赛。”他提醒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不耐,“你说,我们有了个新开始。” 许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她昨天,在机房里,用一种近乎宣战的方式,向他发起了“新交易”的邀请。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温然那双含笑的眼睛,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比赛方案。 “你没做?”江弈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我做了!”许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立刻反驳。 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 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不靠谱的搭档。 她猛地将桌上那本早已被她翻烂了的《新闻采访与写作》推到摄像头前,开始她那早已驾轻就熟的、拙劣的表演。 “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风启’科技的企业文化,偏向于人文关怀和技术创新。所以,我推翻了我们之前那个关于‘记忆’的构想,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关于‘声音’的交互式作品!”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将自己脑海里所有能用得上的知识储备,都调动了起来。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App,让用户可以录下自己想说、却不敢说的话,然后,生成一个匿名的、独一无二的声波二维码。用户可以将这个二维码,分享给想倾诉的对象。对方只有扫描这个二维码,才能听到这段留言。” “我们把它,叫做‘深海回音’。”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屏幕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等待着审判。 江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偏要强撑着、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过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会像上次在机房那样,直接挂断视频。 他才终于,缓缓地,开口。 “可以。” 只有一个词。 却像一道来自天际的、赦免的圣旨,瞬间将许愿从那片即将崩塌的、谎言的废墟里,拉了回来。 “把你的具体方案,发给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晚上之前。” “好!”许愿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还有,”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昨天……我姐她……”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你继续。”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许愿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正准备立刻开始赶那份该死的、她刚刚才口胡出来的策划案,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 “请问,许愿同学在吗?” 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是温然。 他怎么会来这里?! “许愿?你那个温柔学长来找你了!”林菲t菲看她愣在原地,暧昧地对她挑了挑眉,起身,就要去开门。 “别开!” 许愿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按住了门把手。 “干嘛啊你?”林菲菲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我没换衣服!我……”许愿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能见他。 至少,在林菲菲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她绝对,不能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许愿同学?”门外的温然,似乎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你在里面吗?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许愿靠着冰冷的门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学长,不好意思,我……我不太方便。您有什么事吗?” 门外,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温然那依旧温和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 “也没什么大事。”他轻笑道,“只是,我听说,你和江弈同学,报名了‘风启’的那个挑战赛。”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比赛,我也参加了。” “而且,很不巧,”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的无奈与歉意,“我刚刚才得知,这次比赛的初赛评委之一,是我的……小姨。” 第27章 宣战布告 温然的声音,隔着一层冰冷的门板,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的无奈与歉意。 可那每一个字,听在许愿的耳朵里,却像一场无声的、冰冷的宣判。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 这是一封用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递过来的,战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这场比赛的规则,由我来定。 你和江弈的命运,由我来掌控。 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一股比梦见火灾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之前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了冰冷的、足以将人冻伤的愤怒。 “是吗?” 许愿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门把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那扇门的距离。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还真是……太不巧了。” 门外的温然,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用那温和的声音说道:“许愿同学,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比赛的公平性很重要。为了避嫌,或许……你们可以考虑,换一个比赛。” “换一个?”许愿笑了,那笑声,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为什么要换?学长,你是不是忘了?我和江弈,是为了奖金。哪里钱多,我们就去哪里。至于评委是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相信,‘风启’科技作为国内顶尖的公司,选出来的评委,一定,是专业的、公正的。” “我们相信评委,更相信,我们自己的实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信,又用“专业”和“公正”两个词,将了温然一军。 门外,再次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久到许愿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 才终于,传来他那依旧温和,却似乎……褪去了一丝暖意的声音。 “是吗?”他轻笑道,“那……祝你们好运。” 说完,走廊里,传来了他那不紧不慢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许愿才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她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所有的强撑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 “操!” 林菲菲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个温然!他妈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绿茶!伪君子!笑面虎!” 她气得在原地团团转,口不择言地骂着:“他这是在威胁你!他这是在告诉你,他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他以为他是谁啊?!” “菲菲……”许愿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心里一暖。 “你别说话!”林菲菲猛地蹲下身,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许愿!你清醒一点!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李文峰那种没脑子的蠢货!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玩阴招的毒蛇!”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你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江弈!” “不行!”许愿想都没想,立刻否决。 “为什么不行?!”林菲菲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的问题。”许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信任。” “他现在,连我都不信。我又怎么能让他,去相信一个,由我指认的‘敌人’?” “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继续纠缠他,编造出来的、又一个可笑的谎言。” 林菲菲愣住了。 是啊。 江弈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可能会相信,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像光一样的温然学长,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那怎么办?”林菲菲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难道就这么任由他摆布?” “不。”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火焰。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不是想看我们的方案吗?”她看着桌上那台属于江弈的、冰冷的笔记本电脑,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给他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方案。” …… 当天晚上,许愿宿舍的灯,一夜未熄。 她没有再去做那份线上测试的兼职。 她将自己所有的心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对那个即将燃烧的未来的恐惧,和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愤怒,都尽数,倾注在了那份名为“深海回音”的策划案里。 她不再局限于做一个简单的、倾诉心声的App。 她将整个方案的格局,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疯狂的高度。 她引入了“区块链”和“加密算法”的概念,确保每一个“声音”,都是独一无二、不可篡改、绝对匿名的。 她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回音匹配”机制,让那些相似的、孤独的灵魂,可以在这片深海里,找到彼此的共鸣。 她甚至,还为这个项目,构想了一整套完整的、从线上推广到线下联动的、病毒式的营销方案。 这不再是一份简单的、为了应付比赛的学生作业。 这是一份完整的、逻辑严密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投资人,都为之眼前一亮的,商业计划书。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字,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那份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长达五十页的策划案,发送到了江弈的邮箱。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在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句话。 【这是我的宣战布告。你,敢接吗?】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了椅子上。 她不知道江弈看到这份方案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是林菲菲。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和一沓厚厚的、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给你。”她将其中一份早餐和那沓文件,放在了许愿的桌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哥那边,连夜查出来的。温然家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许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沓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沉甸甸的文件。 第一页,是温然的个人履历。 完美无缺。 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获奖无数,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直到,许愿的目光,落在了他家庭关系的那一栏。 【父亲:温志远,‘温氏集团’董事长。】 【母亲:宋婉君,‘风启’科技首席技术官(cto)。】 宋婉君…… 温然的母亲,是“风启”的cto。 而他的小姨……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温氏集团的发展史。 一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十年前,也就是江家出事的那一年,忽然,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飞速崛起。 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大量“江氏集团”破产后,被银行拍卖的不良资产,然后,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了滨海市的新贵。 而最让许愿浑身冰冷的,是文件最后一页,那段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出来的、关于当年“江氏集团金融诈骗案”的庭审记录。 【关键证人:温志远。】 【证词:指认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振海,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其公司信任,并造成其公司巨额亏损。】 轰——!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段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梦里,那片纯白色的空间。 明白了江弈身上,那些越收越紧的、看不见的黑线。 也明白了,温然那双躲在幕布后,含笑的眼睛。 那不是梦。 那是真相。 是一个,被掩埋了十年,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真相。 第28章 深海的战书 “操!” 林菲菲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姓温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就是踩着江家的尸骨爬上去的!蛇!一家子的毒蛇!” 她气得在原地团团转,口不择言地骂着:“不行!我们必须把这个东西,立刻拿给江弈看!他有权知道真相!” “不行!” 许愿猛地合上那沓文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为什么不行?!”林菲菲急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的问题。”许愿摇了摇头,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与退缩,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的冷静。 “是证据。” 她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菲菲,你仔细看。这份资料,只能证明温志远是当年的关键证人,证明温家在江家倒台后,收购了他们的资产。但它,并不能证明,温志远当年,是在做伪证。” “在法律上,他甚至,是受害者。” 林菲菲愣住了。 是啊。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她们所有的愤怒与怀疑,在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都只是苍白无力的、主观的臆测。 “那……那怎么办?”林菲菲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 许愿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刚刚才被黎明点亮的、灰蒙蒙的天空。 “温然昨天来找我,用评委的事情来威胁我,你以为,他只是想让我们退赛吗?” “不。”她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冰,“他是在试探。试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也试探江弈,到底还剩下多少反抗的力气。” “他就像一个优雅的猎人,在戏弄一只早已被他逼入绝境的、困兽犹斗的猎物。”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所以,”许愿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台属于江弈的、冰冷的笔记本电脑,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能把这份资料给江弈。” “现在的他,就像一堆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干柴。这份资料,只会成为点燃他所有理智的、那颗最致命的火星。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找温家报仇,然后,正中温然的下怀。” “他会,彻底毁了自己。” “那我们能怎么办?”林菲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许愿走回书桌前,坐下,将那份她熬了一整夜才赶出来的、长达五十页的策划案,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不是想看我们的方案吗?”她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充满了野心与疯狂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就给他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方案。” “他不是想当那个掌控棋局的猎人吗?” “那我就,亲手把这张棋盘,给掀了。” …… 东区机房,地下室。 江弈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没有代码,也没有任何程序。 只有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光标,在文档的开头,不知疲倦地,闪烁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多。 想许愿昨天在机房里,那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一样的、向他宣战的模样。 想她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块巨石的——“一个人当礁石太久了,是会碎的。” 也想她姐姐江晚,在视频里,看着她时,那欣慰又担忧的、复杂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那颗早已冰封了十年的心,好像……真的,被那个很吵的、小傻子,凿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这时,电脑的右下角,“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通知。 是她。 江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点开邮件。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一个名为【深海回音-商业计划书】的、大得有些夸张的pdF附件。 和一句,简短得近乎挑衅的话。 【这是我的宣战布告。你,敢接吗?】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点开那个附件。 然后,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那长达数秒的空白,终于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名为“震惊”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份学生级别的、为了应付比赛的策划案。 这是一份……完整的、逻辑严密的、野心勃勃的,商业计划书。 从市场分析,到用户画像,从技术架构,到盈利模式,从股权分配,到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她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到了。 甚至,在技术架构那一栏,她还用红色的字体,特别标注出了一行小字。 【核心技术壁垒:需江弈先生,独立完成。】 她不是在请求他的帮助。 她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邀请他,成为这个即将颠覆整个社交领域的、庞大帝国的,另一个,创始人。 江弈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戒备、愤怒、屈辱,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被另一个同样强大的灵魂,所点燃的、久违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 她昨天在机房里,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气话。 她真的,不是来对他施舍同情的。 她只是,想找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盟友。 江弈缓缓地,关掉了那份让他心神巨震的策划案。 他没有回复邮件。 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在机房里其他人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那总是习惯性佝偻着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脊背,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的利剑。 …… “叮咚——” 许愿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谁啊?”林菲菲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她陪着许愿熬了一夜,此刻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趴在桌子上补觉。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执着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烦不烦啊!”林菲菲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江弈。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神情冷淡,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的手里,还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早餐。 “她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林菲菲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看看江弈,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同样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的许愿,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找谁?” 江弈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笔直地,落在了那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脸色苍白,却依旧明媚得像一道光的女孩身上。 然后,在许愿那错愕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的战书,我接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第29章 唯一的条件 江弈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宿舍门口,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冰,清晰、冷静,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林菲菲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看看门口这个浑身散发着“老子来谈判了”的强大气场、手里却提着两份豆浆油条的江弈,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同样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穿着一身明黄色战袍的许愿,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霸道学神为爱低头,千里送早餐,顺便谈条件? 而许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颗早已被熬了一整夜的、疲惫不堪的心,却因为他这句话,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接下了她的战书。 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什么条件?”许愿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菲菲身后,隔着半个门框,迎上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燃烧着战意的黑眸。 江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因为熬夜而苍白得吓人、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被林菲菲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 “让她,”他指了指林菲菲,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让开。”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林菲菲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这是女生宿舍!你想干嘛?硬闯啊?!” “菲菲。”许愿拉了拉她的衣角,对她摇了摇头。 林菲菲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只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江弈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他将手里的早餐,重重地放在了许愿那张堆满了文件的书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的条件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个项目,只靠我们两个人,不够。” 许愿愣住了。 林菲菲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条件? “‘深海回音’的构想,很庞大。”江弈的眼神,是纯粹的、属于顶尖程序员的冷静与理智,“它不仅涉及到复杂的后端架构和加密算法,还涉及到前端的用户体验设计,甚至……硬件适配。”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只提到了App的开发。但你忽略了一点,”他看着她,那眼神,像一个最严苛的面试官,在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声音的采集,需要适配市面上至少上百种主流机型的麦克风。而声波二维码的生成与识别,更需要一个对硬件底层逻辑,有深刻理解的人。” “只靠我一个人,就算能做出来,也至少需要半年。” “而‘风启’的比赛,只给了我们一个月。”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熬了一整夜,考虑了商业,考虑了人性,甚至考虑了如何掀翻温然的棋盘。 却唯独,忽略了最基础的、也是最致命的,技术可行性。 “所以,”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你的条件是……?”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盟友”的、平等的审视,“一个,能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硬件天才。”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许愿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长相清秀,笑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 是陆星宇。 那个在宿舍楼下,帮他递交了“整个世界”的,室友。 “陆星宇?”许愿有些错愕,“他不是……?” “不是只会八卦的眼镜宅男,对吗?”江弈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去年,拿了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的一等奖。他一个人,用一个星期,徒手焊出了一块主板,性能,比市面上大多数的旗舰机,都要好。” 许愿彻底愣住了。 林菲菲也彻底愣住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猥琐的“眼镜宅男”,竟然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大神级别的人物。 “这个项目,我负责软件,他负责硬件。”江弈看着她,那眼神,不容置喙,“而你,负责我们所有人,能活着,走到最后。” “这是我的条件。” “你,接受吗?”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不再有任何迷茫与退缩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是在向她妥协。 他是在,向她发出真正的、平等的,组队邀请。 他要的,不是一个跟在他身后的“投资人”。 而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甚至……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抵挡所有明枪暗箭的,同盟。 “我接受。” 许愿缓缓地伸出手,在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旁,在那沓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调查文件上,坚定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冰冷的、却又无比有力的手。 两只同样骄傲、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手,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握在了一起。 ...... 第二天早上,实验楼四楼,独立项目室。 许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她熬了一整夜才赶出来的策划案上。 八点整,分秒不差,项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弈和陆星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江弈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神情冷淡,眼神却亮得惊人。而跟在他身后的陆星宇,则显得有些局促和兴奋,他怀里抱着一台看起来就无比精密的、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脑主机,看到许愿,立刻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学妹好呀!” “你好。”许愿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早餐放在她桌上的江弈。 今天的早餐,是楼下那家最贵的西餐厅里的小笼包和现磨豆浆。 还冒着热气。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咳咳,”陆星宇看着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沉默又暗流汹涌的气氛,连忙抱着自己的宝贝主机,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角落,“那……那个,老大,学妹,你们先聊!我……我先把我的‘老婆’安顿好!” 说完,他便戴上耳机,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那个由电路板和焊锡构成的、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 项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案,我看完了。” 最终,还是江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开椅子,在许愿对面的位置坐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属于顶尖程序员的冷静与理智。 “构想很大,野心也很大。”他看着她,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如果能实现,它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它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灵魂。”江弈看着她,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华丽的伪装,“你的方案,考虑了商业,考虑了技术,甚至考虑了人性。但它,是空的。” “‘深海回音’,你想让用户在这里,听到最真实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可你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用户调研,都没有做过。” “你所有的构想,都只是建立在你的想象之上。你根本不知道,那些真正身处‘深海’的人,他们想说的,是什么。他们害怕的,又是什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愿的心上。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所有的方案,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赢。 赢过温然,赢过那些看不见的、来自过去的黑线。 她忘了,这个项目的初衷。 “所以,”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江弈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滨海市的地图,铺在了桌上。 然后,他用一支红色的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周三,这里,会聚集全滨海市,最多、也最需要‘倾听’的人。” 许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地方。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第30章 以盟友之名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江弈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慌乱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姐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了。” 轰——! 许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把你跟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都告诉了我。”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包括你那个,不准我再踏入图书馆半步的、可笑的‘条件’。”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弈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项目室里那层刚刚才因结盟而稍显缓和的空气,直直地刺向许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手脚冰凉。她能感觉到江弈的目光,那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测试。他在看她,看她这个刚刚才递上“宣战布告”的盟友,到底是真的有资格与他并肩,还是只是一个会被恐惧轻易击溃的、不稳定的累赘。 一个简单的谎言?比如“我怕火”? 不,不行。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她立刻否决。江弈不是李文峰那样的蠢货,他见识过她在KtV里那番漏洞百出却又疯狂有效的“疯子女友”表演。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任何一个简单的、缺乏逻辑支撑的谎言,在他面前都会像一件缀满了补丁的破烂衣裳,可笑,且不堪一击。 一个脆弱的谎言,只会将她重新打回那个需要他同情与怜悯的位置,彻底摧毁他们之间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等的盟约。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恐惧、谎言、真相……无数个碎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碰撞、重组。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足够真实、足够沉重、足以让他信服,甚至……足以让他感同身受的答案。 一个用真相编织的,完美的谎言。 许愿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探究的黑眸。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任由那份来自梦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真实地、毫不掩饰地,在自己的眼底弥漫开来。 “我怕的不是图书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我怕的,是那个地方,让我想起了一些……我不想再记起的事情。”“最近星光杯比赛群里通知,图书馆电路老化,我担心有火灾风险,毁了我们的心血!” 她看到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她,他在等。等她继续往下说。 许愿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早已烂在心底的、属于她自己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将那份来自预知梦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嫁接了上去。 “我家破产,我爸入狱,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你不知道的是,压垮我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一场火。” “一场很小的、被定性为‘意外’的,办公室火灾。” 她看着江弈那双开始出现波动的眼睛,继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平铺直叙的语调,讲述着那个她刚刚才在脑海里编织出来的“真相”。 “就在我爸被带走调查的前一天晚上,他公司的财务室,电路老化,起火了。火不大,消防队很快就扑灭了,没有人员伤亡,甚至……都没有上新闻。” “但那场火,很巧地,烧毁了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我爸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准备第二天提交给警方的,最关键的一份……原始账本。” “没有了那份账本,所有的证据链,都断了。所有的指控,都成了死无对证的铁案。” “所以,”她看着他,眼底那份真实的恐惧,与那份被她重新忆起的、真实的绝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你现在明白了吗?江弈。” “我怕的不是电路老化,不是火。” “我怕的是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吞噬,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我怕的是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绝望。” “我怕,那座图书馆,会成为我的第二个财务室。而我们的‘深海回音’,会成为我的第二本……被烧毁的账本。”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 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她用自己最真实的伤痛,去赌一个,他同样经历过的,感同身受。 项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 以他的智商,他能轻易地听出这番话里,那些过于“巧合”的戏剧性。 但他同样能看到,她眼底那份无法伪装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父亲被带走时,他母亲脸上,那同样绝望的表情。 他更无法否认,她这番话,精准地、残忍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东西被吞噬,却无能为力。 被命运扼住喉咙,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正是,他这十年来,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的,活生生的地狱吗? 过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自己这场豪赌,终究还是输了。 江弈才终于,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明白了”。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那份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放在桌角、早已失了温度的早餐,重重地,推到了许愿的面前。 动作有些粗暴,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那份被推过来的小笼包,却像一份无声的、沉甸甸的契约。 它在说:我接受你的故事。 它也在说:现在,把它吃了。 更是在说:我不关心你的恐惧是真是假,我只关心,作为我的盟友,你必须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因为,你的价值,远比你的恐惧,更重要。 这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近乎残忍的体贴。 却也是江弈这种人,所能给予的,最顶级的温柔。 第31章 我的条件,是你的恐惧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酸涩、滚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既然你的问题解决了,”江弈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那就谈谈我们的问题。” 他用这句话,粗暴地、不容置喙地,终结了刚刚那场几乎让两人都心力交瘁的对峙,将话题,重新拉回了那个唯一的主线上。 任务。 许愿默默地拿起一个早已凉透了的小笼包,狠狠地咬了一口,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着冰冷的包子馅,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用一个完美的谎言,暂时保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彻底巩固了自己,在这个同盟里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他们是,真正的、平等的、可以相互托付后背的……共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许愿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高效、也最烧脑的三个小时。 项目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白板,成了江弈一个人的战场。 他像一个冷静而疯狂的将军,在那片白色的疆域上,用黑色的马克笔,飞速地勾勒着属于“深海回音”的、庞大而复杂的帝国版图。 “用户数据必须用非对称加密,私钥存储在本地,公钥上链,确保除了用户自己,谁也无法解密。” “声波二维码不能用传统的qR码,太容易被破解。我们要自己写一套生成算法,把音频数据和时间戳、设备Id一起打包,做成动态加密的声纹。” “服务器不能用云端的,不安全。我们自己租物理服务器,部署在星宇家那个地下仓库里,物理隔绝。” 他的语速极快,嘴里不断地蹦出各种许愿听都没听过的技术名词,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属于顶尖天才的火焰。 而角落里那个一直埋头捣鼓着自己“老婆”的陆星宇,也早已摘下了耳机,加入了这场风暴。 他不再是那个低调的宅男,他像一个最挑剔的军火专家,不断地对江弈这位将军的战略,提出最尖锐、也最致命的质疑。 “老大,你这个加密算法跑起来,功耗太大了!市面上那些两千块以下的安卓机,不出十分钟就得发热降频,用户体验直接崩掉!” “还有声纹识别!你想过没有,在嘈杂环境里,怎么做声源分离和背景音降噪?这需要一个专门的音频处理库,现有的那些开源库,根本达不到要求!” “还有物理服务器,散热和功耗怎么办?我那个小仓库的电表,可撑不住一台24小时不间断运行的高性能服务器!” 两个人你来我往,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白板上的架构图,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趋近于完美。 许愿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那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但她没有退缩。 在他们终于因为一个关于“数据库读写效率”的问题而陷入争吵时,她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他们那张画满了各种技术模块的、复杂的架构图中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一个孤零零的、代表着“用户”的小人。 “两位大神,”她敲了敲白板,成功地吸引了那两个天才的注意,“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们的用户,一个刚刚失恋、躲在被子里哭得泣不成声的女生,她要怎么用我们这个……能徒手搓出核武器的App,去告诉那个甩了她的渣男,她到底有多难过?” 江弈和陆星宇,同时愣住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简单、足够安全的入口。”许愿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她需要知道,她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第二个人听见。她需要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难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也在‘深海’里,孤独地回响。”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技术产品。” “而是一个,能给她拥抱的,树洞。” “技术,应该服务于人性。而不是,凌驾于人性之上。” 项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星宇看着许愿,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为天人般的崇拜。 而江弈,他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手持红色马克笔,明明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神却亮得像太阳的女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锐利,在这一刻,都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庞大帝国,那块最不可或缺的、名为“灵魂”的拼图。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 陆星宇像个打了鸡血的战士,抱着一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型号的采购清单,冲出项目室,要去电子市场,为他们的“帝国”,添置第一批军火。 项目室里,只剩下许愿和江弈两个人。 空气中,不再有早上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属于战友的、疲惫的默契。 许愿以为,今天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弈那冰冷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我姐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江弈正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我……”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解释和谎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江弈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我不需要人陪。” “我需要的是数据。”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了他们野心的白板前,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个被许愿用红色马克笔圈起来的、代表着“用户”的小人。 “下周三,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会是全城负面情绪最集中的地方。愤怒、绝望、不甘、悲伤……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用户测试场。” 他转过头,看着早已因震惊而无法言语的许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的脆弱与伤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属于将军的冷静与疯狂。 “所以,许愿。” “你不是要去陪我。” “你是作为‘深海回音’的项目负责人,去收集你的第一批用户需求。” “这是你的工作。” 第32章 燃烧的防线 当“这是你的工作”那五个冰冷的字,从江弈的口中说出时,许愿感觉自己那颗被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她又一次,赌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还以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拿到了那场审判的入场券。 代价是,她必须收起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戴上“项目负责人”的冰冷面具,将那场足以将他撕碎的修罗场,当成自己收集数据、分析需求的“测试场”。 这很残忍。 却也很,江弈。 “好。”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回答,“我明白了。” ……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陆星宇像个打了鸡血的战士,拿着一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型号的采购清单,第一个冲出了项目室,要去电子市场,为他们的“帝国”,添置第一批军火。 项目室里,只剩下许愿和江弈。 空气中,不再有早上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属于战友的、疲惫的默契。 许愿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那根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因为高强度脑力风暴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松懈了下来。 然后,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便如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不知疲倦地敲打。 她强撑着站起身,对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逃也似地,走出了项目室。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许愿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通宵,反复的梦魇,再加上今天这场耗尽了所有心神的极限对峙……她的身体,像一架被强行超频运行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她走到实验楼门口,被晚风一吹,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向了她的天灵盖。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身体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完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与冰冷地面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靠!许愿学妹?!”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带着震惊和焦急的声音。 是陆星宇。 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崭新的电子元件,看到怀里这个脸色白得像鬼、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烫得像个火炉的许愿,吓得魂都快飞了。 “喂喂喂!学妹你醒醒!你别吓我啊!”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纸箱,用力地拍了拍许愿的脸,“老大要是知道我把你弄丢了,非得把我拆了当零件卖了不可!” 可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操!” 陆星宇低声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那箱宝贝零件了,一把将许愿打横抱起,就疯了似的,朝着校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 许愿做了一个梦。 她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火海。 但这一次,火海的尽头,不再是图书馆。 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法院。 她看见江弈,独自一人,站在被告席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脆弱的混合体。 无数的闪光灯,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无数的窃窃私语,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 而温然,就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他依旧是那副温柔完美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着被告席上的江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由他亲手打磨、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然后,他转过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看向了她。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占有欲。 他在用口型,对她说。 【你看,他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 许愿想尖叫,想冲过去,想挡在江弈面前。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火,从法院的穹顶,轰然落下,瞬间,将江弈那单薄的身影,彻底吞噬。 “不——!” …… “啊!” 许愿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里,那片熟悉的、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 许愿转过头,看到林菲菲趴在她的床边,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 “菲菲……”许愿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林菲菲一听这话,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一拳捶在许愿的床垫上,又心疼又生气,“你发高烧了!快四十度!医生说,是急性病毒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再晚来一会儿,你人都快烧傻了!” “是陆星宇学长送你来的。”林菲菲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补充道,“那个傻大个,把你送到这儿,自己吓得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还是我让他先回去的。” 高烧…… 许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很烫。 原来,梦里那焚身般的灼热,并不仅仅是,梦。 “对不起……”她看着林菲菲那双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愧疚,“让你担心了。” “现在知道让我担心了?”林菲菲抹了把眼泪,但还是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你就是个铁打的,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江弈那个混蛋,到底怎么回事?!” 许愿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准备去闯一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的龙潭虎穴吗? 看到她沉默,林菲菲更急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气冲冲地递到许愿面前。 “你自己看!陆星宇那个傻学长给你垫了医药费后,就给江弈打电话了!你知道那个混蛋怎么说吗?!” 许愿的目光,落在了那通通话记录上。 通话时长,只有短短的,十五秒。 “电话一接通,陆星宇就跟机关枪似的,把你怎么晕倒、怎么发高烧的事全说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林菲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就冷冰冰地,说了六个字!” 许愿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看着林菲菲,嘴唇,有些发干。 “他说……” 林菲菲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语调。 “‘知道了,死不了。’” 第33章 他的风暴 “知道了,死不了。” 那六个字,像六根淬了冰的钢针,从林菲菲的口中说出,再一根根,尽数钉进许愿的心脏。 很疼。 疼到她那颗因为高烧而昏沉的、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仿佛骤然停摆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比墙壁还苍白的,死寂。 原来,这就是答案。 在她为了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赌上一切、心力交瘁、最终狼狈倒下之后,她在他那里,就只值这六个字。 知道了。 死不了。 多么冷静,多么客观,多么……江弈。 “混蛋!他就是个混蛋!”林菲菲看着许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气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项目室,把那个冷血的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菲菲,别……”许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为他辩解几句,比如“他就是那种性格”、“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可这些话,在“死不了”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让我睡一会儿。” 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疲惫到极点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她需要一个足够黑暗、足够安静的地方,去消化这份,迟来的,冰冷的,失望。 林菲菲看着那团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坐在床边,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幼崽的母狮子,警惕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愿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睡着时,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动作很轻,和陆星宇那种横冲直撞的风格截然不同。 林菲菲警惕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是江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风尘仆仆,额角的碎发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汗意。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不耐烦、别扭和一丝丝无措的复杂表情。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保温桶。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孤僻国王,站在那里,与整个医务室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来干什么?!”林菲菲立刻站起身,像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声音里充满了敌意,“这里不欢迎你!你不是说她‘死不了’吗?!” 江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林菲菲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的山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将那个保温桶,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说你发烧了。”他开口,声音,是和他动作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僵硬,“喝了它。” 被子里的许愿,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将被子,从头上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床边,神情别扭,眼神却下意识躲闪的江弈时,她彻底懵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他的项目室里,运筹帷幄吗? “喝什么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菲菲依旧不依不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谁知道你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江弈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扫了林菲菲一眼。 “你可以选择,亲手把它倒掉。”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的压迫感,让林菲菲瞬间,噤了声。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僵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门,再次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我靠!老大你跑得也太快了!” 陆星宇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像一颗炸雷,轰然响起。他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抱怨道:“我车才刚停好,你一溜烟就没影了!城南那家‘李记’的队也太长了吧?我光找个车位就找了十分钟,你居然还真亲自去排队了?!” ……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菲菲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 被子里的许愿,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睛,也骤然,睁大了。 亲自……去排队了? 陆星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江弈那张,黑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时,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呃……老大,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足以将人凌迟处死的,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星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星宇此刻,大概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滚。” 一个字,从江弈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啊?哦……”陆星宇吓得一个哆嗦,求生欲爆棚地,立刻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探头探脑地,补了一句。 “那个……老大,你让我带的那个……作战计划……” “一起滚!” “哦……” 陆星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也尴尬到了极点。 江弈那张俊美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层可疑的、淡淡的红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像一只被当众拔了毛的、骄傲的黑天鹅,浑身都散发着“别看我、别理我、再看我就杀了你”的暴躁气息。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朝着门口走去。 “江弈!” 许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个……”许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廓,心脏,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你的……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只是不想我的项目负责人,猝死在项目上线前。” 他冰冷僵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所以,许愿,别死了。” “你还欠我,一份,用户测试报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了门口。 许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那颗因为药物和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虚弱,却又灿烂的,笑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的风暴,是留给全世界的。 而他的温柔,只肯,笨拙地,藏在一碗,滚烫的粥里。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陆星宇那个大脑袋,又一次,探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被他揉得有些发皱的A4纸。 “那个……学妹,老大他……他好像忘了把这个给你。” 第34章 将军的军令状 许愿抬起头,那双刚刚被泪水和热粥的蒸汽浸润过的眼睛,还带着一丝迷茫。 林菲菲一个箭步冲过去,从陆星宇手里“抢”过那张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新的战书。 “这是什么?” “作战计划啊!”陆星宇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大熬了一整夜弄出来的!我跟你说,我跟他搭档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过!” 作战计划?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她撑着虚软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菲菲将那张A4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张,用代码和符号,画出来的,无比复杂的,流程图。 纸上,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只有冰冷的、精准的、属于工程师的逻辑。 流程图的顶端,是三个大字——【深海回音】。 而下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从“用户需求分析”、“产品原型设计”,到“UI\/Ux交互”、“前端开发”、“后端架构”……整整二十七个,详细的,开发步骤。 每一个步骤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负责人,和预计完成的时间。 【前端开发:陆星宇】【后端架构:江弈】【服务器运维:陆星宇】【核心算法:江弈】…… 那张图,像一张精密到了极致的星图,勾勒出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崛起之路。 而在那张星图的,最顶端,最核心的,那个代表着“产品经理\/项目总负责人”的位置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许愿】 在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清晰的,时间节点。 【下周三,上午九点,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 许愿看着那张纸,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沉甸甸的,任务,拿着纸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流程图。 这是一份,军令状。 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他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她,作为他亲自选定的,唯一的,项目负责人。 必须,好起来。 然后,准时,出现在,她的,战场上。 “我……我靠……”旁边的林菲菲,也看懂了这张图的份量,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敌意,早已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他这是把整个项目的命脉,都交给你了?” “那可不!”陆星宇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他看着许愿,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学妹你是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以后,老大一个人在白板前面站了多久。他把我们之前画的那些架构图,全都擦了。他说,我们都错了。” “他说,技术,只是骨架。而你,才是这个产品的,灵魂。”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中了许愿的心脏。 灵魂。 他竟然,是这么看她的吗? “老大还说,”陆星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江弈的原话,用一种磕磕巴巴的语气模仿道,“‘这份报告,不要求你写得多专业,格式、数据,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你的思考。’” 他顿了顿,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许愿,一字一句地,传达了那句,最关键的,圣旨。 “他说……他相信你的,思考。” 他相信她。 他相信她的,思考。 许愿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张还带着墨水香气的纸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句“我相信你”,彻底治愈了。 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 而是,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孤僻的、骄傲的少年,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对你说—— 我相信你。 许愿抬起头,抹掉眼泪,然后,端过那碗,已经有些微凉的粥,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胃里,暖暖的。 心里,也暖暖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力量,从她的四肢百骸,涌了出来。 “菲菲,”她放下碗,看着林菲菲,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帮我把电脑拿来。” “你疯了?!”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尖叫出声。 “我没疯。”许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高烧,似乎都因为那碗粥,和那份军令状,退去了一大半。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流程图上,那个属于她的,战场。 “我的将军,已经把作战计划,都发给我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战意。 “我这个总负责人,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第35章 灵魂的战书 许愿那句“总不能临阵脱逃吧”,掷地有声,像一声嘹亮的号角,回荡在小小的病房里。 那股近乎燃烧的战意,是如此的灼热,如此的坚定,让原本还想再劝几句的林菲菲和陆星宇,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像星辰的女孩,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错觉。 仿佛她不是一个病人。 而是一个,即将奔赴自己加冕仪式的,女王。 “电脑!我现在就要!”许愿重复道,语气,不容置喙。 “我……我这就去给你拿!”陆星宇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个领了圣旨的小兵,一溜烟就冲出了病房,朝着项目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菲菲看着许愿,最终,只是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收拾床头柜,将那碗热粥的保温桶收好,又把那张写满了“天书”的A4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你啊……”她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地嘀咕,“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许愿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知道,林菲菲不懂。 不懂那碗粥,和那份军令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关心,和信任。 那是一个孤僻的、骄傲的、习惯了用冰冷外壳来保护自己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向她敞开了一丝,属于他世界的门缝。 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他给予的这份信任,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她想起了江晚那个电话。 “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姐姐在为他担心。他只是,用了一种最别扭、最嘴硬的方式,回应了姐姐的关心,也……接纳了她的闯入。 他将那份沉重的、属于私人的“陪伴”,偷换概念,变成了一份冰冷的、属于公事的“用户调研”。 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那份,不容践踏的骄傲。 这个傻瓜。 许愿的心,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 半个小时后,滨海大学医务室的单人病房,史无前例地,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陆星宇不仅拿来了许愿的笔记本电脑,还非常“贴心”地,搬来了项目室里那张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甚至,还带来了一块小型的移动白板。 “老大说,你需要。”陆星宇挠着头,憨厚地解释道。 而林菲菲,则成了后勤总司令。她一会儿给许愿量体温,一会儿逼她喝热水,一会儿又跑到医务室外面,买了一大堆据说能补充能量的零食和水果。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忙碌,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 许愿坐在那张舒服的椅子上,盖着毯子,将电脑放在腿上,正式开始了她的工作。 她没有像江弈那样,一上来就画架构图,写代码。 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顶端,郑重地,敲下了几个字。 《“深海回音”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调研》 然后,她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江弈要的,是她的“思考”。 那她就要给他一份,完全属于“许愿”的,独一无二的思考。 她将这次调研的目标用户,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风暴中心——江弈。 她在这行字的后面,打上了一个问号。 【他的需求是什么?是需要一个并肩作战的盟友,还是一个能洞悉全局的旁观者?亦或……两者都是?】 【他的痛点是什么?是来自外界的恶意,还是来自内心的孤独?】 【我们能为他提供什么?是技术上的支持,还是情感上的……共鸣?】 第二类:风暴的制造者——媒体与旁听者。 【他们的情绪是什么?是猎奇,是同情,是愤怒,还是麻木?】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追求真相,是博取眼球,还是单纯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深海回音”如何能捕捉到这些,最真实、最原始的,情绪数据?】 第三类:风暴的承受者——所有被卷入这场舆论漩涡的,普通人。 【他们,和那个在深夜里痛哭的失恋女孩,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痛苦,是否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出口?】 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技术名词,也不再去纠结那些冰冷的逻辑架构。 她只专注于一件事。 人性。 以及,人性背后,那些汹涌的,渴望被听见的,情绪。 这,才是“深海回音”,真正的,灵魂。 …… 接下来的两天,许愿的病,在药物和那碗“爱心粥”的双重作用下,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将医务室的病房,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天,她和林菲菲一起,整理资料,分析案例,构建用户模型。 晚上,陆星宇就会像一个勤劳的信使,带着一天的开发进度,和……江弈以“项目经费”名义买来的、各种营养丰富的晚餐,准时出现。 三个人,就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开起了项目组的第一次,非正式,例会。 许愿负责提出方向和需求。 陆星宇负责汇报技术进展和遇到的难题。 而林菲菲,则以一个“首席体验官”的身份,不断地,从普通用户的角度,对他们的产品,提出各种尖锐的、一针见血的,吐槽。 “这个界面太丑了!黑乎乎的,跟要奔丧似的!谁要用啊!” “为什么一定要用声波?不能打字吗?我在上课,想偷偷骂我老板,难道还要发出声音来吗?” “你们这个App,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个……情绪垃圾桶啊?” 她的吐槽,虽然不专业,却往往,能给许愿和陆星宇,带来新的,灵感的火花。 一个真正的,属于“深海回音”的,小小的团队,就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成型了。 而江弈,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他仿佛,彻底消失了。 但许愿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存在于,陆星宇带来的,每一行,优化过的代码里。 他存在于,林菲菲的每一句吐槽后,陆星宇脱口而出的那句,“这个问题,老大昨天也想到了”。 他更存在于,那份每天都准时送达的、从不重样的、滚烫的晚餐里。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着这场,属于他们的,战争。 周三,清晨。 滨海市,天气,阴。 许愿起了个大早。 她脱下穿了两天的病号服,换上了一身,简单,却又显得无比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她将那份,被她修改了十几遍的,最终版的《用户测试报告》,郑重地,存进U盘。 然后,对着镜子,将自己的长发,高高地,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她走出医务室的大门,清晨微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到,他已经在了。 就站在不远处那棵,熟悉的,白桦树下。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身形,依旧清瘦挺拔。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别处。 他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走来的方向。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许愿,却清晰地,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我的总负责人,你,准备好了吗?】 许愿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那个小小的U-盘,递给了他。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她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报告将军。” “我的战书,写好了。” 第36章 将军的战书 许愿那句“报告将军,我的战书,写好了”,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涟漪。 江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像火、挺拔得像松的女孩,第一次,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与退缩。 只有,坦然。 以及,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的,战意。 他沉默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U盘。 那U盘,还带着她指尖的微温。 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U盘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掂量一份,沉甸甸的,军功章。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眼。 “走吧。”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 但许愿,却分明从那两个字里,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转过身,率先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愿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空旷的校园,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是雇主与兼职生,不再是施舍者与被同情者,甚至,不再是简单的合作者。 他们是,即将踏上同一片战场的,将军,与他的,总负责人。 …… 一辆黑色的、低调的网约车,早已等在了校门口。 江弈拉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许愿没有犹豫,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那个清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淡淡的皂角香。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的气场。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男女,什么也没问,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江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将那个承载着许愿心血的U盘,插了进去。 许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紧紧地,锁定在他那张,在电脑屏幕幽蓝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的,侧脸上。 她看到,他点开了那个名为《“深海回音”第一版用户测试报告》的文档。 然后,他的眉头,便缓缓地,皱了起来。 完了。 许愿的心,咯噔一下。 是她写得太差了吗?还是她的那些“思考”,在他这个真正的天才眼里,显得太过幼稚可笑? 她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然而,江弈却只是,一页一页地,沉默地,往下翻着。 他的视线,在屏幕上,移动得很慢,很慢。 尤其是在看到,她将他列为“第一类用户”,并在后面,打上了一连串,关于他的“需求”与“痛点”的问号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许愿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是不是……太冒犯了? 她是不是,逾越了那条,作为“盟友”的,界线?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补救的时候,江弈却忽然,合上了电脑。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许愿看不懂的、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复杂情绪。 “许愿。” 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紧张地,应了一声。 “你这份报告,写得,很烂。”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烂? 她熬了两个通宵,耗尽了所有心血,甚至,将自己最深处的思考都剖析出来的“战书”,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烂”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然而,还没等那层水雾,在眼底凝结,江弈那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格式混乱,没有数据支撑,主观臆断太多,逻辑链条,也不够严谨。”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这份报告里,所有“不专业”的,硬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许愿那颗,骄傲的,心脏上。 就在她快要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全盘否定,击溃的时候。 他却话锋一转。 “但是,”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委屈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思考,很好。” “尤其是,关于我的那部分。” “分析得,很准确。” 说完,他便转回头,重新看向了窗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句,近乎于“表扬”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而许愿,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那泛红的、倔强的耳廓,心脏,像坐上了过山车,从谷底,瞬间,冲向了云端。 这个……该死的,混蛋! 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 非要用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方式吗?! 她又气又想笑,眼底那层刚刚才涌起的水雾,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尴尬地,卡在了那里。 最终,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留给她一个清冷背影的,家伙。 然后,将头,转向另一边的窗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中心的路上。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厢内,阳光,透过车窗,悄悄地,爬了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温暖的,光晕。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份,名为“甜蜜”的,尴尬,却在空气中,悄悄地,发酵,蔓延。 直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巨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到了。 车厢里那份温馨的氛围,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肃杀的气息,所取代。 许愿嘴角的笑意,也缓缓地,凝固了。 她看到,法院门口的广场上,早已,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第37章 他的战场 车子,缓缓地,在距离法院门口一百米远的路边,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看着这两个从上车开始就气氛微妙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善意的、爱莫能助的表情。 “两位,前面过不去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记者太多,把路都给堵了。” 不用他说,许愿也看见了。 那阵仗,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百倍。 无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法院门口那片小小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密集的白色子弹,疯狂地扫射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入口。 车厢里那份刚刚才因尴尬而发酵出的、名为“甜蜜”的温情,在这一刻,被窗外那股冰冷的、肃杀的气息,彻底击得粉碎。 许愿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弈。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尽数褪去。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战场。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仿佛,他即将要走进的,不是一场关乎他父亲清白、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审判。 而是一场,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凌迟。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比她自己发高烧时,还要疼。 “江弈……”她下意识地,开口,想说点什么。 “下车。” 他却打断了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许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也跟着,推门下车。 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那股喧嚣的、充满了恶意的声浪,便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快看!是江弈!”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江弈!对于网上说你父亲是商业诈骗犯的指控,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听说你这次是来申请财产解冻的,是真的吗?!” “江弈!笑一个!看镜头!” 无数的记者,像疯了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蜂拥而来。 许愿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淹没在了闪光灯的海洋和嘈杂的声浪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那刺眼的白光,脚步,一阵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很用力。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许愿一愣,抬起头,撞进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用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为她,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然后,用一种,近乎拖拽的姿态,带着她,迎着那片,由闪光灯和质问声组成的,枪林弹雨,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他的背影,清瘦,却又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许愿被他拉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那被闪光灯照得有些苍白的后颈,闻着他身上那股,在混乱中,依旧清晰可辨的,皂角香,那颗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忽然,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手很冷,掌心,却很干燥。 原来,他也会,紧张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进了许愿的心里。 她反手,回握住了他。 用一种,同样坚定的,力道。 江弈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前进的脚步,也顿了一秒。 但他没有回头,更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只是,握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在无数镜头的追逐下,在无数恶意的揣测中,像两块沉默的、坚硬的礁石,坚定地,朝着法院那扇,庄严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越那片最混乱的人群时,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的声音,忽然,像一把天鹅绒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片嘈杂。 “江弈?” 许愿抬起头。 她看到,温然,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那种,永远都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 他就像一个,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的,完美王子。 阳光,甚至都偏爱他几分,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晕。 他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 闪光灯,开始疯狂地,转向他。 “是温然!新闻系的系草温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江弈认识吗?” “温学长!请问你和江弈是什么关系?你是来支持他的吗?” 面对所有镜头,温然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江弈的面前。 他看着江弈,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 “阿弈,”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帮江弈,理一理那被风吹乱的,额发。 江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温然的手。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 “别碰我。”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 温然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模样。 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 “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没关系,”他看了一眼江弈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和他手牵着手的许愿,眼底,闪过一抹,极深,却又极快的,阴翳。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弈,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毕竟,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家……”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言语,却像一条最毒的蛇,精准地,咬在了江弈,最痛的,伤口上。 许愿感觉到,江弈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了。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第38章 她的反击 那未尽的言语像一条最毒的蛇,精准地咬在了江弈最痛的伤口上。 许愿感觉到江弈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很疼,但许愿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通过那只紧握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那是一种被压抑在冰山之下、濒临失控的狂怒颤抖。 她看到江弈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毫不怀疑,下一秒那只拳头就会不受控制地砸在温然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上。 而这正是温然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江弈的失控,要让所有记者都看到这个昔日的天才如今是多么暴躁、易怒且不堪一击。 不,不能让他得逞。 许愿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江弈那压抑的怒火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她动了。 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就是这一小步让她从江弈的身后站到了他的身侧。 她抬起头迎上温然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毒蛇般的眼睛,然后用那只被江弈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江弈紧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怒也仿佛被这一下轻柔的回握硬生生压下去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足够了。 “温学长,谢谢你的关心。” 许愿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这片由恶意和伪善交织而成的粘稠空气。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不过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她晃了晃那只被江弈紧紧牵着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展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饰品。 “我不是来‘陪’他的,我是作为‘深海回音’项目的总负责人,和他一起来进行我们的第一场用户实地调研的。” 她看着温然那第一次出现了微小裂痕的笑容,继续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专业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弈是我的技术合伙人,他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我们项目的成败。所以我当然要确保他能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 “至于你说的十年前的事……”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抹冰冷的锋利的光,“我相信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裁决。” “我们也正准备将这次庭审的全过程,以及由此引发的所有舆论数据,作为我们项目的第一份案例分析报告。”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温学长。谢谢你为我们的报告提供了第一个如此生动的‘场外用户’互动样本。”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原本像疯了一样往前拥挤的记者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白衣女孩。 她是谁?她刚才说了什么? 用户调研?案例分析?互动样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而温然,他那张永远挂着完美微笑的脸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脸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将他所有精心营造的“温柔”与“关怀”都精准地剖析、解构,然后贴上“互动样本”这个冰冷标签的许愿。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那抹极深的阴翳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地浮了上来。 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孩。 他发现自己好像小看她了。 江弈也同样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身侧,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孩。那股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足以将他毁灭的怒火,在听到她那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甚至还带着一丝反向嘲讽的话语后,竟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他那只因愤怒而几乎要失去控制的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在黑暗深渊里沉寂了十年的心脏,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暖的光狠狠撞了一下。 很陌生,却又该死的不赖。 “原来是这样。”温然终于再次开口,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模样,只是那笑意再也未达眼底。 “倒是我唐突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依旧紧紧牵着的手,眼底的阴翳更浓了。 “既然是工作,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调研顺利。” 说完他便转过身,在一众记者那依旧充满困惑的目光中,优雅从容地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就这么被许愿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江弈没有再看温然一眼,他只是拉着许愿沉默地穿过那片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人群。 直到两人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隔绝了所有喧嚣的大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那股在外面被强行压抑的紧张和后怕,在这一刻才终于席卷而来。许愿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江弈停下脚步,松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 许愿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红指印。 “疼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有些不真实。 许愿摇了摇头。 “刚才……”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我是你的总负责人啊。” 许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灿烂,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我的技术合伙人在战场上快要失控了,我这个总指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吧?” 她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江弈看着她那狡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笑容而弯起的嘴角,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红了。 “走了。” 他丢下这两个硬邦邦的字,便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第一审判庭走去。 脚步却比刚才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落荒而逃。 许愿看着他那有些仓惶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扇即将决定他命运的大门前。 透过门上那小小的玻璃窗,许愿看到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而在那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江晚。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套装,神情憔悴却又带着一种与江弈如出一辙的倔强。 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当她的目光穿过那层玻璃,看到门口的江弈和他身边的许愿时,那双布满了忧虑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的光。 第39章 旁听席上的故人 那道穿越玻璃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望的黑暗中,骤然看到一丝微光的,颤抖的希冀。 江弈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顺着许愿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姐姐,江晚。 那个为了他,放弃了国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毅然回国,独自一人扛起所有债务和官司的,姐姐。 江弈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于“近乡情怯”般的,脆弱与逃避。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然而,许愿却拉住了他。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那只,刚刚才被他攥得通红的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个很轻,却又无比坚定的动作。 像是在说:别怕,我陪你。 江弈那僵硬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许愿,又看了一眼法庭里那个,正殷切地望着他的姐姐,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 高悬的国徽,冰冷的审判席,和旁听席上那些,或同情、或猎奇、或麻木的目光,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要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牢牢地,网在其中。 随着他们的进入,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弈身上。 以及,那个,跟在他身边的,白衣女孩。 江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径直地,走到了被告席。 而许愿,则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自然地,坐到了旁-听席第一排,一个,离江弈最近的,位置上。 她的旁边,就是江晚。 “你好。”江晚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你好,江学姐。”许愿对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江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感激。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从坐下开始,就再也没有看过这边的,倔强的弟弟,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许愿身上。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肯陪他来。” “这是我的工作。”许愿用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回答道。 江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 她知道,这一定是她那个,别扭到死的弟弟,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借口。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江晚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他了。” 许愿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独自一人,坐在被告席上,背影孤单,却又挺拔得像一杆标枪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江晚那句“我怕他一个人会撑不住”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就在这时,法庭的侧门打开,法官和陪审员,依次入席。 全场肃静。 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方,是江弈父亲公司的,几个小股东。 他们的代理律师,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而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他用一种,极富煽动性的语气,说道,“十年前,被告江弈的父亲,江海山,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掏空公司资产,伪造财务报表,给我们所有的股东,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如今,他虽然畏罪自杀,但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求,法院立刻解冻江海山名下的所有资产,用以赔偿我们的损失!” 他说得声泪俱下,旁听席上,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窃窃私语。 许愿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江弈的身上。 她看到,在听到“畏罪自杀”那四个字时,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放在桌下的手,也死死地,攥成了拳。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模样。 他在忍。 用他全部的意志力,在忍。 许愿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打开了备忘录。 她开始,履行她“总负责人”的职责。 【用户A(江弈):在听到“畏罪自杀”等刺激性词汇时,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表现为,身体不自觉颤抖,双手握拳。但面部表情,控制良好。建议,在后续产品设计中,加入“关键词屏蔽”功能,或“强刺激预警”机制。】 【用户b(媒体记者):在前排的几位记者,明显对“畏罪自杀”等,具有冲突性的词汇,更感兴趣。在律师发言时,他们的镜头,几乎都对准了江弈的脸,试图捕捉,他的,微表情。】 【用户c(旁听者):后排的旁听者,情绪,明显更容易被煽动。在听到“血债”等词汇时,出现了小范围的,交头接耳。】 她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这场风暴里,每一个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原告律师,话锋一转,将矛头,直直地,指向了江弈。 “我知道,江弈同学,是滨海大学,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看着江弈,脸上,露出了一个,虚伪的,同情的笑容。 “但是,天才,不能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 “据我们所知,江海山当年转移的大部分资产,都以信托基金的方式,留给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这笔钱,就是我们这些受害者的,血汗钱!” “所以,我请求法庭,传唤我的第一位证人!”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全场,都为之哗然的名字。 “宋诗雅!” 什么?! 许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证人席。 只见,宋诗雅,穿着一身,名贵的,白色连衣裙,缓缓地,从旁听席的后方,走了出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神情,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决绝。 她走到证人席上,坐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告席上的,江弈。 那眼神,复杂、悲伤,像是在看一个,她深爱过,却又不得不,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昔日恋人。 而江弈,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那张,一直维持着冰冷面具的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第40章 旧爱的背刺 在看到宋诗雅的那一瞬间,江弈那张一直维持着冰冷面具的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 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最深一刀的,错愕与荒唐。 他大概设想过一万种,会在这场庭审上,与之为敌的人。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宋诗雅。 是那个,在他父亲出事后,唯一一个,没有躲着他,甚至还哭着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宋诗雅。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怎么会是宋诗雅?她不是江弈的前女友吗?” “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豪门恩怨,啧啧,这可比财经新闻,好看多了!” 那些记者,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镜头,疯狂地,对准了这两个,昔日的,金童玉女。 许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碍于法庭纪律,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的江晚。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江弈。 她知道,温然这一招,有多狠。 他根本不是要用宋诗雅的证词,来提供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摧毁江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证人宋诗雅,”原告律师那虚伪的声音,再次响起,“请你告诉法庭,你和被告江弈,是什么关系?” 宋诗雅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楚楚可怜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我们是青梅竹马,也……也曾经是,恋人。”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律师紧追不舍。 “因为……”宋诗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了下来,“因为我发现,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都是冷血无情的人。”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讲述,那个,早已被她编织好的,故事。 “十年前,江伯伯的公司出事后,江弈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偏执、多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太痛苦了。我想陪着他,我想帮他走出来。”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根本不是痛苦,他是在,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父亲留给他的那笔信托基金,他从来不肯告诉我具体数额。他只是,用那笔钱,过着,远比普通学生,奢侈得多的生活。他会带我去最高级的餐厅,会给我买最贵的礼物,但他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江晚姐姐的争吵。我才知道,那笔钱,根本就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旁听席上,不少感性的女生,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根本就是,江海山,留下的,赃款!对吗?”律师立刻,替她,补上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宋诗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江弈,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阿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许愿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录着。 【新用户(宋诗雅):表演型人格。擅长利用女性的柔弱,和眼泪,来博取同情,引导舆论。证词,看似充满了感情,实则,漏洞百出。】 【漏洞一:时间线混乱。将江弈十年来的性格变化,与信托基金,强行关联。】 【漏洞二:动机存疑。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正义”,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作证?】 【漏洞三:缺乏实证。所有的指控,都基于“我以为”、“我感觉”、“我无意中听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她一边记录,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江弈的反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原本出现了裂痕的,冰冷面具,此刻,又重新,凝固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证人席上那个,声泪俱下的,女孩。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许愿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那片,死寂的,海面之下。 就在这时,许愿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陆星宇的,短信。 【学妹!我查到了本次案件相关信息的内部消息!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飞快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里,是一张,庭审的,排期表。 而在宋诗雅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跟着一个,备注。 【证人身份:由原告方律师,于,开庭前十分钟,临时,追加。】 临时追加?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温然,早就计划好的。 这是他,在看到自己,出现在江弈身边后,临时,抛出来的,一张,王牌。 他不仅,要诛江弈的心。 他还要,诛她的心。 他要让她看到,她所以为的,固若金汤的,同盟,在江弈的“旧爱”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这个疯子!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卖力表演的,宋诗雅。 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已经被全世界抛弃的,江弈。 然后,她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她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找到了那个,她只存了号码,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 【江弈】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行字。 【她是临时证人。别跟她辩论感情,那是她的陷阱。问她,是谁,在什么时候,联系的她,让她来作证。】 ? ?感谢易易的追更和支持,这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41章 将军的利刃 那条短信,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在江弈那片死寂荒芜的世界里,骤然亮起。 他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那双因为震惊和背叛而早已失去焦距的瞳孔,在这一刻,缓缓地,重新凝聚。 【她是临时证人。别跟她辩论感情,那是她的陷阱。问她,是谁,在什么时候,联系的她,让她来作证。】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 只有,最冷静的分析,和最精准的,指令。 这很许愿。 也很……对他的胃口。 那股,被宋诗雅的眼泪和谎言,搅得天翻地覆的,冰冷的狂怒,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旁听席第一排,那个,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她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去吧,我的将军。 你的刀,我已经,为你磨好了。 江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攥住了。 他收回视线,那张,早已被冰霜重新冻结的脸上,所有的脆弱与荒芜,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绝对的,冷静。 “证人,”原告律师显然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看着江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被告席。 “被告,你对证人的证词,是否有异议?或者,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证人?”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江弈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会愤怒,会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进行徒劳的,挣扎。 江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宋诗雅。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并没有丝毫褶皱的,衣领。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开口说道: “审判长,我没有异议。” “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证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宋诗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她以为,他要开始,跟她辩论那些,早已被她扭曲的,感情与过往了。 而那,正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江弈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 那眼神,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物件。 “宋诗雅,”他开口,直呼其名,“你刚才说,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你无法忍受,我用着所谓的‘赃款’,过着奢侈的生活,对吗?” “是……是的。”宋诗雅抽泣着,回答道,“我……我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很好。”江弈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淡的,近乎于嘲讽的,笑意。 “那么请问,你现在身上穿的这条,香奈儿今年的高定连衣裙,手上戴的这块,卡地亚的限量款手表,以及,停在法院外面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 他每说一样,宋诗雅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难道,也是你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的,证明吗?” “我……”宋诗雅的呼吸,瞬间,一滞。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被告,请注意你的提问,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抱歉,审判长。”江弈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锐利。 “我只是想证明,证人的证词,与其自身的行为,存在,巨大的,矛盾。” “不过没关系,”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那把,由许愿亲手递给他的,最锋利的,刀。 “我想请问证人,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联系的你,让你,来参加这场,庭审?” 这个问题,一出口。 宋诗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双,一直含着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慌乱。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下意识地,看向原告律师。 原告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站起身,大声抗议:“反对!被告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哦?是吗?”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审判长,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严重怀疑,我的这位‘前女友’,是被人,恶意唆使,来提供,不实的,伪证。” “而她的动机,直接关系到,她证词的,可信度。” “我……我没有!”宋诗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我是自愿来的!我是为了,寻求正义!” “是吗?”江弈冷笑一声,“那请你告诉法庭,你是如何,得知,今天开庭的?” “我……我是……”宋诗雅的眼神,开始,四处躲闪。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是温然让她来的。 更不能说,是温然,在开庭前,才临时,通知的她。 因为,那只会,坐实她“临时证人”的身份,让她所有的证词,都显得,像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我是……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她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 然而,江弈,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他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新闻?” 他转头,看向法官,用一种,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审判长,据我所知,本次庭审,属于,民事案件的,财产纠纷。根据相关规定,在正式开庭前,并不会,对媒体,进行,公开的,预告。” “那么请问,证人宋诗雅,你,到底是从哪家‘新闻’上,提前预知了,今天,这场,并不公开的,庭审呢?” 第42章 温柔的屠刀 江弈那最后一个问题,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整个法庭,轰然炸响。 宋诗雅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悲情女主的完美面具,在这一刻,被江弈用最冷静、最残忍的方式,一片一片地,亲手撕得粉碎。 “我……我……”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向原告律师投去求救的信号。 但那个精明的律师,此刻也已是自顾不暇。他额上全是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锏”,竟然被对方,用一个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致命的逻辑漏洞,轻松破解。 “肃静!”法官再次敲响了法槌,他的目光,严厉地扫向证人席上的宋诗雅,“证人,请你正面回答被告的问题。” “我……我忘了!”宋诗雅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溃了,她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我就是忘了!不行吗?!” 这声尖锐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让她最后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那些记者,更是像打了鸡血,将镜头,疯狂地对准了她那张,因为失态而扭曲的,脸。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赢了。 他用最优雅的姿态,赢得了这场,最肮脏的,胜利。 他坐下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许愿。 那眼神,像一个打了胜仗后,来向自己的将军,邀功的孩子。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依赖。 许愿对他,无声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笑意。 江弈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耳根,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审判长,”原告律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试图挽回局面,“我方证人,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记忆出现混乱。我请求,暂时休庭……” “请求驳回。”法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威严而冷漠,“鉴于证人宋诗雅,无法对其证词来源,做出合理解释,且情绪极不稳定。本席宣布,其所有证词,均不予采纳。” “同时,”法官的目光,转向原告律师,带着一丝,严厉的警告,“我提醒原告方,伪造证据,唆使证人提供伪证,是严重的,妨碍司法公正行为。如若再犯,本庭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原告律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而旁听席上的江晚,则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是十年来,她们姐弟俩,在这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战争里,取得的,第一场,真正的,胜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原告方的惨败,而告终时。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却忽然,从旁听席的后方,响了起来。 “抱歉,审判长,可以允许我,说几句话吗?” 是温然。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他的棋子,全军覆没的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你是谁?”法官皱起了眉。 “我是温然,江弈和宋诗雅的,朋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想,关于刚才的误会,我或许,可以解释一下。” 他一开口,就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说。”法官言简意赅。 “其实,这件事,是个误会。”温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的苦笑,“告诉诗雅今天开庭的人,是我。” “是我,在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了江弈和另一位同学的谈话,才知道,他今天要来法院。我当时,很为他担心。所以,就自作主张,联系了同样关心他的诗雅,想让她,一起来,给他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我没想到,我的这个举动,会给她,和法庭,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我,向各位,郑重道歉。” 说完,他对着法官,和陪审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姿态,谦卑,诚恳,无可挑剔。 他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完美地,解释了宋诗雅的消息来源。 又,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朋友,而好心办坏事的,无辜者。 甚至,还顺便,将江弈,打成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冷血之人。 一石三鸟。 好一招,温柔的,屠刀。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再次,变得冰冷。 她看到,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对宋诗雅,充满鄙夷的目光,在听完温然这番话后,又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而那个,刚刚才取得了一场完胜的,江弈,则再次,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们交友的茶话会!你的解释,本庭已经收到。现在,请坐下!” 温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地,坐了回去。 但他投向许愿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挑衅的眼神,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像是在说:你的反击,很漂亮。 但是,没用。 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从泥潭里,爬出来。 第43章 总负责人的反击 总负责人的反击温然那句“祝你们调研顺利”,像一句温柔的诅咒,精准地扎进了许愿的心里。 他那挑衅的眼神,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战书。 他在说:你的反击很漂亮,但是没用。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从泥潭里爬出来。 许愿的指尖因为愤怒而再次变得冰冷。 她看到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对宋诗雅充满鄙夷的目光,在听完温然这番天衣无缝的解释后,又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而那个刚刚才取得了一场完胜的江弈,则再次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个伪君子,就这么轻易地,掌控全场。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温然的这番话,看似完美,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朋友”的道德制高点上。 而要打败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去跟他辩论道德。 而是,彻底消解他行为的“神圣性”,将他,从一个“温柔的好人”,拉回一个“普通的用户样本”。 许愿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那支,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江弈,又看了一眼那个,正享受着众人目光的温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温学长,你不是喜欢表演吗? 那你可千万,要好好地,演下去。 因为我的“用户调研”,现在,才真正开始。 就在法官宣布继续庭审,原告律师准备传唤下一位证人时。 许愿忽然,动了。 她“一不小心”,将手里的手机,滑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抱歉,抱歉。” 许愿连忙弯下腰,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慌乱而歉意的表情。 她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捡了起来,然后,像是为了测试手机有没有摔坏,她解锁屏幕,点开了录音备忘录。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充满困惑的目光中,她将手机,举到了嘴边,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前排记者,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专业而冷静的,声音,开始,她的“现场记录”。 “‘深海回音’用户调研,现场记录,第三段。” “新用户样本,温然。初步定义为,‘表演型人格’,‘圣母型’KoL(关键意见领袖)。”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正在发言的原告律师,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温然那张,总是挂着温柔微笑的脸,也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许愿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她依旧,自顾自地,对着手机,用一种,AI般,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进行着她的“专业分析”。 “该用户,在局面失控时,选择主动介入。其核心诉求,并非‘帮助朋友’,而是,重新夺取,现场的,话语权。” “其行为模式,具有,高度的,可复制性。第一步,以‘朋友’的身份,获取入场资格。第二步,用‘道歉’的姿态,抢占道德高地。第三步,通过‘苦肉计’,和‘信息差’,重塑事件本身,将自己,定义为‘善意的犯错者’,将被告,定义为‘不识好歹的受助者’。” “该行为模式,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非暴力不合作式’的情感操控。其本质,是通过,自我矮化,来达成,对他人的,精神绑架。” “结论:该用户样本,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其行为模式,完美符合‘深海回音’中,‘高阶虚伪型人格’的,用户画像。” “建议,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后续,可持续追踪,其在不同场景下的,行为数据。” …… 记录,完毕。 许愿平静地,按下了停止键。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一脸震惊的法官,和早已石化的众人,再次,露出了一个,无比无辜,又无比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审判长,工作习惯。我们做产品的,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要记录,用户的,真实反馈。” “保证,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得端端正正。 仿佛刚才那个,将温然,活生生,解剖成一个“高阶虚伪型人格用户样本”的,不是她。 而整个法庭,早已,鸦雀无声。 那些记者,一个个,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张着嘴忘了按下快门。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这个女孩,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而温然,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脸无辜的许愿,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了,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他所有的,精心算计。 他所有的,完美表演。 他所有的,温柔屠刀。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荒谬的方式,解构、分析,然后变成了一堆,可笑的用户数据。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被告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江弈。 他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许愿那双早已沉寂如死水的,黑沉沉的眸子里。 第一次,缓缓地漾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这个,该死的总负责人。 还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法庭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法官那一声,蕴含着怒意的法槌声,彻底敲碎。 “肃静!肃静!”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扫视着整个法庭,“这里是人民法院,不是你们胡闹的菜市场!” 第44章 将军的惊喜 法官的目光,在许愿那张,依旧挂着无辜微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当了半辈子的法官,审过无数的案子,见过无数的律师和证人。 但像今天这样,把一场严肃的庭审,硬生生变成“产品发布会”和“用户调研现场”的,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见。 “鉴于庭审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不可控因素。”法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疲惫的语气,宣布道,“本庭决定,暂时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说完,他便第一个,站起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地,走进了侧门。 而原告律师,则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再也不敢,多看江弈一眼。 宋诗雅,早已在温然那冰冷的眼神示意下,失魂落魄地,从证人席上,溜走了。 一场,由温然精心策划的,围剿,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荒诞方式,草草收场。 江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准备从旁听席上起身的,许愿。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的总负责人,现在,该怎么办? 许愿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拿出手机,当着所有,还没来得及离场的记者的面,再次,点开了,录音备忘录。 “‘深海回音’,现场调研,最终记录。” “本次用户调研,圆满成功。成功收集到,包括‘表演型人格’、‘墙头草型人格’、‘愤怒型人格’在内的,多种,真实用户样本。” “初步结论:当代社会,负面情绪的表达与宣泄,存在,巨大的,市场缺口。” “‘深海回音’项目,前景,不可估量。” 她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做上市路演的语气,念完了她的“结案陈词”。 然后,在所有人,那早已麻木的,呆滞的目光中,她收起手机,走到了江弈的身边,无比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的技术合伙人。” “回去,开庆功宴了。” …… 两人,就这么,在所有记者,那堪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冲上来,问那些,愚蠢的问题。 那些记者,只是,呆呆地,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的背影,疯狂地,按着快门。 他们知道,明天的新闻,有头条了。 一个,他们谁也,看不懂的,头条。 一走出法院的大门,许愿就立刻,松开了江弈的胳膊。 那股,在法庭上,强行撑起来的,女王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江弈……”她靠在法院门口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 “没有。” 江弈看着她那,因为后怕而微微发白的脸,摇了摇头。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黑沉沉的眸子里,此刻,却漾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你演得,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我,在KtV里,演得好。” 轰——!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在夸她吗? 还是在,调侃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冷峻的脸,和那双,藏着星点笑意的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会撩!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上,坐着两个,同样咋咋呼呼的身影。 “老大!学妹!你们也太牛逼了吧!”陆星宇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刚才在车里,用我新买的望远镜,看了个全程直播!简直了!尤其是学妹最后那段‘产品发布会’,我都想给你起立鼓掌了!” “就是就是!”驾驶座上的林菲菲,也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写满了崇拜的脸,“愿愿!你简直就是我的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许愿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笑了笑。 “上车!”林菲菲对着他们,一甩头,“今天本小姐高兴!请你们去吃,全滨海市,最贵的,海鲜大餐!庆祝我们‘深海回-音’,首战告捷!” 江弈,却罕见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许愿,用一种,近乎于询问的,眼神。 许愿的心,微微一暖。 她知道,他在,尊重她的意见。 “去!”她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我们都辛苦了。是该,好好犒劳一下,我们自己。” “好嘞!” 四个人,坐上跑车,在无数路人,那惊艳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里。 温然,正端着一杯咖啡,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看着那辆,消失在车流里的,红色跑车。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出了点,意外。”温然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不过,没关系。” “我还有,b计划。”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张,刚刚才收到的,照片。 照片上,是许愿,在医务室里,苍白着脸,沉睡的,侧脸。 “那个女孩,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温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她父亲,叫许建国。一年前,因为挪用公款,被判了十年。现在,就在,城北的,第一监狱。” “是吗?” 温然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温柔,却又,残忍的,弧度。 “帮我,安排一下。” “我想去,探个监。” 第45章 庆功宴上的暗流 林菲菲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在滨海市傍晚的车流中像一道流动的火焰,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车里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流行音乐,陆星宇和林菲菲这两个活宝正扯着嗓子,进行着堪称“鬼哭狼嚎”的二重唱。 “老大!学妹!你们是没看到啊!”陆星宇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兴奋地扭过头,对着后座的两人大声喊道,“温然那个伪君子最后脸都绿了!那表情比我电脑蓝屏了还难看!尤其是学妹你最后那段‘用户调研’,简直是神来之笔!‘高阶虚伪型人格’?这词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绝了!” “何止是脸绿了!”林菲菲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我猜他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画圈圈诅咒我们愿愿呢!他肯定想不通,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怎么就被我们愿愿用一份‘用户调研报告’给搅黄了!活该!让他再装!” 许愿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法庭上那股紧绷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紧张感,在他们俩这毫无营养却又无比真诚的欢呼中,悄然消散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弈。 他没有参与那两个人的狂欢,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晚风吹起他额角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褪去了法庭上的冰冷锐利,此刻的他,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和她的影子。清晰的,唯一的影子。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 海鲜大餐的地点定在了一家位于海滨大道的露天餐厅。环境优雅,伴着咸咸的海风和阵阵涛声,价格也同样优雅。 “来!为了庆祝我们‘深海回音’团队首战告捷!为了我们天才的总负责人许愿女士!”林菲菲豪气地举起手里的果汁杯,带头起哄。 “为了我们无敌的技术大神江弈老大!”陆星宇立刻响应,一脸崇拜。 “也为了我们最棒的后勤部长和首席体验官!”许愿笑着举杯,看向林菲菲和陆星宇。 江弈看着这三个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人,也沉默地举起了杯。 四只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宣告着这个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在今天正式拥有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份战友情。 菜很快就上齐了。巨大的澳洲龙虾、鲜活的象拔蚌,还有堆成小山的皮皮虾和生蚝,林菲菲显然是下了血本。 “愿愿,快尝尝这个!”林菲菲将一只剥好的、沾满了蒜蓉酱汁的龙虾肉放进了许愿的盘子里,“这个最补了!你这几天都瘦脱相了!必须给我多吃点!” “学妹,这个生蚝也新鲜!”陆星宇也殷勤地夹了一个放到她面前,“老大说了,你得多吃点,不然他怕他的总负责人还没等项目上线就先营养不良了!” “咳咳!” 江弈正喝着果汁,听到陆星宇这句不过脑子的话,被一口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口无遮拦的陆星宇。 陆星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连忙缩了缩脖子,埋下头假装在跟一只皮皮虾奋战,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老大你说的嘛……” 许愿看着江弈那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再次红透了的耳根,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她拿起那块龙虾肉咬了一口,肉质鲜美q弹爽滑,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变得柔软。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皮皮虾,然后学着江弈的样子拿起一只,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姿势将虾壳完整地剥了下来。这个剥虾的技巧,还是小时候看他剥给江晚吃,自己偷偷学会的。 再然后,她将那块完整的鲜嫩虾肉,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放进了江弈的盘子里。 “喏,”她看着他,眼睛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技术合伙人也辛苦了,总不能只让你看着我吃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停下了筷子,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们。老大……被人投喂了?还是被许愿学妹?这世界玄幻了? 江弈也彻底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白嫩冒着热气的虾肉,那熟悉的、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仿佛闻到了多年前,许愿妈妈家厨房里飘出的,那股油焖大虾的香味。那是他灰暗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的亮色。 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手足无措”的表情。 “我……不吃虾。”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神甚至都不敢和许愿对视。 “哦?是吗?”许愿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的窘迫,故意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可是我记得,有人很喜欢吃我妈妈做的油焖大虾啊。每次都能一个人吃掉一整盘呢。” 轰——! 这一下不只是江弈,就连林菲菲都震惊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愿愿!你……你们……你认识江弈的妈妈?”不对,是许愿的妈妈给江弈做过饭?! 江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在巨大的震惊和翻涌的情绪面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我……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朝着餐厅内走去。 看着他那仓惶的背影,许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魔王也会有这么纯情又可爱的一面。 “许愿!你给我老实交代!”林菲菲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你和我男神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还见过家长了?!” 许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疑惑地接通。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请问……请问是许建国先生的家属吗?”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 许建国是她父亲的名字。 “我是他女儿,请问您是?” “哎呀!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们了!”电话那头的女人仿佛找到了救星,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你爸爸的同仓狱友的家属!我今天去探监的时候听我男人说,你爸爸他……他昨天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什么?! 许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了地上。 第46章 将军的守护 “啪”的一声。 手机滑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喧闹的音乐和海浪声中,本该微不可闻。 但在此刻,它却像一声惊雷,炸在了林菲菲和陆星宇的耳边。 上一秒还洋溢着八卦之火的餐桌,在这一瞬间,死寂无声。 “愿愿?你怎么了?!” 林菲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着许愿那张在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许愿没有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电话,还没有挂断。那个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正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喂?喂?小姑娘?你还在听吗?你爸爸他……他现在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啊!你们快去看看吧!” 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 那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许愿的耳膜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在法庭上,面对温然的挑衅,都未曾有过的,冰冷的,恐惧,在这一刻,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心脏病? 上周她去探监的时候,爸爸的身体,明明还很好。他还笑着对她说,让她在学校,要好好吃饭,不要为了省钱,亏待了自己。 怎么会…… “许愿!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林菲菲急得快要哭了,她用力地摇晃着许愿的肩膀。 陆星宇也慌了神,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从餐厅内走了出来。 是江弈。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混乱。 他看到了许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骤然,紧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锐利。 “我……我也不知道!”林菲菲带着哭腔说道,“她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样了!” 江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捡起了手机。 “喂,”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我是她朋友,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听了几秒钟,脸上的神情,就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挂断电话,然后,半蹲在许愿面前,用一种,不容置喙,却又,异常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许愿,看着我。” 许愿那双,早已失焦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他。 “听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爸爸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像一个,将军对他最珍视的士兵,许下的最沉重的诺言。 许愿那,早已被恐惧,搅成一团乱麻的大脑,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江弈……”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爸他……他会不会……” “不会。” 江弈打断了她。 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她那,因为恐惧而冰冷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有我在。”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早已吓傻了的林菲菲和陆星宇,下达了,最简洁的指令。 “陆星宇,结账。” “林菲菲,去开车。” “医院见。”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半扶半抱着,那个,早已浑身发软的许愿,大步朝着餐厅外走去。 …… 红色的跑车,在夜色中像一道焦急的闪电。 林菲菲将油门,踩到了底。 后座上,许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弈,则始终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守护着她。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的话。 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用他那只温热的干燥的手,再次握住了她那冰冷的颤抖的手。 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十分钟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门口,围满了人。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建国的家属是哪位?”一个护士,拿着病历本,高声喊道。 “我是!我是他女儿!”许愿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病人刚刚做完检查,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护士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说道,“现在,已经转到心内科的重症监护室了。你们,跟我来吧。” 重症监护室。 那五个字,像五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许愿的心上。 她跟着护士,穿过长长的,冰冷的走廊,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 透过那扇玻璃,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管子。脸上戴着巨大的氧气面罩。胸口贴着各种电极片。 那张总是对她露出慈爱笑容的脸,此刻,却是一片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颜色。 许愿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幸好江弈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 “医生!我爸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路过的医生,声音嘶哑。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医生看了一眼病历,皱起了眉,“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许愿的心又提了起来。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而且监狱里每年都有体检,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不应该会突发这么严重的心梗。” 医生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而且,我们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血液里有一种很特殊的药物成分。” “这种药,本身是治疗心律不齐的。但是如果和某种特定的降压药,一起服用的话……” 医生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许愿,如坠冰窟的结论。 “就会诱发急性心肌梗死。” 第47章 温柔的宣战 医生那句“就会诱发急性心肌梗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愿脑海里那扇她一直不敢触碰的地狱之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疯狂地串联了起来。 法庭上温然那句意有所指的“b计划”。 庆功宴前那个打探她父亲消息的电话。 以及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蹊跷心脏病。 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这是谋杀。 是一场来自温然的无声谋杀。 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买通一个狱警或者一个同仓的犯人,将那两种看似无害的药悄悄放进父亲的饭里或者水里。 然后他就可以像现在这样,优雅地坐在某个高档的咖啡馆里,微笑着欣赏她和江弈一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仅要诛江弈的心,他还要用她最亲的人的命来诛她的心! “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狂怒像火山一样从许愿的胸腔里轰然爆发。她猛地推开身前的江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子,转身就要朝医院外冲去。 她要去找温然!她要杀了那个畜生! 然而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从身后拉住了。 “放开我!”她疯狂地挣扎,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嘶哑,“江弈!你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 “冷静点!”江弈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与用力,“许愿!你现在去找他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许愿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崩溃地用拳头捶打着江弈的胸口,“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躺在里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混蛋逍遥法外!我就是个废物!我连自己的爸爸都保护不了!” 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尽数土崩瓦解。 她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江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捶打着,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拥抱的姿态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很瘦却又很温暖,像一个可以抵御全世界风雪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许愿的力气终于哭尽了也骂尽了。 她脱力般地靠在江弈的怀里,浑身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失控了。” “没关系。”江弈低头看着她那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知道这种感觉。” “因为十年前,我也像你这样想去杀了那些毁了我家的人。”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痛楚和感同身受的悲悯。 “但是许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用愤怒是杀不死魔鬼的。” “只有比他更冷静、更聪明、更狠,才能把他亲手送进地狱。”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进了许愿那早已被仇恨烧成一片废墟的脑海里。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还有这个曾经和她一样被逼到过绝境的少年。 “老大!学妹!” 就在这时林菲菲和陆星宇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相拥的两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情况怎么样了?”林菲菲看着许愿那红肿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担忧。 许愿缓缓地从江弈的怀里站直了身体。 她擦干眼泪将医生刚才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什么?!药物诱发?!”陆星宇第一个跳了起来,“这他妈的是谋杀啊!” “报警!我们现在就报警!”林菲菲气得浑身发抖。 “没用的。”江弈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冷静,“没有证据。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下的药。” “那……那怎么办?”陆星宇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愿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冰冷的玻璃门,落在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弈,看着林菲菲,看着陆星宇。 看着她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一样的团队。 “林菲菲,”她首先看向林菲菲,下达了她的第一道指令,“我需要你动用你家所有的关系,帮我查清楚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中年女人。我要知道她是谁,她男人是谁,以及他们和温然到底有没有关系。” “包在我身上!”林菲菲拍了拍胸脯,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哥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他私房钱藏哪儿告诉我嫂子!” “陆星宇,”许愿又看向陆星宇,眼神锐利,“我需要你立刻搭建一个安全的内部信息共享平台,并且编写一个数据关联分析程序。菲菲那边查到的所有信息,都会第一时间传给你。我需要你找出所有看似无关的人与事之间,那条最隐秘的线。” “没问题!”陆星宇立刻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战意,“给我半天时间!我保证给你搭一个军用级别的保密系统出来!” 最后,许愿的目光落在了江弈的身上。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江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刺眼,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 许愿那句“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死寂的空气里激起层层涟漪。 林菲菲和陆星宇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在了她和江弈身上。 江弈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说:你说,我听。 “温然的软肋不是我们,而是他的父亲,温正华。”许愿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正在分析战局的将军,“温正华是滨海市的明星企业家、慈善家,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温然这个完美的继承人。” 第48章 总指挥的王牌 “温然为人谨慎,却又极度自负。所以他做的所有事,都必须在暗中进行,以确保万无一失。”许愿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清晰而冷静,与周围凝重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可以买通狱警,可以利用宋诗雅这样的人证,但他绝对不敢,也绝不屑于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他父亲,和整个温氏集团扯上一点关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撕开他伪装的这层幕布,逼他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许愿缓缓抬起头,迎上江弈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睛。在那片沉寂的黑色里,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诧,以及更深层的、无需言说的信任。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了她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我需要你,现在就去见温正华。” 什么?! 这个计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学妹你、你是不是疯了?”陆星宇是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现在去找温正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温然那个笑面虎肯定早就跟他爸串通一气了,说不定他们父子俩现在就在哪个高档会所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嘲笑我们这些垂死挣扎的蝼蚁呢!” “不,他没有。”许愿笃定地摇了摇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陆学长,你太低估温然的傲慢了。在他这种人的世界里,他享受的是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绝不会,也不屑于将这种他眼中的‘小事’告诉他父亲。因为在他看来,我们这些人,根本不配做他父亲温正华的对手。” “而这份被他轻视的傲慢,恰恰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的目光转向江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清晰:“你此去,不需要跟他谈任何条件,更不需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那只会落入下乘。你只需要扮演一个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公道’的受害者。” “你要把今天法庭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温正华。你要让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那个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为了打压你,为了所谓的商业竞争,不惜在神圣的法庭上唆使证人提供伪证。” “你还要‘善意’地提醒他,他儿子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多少媒体的关注。一旦这件事被彻底曝光,对他、对整个温氏集团金字塔般的声誉,会造成多么巨大且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一个有污点的继承人,是温正华绝对无法容忍的。” “最后,”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你要‘不经意’地向他透露,我父亲这次突发心脏病入院,事发蹊跷。你怀疑,这和他儿子近期那些‘或许’有些过激的商业手段,有点关系。” 江弈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这是……在敲山震虎?” “不。”许愿缓缓摇头,眸光锐利如刀,“我这是在递刀。” “把刀,亲手递给温正华。让他用这把刀,去亲手‘管教’他那个让他无比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温正华那种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商界巨擘,绝不会允许温然因为这种肮脏事,毁掉整个家族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声誉。他一定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让温然立刻、马上收手,并且在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而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暂时’。”许愿的语速加快,充满了力量,“我们需要时间,去查清我爸究竟是不是被人下了毒;我们也需要时间,让‘深海回音’这款产品,真正地打磨成型,成为我们反击的利剑!” …… 整个走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星宇和林菲菲已经彻底被许愿这个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堪称疯狂的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前一秒还哭得肝肠寸断,像个无助的孩子;此刻却冷静狠戾得像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王。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 江弈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身体里藏着一股足以与他匹敌的疯狂与坚韧。那是从荆棘和泥泞中淬炼出的力量,是足以点燃整个黑夜的火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个字,却重如泰山,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太棒了!那我们分头行动!”林菲菲最先反应过来,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意,“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那个叫宋诗雅的女人是吧?我让他把她的祖宗十八代,不,把她从小到大所有见不得人的烂事全都给我查出来!” “我也去!”陆星宇也摩拳擦掌,一扫颓气,“我现在就回家!不!我去网吧!那里的设备更好!我保证天亮之前,把叔叔这一个星期接触过的人、吃过的所有东西,精确到每一粒米,全都列出来!” 两个活宝像是两颗上满了膛的子弹,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劲,风风火火地朝着医院外冲去。 转眼间,长长的走廊里又只剩下了许愿和江弈。 “你不怕吗?”许愿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那毕竟是温正华,是滨海市在商业版图上只手遮天的人物。江弈此去,无异于单刀赴会,龙潭虎穴。 “怕什么?”江弈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即将要见的不是什么商业巨头,而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他甚至还挑了挑眉,反问道:“怕他吃了我?”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愿忽然就笑了,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笑容却灿烂如星辰。 是啊,他可是江弈。 是那个在长达十年的深渊里,独自一人对抗了全世界恶意的江弈。他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个温正华。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手心,掌心相触的瞬间,温热的体温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补充体力。” 江弈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颗熟悉的奶糖上。那颗早已坚硬如铁、被冰封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温柔狠狠击中了。 他狼狈地攥紧了手,仿佛要将那份能将他融化的温暖和那颗小小的糖果一起,嵌入自己的掌心,刻进自己的血肉里。 “走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身大步朝着沉沉的夜色中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又义无反顾,像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带着她的嘱托和他的使命。 许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那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重新看向了那扇冰冷的、隔绝了生死的IcU玻璃门。 爸,你看到了吗?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有我的将军了。 而我们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将军的单刀赴会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滨海市cbd的温氏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柄刺破云霄的黑色利剑,冰冷而漠然地矗立在城市的心脏地带,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弈站在大楼之下,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的玻璃幕墙。晚风吹动他黑色的连帽衫,让他清瘦的身影在这一片由钢铁和资本构筑的冰冷森林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如同一杆不屈的标枪。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口袋里那颗早已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意,此刻却像一簇永不熄灭的小小火苗,在他那片冰冷、沉寂了十年的荒芜世界里,固执地、倔强地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凉意压下,然后迈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缓缓旋转的玻璃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中式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电脑,只是气定神闲地泡着一壶上好的普洱。 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整个装修得古朴而奢华的办公室里。 他就是温正华。 一个靠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滨海市白手起家,建立起自己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 也是一个将“儒商”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的老狐狸。 “江弈,是吗?”他抬起眼看着那个被秘书领进来的黑衣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坐。” 他的声音醇厚沉稳,像他手里的那壶陈年普洱,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弈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张巨大的、能将人衬得无比渺小的办公桌前平静地看着他。 “温叔叔,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礼貌。 “是啊,好久不见了。”温正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怀念,“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真像。” 他顿了顿,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推到了江弈的面前。 “我听阿然说你今天在法庭上受了些委屈。”他看着江弈,眼神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年轻人火气盛可以理解。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诗雅那个孩子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会那么说一定也是有她的苦衷。” 他三言两语就将今天法庭上那场闹剧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一场年轻人之间的情感纠纷,顺便还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江弈的来意。 江弈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许愿在法庭上那段堪称“降维打击”的“用户调研报告”。 “新用户样本,温然。初步定义为‘表演型人格’、‘圣母型’KoL……” 许愿那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AI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温正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表演型人格”那几个字时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固。 当他听到“该行为模式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非暴力不合作式’的情感操控”时,他端着茶杯的手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而当录音播放到最后那句“建议将其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时,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抹冰冷的锐利的光。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空有技术却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小看他了。 “这是什么?”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一份用户调研报告。”江弈平静地回答道,“我和我的项目负责人今天在法庭上收集到的第一手数据。” “项目负责人?”温正华挑了挑眉,这个词让他感到有些新鲜。 “嗯,”江弈点了点头,“她叫许愿,一个很优秀的产品经理。” 他看着温正华那微微眯起的眼睛,缓缓地抛出了许愿教给他的第一把刀。 “温叔叔,您是商界的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公司的声誉有多重要。” “阿然他很优秀,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他今天为了打压我不惜在法庭上唆使证人提供伪证。这种行为一旦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言语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抵在了温正华最在意的那根软肋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年轻人之间的打闹,媒体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过了很久温正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或许吧。”江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然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第二把,也是最致命的那把刀。 “不过我今天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温叔叔。” “我的那位项目负责人,许愿。她的父亲许建国,现在就在城北的第一监狱服刑。” “很巧的是就在今天我们去法院的路上,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说他父亲在监狱里突发急性心肌梗死,送去医院抢救后发现血液里有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药物成分。” 他一边说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温正华的表情。 他看到温正华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显得高深莫测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震惊与……杀意。 江弈知道许愿赌对了。 温正华对此毫不知情。 “温叔叔,”他看着温正华,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如出一辙的无辜困惑的表情,“你说这件事会不会也和阿然有点关系呢?” “毕竟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最完美的猎人,欣赏着他那早已掉入陷阱的猎物。 温正华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儒商模样。 “江弈,”他看着他,声音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阿然那里我也会亲自去问清楚。”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去找你和那个许愿同学的麻烦。” “这是我对你的保证。” 第50章 将军的凯旋 温正华那句“这是我对你的保证”像一枚沉重的印章,盖在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之上。 江弈知道他赢了,赢得了一份宝贵的暂时休战协议。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眼前这个即使在盛怒之后依旧能维持着完美儒商风度的老狐狸微微颔首。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檀香与算计的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片压抑奢华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江弈才缓缓靠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透明的电梯厢急速下行,窗外滨海市的璀璨夜景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在他深黑的瞳孔里飞速掠过。每一盏灯火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个故事,温暖而遥远。而他,就像这冰冷的金属盒子里一个孤独的囚徒,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 他的后背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场看似平静的交锋,耗费的心神远比在法庭上与一百个记者对峙还要巨大。温正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软刀子,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颗早已被手心温度捂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有些黏腻了,他却像是握着整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刚才能在老狐狸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甚至游刃有余地抛出那两把最致命的刀,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在等他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去。这个认知像一簇微弱却顽固的火苗,在他冰封了十年的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 医院,IcU病房外。 许愿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冰冷的玻璃门。 林菲菲和陆星宇已经分头行动去了,整个走廊只剩下她和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仪器车匆匆走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不知道江弈那边怎么样了,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的计划失败了,如果温正华选择了和他的儿子站在一起……那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个男人的权势和手腕,远不是温然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能比的。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份未知的恐惧压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是他,他回来了。 许愿猛地站起身,像一只看到归巢倦鸟的雏鸟,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希冀的光。 江弈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他的步子很稳,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却驱散了她心头所有的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一样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是一瓶温热的牛奶。他来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有24小时便利店。 “喝了它。”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愿愣愣地接过那瓶牛奶,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得有些烫手。 “温正华他……”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答应了。”江弈平静地陈述着那个足以让他们暂时脱离险境的结果,“从今天起,温然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许愿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地面。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酸涩与疲惫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江弈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坐下。” 他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将她按回了长椅上,然后他自己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名为“心安”的氛围却在空气中悄悄蔓延,将消毒水的冰冷味道都冲淡了几分。 许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甜甜的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正从那种冰冷的僵硬中一点点复苏过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弈。 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里正静静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用一种极其专注又极其笨拙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剥开了那层有些黏腻的糖纸。他的手指很长,做起这种精细的活儿来却显得有些笨拙,像个第一次拆礼物的小孩。然后在许愿那惊讶的目光中,他将那颗白白胖胖的奶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那股浓郁的奶香在他口腔里化开,甜得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甜吗?”许愿看着他那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轻声问道。 江弈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混着奶香的甜意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太甜了。” 顿了顿,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甜得有点腻。” 许愿看着他那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偏要嘴硬心软的傲娇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干净,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这长夜里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江弈看着她那如释不负的灿烂笑脸,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眸子里也缓缓漾开了一丝温柔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许愿的手机和江弈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一下。 是陆星宇和林菲菲发来的消息。 【陆星宇:搞定!超高级别的保密系统已搭建完毕!随时可以开始信息共享!附带一个实时监控温然社交动态的小插件,老大你要不要?】 【林菲菲:我也搞定了!那个女人的资料已经发到我们的小群里了!我哥说她男人是城北监狱的一个后勤主管!主管食堂采购的!】 许愿和江弈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不是意外。 而就在这时又一条新的短信跳了进来。 是温然,他发给了江弈。 短信的内容很短,却足以让这刚刚才有了一丝暖意的长夜再次坠入冰窟。 【我爸已经都告诉我了。】 【江弈,恭喜你。】 【你成功地让我对你的这位总负责人,也产生了兴趣。】 第51章 将军的软肋 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刺眼,将墙壁刷得惨白。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奶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刚刚才在许愿和江弈之间点燃了一簇微弱而温暖的火苗。 然而,温然那条短信,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那点可怜的暖意,连同那簇火苗,彻底浇灭。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呛人的青烟。 “……你成功地让我对你的这位总负责人,也产生了兴趣。”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剥离,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远处病房传来的咳嗽声、甚至连许愿担忧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散发着白色寒光的字。 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眼底,钉进了他那颗刚刚才被一颗大白兔奶糖捂热了一点点的心脏。 十年前,温家的人,就是用这种云淡风轻的、优雅的姿态,毁掉了他的父亲,毁掉了他的家。 十年后,温然,这个继承了他父亲所有虚伪与狠毒的儿子,正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来毁掉他生命里,最后的那一束光。 不。 不行。 一股比这走廊灯光更冰冷的、夹杂着暴怒与恐惧的寒流,从江弈的四肢百骸疯狂涌起,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那部可怜的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杀人。 这个念头,疯狂地,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叫嚣着。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产生了这种自毁般的冲动。 “江弈。”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滚烫的手背上。 许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精准的定海神针,瞬间插进了他那片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海里。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轻轻地,将那部手机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她看到了那条短信。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他怕,他怕看到她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恐惧。如果她怕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然而,许... 许愿的脸上,没有恐惧。 她那双刚刚哭过的、还带着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她看完那条短信,甚至还极轻地、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江弈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眸子,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他急了。” 江弈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急了? 温然那种人,也会急? “他去找他父亲,本想搬来救兵,结果却被他父亲狠狠敲打了一顿。他现在就像一条被主人训斥了的疯狗,不敢再冲着你叫,所以只能调转枪头,来冲着我叫。”许愿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温然那看似高深莫测的威胁,露出了其内里最虚弱的本质,“这不是强者的宣言,这是弱者的狂怒。” “这不是游戏。”江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知道许愿在安慰他,在用她那强大的逻辑和冷静,试图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即将被深渊吞噬的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绝对不能。 半小时后,学校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深海回音”的第一次紧急作战会议,在压抑得近乎凝固的气氛中召开。 林菲菲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了的炮仗。 “那个王八蛋!他敢!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不!我直接给我爸打!我让他明天就冻结温氏集团所有的银行贷款!我倒要看看,他温正华是更在乎他那宝贝儿子的‘兴趣’,还是更在乎他们公司的现金流!” 林菲菲是真的动了怒,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气。许愿是她的底线,谁碰谁死。 “没用的,菲菲。”许愿冷静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她即将拨出电话的手,“你现在这么做,正中温然的下怀。他巴不得我们用这种最激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反击。那样一来,温正华就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动用整个温氏集团的力量,把我们碾得粉身碎骨。”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林菲菲急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话的是陆星宇。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但那双总是躲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簇倔强的、属于技术宅的火焰。他的手指,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舞着,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 “我已经开始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发颤,“我正在用最高权限,把学妹所有的个人信息从学校的数据库里剥离出来,建立物理隔离。同时,我正在给她搭建一套全新的、军用级别的加密防火墙。我还写了个小程序,24小时监控温然和他所有已知的社交账号的异常动态。他想从线上找到学妹的任何一丝破绽,门儿都没有!” 这是陆星宇的战斗方式。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行行冰冷坚固的代码,为他想要守护的人,筑起一道数字世界的铜墙铁壁。 许愿看着这两个为了她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朋友,心中那片被温然的威胁搅起的冰冷湖水,渐渐涌起了一股温暖的潜流。 她看向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江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陷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如同极地冰川般的寒气。他的沉默,比林菲菲的怒火和陆星宇的键盘声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陷入了死寂的野兽,正在无声地积蓄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沉默,就代表他内心的风暴越是猛烈。 她必须在他彻底失控之前,将他拉回来。 “温然的目标是我,所以,这场仗,必须由我来主导。”许愿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她看着江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计划是,不回应,不反击,甚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第52章 母亲 “什么?!”林菲菲和陆星宇同时叫了出来。 “温然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惊慌失措,就是我们的自乱阵脚。”许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弈的脸,她试图用自己的冷静,去浇灭他眼底那簇危险的火,“我们越是表现得不在乎,他就越是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的心理优势就会被一点点瓦解。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遭遇战,而是要抓紧温正华给我们争取到的这段宝贵时间,把‘深海回音’这款产品,打磨成我们最锋利的剑。等到我们的剑足够锋利了,再一击致命。” 这是一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计划。 也是在当前局势下,唯一正确的选择。 林菲菲和陆星宇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许愿说的是对的。 然而—— “停。” 江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道绝对的命令,瞬间斩断了所有的讨论。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逐一扫过陆星宇、林菲菲,最后,落在了许愿的脸上。 “所有计划,都是次要的。” “第一目标,是她的绝对安全。” “在这一点得到保证之前,”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砸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 会议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被江弈用他那不容置喙的独断,强行中止了。 他坚持要亲自送许愿回宿舍,那副样子,仿佛只要他一眨眼,许愿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夜色下的滨海大学校园,寂静无声。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路两旁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某一刻,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江弈忽然停住了脚步。 许愿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又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手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操作着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路灯的光落在他那线条冷硬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却又无比孤寂的光晕。 “你在做什么?”许愿忍不住轻声问道。 江弈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语气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调子。 “项目风险管控。” “什么?” “你是‘深海回音’这个项目的核心资产,”他终于操作完了,将手机递还给她,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像是在背诵产品说明书,“必须确保资产的功能完好,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折损。” 许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只见上面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是一个深蓝色盾牌的App。 “我给你安装了最高级别的安全协议。”江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包括实时定位、环境音监控和一键警报。警报会直接连接到我、陆星宇和学校保卫处的24小时监控中心。”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叫她“资产”。 他管这叫“风险管控”。 可她分明看到了,他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他那双在路灯下,因为紧张和不安,而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安全协议。 这分明是一副镣铐。 一副用他自己最深的恐惧和不安,亲手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温柔的镣铐。 而她,从未觉得如此安全过。 “江弈。”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江弈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两个字,只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转回头,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伪装和闪躲,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固执的、不容拒绝的命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不许一个人去任何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这不是请求。” 回到宿舍,林菲菲早已烧好了热水,还铺好了床,坚持要跟她挤一张床睡。 许愿知道,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她。 她没有拒绝。 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来驱散那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就在许愿几乎要在这份温暖的守护中,渐渐放下戒备,沉沉睡去的时候。 她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一封新邮件。 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别看!”林菲菲比她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了她想要去拿电脑的手,“肯定是那个变态发的!别理他!” 许愿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林菲菲是对的。 但…… 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过了电脑,点开了那封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邮件主题是空白的。 邮件正文里,也只有一个附件。 是一张图片。 许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许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凝固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用长焦镜头,在极远的距离外,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母亲。 她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神情憔悴,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她身后的背景,是一家医院的门诊大楼。 而最让许愿如坠冰窟的,是她母亲手上,拿着的那份报纸。 报纸的一角,被风吹起。 上面那用黑色宋体加粗印刷的日期,清晰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 正是今天。 啪嗒。 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从她早已失去知觉的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53章 他的城池,她的软肋 “啪嗒——” 笔记本电脑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的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许愿的心脏上。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那张被无限放大的照片,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在她眼前无休止地旋转、下坠。 照片上,是她的母亲。 那个总是笑着对她说“妈妈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的女人,此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眼神空洞,满面憔悴。 她手上那份被风吹起的报纸,上面的日期,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今天】。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她的母亲,早已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 而她,一无所知。 “愿愿!” 林菲菲的惊呼声像从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许愿那瞬间变得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别看!别信!这肯定是p的!是那个王八蛋故意p出来刺激你的!” 林菲菲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不敢去看那张照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冲出去,跟温然拼命。 许愿没有反应。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林菲菲抱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嗡——嗡——”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执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江弈】 许愿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推开林菲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了那部手机。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接通了电话。 “我在楼下。” 江弈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瞬间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在这里。 “江弈……” 许愿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妈妈……”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剩下的,只有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钟后,江弈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穿上外套,下来。我就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许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衣柜里抓出一件外套披上,拉着同样满脸担忧的林菲菲就往外冲。 …… 深夜的女生宿舍楼下,空气清冷。 江弈就站在宿舍楼门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身影被斑驳的灯光切割得有些破碎。他没有靠着任何东西,只是笔直地站着,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焦躁而危险的气息。 看到许愿和林菲菲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大步迎了上去。 当他看到许愿那张毫无血色、被泪水浸湿的脸时,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许愿单薄的身上。 “上车!”林菲菲反应极快,按下了自己那辆红色跑车的解锁键,车灯在不远处闪了两下。她率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我来开!” 江弈没有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先将还有些失神的许愿护了进去,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车内,江弈立刻拨通了陆星宇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大?”陆星宇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迷糊。 “出事了。”江弈的声音冷得像冰,“许愿的母亲,被温然找到了。” 电话那头,陆星宇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秒钟后响起的、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噼里啪啦——” 那声音,像一首战歌的前奏,急促而坚定。 许愿坐在后座,被江弈半圈在怀里,她看着驾驶座上林菲菲那写满怒火的侧脸,感受着身边江弈那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们。 “我需要知道温然现在的位置。”许愿开口,声音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哭腔,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收到。”电话那头的陆星宇应了一声,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快了。 不到一分钟。 “找到了。”陆星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而精准,“滨海大学,南校区,星湖俱乐部。他半小时前刚进去,一个人,开的是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牌号是……” “够了。”江弈冷声打断他。 他没有看司机位的林菲菲,而是侧过头,目光紧紧锁在身边的许愿脸上,眼神里是询问,也是确认。 “我要去找他。”许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江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林菲菲,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菲菲二话不说,猛地一踩油门。 那辆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高亢的引擎轰鸣,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朝着星湖俱乐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 俱乐部那扇由纯铜打造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温暖的灯光,悠扬的古典乐,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雪茄与红酒的、属于上流社会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愿走在最前面,江弈落后她半步,紧随其后。 她的目光,像一把最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整个大厅,然后,牢牢地,锁定在了落地窗前,那个临湖的卡座上。 温然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姿态优雅地,轻轻晃动着。 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他就那样,隔着半个大厅,远远地,冲着他们,举了举杯。 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人,在欣赏着他那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自量力的猎物。 许愿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坚定的“哒、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终于,许愿走到了温然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第54章 我的底气 “照片,是你发的。” 许愿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温然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的恶意。 “许愿学妹,好久不见。” 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来找我。”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跟自己的情人,说着最亲密的情话。 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最恶毒的、能将人凌迟处死的毒。 许愿没有被他激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她问。 温然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你说伯母啊。”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轻轻地,推到了许愿的面前。 “我只是恰好路过那家医院,看到伯母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担心,所以就顺便,帮你咨询了一下她的主治医生。” “医生说,伯母的情况,不太乐观呢。” “好像是叫……尿毒症晚期?” 他歪着头,那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医生还说,这种病,想要治好,很难。” “后续的透析、换肾,那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看着许愿,笑得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把所有的费用,都提前预缴了。” “就当是,我这个做学长的,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轰—— 许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尿毒症晚期…… 换肾……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她那可怜的母亲,一直瞒着她的、那个足以压垮整个家庭的、残酷的真相。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倒下的前一秒。 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滚烫,而有力。 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她从那片即将被绝望淹没的、冰冷的海水里,给捞了上来。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温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只落在许愿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疼,有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的支撑。 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 别怕。 有我在。 你的身后,是我的城池。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江弈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她自己那浓重的血腥味,奇异地,让她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温然。 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所有的脆弱和绝望,都褪了下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毁灭的、冰冷的恨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狠狠地,划破了这间会所里,所有虚伪的、优雅的伪装。 温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温然,”许愿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你知道吗?你刚刚那副样子,真的很像一条……摇着尾巴,等着主人夸奖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用我妈妈来威胁我,我就会崩溃,就会向你求饶,就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彻底远离江弈?” 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你错了。”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清一件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是,你,和你的家族,到底有多么的,肮脏,卑劣,以及……不堪一击。” “你怕了,温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温然的耳边炸响。 “你怕江弈,怕他会查出十年前的真相,怕他会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所以,你才会用这种最下作、最懦弱的方式,来攻击我这个,你眼中他唯一的……软肋。” 江弈扶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许愿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却又有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疯狂地在胸腔里冲撞。 “只可惜,”许愿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死死地,钉在了温然那张开始扭曲的、俊美的脸上,“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他的软肋。” 她转过头,迎上江弈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是他的……盔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温然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假笑的脸,终于,彻底地,碎裂了。一丝狰狞的怒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而江弈,他只是死死地看着许愿,看着她那双在泪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那句——“我是他的盔甲”。 这句话,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许愿没有再看温然一眼,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装着缴费单的信封。 她没有打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将它拿在手里,然后,当着温然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撕成了两半,再撕成四半…… 最后,她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片,像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温然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温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妈妈的医药费,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操心。” 她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不肯屈服的天鹅。 “这笔钱,以及你欠江家的所有,江弈会亲自,一笔一笔地,拿回来。” “而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会亲眼看着。”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决绝地,朝着门口走去。 江弈深深地看了温然一眼,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警告。然后,他立刻转身,迈开长腿,跟上了那个为他披上盔甲的女孩。 只留下温然一个人,坐在原处,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杯早已冷却的红酒,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高脚杯捏碎。 第55章 盔甲之下 红色的跑车像一头沉默而愤怒的野兽,在深夜空旷的校园公路上无声地疾驰。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紧紧地抿着嘴,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她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一眼后座。 许愿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而易碎的瓷娃娃。她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 她不哭,也不闹,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极致的平静,才更让人心头发慌。 江弈就坐在她的身边,从上车开始,他就维持着那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的温柔,将她那只冰得像雪块一样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那股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紧贴的掌心,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下,缓缓停下。 “我送你上去。”江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愿像是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江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层坚硬的、冷漠的冰壳,将自己彻底封存起来。 他知道,那身盔甲,在刚才,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而现在,盔甲之下的那个人,已经碎了。 他俯下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当着前面林菲菲的面,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孩,打横抱了起来。 许愿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她的头,顺从地,靠在了他那结实而温热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因为自己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像一首最能安抚人心的催眠曲。 那根从走出俱乐部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断了。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沁入了他胸前的衣料里。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最后,终于汇成了无法抑制的、汹涌的洪流。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了归途的孩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妈妈的异样。 她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总以为自己能扛起一切,却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江弈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抱着她,走下车,就那样,站在深夜冰冷的空气里,任由她的眼泪,将他的胸膛,彻底浸湿。 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绝对安全的天地。 让她可以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尽情地,宣泄着她那足以将她自己淹没的、巨大的悲伤。 林菲菲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相拥的两人,看着那个在江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许愿,眼眶一红,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星宇的电话。 “星宇,帮我订三张最早去宁市的高铁票。” “现在,立刻,马上。” …… 凌晨四点半的滨海市高铁站,空旷而冷清。 许愿已经哭累了,此刻正靠在江弈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眉头紧紧地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江弈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像一尊守护神,将所有企图打扰她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外。 林菲菲拿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个包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先吃点东西吧。”她把其中一份递给江弈,压低了声音说道,“等愿愿醒了,让她也吃点。接下来的,是一场硬仗,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江弈点了点头,接过食物,却没有吃。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愿的睡颜。 看着她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他忽然想起,在俱乐部里,她转身,迎上他的目光,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语气,对他说—— “从今天起,我是他的……盔甲。” 多么傻的姑娘啊。 她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却总想着,要为他撑起一片天。 江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去了她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蝶翼上的晨露。 许愿,你听着。 你不需要做我的盔甲。 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安安全全地,看着我,如何为你,踏平眼前所有的,地狱。 就在这时,江弈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陆星宇的加密信息。 【老大,查清楚了。】 【许愿阿姨的主治医生,叫李建国,是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的主任。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就在昨天下午,他的个人账户上,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另外,我还从医院的内部系统里,调出了阿姨最新的检查报告。】 【情况,比温然说的,还要严重。】 江弈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瞳孔骤然紧缩。 一股比这凌晨的寒风,更刺骨的冷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候车大厅外那片即将破晓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冰冷杀意。 温然。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第56章 地狱入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了天际灰蒙蒙的云层,穿透高铁飞驰的车窗,落在许愿苍白的脸上。 她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着。 在江弈怀里那场酣畅淋漓的痛哭,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却没能带走她心中分毫的痛苦与自责。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那片刻的、温暖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现在,天亮了。 梦,也该醒了。 “把这个喝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凌厉的、生人勿近的颓唐感。 可他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的温柔。 许愿沉默地,接过了那杯豆浆。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股微弱的电流,让她那早已麻木的身体,有了一丝丝的知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冰冷的、空荡荡的胃,也让她那颗被冰封的心,有了一丝解冻的迹象。 坐在他们旁边的林菲菲,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沉默却又无比契合的氛围,心里又酸又软。 她拿起手机,悄悄给陆星宇发了条信息。 【菲菲女王:我感觉我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码农陆:?】 【菲菲女王:他们俩,谁都没说话,但我觉得,他们俩之间,已经说了一千句,一万句了。】 【菲菲女王:星宇,你说,我们真的能帮到愿愿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信息发出去后,陆星宇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菲菲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码农陆: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菲菲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是啊。 能。 他们是“深海回音”团队。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许愿,忽然开口了。 “江弈,”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少年,“你还好吗?” 江弈握着包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妈妈的情况,不是问接下来的计划,而是在问他。 问他,还好吗。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疯狂地,在他早已冰封多年的心海里,冲撞着,咆哮着,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清澈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好。 他一点都不好。 在看到陆星宇发来的那条信息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温然。 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将他和他身后那个肮脏的家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个被他强行压抑了十年的、充满了仇恨与暴戾的魔鬼,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叫嚣着,几乎要挣脱牢笼。 可是,他不能。 因为她。 因为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经身处地狱,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心魔反噬的、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我没事。” 江弈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生硬地,像是在背诵课文。 “我很好。” 许愿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依旧冰凉。 却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那只即将失控的、暴躁的野兽。 “江弈,”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的坚定,“我不会有事,你也不能有事。” “我们,谁都不能有事。” “因为,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上午九点,高铁准时抵达宁市。 走出车站,一股与滨海市截然不同的、湿润而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冰冷的锐利。 “我们分头行动。”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语气冷静得,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菲菲,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将目光投向林菲菲,那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李建国。”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他的爱好,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以及他最害怕的东西。” 林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就知道,她的愿愿,不会就这么被打倒。 那个在法庭上,能把温然怼得哑口无言的、又美又飒的许愿,回来了! “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我哥在宁市这边,正好有个分公司。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科室主任,就算你想查院长,我也能给你把他祖上三代都翻出来!” “注意安全。”许愿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林菲菲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江弈。 “那你和江弈……” “我们,”许愿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栋高耸的、白色的建筑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去会会那位,收了五十万‘感谢费’的,李主任。” ……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大楼里,充斥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的味道。 许愿站在肾内科的护士站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个,在她的“预知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江弈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隔绝了周围所有同情、怜悯或好奇的目光,也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城池。 她透过重症监护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她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如果不是因为那台显示着心率的仪器上,还在跳动着的、微弱的曲线,许愿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冰冷的躯壳。 那根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名为“崩溃”的弦,又一次,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江弈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伸出手,没有去扶她,只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地,碰了碰她的。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笨拙的方式,提醒着她。 别怕。 我还在。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逼回了涌上眼眶的热意。 她转过身,看向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 “我们去见见,这位‘妙手仁心’的李主任。”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许愿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疲惫的声音。 许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 他就是李建国。 “你们是?”他抬起头,在看到许愿和江弈时,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公式化的、和蔼的微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许愿那张与病床上的人有七分相似的脸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的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是许教授的女儿?” 许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将手里那个从俱乐部带出来的、装着缴费单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李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那个信封推回去,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更强硬、更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惊慌的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即将凝固成冰点的时候。 病房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 许愿和江弈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想也没想,立刻转身,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去! 当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绝了生与死的大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病房里,一切正常。 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心率监测仪上的曲线,平稳而有力。 而那个本该响彻整个楼层的警报器,此刻,正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按着。 那只手的主人,正坐在病床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许愿再熟悉不过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得体的、却又充满了挑衅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许愿。” 宋诗雅看着她,将手里的水果刀,轻轻地,在苹果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狰狞的刻痕。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第57章 毒蛇的獠牙 宋诗雅的声音,像淬了毒的丝线,轻飘飘的,却带着能勒断人神经的阴冷。 重症监护室里,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仿佛都在这一刻,染上了她身上那股甜腻而虚伪的香水气息,令人作呕。 许愿的瞳孔,在看到宋诗雅的瞬间,骤然紧缩。 所有的震惊、悲伤、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然……宋诗雅…… 电光石火之间,一张巨大的、充满了恶意与阴谋的网,在许愿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是你。” 许愿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双刚刚哭过的、还带着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她看着宋诗雅,看着她手里那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锋利的水果刀,看着她脸上那副得体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是你按的警报。” “是啊。” 宋诗雅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刀尖挑起一小块被她削下来的、完整的苹果皮,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里的护士太不负责了,我只是想提醒她们,这里的病人,需要更‘周到’的照顾。” 她故意把“周到”两个字,咬得极重,那充满了暗示与威胁的语气,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吐着信子,缠上了许愿的心脏。 江弈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将许愿不着痕迹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宋诗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宋诗雅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骇人的、几欲噬人的气息,握着水果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但她没有退缩。 嫉妒,是比恐惧,更强大的燃料。 她的目光,越过江弈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许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扭曲的快意。 “江弈,”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而致命,“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吗?”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为了她,跟温然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却连自己的妈妈,都快要保不住了。” “许愿,我真为你感到可悲。”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靠着那点小聪明,就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她每说一个字,手里的水果刀,就在那个可怜的苹果上,划下一道更深的、狰狞的刻痕。 那不是在削苹果。 那是在凌迟许愿的心。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许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崩溃,或者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从江弈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重新站到了江弈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伪装的、冰冷的嘲讽。 “宋诗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怜。” 宋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出现在这里,拿着一把刀,说着这些不痛不痒的垃圾话,就能刺激到我?” 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 “你错了。”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和江弈,更清楚地,看清一件事。” “那就是,你,和温然,不过是一丘之貉。” “你们都是那种,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最上不了台面的、卑劣的手段,去攻击别人最脆弱的软肋,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病态的满足感的可怜虫。” “你嫉妒我,因为江弈选择了我。” “你害怕我,因为你知道,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的疯狗,跑到这里来,对着我,疯狂地,狺狺狂吠。”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剖开了宋诗雅那副用骄傲和嫉妒伪装起来的、华丽的外壳,露出了其内里最虚弱、最不堪一击的、血淋淋的内核。 “你胡说!” 宋诗雅终于被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水果刀,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指向了许愿。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跟我比!” “就凭,”许愿迎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足以将人灵魂都看穿的、强大的自信,“江弈选择的人,是我。” “而不是你这个,除了用家世和过去来捆绑他,就一无是处的,跳梁小丑。” “你!” 宋诗雅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握着水果刀的手,就朝着许愿,狠狠地,刺了过来!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也没想,立刻闪身,挡在了许愿的面前! 然而,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他身体的前一秒。 一只手,从斜后方,闪电般地伸了出来,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抓住了宋诗雅那只因为疯狂而扭曲的手腕。 是林菲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了。 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骇人的杀气。 “宋诗雅,”她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你想死吗?” 她手上猛地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宋诗雅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应声落地。 而宋诗雅那只漂亮的手腕,已经以一个诡异的、不正常的角度,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只见那个刚刚还在办公室里,满脸惊慌的李建国主任,此刻正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就是他们!” 李建国指着病房里的江弈和许愿,对着保安,义正言辞地,大声喊道: “他们两个,冒充病人家属,擅闯重症监护室,还打伤了前来探病的宋小姐!” “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第58章 反击 李建国那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片早已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浪花。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像两头被放出牢笼的恶犬,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弈和许愿逼了过来。 重症监护室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我看谁敢动!” 林菲菲往前一站,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她虽然身材娇小,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侵犯的骄傲,竟硬生生地,让那两个保安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宋诗雅轻轻抱着着自己那只被折断的手腕,脸上挂着凄楚的泪痕,眼底却闪烁着淬了毒的、得意的快意。她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许愿,就像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死的蝼蚁。 许愿,你不是能言善辩吗?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在绝对的权势和肮脏的手段面前,你所有的聪明和骄傲,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然而,许愿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惊慌,更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抬起眼,那双冰冷得像寒潭一样的眸子,越过那两个狐假虎威的保安,越过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宋诗雅,直直地,落在了那个躲在所有人身后,扮演着“正义使者”的李建国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这场闹剧的核心。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很好奇。” “你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距离这里,至少有五十米。” “而我们从进来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三分钟。” “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清楚地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连‘打伤’和‘探病’这些细节,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还顺便,叫来了两位保安大哥的呢?” 她顿了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建国那张开始变得不自然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还是说,其实你一直都在?” “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等着演员出错的、蹩脚的导演?” “又或者……”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这一切,本就是你和这位宋小姐,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建国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副“义正言辞”的假面,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反驳道,眼神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躲,“是……是护士!是护士跑去告诉我的!” “是吗?”许愿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护士。 “那么,是哪位护士姐姐,麻烦你站出来,给我们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发现情况-判断情况-离开现场-跑到五十米外的办公室-敲门-汇报情况’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的呢?” “你的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真是可惜了。” 她的语气,平淡,而又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那几个小护士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站出来,接下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李建国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逻辑清晰! 就在他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跟他们废什么话!” 宋诗雅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忍着剧痛,指着许愿,对着那两个还在犹豫的保安,疯狂地嘶吼道: “我的手都被她的人打断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抓起来!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不!温然学长会负责!” “温然”这两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李建国和那两个保安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是啊,他们怕什么? 他们的背后,可是温家! 在宁市,温家,就是天! “动手!”李建国大手一挥,下了最后的命令。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再次朝着江弈和许愿,逼了过来。 江弈的身体,瞬间紧绷。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压抑了许久的、黑色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秒。 一阵清脆的、悦耳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在这片剑拔弩张的空气里,响了起来。 是林菲菲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了一抹“猎杀时刻”的、冰冷的笑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启了免提。 一个沉稳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喂,菲菲吗?” “我是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赵建军。” “我刚刚接到一位陆姓先生的实名报警,他说,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李建国,涉嫌商业受贿,以及,蓄意谋杀。” “我们滨海警方,已经正式立案,并且,将此案,列为了两市警方联合督办的,特大刑事案件。” “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楼下。” “麻烦你,帮我‘请’一下这位李主任。” “让他待在原地,哪里都不要去。” “在我们的人,和宁市的同事,上来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建国的心脏上! 商业受贿? 蓄意谋杀? 两市警方联合督办? 特大刑事案件?! 轰—— 李建国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那两个保安,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给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宋诗雅,她那张因为疼痛和嫉妒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震惊与恐惧。 她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愿,这个在她眼里,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的、来自普通家庭的贱人,她的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 许愿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缓缓地,走到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李建国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魔鬼般的、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李主任,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把那五十万,和指使你的人,一起吐出来,争取一个‘污点证人’的宽大处理。” “还是……”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李建国的眼里,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等着把牢底坐穿?” 第59章 胜者的代价 许愿那句魔鬼般的低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建国那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身为科室主任的体面与尊严。他抓着许愿的裤脚,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语无伦次地哀嚎着: “是温然!都是温然指使我这么做的!那五十万是他打给我的,是他让我拖延许教授的治疗,是他让我篡改病历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想坐牢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像一曲为这场肮脏交易奏响的、无比讽刺的挽歌。 宋诗雅那张因为疼痛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在听到“温然”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完了。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温然绝对不会承认这一切,而她,这个被当场抓住的、愚蠢的帮凶,将会成为他丢出来顶罪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警服的、神情严肃的警察,在一名气质沉稳、目光如鹰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为首的,正是滨海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建军。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林菲菲牢牢制住的宋诗雅,和瘫倒在地的李建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赵队长。”林菲菲松开宋诗雅,迎了上去。 “嗯。”赵建军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的、冰冷的山一样,站在许愿身后的江弈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隐晦的关切。 “这里,交给我们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冲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 两个宁市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早已瘫软如泥的李建国,从地上架了起来。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李建国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有什么话,留着回局里慢慢说。”警察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直接将他带离了现场。 另外两个警察,则走到了宋诗雅的面前。 “宋小姐,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我……我的手断了!我要去验伤!我要告她!”宋诗雅指着林菲菲,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赵建军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放心,”他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的伤,我们会请法医,为你做最专业、最公正的鉴定。” “同样的,这间病房里,所有人的行为,包括你刚才持刀伤人的举动,我们也会根据监控录像,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监控录像……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宋诗雅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看着那几个罪魁祸首,被警察像垃圾一样,一个个带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被吓傻了的保安,也早已趁乱,溜之大吉。 紧绷的空气,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 而许愿,那个刚刚还像个无所不能、百毒不侵的女将军的女孩,在看到危机解除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晃。 那身在仇恨与愤怒的支撑下,强行披上的、坚硬的盔甲,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无边的疲惫与后怕,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倒下的前一秒。 一双有力的、滚烫的手臂,从她的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怀抱。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而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 “没事了。” 江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沙哑,而温柔。 “都过去了。” 许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几乎要炸裂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角,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她好累。 真的,好累。 ……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许愿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温暖而香甜的味道,让她那早已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林菲菲正在打电话,联系宁市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医疗专家。 而江弈,就坐在许愿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用纸巾,一点一点地,帮她擦拭着手上刚刚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就在这时,林菲菲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赵建军打来的。 林菲菲立刻按下了免提。 “菲菲,”赵建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李建国,全都招了。” 许愿和江弈的动作,同时一顿。 “那五十万,确实是温然打给他的。但是,温然给他的指令,并不仅仅是‘拖延治疗’和‘篡改病历’那么简单。” 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惊雷,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轰然炸响。 “根据李建国的初步供述,温然,给了他一张药方。” “他让李建国,在许教授日常输的药液里,偷偷加入一种特殊的药物。” “那种药,本身无毒,但一旦和许教授正在使用的另一种抗排异药物结合,就会在她的体内,产生一种剧毒的、能迅速破坏肾功能的化合物。” “也就是说……” 赵建军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结论。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拖延’。” “而是,杀人。” 第60章 地狱无门 赵建军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结论,像一柄无形的、淬了寒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咖啡馆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拖延’。” “而是,杀人。” 啪嚓—— 一声清脆的、刺耳的碎裂声。 江弈手中的那个陶瓷杯,应声而碎。滚烫的可可混杂着鲜红的血液,从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名为“理智”的枷锁,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那个被他囚禁了十年的、充满了仇恨与暴戾的魔鬼,终于,挣脱了牢笼。 一股近乎于实质的、骇人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咖啡馆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温然。”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浓烈的恨意。 他猛地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择人而噬的困兽。 “江弈!” 许愿想也没想,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滚烫的手。 “你要去哪儿?!” “杀了他。” 江弈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咖啡馆外那片车水马龙的、喧嚣的世界,那双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不能去!”许愿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个即将失控的男人,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你现在去找他,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你冲动,巴不得你失控!你忘了吗?十年前,你爸爸就是……” “别跟我提我爸!” 江弈猛地转过头,冲着她,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十年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如果不是我当年那么没用,如果不是我只会躲在他的身后,他根本就不会死!” “现在,他又要用同样的方式,来杀你的妈妈!” “许愿,”他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诀别,“你放手。” “这一次,我不能再躲了。” “我不放!”许愿哭着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抱着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江弈,你看着我!” 她踮起脚,强迫他低下头,与她对视。 “这不是十年前!你也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菲菲,有陆星宇!我们是一个团队!” “温然他不是神,他也会怕,他也会输!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疯狂,就是因为他怕了!他怕我们查出真相,他怕‘深海回音’会成为你东山再起的武器!” “你现在去找他,不是勇敢,是愚蠢!是亲手,把自己,送回到他为你准备好的、另一个陷阱里!” “你死了,谁来为江叔叔报仇?你倒下了,谁来保护我妈妈?!” “江弈,你醒醒!” 许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江弈那颗早已被仇恨占据的心脏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写满了恐惧与坚定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是啊。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她怎么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在一旁打电话的林菲菲,忽然开口了。 “江弈,许愿,你们先别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冷静的凝重。 “我刚刚,联系上了我哥的一个朋友,他是国际上最有名的肾病专家,dr. wilson。” “我把许愿阿姨的病例,匿名发给了他。” “他说……” 林菲菲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现实。 “他说,因为之前错误的治疗方案,和那种‘特殊药物’的催化,许愿阿姨的肾脏,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大面积的纤维化坏死。” “常规的透析和换肾手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除非……” “除非什么?!”许愿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除非,能在一周之内,找到匹配的、活体的肾源,并且,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否则……” 林菲菲看着她,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否则,回天乏术。 轰—— 许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一周…… 活体肾源……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单薄的肩膀上。 温然。 他根本就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最精妙的方式,为她,也为江弈,打造了一座,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人间地狱。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他要的,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他要的,是让他们,在这场注定失败的、与死神的赛跑中,耗尽所有的希望,最后,被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彻底吞噬。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人诛心。 江弈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猛地收紧。 他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再一次,被滔天的、黑色的恨意,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失控的前一秒。 “我来。” 许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缓缓地,松开了抱着江弈的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桌上那把林菲菲用来切水果的、锋利的小刀,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第61章 以我为舟 “许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恐惧的嘶吼,几乎要刺破整个咖啡馆的屋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在林菲菲惊恐到失声的尖叫中,在周围顾客倒吸冷气的惊呼中,江弈动了。 他那双刚刚还被仇恨风暴席卷的、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点燃的、疯狂的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爆发出了一生中最快的速度。 就在那把锋利的小刀,即将划破许愿那纤细皓腕的前一刹那。 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滚烫的大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那片薄薄的、闪着寒光的刀刃。 “嗤——” 利刃嵌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汹涌而出,将那把银色的刀,染成了刺目的、妖异的红色。 “江弈!” 许愿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终于,在看到他满手鲜血的瞬间,轰然碎裂。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那把沾满了两人鲜血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掰开他那只还在死死攥着刀刃的手,可他的手,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 “这句话,该我问你。” 江弈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因为失血和愤怒而变得惨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许愿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无尽后怕与滔天怒火的、骇人的表情。 他一把夺过许愿,将她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再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许愿,”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你想用你的肾,去救你妈妈,对不对?” 他不是在问。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陈述着那个让他几乎要疯掉的、可怕的事实。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江弈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还要绝望,“因为我就是你啊,许愿。”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勇敢吗?是伟大吗?” “不!你这是在用最自私、最残忍的方式,惩罚所有爱你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压抑了十年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极致的脆弱与哀求。 “你让我怎么办啊……” 他像一个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死死地,抓着他生命里,最后的那一束光。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要离开我”的、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他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江弈,对不起。”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有一周的时间。”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妈妈……” “谁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菲菲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悲伤。 她举着手机,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眼底,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希望的火焰。 “dr. wilson,”她看着许愿,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名字,“他说,他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许愿阿姨。” …… 半小时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一间被临时征用为“作战指挥室”的VIp病房里。 陆星宇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dr. wilson说的,是我的导师,卡洛琳·韦伯教授。” “她是世界最顶尖的免疫学和器官移植专家,尤其擅长处理我们现在遇到的这种,由药物引起的、急性排异性的肾脏衰竭。” “三年前,她曾经成功地完成过一例比许愿阿姨的情况,还要复杂的手术。” “但是……” 陆星宇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她在一年前,就已经宣布退休,并且,拒绝了全世界所有医院和研究机构的邀请,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她这个人的性格,非常古怪。” “她从不接受任何商业性质的邀请,只救她‘感兴趣’的病人。”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能找到她,她也未必,肯出手相救。” 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就又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周之内,找到一个行踪不定、性格古怪、还不一定肯帮忙的世界顶级专家? 这听起来,简直比找到匹配的活体肾源,还要天方夜谭。 “她会答应的。”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江弈,忽然开口了。 他那只被纱布层层包裹起来的、还在隐隐作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许愿那只冰冷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被水清洗过的、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的疯狂。 “因为,我们手里,有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转过头,看向陆星宇的全息投影,一字一顿,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星宇,我现在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帮我查一样东西。” “十年前,温氏集团旗下的‘温氏生物制药’,曾经秘密研发过一款,针对心脑血管疾病的特效药。” “那个项目的核心配方,和所有的临床实验数据,在上市前夕,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被全部销毁了。” “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不是别人。”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正是我的父亲,江闻。” “以及……” “当时作为他最得意的学生,全程参与了那个项目的,卡洛琳·韦伯。” 第62章 唯一的筹码 江弈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病房里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屏幕里的陆星宇,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信息量,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的空白。 江闻…… 卡洛琳·韦伯…… 十年前那场被定义为“意外”的火灾…… 温氏集团……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被尘封在时间长河里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江弈用一种最震撼、最决绝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副充满了阴谋与鲜血的、骇人的真相拼图。 “你的意思是……”许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簇燎原的、名为“希望”的烈火。她死死地抓着江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当年那场火灾,是温家的人放的?!” “是。” 江弈看着她,那双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的疯狂。 “那款特效药,是我父亲和韦伯教授毕生的心血,也是当时唯一能和温氏集团抗衡的、足以改变整个医药行业格局的王牌。” “温正华想要它,但他得不到。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 “毁掉它。” “也毁掉,它的创造者。” 江弈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菲菲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愤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温然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江弈。 那不仅仅是嫉妒。 更是恐惧。 是罪人对于复仇者,发自骨髓的、深入灵魂的恐惧! “所以,我们的‘筹码’就是……”许愿看着江弈,几乎已经猜到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答案。 “是备份。”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我父亲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多疑的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所谓的‘商业道德’。” “在项目进入临床实验的最后阶段,他瞒着所有人,将那款药最核心的、也是最无法被复制的基因序列配方,和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做了一份备份。” “那场大火,烧掉的,只是一个空壳。” “而真正的‘心脏’,一直都在我的手里。”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里的陆星宇,一字一顿,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韦伯教授是一个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学者。那个项目,是她和老师共同的孩子。温家的人,不仅杀了她的老师,还毁掉了她半生的心血。” “这份备份,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沉冤得雪的、唯一的证据。” “所以,星宇,”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现在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找到她。” “告诉她,江闻的儿子,带着她最想要的东西,在宁市等她。” “时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天。” …… 命令下达的瞬间,“深海回音”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草台班子一样的团队,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骇人的能量。 陆星宇的影像立刻消失,病房里那台最高配的电脑屏幕上,开始飞速地滚动起一串串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代码。 他像一个幽灵,潜入了全球互联网的汪洋大海,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林菲菲则立刻拨通了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的电话。 “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天大的忙!” “帮我动用林家所有在欧洲的关系,找一个叫卡洛琳·韦伯的女人!对!免疫学专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整个欧洲翻过来,也必须在六天之内,找到她!” “另外,帮我准备一架随时可以起飞的、拥有最高级别航线的私人飞机!” “钱,不是问题!” 而许愿,她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家里那位一直负责父亲案子的王律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许愿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王叔叔,”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许愿。” “愿愿?”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无比担忧,“你还好吗?你爸爸他……” “王叔叔,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王律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已经申请了警方介入,但是对方手脚很干净,目前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王叔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许愿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而坚定,“我需要你,想办法,带一句话给我爸爸。” “你说。” “你告诉他,”许愿看着窗外,眼底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就说,我已经找到了打开那把锁的钥匙。” “告诉他,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稳住他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让他……相信我。” 她没有说具体的计划,因为她知道,在电话里说得越多,就越危险。 她只需要,让他知道,她已经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长久的、凝重的沉默。 良久,那位看着她长大的、正直的律师,才用一种无比欣慰,却又带着一丝心疼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好。” “愿愿,你长大了。” “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挂断电话,许愿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她的手的男人。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江弈,你看到了吗? 我们,不再是两个人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是你最锋利的剑,也是你最坚实的盾。 所以,这一次,请你,不要再一个人,扛起所有了。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紧张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时候。 电脑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代码,忽然,停了。 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大,”他看着江弈,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找到了。” “但是……出事了。” “就在半小时前,瑞士苏黎世警方,接到匿名报警,在一个私人诊所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正是卡洛琳·韦伯。” “死亡原因……” 陆星宇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残酷的结论。 “急性药物过敏,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 ?感谢易易的每天推荐和月票,有你我才知道这本书不是单机,才能继续写下去。继续好好写书咯,下一章,上架! 第63章 死局中的回响 陆星宇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像一把无情的巨斧,狠狠地,劈碎了病房里那刚刚才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 轰——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刚刚还充满了希望与决绝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真空。 林菲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许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碎片。 死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那个能将她母亲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就这么,断了。 温然…… 又是温然。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隐藏在暗处的魔鬼,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到他们所有的行动,然后,用最残忍、最精准的方式,将他们所有的希望,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绝望。 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绝望,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彻底淹没。 她抓着江弈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丝丝,能让她不至于就此倒下的力量。 而江弈,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刚刚才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东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也更加骇人的—— 死寂。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许愿那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屏幕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自责的陆星宇,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瑞士,苏黎世。” “匿名报警。” “私人诊所。” “急性药物过敏。” 他每说出一个词,眼底的黑色,就更浓一分。 “星宇,”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即将崩断的琴弦,“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提前写好了的剧本?” 陆星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被江弈这句话,从那片混乱的、充满了负罪感的思绪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是啊! 太巧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在引导着警方的视线,引导着他们,去“发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完美”的死亡现场! “老大,我明白了!” 陆星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属于黑客的、疯狂的火焰。 “我现在就去查!那个私人诊所的背景!那通匿名报警电话的来源!还有苏黎世警方内部的详细报告!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来不及了。” 江弈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温然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抹掉了所有的痕迹。” “我们现在去查,只会落入他另一个圈套,白白浪费掉我们仅剩的五天时间。” 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再一次,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怎么办?!”林菲菲终于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哭着喊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了吗?!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许愿的妈妈……” “不。” 江弈转过头,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自毁的、疯狂的光。 “既然他不想让我们上天堂。” “那我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十年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被他尘封在黑名单最底层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开口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温家,在三天之内,从滨海市彻底消失的东西。” “而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温然,死。” ……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那间装修得如同宫殿般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 温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正姿态优雅地,为面前的一盆名贵的兰花,修剪着枝叶。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又充满了满足感。 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完美艺术品的、骄傲的艺术家。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快感。 他知道,此刻的江弈和许愿,一定正被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反复凌迟。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他要的,是他们,亲手,将彼此,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他的父亲,那个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氏集团的掌舵人,温正华,此刻正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部手机,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威严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 “你这个逆子!”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温然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父亲,您怎么了?” “是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是江弈!”温正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是江弈那个小畜生!” “他刚刚,给陈老打了电话!” “他要把江闻当年留下的那份备份,交给国家!” 第64章 王牌 “他要把江闻当年留下的那份备份,交给国家!” 温正华那句因为极致恐惧而变了调的嘶吼,像一颗引爆的炸弹,瞬间将温然那间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办公室,炸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温然脸上的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终于,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优雅与从容。 “那份东西,早就被烧毁了!连同江闻那个老东西一起,烧得干干净净!江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凭什么……” “凭什么?”温正华看着自己这个到现在还不肯接受现实的、愚蠢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绝望的惨笑,“就凭他是江闻的儿子!那个我花了十年时间,都想彻底抹去所有痕迹的男人,他的儿子!” “你以为江闻是谁?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也最多疑的疯子!你以为他会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一份随时可能被销毁的数据上吗?!” 温正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点燃的疯狂。 “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碰江弈,不要去碰许愿!那小子是狼崽子,把他逼急了,他会咬断所有人的喉咙!你为什么不听?!” “你以为你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你以为你把他逼入绝境,你就是胜利者了吗?” “蠢货!” 他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温然那张俊美的、不可一世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你这不是在把他逼入绝境!”温正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这是在亲手,把他,逼成了一个敢跟我们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疯子!” “陈老……”温正华松开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他喃喃自语,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他竟然,联系上了陈老……那个老东西,当年就最欣赏江闻,把江闻当半个儿子看!这十年来,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把温家和江闻当年的项目彻底撇清关系,让他查无可查!可现在呢?江弈直接把证据,送到了他的手上!” 温正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温然。 “那份数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不仅仅是一款药的配方!那是温氏生物制药的‘原罪’!是我们这十年来,所有核心专利的‘母本’!一旦交给国家,交给陈老那种级别的科研泰斗去分析,我们温家,就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商业窃国大盗!” “那意味着,我们温家,这十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商业帝国,我们所有的财富,我们所有的人脉,都会在三天之内,土崩瓦解!” “而我们,会比当年的江闻,死得,更惨!” 温然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听着父亲那句句泣血的控诉,那颗被嫉妒和傲慢填满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 他怕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足以将他整个灵魂都冻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宁市,VIp病房里。 江弈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的平静。 那股近乎于自毁的、疯狂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也一同摆上赌桌的、赌徒般的、冰冷的决绝。 “江弈……” 许愿看着他,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后怕。 她不知道那个“陈老”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江弈刚刚,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事情。 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用自己,和整个温家,做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我没事。” 江弈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许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记着。” “我不是在赌。”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温然不行。” “温正华,也不行。”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话,平淡,而又充满了强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像一个古老的、神圣的誓言。 狠狠地,烙在了许愿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陆星宇,忽然在屏幕里,开口了。 “老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的凝重,“瑞士那边,出事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五分钟前,苏黎世警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卡洛琳·韦伯的死,并非意外。” “他们在韦伯教授的尸体里,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的、无法被常规手段识别的神经毒素。” “那种毒素的分子结构,和我们‘深海回音’项目里,正在研发的、用于修复受损神经的‘海神因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而且,”陆星宇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残酷的事实,“警方还在那个私人诊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药剂瓶。” “上面,有你的指纹。” 第65章 完美陷阱 陆星宇那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陈述,像一把来自地狱的、淬了剧毒的审判之锤,狠狠地,砸碎了病房里那刚刚才因江弈的豪赌而升起的、最后一丝悲壮的希望。 “……上面,有你的指纹。” 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菲菲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张着嘴,想要尖叫,想要咆哮,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指纹? 怎么可能?! 江弈从头到尾,都和她们在一起!他连宁市都还没离开过,他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瑞士苏黎世的一个凶案现场?! 这已经不是陷害了。 这是巫术!是魔鬼的手段! 而许愿,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 在听到那句宣判的瞬间,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刺骨的、极致的冰冷,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也冻结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江弈的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近乎于麻木的脸,那颗早已被伤痛和绝望反复凌迟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温然想要的,就不是一场简单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艺术品。 一个,以江弈的毁灭为最终目的的,杀人艺术品。 第一步,用她母亲的病,将他们逼入绝境,逼得他们不得不去寻找卡洛琳·韦伯这条唯一的生路。 第二步,抢在他们之前,用一种与“深海回音”项目里的核心技术高度相似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出的新型毒素,将韦伯教授,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第三步,再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乎常理的方式,将江弈的指纹,完美地,留在这个早已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凶案现场。 最后一步,也是最恶毒的一步。 他等着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去寻找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然后,再通过瑞士警方那场“恰到好处”的新闻发布会,将这个“真相”,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死亡通知单一样,送到他们的面前。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他要的,不仅仅是江弈的身败名裂。 他要的,是让江弈,背负着“杀害恩师之女”的滔天罪名,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被全世界唾弃,最后,像一条狗一样,烂死在国外的监狱里。 他要的,是让“深海回音”这个被江弈视为复仇希望的项目,从一个天才的构想,变成一个沾满了鲜血的、不祥的诅咒。 他要的,是让许愿,这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江弈唯一的盔甲,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一步一步地,拖入地狱,却无能为力。 杀人,诛心。 这,才是温然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之处。 “哈……” 江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像一把碎裂的冰,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悲凉的自嘲。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希望”的光,在这一刻,彻底地,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黑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他拿出那份备份,联系上陈老,将自己和整个温家都摆上赌桌,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王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亮出王牌的瞬间,对方,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降维打击般的方式,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俊美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极致的疲惫。 “他想要的,是我。” “只要我消失,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 许愿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江弈!你听着!” 她哭着,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这不是结束!”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捧着他那张写满了“放弃”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忘了吗?!我们还有‘预知梦’!” “温然他不是神!他也会输!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陷害你,就是因为他怕了!他怕你手里的那份备份!他怕当年的真相,会被公之于众!” “他越是想让你消失,就说明,你离真相,就越近!” “指纹……”许愿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他一定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拿到了你的指纹!什么时候……在哪里……” “咖啡馆!” 屏幕里,陆星宇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是那家咖啡馆!老大,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和许愿学妹去见温正华之前,我们在那家咖啡馆里,开过一次会!” “你当时,用过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那个杯子!” 陆星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敲出火星来! 几秒钟后,一张咖啡馆的内部监控截图,出现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坐过的那个卡座前,然后,用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江弈用过的那个杯子,装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干净,利落,专业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是他……” 江弈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而许愿,在看到那个男人手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纹身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 那个纹身…… 在她那些混乱而破碎的、关于江弈的噩梦里,她曾无数次地,瞥见过这个印记! 它有时出现在掀起滔天巨浪的上,拍打着那块名为“江弈”的黑色礁石;有时出现在点燃笔记本的火光里,将所有的希望都付之一炬…… 它是所有灾难的源头,是那场将江弈彻底吞噬的风暴里,若隐若现的…… 执棋者! 第66章 破局之人 “轰——” 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许愿那片早已被绝望与黑暗淹没的、死寂的意识之海里,轰然炸响! 那些被她忽略的、被她当成是无稽之谈的、混乱而破碎的梦境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清晰得如同烙印般的纹身,强行地,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原来,她每一次在梦里看到的、那些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意象,都并非空穴来风! 那只掀起滔天巨浪的手臂…… 那只点燃火光的手臂…… 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 一个,一直隐藏在温然身后,替他执行着所有最肮脏、最血腥的计划的,真正的,刽子手! “星宇!” 许愿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疯狂的、璀璨的光!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呆滞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语气,嘶吼道: “就是他!” “放大!把监控画面放大!我要看清楚他的脸!” 陆星宇像是被她这句话,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狠狠地拽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先于意识,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瞬间放大,锐化。 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的脸,虽然被口罩和帽檐遮住了大半,但那双露在外面的、阴鸷而冰冷的眼睛,却清晰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许愿的记忆深处! 就是这双眼睛! 在她其中一个最混乱的、充满了火光的噩梦里,就是这双眼睛,在笔记本电脑被点燃的熊熊烈火之后,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查他!” 许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你所有的权限!把这个人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他不是温然的人!” “他是温正华的人!” “他是温家,那只看不见的手!”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江弈那片早已被黑暗吞噬的、死寂的世界。 他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里,终于,在听到“温正华”这三个字的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被滔天恨意点燃的、黑色的火焰。 是啊。 他怎么忘了。 温然,不过是一个被他父亲保护得太好的、活在象牙塔里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或许狠毒,或许自负,但他绝对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去策划一场如此精妙的、横跨两国的、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十年前,亲手将他父亲推入地狱的、真正的魔鬼—— 温正华! “我明白了……” 江弈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握的、血肉模糊的拳头。 他看着许愿,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重新焕发出惊人光彩的脸,那颗早已认命的、冰冷的心脏,再一次,为了她,疯狂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以为,他已经输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被逼入了绝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放弃的瞬间,这个被他视为“软肋”的、傻得让他心疼的姑娘,竟然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近乎于“神启”的方式,硬生生地,从这个完美的、闭环的死局里,为他,也为他们所有人,撕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缝。 她不是他的盔甲。 她是他这场必输之局里,唯一的,也是最强的—— 破局之人! “老大,学妹……” 屏幕里,陆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剧烈的颤抖。 “我……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到了屏幕上。 只见那张监控截图的旁边,一份被强行破译的、加密等级高到离谱的雇佣兵档案,缓缓地,浮现了出来。那档案的背景是深灰色的,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档案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工具般的冰冷。 “这份档案,被藏在暗网最底层的服务器里,用了至少七层物理隔离和动态密钥。”陆星宇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每一次访问,都会触发自毁程序。我差一点就跟丢了。” 林菲菲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许愿的手臂,声音发干:“这……这是人还是怪物?” 档案上,那一行行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个人简介,回答了她的问题。 【代号:幽灵】 【前法国外籍兵团,第2空降团,Gcp突击队成员。】 【擅长:渗透、暗杀、情报窃取、心理战、以及制造‘意外’。】 【任务记录:137次。】 【失败记录:0。】 “制造……‘意外’?”林菲菲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冷,“所以,十年前,江叔叔那场火灾……”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惊恐地看向江弈。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恨意。 就是他。 一定就是他! 那个亲手,将他父亲,推入火海的刽子手! 而在那份长得吓人的任务列表的最下方,一行最新更新的、还带着“进行中”标识的任务简报,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与嘲讽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任务目标:江弈。】 【任务内容:摧毁其意志,剥夺其希望,污染其名誉,最后,使其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自我毁灭。】 【任务发布者:温正华。】 【任务状态:进行中……】 “这不是暗杀……”许愿看着那段任务内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处刑。” 她终于明白,温正华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让江弈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要的,是一场表演。 一场,让他这个唯一的观众,能够欣赏到江弈是如何从希望到绝望,最后被彻底摧毁的,漫长而痛苦的表演。 而他们所有人,从踏入宁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了这个由“幽灵”亲手搭建的、巨大的舞台之上。 第67章 猎杀幽灵 “这不是暗杀……”许愿看着屏幕上那段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任务简报,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却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这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处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林菲菲的脑海里,应声崩断! “处刑?!”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和愤怒点燃的疯狂,“他凭什么?!温正华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皇帝吗?!他以为这是古代可以随便杀人吗?!” “菲菲,冷静!” 许愿猛地抓住她那因为激动而冰冷颤抖的手,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平静。 “他不是在杀人,”她看着林菲菲,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他是在‘诛心’。”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江弈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要的,是一场表演。” “一场让他这个唯一的观众,能够欣赏到江弈是如何从希望到绝望,最后被彻底摧毁的,漫长而痛苦的表演。” “而我们所有人,从踏入宁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了这个由‘幽灵’亲手搭建的、巨大的舞台之上。”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温正华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最恶毒、最变态的用心,血淋淋地,剖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陆星宇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声。 “怪物……”他喃喃自语,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冷静理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恐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啊。 怪物。 只有怪物,才能想出如此残忍的、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为乐的、变态的游戏。 而他们,就是这场游戏里,被随意摆布的、可怜的棋子。 “不。”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江弈开口了。 他缓缓地,从那片足以将他自己都吞噬的、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走了出来。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放弃”和“认命”的灰烬,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也一同化为魔鬼的、冰冷的、嗜血的疯狂。 他走到许愿的身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逐一扫过林菲菲,和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害怕得,快要疯掉的懦夫。” “他怕我,怕我父亲留下的那份备份,怕十年前的真相,会被公之于众。” “所以,他才会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雇佣一个杀手,用这种最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来试图摧毁我。” “他以为,他搭建了一个舞台。” “他以为,他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执棋者。”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我们就,掀了他的棋盘。” “把这个舞台,变成他的刑场。” 江弈的这番话,像一道划破暗夜的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片绝望的乌云! 林菲菲和陆星宇的眼睛,同时亮了! 是啊! 他们怕什么?! 温正华再厉害,他也是人,不是神!他也会怕,他也有软肋! 而他们,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足以将他,和整个温家,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锋利的剑! “老大,你说得对!”陆星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想玩心理战,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幽灵’是吧?‘失败记录为零’是吧?”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属于顶尖黑客的、疯狂的战意,“我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数据地狱’!” “菲菲!”江弈的目光,转向了林菲菲,“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你哥。” “拜托他动用林家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把许愿阿姨,和她的主治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保密的地方。除了我们四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以林家的名义,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就说,林氏集团,决定正式入股我们的‘深海回音’项目,并且,将为这个项目,提供无上限的资金支持。” “第三,”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帮我,把那份备份,‘不小心’地,泄露出去一点点。”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足以让整个医药行业,都为之震动的名字就够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闻的儿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王牌回来的。” “我明白了!”林菲菲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江弈摇了摇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冰冷的光。 “我是要,关门打狗。” “温正华以为,他手里握着‘幽灵’这张王牌,就可以高枕无忧。” “那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他这张唯一的王牌,撕得粉碎。” “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另一个,更完美的陷阱里。” ……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团队,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林菲菲立刻冲出病房,去执行那三件足以在宁市,甚至整个商界,都掀起惊涛骇浪的大事。 陆星宇则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片由0和1构成的、无形的战场里。他要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潜入“幽灵”的世界,找到他,然后,为他,量身打造一座,用代码筑成的、永无天日的牢笼。 而江弈,他则缓缓地,松开了那个一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 他捧着她那张早已被泪水浸湿的、却依旧写满了倔强与坚定的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许愿。” “接下来,会很危险。” “那个‘幽灵’,他不是温然,他是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所以,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待在我的身边。” “一步,都不要离开。”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温暖的、酸涩的暖流,彻底填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踮起脚尖,然后,在江弈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那冰冷的、干裂的嘴唇上。 柔软,而温热。 像一剂最有效的、能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江弈,”她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的星光,“你记着。” “我不是你的软肋。” “我是你的,‘预言家’。”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撕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开始飞速地褪色、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充满了火光的黑暗! 她又一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噩梦! 只是这一次,梦里的景象,不再是那些混乱而破碎的、象征性的意象。 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在一间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废弃的仓库里,陆星宇,浑身是血地,倒在了一片由破碎的代码组成的、冰冷的血泊中。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和宋诗雅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 而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让许愿如坠冰窟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游戏,” 他看着她,或者说,看着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里的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魔鬼般的微笑。 “才刚刚开始呢。” 第68章 预言家的反击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那句来自地狱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魔鬼低语,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双刚刚才燃起希望星光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纯粹的黑暗与恐惧,彻底吞噬! 那股将她整个灵魂都撕裂的眩晕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破碎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许愿!” 江弈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也没想,立刻松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长臂一伸,将那个瞬间失去所有意识的女孩,死死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愿愿!” “学妹!” 林菲菲和陆星宇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整个病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乱成了一团! …… 半小时后。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一片死寂。 许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手背上正在缓缓滴落的点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冰冷的睡美人。 医生刚刚来过,检查的结果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连日来的疲劳与精神压力,导致的急性应激性昏厥。 身体,没有大碍。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出事的,是她的精神。 是她那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被反复拉扯、反复折磨的,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林菲菲坐在病床边,死死地抓着许愿那只冰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恨。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恨自己,除了在这里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而江弈,他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所有人,那高大的身躯,将窗外所有企图照进来的、温暖的阳光,都隔绝在外,只在地上,投下了一片巨大而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近乎于实质的、冰冷的死寂,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卷入这场本不该属于她的、肮脏而血腥的战争。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鬼,反复折磨,反复伤害,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 如果,没有遇见他。 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里,为了奖学金而努力奋斗的、眼睛里有星星的、闪闪发光的女孩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足以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悔恨与自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陆星宇,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两片生了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老大,”他看着江弈那如同石化了一般的背影,艰难地,开口说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学妹她……” “不关你的事。” 江弈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 “这是我的战争。” “从一开始,就是。”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决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交代后事”的、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星宇。” “那份备份,我已经加密,上传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服务器里。” “密码,和开启它的‘钥匙’,只有许愿一个人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和菲菲,什么都不要做。”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 “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她。” “至于温家……”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弧度。 “我会亲自,去跟他们,做一个了断。” “老大,你疯了?!”陆星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骇然的惊恐,“你现在去找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你忘了‘幽灵’了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斗不过他的!” “我知道。” 江弈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悲凉的平静。 “但是,总要有人,去结束这一切。” “而我,是唯一的人选。”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因他而起。 也理应,由他来,亲手终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 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从病床上,轻轻地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们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病床。 只见许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弈,那双空洞的、几乎要失去焦距的瞳孔里,正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决绝”与“死志”的脸。 “你不是……” 她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汹涌而出。 “你说过,你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你说过,你会做我的盾……” “骗子……” 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绝望地控诉着。 江弈的心,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想上前,想去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不是要丢下她。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一步都无法挪动。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说的任何话,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都是谎言。 “江弈……”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睛,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那个小小的针孔,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傻得让她心疼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你过来。” 她冲着他,轻轻地,招了招手。 江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病床边的瞬间。 许愿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拉向了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的姿态,将自己的唇,再一次,狠狠地,印在了他那冰冷的、干裂的嘴唇上!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近乎于撕咬的、疯狂的纠缠! 她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与决绝,都倾注在了这个,足以燃尽一切的吻里! 一吻结束。 两人的唇边,都沾染上了,属于彼此的、淡淡的血腥味。 许愿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他的瞳孔里。 “江弈,你听着。” “我刚刚,不是在做梦。” “我是在,‘预言’。”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幽灵’的脸。”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他,就是那个,在咖啡馆里,偷走你指纹的,服务生。” “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棋局,瞬间逆转的,惊天秘密。 “我还知道,他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第69章 以身为饵 “我还知道,他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许愿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的话,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江弈那双刚刚才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死寂的瞳孔,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失血和脱力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因为那句惊天“预言”而焕发出一种近乎于妖异的、神圣光彩的脸,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为了她,疯狂地,擂鼓般地,叫嚣了起来! “是谁?!” 林菲菲和陆星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嘶吼! 他们看着许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无所不知的神明! 许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江弈衣领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荒谬到了极点的名字。 “温然。”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病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来自异次元的力量,瞬间抽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林菲菲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久久无法合上。她看着许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愿愿……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她结结巴巴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喃喃自语,“那个‘幽灵’,是温正华的人啊!他……他怎么会去杀自己的儿子?!” “不。”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支配的、骇然的空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总是躲在镜片后面的、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疯狂。 “学妹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幽灵”的任务简报,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们看这里……” 他将那份任务简报,放大。 【任务内容:摧毁其意志,剥夺其希望,污染其名誉,最后,使其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自我毁灭。】 “温正华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幽灵’,亲手杀了老大。” “他要的,是老大,‘自我毁灭’。” “而想要让一个人,彻底地,自我毁灭,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陆星宇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在场每一个人,惨白如纸的脸。 “是让他,背负上一条,他永远都无法洗刷的人命。” “一条,他最恨的人的,人命。” “如果……”陆星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如果,温然死了。” “而所有的证据,都像那枚指纹一样,‘完美’地,指向了老大。” “那么,在世人的眼里,老大,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因为嫉妒和仇恨,而对昔日同窗,痛下杀手的,杀人犯。” “一个,和他那个‘商业诈骗犯’的父亲一样,肮脏,卑劣,死有余辜的,罪人。” “到那个时候,就算老大手里握着那份备份,就算他能证明温家的罪行,他自己也同样,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温正华,他只需要,牺牲掉一个,在他眼里早已一无是处的、愚蠢的儿子,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这十年来,最大的心腹之患。” “甚至,他还可以,以一个‘受害者父亲’的身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大度’地‘原谅’那个,杀了他儿子的,仇人的儿子。” “杀人诛心。” “这,才是他真正的‘完美陷阱’。” 陆星宇的这番分析,像一把最锋利,也最残忍的手术刀,将温正华那副“慈父”的假面,连同他那隐藏在假面之下的、最恶毒、最变态的用心,一层一层地,血淋淋地,剖开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菲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平静得可怕的许愿,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露出了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倾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弈会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奋不顾身。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温室里的花朵。 她是一个,能与魔鬼对弈的,女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难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去救温然那个王八蛋吗?!” “不。” 许愿摇了摇头。 她缓缓地,从病床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江弈的面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冷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逐一扫过林菲菲,和屏幕里的陆星宇,用一种近乎于“总指挥”的、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们不救。” “我们‘截胡’。” “温正华以为,他手里握着‘幽灵’这张王牌,就可以,肆意地,摆布所有人的命运。” “那我们就,当着他的面,把他这张唯一的王牌,变成我们自己的刀。” “星宇,”她的目光,转向了屏幕,“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帮我查清楚,温然现在的位置,和他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行程安排。” “菲菲,”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林菲菲,“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你哥,让他动用林家所有的力量,帮我把温然身边所有的保镖,尽量都用最‘合理’的方式调开。” “我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猎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保护的、完美的诱饵。” “至于‘幽灵’……” 许愿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但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早已燃起了滔天战意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 “就交给你了。” “江弈。” “温正华想看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出更精彩的。” “一出名为‘猎杀幽灵’的好戏。” …… 与此同时。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温然捂着自己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毯上,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与傲慢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被恐惧掏空了的呆滞。 而温正华,他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的雄狮,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躁与不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神情冷峻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温正华的面前,微微躬身,用一种不带一丝感情的、机器般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老板。” “瑞士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江弈的指纹,也已经‘送’到了苏黎世警方的面前。” “最多,还有四个小时。” “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就会发到滨海。” “到那个时候,江弈就是一只,插翅难飞的笼中鸟。” 温正华闻言,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狠毒的精光。 “做得好。”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幽灵’。”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没有感情的、随时可以出鞘的、锋利的刀。 “那……江弈手里的那份备份……”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哼,”温正华冷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个被全球通缉的、背负着杀人罪名的逃犯,他的话还有谁会信?” “至于陈老那边……”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 “老板英明。”“幽灵”微微躬身,语气里,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好了,”温正华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记住,在我没有新的指令之前,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 “幽灵”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 只有一张图片。 和一行,冰冷的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的文字。 【幽灵先生,晚上七点,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你的猎物,在这里等你。】 而那张图片的背景,正是他那间,位于瑞士苏黎世的、除了他自己,和发布任务的温正华之外,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安全屋。 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窗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和“幽灵”的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 只是,在那张照片上,被人用鲜红的、像是用血写成的马克笔,狠狠地,画上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 “x”。 第70章 猎物的反击 温氏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门口。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的瞬间,他那双空洞得如同深渊般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 那不是震惊,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类似于最精密的仪器,在检测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底层逻辑的、致命的bUG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系统性的战栗。 安全屋…… 那个位于瑞士苏黎世郊外,由他亲手设计,拥有独立供电、物理隔绝网络、以及三重生物识别安保系统的,绝对意义上的“世界之外”的坐标…… 暴露了。 而且,是被对方用一种近乎于“神罚”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侵入了。 照片上,那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藏在安全屋保险柜最深处的、那张证明他“幽灵”身份的、唯一的实体照片。 而照片上那个用鲜血画成的、狰狞的“x”,则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挑衅。 这是宣判。 是猎人,对另一个猎人,所发出的,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死亡通牒。 【幽灵先生,晚上七点,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你的猎物,在这里,等你。】 “哈……”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夹杂着无尽森然寒意的气音,从“幽灵”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如同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堪称“扭曲”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兴奋,与滔天的怒火,所点燃的,近乎于癫狂的,嗜血的微笑。 有趣。 太有趣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老板,”他的声音,依旧平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情绪,“计划有变。” 办公室里,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温正华,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意思?” “江弈,比我们想象中,要更聪明。”“幽灵”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好像,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他现在,正试图,把我引到滨海港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去。” “什么?!”温正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愤怒,“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是谁泄的密?!” “不知道。”“幽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老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您想看的‘戏’,或许可以提前开演了。” “你什么意思?”温正华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什么意思。” “幽灵”看着窗外那片车水马龙的、喧嚣的世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变态的、棋手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兴奋的光。 “我只是觉得,一直让猎物,牵着鼻子走,实在是太无聊了。”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见见他。” “在‘他’为我,准备好的舞台上。” 说完,他不等温正华再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当着办公室门口那两个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保镖的面,缓缓地将那两部手机,都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嘴角,那抹嗜血的微笑,愈发浓烈。 温正华。 你以为,我是你的刀? 你错了。 我只是,享受“狩猎”的,乐趣而已。 而现在,这场游戏,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宁市,VIp病房里。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幽灵”位置的、不断闪烁着的红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他会来吗?”林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地,抓着江弈的手,一言不发的许愿,心里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噬着。 她怕。 她怕那个叫“幽灵”的怪物不上钩。 那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他会的。” 江弈开口了。 他反手,将许愿那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一种近乎于“神启”的、冷静的笃定。 “因为,我们动的,不是他的任务。” “而是他的,‘骄傲’。” “对于他那种,活在世界顶端的、以‘零失败’为信仰的怪物来说,‘骄傲’,比他的命,更重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癫狂的,狂喜! “动了!” 他嘶吼道,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那个红点,动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只见那个代表着“幽灵”的红点,在静止了将近十分钟后,终于,缓缓地开始移动。 它离开了温氏集团总部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预设好的、那个位于滨海港的、废弃的仓库,驶了过去。 “上钩了!” 林菲菲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抱着许愿,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他真的上钩了!愿愿!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许愿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的红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几乎要炸裂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疲惫与酸涩,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靠在江弈的肩膀上,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汹涌而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江弈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暖意的、黑色的眸子,却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幽灵”行进路线的、看似再正常不过的轨迹,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直冲天灵盖! “不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骇然的、惊恐的空白! “星宇!快!立刻切换滨海港37号仓库周围的,所有监控!” “他不是一个人!” 陆星宇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下一秒,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来自于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画面里,一切正常。 除了那辆正在缓缓驶入监控范围的、黑色的轿车之外,整个废弃的港口,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老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陆星宇看着那些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只有一个人啊。” “不……” 江弈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块,来自于仓库顶部的、视角最广的监控画面,声音因为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看那里。”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向了屏幕的右上角。 那是一片,被集装箱遮挡住的、看似再正常不过的,海面。 “放大。” 陆星宇立刻,将那片海面,放大。 就在画面被放大到极致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只见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色的海面之下,一道道细长的、不属于鱼类的、黑色的阴影,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37号仓库的方向,合围了过来! 那不是潜艇。 那是,蛙人! 一群,装备精良的、训练有素的、来自于法国外籍兵团,Gcp突击队的水下幽灵! 而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是。 就在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37号仓库门口的瞬间。 车上,走下来的,根本就不是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 而是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挂着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的—— 温然! 第71章 双重地狱 温然! 当那张挂着温和的、魔鬼般微笑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咙。 病房里,那刚刚才因为“猎物上钩”而升起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像一个被瞬间戳破的、绚烂而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得无声无息。 只剩下,比坠入冰窟,更刺骨的,极致的,寒冷。 “不……不可能……” 林菲菲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西装领口的温然,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骇然的空白。 “怎么会是他?!‘幽灵’呢?那个怪物去哪儿了?!” “我们上当了。” 陆星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撒哈拉沙漠里吹来的、绝望的风。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从深蓝色海水中悄无声息地冒出头来,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般,迅速占领了仓库周围所有制高点的黑衣蛙人,那颗刚刚才因为“胜利”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以为,自己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才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愚蠢的猎物。 这不是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舞台。 一个由温然,亲自担任“主持人”的死亡舞台。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个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温然,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其中一个,正对着仓库大门的监控摄像头,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小小的蓝牙耳机,不紧不慢地戴在了耳朵上。 下一秒,陆星宇那台电脑的公共频道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的“滋滋”声。 紧接着,温然那温和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的、却又带着无尽恶意与嘲讽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好啊,各位。” “江弈,许愿,还有林大小姐,以及……我们那位,一直躲在屏幕后面的,天才黑客先生。” “欢迎,来到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惊喜’派对。”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温然!”林菲菲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扑到电脑前,冲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疯狂地嘶吼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嘘——” 温然将一根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的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大小姐,请你,稍微保持一下淑女的礼貌。”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疯狂的弧度。 “江弈,我的好兄弟。”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对不对?” “别急。” “我很快,就会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在那之前,我猜你或许会对另一场,正在‘实时直播’的‘好戏’,更感兴趣。”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戴着一块最新款的、拥有独立通讯功能的智能手表。 他轻轻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陆星宇面前那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监控画面,瞬间,被切换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令人心碎的场景。 是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间刚刚才被他们转移出来的,VIp特护病房! 画面里,许愿的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而那个被林菲菲重金聘请来的、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了病房的各个角落里,不省人事。 整个病房,狼藉一片,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惨烈的战争。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站在病床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装满了不明液体的,冰冷的,注射器。 他,就是那个,代号为“幽灵”的,魔鬼! “不——!” 许愿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猛地从江弈的怀里挣脱出来,扑到屏幕前,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纯粹的黑暗与绝望! “温然!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妈妈!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 温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而又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许愿学妹,你别急啊。” “我说了,这只是一场,‘惊喜’派对。” “而你,和江弈,都是我最重要的,‘贵宾’。” “我怎么会,这么快,就让派对结束呢?”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于变态的、欣赏的迷恋。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美。” “美得,让我,都快要忍不住,爱上你了呢。”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你这朵带刺的玫瑰,不该为了江弈那块又臭又硬的、不解风情的破石头,而绽放。” “你应该,为我,为我这个真正懂得欣赏你的‘艺术家’,而枯萎。” “所以,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看着镜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如同神明般,漠视一切的冰冷。 “江弈。” “从现在开始,计时,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之内,如果你,能从宁市,赶到这里,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那么,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幽灵’暂时停下他手里的动作。” “当然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也知道,从宁市到滨海港,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 “所以,这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我专门为你,也为许愿学妹,量身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绝望游戏。” “我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着,看到你们,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是如何在这场注定失败的、与死神的赛跑中,耗尽所有的力气,最后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吞噬的。” “那么,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嘴角那抹魔鬼般的微笑,愈发浓烈。 “游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和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脸。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那根,装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缓缓地,推向了许愿母亲手臂上那根,连接着她生命体征的输液管。 第72章 预言家的赌局 “游戏,开始。” 当温然那句如同神明般漠然的宣判,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入病房的瞬间,那根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针头,终于,在所有人那因为极致恐惧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缓缓地,刺入了连接着许愿母亲生命体征的输液管! “不——!” 许愿发出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同心脏一起,被那根小小的针头,彻底地戳穿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只剩下屏幕上,那管正在被缓缓注入的、代表着死亡的不明液体,和温然那张挂着温和的、魔鬼般微笑的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死局。 一个,由温然,亲手为他们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双重地狱。 他不仅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被一点一点地夺走生命。 他还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最爱的、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护她的男人,为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吞噬。 绝望。 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成灰烬的绝望,像来自九幽之下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理智。 林菲菲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而江弈,他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弦,在这一刻,寸寸崩断! 他猛地,转过身,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朝着病房门口,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要去滨海! 他要去杀了温然! 就算,那是一个陷阱! 就算,那是一条,注定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他也要,亲手,拧断那个魔鬼的脖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清脆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喙的嘶吼,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身后! 是许愿!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彻底占据的、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看向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的女孩。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极致的,平静。 “回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法抗拒的魔咒,瞬间钉住了江弈那只即将踏入地狱的脚。 “愿愿……”林菲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海面一样的眼睛,声音,因为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而剧烈地颤抖着,“你……你想干什么?” 许愿没有理她。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了那个,被她一句话,就定在了原地的男人身上。 她缓缓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又坚定的“哒、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江弈那颗早已失控的心脏上。 终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他那片早已被风暴席卷的、猩红的眼底。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她的手,很冰,很冰。 却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那只,即将彻底暴走的,野兽。 “江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在说谎。”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视频,是假的。” 许愿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神明的预言。 “那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循环播放的影像。” “‘幽灵’,根本就不在宁市。” “他真正的目标,也不是我妈妈。” “而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陆星宇。” 轰——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颗引爆的、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不……不可能!”陆星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了纯粹的、被极致恐惧所支配的,骇然,“我……我一直在追踪他的信号!他就在那间病房里!我……” “那不是他的信号!” 许愿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早已方寸大乱的天才黑客脸上! “那只是一个,他提前设置好的,用来迷惑我们的,虚拟信号源!” “他真正的Ip地址,根本就不在那里!”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查!” “查你自己的位置!” “查你现在所在的,滨海大学,计算机学院大楼周围的,所有异常信号!” “他就在那里!” “他就在,你的身边!” 许愿的这番话,像一道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星宇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许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不似凡人的眼睛,那颗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只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他猛地,坐回椅子上,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再一次,抚上了那冰冷的,熟悉的键盘。 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敲击着代码! 他不是在防御! 他是在,自救! 而江弈,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瞬间,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脆弱的女孩,蜕变成了一个,能与魔鬼,对弈的女王的许愿,那双早已被黑暗吞噬的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又无比璀璨的,名为“希望”的,星光。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个,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依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将他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女孩,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对不起。”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差一点,又犯了,和十年前,一样的错误。” “不怪你。” 许愿回抱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 “因为,这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人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里,陆星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夹杂着无尽后怕与滔天怒火的,嘶吼! “找到了!” “是一个,来自于大楼对面的天台上,一个被伪装成通讯基站的高能定向微波发射源!” “他妈的!” “那个杂种,他根本就不是想进来杀我!” “他是要……” 陆星宇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一个正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的、无形的能量焦点。他身边的空气,甚至开始发出了“滋滋”的、被电离的恐怖声响! “他是要用高能微波,引爆我的服务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蜂鸣,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屏幕里,陆星宇身后那排代表着他所有心血与骄傲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罐头,猛地,爆裂开来! 无数的电子元件、电缆和金属碎片,裹挟着刺眼的电火花和浓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科技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风暴,瞬间将那个,还坐在椅子上的、目瞪口呆的天才黑客,彻底淹没! 第73章 魔鬼的剧本 “嗡——!” 那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刺耳的高频蜂鸣,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大脑! 紧接着,屏幕里,那场充满了科技与毁灭气息的死亡风暴,轰然爆发! “星宇——!” 林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屏幕前,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那片刺眼的电火花映照得惨白如纸的,骇然的空白! 屏幕,黑了。 在那场剧烈的爆炸之后,所有的监控画面,连同温然那张挂着魔鬼微笑的脸,都在一瞬间,彻底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和那从音响里传来的、服务器机柜被引爆后,依旧在持续燃烧的、“滋滋”作响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上一秒,还在为了他们,与看不见的敌人,在数据的世界里,疯狂厮杀的天才黑客。 那个总是躲在镜片后面,不善言辞,却会用一行行冰冷的代码,为他们筑起一道道铜墙铁壁的,最好的伙伴。 就这么,在他们的面前,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彻底地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 林菲菲终于崩溃了,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母兽,疯狂地捶打着那片早已失去画面的、冰冷的屏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温然!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魔鬼!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而江弈,他则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同样陷入了巨大震惊与呆滞的女孩,那双刚刚才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星光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冷静”的弦,在这一刻,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地轰然炸断!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的,纯粹的黑暗,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的空白。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温正华。 他以为,他要面对的,是一场,来自于上流社会的、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商业战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真正的对手,从始至终,都不只有一个。 那个,以“玩弄人心”为乐,以“制造绝望”为食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根本就不按任何规则出牌的,反社会人格的魔鬼。 温然。 就在这时,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的“滋-滋”声。 紧接着,温然那温和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的、却又带着无尽恶意与嘲讽的声音,再一次,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样?” “我亲爱的,‘贵宾’们。” “这出,由我亲自为你们导演的,‘开胃菜’,还合你们的胃口吗?” “温然……”江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情感”的东西,都已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疯狂。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温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而又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江弈,我的好兄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命啊。” “我想要的,是你们‘选择’。” “就像现在。” 他顿了顿,那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现在,‘幽灵’,应该已经到滨海大学的楼下了。” “他是去,‘确认’我们那位天才黑客先生的,‘最终状态’。” “当然了,如果他还没死透的话,‘幽灵’会很乐意,帮他补上,最后一刀。” “所以,江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的、魔鬼般的蛊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陪着你最心爱的、已经快要崩溃的许愿学妹,眼睁睁地,听着你的好兄弟,被那个杀人机器,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第二,”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一个人从宁市赶回滨海。” “去那个,你们之前,为‘幽灵’,准备好的废弃仓库。” “然后,跪在我的面前求我。” “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幽灵’,暂时放过我们那位,可怜的陆星宇同学。” “当然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你也知道,从宁市到滨海,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 “而‘幽灵’,完成他的‘清扫’工作,最多,只需要,十分钟。” “所以,这,依旧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我专门为你,也为你身边那个,自以为是的‘预言家’,量身打造的,充满了‘希望’的,真正的绝望地狱。” “我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着,看到你是如何在这场,注定要失去一切的,‘二选一’的游戏里,做出你最后的‘选择’。” “那么,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嘴角那抹魔鬼般的微笑,愈发浓烈。 “倒计时,十分钟。”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无比清晰的,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是“幽灵”! 他已经,进入了那间,被彻底摧毁的,作战指挥室! “不……” 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的空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残忍,也更加无解的死局。 无论江弈怎么选,他们,都注定,要失去一个,最重要的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压得几乎要放弃所有抵抗的时候。 “不。” 一个微弱的、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的声音,从江弈的怀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是许愿。 她缓缓地,从那个,她赖以汲取最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绝望”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的冷静。 她看着江弈,看着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他,又在说谎。” 她看着江弈,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 “那个脚步声,是假的。” “‘幽灵’,根本就不在滨海大学。” “他真正的目标,也不是陆星宇。” “而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温然。” 轰——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颗引爆的、足以颠覆所有时空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愿愿……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林菲菲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彻底疯掉的疯子! “我没有疯。” 许愿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温正华,那个真正的,执棋者,他已经,对温然这个,不听话的、愚蠢的棋子,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二选一’的游戏。” “他要的,是‘一石三鸟’!” “他要,‘幽灵’,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干掉温然。” “然后,再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那个,‘恰好’,因为兄弟情深,而发了疯一样,赶回滨海的江弈!” “最后,再顺便,解决掉我这个,唯一能看穿他所有计划的‘预言家’!” “这,才是他真正的,一箭三雕的,必杀之局!” “而我们……”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癫狂的,璀璨的光! “破局的‘钥匙’,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江弈,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悲壮的、破釜舟的决绝! “江弈!” “现在,立刻,马上给陈老打电话!” “告诉他,你手里的那份备份,是假的!是江叔叔留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陷阱!” “真正的‘心脏’,被他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不是实体!它是一个信息,一个江叔叔通过特殊方式留下的、只有我才能理解的信息!” “告诉他,想要拿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温家,都万劫不复的证据,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棋局,瞬间逆转的,疯狂的赌注! “让他,救我妈妈!” 第74章 赌神的筹码 “让他,救我妈妈!” 许愿那句赌上了一切的嘶吼,像一柄烧红的审判之锤,狠狠砸碎了病房里被绝望与黑暗统治的死寂。 江弈那双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瞳孔,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因为这场豪赌而焕发出神圣光彩的脸。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为她疯狂地擂鼓叫嚣。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在许愿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重新拿起那部连接着所有人命运的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那个足以在整个华夏都掀起惊涛骇浪的号码。 “疯了……你们都疯了……” 林菲菲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彻底陷入癫狂的男女,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被颠覆所有认知的骇然。 她想上前阻止,想把他们从这个注定要粉身碎骨的疯狂赌局里拉回来。 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一步都无法挪动。 因为,她从许愿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绝望,更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早已洞悉一切,将自己也一同化为棋子的绝对自信。 一种,属于“预言家”的自信。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江弈,”电话那头,陈老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想清楚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一旦交出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江弈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直线,“但是,我刚刚说的,全都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你什么意思?”陈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江弈看着眼前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孩,“我刚刚给你的那份‘王牌’,是假的。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陷阱,专门用来试探你。试探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和许愿,赌上我们的一切。” “混账!”陈老那苍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江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吗?!” “我知道。”江弈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冰冷的湖水,“所以,我现在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真正的‘心脏’,确实存在。它被我父亲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不是任何实体的东西。它是一个信息,一个我父亲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留下的只有许愿才能理解的信息。” “所以,陈老,”江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想要拿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温家都万劫不复的证据,就只有一个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力量,把你能动用的最好的医疗团队,送到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的妈妈。这是唯一的交换条件。” “你……”电话那头的陈老被江弈这番近乎“绑架”的言论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以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就凭,”江弈看着许愿,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温柔与笃定,“我是江闻的儿子。而她,是我选中的,唯一的‘继承人’。我父亲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局。我,也一样。” …… 滨海港,37号废弃仓库。 温然看着手腕上那块代表着“游戏”结束的倒计时,嘴角的微笑愈发浓烈。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快感。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着,江弈在听到陆星宇的死讯后,那张因为绝望和痛苦而扭曲的、精彩的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号码。 是他的父亲,温正华。 “父亲,”他开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胜利者的骄傲与得意,“您交代的‘垃圾’,很快就要被‘清扫’干净了。” “江弈那边,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正华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他?”温然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死的蝼蚁,“他现在,应该正面临着人生中最痛苦的‘二选一’吧。不过,无论他怎么选,结局都早已注定。” “是吗?” 电话那头,温正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叹息。 “然儿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场游戏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二选一’。” “从你,决定对许愿的母亲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棋子了。” “而是弃子。” 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父亲……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什么意思。”电话那头,温正华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也无比陌生,“我只是想,在你临死前,告诉你一个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江弈吗?” 温正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然最深的痛处。 “因为从一开始,在我眼里,你就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他的、无能的影子。江闻是我一生之敌,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生了一个好儿子。而你呢?”温正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只会躲在阴影里,用嫉妒的目光,去窥视那个永远比你耀眼的人。” “你对江弈的恨,根本不是因为家族。而是因为,你那可怜的、卑微的自尊心!” “十年前,江闻的那场火灾,确实是我策划的。但是,你知道吗?在那场大火里,真正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不是我。” “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温然如坠冰窟的名字。 “你的,好兄弟。” “江弈啊。” 轰—— 温然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充满了算逸与傲慢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无尽的、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呆滞。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他……他怎么会……” “他当然会。”温正华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嘲讽,“因为,我利用了他当时,对你这个‘好兄弟’唯一的信任。我告诉他,他的父亲正在被商业间谍威胁,让他‘帮忙’,在某个关键的时刻,关掉了实验室的独立警报系统。”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亲,却不知道,他亲手为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又足以撕裂耳膜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仓库里轰然炸响! 温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被鲜血迅速染红的、昂贵的白色西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不甘。 他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代号为“幽灵”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黑色手枪。 而他的脸上,则挂着一抹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 “再见了。” “我亲爱的,‘猎物’先生。” 第75章 弃子的挽歌 “砰——!” 那一声沉闷的枪响,像一柄来自地狱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仓库里死寂的空气,也砸碎了温然眼中最后的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灼热的子弹穿透昂贵的西装布料,撕裂他的血肉,然后在他胸口开出一个冰冷的、不断向外吞噬着生命力的黑洞。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有一种比疼痛更尖锐、更残忍的东西,早已将他的灵魂彻底凌迟。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亲,却不知道,他亲手为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父亲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像一道无法磨灭的魔咒,在他那片被炸成空白的脑海里,无休止地回响、盘旋。 原来,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是家世?是才华?是那张足以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的脸? 不,都不是。 他真正引以为傲的,是他将江弈,那个从小到大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的天之骄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享受江弈的落魄,享受他的隐忍,享受他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以为这是他的胜利,是他对那个永远比他耀眼的男人最完美的复仇。 可到头来,这不过是一场由他最敬畏的父亲亲手为他编织的长达十年的笑话。 他不是猎人,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光环的可悲小丑。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噗通——” 温然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积满了灰尘的水泥地上。 鲜血从他的嘴角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缓慢的、失焦的色块。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在此刻,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炎热的午后。 他因为一道奥数题解不出来而急得满头大汗,而那个比他小一岁的江弈,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着,随口就报出了最简单的一种解法。 他看到了。 看到了父亲第一次带他们去靶场,江弈第一次摸枪,就打出了惊人的十环。而他,却因为后坐力而脱了靶。他看到父亲拍着江弈的肩膀,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有你江叔叔当年的风范!” 而看向他时,那眼神,却只剩下失望。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从他面前走过,却将一封粉色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情书,塞进了江弈的书包里。 ……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嫉妒的种子,就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将江弈,当成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们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一起在深夜的篮球场上,分享着一瓶冰镇的可乐,聊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关于未来的梦想。 那时的江弈,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而温暖。 他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给他讲那些他听不懂的物理公式。 他会在他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他会把父亲送给他那辆最新款的机车,偷偷地借给他开,只为了让他能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一次风头。 他曾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直到,那场大火。 直到,江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直到,那个曾经如同太阳般的少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记得,那天,他去找他。 他想安慰他,想告诉他,没关系,就算你一无所有了,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可当他看到,江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沉默地,在街边的便利店里,搬着一箱又一箱沉重的矿泉水时。 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原来,太阳,也是会坠落的啊。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开始,享受这种,将曾经的太阳,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开始,用最温柔的、最优雅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剥夺他最后的尊严。 他以为,这是他的复仇。 是对那个,从小到大,都抢走了他所有光环的男人的复仇。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不过是,在用一种最可悲的方式,发泄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嫉妒与自卑。 原来,他和他最恨的江弈,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枚不同颜色的棋子。 他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宁市,VIp病房里。 当那声枪响透过音响清晰地传来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菲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倒下的、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那颗早已被恐惧和愤怒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复仇快感。 只剩下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悲凉。 而许愿则死死地抓着江弈的手,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可怕的极致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才是温正华那盘“必杀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 他杀了温然。 下一步,他要杀的,就是…… 江弈。 就在这时,屏幕里,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具正在一点一点变冷的尸体。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那个正对着仓库大门的隐藏监控摄像头。 他知道,他们在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戴手套的右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个从咖啡馆里被他“取”走的、沾满了江弈指纹的陶瓷杯。 他将那个证物袋不紧不慢地放在了温然那只还带着余温、无力垂下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了镜头。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魔鬼般的微笑。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将军。” 第76章 赌局之后 “首长。” 当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单词透过屏幕,无声地宣告了这场棋局的终结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黑了。 “幽灵”切断了所有的信号,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般带着他那完美的战绩,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现实,和一个被完美“将死”的残局。 “不……不……” 林菲菲看着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被彻底掏空了的呆滞。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想喊,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然死了。 那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就这么像一条狗一样,死在了他最信任的父亲的屠刀之下。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只剩下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悲凉,和一种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深入骨髓的恐惧。 温然死了。而所有的证据都像一把把淬了剧毒的、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完美地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江弈。 “哈……” 江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碎裂的冰,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悲凉自嘲。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终于明白,他和他最恨的温然,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枚不同颜色的棋子。现在,黑色的那枚被吃掉了,下一步就该轮到他这枚白色的了。 这十年的隐忍和仇恨,原来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段笑料。他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其实只是一个被线牵引着、供人观赏的木偶。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紧紧抓着许愿的手。 他不能再把她拖下水了。这场由他而起的肮脏血腥的战争,就由他来亲手终结吧。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许愿。 她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神谕。 “他,还没有赢。” ……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温正华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踩了整整十年的繁华城市,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疲惫微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江闻那个老东西留下的最后隐患,终于被他用一种最完美也最艺术的方式彻底地根除了。 虽然牺牲掉了一个愚蠢的儿子,但那又如何?为了帝国的永固,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他甚至为自己这步棋的冷酷与精准,感到了一丝满意的战栗。 对于他这种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真正“执棋者”来说,棋子永远都只是棋子,无论那枚棋子姓什么。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首席秘书,那个跟了他二十年,为他处理了无数肮脏交易的心腹,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虚浮,领带也歪了,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老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rayed的剧烈颤抖,“出……出事了。” 温正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陈……陈老。”秘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就在五分钟前,陈老亲自给宁市军区下了一道的指令。” “他……他调动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机上搭载着一个由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疗专家组成的特护小组。” “他们的目的地……” 秘书看着温正华那张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地名。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轰—— 温正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给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秘书的衣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疯狂! “你说什么?!陈老他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那台专门用来接收加密信息的红色电话,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那铃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尖锐地刺破了他胜利的幻梦。 温正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那部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响过的电话,那颗刚刚才品尝到胜利果实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潮水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松开秘书,一步一步地,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朝着那部代表着他命运终结的电话走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缓缓地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句苍老的、却又带着足以压垮一切的雷霆之怒的质问。 “温正华。” “江闻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7章 风暴前夜 “啪嗒。” 听筒被轻轻放回红色电话机座上的声音,在这间大到空旷、静到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温正华缓缓松开了手。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咆哮,脸上那副维持了几十年的温和儒雅的面具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裂痕。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被岁月风干的石像,俯瞰着脚下这座匍匐在他权力阴影下的繁华都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上拉得无比漫长。 跟了他二十年的首席秘书站在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早已停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那是一种比山崩海啸、比雷霆震怒更要可怕一万倍的极致死寂。 仿佛所有的情绪与生命力都在刚才那通简短的电话里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具名为“温正华”的冰冷空洞的躯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书的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更是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而又粘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从内部一寸寸崩塌碎裂的黑洞。 终于。 “叫‘幽灵’回来。” 温正华开口了,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千年的不见底的寒潭,听不出任何喜怒。 “老板……”秘书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江弈那边……” “我说,”温正华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此刻却浑浊得像蒙上了一层死灰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叫‘幽灵’,回来。” “是!” 秘书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早已被无形风暴彻底笼罩的人间地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温正华缓缓走回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坐下。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陈旧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江闻。 他伸出那只因为衰老而布满了斑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男人。 “老朋友……”他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许愿……”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比深渊更沉寂的、疯狂的杀意。 …… 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冰冷的屏幕。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林菲菲整个人还维持着那种被彻底掏空了灵魂的呆滞姿势,一动不动。 而江弈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温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同样陷入了死寂的女孩。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江弈的手机。 他像是被这声震动惊醒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于未知号码、经过了三重加密的简短信息。 “军用运输机已升空。预计抵达时间,十七分钟。”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冰冷的、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承诺。 成了。 许愿那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成了! 那根在江弈脑子里紧绷了整整十年、名为“复仇”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知道,他还不能倒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了怀里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女孩。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那双总是亮得像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愿愿……”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怀里的身体猛地一软。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许愿整个人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手臂向地上滑去。那股支撑着她、让她在魔鬼面前都未曾退缩分毫的、名为“信念”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得到胜利消息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塌了。 “许愿!”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把将她重新捞了回来,死死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心疼与温柔,“一切都结束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那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无声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那是积攒了十年的委屈,是面对命运无情碾压时所有的不甘,更是在看到母亲即将被夺走生命时那种足以将灵魂都彻底撕裂的绝望。 江弈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那因为剧烈颤抖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后背,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伪装和坚强的、小小的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许愿缓缓地从那个她赖以汲取最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她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还挂着两行清晰泪痕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绝望”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冷静。 “还没结束。” 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总指挥”的威严。 她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江弈和林菲菲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下达了一连串清晰得像AI一样的指令。 “菲菲,立刻给你哥打电话,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可以作为临时指挥部的落脚点,最高安保级别,现在就要!” “江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抹掉我们和陈老之间所有的通讯痕迹,一秒钟之内,我要让这些信息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消失。” 林菲菲和江弈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执行命令。 而许愿则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暗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还有……” “得有人,去确认一下,陆星宇的‘情况’。” …… 与此同时。 滨海市,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安全屋里。 代号为“幽灵”的男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魔鬼般的脸。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然后拨通了一个加密的通讯。 “目标已清除,现场已布置完毕。”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正华那冰冷得像西伯利亚寒风一样的声音。 “任务变更。” “幽灵”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新目标,许愿。” 温正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陈家的警告。” “找个机会,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要像一场意外。” “收到。” “幽灵”挂断了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抹温和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 宁市,医院里。 就在林菲菲和江弈刚刚处理完所有指令的瞬间。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由远及近的、无比巨大的沉闷轰鸣声,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像一头远古的钢铁巨兽在低沉地咆哮,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感,让整栋大楼的玻璃都开始发出“嗡嗡”的剧烈共振! “是……是什么声音?!” 林菲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扑到了窗边。 紧接着,她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便倒映出了一副足以颠覆她二十年来所有认知的震撼画面!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狰狞的金属质感、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正悬停在医院大楼的顶层!那巨大的旋翼掀起了无尽的狂风,将天台上的所有杂物都吹得漫天飞舞! 无数的医生和护士都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呆呆地仰望着那架如同神明般降临在他们头顶的钢铁巨兽!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和无线耳麦的男人,带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下属,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许愿和江弈的身上。 “许小姐?江先生?” 他的声音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的温度。 “我们是来接许夫人的。” “特护手术小组已经就位。”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通知。 这一刻,许愿和江弈终于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国家层面的真正力量。那是一种足以让温家那种所谓的“豪门”都瞬间沦为笑话的降维打击!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安心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许愿的母亲连同那些复杂的维生仪器一起推出病房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许愿的手机上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点开了那条来自于未知号码的信息。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陆星宇那间被彻底摧毁的作战指挥室。而照片的主角,正是那个他们都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天才黑客,陆星宇。 他没有死。 他只是被人用黑色的胶带封住了嘴,反绑在一张椅子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在他的胸口,还挂着一个正在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 00:59:58。 照片的下面,还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小字。 “游戏,还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盔甲的裂痕 “啪。” 手机从许愿那只因极致震惊而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那刚刚才涌入胸腔的、带着劫后余生暖意的空气,在看到屏幕上那张照片的瞬间,又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寒流悉数逼了出去,连带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侥幸一同抽干。 世界再一次碎裂了。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剩下那张照片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正在一秒一秒无情跳动的鲜红死亡倒计时,和那行用仿佛还带着温度的鲜血写下的、来自地狱的新的战书。 “游戏,还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江弈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手机即将砸落在地砖上的前一秒,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它,也接住了那个即将再一次坠入深渊的女孩。 他没有去看屏幕,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将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女孩死死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在。” 他只说了两个字,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像一道足以抵挡天地间所有风暴的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那股即将彻底淹没许愿的、名为“绝望”的黑色潮水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不……不……” 林菲菲也看到了。她那双刚刚才因为喜悦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所有的光再一次被彻底地抽干了。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上一秒还被他们所有人判定了“死亡”的伙伴,以一种更加残忍也更加绝望的方式,“活”了过来。 “许小姐?” 那个为首的、一直像座冰山般沉默的黑衣男人,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锐利眼睛在许愿和江弈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落在了江弈手中那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机上。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对着耳麦,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属于军人的冰冷语调下达了指令。 “A组,按原计划护送目标登机。” “b组,封锁现场,一级戒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下属立刻像两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左一右护在了那张正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推出来的病床两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那是一种早已将“执行命令”刻进了骨子里的绝对专业。 “不……不能走……” 许愿终于从那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空白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从江弈的怀里挣脱出来,那双早已被新的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被推出病房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不能让她走。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陷入那种只能“二选一”的魔鬼剧本! “许小姐。”为首的黑衣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军令”的威严,“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许夫人的绝对安全。现在,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心悸的强大压迫感。 就在这时。 “嗡——” 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段经过了加密处理的音频文件。 江弈下意识地点开了它。 下一秒,一个经过了电子合成器处理、分不清男女、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遍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回归’的礼物,还喜欢吗?”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场新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你一个人回到滨海,来我指定的地方,陪我玩一个小小的‘猜谜’游戏。” “猜对了,我们那位天才黑客先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猜错了……”那声音发出了一阵像是恶魔般的愉悦轻笑,“那这场由我亲手点燃的‘烟花’,就算是我送给你们‘深海回音’团队一份最盛大的‘饯别礼’了。”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你可以留在那陪着你那随时都可能断气的妈妈,享受你们最后的‘天伦之乐’。毕竟,从宁市到滨海,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不是吗?” “所以,这依旧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绝对的死局。” “那么,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又是“二选一”,又是那个他们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的、充满了绝望与恶意的魔鬼剧本。 只是这一次,被推上审判席的不再是江弈,而是许愿。 “不……愿愿……你不能去!”林菲菲终于从那巨大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她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抓住许愿的手臂,那双早已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哀求与疯狂!“这是陷阱!是那个魔鬼给你设下的陷阱!他就是要逼你去送死!你不能上当啊!” 许愿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越过林菲菲的肩膀,静静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江弈。 他没有看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中那部早已变成了催命符的手机,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极致空白。那副坚不可摧的、名为“冷静”和“理智”的堤坝,在听到那段录音的瞬间,终于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理智”和“情感”的东西都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深渊更沉寂的、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的疯狂。 他缓缓地朝着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远古凶兽,在踏向毁灭的终点。 “你,”他走到那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面前,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那副冰冷的墨镜上,“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钢铁都为之战栗的极致危险。 黑衣男人的眉头在墨镜下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无可奉告。” “很好。”江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悲壮与决绝。 “那么,现在,我以江闻儿子的名义正式通知你,我与陈老之间的交易从这一刻起单方面作废。那份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 “除非……”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权限,给我清出一条从这里到滨海的‘路’!我要那架运输机在三十分钟之内,把我送到那个杂种的面前!” “否则……”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轰—— 这番近乎于“绑架”整个国家的疯狂言论,像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将病房里那片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空气炸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江弈!你疯了?!”林菲菲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子! 而那个为首的黑衣男人,他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即将崩断的弦,却依旧用一种近乎于自毁的方式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男人,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同样布满了血丝的、锐利如鹰的眼睛。 “江先生,”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我叫冯建国,是陈老警卫营一连连长。十年前,江闻总工程师亲手把我从南苏丹的战场上背了回来。我的命,是他给的。”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因为,那不是命令。”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早已呆立在原地的女孩!“如果这是来自于‘总指挥’的‘作战请求’,那么我们‘利剑’特种作战小队,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不语的下属猛地向前一步,双脚并拢,朝着许愿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庄严的军礼! “利剑b组,听候总指挥调遣!” 那声音铿锵有力,像两柄足以斩断一切的出鞘利剑! 这一刻,许愿那颗早已被无尽黑暗与绝望彻底淹没的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撼动山岳的绝对信任与忠诚,狠狠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光,从那道缝隙里疯狂地涌了进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江弈、在林菲-菲、在冯建国那三双充满了不同情绪却又同样充满了无条件信任的眼睛里一一扫过。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不。”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总指挥”的威严,“我们不去滨海。” 她缓缓举起那部依旧停留在照片界面的手机,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照片背景里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细节上。 那是一片被虚化了的窗外夜景。夜景里有一栋造型极为独特的双子塔建筑,而在那两栋建筑的塔顶各有一个正在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 一个长亮,一个闪烁。 “他也不在滨海。”许愿看着冯建国,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 “他就在宁市。” “就在那栋我们刚刚才离开的,星湖俱乐部的顶楼。” 第79章 总指挥 那句“他就在宁市”,像一道划破黑夜的惊雷,瞬间将病房内那片由绝望和疯狂交织而成的混乱气场,劈开了一道清晰的、充满了绝对理性的裂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凝滞。 “什么?!” 林菲菲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困惑,完全无法理解许愿这句石破天惊的结论从何而来。 而江弈,他那双早已被毁灭欲彻底吞噬的、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也终于因为这句话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理智”的微光。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许愿,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全场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只有冯建国。 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特种兵王,在听到许愿那句结论的瞬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只是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即,他便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充满了绝对压迫感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理由。”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属于军人的冰冷与简洁。他需要的是事实,是逻辑,而不是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毫无根据的猜测。 许愿没有被他那身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强大气场吓到。她只是缓缓地将手机递了过去,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信服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冷静。 “照片的背景,”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虽然经过了高度虚化,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宁市的标志性建筑——‘双子星’金融中心。” 冯建国接过手机,将那张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照片放大,再放大。果然,在那片模糊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窗外夜景里,两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的轮廓,依稀可辨。 “滨海市没有‘双子星’,”许愿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剖析着魔鬼留下的每一个细节,“而且,注意看塔顶的航空障碍灯。左边长亮,右边以每分钟四十次的频率闪烁。这是‘双子星’金融中心独有的、为了配合宁市国际机场东航线而设定的特殊亮灯模式。” “而能够以这个角度,将‘双子星’尽收眼底,并且在建筑内部拥有一个足以容纳他所有设备的作战指挥室的地方,整个宁市,只有一个。” “星湖俱乐部,顶层,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360度全景私人宴会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林菲菲和江弈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许愿,他们的大脑因为这番堪称神迹的、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的极限推理,而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许愿到底是怎么在那种即将崩溃的状态下,还能注意到如此微小的细节,并在一瞬间完成如此复杂的信息比对和逻辑推理的! 这已经不是“聪明”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预言”! 冯建国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几乎快要糊成一团的红色光点,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个女孩。 他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坚毅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两名早已严阵以待的下属,下达了一连串快如连珠炮、却又清晰得如同教科书般的指令! “b-1,立刻联系总部,申请调阅星湖俱乐部顶层的所有建筑图纸和监控录像,我要在五分钟之内,看到它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出入记录!” “b-2,立刻联系市局反恐突击队,请求空中管制和地面封锁!以星湖俱乐部为中心,方圆五公里之内,我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A组,按原计划护送许夫人登机,起飞后保持无线电静默,直接飞往京郊的秘密疗养基地。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的加密线路,不准回应任何人的呼叫!” “是!” 那两名下属再一次朝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便立刻转身,开始执行命令。那雷厉风行的姿态,那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执行力,让一旁的林菲菲和江弈,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 “许小姐,”下达完所有指令后,冯建国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下属”的询问与请示,“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女孩,当成了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不能强攻。”许愿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江弈下意识地反问,他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理智的眼睛里,再一次被复仇的火焰所填满,“我们现在有最精锐的部队,有最先进的武器,为什么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他碎尸万段?!” “因为陆星宇还在他手上。”许愿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还记得那段录音吗?他说,要我一个人,去陪他玩一个‘猜谜’游戏。” “‘猜谜’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陆星宇胸口上的炸弹,只是他用来逼我就范的‘计时器’。如果我们强攻,只会让他提前引爆炸弹,撕票。” “那怎么办?!”林菲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难道真的要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变态吗?!” “不。”许愿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他说,要我‘一个人’去。” “但他没说,这出戏,只能有,一个‘演员’。”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江弈、林菲菲和冯建国脸上,一一扫过。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临时的行动小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和任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强大气场。 “冯队长,你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代号‘利剑’,负责带领小队进行武力渗透和突击。” 冯建国眼中精光一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菲菲,”许愿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你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负责所有外部资源的协调和情报的传递,代号‘骑士’,永远守护着我们的后方。” 林菲菲擦干眼泪,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江弈,”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你曾经是棋盘上最强的‘将军’,现在,我需要你,再一次,成为我的‘将军’,替我,掀翻这张该死的棋盘。” 江弈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至于我,”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强大气场,“我就是你们的‘蜂后’,负责指挥全局,洞悉棋盘上的每一个变化。” 她顿了顿,然后下达了“蜂后”的第一道指令。 “现在,‘骑士’,立刻联系你哥。我们需要两样东西:一份可以让我们畅通无阻的‘邀请函’;以及一位顶尖的技术专家,一个能够为我们扫清所有网络障碍的‘军师’。告诉他,时间,只有十分钟。” “‘利剑’,我需要你和你的队员,立刻脱下军装,换上便服,伪装成普通的保镖或者路人。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攻坚’,而是‘渗透’。” …… 十分钟后。 星湖俱乐部,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个预留的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许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狼狈的病号服,穿上了一件由林天宇紧急送来的、价值不菲的黑色小礼裙。那条裙子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分纤细的腰身,却又因为那极致的黑,而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有了一种近乎于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身后,跟着江弈。 他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身衣服,完美地掩盖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让他那因为长期隐忍而显得有些阴郁的气质,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生人勿近的冷冽。 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即将走上刑场的、悲壮的亡命鸳鸯。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菲菲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两个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背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许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地转过身,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肉色的微型耳机,塞进了江弈的耳朵里。 “记住,进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扮演好你的‘将军’。剩下的,一切,都由我这个‘蜂后’来指挥。” 她踮起脚尖,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用那只因为常年练习格斗而布满了薄茧的、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抚过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冰凉的侧脸。 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疯狂”和“仇恨”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温柔与……决绝。 “我答应你。” 他缓缓地,收回手,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承诺。 “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 “如果……” “我是说如果,情况有任何失控。” “你就,立刻,马上,转身,离开,不要管我,也不要管任何人。”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而是猛地转过身,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那部通往地狱的电梯,大步走去。 许愿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为她,挡住了全世界所有风雨的男人。 那颗,早已被冰封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心动”的、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即将决堤的脆弱,悉数逼了回去。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按下了那个,连接着整个行动小组的,通讯器的开关。 “‘蜂后’已就位,准备入场。” 她的声音透过微型耳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同伴紧紧联结。 “‘利剑’已抵达预定位置,”冯建国沉稳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宴会厅东侧消防通道,视野良好,随时可以突入。” 几乎是同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切了进来:“‘军师’在此,不负所托。俱乐部的安保系统已经成了我的后花园,前方的‘障碍’已清除,通往地狱的电梯,随时为二位敞开。” 这是林菲菲她哥哥用尽手段,请来的顶尖黑客。 “……‘骑士’,”最后响起的是林菲菲的声音,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几乎要溢出的哭腔,“后方……安全。许愿,江弈……你们……” 她哽咽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祝福。 “祝你们,武运昌隆。” 第80章 猎场 “叮——” 当那部通往地狱的专属电梯门无声滑开的瞬间,一阵混合着顶级香槟、昂贵香水与人类欲望的、奢靡到令人作呕的暖风,便迎面扑来。 与电梯内那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相比,门外的世界是另一个极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悠扬的小提琴曲在水晶吊灯下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戴着精致的社交面具,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宴会厅里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发酵后的独有甜腻气息。 这里是宁市的顶层,一个用金钱与权力堆砌而成的、与世隔绝的空中楼阁。 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即将发生在这栋大楼顶端的、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宁市格局的风暴,一无所知。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奢靡的暖香,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眩晕的不真实割裂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被江弈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冰冷的手。 江弈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了薄茧的大手,不容置喙地将她那只柔软冰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安抚。 “‘蜂后’,‘将军’,欢迎来到猎场。” 林菲菲那带着强烈紧张情绪的声音,透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根据我哥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今晚这场酒会的主办方是天海集团的王总,一个出了名的老色鬼。他最喜欢对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漂亮女孩下手。许愿,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 “收到。”许愿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的布局,将每一个出口、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个安保人员的位置都牢牢地刻进了脑子里。 而江弈则像一尊沉默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侧,用自己那高大的身躯为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不怀好意的窥探。 他那张英俊得近乎于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更是淬了冰的寒潭,让那些原本想上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们都下意识地与他们保持了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军师’报告。”频道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再次响起,“我已经为你们规划好了前往顶层的最佳路线,已发送至你们的手机。顺着走廊一直往前,穿过前面的艺术品鉴赏区,尽头那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启动的私人电梯,就是通往顶层宴会厅的唯一入口。”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那部电梯的控制系统是独立于整个安保系统之外的,物理加密,我也黑不进去。也就是说,一旦你们进去了,我就彻底失去了对你们的监控。你们将进入真正的‘盲区’。” “明白。” 许愿切断了通讯,那颗一直被强行压制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弈,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极致温柔。 仿佛他们不是要去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龙潭虎穴,而只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许愿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快步朝着那条通往未知的走廊走了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与外面那个喧嚣浮华的世界恍如隔世。 墙壁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在地毯上投射出两人被拉得无比漫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从侧面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男人看到许愿的瞬间,那双被酒精和欲望熏得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精光。 “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一边说着,一边肆无忌惮地用那双黏腻的眼睛,在许愿那身黑色的小礼裙上,来回地扫视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以为是的、油腻的微笑。 他,就是林菲菲口中那个,天海集团的王总。 许愿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向江弈身后靠了靠。 王总似乎这才注意到许愿身旁那个,像座冰山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江弈。他眯着眼睛,借着酒劲,仔细地打量了江弈几眼,脸上那油腻的笑容,瞬间,变成了一种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刻薄的讥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那个,在滨海大学不可一世的江大天才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怎么,江家倒了,你这只丧家之犬,还有脸跑到这种地方来?该不会是,傍上哪个富婆了吧?” 他那番充满了羞辱性的言语,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钝口的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在江弈那早已结痂的伤口上。 江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冰还要冷。那双刚刚才因为许愿而变得柔和下来的眸子,再一次,被无尽的、足以将人冻结的寒意所笼罩。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了“咯咯”的、骇人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只柔软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许愿。 她从江弈的身后,缓缓地,走了出来,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油腻得,令人作呕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极致的冰冷。 “王总,对吗?”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王总那副自以为是的伪装。“听说前几天的慈善晚宴上,您看上了一条名为‘深海之心’的蓝宝石项链?” 王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你怎么……” “很不巧,”许愿完全无视他的震惊,语气里带着近乎施舍的怜悯,自顾自地继续说,“江弈也看上了那条项链。” “所以他就顺手替我拍了下来。” “至于您那点微不足道的‘爱好’……”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淬着剧毒的火焰,“我劝您还是尽早收起来为好。” “毕竟,不是什么垃圾,都有资格,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转身,主动地,挽住了那个,早已因为她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而彻底愣在了原地的男人的手臂。 “我们走。” 那亲昵的、旁若无人的姿态,那番充满了绝对碾压的、降维打击般的言论,像两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总那张早已涨成了猪肝色的、油腻的脸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屈辱与疯狂! 他想发作,想叫保安,把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男女,乱棍打出去! 可他,不能。 因为,就在刚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一直跟在宁市新贵林天宇身边的、传说中,从京城来的、连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对待的神秘大人物,在路过江弈身边时,恭敬地朝他,行了一个军礼。 虽然,那个动作很隐蔽,很快。 但他,看到了。 所以,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他当成垃圾一样,羞辱的男人,带着那个他想得到的女人,像一对真正的天之骄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部,象征着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权力的顶峰的私人电梯,走了过去。 直到,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王总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 一股比楼下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入眼的不再是奢华的宴会厅,而是一个被无数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和各种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精密仪器所填满的临时作战指挥室。 整个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无数台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嗡”的单调轰鸣声,和那个被绑在房间正中央的金属椅子上的男人胸口上、那个正在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催命声响。 陆星宇。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戴着滑稽小丑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优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的艺术家,俯瞰着脚下那片即将被他亲手点燃的繁华人间。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疯狂与恶意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静静地落在了许愿的脸上。 他的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一模一样的遥控引爆器。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优雅的绅士礼。那声音正是那个经过了电子合成器处理的、戏谑的魔鬼的声音。 “以及……”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许愿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我们不请自来的‘将军’。” “看来,我的这场小小的‘猜谜’游戏,多了一位计划之外的‘观众’啊。” 说完,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那张和温然如出一辙的、温和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魔鬼的脸。 “那么……” “幽灵”,或者说,温然那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弟弟,温寻,露出了一个和他哥哥一模一样的、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恶意的微笑。 “作为对我小小的‘剧本’的不尊重。” “我决定……”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个代表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 “提前公布‘谜底’。” 第81章 谜底 “咔。” 一声轻微的、却又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凝固的脆响,从温寻那只握着遥控器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中传出。 他按下了按钮。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许愿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呼吸一同停滞。江弈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爆发出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疯狂,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困兽,下一步就要扑上去将眼前的魔鬼撕成碎片! 然而。 预想中那足以将整层楼都夷为平地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陆星宇胸口上的炸弹,依旧在安静地倒数着,没有丝毫变化。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却从他们脚下那栋看似固若金汤的大楼深处,沉沉地传了上来! 紧接着,整个作战指挥室里所有的灯光,连同那些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屏幕,都在同一时刻,“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只有窗外那片繁华都市的霓虹,和陆星宇胸口上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倒计时,为这片骤然降临的、绝对的黑暗,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蜂后’!‘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军师”那焦急万分的声音,透过耳机,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阵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大楼的备用电源被……(滋啦)……炸毁了!所有的网络信号和监控……(滋啦)……全部中断!我现在……(滋啦)……彻底成了瞎子!” “许愿!江弈!听得到吗?!回答我!” 通讯,在林菲菲那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中,彻底中断。 他们,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了。 “嘘……” 温寻缓缓地抬起手,将一根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魔鬼般的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 “现在,才是,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刻。” 他那双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极致疯狂的眼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静静地落在了许愿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现在,请听好你的‘谜题’。” 他缓缓地转过身,用手中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对准了房间正中央那面,原本是用来显示各种数据的巨大液晶屏幕。 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的,不再是复杂的代码或者监控画面,而是两个被鲜红的线条,分割开的,独立的倒计时。 左边,是陆星宇胸口上那个炸弹的实时倒计时,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向终点。 右边,则是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新的倒计时。 而在那两个倒计时的下方,还有一行,用同样的,仿佛还带着温度的鲜血,写下的小字。 “左边,是你的‘骑士’。” “右边,是你的‘将军’。” “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 轰——! 如果说,之前的“二选一”,是将他们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那么,眼前这个,全新的“二选一”,就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看不见的巨手,将那片深渊,连同他们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你什么意思?!”江弈那双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温寻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意思就是……”温寻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疯狂笑意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欣赏与陶醉,“我在这栋大楼的承重柱上,也安放了几个,小小的‘礼物’。” “十分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 “十分钟之后,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这位‘预言家’小姐,没有按下我手中的这个,‘暂停’按钮。” “那么,这栋,象征着宁市金融中心的空中楼阁,就会,像一座被抽掉了积木的塔一样,轰然倒塌。” “届时,楼下宴会厅里,那几百位,所谓的‘上流人士’,连同你们,我们所有人,都会像一窝被开水烫过的蚂蚁一样,被活生生地埋葬在这片,由钢筋混凝土,打造的华丽的坟墓里。” “当然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你也可以选择,按下按钮。” “但是,作为,对我这场‘完美演出’的,小小的‘惩罚’……”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的陆星宇身上。 “你每按一次‘暂停’,我们这位天才黑客先生胸口上的倒计时,就会被扣掉整整十分钟。” “而现在,距离他那颗‘心脏’停止跳动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拥抱整个世界的疯狂的艺术家。 “你们,只有两次,选择‘活下去’的机会。” “怎么样?” “我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这个,全新的‘电车难题’,是不是比我那个死去的,愚蠢的哥哥,设计的要有趣得多?” 死局。 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无解的,绝对的死局。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注定了,会有人死。 要么,是陆星宇。 要么,是他们,和这栋楼里,所有无辜的人一起。 “你这个疯子!” 江弈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年之久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个,早已预料到他所有反应的魔鬼,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温寻衣角的瞬间。 一道瘦弱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的身影,闪电般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许愿。 “别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死死地,抵住了那个,早已被愤怒与仇恨,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男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惊雷,瞬间将江弈那片早已被黑暗彻底淹没的理智,炸开了一道清明的裂口。 江弈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已经怕得,连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却依旧用自己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后背,为他挡下了所有致命的冲动的女孩。 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疯狂,彻底填满了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心疼”的,滚烫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早已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哈哈哈哈……” 温寻看着眼前这,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动人一幕,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疯狂的大笑。 “感人,真是太感人了!” “只可惜……”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那双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比深渊更沉寂的冰冷的杀意。 “演员,是不能自己修改‘剧本’的。” 说完,他缓缓地抬起手,将手中那个一直被他,当成玩具般,把玩的遥控器,轻轻地抛向了许愿。 “现在,‘预言家’小姐。” “轮到你,落子了。” 那只,黑色的代表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绝望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许愿那双早已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心里。 那一瞬间,许愿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个遥控器。 而是一颗,足以将她,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彻底炸成灰烬的反物质炸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她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完美的闭环。 一个,由魔鬼亲手为她,打造的,绝对的炼狱。 然而,就在她那根,名为“信念”的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 一只宽大的布满了薄茧的,却又无比温暖的大手,从身后,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只,握着遥“控器的冰冷的手上。 是江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从身后,将那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女孩,紧紧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用自己那,独有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为她驱散着那股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寒意。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 “还记得吗?” “你说过,你是‘蜂后’,负责指挥全局。” “而我……” “是你的‘将军’。” “负责,替你……” “掀翻这张该死的棋盘。” 第82章 掀翻棋盘 江弈那句沙哑的低语,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般的决绝力量,如同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许愿那早已被冰冷绝望侵占的四肢百骸。 掀翻棋盘。 这四个字,宛如神启,又似惊雷,轰然一声,炸开了她那被恐惧与无力感层层禁锢、早已不堪重负的思维枷锁。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润得模糊的眼睛,此刻却精准地穿透了无边的黑暗,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了温寻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魔鬼般的脸上。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他所制定的规则起舞?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盘从开局便已注定结局的棋局里,扮演一枚被他肆意玩弄、被动等死的悲惨棋子? 当棋局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恶意与羞辱的陷阱时,任何对规则的遵守,都是最愚蠢的自我毁灭。唯一的生路,就是掀翻它! 那一瞬间,许愿那颗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奇迹般地归于沉寂。那双因极致惊惶而剧烈颤抖的手,也缓缓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镇定。 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所有情感的桎梏,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理性的、风暴般的运转! 数据分析开始—— 目标:自称“温然哥哥”的幽灵,代号“导演”。 动机剖析:真的是为了欣赏一出“电车难题”的戏剧吗? 否定。此人并非其愚蠢的兄长,其核心人格是极致的骄傲、自恋与疯狂。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犯罪”的艺术家。 核心诉求:非“杀戮”,而是“欣赏”。欣赏猎物在其精心布置的剧本里,垂死挣扎时所展现出的美感;欣赏自己如同无所不能的神明,优雅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力。 逻辑推演:因此,他绝不会选择与目标同归于尽。一个死去的导演,无法欣赏到自己作品落幕时的掌声。对于他这种极致的自恋者而言,那不是艺术,是彻底的失败。 结论:他必然为自己准备了万无一失的退路! 无数道闪电在许愿的脑海中交织、碰撞!屏幕上那两个不断跳动着的、冰冷的倒计时,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瞳孔中,被瞬间拆解、分析、重组! 一个,是陆星宇的生命。一个,是这栋楼里数百无辜者的生命。无论她怎么选,她的灵魂都将背负上一条永世无法洗刷的罪孽。 这,才是温寻真正想要的“谜底”!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她的精神崩溃。他要亲眼看着她,这个唯一识破了他兄长所有布局的“预言家”,被他用一种更加艺术、也更加残忍的方式,从灵魂层面被彻底碾碎! 所以破局的关键,从来就不是去解开这道无解的题。而是让自己,成为这道题的一部分!成为那个足以压垮天平的、最疯狂的变量! 许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如寒星的眸子里,所有名为“脆弱”与“绝望”的情绪,已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一切的绝对疯狂。 她缓缓地,抽出了那只被江弈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手。然后,她朝着那个正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病态眼神,品味着她脸上所有细微表情变化的魔鬼,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声音规律、冰冷,如同敲响死亡的丧钟。 江弈没有阻止她。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所有名为“疯狂”和“仇恨”的滔天巨浪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足以让天地为之动容的,绝对的信任与决绝。 他知道,他的“蜂后”,已经找到了掀翻这张棋盘的方法。而他,这枚最锋利的“将军”,只需在她完成这惊天逆转的最后一刻,为她挡下所有致命的攻击。哪怕,代价是死亡。 “滴答,滴答……”屏幕上,代表着数百人命运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走向终点。 00:03:15。 00:03:14。 温寻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也愈发疯狂。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美丽猎物,那双病态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陶醉。 “怎么?想通了?”“决定按下那个可以让你苟延残喘的按钮了吗?” 许愿没有回答他。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他面前,那双亮得仿佛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怜悯。 “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对黑暗里。“我只是想,离得近一点,看清楚……”“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在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谜底’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在温寻因她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她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握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然后,松手。 啪嗒。 那只黑色的、代表着魔鬼剧本的遥控器,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毫无留恋地坠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碎裂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在了温寻那颗早已扭曲到极致的心脏上! “你……你做了什么?!”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龟裂”的痕迹! “我只是,”许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决绝与疯狂,“掀翻了你这张无聊的棋盘。”“你不是喜欢看戏吗?”“现在,我就演给你看。”“一出名为‘同归于尽’的好戏。” 她缓缓地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死亡的圣女,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温寻那张开始一点点变得扭曲、狰狞的脸上。 “现在,距离‘烟花’绽放的时间,还有……”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即将归零的倒计时。“最后,六十秒。”“那么,我亲爱的‘导演’先生。”“你,为自己准备好‘谢幕’的台词了吗?” 第83章 最可笑的谜底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压抑至极的、仿佛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的嘶哑笑声,划破了这片由死亡倒计时所统治的绝对死寂。 温寻笑了。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已与他一同站在了名为“死亡”的悬崖边缘,却依旧美得像一朵在深渊中悄然绽放的、剧毒的黑色玫瑰。在他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所有名为“错愕”与“震惊”的情绪,在短短几秒内,便被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同归于尽?”他缓缓地、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那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足以让钢铁都为之战栗的、极致的嘲讽。“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你是不是对我这场为你量身打造的‘完美演出’,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许愿那张因他这句话而微不可查地僵硬的小脸上移开,继而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像一尊沉默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守护神一样,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还有你,我亲爱的‘将军’。”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毁掉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就等于掀翻了我的棋盘?” “不,不,不。”他优雅地、缓缓地摇了摇手指,那双充满了病态欣赏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陶醉,“你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的行为,并未毁掉我的作品。恰恰相反,你们只是让我这场原本就足够完美的演出,变得更加完美了而已。” 说完,在许愿和江弈那因为他这番诡异话语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下一秒,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让他们如坠冰窟的冰冷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人质”的陆星宇身上,响了起来。 “‘蜂后’,‘将军’。”“好久不见。” 那声音,正是他们不久前才在通讯频道里听到过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军师”! “不,不可能!!”林菲菲那早已被泪水淹没的、充满了极致震惊与恐惧的尖叫声,突兀地从江弈口袋里的微型耳机中传出!显然,“军师”在切断他们通讯的同时,也早已黑入了林菲菲的频道!他要让这个负责守护后方的“骑士”,亲耳见证她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步步地、无可挽回地,走向毁灭! “怎么,很惊讶吗?”被绑在椅子上的“陆星宇”,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和温寻如出一辙的、温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忘了自我介绍。” “我,才是‘幽灵’。”“至于那边那个,长得和我那个死去的、愚蠢的哥哥一模一样的家伙”他看了一眼那个正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眼神,欣赏着许愿和江弈脸上血色褪尽的温寻,“他,只是我的‘影子’,一个负责吸引你们所有注意力的、完美的‘演员’。” 轰——这番近乎“神迹”的惊天反转,如同一颗在脑内引爆的反物质炸弹,瞬间将许愿和江弈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理智,炸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的空白!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所有自以为是的推理、布局、反击,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里,扮演着两个自作多情的可悲小丑!那个他们以为早已逼入绝境的魔鬼,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鬼! 他只是魔鬼抛出来的一个、用以迷惑他们的、完美的诱饵!而真正的魔鬼,一直都藏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一种近乎神明的姿态,冷冷地、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们在这盘棋局里的垂死挣扎! “为什么……”许愿那双早已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那个她不久前还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的“伙伴”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很简单。”“幽灵”笑了,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欣赏。“因为,我喜欢你的眼睛。”“那双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美丽的眼睛。”“所以,我想亲眼看看……”“当这双美丽的眼睛,被我亲手用最残忍的‘真相’彻底碾碎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他缓缓抬手,撕下了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陆星宇一模一样的、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却充满了极致的、与年龄不符的疯狂与邪恶。“至于你真正的‘骑士’……”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个即将归零的倒计时,“很抱歉,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他的‘公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沉闷轰鸣,猛然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那声音像一头远古的钢铁巨兽在愤怒咆哮,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感,让整个作战指挥室都剧烈地晃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极致震惊与恐惧的注视下。那片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坚不可摧的天花板,竟缓缓地、像一扇尘封千年的地狱之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尽的狂风混杂着螺旋桨震耳欲聋的轰鸣,疯狂地倒灌进来!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狰狞金属质感的军用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他们的头顶!那,才是温寻真正的退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玩什么同归于尽的游戏!他只是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他们宣告一个残忍的事实:棋子,永远别想战胜棋手。 “那么……”温寻,那个一直扮演着“魔鬼”的完美“演员”,缓缓走到真正的魔鬼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优雅的谢幕礼。“我亲爱的‘导演’先生,现在,轮到您发表‘获奖感言’了。” “幽灵”,缓缓地从那张束缚了他整整一个小时的金属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那扇巨大的、早已布满裂痕的落地窗前,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帝王,俯瞰着脚下匍匐在他权力阴影下的繁华人间。然后,他缓缓抬手,将手中那个一直被他当成“计时器”的装置,轻轻抛向了那个早已被一连串惊天反转打击得摇摇欲坠的女孩。 “忘了告诉你。”“这东西,不是炸弹的引爆器,而是解药的控制器。”“你真正的‘骑士’先生,在被抓住前,就已被我注射了一种最新研发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只会在三十分钟后,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与痉挛中,慢慢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知觉的植物人。”“而你,刚刚亲手摔碎的那个遥-控-器……”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淬满了剧毒,“就是唯一一个可以激活他体内解药的‘开关’。” “所以……”“恭喜你,我亲爱的‘预言家’小姐。”“你,用你那引以为傲的‘智慧’,亲手,杀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像一只优雅的蝙蝠,朝着那架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地狱方舟大步走去。只留下,一个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彻底淹没的、破碎的灵魂。和那个在屏幕上,终于归于一片死寂的、鲜红的倒计时。 00:00:00。 第84章 灰烬 00:00:00。 当屏幕上最后的光芒熄灭,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头顶那架武装直升机的狰狞轮廓,裹挟着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决绝地升入高空,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城市霓虹的尽头。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吞噬的绝对死寂。 “你,用你那引以为傲的‘智慧’,亲手,杀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幽灵那句带着温和笑意的最终宣判,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无视了时间的流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那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脑海中无情地回响。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人偶,精致,却已破碎。那双曾经亮得仿佛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再也映不出这个世界的任何光芒。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依旧保持着接物姿势的、冰冷的右手。那里,空空如也。可她却仿佛能感觉到,掌心之上,还残留着一个名为“陆星宇”的滚烫灵魂,那沉重的、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的重量。 是她。是她亲手,摔碎了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他的开关。是她亲手,将那个总是用玩世不恭的语气叫着她“老板”,却在每一次危机关头都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下所有网络攻击的最好伙伴,永远地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破碎的气音,从她那早已失去所有血色的唇间溢出。紧接着,那副被她强行披在身上的、名为“坚强”与“理智”的盔甲,终于从内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崩塌、碎裂。无边的悔恨与绝望,像来自九幽之下的黑色潮水,瞬间冲垮了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骼,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朝着那片冰冷坚硬的黑暗,直直地倒了下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从身后闪电般地接住了她,布满薄茧的手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是江弈。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他只是用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从身后将那个失去了所有重量的女孩,死死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足以让旁观者都为之心碎的极致痉挛。 “我的错……”许愿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涌出了大颗滚烫的、无声的泪水。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都是我的错……”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足以将她钉死在道德十字架上的残忍判词。“如果……如果我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如果我,再聪明一点……”“陆星宇……他就不会……”她的话语再也无法继续,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剧烈哽咽。 江弈没有说话。他只是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那因剧烈颤抖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后背。他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尚存温度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可以暂时容纳所有破碎与绝望的小小天地。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沉闷轰鸣,猛然从他们脚下坚实的大地深处传来!整个作战指挥室剧烈地晃动起来!天花板上,细密的灰尘簌簌落下!那面布满了裂痕的巨大落地窗,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来自结构内部的巨大压力,“咔嚓”一声,蛛网般的缝隙瞬间蔓延开来! 这栋象征着宁市金融中心的空中楼阁,开始了它最后的倒计时! “走!”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拦腰抱起那个早已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女孩,转身就朝着那部断电的私人电梯冲去!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那片代表着唯一生路的黑暗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坚不可摧的消防通道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炸开! 无尽的浓烟与火光中,三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矫健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杀神,闪电般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冯建国! “‘蜂后’!‘将军’!”他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许愿的江弈,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里马上就要塌了!跟我走!”他没有废话,冲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标准手式,转身便朝着唯一还亮着应急照明灯的求生通道冲去!江弈抱着许“愿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走廊里,早已是人间炼狱!刺耳的火警铃声,混杂着楼下宴会厅里那些所谓“上流人士”惊恐的尖叫、哭喊、求救,像一锅被煮沸的地狱浓粥。无数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像没头的苍蝇般在浓烟与黑暗中疯狂推搡、践踏,为了争夺唯一的逃生机会,彻底撕下了虚伪的文明面具,露出了人性最原始、最丑陋的欲望! 然而,就在这末日般的混乱中。许愿,那个一直像人偶般安静地躺在江弈怀里的女孩,那双空洞如枯井的眼睛,忽然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暗与浓烟,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无数人推倒在地、即将被活活踩死的油腻身影上。王总。 她缓缓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扯了扯江弈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襟。“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江弈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亮得惊人的火光。那颗早已被愤怒与绝望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击中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缓缓地,将她放了下来。 许愿用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逆着那足以冲垮一切的逃生人潮,朝着那个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身影走了过去。她缓缓蹲下身,在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哀求的浑浊眼睛里,缓缓地伸出了一只纤细而冰冷的手。“项链。”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的判决。“给我。” 第85章 最后的变量 王总那双因恐惧而浑浊的眼睛,在对上许愿那张苍白如纸却平静得宛如死神的脸时,瞬间被一种更加极致的、名为“荒谬”的惊恐所吞噬。 项链?在这个整栋楼都快要塌了的节骨眼上,这个疯女人,居然在跟他索要一条项链?! “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本能地尖叫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什么项链?!老子不知道!快滚开!别挡着我逃命!”他说着,便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推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障碍。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许愿的衣角,一只如同铁钳般冰冷而有力的大手便从天而降,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是江弈。 他甚至没有看王总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早已被无尽悔恨与痛苦所填满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她正逆着人潮,为了一句看似荒谬的执念,而与整个崩塌的世界为敌。他不懂她为何如此。但他知道,他必须无条件地为她清扫掉眼前所有的障碍。 “呃……”王总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窒息的悲鸣,油腻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杀神,随即,一股温热的骚臭湿意,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裆。他尿了。 “给她。”江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将军’!‘蜂后’!”冯建国焦急万分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走廊的尽头便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灼热的气浪混杂着无数钢筋混凝土碎片,如同一头从地狱冲出的狂暴巨兽,瞬间吞噬了那片充满了哭喊与尖叫的人间炼狱! “我……我给!我给!”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惧,终于彻底压垮了王总的神经!他用一只几乎不听使唤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冷汗浸透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他果然带着那条项链! 许愿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她早已预知了这一切。她缓缓伸出手,从那个早已魂飞魄散的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她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只是将它紧紧地攥在了冰冷的掌心。然后,她缓缓转身,那双空洞如枯井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冰山,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身上。 “走。”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破碎与绝望。 江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心疼。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再一次弯下腰,用一种近乎珍视的、无比温柔的动作,将那个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女孩,重新抱回自己怀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那条唯一还亮着应急灯的求生通道,决绝地冲了过去! …… “咳……咳咳……”当那股混杂着尘土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部,许愿终于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意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黑暗,而是一片被无数闪烁着的红蓝警灯所照亮的、狼藉的夜空。刺耳的警笛、消防车的轰鸣、救护人员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将这片宁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彻底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曾经不可一世的、象征着宁市金融中心的空中楼阁,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堆仍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废墟。像一座为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欲望的时代,所立下的无比讽刺的墓碑。他们,活下来了。 “感觉怎么样?”江弈沙哑的、带着一丝后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许愿缓缓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圈在一辆救护车的后备箱里。他那件原本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早已被划开了无数道狰狞的口子,沾满了灰尘与血迹。那张英俊得近乎冷酷的脸上,也被浓烟熏出了一道道狼狈的黑色印记。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足以将这片冰冷黑夜都彻底点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许愿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摊开了那只从始至终都紧紧攥着的、冰冷的掌心。那个精致的、早已被她冷汗浸透的丝绒盒子,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缓缓地打开了它。一条由无数璀璨碎钻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蓝宝石组成的项链,映入了两人眼帘。那颗蓝宝石在周围红蓝警灯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深邃光芒,像一滴来自深海的冰冷眼泪。 “深海之心。”“你……”江弈看着这条价值连城的项链,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拿它?” “因为它,”许愿缓缓伸出手,用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捏住了那颗冰冷的蓝宝石,然后,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脆响。那颗完美的、价值连城的蓝宝石,竟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一个被掏空的小小凹槽。凹槽里,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内存卡,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才是掀翻这张棋盘的,最后一个变量。” 第86章 深海之心 江弈的呼吸,在那枚小小的黑色内存卡映入眼帘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震惊”、“困惑”、“难以置信”的情绪,最终都汇聚成了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彻底淹没的汹涌惊涛。他死死地盯着那张仿佛承载了十年冤屈与血泪的内存卡,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个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女孩。 “你……”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 这件事,是他父亲江闻穷尽一生心血所布下的、最隐秘的后手。一个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毫不知情的最后底牌。 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做了一个梦。” 许愿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沙哑,却又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就在温然用我母亲的生命,将我们逼入绝境的时候。”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同心脏一起,被彻底戳穿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走向死亡的绝望,和你十年前所经历的,或许,是同一种。”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因为回忆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亮得惊人的火光。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绝望,我们之间那份看不见的联结,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就在我即将被那份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我坠入了一个梦里。” “我没有看见你父亲,也听不见他说什么。我只是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我的、同样沉重而绝望的、属于一个父亲的临终的意志。那份意志,穿过了十年的时间,想要拼命地,传达给他的儿子。” “我梦见一片冰冷的、漆黑的深海,海里有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然后,我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的心脏,在星星的眼泪里’。” 江弈静静地听着她那近乎于“神谕”般的讲述,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痛苦折磨得麻木不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极致的震撼、心疼与敬畏的滚烫暖流狠狠地击中了。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许愿继续说道,“直到在俱乐部里,我为了帮你解围,情急之下,随口说出了那条项链的名字。” “‘深海之心’。”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在了一起。” “‘深海’,是项链的名字。” “‘星星’,是点缀在它周围的钻石。” “而那滴,藏着你父亲‘心脏’的‘眼泪’……”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颗在红蓝警灯映照下散发着妖异光芒的蓝宝石上。 “就是它。” 死寂。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江弈终于明白,自己爱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脆弱花朵。 她是在他即将坠入无尽黑暗深渊时,唯一能够为他指引方向的星辰。 “所以……”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疯狂和仇恨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缓缓沉淀,只剩下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绝对信任与温柔,“你冒着生命危险,逆着人潮回去找那个人渣……” “就是为了验证你的‘预言’?” “不。”许愿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微笑,“我只是在赌。” “赌我这一次看到的,不是死亡的结局。” “而是希望的开始。” 她缓缓伸出手,用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承载了他们所有人最后希望的内存卡从凹槽里取了出来。 然后,她将它轻轻地放在了那个早已因为她这番话而彻底失神的男人的掌心里。 “现在,”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黑夜都为之颤抖的力量,“轮到你来决定,这场战争最终的走向了。” 江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比羽毛还轻、却又比整座城市还要沉重的小小内存卡。 那根在他脑子里紧绷了整整十年的、名为“复仇”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它最终的落点。 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冰冷的内存卡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 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比火焰更滚烫、比深渊更沉寂的、名为“希望”的疯狂光芒。 “我们需要一台电脑。”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足以将钢铁都咬碎的力量。 许愿点了点头。 她刚想从江弈的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 江弈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力量,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外套,用一种近乎于珍视的、无比温柔的动作,轻轻地盖在了她那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瘦削肩膀上。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而是抱着她从那辆早已被无数好奇目光所包围的救护车上跳了下来。 “江先生!” 一个穿着警服的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正是滨海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建军。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神情凝重的下属。 “你们没事吧?”他看着江弈怀里那个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女孩,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关切。 “赵叔,”江弈冲他点了点头,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的冷静与威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缓缓地摊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露出了那枚在无数红蓝警灯的映照下,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黑色内存卡。 赵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枚仿佛承载了万吨重的内存卡,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 十分钟后。 市局临时搭建的移动指挥车里。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所有的技术人员都被暂时请了出去,只剩下赵建军、江弈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人偶般安静地靠在江弈怀里的许愿。 江弈缓缓地将那枚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内存卡,插进了面前那台军用级别的加密笔记本电脑的接口里。 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读取声响,紧接着,一个经过了多重加密的视频文件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江弈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决绝姿态,缓缓地点开了它。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温和儒雅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江闻。 他的父亲。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比江弈记忆中要苍老得多。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服,坐在一间看起来像是秘密实验室的房间里,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白板。 他看着镜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智慧与温和的眼睛里,是江弈从未见过的沉重悲伤与决绝。 “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他开口了,那声音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穿越时空的力量,“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原谅我,儿子。” “原谅我用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将你卷入这场本不该由你来承受的肮脏战争。” “但是,我别无选择。”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也足以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 他顿了顿,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比火焰更滚烫、比深渊更沉寂的疯狂杀意。 “一个关于‘永生’的秘密。” 第87章 父亲的遗书 “永生”。 当这两个字,如同一颗在绝对死寂中引爆的深水炸弹,透过扬声器,沉沉地砸在移动指挥车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时,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赵建军那张一直保持着绝对冷静的、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龟裂”的痕迹。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他那温和儒雅的面具之下,到底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疯狂。 而江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震惊,没有困惑,甚至没有了之前那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恨意。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吞噬的空白。仿佛他的整个世界,连同他那被仇恨支撑了整整十年的、摇摇欲坠的精神支柱,都在他父亲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轰然倒塌,碎裂成了亿万片无法拼凑的冰冷灰烬。 屏幕上,江闻的影像在继续。 “我知道,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荒谬。”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自嘲,“但,我向你保证,儿子。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是你在这十年里,所听到的,唯一的真相。” “十年前,我与你温叔叔,也就是温正华,一同主持了一项由国家最高层秘密发起的、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生物基因工程。” “计划的初衷是伟大的。我们试图通过破译一种从深海极端环境里提取出的古菌基因序列,来找到一种可以彻底治愈癌症、阿尔兹海默症、甚至是延缓人体衰老的方法。”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我们成功了。” “我们从那种古菌的基因里,提取并合成了一种堪称‘神迹’的生物血清。我们将它命名为——‘神之血’。” “在动物实验中,‘神之血’表现出了超乎我们所有人想象的强大修复与再生能力。一只被注射了血清的年迈实验白鼠,不仅在短短几小时内就恢复了年轻时的所有体征,甚至连它被我们人为切除的断肢,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重新长了出来。” “我们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天堂的钥匙。” “可我们错了。” 江闻说到这里,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足以让旁观者都为之心悸的、极致的恐惧与悔恨。 “我们打开的,不是天堂的大门。” “而是地狱的潘多拉魔盒。” “在最初的兴奋与狂喜褪去之后,我们很快就发现了‘神之血’一个致命的、足以将我们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可怕副作用。” “它在修复和再生宿主细胞的同时,也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改写着宿主的基因序列。” “那些被注射了血清的实验体,在恢复年轻的同时,也变得越来越富有攻击性,越来越嗜血,越来越不像它们自己。” “它们的身体在变得更强大,但它们的‘灵魂’,却在一点一点地被一种我们未知的、更古老的东西所取代。” “直到那一天。”江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直到我们亲眼看着,那只我们最喜欢的、代号为‘爱因斯坦’的、聪明的温顺黑猩猩,在注射了第三剂‘神之血’后,活生生地,用牙齿撕开了它同伴的喉咙。”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我们创造出来的,不是治愈人类的神药。” “而是一种足以将人类从内部彻底摧毁的、最完美的‘病毒’。” “我当即就向上面提交了终止‘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申请,建议立刻销毁所有关于‘神之血’的研究资料和成品,将这个我们亲手释放出来的魔鬼,彻底封印。” “但是,我失败了。” “因为,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也高估了,我最好的朋友。” 江闻说到这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心碎的极致痛苦。 “你的温叔叔,他背叛了我。” “他偷走了一部分最核心的研究资料,和仅存的三支‘神之血’成品。” “他想要将这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魔鬼,据为己有。” “我别无选择,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阻止他。” “我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将剩下的所有资料连同我自己,一同埋葬在了那片冰冷的火海里。” “我伪造了自己被他谋杀的假象,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就能让这个潘多拉的魔盒被永远地关上。” “可我,又错了。” “我再一次,低估了他的疯狂。” “他不仅没有因为我的‘死’而收手,他甚至用他那两个亲生的双胞胎儿子,温然和温寻,做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他成功了。” “他用偷走的那部分残缺资料和我留下的三支成品,创造出了两个比‘爱因斯坦’更强大、也更完美的‘怪物’!” “一个,继承了他所有的城府与伪装,潜伏在阳光之下,为你编织着一张充满了‘希望’的绝望大网。” “另一个,则继承了我所有的‘智慧’与疯狂,隐藏在黑暗之中,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屠刀。” “而你,儿子……”江闻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早已被无尽悔恨与痛苦淹没的眸子里,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沉重的托付与哀求。“就是我留给这个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世界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张内存卡里,不仅有温正华所有的犯罪证据,更有‘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完整的核心数据。” “它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将温正华彻底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也可能会催生出一个比他更疯狂、更可怕的魔鬼。” “所以,我需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找到‘幽灵’。” “找到那个继承了我所有‘智慧’的怪物。” “然后……”“在他将这个世界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前……” “不惜一切代价……” “杀了他。”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可那句充满了父亲最沉重嘱托与哀求的临终遗言,却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江弈早已化为废墟的灵魂深处。 “啪嗒。”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液体,从江弈那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了许愿冰冷的手背上。许愿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冰山,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张英俊得近乎冷酷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坚强”和“仇恨”的、支撑了他整整十年的铠甲,都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只剩下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无助的灵魂。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她缓缓伸出手,用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布满泪痕的、冰冷的侧脸。 “没关系。”她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黑夜都为之动容的温柔与坚定。 “从现在开始。” “你,不是一个人了。” 第88章 诅咒 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了”,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暖流,缓缓注入江弈那早已被冰封的、破碎不堪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寻求最后救赎的姿态,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女孩那瘦削的、却又承载了他整个世界的肩膀上。那压抑了整整十年的、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成灰烬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滚烫的、无声的泪水,疯狂地从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浸湿了她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破烂不堪的西装外套。 那是一个男孩,对他早已逝去的青春,最后的告别。 许愿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将自己彻底淹没。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因为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铠甲的男人,而重新燃起了一丝足以让这片冰冷黑夜都为之动容的心疼与温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独自在黑暗中背负着血海深仇、踽踽独行了十年的江弈,已经死了。 而活下来的,将会是一个继承了父亲遗志,为了守护这个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世界而战的,真正的男人。 移动指挥车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屏幕上那早已定格的江闻的脸,和窗外依旧闪烁着的红蓝警灯,无声地见证着这场跨越了十年的沉重交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建军那沙哑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老朋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这张内存卡,就是江总工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没有去问江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只是用这样一种近乎于“自问自答”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也替江弈做出了选择。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从许愿的肩膀上抬起了头。 那张英俊得近乎于冷酷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迷茫”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的绝对冷静与疯狂。 他缓缓伸出手,用早已被泪水浸得冰冷的指背,轻轻地拭去了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在赵建军那张写满了“信任”与“决绝”的脸上,和许愿那张写满了“心疼”与“坚定”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将钢铁都咬碎的力量。 “我父亲错了。” “他留下的不是什么‘保险’。” “而是一个足以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诅咒’。” 他缓缓伸出手,指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无声诉说着一个父亲最后嘱托的视频文件。 “这张内存卡里有温正华所有的犯罪证据,更有‘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完整的核心数据。” “我父亲以为,前者可以将温正华彻底钉死,后者可以成为我们对抗‘幽灵’的武器。” “可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人性。”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了一切的绝对冰冷。 “赵叔,你觉得,如果你把这张内存卡交上去,上面的人在看到了‘神之血’那足以逆转生死的‘神迹’之后,会有多少人选择销毁它?” “又有多少人,会选择重启‘普罗米修斯’?” 赵建军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想反驳,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江弈说的是对的。 在“永生”的绝对诱惑面前,任何所谓的“理智”和“道德”,都将不堪一击。 “所以,”江弈缓缓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决绝姿态,将那枚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内存卡从电脑上拔了下来,“这张卡,不能交给任何人。” “它只能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手术刀。” “一把足以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切除掉‘幽灵’这个毒瘤的手术刀。” 说完,他不再看赵建军,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安静的倾听者的女孩身上。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开口,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于“请求”的郑重。 “我需要你的‘预言’。” 许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 她知道,她已经成为了他在这片冰冷黑暗的世界里,唯一可以抓住的光。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江弈继续说道,那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一个可以让我们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解析这张内存卡里所有数据的地方。”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帮手。但现在,陆星宇他……” 提到这个名字,江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缓缓伸出手,用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地覆在了他那紧紧攥着内存卡的、冰冷的手背上。 “陆星宇,不会有事的。” 她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黑夜都为之动容的力量。 江弈猛地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的希冀。 “‘幽灵’的剧本,是完美的闭环。”许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光芒,“他最后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 “他说,我亲手杀死了陆星宇。这是他整个剧本里,最完美的,‘杀招’。” “但是,一个完美的杀招,必须建立在一个绝对真实的,前提之上。” “那就是,陆星宇,必须真的会死。” “可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种所谓的‘神经毒素’,到底能不能被我们现有的医疗技术,逆转呢?” “那么,他那句看似完美的最终宣判,就成了整个剧本里,最大的破绽。” “他是一个极致的自恋的艺术家。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出现任何瑕疵。” “所以……”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江弈那因为她这番话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他一定留了后手。” “一个可以确保陆星宇,百分之百‘脑死亡’的后手。” “而那个后手,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嘀嘀嘀——” 赵建军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接通了通讯! 下一秒,一个年轻警员那,充满了极致惊恐与慌乱的声音,便从通讯器里炸响! “赵队!不好了!刚刚接到市急救中心传来的消息!” “半个小时前,被我们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负责押送他的那辆救护车,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从侧面拦腰撞翻了!” “车上,两名医护人员,当场死亡!” “而那个,年轻人……” “连同尸体,一起……” “不翼而飞了!” 第89章 骑士的哀鸣 那句“不翼而飞了”,像一记无情的冰冷重锤,狠狠砸在了移动指挥车内那片刚刚因为一线希望而稍稍缓和的死寂空气里。 “你说什么?!”赵建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那雷霆之怒几乎要将整个通讯频道撕裂!“一辆载着特级证人的救护车,两名医护,在你们警方的严密护送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赵队,现场太混乱了……”通讯器那头,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与恐惧,“那辆泥头车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从一个完全没有监控的岔路口冲了出来。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废物!”赵建军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桌面上,坚固的桌面瞬间凹陷下一个骇人的拳印!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自责而布满了血丝。这是耻辱,是他从警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这片被惊怒与混乱笼罩的压抑空气里。许愿,那个刚刚还像一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破碎玫瑰的女孩,却缓缓地从江弈的怀里坐直了身体。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明的、洞悉一切的绝对冰冷。 “他不是死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惊雷,瞬间将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只是,被带走了。” 江弈猛地低头,看着怀里仿佛在一瞬间又重新披上了那身坚不可摧铠甲的女孩,那颗早已被痛苦与悔恨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击中了。 “‘幽灵’的剧本,是完美的闭环。”许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之光,“他最后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他说,我亲手杀死了陆星宇,这是他整个剧本里最完美的‘杀招’。” “但是,一个完美的杀招,必须建立在绝对真实的前提之上——那就是,陆星宇必须真的会死。” “可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种所谓的‘神经毒素’,到底能不能被我们现有的医疗技术逆转呢?” “那么,他那句看似完美的最终宣判,就成了整个剧本里最大的破绽。他是一个极致自恋的艺术家,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出现任何瑕疵。” “所以,”她缓缓抬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江弈因她这番话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他一定留了后手。一个可以确保陆星宇百分之百‘脑死亡’的后手。”“而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就是他,最后的‘补丁’。” 话音落下的瞬间!“吱呀——”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猛兽,以近乎自杀的疯狂姿态冲破警方的封锁线,死死地停在了移动指挥车的旁边!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一道穿着红色长裙的娇小身影,带着足以将全世界都点燃的疯狂,从车上冲了下来!是林菲菲! 她那张总是明艳张扬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那双总是像有火焰在燃烧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死灰。她甚至没有看车门口的赵建军一眼,只是像一头受伤的、疯狂的母狮,径直冲到了那个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孩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许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就想将那个早已被这一巴掌打得彻底懵掉的女孩护在身后!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冰冷的、颤抖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是许愿。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与委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愧疚与心疼。 “为什么……”林菲菲看着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足以将她们之间所有情谊都彻底撕裂的极致恨意。 “你不是‘预言家’吗?!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到吗?!” “那你为什么,算不到他会出事?!” “你为什么,要摔掉那个遥控器?!” “你知不知道,你摔掉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希望’!你摔掉的,是他的命啊!” 她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幼兽,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鸣,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了许愿的脚下。 “他死了,他为了保护我们,死了!!!”“许愿!!你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啊!!!” 那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钝口刀,一下又一下地凌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许愿静静地看着她,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裂了。她缓缓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将那个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女孩,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足以让这片冰冷黑夜为之动容的力量。 “对不起。” “但是,菲菲,你听我说。” “陆星宇,他还没有死。” 林菲菲剧烈的哭声猛地一顿。她缓缓抬头,那双早已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的眼睛里,是极致的、难以置信的疯狂。 “你说什么?” “我说,”许愿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她早已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瞳孔中,“他,还活着。” “‘幽灵’带走了他,因为他需要他。”“他需要一个比他更了解我们,也比他更懂这张内存卡里所有数据的‘军师’。” “他要策反他。他要让我们曾经最锋利的矛,变成刺向我们自己心脏的最致命的匕首。”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她缓缓伸出手,用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拭去了林菲菲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我们,要把他抢回来。” “在,他被那个魔鬼彻底改造成‘怪物’之前。” “我们,要把我们真正的‘骑士’,从地狱里,抢回来。” 她的话,像一道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瞬间穿透了林菲菲早已被无尽黑暗所笼罩的世界。她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疯狂火光。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脸上,所有名为“脆弱”和“绝望”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的绝对冷静与疯狂。 “我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属于“骑士”的威严,“他会为我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我们接下来所需要的一切。”她缓缓转身,那双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眼睛,在江弈和赵建军脸上——扫过。 “但是,我们还缺一样东西。” “我们缺一个可以代替陆星宇,为我们破开‘幽灵’那天衣无缝网络防御的人。” 她的话音未落。“或许……”一个带着一丝不确定与犹豫的年轻声音,忽然从赵建军身后那几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警员中响了起来。所有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技术警员,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眼神,看着江弈。 “我,我知道一个人。”他开口,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与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一个,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一个,曾经在我们滨海大学计算机系,被称为‘神’的男人。” 第90章 数字幽灵 那个年轻技术警员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在凝固的空气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他那张因紧张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你说的‘神’,是谁?”赵建军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一搏的希冀。 “陈默!”年轻警员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迸发出了近乎狂热的朝圣般的光芒,“我们滨海大学计算机系,上一届的传奇!” 陈默。 当这个听起来平平无奇的名字响起的瞬间,江弈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光芒。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滨海大学唯一一个能在专业领域和陆星宇分庭抗礼的天才。 更是因为三年前,这个本该像一颗最璀璨的星辰般冉冉升起的计算机天才,却在毕业前夕,以一种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人间蒸发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一个主动删除了自己所有数据的数字幽灵。 “陈默……”许愿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他三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江弈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幽灵’找不到他,我们同样找不到。” “不!”年轻警员的情绪显得异常激动,“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指挥车内的战术地图前,伸出一根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狠狠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距离滨海市区足有上百公里的偏远山区。 “青云观!” “三年前,陈默学长就是在那里留下了他最后的一点‘痕迹’!” “那是一座很小的、几乎与世隔绝的道观。观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道士。听说,那里是很多患有‘网络成瘾症’的富家子弟最后会去的地方。” “陈默学长,他把自己‘藏’在了那里!” “一个没有任何电子信号可以覆盖的‘信息黑洞’里!” 年轻警员的话,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在场所有人那早已被无尽黑暗所笼罩的世界! 一个主动将自己放逐于网络世界之外的计算机天才! 这简直就是‘幽灵’最完美的克星! “我哥的车就在外面!”林菲菲那双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我现在就联系他,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我们过去!” “来不及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弈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头一凛的绝对冷静。 “从这里到青云观,就算一路绿灯,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 “而‘幽灵’,不会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 “他既然带走了陆星宇,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最后的‘舞台’。” “那个‘舞台’,随时都有可能拉开帷幕。” “我们等不起。”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安静倾听者的女孩身上。 “所以,兵分两路。”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将军”的威严。 “菲菲,你和赵叔立刻带人去青云观。” “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绑,也要把那个陈默给我带回来。” “而我——” 他顿了顿,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是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心疼与决绝。 “留在这里陪你。” 许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知道,他要她做什么。 他要她再一次潜入那个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梦境,去寻找那个早已被魔鬼拖入地狱深渊的骑士。 “不行!”林菲菲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的伤还没好!许愿她……” “这是命令。” 江弈冷冷地打断了她,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林菲菲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建军用一个无比沉重的眼神制止了。 他冲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林菲菲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早已干裂的唇瓣瞬间便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她看着眼前这对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男女,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裂了。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狠狠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像一阵风冲出了移动指挥车。 很快,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那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载着林菲菲和赵建军,以及那个年轻的技术警员,像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移动指挥车里,再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弈缓缓走到许愿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却又沾满了鲜血与污泥的大手,轻轻捧起了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怕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温柔,像一阵吹过荒原的晚风。 许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 她缓缓伸出手,用那早已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覆在他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冰冷的嘴唇上。 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弈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的黑夜都为之动容的温暖。 他缓缓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姿态,轻轻吻了吻她那冰冷的额头。 “睡吧。” “我在这里守着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许愿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股熟悉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黑暗,再一次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许愿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无数个巨大的、散发着冰蓝色冷光的数据流,像一条条被禁锢的巨龙,在她的头顶和脚下无声地奔涌、交错。 而在那无数个数据流的交汇处,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瘦削背影,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轮椅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维生管道。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光幕。 光幕上,正实时播放着一段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地点,正是那间囚禁着陆星宇的秘密实验室! 而那个背对着她,静静看着监控录像的男人—— 赫然便是那个他们踏破铁鞋都无觅处的…… 陈默! 第91章 潜意识之海 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许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对她、坐在轮椅上的瘦削身影,心脏因为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与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情绪而剧烈地跳动着。 “陈默?”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这片空旷得近乎诡异的空间里,显得无比微弱。 那个身影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迟钝的姿态转动了轮椅。 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年轻脸庞出现在许愿的视线里。他的五官很清秀,却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羸弱。那双藏在黑色镜框后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无尽黑暗中燃烧的冰冷星辰,带着一种洞悉了一切的平静,落在了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戒备的脸上。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的故人。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因为声带久未使用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与了然。 “这里是哪里?”许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没有名字。”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意,“你可以叫它‘潜意识之海’,也可以叫它‘数据的坟场’。”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那些在他们头顶和脚下无声奔涌的冰蓝色数据流,“因为我们都是被‘现实’所抛弃的‘幽灵’。” 许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年前,一场意外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陈默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那早已萎缩得不成人形的双腿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身体死了,可我的意识却活了下来。” “活在了这张由全世界所有人的潜意识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里。” “我成了这里的第一个‘居民’。” “也是唯一的‘管理员’。”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许愿的脸上。 “而你,许愿,是第二个。” “你的‘预知梦’并不是什么超能力,它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让你在深度睡眠状态下,将自己的意识接入这片‘潜意识之海’的钥匙。” “你所看到的那些碎片化的、充满了象征意义的未来……”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不过是这片数据海洋里无数种‘可能性’的其中一种罢了。” “而你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改变了所谓的‘命运’。” “其实,你只是从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跳进了另一个而已。” 轰——! 陈默的话,像一道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劈开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第一次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 原来…… 原来,这才是“预知梦”最残忍的真相!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赢过!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悲的小丑! 就在这时! 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画面忽然一变!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缓缓走进了那间囚禁着陆星宇的秘密实验室! 是‘幽灵’! 他走到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年轻人面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无菌手套的修长手掌,用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优雅姿态,轻轻捏住了陆星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多么完美的作品啊……” ‘幽灵’开口,那声音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无比温和、磁性,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只可惜,你的‘忠诚’用错了地方。” “不过,没关系。” “很快,我就会帮你‘修正’这个小小的错误。” 说完,他缓缓从身旁助手递过来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冰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不——!” 许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她想冲过去,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幽灵’将那根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针头,缓缓对准了陆星宇那脆弱的颈动脉! “没用的。” 陈默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精准地冻结了许愿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在这里,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只能像一个观众,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 “就像三年前的我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动容的极致悲凉与死寂。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在了陈默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所吞噬的眸子里。 “所以,这就是你把自己藏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你害怕了?” “因为你不敢再面对这个充满了无能为力的世界了?” 陈默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我是在‘惩罚’我自己。”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被强行摩擦的粗糙砂纸。 “因为我的‘无能’。” “因为我亲手将那个我最想保护的人……” “推向了地狱。” 他的话音未落! “嗤——” 一声轻微的液体注入声! 那管冰蓝色的不明液体,被‘幽灵’毫不留情地全部注入了陆星宇的体内! 下一秒! 陆星宇那原本还算平稳的心率曲线,瞬间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开始疯狂地上下波动! 他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总是充满了玩世不恭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极致痛苦与……空白!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挣扎! 那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即便隔着屏幕,都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许愿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不……不……” 许愿看着屏幕上那如同炼狱般的残忍画面,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地上。 “看到了吗?” 陈默的声音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在她耳边无情地宣判着。 “这就是‘弱者’的宿命。” “无论你怎么挣扎,怎么反抗……” “最终都只会沦为‘强者’棋盘上一枚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所以,放弃吧。” “然后像我一样,永远地留在这里。” “留在这片唯一可以让你远离所有痛苦的‘净土’里。” 与此同时,距离滨海市区一百多公里外的青云山上。 一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像一头疯狂的钢铁猛兽,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地疾驰着! 车内。 林菲菲死死抓着车门的扶手,那双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道观轮廓,那颗早已被无尽的焦虑与恐惧填满了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快点!再快点!” 她对着驾驶座上那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发出一声近乎哀求的嘶吼。 “小姐,这已经是极限了。”开车的是林家最顶级的保镖兼司机,一个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过的王牌。 可此刻,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整辆车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击了一下,猛地朝着旁边那深不见底的悬崖滑了过去! 第92章 悬崖上的骑士 尖锐的刹车声像一把撕裂夜空的利刃,在死寂的青云山道上划出了一道绝望的休止符。 那辆价值千万的黑色防弹红旗轿车,像一头被无形巨兽狠狠撞击的困兽,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横甩出去!半个车头已经悬在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之外! 车轮下的碎石正“簌簌”地带着死亡的预兆,无声地坠入深渊。 车内,林菲菲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撞击而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那张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俏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 她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仿佛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山顶,那颗早已被无尽焦虑与悔恨填满了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彻底攥紧了。 来不及了。 他们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小姐!赵队!趴下!” 驾驶座上,那个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过的王牌保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 三声沉闷却又充满了致命穿透力的枪响,从后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骤然响起! 三枚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口径穿甲弹,以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瞬间便将这辆号称可以抵御AK47正面扫射的防弹轿车的后轮胎彻底打爆! 整辆车猛地一沉! 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车身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缓慢姿态,一点一点地朝着那足以将一切都吞噬的万丈深渊滑去! “下车!” 赵建军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便已经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一脚踹开了早已变形的车门! 他一把抓住后座上那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呆滞的年轻技术警员的衣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他从车里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保护好他!” 他对着同样第一时间冲下车的王牌保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王牌保镖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年轻警员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军用匕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他知道,今天他们遇到真正的‘同行’了。 而林菲菲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终于回过了神。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生死一线的惊险画面,那颗早已被绝望与悲伤填满了的心脏,在这一刻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态缓缓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然后,她推开车门,从那辆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的死亡囚笼里走了出来。 她那双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冷冷扫了一眼前方那几道正从浓雾里缓缓走出来的高大黑影,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疯狂的、自嘲的笑意。 “‘幽灵’……” 她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啊……” 与此同时,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海”里。 许愿正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残忍姿态,强迫自己看着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如同炼狱般的残忍画面。 陆星宇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微弱。 他那剧烈抽搐的身体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那双原本还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空洞、麻木,像两颗被彻底烧成了灰烬的死星。 一个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灵魂,正在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一点一点地从那具年轻的躯壳里抽离、抹去。 “看到了吗?” 陈默的声音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在她耳边无情地宣判着。 “这就是‘弱者’的宿命。” “所以,放弃吧。” “然后像我一样,永远地留在这里。” “留在这片唯一可以让你远离所有痛苦的‘净土’里。” 放弃? 当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许愿那早已被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彻底淹没的意识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在了陈默那双早已被无尽黑暗所吞噬的眸子里。 “如果……” 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的数据海洋都为之动容的力量。 “如果那个被你亲手推向地狱的人,没有放弃你呢?“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龟裂”的痕迹! “如果她还在那个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现实’里,等着你呢?” 许愿像一头受伤却又无比执拗的幼兽,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早已被她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所有心理防线的男人走了过去。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像个懦夫一样,永远地躲在这里吗?”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毁了你一生的魔鬼,继续逍遥法外吗?” “你真的甘心……” 她缓缓伸出手,用那早已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覆在了他那冰冷的虚拟光幕上。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你’,在你的面前被彻底改造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吗?” 陈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早已死寂了三年的眸子里,第一次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悔恨而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知觉的双腿。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从他那早已干裂的喉咙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青云山,悬崖边。 那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将林菲菲一行人彻底包围了。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只是像一群优雅的猎手,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几个早已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林小姐,”为首的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衣人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特制的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又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我们老板很欣赏你。” “他说,只要你现在放弃抵抗,跟我们走一趟。” “他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你身后的这几位……”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残忍,“那就只能请他们去这山底下喂鱼了。” “你做梦!” 林菲菲还没开口,赵建军已经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是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滔天怒火! “是吗?”黑衣人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凶器! 那森然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这片早已凝固的空气彻底笼罩! 然而,就在那高大的黑衣人即将挥下手臂的瞬间! “嗡——嗡——” 一阵由远及近的、无比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忽然从山下那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穿了过来! 那声音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在低沉地咆哮,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只见两道刺眼的雪亮车灯,像两把劈开黑夜的利剑,瞬间穿透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紧接着! 一辆通体漆黑、充满了狰狞金属质感的改装越野车,像一头真正的出笼猛兽,以一种近乎漂移的疯狂姿态甩尾过弯! 然后,死死地停在了那群黑衣人的身后!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男人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不好意思,” 他开口,声音温润磁性,像一阵和煦的春风。 “我妹妹好像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足以让这片冰冷的黑夜都为之颤栗的疯狂杀意。 “那么,作为兄长……” “我是不是应该替她跟各位好好地道个歉呢?“ 第93章 兄妹 那句温润如玉、却又淬满了剧毒的问候,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烙铁,狠狠烙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为首的黑衣人,那双隐藏在特制面罩后的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猛地一缩!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得近乎妖孽的年轻男人,那只即将挥下的手臂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从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与他们同类的气息。 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野兽的气息! 而林菲菲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那双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紧接着,一股比山洪更汹涌、比海啸更狂暴的委屈与愤怒,像决堤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最后一丝理智! “林墨!” 她发出一声近乎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滔天恨意! “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陆星宇快要死了!你知道吗?!” “许愿和江弈也快要撑不住了!你知道吗?!” “我们所有人都快要被那个疯子给逼疯了!你他妈的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母狮,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她曾经最依赖也最痛恨的男人冲了过去! 那攥得骨节发白的小小拳头,像雨点般疯狂地捶打在他那并不算宽阔、却无比坚实的胸膛上! 没有章法,没有力道。 只有最原始的、最绝望的发泄。 而被她称作林墨的男人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那软弱无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也依旧是那足以让这片冰冷的黑夜都为之颤栗的疯狂杀意。 只不过,那杀意在看向怀里这个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孩时,悄然化作了一抹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心疼与……愧疚。 “对不起。” 他缓缓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轻轻将她拥入了怀里。 “哥来晚了。” 与此同时,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海”里。 许愿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将那血淋淋的现实一点一点地剖开,摆在那个早已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彻底击溃的男人面前。 “三年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他那早已溃烂不堪的伤口。 陈默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早已被泪水彻底淹没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癫狂的恐惧! “不……不要问……”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那个被你亲手推向地狱的人,是谁?” 许愿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那早已崩溃的灵魂上。 “是你的女朋友?” “还是你的家人?” “不——!” 陈默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疯狂眸子里,是足以将这片冰冷的数据海洋都彻底点燃的滔天恨意! “是‘幽灵’!” “是他!是他毁了我的一切!” “是他当着我的面,将我最爱的人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也是他,为了得到我脑子里的东西,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是个魔鬼!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的嘶吼声像一头被困在囚笼里濒死的野兽,在这片死寂的纯白空间里疯狂地回荡着。 而许愿在听到“推了下去”这四个字的瞬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光芒! “所以,你恨他?”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呢?” 许愿缓缓伸出手,用那早已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轻轻指向了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 光幕上,陆星宇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空洞眸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挣扎的光芒。 “‘幽灵’并没有完全成功。” 许愿的声音像一个手持神谕的先知,在这片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空间里,投下了一缕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希望曙光。 “陆星宇的意志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他的‘防火墙’还没有被彻底攻破。” “他的‘核心数据’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而你……”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锁在了陈默那双早已因为她这番话而掀起滔天巨浪的眸子里。 “是唯一可以穿过‘幽-灵’的‘病毒’,将他从那片数据的炼狱里拉回来的人。” “你愿意再一次回到那个让你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现实’里,去拯救另一个‘你’吗?” 青云山,悬崖边。 那短暂的兄妹重逢并没有让这早已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丝毫缓和。 恰恰相反。 当林墨将林菲菲从自己怀里轻轻推开,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时,那为首的黑衣人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与戒备中回过了神。 他缓缓放下了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臂。 那双隐藏在特制面罩后的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墨……”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京城‘鬼手’。” “没想到,连你也搅进了这趟浑水。” 林墨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金丝边的眼镜,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本就一尘不染的镜片。 “没办法,” 他开口,声音温润磁性,像一阵和煦的春风。 “谁让被你们欺负的,是我不成器的妹妹呢?“ “所以,”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你是打算一个人留下我们所有人?” “不不不,”林墨摆了摆手,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只是来替我妹妹跟各位道个歉。” “顺便,再跟各位商量一件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足以让这片冰冷的黑夜都为之颤栗的疯狂杀意。 “把路让开。” “或者……” “我把你们全都从这里丢下去。” 第94章 鬼手 林墨那句轻描淡写却又狂妄到极致的宣言,像一粒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凝固的空气。 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在场每一个黑衣人的喉咙上。 “哈……”为首的黑衣人在短暂的死寂后,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冷笑,“‘鬼手’林墨,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我承认,你的胆子比你的名声还要大。”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战术短刀,那双隐藏在面罩后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属于顶尖猎手的兴奋与残忍。 “但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地狱犬’放在眼里了?” “‘地狱犬’?”林墨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哦,原来是温正华养的那几条,只敢躲在阴沟里替主人处理垃圾的看门狗。” “你找死!” 那句充满了极致轻蔑与侮辱的话语,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为首黑衣人的脸上! 他那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色猎豹,瞬间便撕裂了两人之间那不足五米的死亡距离! 那柄足以轻松切开钢板的战术短刀化作一道致命的幽蓝电光,以一种刁钻狠辣到了极致的角度,直取林墨的咽喉! 快! 准! 狠! 这是‘地狱犬’的首领倾尽毕生所学的必杀一击!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狂妄的、不知死活的年轻男人,那颗俊美的头颅冲天而起的血腥画面! 然而! 就在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林墨那脆弱皮肤的前一秒! 林墨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他就那样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近乎芭蕾舞演员般的优雅姿态,轻描淡写地便躲过了那足以将巨石都一分为二的致命一刀! 紧接着! 他那只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诡异步伐,闪电般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记手刀。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 那为首的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他那只紧握着战术短刀的右手手腕,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被硬生生折断了! 剧痛! 一股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钻心剧痛,像决堤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柄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战术短刀也“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林墨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也依旧是那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杀意。 他一步上前。 那只刚刚才废掉了对方一只手的右手,再一次化作了一道白色的幻影!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小腹猛地一凉! 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墨手中的银色手术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精准而又致命。 “你……”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而彻底失去了焦距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 “我说过,”林墨缓缓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魔鬼般的低语轻声说道,“要么让开。” “要么死。” 说完,他缓缓抽出了那柄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术刀。 “噗通”一声。 那为首的黑衣人,那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体,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木桩,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死寂。 整个悬崖边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几个同样身经百战的黑衣人,看着眼前这如同慢镜头般、却又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的血腥画面,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潮水彻底淹没了。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林墨是如何出手的。 他们的首领,一个足以在国际佣兵界排进前二十的顶尖高手,就这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人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了。 这是神明,或者说,魔鬼的力量。 “现在,” 林墨缓缓直起身,用那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去了手术刀上最后一滴温热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审判。 “还有人想替我妹妹擦车吗?” 与此同时,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海”里。 陈默终于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过后,缓缓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红肿不堪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死寂与逃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答应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片冰冷的数据海洋都为之沸腾的力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帮我找到那个毁了我一生的魔鬼。” 陈默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早已刻进了他骨髓里的名字。 “温寻。” 许愿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寻?那个温家的“私生子”!‘幽灵’!、 又是他! 他是温家隐藏得最深的那颗毒牙! 一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忽略了的、真正的“执棋者”! “好。” 许愿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他的条件。 “我不仅会帮你找到他。” “我还会亲手把他送进真正的地狱。” “那么,”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是前所未????的专注与疯狂,“游戏开始。”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整片纯白色的“潜意识之海”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那无数条冰蓝色的数据流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朝着陈默那瘦削的身体汇聚而去! 他整个人都被一层耀眼的蓝色光芒彻底笼包! 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陆星宇那早已被‘幽灵’的‘病毒’彻底侵蚀的‘核心数据’,也在这一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了微弱的“嗡嗡”的共振! “找到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早已不再是人类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由无数个‘0’和‘1’组成的冰冷数据瀑布! “‘幽灵’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早已萎缩得不成人形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敲下了一行代码。 “那么,就让我看看……” “是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幽灵’更胜一筹。” “还是我这个早已死过一次的‘鬼魂’……” “更懂得如何杀人吧。” 第95章 棋盘之外 那句近乎神明审判般的宣言,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剩下那几个黑衣人的理智上。 恐惧,如同无孔不入的毒气,瞬间侵占了他们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脏。 “鬼……鬼手……” 一个离林墨最近的黑衣人,看着自己那早已被秒杀的、死不瞑目的首领,那握着短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嘴里发出的,是那种只有在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了认知维度的恐怖时,才会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是“地狱犬”,是温正华手中最锋利的刀,是行走在黑暗里以收割生命为乐的死神。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的魔鬼。 “撤!” 短暂的死寂过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早已变了调的、充满了惊惶与恐惧的嘶吼! 剩下那几个黑衣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那片浓雾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 他们甚至连自己首领的尸体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转瞬之间,那几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顶级杀手便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仓皇脚步声。 和一片早已被鲜血染红的人间炼狱。 林墨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哥哥看待妹妹的无奈与宠溺。 “好了,”他走到早已被眼前这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的血腥画面惊得有些呆滞的林菲菲面前,缓缓伸出手,用那早已变得冰冷的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那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我们该去救你的‘小骑士’了。” 与此同时,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海”里。 一场无声却又惨烈到了极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找到了。” 陈默那双早已不再是人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数据流。 他像一个运筹帷幄的神明,俯瞰着眼前那由无数条代码与指令构筑而成的复杂战场。 “‘幽灵’的防火墙一共有七层。” “每一层都用陆星宇的一段‘核心记忆’作为‘锁’。” “想要破解这把‘锁’,就必须先找到那段记忆的‘漏洞’。” “而这个‘漏洞’……”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早已萎缩得不成人形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敲下了一行代码。 “就是‘幽灵’留给我们的唯一的‘生门’。” 许愿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在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 光幕上,陆星宇那早已被无尽黑暗所吞噬的“核心数据”里,正不断闪回着一幕幕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画面。 那是他从小到大所有最不堪、最痛苦、最绝望的记忆。 被同学霸凌的童年。 被亲人抛弃的少年。 被现实无情碾压的青春。 ‘幽灵’像一个最高明的心理医生,精准地将他灵魂深处所有最脆弱、最不堪的伤口一一剖开,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撕裂! 他要的不是杀死他。 他要的是从精神上彻底地摧毁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抵抗,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一层,‘背叛’。” 陈默的声音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充满了血与泪的记忆画面上轻轻一点。 画面瞬间定格。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年幼的陆星宇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蜷缩在一个冰冷的电话亭里。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被雨水打湿的满分试卷。 而电话亭外,那个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漏洞,”陈默的声音冰冷而又精准,“是那张试卷。” “‘幽灵’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细节。” “一个孩子在被全世界都抛弃的时候,唯一还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是什么?” 许愿看着画面上那个瘦小的、颤抖的身影,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猛地一疼。 “是希望。” 她喃喃自语。 “没错。” 陈默缓缓点了点头。 “是那张满分的试卷所代表的、微不足道的‘希望’。”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他那早已与这片数据海洋融为一体的庞大意识,瞬间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利剑! 精准地刺向了那第一层防火墙的核心!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 那由‘背叛’的记忆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第一层防火墙,在‘希望’的面前轰然碎裂! 青云山山顶。 那座早已废弃了多年的气象站里,林墨一行人终于在那刺骨的寒风中,找到了那个被‘幽灵’藏在暗处的‘囚笼’。 那是一个由特种钢材打造而成的小型信号屏蔽室。 屏蔽室的门口挂着一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电子密码锁。 而在屏蔽室里面,陆星宇正静静地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他的头上连接着无数根复杂的线路。 而线路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仪器上那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正疯狂地钻进他那脆弱的大脑。 “哥……” 林菲菲看着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诡异画面,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的衣袖。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怕。” 林墨缓缓伸出手,用那早已变得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一片胸有成竹的冷静。 “‘军师’已经就位了。” 第96章 双线战场 林墨那句笃定的话音刚落,他便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奇特的黑色通讯装置。 他熟练地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装置上方的全息投影灯立刻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在半空中,迅速构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跳动着无数代码的虚拟操作界面。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有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种顶级黑客所特有的绝对自信的年轻男声,从装置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说‘鬼手’,你再不呼叫支援,你妹妹的这位‘小骑士’恐怕就真要变成一座数据墓碑了。” 林菲菲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朝着林墨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这位是齐越,”林墨言简意赅地介绍道,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滨海大学计算机系,‘军师’。” “别,”通讯器那头的齐越似乎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跟‘将军’和‘蜂后’那两位比起来,我充其量就是个给炮弹上膛的。好了,闲话少说,我已经成功绕过了气象站外围的物理防御系统,现在连接你们的终端。” 话音未落,林墨手中的全息投影界面上瞬间被切入了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的视角正是来自信号屏蔽室门口那个电子密码锁的针孔摄像头。 “啧,‘地狱犬’的最新款军用加密锁,有意思。”齐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物理结构和电子系统双重锁定,暴力破解只会触发自毁程序。想打开它,需要两把‘钥匙’。” “物理钥匙我已经拿到了。”林墨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钥匙,正是从那个被他秒杀的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出来的。 “漂亮。”齐越吹了声口哨,“那电子‘钥匙’就交给我了。给我三分钟,在我解开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全息投影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依旧是密码锁的实时监控;右边则出现了一个飞速滚动的、由无数代码组成的数据瀑布,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屏幕下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前推进着。 一场争分夺秒的电子密钥破解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海”里。 另一场更为凶险的灵魂攻防战,也进入了最后的决战阶段。 “轰——!” 伴随着一声无声的巨响! 那由陆星宇童年时最惨痛的‘被抛弃’的记忆所构筑的第二层防火墙,应声碎裂! 紧接着是第三层,“校园霸凌”。 第四层,“至亲背叛”。 第五层…… 第六层…… 在陈默那近乎神明般的恐怖算力和许愿那洞悉人心的精准引导下,‘幽灵’布下的一道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被摧枯拉朽般地一一攻破! 那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陆星宇那早已被无尽黑暗所吞噬的“核心数据”,开始一点一点地被重新点亮! 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陈默即将对那最后一层、也是最核心的第七层防火墙发起总攻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静的“潜意识之海”忽然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无数条冰蓝色的数据流像一头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地朝着他们二人席卷而来! “不好!” 陈默那张早已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震惊”的情绪! “是‘数据风暴’!” “‘幽灵’在他的核心防御系统里设置了陷阱!” “他要将这片‘潜意识之海’连同我们一起彻底格式化!” 话音未落! 那足以将钢铁都绞成碎末的恐怖数据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许愿只觉得一股足以将她灵魂都彻底撕裂的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疯狂传来!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那恐怖的数据漩涡一点一点地吞噬!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淹没的前一秒! 一双冰冷的、早已萎缩得不成人形的手从她的身后,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陈默! 他用自己那早已与这片数据海洋融为一体的庞大意识,为她构筑起了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他转过头,那双早已不再是人类的眸子里,是一片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疯狂与解脱! “告诉‘蜂后’……” “真正的‘鬼魂’是杀不死的!” 说完,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她猛地朝着那风暴之外唯一的一片安全区域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则像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被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数据风暴瞬间吞噬! “不——!” 许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可怜男人,再一次被无尽的黑暗彻底淹没。 那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极致无力感与负罪感,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她的心上! “百分之九十九……” “密码破解成功!” 青云山,气象站里。 伴随着齐越那一声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宣告! 那信号屏蔽室门口的电子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 绿灯亮起! “开了!门开了!” 林菲菲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欢呼!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猛地冲了过去,想要推开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沉重金属门!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门把手的前一秒!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身后闪电般探出,一把将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是林墨! “哥?!” 林菲菲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是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愤怒!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林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看似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金属门。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齐越,”他开口,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门后有没有物理陷阱?” “物理陷阱?”齐越闻言似乎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我看看,该死!门后的红外感应装置被人为屏蔽了!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根据‘地狱犬’的行事风格……”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穿着一身得体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缓缓地从那一片刺眼的白光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滑稽的小丑面具。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早已昏迷不醒的、浑身插满了各种仪器的人。 正是陆星宇。 “晚上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面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林墨和林菲菲那早已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上缓缓扫过。 “请问……” “你们是在找我吗?” 第97章 魔鬼的邀约 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背后传来的是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问候,可那双透过面具上两个漆黑孔洞投射出来的目光,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成了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实体。 “陆星宇!” 林菲菲那颗早已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在看清来人手里提着的那个浑身插满仪器的熟悉身影时,轰然炸裂! 那一声凄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悲鸣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她想也没想便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朝着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魔鬼猛地冲过去! 然而,一只冰冷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的大手从她的身后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是林墨。 “哥?!”林菲菲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是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愤怒,“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冷静点。” 林墨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黑暗里缓缓走出的不速之客,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凝重。 “呵呵……” 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张力的一幕,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他像一个优雅的绅士微微欠了欠身,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幽灵’。” 他顿了顿,然后将那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林墨的身上。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温寻。” 轰——! ‘温寻’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了林墨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之上! 他那早已因为常年的杀戮与算计而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理智,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原来…… 原来,那个被所有人都当成了弃子的温家私生子,才是这场横跨了十年的血腥棋局里隐藏得最深的那只手! “看来,”温寻似乎很满意林墨脸上那转瞬即逝的震惊,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蜂后’他们已经把我的‘小秘密’都告诉你了。” “不过,没关系。”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手里那早已昏迷不醒的陆星宇随手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反正,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任何知道我秘密的活人了。” “你做梦!” 林菲菲发出一声充满了恨意的怒吼! 她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林墨的束缚! 可林墨那只抓着她的手臂却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哦?”温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林家的大小姐,果然有几分她父亲当年的风采。”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那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残忍。 “你们都太天真了。”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破解了我留下的那几个小小的‘谜题’就算赢了吧?” 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那信号屏蔽室里所有的仪器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那半开的金属门后疯狂涌出! “这是……”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究竟来自哪里了! 这个信号屏蔽室根本就不是什么囚笼!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忘了告诉你们,”温寻的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这间‘手术室’里,除了你们这位可怜的‘小骑士’之外,还存放着足够将整个青云山都夷为平地的高爆炸药。” “而引爆器就连接着他那脆弱的心跳。” “所以,”他缓缓摊开手,像一个即将谢幕的魔魔术师发出了最后的邀请,“现在,请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是冲进来和我同归于尽?” “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小骑士’被我一点一点地改造成我最完美的作品?” 死寂。 整个山顶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那颗刚刚才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潮水彻底淹没了。 她缓缓松开了那早已攥得发白的拳头。 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空洞。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彻底的死局。 一个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注定了会万劫不复的死局。 然而!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忽然从林墨那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黑色通讯装置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 一个虚弱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的坚韧的女孩的声音,从那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温寻……” “你好像……忘了……一个人……” 第98章 女王的棋局 那句虚弱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的坚韧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青云山顶这片早已被绝望与死亡彻底笼罩的死寂。 “温寻……” “你好像……忘了……一个人……” 温寻脸上那张滑稽的小丑面具背后,那双总是充满了猫捉老鼠般戏谑与残忍的眼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疯狂地扫视着周围所有的监控画面,试图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号称天衣无缝的监控网络里,根本就没有许愿的身影! 那个女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直接降临到了这个早已被他彻底掌控的棋盘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那颗早已扭曲不堪的心脏! 通讯频道里,许愿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依旧虚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最高指挥官的绝对冷静。 “骑士,报告你的位置。” 林菲菲那早已被泪水彻底淹没的、空洞的眸子里,猛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个面色冷峻如冰的哥哥,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在,我在林墨身边!安全!” “鬼手,确认武器状态。” 林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因为许愿的突然出现而明显陷入了混乱与惊疑的温寻,声音低沉而又稳定:“随时可以动手。” “将军……”许愿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听我指令。” “好。” 江弈只回了一个字。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瞬间便稳住了所有人那早已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摆的军心! “装神弄鬼!” 温寻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了神!他发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那张小丑面具下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以为你躲在阴沟里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脚下那个早已昏迷不醒的陆星宇拽了起来,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威胁。 “看到你这位可怜的‘军师’了吗?他的心脏现在连接着足以将整座青云山都夷为平地的烈性炸药!只要我轻轻动一动手指,或者他那脆弱的心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你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解的阳谋! 一个足以将所有英雄都逼成疯子的“电车难题”! 然而,通讯频道里,许愿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像一片不起波澜的深海。 她没有理会温寻的咆哮,而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调,向林墨提出了一连串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鬼手,山顶的风速是多少?” 林墨微微一怔,但还是立刻回答道:“东南风,三级,风速大约每秒4.5米。” “今晚的湿度呢?” “百分之八十五。” “很好,”许愿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最后一个问题,你看到他身边有几个备用电源?” 温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那颗自诩为神明的大脑,第一次因为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局面而陷入了宕机状态! 风速?湿度?备用电源? 这些东西跟眼前的死局有任何关系吗?!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强烈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惧,再一次像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而是一只被放在了显微镜下的、可悲的虫子。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计,都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神明”面前,被一点一点地、冷酷无情地解剖着。 “看到了,”林墨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瞬间便锁定了信号屏蔽室角落里那几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一共三个,全部是独立供电的军用级UpS。” “足够了。” 许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温寻,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自大,而是无知。” “你以为你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关于‘人性’的陷阱。可是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可笑的数学题罢了。” “现在,听好了,这是我的解法。” 许愿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又充满了力量,像一道足以劈开整个黑夜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骑士,用你的备用电源,连接到我指定的线路,制造一个精准的电涌!” “鬼手,在电涌发生的0.5秒内,切断备用服务器的物理连接!” “将军……” “现在,启动‘潘多拉’!” 江弈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栗的滔天光芒! 他那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重重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 青云山顶,林菲菲按照许愿那精准到了毫秒的指令,将一个大功率的备用电源猛地接入了信号屏蔽室的主线路! 刺眼的电火花像一条条狂舞的银蛇,瞬间照亮了所有人那写满了震惊与紧张的脸! 而在那电火花亮起的、不足0.5秒的瞬间! 林墨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便撕裂了那不足十米的死亡距离! 他手中那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军用匕首化作了一道白色的幻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连接着备用服务器的、比拇指还要粗的特种光缆,被他一刀两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温寻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许愿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中反应过来,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完美的棋盘,便已经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野蛮的方式,从棋盘之外,被彻底掀翻了! “不……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魔术般、却又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的破局之法,嘴里发出的,是那种只有在自己的信仰被彻底摧毁时,才会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 许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为什么要制造电涌?为什么要切断备用服务器?这跟那个该死的心跳炸弹有任何关系吗?!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因为就在林墨切断光缆的瞬间,他便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毫不停留地朝着那个早已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温寻猛地扑了过去! 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 温寻只觉得自己的后颈猛地一疼,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而林菲菲则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他那早已软倒的身体旁,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星宇紧紧地抱入了怀里! 炸弹没有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所谓的、无解的“心跳炸弹”,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温氏集团总部大楼里。 一场真正的、数字维度的“世界末日”,正在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疯狂上演着。 江弈启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病毒。 那是他的父亲江闻穷尽一生心血,为温家这个窃取了他所有成果的魔鬼,量身打造的、最终极的“数字墓碑”! “潘多拉魔盒”! 当这个被命名为“潘多拉”的超级病毒被彻底激活的瞬间,整个温氏集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便从最核心的底层代码开始,一寸一寸地、无可挽回地走向了彻底的崩塌! 所有的核心数据被瞬间清空! 所有的防火墙形同虚设! 所有的机密文件被自动打包,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发送到了所有它应该去的地方! 温寻的通讯频道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温正华那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不似人声的疯狂咆哮! “温寻!你这个蠢货!你到底干了什么?!” “服务器全线崩溃了!我们的核心数据全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青云山顶。 林墨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早已昏迷不醒的温寻扔在了地上。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小丑面具。 一张苍白、俊美,却又因为极致的失败与不甘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年轻脸庞,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通讯频道里,许愿那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像一个冷酷的法官,为这场早已尘埃落定的战争,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心跳炸弹的引爆机制,确实连接着陆星宇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但是,温寻,你忘了,只要是数据,就可以被篡改。” “我让骑士制造的电涌,是为了让监测仪在那一瞬间出现信号的短暂中断。” “而鬼手切断的备用服务器,则是为了阻止系统在发现信号异常后,自动切换到备用数据源。” “就在那不足0.5秒的黄金时间里,将军早已准备好的一段‘虚拟心跳’数据,便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陆星宇那真实的、随时都有可能停止的生命体征信号。” “所以,从那一刻起,无论陆星宇是死是活,在炸弹的‘眼里’,他都永远是一个心跳平稳的‘正常人’。” “你把人当棋子,温寻。但你忘了,棋盘之外,还有执棋的人。” “将军。” 许愿用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那早已崩溃的灵魂上! 这是最终的,也是最残忍的绝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那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被林菲菲紧紧抱在怀里的陆星宇,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 那双总是充满了玩世不恭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空洞与麻木! 他缓缓转过头,那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在了林菲菲那张写满了关切与担忧的俏脸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 “幽灵……”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个刚刚才完成了这惊天布局的、真正的“女王”,在几百公里外的一间不知名网吧的包厢里,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了下去。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忙音。 第99章 胜利的代价 “幽灵……” 当那两个字,用一种不属于陆星宇的、空洞麻木的语调,从他嘴里吐出的瞬间,整个通讯频道里,许愿那如同生命线般平稳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滴——” 一声刺耳的忙音,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江弈的耳膜! “许愿?!” 江弈那颗刚刚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心脏,在这一刻,轰然炸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名为冷静与自持的防线,瞬间被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洪流冲垮! 他疯了一样,对着那个已经陷入死寂的通讯装置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回答我!许愿!” 没有回答。 频道里,只有那片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刚才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棋局的“女王”,那个将他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拉出来的、他唯一的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逆转,不过是他濒死前的一场幻觉。 “哥……你看他……” 青云山顶,林菲菲那充满了惊恐与骇然的、颤抖的声音,将江弈那即将崩溃的理智,强行拉回了一丝。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像两道利剑,瞬间穿透了那片黑暗,死死地锁在了那个被林菲菲抱在怀里,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陆星宇身上。 他醒了。 不,或者说,他“醒”了。 那双总是充满了玩世不恭和技术宅式狡黠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波澜。他就那么静静地被林菲菲抱着,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比诡异的、嘲弄的微笑。 “找到你了。” 这一次,从他嘴里发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空洞麻木的男声,而是一种经过了电子处理的、无法分辨男女的、非人的合成音。 那声音,冰冷、尖锐,像金属摩擦玻璃,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漠然。 林墨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未知力量所支配的惊骇! “你是谁?!”他厉声喝道,手中的军用匕首下意识地横在了身前。 “我?”那个诡异的声音通过陆星宇的嘴,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我,就是‘幽灵’。” 轰——! 如果说之前温寻自报家门时,带给众人的是震惊。那么此刻,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带来的,就是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彻骨的寒意! 那个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昏迷不醒的温寻,不是“幽灵”?! 那他是谁?! “至于那个可怜的、自作聪明的温家私生子,”那个声音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说道,“他不过是一个,从我这里,借走了一个名字的可悲小丑罢了。” “一个,我专门用来测试你们这群‘天才’的,一次性消耗品。” “现在看来,测试的结果,还算有趣。尤其是你们都当温寻就是幽灵的情况下,哈哈哈哈!!!” “尤其是你,”那道非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处于极致恐慌与暴怒边缘的江弈身上,“‘将军’。” “还有你那位,藏在阴影里的,了不起的‘蜂后’。” “你们,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所以,我决定,亲自下场,陪你们玩一个,真正的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陆星宇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挣扎着! “星宇!”林菲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她想按住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开! “别碰他!” 林墨的身影快如闪电,一把将自己那早已方寸大乱的妹妹拉到了身后!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陆星宇,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顶尖杀手的凝重与杀意! 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精神控制!这是一种,他只在最绝密的档案里见过的,通过高科技手段,植入大脑皮层的,精神烙印! 陆星宇,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了。 他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一个,安插在他们团队心脏里的,移动窃听器! “呵呵……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个诡异的合成音,带着一丝谢幕般的优雅,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随后,陆星宇的身体猛地一僵,头一歪,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山顶,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 那个真正的、隐藏在温家背后的、如同鬼魅般的敌人,已经,向他们,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撤!” 林墨当机立断,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了那个刚刚陷入昏迷的陆星宇的后颈上,确保他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彻底杜绝了任何被远程激活的可能。 “哥?!”林菲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想他死,就听我的!”林墨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把他和温寻都带上!我们必须在官方的人,或者那个‘东西’的后手赶到之前,从这里消失!” 他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个早已昏迷不醒的温寻甩到肩上,然后对着早已吓傻的林菲菲低吼道:“开车!” …… 另一边。 滨海市,一家位于城中村深处的、名为“梦想启航”的破旧网吧里。 江弈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脚踹开了那个挂着“VIp-8”号牌的包厢门! 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包厢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央,在那台屏幕上还闪烁着无数行绿色代码的电脑前,那个刚刚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王”,正毫无声息地,蜷缩在冰冷的、沾满了污渍的地板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缕殷红的、刺目的鲜血,正从她的鼻孔里,缓缓地流淌下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轨迹。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张由无数代码构成的、复杂无比的青云山立体地图,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最后一行,由乱码组成的、血红色的警告,在屏幕中央,疯狂地闪烁着。 【警告:精神链接超负荷,‘蜂后’核心……正在崩溃……】 “许愿……” 江弈感觉自己的呼吸,连同整个世界一起,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一步一步地,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信仰的信徒,缓缓地,朝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他的神明,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那只曾经能敲出世界上最精密代码的、稳定得像磐石一样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冰的。 像一块,永远也无法被捂热的,万年寒冰。 第100章 王的陨落 那一瞬间,江弈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十年饮冰,十年谋划,十年里,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块礁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挡命运那永无休止的、试图将他彻底碾碎的浪潮。 是她。 是那个叫许愿的、吵闹的、笨拙的、却又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的女孩,像一束不讲道理的光,强行撞碎了他那密不透风的黑暗,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海的另一边,是有黎明的。 可现在,他的光,熄灭了。 就在他的面前。 “不……” 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悲鸣,从江弈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那双曾经能洞察一切、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被无尽恐慌与绝望彻底填满的、骇人的猩红! 他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将那个早已失去所有知觉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她的身体,好冰,好冰。 像一块,永远也无法被捂热的,来自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算计淬炼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这股冰冷的、名为“失去”的恐惧,彻底地、残忍地,碾成了齑粉。 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想咆哮,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这才是温家,不,是那个藏在温家背后的、真正的“幽灵”,为他准备的,最终极的,地狱。 复仇的胜利,换来的,却是比死亡,更残忍的代价。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淹没的瞬间! “嗡——嗡——” 他口袋里那部被许愿改造过的、拥有最高级别加密权限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是林墨! 江弈那双早已失焦的、空洞的眸子,猛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求生本能的星光! 他用一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江弈?!你那边什么情况?!许愿呢?!”电话那头,传来林墨那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焦急与凝重的声音,“我们正在撤离!青云山很快就会被封锁!陆星宇的情况很不对劲!那个‘幽灵’……” “她在……流血……” 江弈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疯狂地摩擦。 “她快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种后,林墨那冷静到了极点的、属于顶尖职业军人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了起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江弈那片早已被混沌与绝望填满的脑海! “地址!” “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立刻过去!” “林菲菲已经联系了我们家在滨海市的私人医生!那里的安保和医疗设备,是军用级别的!” “江弈!你听着!”林墨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现在不是你崩溃的时候!想让她活,你就给我撑住!” “温家的事,还没完!” “你父亲的仇,还没报!”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她,到我发给你的那个安全屋去!” “这是命令!” …… 一个小时后。 滨海市,温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座曾经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商业帝国地标,此刻,却像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被一片末日般的恐慌与混乱,彻底笼罩。 “潘多拉魔盒”的威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来得更加恐怖,也更加彻底。 它就像一个来自数字维度的黑洞,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降维打击般的方式,从最底层的代码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所有数据、所有机密、所有罪证…… 温正华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石像,呆呆地坐在他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的头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变得像一堆被狂风吹乱的、毫无生气的枯草。 他完了。 他知道,他完了。 他用尽了一生的心血,甚至不惜背叛最好的兄弟,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亲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被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他兄弟的儿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内部,被彻底地摧毁了。 讽刺。 多么巨大的讽刺。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镶着金边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瘦削的、浑身都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年轻身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前来索命的死神,逆着走廊里那片混乱的灯光,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江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风衣,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也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温度。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层,还要冰冷的,绝对的,死寂。 他看温正华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而像是在看一件,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冰冷的,物品。 “你来了。” 温正华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眉眼,还是身上那股宁折不弯的孤傲劲儿,都像极了他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好兄弟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嘲。 “我输了。” 他看着江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我算计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却没想到,最后,会输在你这么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手里。” “你不是输给了我。” 江弈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条被拉直了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你是输给了,你的贪婪。” “还有,你的傲慢。” 他缓缓地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U盘,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曾经被无数人视作神坛的桌面上。 “这里面,是你,还有整个温家,这十年来,所有的‘战利品’。” “包括,你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将我父亲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 “也包括,你是如何,用一笔天文数字的封口费,买通了所有的‘证人’。” “当然,也包括,你那个愚蠢的儿子,是如何,愚蠢地,将那笔封口费,用在了那些,更愚蠢的,‘投资’上。” 温正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哦,对了,”江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于残忍的弧度,“忘了告诉你,那份‘潘多拉魔盒’,是我父亲,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 “它的核心功能,不是删除数据。” “而是,‘恢复’数据。” “它恢复了,这十年来,所有被你,和你那个愚蠢的儿子,刻意删除、篡改、销毁的,最原始的,交易记录。” “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所有的备份,我已经,以匿名的方式,发送给了,所有它应该去的地方。” “包括,纪委,税务总局,还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温正华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国际刑警。”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大门,再一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大群穿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浑身都散发着雷霆之势的男人,像一股无法阻挡的黑色潮水,瞬间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气质沉稳如山,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女人。 她没有看江弈,只是径直走到了温正华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张盖着最高级别红色印章的逮捕令。 “温正华先生,”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叫赵信,来自中央专案调查组。” “现在,我以涉嫌商业间谍、恶意并购、非法洗钱、以及……故意谋杀等多项罪名,正式,逮捕你。” 温正华那具早已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那张,他曾引以为傲的,老板椅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眼前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的,冷酷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悔恨与不甘的,野兽般的,哀嚎。 …… 同一时间。 一条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高安保级别的囚车,正在平稳地行驶着。 车里,那个被所有人都当成了“幽灵”的温寻,正戴着特制的手铐和脚镣,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面临的,阶下囚的命运。 然而,就在囚车,即将驶入一段长达五公里的隧道时! 异变陡生! 一辆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黑色集装箱卡车,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紧急停车带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以一种自杀式的、不可理喻的速度,朝着那辆正在高速行驶的囚车,狠狠地,撞了过来!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囚车像一个被瞬间捏扁的易拉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凌空翻滚了数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车身,瞬间被撕裂成了一堆冒着浓烟的、扭曲的废铁! 几秒钟后。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任何面容的神秘人,从那辆同样已经严重变形的卡车里,动作迅捷地,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理会那些,在剧烈的撞击中,早已血肉模糊、生死不知的安保人员。 他们只是,径直地,走到了那堆废铁前,用一种专业的、军用级别的切割设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切开了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后车门。 然后,他们将那个,在撞击中,同样陷入了昏迷的温寻,像拖死狗一样,从车里,拖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然后,对着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调,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句。 “‘货物’,已回收。”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仿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乌鸦徽章。 他将那枚徽章,轻轻地,放在了那堆,还在冒着浓烟的,囚车的废墟之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的“货物”,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第101章 胜利的余烬 凌晨三点,滨海市西郊,林家旗下的私人疗养院。 这里闻不到一丝医院应有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座被建立在森林深处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然而,在这座堡垒最核心的、拥有军用级别安保与医疗设备的特护病房里,气氛,却比任何一家医院的抢救室,都要来得更加冰冷,也更加凝重。 江弈一动不动地坐在许愿的病床前,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冰冷的石雕。 他那双曾经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黏在那台正平稳地、发出着“滴答、滴答”声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 那条脆弱的、代表着心跳的绿色波浪线,成了他那片早已被黑暗与恐慌彻底淹没的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一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那个,让他恨了整整十年的男人,那个亲手毁掉了他整个童年与家庭的魔鬼,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拖出了他那座用罪恶与鲜血堆砌的王座。 十年饮冰,大仇得报。 他本该感到快意,本该感到释然。 可他的心里,除了那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恐慌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赢了。 赢了这场,横跨了十年的,血腥的战争。 可他,却好像,就要失去那个,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光的,唯一的理由了。 “情况……很不乐观。”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沉稳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检测报告,那双阅尽了无数生死的、睿智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秦正,林家重金聘请的私人医生,也是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 “从物理层面看,她只是因为极度的疲劳和精神紧张,导致了身体机能的暂时性休克。鼻腔出血,也只是因为脑部压力瞬间过载,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秦正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然后,将一张刚刚才打印出来的、充满了无数条混乱曲线的脑电波图谱,推到了江弈的面前。 “但是,她的精神世界,或者说,她的大脑皮层活动,却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怖的‘风暴’。” “如果说,正常人的大脑,是一台性能稳定的电脑。那么她的大脑,就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强行进行了一场,远远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多线程、超高负荷的运算。”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强行用来演算整个宇宙生灭的超级计算机。” 秦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锋利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江弈那颗,早已濒临崩溃的心脏。 “她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算力’,所有的精神能量。” “所以,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彻底烧毁,启动了最深层次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把自己,‘关机’了。” 江弈那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凶险的图谱,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 秦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医生才会有的,冷静的,残忍。 “我不知道。” “或许,几个小时。” “或许,几天。” “又或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将江弈那具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彻底压垮!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林墨和林菲菲,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对未来,更深层次的,茫然与恐惧。 “哥……” 林菲菲一进门,当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像太阳一样耀眼、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坚韧的女孩,此刻,却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张雪白的病床上,脸上,还戴着一个透明的氧气面罩时,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那即将夺眶而出的哭声,打扰到这片,脆弱的,死寂。 林墨走到江弈的身边,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那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最简洁的、属于军人的方式,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我们已经安全撤离了。青云山在五分钟前,被官方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全面封锁。” “温寻,被我暂时关在了地下三层的独立禁闭室里,注射了高强度的镇定剂,很安全。” “至于,陆星宇……” 林墨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总是温和从容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也没有外伤。但是,他的情况,和许愿很像。” “秦叔说,他的大脑里,像是被人,强行植入了一段,恶意的‘后门程序’。” “他的人,虽然在这里。但是他的‘精神’,却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被那个真正的‘幽灵’,远程操控的,傀儡。” “所以,我只能,暂时让他,也处于深度的,药物性昏迷状态。” 汇报完毕。 整个病房,再一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复仇,成功了。 温正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此刻,应该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审讯室里,接受着他应得的审判。 他们赢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生死不知的女孩。 再想想那个,变成了傀儡的兄弟。 这场胜利的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了。 沉重到,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赢。 反而,输掉了一切。 “江弈。” 林墨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句话,只是,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般,死死盯着许愿的男人,再一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温正华的倒台,会在滨海市,甚至整个国内的商界,都造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无数双眼睛,现在都盯着我们。”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悲伤。”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江弈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猩红的眸子,看向了眼前这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男人。 “计划?”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来回地切割着。 “我的‘蜂后’,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我的‘军师’,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捅我们一刀的傀儡。” “你现在,告诉我,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林墨,”江弈看着他,一字一顿,那声音里,是足以将一切都冻结的,无尽的绝望,“我们已经输了。” 然而,林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绝对的平静。 “不。” 他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江弈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由军用卫星,在半个小时前,刚刚拍摄下来的,高清的,事故现场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那段,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隧道。 照片的中央,是那辆,早已被撞成了一堆废铁的,高安保级别的囚车。 而在那堆,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废铁之上。 一枚造型奇特的、由某种不知名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金属打造的、栩栩如生的乌鸦徽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双用红宝石镶嵌的、空洞的眼睛,仿佛正透过屏幕,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凝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复仇,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乌鸦的凝视 那枚静静躺在废墟之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乌鸦徽章,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透过冰冷的手机屏幕,狠狠扎进了江弈那双早已被绝望与空洞彻底占据的瞳孔! 一瞬间,那片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与空洞,被一股更加冰冷、也更加锋利的滔天怒火,轰然点燃!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这根本就不是复仇的结束。 这甚至都算不上一场胜利。 这只是一份来自更高维度的、真正的“执棋者”的,一份轻蔑、充满了嘲弄的战书。 一份用温家满门的鲜血和他们团队所有人的未来,共同书写的死亡预告。 “他们是谁?” 江弈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猩红、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把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锋利之刃,死死地锁在了林墨那张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的脸上。 他那具早已被掏空所有力气、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里,仿佛被重新注入了一股来自于地狱的、冰冷的力量。 那不是希望。 那是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 是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此生唯一的光时,所能爆发出的、足以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狂。 林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在瞬间从一头濒死的困兽,蜕变成了一尊只为守护而存在的、冰冷的杀神般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而变得无比干涩:“我只在七年前,我还在‘影子’部队服役时,从一份被列为最高机密的‘S级’档案里,见过一次这个徽章。” “‘影子’部队?”林菲菲失声惊呼,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她知道,那是自己哥哥乃至整个林家都讳莫如深的禁忌。 那是,一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悬在所有黑暗势力头顶的国家之刃! 能被“影子”部队列为“S级”档案的,那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那份档案只存在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被一股我们至今都无法追踪来源的、更高层的力量,强行从内部彻底销毁了。” 林墨没有理会自己妹妹的震惊,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弈,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只记得,档案里对这个组织的描述,只有两个字。” “‘清道夫’。” “他们不做交易,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他们只负责‘清理’那些在他们看来‘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麻烦’。” “无论是人,还是秘密。”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血腥味。 “温家,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们推到明面上来的一枚用来试探某些‘东西’的棋子。” “而温寻,”他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暂时关押在地下三层的冒牌“幽灵”,“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被那些真正的‘幽灵’随手扔出来,用来吸引我们所有火力的可悲诱饵。” “现在,棋局结束了。” “所以,‘清道夫’来回收他们的‘垃圾’了。” 林墨的这番话,像一把无形的、沉重到了极点的巨锤,一锤一锤地,狠狠砸在了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林菲菲只觉得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所谓的“幽灵”,会拥有那种近乎于神明的精神控制技术。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温寻——那个自诩为“执棋者”的疯子——在那个真正的“幽灵”面前,会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不堪一击。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面对的,就根本不是一个或者几个人。 而是一个拥有着无法想象的、恐怖能量的庞大神秘组织! “为什么……”林菲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们为什么要冲着我们来?我们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是啊,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江弈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杆被重新拉直了的、宁折不弯的标枪,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决绝。 他没有回答林菲菲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许愿的病床前。 他伸出手,那双曾经能敲出世界上最精密代码的、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无比珍重地,将那个正毫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一缕散落在枕边的凌乱碎发,拢到了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会随着呼吸而消散的幻影。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着冰冷复仇之火的黑色眸子,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因为我父亲。” “也因为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足以劈开整个黑夜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父亲的‘心脏’项目,温家根本就没有得到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不是数据,也不是技术。” “而是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科技认知的‘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潜意识之海’的钥匙。” “而她,”江弈的目光落回到那个依旧在沉睡的女孩身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一丝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她,就是唯一能使用那把‘钥匙’的人。” “温家想要的,是钱,是利。” “而那些‘清道夫’,”江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他们想要的,是‘神’。” “一个可以被他们彻底掌控的‘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病房里那台一直平稳显示着许愿生命体征的监测仪,那条绿色的、代表着心跳的波浪线,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 刺耳的、代表着最高级别警报的疯狂“滴滴”声,瞬间撕裂了这片脆弱的死寂! “秦叔!”林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秦正那张总是沉稳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骇然! 他猛地扑到仪器前,那双睿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瞬间变得无比混乱的脑电波图谱!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代表着“休克”的平稳直线。 而是一种狂乱的、充满攻击性的、如同无数条正在疯狂厮杀的毒蛇般的尖锐波峰! 仿佛在那个所有人都无法窥探的深层精神世界里,一场更加惨烈、也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就在这时! 江弈口袋里那部专门用来接收加密信息的手机,再一次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是一个未知的、无法被追踪的加密号码! 江弈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杀意! 他缓缓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传来了一段经过了电子处理的、无比诡异的合成音。 那是一首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童谣: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一只没有眼睛……” “一只……” 那诡异的童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不久前才刚刚通过陆星宇的嘴、向他们宣判游戏开始的、非人的冰冷声音。 “将军。” “你的‘蜂后’,正在被‘净化’。” “你猜猜看……” “先醒过来的,会是她。” “还是另一个……” “我?” 第103章 将军的赌局 “……我?” 当那个充满恶毒与嘲弄的合成音透过听筒,化作一根淬毒的冰刺扎进耳膜,江弈那双早已被怒火烧红的眼睛,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滴——” 电话被对方单方面挂断,刺耳的忙音像一声来自地狱的丧钟。 “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咆哮,终于从江弈的喉咙深处轰然炸响!他猛地将手中那部军用级别的特制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坚固的外壳如鸡蛋般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零件裹挟着他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与绝望,向四周疯狂溅射! “江弈!”林墨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双总是温和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凝重与锐利。他死死抓住江弈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臂,声音如出鞘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被警报与咆哮填满的混乱:“冷静!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 “冷静?” 江弈缓缓转过头,那张苍白俊脸上所有理智的伪装都已剥落,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疯狂。他看着林墨,猩红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彻底烧成灰烬的荒原。 “你告诉我,怎么冷静?”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碎裂的冰,“他们在她的脑子里,在‘净化’她,在杀了她……” 江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裹挟着血腥味的重锤,狠狠砸在病房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林菲菲身体一软,像失去了所有骨头般,再次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死死盯着那依旧在疯狂鸣叫的监测仪,看着那张代表许愿大脑活动的、如同无数毒蛇在疯狂厮杀的混乱图谱,再看看病床上那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苍白透明的最好朋友。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个魔鬼在电话里最残忍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醒过来的,会是她。还是,另一个……我?” 那个魔鬼根本不是要杀了许愿,他要的是“取代”她!他要将自己那份肮脏扭曲的恶意像病毒一样,注入许愿纯净的“潜意识之海”,污染她,吞噬她,然后将她的身体变成他降临于世的、一个全新的完美容器! 这是一个比死亡还要残忍万倍的结局! “不……不要……”林菲菲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悲鸣,手脚并用地爬到病床前,死死抓住许愿那只正在一点点变冷的手。“愿愿……你醒醒……你快醒醒啊!”她泣不成声,温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许愿冰冷的手背上,“你听到了吗?!你不能输!绝对不能输给那个混蛋!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极光,去潜水,去吃遍全世界的好吃的!你快回来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喊哀求,病床上的女孩依旧双眼紧闭。只有那冰冷的仪器,用一声比一声更尖锐急促的警报,宣告着另一场战争的惨烈与凶险。 “没用的。”秦正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身为医者最深沉的无力感。他看着那张完全超出他医学认知的图谱,声音干涩而沙哑:“这不是药物或物理手段可以干预的战争,这是‘精神’与‘精神’的直接对抗,是‘意志’与‘意志’的殊死搏杀。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苍白而残忍的字。 “等。” 等一个注定的结局。等那个女孩被看不见的魔鬼彻底吞噬,然后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方式“醒”过来。 “不。” 江弈缓缓挣脱了林墨的束缚,那双燃烧着复仇之火的黑色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平静,却带着足以让灵魂战栗的疯狂。 “我,不信命。” 他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拿出那台经过最高级别改装的军用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上那台正在疯狂报警的监测仪。 他坐了下来,那双曾能敲出世界上最精密代码的修长手指,再一次抚上了冰冷的键盘。 “你想干什么?!”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对方的反追踪技术是‘幽灵’级别的,你现在连上去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暴露?”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绿色代码。“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藏得住吗?从他们能精准找到这间病房并对她发起‘攻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这场战争,从来就没有‘防守’这个选项。”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他彻底吞掉她之前……”江弈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猩红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把他从她的脑子里,活生生地揪出来!” “然后……” “杀了他!” 然而,就在他即将敲下那个代表“反向追踪与精神链接”的回车键的瞬间! “滴答——”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水滴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病房里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滴答……滴答……”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毫无声息躺在床上的女孩,紧闭的眼角处,一滴晶莹滚烫的泪珠,正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在那个无人能窥探的精神战场上,在与那个试图将她彻底吞噬的魔鬼的殊死搏杀中,她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监测仪上那代表“入侵者”的狂乱脑电波图谱,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幅度疯狂飙升!而那条代表许愿自身的、微弱的防守波浪线,则以断崖式的速度飞快衰弱下去! 仿佛那滴泪,就是她在那场看不见的战争里,彻底放弃所有抵抗的最后信号! “不好了!”秦正看着那张恐怖的图谱,发出一声骇然的惊呼,“入侵者的精神波动已经彻底压制了她自身的脑电波活动!她的自我意识……正在被‘格式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病床上,女孩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总是像盛满了整条银河璀璨星辰的清澈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空洞麻木的、非人的…… 纯白! 第104章 潜意识赌局 时间,仿佛在那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白中被彻底冻结了。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星光,没有了狡黠的笑意,更没有了望向他时那份能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柔。只剩下足以吞噬所有光明的、纯粹的、非人的白。 “……愿愿?”林菲菲看着那个从病床上缓缓坐起来的“许愿”,喉咙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充满无尽恐惧与荒谬的呢喃。 病床上的女孩没有理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无比流畅却又无比诡异的姿态,缓缓转过了头。那双纯白空洞的眼睛精准地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在了那个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的江弈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许愿从来都不会有的笑容,冰冷、傲慢,充满了神明在俯瞰蝼蚁时才会有的悲悯与嘲弄。 “你好啊,”她开口,声音是许愿那清脆悦耳的声线,可语调却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心电图,“我的,‘将军’。” 轰—— 这句用他最熟悉的声音说出的最冰冷的问候,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江弈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刻在骨子里、融入血液里的脸,看着那双被一片纯粹的白色所占据的陌生的眼睛。那具刚刚才因滔天怒火而重新燃起战意的身体,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冰冷沉重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压垮的无力感瞬间淹没。 输了。 他还是输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此生唯一的光,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熄灭,然后被一片更加深沉恐怖的黑暗彻底取代。 “你不是她。”江弈缓缓开口,猩红的眸子里所有愤怒与疯狂的情绪都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得近乎死亡的绝对空洞。 “她去哪了?” “她?”“许愿”嘴角那抹冰冷的嘲弄愈发浓烈。她伸出属于许愿的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当然还在这里。只不过,她现在很‘累’。毕竟,要‘清理’掉一个像小强一样顽固的自我意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不过没关系,”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淬了冰的火焰,“很快,她就会和我彻底地融为一体,成为‘我’最完美的一部分。” “你做梦!”一声充满无尽恨意的凄厉嘶吼从病房角落轰然炸响! 是林菲菲!她终于从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巨大恐惧中挣脱出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崽母狮,猛地从地上爬起,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占据了她最好朋友身体的魔鬼疯狂地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你这个怪物!把愿愿还给我!” 然而,她的刀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病床。 “小心!”林墨那总是温和从容的脸色第一次剧变!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那不足三米的距离,一把将早已失去理智的妹妹死死从身后抱住!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个一直静静坐在病床上的“许愿”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常识的诡异姿态向后一仰,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水果刀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把刀狠狠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刀身因巨大的力量而剧烈地嗡嗡作响。 死寂。整个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菲菲呆呆地看着那面墙,看着那把还在作响的刀。那颗早已被愤怒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彻骨的寒意彻底淹没。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她竟然想用刀去杀那个有着许愿面容的怪物?如果……如果刚才哥哥没有拦住她,如果那把刀真的刺了下去……那她和亲手杀了愿愿又有什么区别?! 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与自我厌恶,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脆弱的心脏。 “哥……”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呆滞与空白,“我……我……” “别怕。”林墨死死抱着她,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后怕。他紧紧盯着那个缓缓重新坐直身体的“许愿”,声音低沉而稳定:“你到底是谁?” “我?”“许愿”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孩童般天真的困惑表情。她歪了歪头,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残忍的好奇。“我没有名字。你们可以叫我‘幽灵’,也可以叫我‘清道夫’。当然了,”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天真而又邪恶,“我更喜欢你们叫我……” 她缓缓伸出手,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男人。 “他的,‘女王’。”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无尽空洞所占据的猩红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又无比璀璨的黑色火焰。 “你想要的,是‘钥匙’。”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无数碎裂的玻璃狠狠碾过,“是我父亲留下的,那把可以打开‘潜意识之海’的钥匙。” “没错。”占据了许愿身体的怪物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不愧是江闻的儿子,到了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考能力。” “只可惜……”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残忍,“你太弱了。你的意志力,你的精神强度,甚至还不如这个在你看来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所以,我对你没兴趣。” “我只要她,只要她的大脑和她那独一-无二的‘天赋’。有了她,我就能得到那把最终的‘钥匙’,然后……”她缓缓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拥抱整个世界的神明,“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唯一。” “是吗?” 江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他没有走向电脑,而是缓步走到了那台连接着许愿的脑电波监测仪前。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代表着“入侵”与“吞噬”的恐怖图谱,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错了。”江弈看着“许愿”那双纯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她的大脑是‘容器’,是使用‘钥匙’的工具。你以为得到了她,就得到了一切。”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愈发浓烈。 “你根本不明白我父亲真正留下了什么。这个女孩……她充其量,只是一台兼容性最好的‘显示器’。而我父亲真正的遗产,那把‘钥匙’的核心……” 江弈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 “它不在硬盘里,不在云端,不在任何代码里。它与我的基因绑定,与我的记忆共生。它就是我。只有我的精神,才是那把‘钥匙’唯一的‘锁芯’!” “你想打开那扇最终的门,单有她这个‘显示器’根本不够。” “你还需要……”他看着对方那双纯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的惊疑与贪婪,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个,独一无二的,‘cpU’。”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弈猛地转身,从医疗推车上拿起一个备用的脑电波感应贴片,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无菌包装。 “你干什么?!”林墨脸色剧变! 江弈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眼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张他挚爱的脸。 然后,他将那枚冰冷的感应贴片,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不是在创造一个新的战场。 他是在,打开自己城堡的大门,邀请恶魔的军队,长驱直入! “你不是想要‘钥匙’吗?你不是觉得她才是那个最完美的‘容器’吗?” 江弈闭上眼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上赌桌后,彻底的坦然。 “现在,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从她的脑子里滚出来。” “来我这里。” “只要你能,在我的世界里,打败我。” 第105章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在江弈那句疯狂的“打败我”之后,它如同一块厚重的铅板轰然压下,将病房内所有的声音——警报的尖啸、林菲菲的悲鸣、林墨的低吼——全都压成了一片真空。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个缓缓从病床上坐直的“许愿”身上。 那双纯白色的非人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傲慢与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极致兴奋与好奇。 它看着江弈,看着那个主动敞开城门邀请魔鬼入侵的男人,笑了。 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赞许。 “一个有趣的提议。” 它的声音依旧是许愿那清脆的声线,但语调却变得像一台正在高速运算的超级计算机,充满了绝对的非人理智。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你的‘cpU’理论成立的可能性为93.7%。” “你的基因序列与江闻的匹配度高达99.99%,理论上,你确实是那把‘钥匙’最完美的‘锁芯’。” “而这个女孩的身体,”它伸出属于许愿的纤细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虽然是一台兼容性极佳的‘显示器’,但她的意志力就像一道劣质的防火墙,脆弱且充满了不必要的感情。”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运行效率。” 它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所以,江弈。” “你的赌局,我接受了。” “这确实是一个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江弈!”林菲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终于从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巨大恐惧中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阻止这场疯狂的自杀! 然而,已经晚了。 “嗡——!” 病床上,被“幽灵”占据的“许愿”,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病房内,那两台连接着许愿和江弈的脑电波监测仪,爆发出了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警报声! “天哪!”秦正那张总是沉稳儒雅的脸上,第一次被一种彻底颠覆他毕生医学认知的纯粹骇然所占据!他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两块屏幕,喉咙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呢喃:“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只见在许愿的那台监测仪上,那条代表“入侵者”的狂乱红色波浪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而那条之前被彻底压制成直线,代表许愿自身意识的微弱绿色生命线,在沉寂许久之后,终于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脆弱火苗,开始极其微弱地颤抖了起来! 而在另一边! 在江弈的那台监测仪上! 那条原本平稳得如同一片深海的蓝色波浪线,毫无征兆地被一股从另一个维度强行降临的狂暴风暴瞬间吞噬!那风暴的形态,与许愿监测仪上刚刚消失的红色波浪线一模一样! 屏幕上,代表江弈精神世界的图谱在短短零点几秒内,便从一片平静的蓝色,彻底沦陷为一片代表“入侵”与“战争”的、触目惊心的血红! “转移,它真的在转移……”秦正看着眼前这如同魔迹般的恐怖景象,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嘴里不断重复着,“它的意识,正在从许愿小姐的大脑里撤出。然后,然后进入了江弈的……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崩溃。 因为,物理世界里的“转移”已经开始了。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从江弈的喉咙深处猛地炸响! 他高大瘦削的身体像一张被瞬间拉满的弓,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因为无法承受那股来自于灵魂层面的恐怖撕裂感而痛苦地紧紧闭着!他苍白的俊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身体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在他的身体里,正有两头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在进行着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疯狂厮杀! 而在他对面。 病床上,那个一直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女孩,在江弈发出那声痛苦嘶吼的瞬间,身体猛地一软。 那双纯白色的非人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 她像一朵被瞬间抽走所有生命力的脆弱花朵,软软地倒回了雪白的病床上。她脸上那冰冷的、属于“神明”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许愿那张熟悉的、苍白的、带着一丝泪痕的沉睡的脸。 “愿愿!” 林菲菲像一头失而复得的母狮,第一时间扑了过去,紧紧握住了许愿那只正在一点点恢复温度的手。 “哥!快看!愿愿她,她的脸色好像好一点了!”她带着哭腔,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然而林墨没有看她。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靠在墙角,身体抽搐幅度正在一点点变小的江弈。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另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残酷的战争的开始。 一场发生在江弈精神世界里,无人能插手也无人能窥探的,真正的地狱之战。 看着眼前一个陷入昏迷,一个主动投入地狱的挚友,林菲菲那颗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再一次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恐惧与无力感狠狠攥住。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同样躺在这座疗养院另一个楼层里,那个被诊断为严重ptSd,那个一看到电脑屏幕就会发出凄厉尖叫的曾经的天才军师。 一个疯了。 一个睡着了。 现在,又倒下了两个。 他们这个刚刚组建起来的所谓“复仇小队”,在赢得那场可笑的“胜利”之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便已经支离破碎,全军覆没。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彻底压垮的巨大悲伤,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 “等等!” 秦正那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的尖叫声,再一次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这片脆弱的死寂之上! 林墨和林菲菲猛地回头,循着他那因为极致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看向了江弈的那台脑电波监测仪! 只见,在那片代表“入侵者”的狂暴红色风暴之中!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数据流,毫无征兆地从那片血红的最底层悄然浮现! 它一出现,便以一种比“入侵者”的红色风暴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姿态,开始疯狂地反向侵蚀着那片不可一世的血红!那姿态充满了吞噬与毁灭的气息! 那不是江弈自身的,代表“反抗”的蓝色。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深邃的、仿佛来自于地狱最深处的绝对黑暗! “那……那是什么?!”林菲菲的声音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而带上了一丝哭腔,“黑色的,黑色的信号!它在,它在吞噬那个红色的怪物!” “我不知道……”秦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不像是江弈自身的精神防御……这更像……” 他死死地盯着那缕正在以指数级恐怖速度疯狂壮大的黑色数据流,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无尽恐惧。 “更像,在他的脑子里,还沉睡着另一个……” “比‘幽灵’,更可怕的……” “魔鬼!” 第106章 游戏结束 第106章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意识,正在被撕碎。 这不是一个比喻,而是江弈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物理层面的真实。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张被强行塞入绞肉机的薄纸,在亿万个转动的刀片间被反复切割、碾压、撕扯,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发出最凄厉的哀嚎。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已知痛苦极限的、纯粹的、源自于存在本身的酷刑。 外界的一切都在飞速远离。 林菲菲的尖叫、林墨的低吼、秦正那充满惊骇的咆哮、监测仪刺耳的警报……所有声音都像被拉扯变形的磁带,扭曲着、尖啸着,最终被一片更加深沉恐怖的、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精神风暴彻底吞噬。 当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终于攀升至顶点时,世界,轰然坍塌。 下一秒,江弈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病房,没有刺眼的灯光,更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滔天血浪的猩红之海。天空是铅灰色的,被无数道狰狞的、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气息的腥甜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而他,正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孤岛上。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通体漆黑的礁石。它就像一柄折断的巨剑,从血海深处直插云霄,任凭那足以拍碎钢铁的猩红巨浪如何疯狂地冲刷与咆哮,它自岿然不动。 这里是他的世界。 是他的潜意识之海,是他用十年饮冰、十年谋划,为自己亲手打造的、最坚不可摧的绝对领域。 “很不错的‘安全屋’。” 一个空灵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如同神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江弈缓缓抬头。 只见铅灰色的天空中,那无数翻滚的血色云层开始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张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白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绝对的光滑,可江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正从那张脸上投下,将他死死锁定。 “幽灵”降临了。 “以‘偏执’为基石,用‘仇恨’做框架,再以‘孤独’进行千万次的淬炼……”那张巨大的白脸发出了赞叹般的声音,“江闻的儿子,你的精神壁垒,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坚固的人类造物。” “只可惜……”它的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真正的‘神’面前,任何‘造物’,都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被彻底地、残忍地——” “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片猩红之海仿佛被瞬间煮沸!亿万吨血色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一只足以遮蔽整个天空的滔天巨手,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无可匹敌的神威,朝着那块渺小的黑色礁石,轰然拍下! 这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来自于更高维度生命体的降维打击! 它要用最绝对的力量,一瞬间就摧毁江弈所有的抵抗意志! 然而,面对这末日般的景象,站在礁石之巅的江弈,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疯狂与嘲弄。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只即将落下的血色巨手,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错了。” “这里不是我的‘安全屋’。” “这里是……” “我的,地狱。” 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只已经压至头顶、甚至能感受到其恐怖风压的血色巨手,毫无征兆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翻涌咆哮的猩红之海,那片由“幽灵”的精神力所化的狂暴海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 结冰了! 那不是普通的冰。 那是一种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如同深渊般的绝对之黑! 黑色的冰层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速度疯狂蔓延,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整片猩红的、狂暴的海洋,彻底冻结成了一片死寂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平原! “这是什么?!”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白色脸孔第一次发出了充满惊疑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精神神力,在接触到那股黑色力量的瞬间,就像落入强酸的金属,正在被飞速地、不可逆地分解、吞噬! 这不是反抗! 这是一种更加高级、也更加残忍的捕食! 江弈没有回答它。 他只是缓缓地、虔诚地,单膝跪了下去。他将右手按在胸口,头颅微垂,像一个迎接君王归来的最忠诚的骑士。 “你醒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早已注定的坦然。 “嗡——” 整个世界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只见在那片被彻底冻结的黑色冰原中心,一道漆黑的裂缝悄然张开。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升起。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英俊儒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博学的大学教授,或是某个跨国公司的cEo,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与从容。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天空中那张代表着“幽灵”的巨大白脸,却如同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天敌一般,剧烈地扭曲、颤抖了起来! “江……闻?!” “幽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你不可能还活着!你的大脑明明已经……” “嘘。” 被它称为“江闻”的男人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天空中那个色厉内荏的“神明”,只是将温柔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单膝跪地的江弈。 “抱歉,我的儿子。”男人缓步走到江弈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让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无尽冰冷与疯狂所占据的猩红眸子里,第一次,也是十年来唯一一次,涌上了一层脆弱的、滚烫的水雾。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滚烫的烙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这个声音,是他十年午夜梦回,却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是他的父亲。 是那个十年前,在所有人的唾骂与背叛中,独自走向毁灭的天才。 江闻。 “很不错的表演。”江闻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他缓缓转过身,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天空中那个早已被恐惧攥住了核心的“幽行”。 “一个不入流的、靠吞噬宿主情绪垃圾为生的低级信息聚合体,也敢在我的世界里,自称为‘神’?” 江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纯粹的、学者般的残忍。 “你甚至连接触‘钥匙’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现在,游戏结束了。” “在我的‘地狱’里,擅闯者,唯一的下场……” 他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就是被彻底地、干净地——” “格式化。” 第107章 魔鬼的遗产 “格式化”这个词,从江闻那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嘴里说出时,像是一道创世之初的绝对神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对冲。 只有一个动作。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儒雅得如同大学教授的男人,缓缓地,握紧了他的右手。 下一秒,整个世界,失声了。 “不——!” 天空中,那张由“幽灵”精神力所化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白色脸孔,发出了它降临以来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明明白白带着“恐惧”与“绝望”的凄厉尖啸! 这啸声不含任何声音,却比任何实质的音波都更具毁灭性。它是一段正在被从根源上强行删除的、充满了乱码的悲鸣! 只见,在那片被彻底冻结成黑色镜面的死寂之海下,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亿万条由最纯粹的、深渊般的黑色数据流所组成的锁链!这些锁链无视了任何空间与物理法则,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远古巨蟒,瞬间便洞穿了天空,将那张巨大的白色脸孔死死地、残忍地捆绑、缠绕、勒紧! “江闻!你这个疯子!你以为你赢了吗?!” 白色巨脸在黑色锁链的绞杀下剧烈地扭曲、变形,它那空洞的、非人的表面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五官的轮廓,那是一个因极致痛苦与怨毒而彻底崩坏的表情! “你留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钥匙’!你留给他的是一个比我更加贪婪、更加饥饿的‘黑洞’!它会吞噬你!也会吞噬他!吞噬所有接触到它的一切!” “我只是一个‘探针’!一个微不足道的‘信使’!你杀了我,只会让真正的‘女王’锁定这里的坐标!” “她会降临!她会亲自来迎接她的‘王’!到时候,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将成为新世界的养料!!” 它那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咆哮,在黑色数据锁链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收缩中,被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残忍地挤压、碾碎,最终化作了一片毫无意义的、濒临崩溃的杂音。 江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脸上那温和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像一个正在清理电脑病毒的程序员,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顽固的代码被彻底删除,眼神平静,且不带任何怜悯。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握紧的右手,缓缓张开。 轰——! 亿万条黑色锁链猛然向内收缩! 天空中,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自称为“神”的白色巨脸,连同它最后那段充满了怨毒诅咒的遗言,在一瞬间,被那股来自于地狱最深处的黑暗彻底吞噬、分解、吸收。 连一丝一毫的数据残渣,都没有留下。 风暴,平息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铅灰色的死寂。 那片被冻结成黑色镜面的海洋,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了那块巨大、孤寂的黑色礁石。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神魔之战,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可江弈知道,那不是梦。 他缓缓地、僵硬地,从那虔诚的单膝跪地姿势中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缓缓向他走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颗早已被十年冰霜冻结得比礁石还要坚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名为“委屈”的岩浆,烫得千疮百孔。 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一个人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狱里,将自己活成了一把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刀。他不敢停,不能停,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可现在,这个他以为早已在十年前就彻底消失的男人,这个构筑了这片地狱的“魔鬼”本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爸……” 江弈张了张嘴,那声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称呼,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时,沙哑得像被无数碎玻璃碾过。 他那双总是盛满了疯狂与算计的猩红眸子里,那层强忍了许久的滚烫水雾,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而出。 那不是软弱。 那是一个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光。 “嗯。” 江闻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抹温柔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他没有像一个慈父那样给他一个拥抱,只是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那早已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江弈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你,没有死?”江弈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这张脸永远刻进灵魂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死了。”江闻的回答平静得近乎残忍,“在你眼前的人,或者说‘东西’,并不是真正的我。”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的理智与疯狂。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程序’。一个在十年前,由我亲手编写,然后以‘钥匙’为载体,最终植入你基因里的,‘守护者’程序。” “我的代码,与你的记忆共生。我的存在,以你的精神力为能源。”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所以,那个‘幽灵’说的黑洞是真的?” “不完全对。”江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自嘲,“它太低级了,无法理解我真正留下了什么。” 他转过身,望着这片由他亲手构筑的、以儿子的痛苦与偏执为食粮的黑暗世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仿佛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疲惫。 “我真正的遗产,不是程序,也不是钥匙。” “而是,一个‘种子’。” “一颗,我从‘另一个世界’,偷来的,魔鬼的种子。” “我将它与你的灵魂绑定,本意是想让它成为保护你最坚固的‘铠甲’。可就像那个‘探针’所说,这颗种子它太饥饿了。” “它会保护你,也会试图,吞噬你。” 江闻缓缓转过头,那双与江弈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痛苦。 “我给了你最强的武器,也给了你最恶毒的诅咒。” “对不起,小弈。”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等等!”江弈猛地上前一步,想像十年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角,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你要去哪?!” “我的能源耗尽了。”江闻的身影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唤醒我,并‘格式化’那个探针,已经耗尽了你积蓄十年的所有精神力。我必须回到最底层的休眠状态。” “记住,小弈。”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飘渺,却又像一道烙印,狠狠刻在了江弈的灵魂深处。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试图去理解‘钥匙’。” “更不要去主动,唤醒我。” “因为下一次我醒来时……” “我可能就不再是你的父亲了……” “而是那个,会连同你一起……” “彻底吞噬的……” “魔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江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任由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的孤独,将他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疗养院病房内。 “滴——滴——滴——” 原本已经恢复平稳的心电监护仪,毫无征兆地,再一次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疯狂的尖锐警报! “秦医生!快看!”林墨那总是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所有人猛地朝江弈的那台脑电波监测仪看去! 只见屏幕上,那条代表“入侵者”的红色信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条代表江闻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数据流,在吞噬了所有红色信号之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消失。 它反而像一头吃饱喝足的巨兽,调转方向,猛地扑向了那条代表江弈自身意识的、脆弱的蓝色生命线!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吞噬。 它只是像一条来自地狱的毒蛇,缓缓地,温柔地,将那条蓝色的线,一圈一圈地…… 彻底缠绕、融合、同化。 屏幕上,那象征着“江弈”的蓝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股不属于他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黑色,一点点地…… 污染。 “我的天!”秦正看着屏幕上那正在生成的前所未有的、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全新波形图,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呢喃。 “它在干什么?” “它不是在保护他……” “它是在……” “改造他!” 第108章 苏醒 “改造他!” 当秦正那句充满了极致恐惧与荒谬的尖叫,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刺入病房内这片早已凝固的死寂时,没有任何人能做出回应。 因为,显示器上那正在发生的、堪称“神迹”的恐怖一幕,已经彻底碾碎了在场所有人残存的理智。 那不是污染。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覆盖与重写! 屏幕上,那条代表江弈自身意志的蓝色生命线,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它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凡铁,在那股来自于地狱深处的、绝对黑暗的黑色数据流的包裹下,被一点一点地熔化、分解,然后以一种更加完美、也更加恐怖的全新结构,重组,再造! 原本属于人类的、充满了微小混沌与情感波动的脑电波图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充满了绝对理智与冰冷秩序的、拥有完美几何形态的全新波形所取代! “分形结构,是分形结构!”秦正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那双曾经睿智儒雅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纯粹骇然,“这不可能!人类的大脑怎么可能自主生成如此完美的、无限递归的曼德博集合波形!这不是人!这是,这是神!不,是魔鬼!一个披着人皮的,超级计算机!” 没有人能听懂他的呓语。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另一件事。 物理世界里的“改造”,已经完成了。 靠在墙角的江弈,那剧烈抽搐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那因为极致痛苦而狰狞扭曲的俊脸,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他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线头的提线木偶,软软地滑倒在地。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止。 如果不是监测仪上那条正在以一种绝对平稳的、机器般精准的频率跳动着的全新波形,林菲菲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 警报声停了。 秦正的呓语停了。 林墨和林菲菲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呼吸,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滴,滴,滴”的、如同死神倒计时的冰冷回响。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就在林菲菲那颗早已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即将因为缺氧而彻底炸裂的瞬间。 地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林墨那根因为高度紧张而早已绷断的理智之弦,轰然断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的、来自于生物本能的巨大危机感,让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瞬间跨出一步,将早已吓傻的妹妹死死护在了自己身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了偏执、疯狂与滔天恨意的猩红眼眸,此刻,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暗红色。 可里面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愤怒,是痛苦,是悲伤,还是那一点点残存的、只留给某个女孩的温柔,全都在这场恐怖的“改造”中,被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如同宇宙深渊般的空洞与平静。 那里面没有光,没有热,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只有神明在俯瞰蝼蚁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审视。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仇恨而燃烧的江弈。 他变成了一个更加高级,也更加可怕的,全新的存在。 江弈,不,是那个占据了江弈身体的“存在”,缓缓地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段被预先编写好的程序,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属于人类的滞涩。 他甚至没有去看林墨那充满了敌意的戒备眼神,也没有去看林菲菲那写满了恐惧的苍白小脸。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那枚还贴在自己太阳穴上的脑电波感应贴片,轻轻地,撕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病房另一头,那张雪白的病床上。 落在了那个依旧双眸紧闭,呼吸微弱的女孩身上。 病房内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林菲菲只觉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丢脸的尖叫。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江弈”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他很危险。 比之前那个被“幽灵”附身的“许愿”,还要危险一万倍! “江弈。” 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你想干什么?” “江弈”没有理他。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个挡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用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病床上的许愿。 像一个最高级的猎食者,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也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一件独一无二的,对他至关重要的“工具”。 就在林墨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对方靠近的瞬间。 “江弈”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林菲菲和林墨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最终,他走到了许愿的病床前。 他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苍白睡颜。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分析完成。” 他忽然开口,声音是江弈那低沉沙哑的声线,可语调却平得像一条拉直了的心电图,不带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起伏。 “‘幽灵’数据已清除。” “宿主精神状态稳定,意识正在回归,预计三分钟后苏醒。” “首要任务:”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然后,在林墨和林菲菲那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紧张注视下,缓缓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曾经能敲出世界上最复杂的程序,也能在最绝望的雨夜里,为某个女孩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可现在,它却像一件由最冰冷的金属打造而成的、最精密的机械造物,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缓缓地,朝着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孩,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伸了过去。 林菲菲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完了。 她绝望地想。 他根本不认识愿愿了。 他要把愿愿当成一个“工具”,或者一个“容器”,去完成他那个所谓的“首要任务”! 然而,就在那只冰冷的手,即将触碰到许愿脸颊的瞬间。 它,停住了。 那只手,在距离女孩的皮肤,还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稳定得如同磐石的、属于“神”的手,毫无征兆地,开始极其微弱地,颤抖了起来。 仿佛在那具被绝对理智所支配的、完美的躯壳之下,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属于“人”的、残存的碎片,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与那股不可违逆的“神性”,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悲壮的对抗。 “滴答。” 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的眼眶中滑落。 砸在了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也砸在了林菲菲和林墨那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的心脏上。 溅起了一片,名为“希望”的,滚烫的惊涛骇浪。 第109章 唯一的BUG 那滴泪,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病房内这片早已凝固的死寂之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林菲菲和林墨眼中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名为“希望”的滚烫骇浪。 另一半,则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江弈”眼底,那片依旧如同宇宙深渊般冰冷空洞的、绝对的平静。 他哭了。 这个刚刚从地狱归来,舍弃了所有情感,将自己重塑为一台完美机器的男人,哭了。 可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属于“悲伤”的表情。 这种极致的、荒谬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彻底精神分裂的矛盾,就这么诡异地,发生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错误。错误。检测到未授权的生理反应。”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江弈”的意识深处疯狂响起。 那股刚刚完成了对宿主精神世界绝对掌控的、名为“守护者”的黑色数据流,第一次,遭遇了它无法理解,更无法清除的“bUG”。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在它的核心逻辑判断出,病床上这个名为“许愿”的生命体,是导致宿主产生“软弱”、“动摇”、“痛苦”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的最大“漏洞”,是阻碍宿主进化为完美存在的最大“威胁”之后。 为什么在它即将执行“清除威胁”或“绝对控制”这个最优解的瞬间。 宿主的身体,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甚至超越了基因层面求生本能的抗拒反应! 那颤抖的手,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泪,就像一道由最底层的、最原始的代码写成的绝对防火墙,死死地、不讲任何道理地,阻拦在了它的“神谕”面前! “正在分析异常数据来源。” “来源锁定:核心记忆区,一级加密文件‘x.Y.’。” “正在尝试破解。” “警告!破解失败!遭遇未知协议保护!该协议优先级判定为:最高。” “协议内容解析:” “‘如果我死了,忘了我。’” “‘如果我还活着,’“ “‘找到我,然后,’“ “‘保护她。’” 那是十年前,江闻在将这颗“魔鬼的种子”植入儿子灵魂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属于“人”的枷锁。 那不是写给“守护者”程序的命令。 那是写给他的儿子,江弈的。 可现在,这道枷锁,却成了这具身体里,唯一能与“魔鬼”抗衡的,最后的神性。 “冲突。核心逻辑与最高优先级协议发生不可调和冲突。” “‘守护者’第一定律:清除一切威胁宿主精神稳定的‘漏洞’。” “最高优先级协议: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正在重新进行逻辑运算。” “‘她’是‘漏洞’。” “必须‘保护’‘她’。” “矛盾成立。系统陷入逻辑死循环。正在请求解决方案。” “方案一:强制格式化最高优先级协议。失败率99.99%。该操作可能导致宿主灵魂与‘守护者’系统永久性崩溃。” “方案二:重新定义‘漏洞’与‘保护’的概念。”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 病房内,那个悬停在许愿脸颊上方的、属于江弈的右手,那剧烈的颤抖,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眼眶里那唯一的一滴泪,已经干涸。 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那场无声的、代表着人性与神性最终对决的滔天风暴,也缓缓归于了平静。 他,或者说“它”,找到了解决方案。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刚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痛苦呻吟,从病床上轻轻响起。 许愿的眼睫毛,像两只被惊扰的蝴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那双紧闭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视野里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混沌不清。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悬停在她上方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是他。 是那个在她被无尽黑暗吞噬之前,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眼神,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的男人。 他回来了。 “江,弈?”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里,发出了梦呓般的、沙哑的呼唤。 这声呼唤很轻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守护者”系统逻辑死循环的最后一扇门。 “运算完成。” “最终解决方案确立。” “将‘最高优先级协议’,整合入‘守护者’第一定律之中。” “重新定义‘漏洞’。” “将一切可能对‘她’造成物理或精神伤害的存在,定义为‘漏洞’。” “重新定义‘保护’。” “将‘清除’所有‘漏洞’的行为,定义为‘保护’。”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归于平静。 病床前,那个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缓缓地,收回了他那只颤抖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可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纯粹的审视意味,却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绝对的平静。 他看着那个正努力睁开眼睛,用一种带着全然信任与依赖的目光望着他的女孩。 他缓缓开口。 “我在。” 他的声音,依旧是江弈那低沉沙哑的声线,可语调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平直,冷静,且绝对可靠。 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最精密的机器。 许愿那颗刚刚从无尽噩梦中挣脱出来,依旧充满了惊悸与后怕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又一次,像个无所不能的神明,将她从那个被纯白怪物吞噬的恐怖地狱里,拉了回来。 她想对他笑一笑,想像以前那样,对他说一句“欢迎回来”。 可她太累了,累到连牵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眨了眨眼睛,然后,在那双暗红色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眼眸的注视下,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 确认了许愿的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之后,“江弈”缓缓地,直起了身。 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暗红色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病房内,那三个从始至终都处于极致震惊与紧张状态的,“变量”。 他的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平静地,精准地,从秦正,到林菲菲,再到那个从始至终都将妹妹死死护在身后的林墨脸上,一一划过。 “秦正。” “身份:主治医师。” “威胁等级:低。暂时判定为可利用的‘资源’。” “林菲菲。” “身份:许愿的‘挚友’。” “威胁等级:中。情绪不稳定,行为逻辑不可预测,存在对‘主要资产’,造成潜在精神波动的可能性。” “林墨。” “身份:未知。但具备高度的警惕性与行动力。” “威胁等级:高。”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分析,在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里,瞬间完成。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那个一脸凝重,浑身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攻击状态的林墨身上。 “你。” “江弈”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解释你的身份。” “并给出,你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第110章 变量与资产 那不是一句问话。 那是法官的审判,是程序员对未知代码的质询,是造物主对自己棋盘上一枚不受控制的棋子的最后通牒。 “解释你的身份。并给出,你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林墨的耳膜。 那一瞬间,林墨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江弈”,那张俊美苍白的脸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有任何一个字节不能让对方满意,下一秒,自己和身后的妹妹,就会被这台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器,当成“漏洞”,毫不犹豫地“清除”。 他身后,林菲菲早已被这股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恐怖气息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角,那块布料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来自人类世界的真实。 跑?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林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苦笑着掐灭。 往哪跑? 面对一个能凭空入侵许愿大脑,又能和那股更恐怖的黑色力量融合的“怪物”,任何物理层面的逃离,都显得像个笑话。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用他能听懂的语言。 “我的名字,林墨。”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颗因为巨大压力而疯狂擂动的鼓噪心脏。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已被冷汗濡湿的金丝眼镜,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冷静,迎上了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暗红色眼眸。 “身份,林菲菲的哥哥。以及,”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许愿和江弈,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绝对信任的,‘盟友’。” 他刻意加重了“盟友”这个词。 他在赌。 赌眼前这个“存在”,虽然失去了所有情感,但它的核心逻辑里,还保留着江弈那份深入骨髓的、对外界的绝对不信任。 果然,在听到“盟友”这个词时,“江弈”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数据波动”的光。 “‘盟友’的定义,是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关系。”“江弈”的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条直线,“你的利益是什么?” “我的利益,就是我妹妹的绝对安全。”林墨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我妹妹的利益,和许愿的安危,深度绑定。” “所以,我们的核心利益,与你完全一致。” 他说着,缓缓将护在身后的林菲菲拉了出来,强迫她面对那个恐怖的存在。 “逻辑陈述一:林菲菲,是许愿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情感支柱。她的存在,对于维持许愿的精神稳定,具有不可替代的正面作用。换句话说,她是你保护‘主要资产’时,一个高效且低成本的‘情绪稳定器’。” “逻辑陈述二:我,林墨,拥有你们所不具备的外部资源、信息渠道以及处理现实世界麻烦的能力。无论是温家的报复,还是来自官方的调查,这些都是你无法,或者说不屑于亲自处理的‘冗余信息’。而我,可以成为你的‘防火墙’,为你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干扰,让你能专注于核心任务。” “结论,”林墨迎着那双越来越深邃的暗红色眼眸,掷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赌注。 “我们兄妹,不是‘变量’。” “我们是和你一样,致力于保护许愿这台‘精密仪器’能够平稳运行下去的,最重要的两个‘外部插件’。” “留下我们,你的‘任务’,会变得更高效,也更安全。” 死寂。 病房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一个人类,正试图用计算机的语言,去说服另一个由人类变成的“计算机”,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用锤子,一寸寸地敲成碎片。 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简直是个和江弈一样可怕的疯子! 而在林墨身旁,林菲菲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她张着小嘴,看着自己那个总是温文尔雅,此刻却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哥哥,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原来,哥哥那颗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大脑里,竟然也装着一个如此恐怖的,高速运转的cpU! “正在处理输入信息。” “正在进行价值评估。” “正在进行风险建模。”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三秒钟,对于林墨和林菲菲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江弈”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那丝代表着“数据波动”的微光,缓缓隐去。 “评估完成。” 他开口了。 “林菲菲,‘情绪稳定器’。价值评估:高。风险评估:中。予以保留,并置于一级监控之下。任何可能引起‘主要资产’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违规操作。” “林墨,‘防火墙’。价值评估:高。风险评估:高。予以保留,并授予二级任务执行权限。” 林墨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赌赢了。 他用对方的逻辑,成功地将自己和妹妹,从“待处理的威胁”,变成了“有价值的工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二级任务,现在发布。” “江弈”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眸,望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夜空。 “十五分钟前,在我‘苏醒’的瞬间,我已经切断了这家疗养院与外界所有的网络物理连接,并获得了最高管理权限。” “三分钟前,我检索了疗养院所有的内部监控。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量’。” “一个小时前,有一个人,伪装成护工,潜入了三楼的特护病房。那个病房里,住着我们另一位‘盟友’,陈默。”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个人,来自温家。” “他的任务,是‘灭口’。” 轰! 这几句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在林墨和林菲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温家的人? 来杀陈默灭口?!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江弈”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如同神谕般,降临了。 “一级监控显示,‘主要资产’的精神波动正在趋于平稳,预计将在四十四分钟后,彻底苏醒。” 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墨。 “我需要在这里,处理她醒来后,可能会面临的所有‘冗余信息’。” “所以,” “那个‘变量’,交给你了。” “要求:” “留活口。” “时限:” “三十分钟。” 第111章 防火墙的狩猎 三十分钟,一个活口。 当这两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词组,像两枚被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大脑时,林墨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那股从脊椎骨窜起的、名为“恐惧”的寒流。 因为,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那颗被誉为“社交万花筒”,能在任何复杂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的超级大脑,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原始、也更加纯粹的求生欲与守护欲,强行超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哥!”林菲菲那带着哭腔的、充满了恐惧的惊呼被他瞬间抬手制止。 “待在这里,保护好许愿。”林墨甚至没有回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所有属于人类的温和与从容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于冷酷的、绝对的平静。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妹妹下达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看好他。如果他有任何伤害许愿的企图,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 说完,他不给林菲菲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像一头蛰伏已久,终于亮出獠牙的猎豹,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病房内,只剩下“江弈”那如同雕塑般、不带任何感情的背影,以及林菲菲那颗因为哥哥临走前那句嘱托而擂动得快要炸裂的心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哥哥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 那不是请求。 那是一道,万一他没能回来的,最后的“保险”。 与此同时,疗养院三楼,特护病房区的走廊上。 林墨的整个身体都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在黑暗中匍匐前进的壁虎,将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连衣服摩擦墙壁的微小声音,全都压制到了一个近乎于“不存在”的境界。 这里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深夜的潮湿水汽。惨白的应急灯光从走廊尽头投来,将他的影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拉扯得又细又长,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鬼魅。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地处理着涌入的信息。 “江弈”说,他已经控制了这家疗养院的全部网络。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存在”的监视之下。这场狩猎,既是任务,也是一场对他这个“防火墙”插件的性能压力测试。 第二,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但他知道,这台物理断网的设备,此刻,就是他与那个“神”之间,唯一的通讯频道。 他没有拨号,也没有发信息,只是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写着“3207”的病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行冰冷的、由最基础代码组成的白色小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目标位于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目标心率:78。情绪状态:平稳。职业杀手。】 【目标持有武器:七英寸军用格斗匕首,藏于右侧小腿。另,随身医疗推车底部,藏有一支预装了高浓度氯化钾的注射器。】 【任务目标陈默,生命体征平稳,处于深度镇静状态。】 林墨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职业杀手! 氯化钾注射! 温家,这是铁了心,要让陈默以一种最“正常”,最“合理”的方式,“心脏骤停”死在这家疗养院里! 不行,不能硬闯! 对方是专业的,而他,只是一个在商场上厮杀的“文职人员”。正面冲突,他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必须,创造一个让他不得不从那个绝对安全的卫生间里走出来的“理由”。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林墨的目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走廊上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消防栓,盆栽,墙角的清洁车。 有了!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锁在了那台停在3207病房斜对面的,装满了各种备用床单和药品的医用推车上! 一个疯狂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头皮发麻的计划,在他那颗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大脑里,瞬间成型!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那台推车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发出的“砰砰”巨响。 终于,他走到了推车旁。 他没有去碰那些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金属器械,而是伸出手,从推车最底层,拿出了一大瓶,标签上写着“75%医用酒精”的透明塑料瓶。 然后,他又拿起了几卷干净的、用来包扎伤口的纯棉纱布。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屏幕上,那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再一次,浮现。 【计划已识别。风险评估:极高。成功率:17.3%。是否执行?】 林墨的嘴角,第一次,也是今晚唯一一次,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疯狂与自嘲的弧度。 17.3%? 足够了。 他没有回复,而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拧开酒精瓶,将那大半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透明液体,毫不犹豫地,全部倒在了那些纯棉纱布上,将它们彻底浸透。 然后,他将这些吸满了酒精的“炸弹”,极其轻柔地,塞进了那台停在3207病房门口的,属于那个杀手的医疗推车底部。 那里,挨着那支藏着氯化钾的注射器。 也挨着,一堆备用的,易燃的床单被褥。 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刻着精致花纹的,Zippo打火机。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他曾用它,点燃了无数根象征着上流社会身份的雪茄。 而今晚,他要用它,点燃一场,通往地狱的,狩猎之火。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簇橘黄色的、温暖的火苗,在林墨那双倒映着疯狂的眼眸中,悄然升起。 他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隔绝了生与死的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将军。” 下一秒,他猛地松手! 那个燃烧着的打火机,划出一道优雅而又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那堆浸满了酒精的纱布之中! 轰——! 一团蓝色的火焰,在一瞬间,轰然炸响! 那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恶魔,瞬间便吞噬了整台医疗推车!刺鼻的浓烟与恐怖的高温,像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也在同一时间,如同午夜的催命悲鸣,响彻了整栋大楼! “砰!” 几乎是在火焰燃起的同一时间! 3207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穿着护工制服,身材精悍,眼神如同野狼般凶狠的男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从那片火海与浓烟中猛地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躲在斜对面消防栓后面的始作俑者!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纯粹的杀意! 他放弃了去扑灭那辆已经彻底报废的推车,而是从腿上猛地抽出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军用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墨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毁了他完美计划的杂碎! 然而,就在他冲到一半的瞬间!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天花板上,那套被高温触发的自动消防喷淋系统,在一瞬间,被彻底激活! 冰冷的、混合着白色化学泡沫的水流,如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那杀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暴雨,脚下一个踉跄,视线也被那铺天盖地的白色泡沫,遮蔽了短短的零点几秒! 而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这零点几秒之间! 林墨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像一头早已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消防栓后面冲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抱着那个早已被他拧开了阀门的,巨大的,红色的,二氧化碳灭火器! 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 林墨猛地转身,将灭火器的喷嘴,死死地对准了那个因为视线受阻而出现一瞬间僵直的杀手的后脑! 然后,他狠狠地,按下了压把! “噗——!” 一股夹杂着白色干冰的、零下七十八度的极寒气流,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刺骨寒风,以无可匹敌的恐怖之势,零距离地,狠狠喷在了那个杀手的后颈与头部!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瞬间撕裂了这片被火警与水流声彻底淹没的混乱! 那杀手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像一个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哀嚎! 他的头发,他的皮肤,甚至他的眼球,都在那恐怖的极低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林墨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扔掉手里的灭火器,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后心,同时用手肘,狠狠地,一记重击,砸在了对方那早已被冻得僵硬脆弱的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那个不可一世的职业杀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脑袋一歪,像一滩烂泥,彻底瘫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混杂着水与泡沫的地面上。 战斗,结束了。 从火焰燃起到杀手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冰冷的消防水彻底浸透,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可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却燃烧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兴奋”的火焰。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大脑,用自己的疯狂,完成了一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狩猎。 他缓缓地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正准备拿出手机,向那个“存在”,汇报任务完成。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间还冒着滚滚浓烟的病房内,轻轻地,响了起来。 “演得不错。” “差一点,连我都信了。” 林墨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硬! 他猛地回头,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那片火光的映照下,那个本应躺在床上,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表情。 可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属于ptSd患者的惊恐与呆滞。 只有一种,军师在看穿了棋盘上所有迷雾后,那种洞悉一切的,绝对的清醒。 第112章 蛰伏的军师 “演得不错。差一点,连我都信了。” 那句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由零下一百度寒冰打造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林墨那因为刚刚结束的生死搏杀而极度亢奋的神经中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走廊上,消防喷淋头还在“哗哗”地往下浇着冰冷的暴雨,刺耳的火警声依旧在疯狂地尖啸,被点燃的医疗推车还在冒着呛人的浓烟。可这一切混乱与喧嚣,在林墨的感官世界里,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黑白电影,飞速地褪色、远离。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那个本应被深度镇静,本应是他此次任务“拯救”目标的陈默。 那个,此刻正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绝对清醒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昔日的“盟友”。 林墨那颗刚刚因为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狩猎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巨大、也更加荒谬的寒意,彻底攥住,然后,停止了。 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着水,狼狈得像一只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因为,一股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名为“被欺骗”的纯粹惊骇,正从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疯狂向上蔓延!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那只还握着手机的手。 手机屏幕,因为沾了水而有些失灵,但在他近乎于本能的操控下,还是成功地,将摄像头,对准了病床上那个不可能苏醒的人。 他在汇报。 向那个刚刚完成“进化”的、更加恐怖的“存在”,汇报这个棋盘上,突然出现的,最大的“变量”! “不用那么紧张,‘防火墙’先生。” 病床上,陈默笑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拿起枕头,垫在自己身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睡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军师在欣赏一场精彩棋局落幕后,那种纯粹的、智力上的愉悦。 “替我向‘新任管理员’问好。”他指了指林墨手里的手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顺便告诉他,他的防火墙插件,刚刚以百分之十七的理论成功率,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定点清除’。性能卓越,值得续费。” 林墨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从自己冲出病房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这个本应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男人,就一直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窥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角落! “你一直在装病。” 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充满了苦涩与荒谬的陈述句。 “装病这个词,不太准确。”陈默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你还太嫩”的表情,“我更喜欢称之为‘战略性休眠’。毕竟,只有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下线’的环境里,你才能听到最多,也最有趣的,悄悄话。”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职业杀手,撇了撇嘴。 “比如,温家那些蠢货,在确认了我的‘病情’之后,那毫不掩饰的,关于如何处理掉我们这几个‘垃圾’的内部讨论。” 他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着黑烟的医疗推车,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再比如,某个自作聪明的‘幽灵’,在试图入侵这栋大楼的网络防火墙时,触发了我事先留下的,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探针’。” 林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那颗引以为傲的、冷静的、善于算计的大脑,在陈默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纯粹的无力感!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所有人,无论是江弈,是许愿,还是他自己,都只是在棋盘上冲锋陷阵的棋子。 而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早已“阵亡”的军师,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躲在所有人视线之外,冷眼旁观着整场棋局的,真正的,执棋人! 就在这时! 林墨手里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白色小字,浮现在了屏幕之上。 【新变量“陈默”已识别。】 【威胁等级:未知。】 【信息处理权限判定:高于“防火墙”。】 【正在移交通讯频道。】 下一秒,屏幕上的白色小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疗养院内部的,那张被“江弈”彻底掌控的,3d结构图。一个代表着“管理员”的暗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三楼移动! 他要亲自过来! “看来,我们的新‘老板’,是个急性子。”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跟你这个‘插件’解释了。” 他掀开被子,慢悠悠地从病床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因为躺了太久而显得有些褶皱,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好得惊人。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对手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绝对清醒的光。 “林墨。” 他走到林墨面前,拍了拍他那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肩膀。 “你刚才那场表演,很精彩。真的。” “但是,你的对手,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林夕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到了那扇被杀手一脚踹开的、破烂不堪的房门前。 他望着走廊尽头那片被应急灯照亮的、惨白而又深邃的黑暗,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彻底冻结的,极致的凝重。 “那个入侵了许愿大脑的‘幽灵’,那个被江弈用自毁的方式强行拖入自己精神世界的怪物。” “它不是敌人。”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只是一个‘信使’。” “一个,被派来确认坐标,然后,向它的‘女王’,汇报位置的,微不足道的,一次性‘探针’。” 林墨那颗刚刚才勉强恢复跳动的心脏,在听到“女王”这个词时,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之前那个占据了许愿身体的怪物,在灰飞烟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充满了恶毒与嘲弄的遗言! “江弈,他不是赢了。” 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不祥的丧钟。 “他只是用最响亮的方式,朝着宇宙深处,敲响了那口,宣告晚宴开始的……” “钟。”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清醒到近乎于残忍的眼睛,看着林墨,也看着那个正从走廊尽头,缓步走来的,那个拥有着江弈面容的,全新的“存在”。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各位。” “新手教程,结束了。” “现在,”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13章 新的棋局 “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陈默那句轻描淡写的、仿佛宣告新纪元降临的话语,与那个从走廊尽头缓步走来的、拥有着江弈面容的冰冷身影,在林墨那早已被无数信息洪流冲击得濒临崩溃的视野里重叠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对折了一下。 旧的规则,被彻底碾碎。 新的秩序,正在以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冷酷的姿态,野蛮生长。 “哗啦”作响的消防喷淋,刺耳欲聋的火警悲鸣,呛人肺腑的滚滚浓烟,以及那个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职业杀手。 这一切充满了混乱与死亡气息的背景,在那个新“江弈”出现的瞬间,都仿佛变成了舞台上拙劣的布景,显得既可笑,又微不足道。 他来了。 这个刚刚完成了蜕变,舍弃了所有情感的“存在”,来见他那个同样完成了蛰伏,刚刚“苏醒”的军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节点上,精准,且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波澜。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没有被欺骗后的质问。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神明在审视棋盘时那般绝对的平静。 他走到陈默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同样披着人皮,内里却早已不再寻常的“怪物”,在这片狼藉的、被水与火彻底淹没的走廊上,完成了历史性的第一次会晤。 “陈默。” “江弈”开口了,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绷紧的琴弦。 “你的伪装,持续了七十二小时。它骗过了之前的入侵者,也骗过了我。” “你所代表的未知,已经超出了掌控。” “说出你的目的。以及,你所谓的‘真正的战场’,到底是什么。” 面对这台人形兵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陈默的脸上,却第一次,也是今晚唯一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近乎于狂热的兴奋!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棋手终于等来了宿命中的对手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愉悦! “目的?”陈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我的目的,和以前的你一样,江弈。只不过,你看的是第一层,而我,碰巧,看到了第五层。”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那个被林墨一击制服,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职业杀手面前。 他伸出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只蚂蚁。 “温家,温寻,甚至那个入侵了许愿大脑的‘幽灵’。在你看来,他们是敌人,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对吗?” “江弈”没有回答,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的结果。 “错。”陈默收回脚,转过身,重新迎上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他们不是病毒。” “他们只是,‘症状’。” “一种,更加巨大,也更加恐怖的‘疾病’,所表现出来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外在症状而已。” 林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了神明棋局的凡人,棋盘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却一个也听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刚才那场生死搏杀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 “那场‘疾病’,到底是什么?” 开口的,是“江弈”。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可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却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兴趣”的光。 “我更喜欢称之为,‘邀请函’。”陈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那笑容的背后,却藏着连魔鬼都要为之战栗的疯狂。 “十年前,江闻,也就是你的父亲,他并不是单纯地在进行什么‘潜意识’研究。他更像一个疯子,一个试图用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去窃听整个宇宙广播的疯子。” “他成功了。” “他用那把名为‘钥匙’的天线,从那片充满了噪音与混乱的,我们称之为‘集体潜意识之海’的宇宙背景辐射里,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信号’。” “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邀请’信号。” “而那个所谓的‘幽灵’,就是对方在收到了回信后,派过来确认地址的‘邮递员’。它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信号最强的‘信箱’,也就是许愿,然后,再找到与这个‘信箱’匹配的,唯一的‘收信人’,也就是你。” 陈默说到这里,缓缓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拥抱整个世界的疯子。 “江弈,你所谓的‘胜利’,你所谓的‘吞噬’,在你看来,是关上了门。” “可在对方看来,你只是,用一种最响亮,也最华丽的方式,” “签收了,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快递。” 死寂。 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压成粉末的、绝对的死寂。 陈默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林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世界观! 更高维度的文明? 集体潜意识之海? 签收快递?! 这已经不是科幻了!这是神话!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物理学家当场发疯的,绝对的谬论! 可他看着陈默那清醒到近乎于残忍的眼睛,看着“江弈”那平静到近乎于默认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 “江弈”终于再次开口。 “你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陈默放下双臂,嘴角的笑容变得前所未有的自信,也前所未有的疯狂。 “既然快递已经签收,那我们这些‘收件人’,总不能毫无准备,不是吗?” “温家,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同样窃听到了一部分‘信号’,并试图将其据为己有的组织。我们称之为,‘天穹’。” “我的计划就是,在真正的‘快递员’大军,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女王’,降临之前,” “第一步,整合我们现有的所有力量。” “第二步,抢在他们前面,找到江闻当年留下的,那座位于深海的,真正的‘收音机’。”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对着“江弈”,而是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处于巨大震惊与骇然之中,却依旧强撑着站在那里的林墨。 “第三步,” “我们需要一个,能替我们在人类世界里,处理掉所有‘脏活’的,真正的,‘白手套’。” “林墨先生,”陈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真诚与欣赏的笑容。 “欢迎加入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小小的牌局。”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带着你的妹妹,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回归你那平静的日常。” “要么,” 他指了指那个拥有着江弈面容的“管理员”,又指了指自己这个洞悉一切的“军师”。 “成为我们这个,小小的‘怪物’团队里,最后,也是最不可或缺的,第三个角。” 第114章 白手套的诞生 那只伸向林墨的手,不是邀请,是深渊的回望。 陈默脸上那真诚且欣赏的笑容,在那片被水与火交织的混乱背景映衬下,显得比任何恶魔的契约都更具诱惑力,也更不容拒绝。 回归平静的日常? 林墨在心底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苦涩与自嘲的冷笑。 当他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意识被另一个存在覆盖,当他得知人类的命运可能只是一份等待签收的“快递”时,他那曾经熟悉的世界,就已经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成了齑粉。 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那间病房,决定成为“盟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坐上了这张赌上一切的牌桌。 现在,无非是发牌手,换成了另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清醒的疯子而已。 他没有去看陈默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迎上了那个拥有着江弈面容的“管理员”,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眼眸。 “我加入。” 林墨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场生死之间的狩猎,那场颠覆世界观的风暴,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两块最坚硬的磨刀石,将他那颗原本只适用于商场博弈的大脑,打磨得前所未有的锋利与冷静。 “但是,我不是你们的角,也不是你们的棋子。”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已被水流冲刷干净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属于顶级商人的精明。 “我提供服务,你们支付报酬。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陈默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饶有兴致地收回手,抱在胸前,像一个欣赏着珍稀动物的饲养员。 “江弈”则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聆听一段无关紧要的声明。 “我的服务内容,”林墨无视了陈默那玩味的目光,径直对着那个真正的“决策者”说道,“是作为你们与人类社会之间的‘接口’。处理一切你们认为不必要,但我认为有必要的‘脏活’。包括但不限于,清除物理痕迹,建立合法身份,管理外部资产,以及,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受任何势力干扰的‘巢穴’。” “而我需要的报酬,有三点。” “第一,信息。我要知道关于‘天穹’,关于‘女王’,关于江闻,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我要的是实时共享,而不是事后通知。” “第二,权限。我需要调动你部分能力的权限。比如,像刚才那样的,情报支持和网络控制。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做到。”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他最重要的,也是唯一不可动摇的底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妹妹,林菲菲。她不是你们的‘情绪稳定器’,也不是什么‘资产’。她是我的家人。” “我的所有行动,都将以确保她的绝对安全为最高优先级。” “如果我的判断与你的指令发生冲突,我将,保留我自己的选择权。”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条件。如果同意,我们的合作,现在开始。如果不同意,”林墨的嘴角,向上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可以现在就把我当成‘高风险变量’,清除掉。”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默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缓缓地收敛了起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从“惊弓之鸟”到“谈判桌主导者”惊人蜕变的林墨,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般的“江弈”,终于,在他那平直得像一条线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同意。” 他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却像法官落下的最终裁决之槌,瞬间敲定了这份,以人类未来为赌注的,疯狂的契约。 “你的信息权限,设定为二级。仅次于陈默与我。” “你的行动权限,设定为‘白手套’。在不危害到‘主要资产’安全的前提下,你可以调动疗养院内的一切物理资源,并获得我的算力支持。” “关于林菲菲的‘安全协议’,予以通过。当协议与我的核心逻辑发生冲突时,系统将自动进入仲裁模式,由陈默进行最终决断。” 林墨那颗紧绷到极致的心脏,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他赢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两个非人的“怪物”面前,为自己,也为妹妹,争取到了最大的生存空间与话语权。 “很好。”他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从一个“谈判者”,切换成了一个冷酷的“执行者”。 “那么,‘怪物’团队的第一次会议,现在开始。”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狼藉的走廊,声音变得果断而清晰。 “议题一:清理现场。陈默,你负责把地上这个‘礼物’拖进你的病房,找个地方绑起来。记住,我要活的,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第一手情报。” “议题二:消除影响。‘管理员’,”他看向“江弈”,“我要你在一分钟内,彻底改写这栋大楼的所有监控记录和火警系统日志。火灾原因,定义为‘三楼电路老化短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天亮之前,我要让这里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议“题三:建立防线。”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许愿和菲菲所在的520病房,将成为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安全屋’。我需要你以那间病房为中心,建立一个绝对的物理和信息‘安全区’。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体征或电子信号靠近,我需要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陈默和“江弈”,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用行动,表达了对这位新上任的“白手套”的认可。 陈默耸了耸肩,轻松地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拖着那个昏迷杀手的脚,将他拖回了3207病房。 而“江弈”,只是平静地看了林墨一眼,然后,他眼底的暗红色光芒,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廊上那依旧在疯狂尖啸的火警声,戛然而止。 头顶上那如同暴雨般浇落的消防喷淋,也瞬间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电流通过线路时,那微弱的“滋滋”声。 林墨知道,那是“神”,在重写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他要去处理那些因为火警而被惊动的,真正的“人类”。 他要去扮演好,他全新的角色。 那个,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为怪物们清理道路的,唯一的,白手套。 五楼,520病房门口。 林菲菲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火警,让她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和那个变得无比陌生的江弈,都去了一个她看不见的,危险的战场。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林菲菲猛地回头! 只见,“江弈”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未干的水渍,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林菲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地挡在了许愿的病床前!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江弈”没有理会她的戒备。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前。 然后,在林菲菲那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孩。 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在守护着他唯一的,沉睡的公主。 也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在监控着他最重要的,赖以存在的能源。 就在病房内的气氛,凝固到近乎于冰点的瞬间。 病床上,那个一直安静沉睡的女孩,长长的睫毛,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双紧闭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有些空洞,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孩子。 可当她的视线,在模糊中,捕捉到了那个坐在床边的,熟悉的轮廓时。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第一次,也是今晚唯一一次,绽放出了一抹,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的,虚弱而又灿烂的笑容。 “江弈,”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过的砂纸,却又带着全世界最动听的,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你回来啦。” 坐在床边的“江弈”,身体,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暗红色眼眸,与那双清澈的,倒映着他身影的,明亮的眼睛,在空中,交汇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在。”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依旧冰冷。 可这一次,在那两个字后面,却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 语气词。 “嗯。” 第115章 唯一的BUG 那个“嗯”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它无声地落入病房内这片凝固的死寂里,在林菲菲那早已被恐惧与骇然彻底淹没的心湖中,砸出了一圈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无比的涟漪。 是错觉吗?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床边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依旧冰冷,像一柄出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利刃。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从那个本应属于“机器”的、绝对平直的音节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惯性。 一个,属于江弈的惯性。 然而,病床上的许愿,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足以让旁观者心惊肉跳的诡异。 她的世界,很简单。 那个在她坠入无边噩梦前,用全世界最悲壮的眼神望着她的男人,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 这就够了。 “我好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在漏风,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后,对全世界的全然依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坐在床边的“江弈”,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于机械的、流畅而精准的姿态,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暖水瓶。 倒水,试温,递到她的嘴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安静得像一部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默片。 林菲菲的心,瞬间又沉入了谷底。 不,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 眼前这个存在,依旧是那台冷酷的、被绝对理智所支配的机器。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执行他那套诡异的“保护协议”而已。 许愿却毫不在意。 她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那双明亮的、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描摹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俊美的脸。 瘦了。 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天,他却好像又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更重了,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混杂着心疼与后怕的酸楚,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她的鼻尖。 “你是不是,又没睡觉?”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江弈”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一串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检测到目标“许愿”情绪波动。】 【分析:波动源于对宿主当前生理状态的“担忧”与“心疼”。】 【判定:该情绪波动属于正面反馈,有助于增强“主要资产”对“守护者”系统的信任度与依赖感,符合“保护协议”的最高优先级。】 【指令:予以安抚。】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再一次,对上了许愿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我没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依旧冰冷。 可这一次,在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里,另一串不属于“守护者”系统的、被标记为“异常”的冗余数据,却毫无征兆地,强行挤入了指令队列。 那是一段,来自于江弈本人,那早已被压制到最底层核心记忆区的,破碎的画面。 雨夜,图书馆,一沓被扔在地上的钱,和一个女孩躲在书架后,那双充满了倔强与不甘的,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执行“安抚”指令。】 【附加指令:“不要让她担心”。】 两道指令,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了融合。 然后,在林菲菲那几乎要惊掉下巴的、充满了极致荒谬与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那个面无表情的,冰冷得如同神明雕塑的“江弈”。 缓缓地,对着许愿,牵动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只是一个,被程序精准计算过的,模拟出了“微笑”这个表情的,极其细微的,肌肉动作。 它很僵硬,很诡异,甚至有些惊悚。 可在那个刚刚从无尽噩梦中醒来的女孩眼里。 这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却比世界上任何一束阳光,都要温暖,都要灿烂。 许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伸出那只还扎着针管的、虚弱无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江弈”的衣角。 “你骗人。” 她的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含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明明,就有事。” 轰! 在那只柔软、冰凉的小手,触碰到自己衣角的瞬间! “江弈”那台从“苏醒”以来,就一直以一种绝对平稳的、机器般精准的状态运行着的超级大脑,毫无征兆地,蓝屏了。 【警报!警报!】 【检测到未知物理接触!】 【正在分析接触源“许愿”的生物电信号!】 【信号解析失败!遭遇未知协议拦截!】 【拦截协议优先级判定为:最高!】 【协议内容解析:“保护她”。】 【冲突!冲突!核心逻辑与最高优先级协议再次发生不可调和冲突!】 【“守护者”第一定律: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宿主精神稳定的“漏洞”!】 【来自“漏洞”的物理接触,正在造成系统运算逻辑的严重紊乱!】 【指令:立刻切断物理连接!】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警报声,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地尖啸! 他的身体,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本能地,就要执行“切断连接”这个最优解! 然而,就在他即将抽回衣角的瞬间! 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也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他那早已被黑色数据流彻底覆盖的灵魂最深处,猛地,苏醒了! 那不是江闻留下的“守护者”程序。 那是属于江弈自己的,那份早已被他刻进基因,融入骨血的,唯一的,偏执。 那份偏执,只有一个名字。 许愿。 【反向指令输入!】 【指令来源:宿主残存核心意志!】 【指令内容:“不准动。”】 【指令内容:“不准,放开。”】 两股同样拥有着“最高优先级”的绝对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一场神魔之战都要恐怖的,疯狂的厮杀! 现实世界里。 林菲菲只看到,“江弈”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一震! 他那只被许愿抓住的衣角,和他那只端着水杯的右手,同时,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频率,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当啷!” 水杯,从他手中滑落! 半杯温水,尽数洒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而他,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就那么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无数道代表着“冲突”与“崩溃”的红色数据流,如同一场末日风暴,疯狂地闪烁,奔涌! 他,卡住了。 就在病房内的气氛,诡异到近乎于凝固的瞬间。 “吱呀”一声。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浑身湿透,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与肃杀之气的林墨,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无比诡异的一幕。 一个在哭。 一个在抖。 还有一个,站在旁边,吓得像只鹌鹑。 他那颗刚刚才在楼下那场神魔乱舞中被锤炼得无比坚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不必要的情感压下,走上前,从林菲菲手里接过纸巾,递给了那个还在抽泣的许愿。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属于“合作者”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管理员”。 “她醒了,很好。”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这场诡异的僵局之中。 “三楼那个‘礼物’,开口了。” “他说,”林墨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温家,只是‘天穹’组织在滨海市,抛出来的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白手套’。” “而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江闻留下的任何遗产。” “他们的目标,” “是许愿。” “他们要的,是她那颗,独一无二的,” “大脑。” 第116章 狩猎名单 “他们的目标,是她那颗,独一无二的,大脑。” 林墨那句淬满了冰渣的话,像一柄无形的、绝对零度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这个诡异的、由泪水与系统崩溃交织而成的僵局之中。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僵硬地坐在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底闪烁着末日风暴般红色数据流的“江弈”。 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所有的颤抖,所有的冲突,所有的系统警报,都在听到“许愿的大脑是目标”这个核心信息的瞬间,被一股更加高级、也更加绝对的意志,强行,覆盖了。 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那场代表着人性与神性疯狂厮杀的滔天风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恐怖的,纯粹的,绝对的平静。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台因为遭遇了无法理解的“bUG”而濒临崩溃的超级计算机。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台,将那个“bUG”本身,设定为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与最高权限的,战争机器。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只因为系统冲突而紧攥着水杯的、僵硬的右手。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动作,反手,握住了那个还在哭泣的女孩,那只紧抓着他衣角的、冰凉的小手。 他的手,很冷,像一块来自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 可被他握住的那一刻,许愿那不受控制的、悲伤的抽泣,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可靠的力量,正从他们交握的手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有些迷茫地,望向了他。 “江弈?” “我在。”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直,依旧冰冷。 可那里面,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宣告事实般的,绝对的笃定。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正眼看向了林墨。 “情报。” 他吐出两个字,简洁,且不容拒绝。 林墨的心,在迎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猛地一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存在”,才真正完成了他的“进化”。 他不再是那个会被情感“bUG”卡住的机器了。 他成了一个,将许愿的绝对安全,设定为了自己核心算法的,最完美的,守护者。 也是,最恐怖的,猎杀者。 “那个杀手,是温家培养的死士,代号‘清道夫’。”林墨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最快的语速,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情报,“他的任务,是在解决了陈默之后,伪装成精神病人,潜入这间病房,对许愿进行‘采样’。” “采样?”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林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具体指,切下她的一部分,大脑组织。”林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呕!”林菲菲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发出了剧烈的干呕声。 而病床上的许愿,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在一瞬间,彻底血色尽失!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弈的手,那只手,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感的来源。 “江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根据‘清道夫’的交代,”林墨的语速越来越快,“温家,只是一个名为‘天穹’的秘密组织,推到台面上的‘白手套’。这个组织,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像许愿这样,拥有特殊‘通感’能力的人。” “他们称这些人,为‘圣子’。” “而许愿,是他们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完美的,‘圣子’。”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通过研究许愿的大脑,找到那把能够稳定连接‘集体潜意识之海’的,真正的‘钥匙’。然后,利用这把‘钥匙’,创造一个,由他们所主宰的,绝对理智的,新世界。” “吱呀。”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陈默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玩味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补充一点,”他将平板电脑递到林墨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名字和头像组成的,金字塔形结构图,“我们这位‘清道夫’先生,在我的‘友好’问候下,把他所知道的,‘天穹’组织在滨海市的所有外围成员名单,都‘分享’给我们了。” “不多,”陈默耸了耸肩,“也就,三十七个人。” “其中,包括了滨海大学的副校长,市中心医院的脑科主任,甚至,还有两个,我们很熟悉的老朋友。”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金字塔的中层,轻轻点了两下。 两个熟悉的名字与头像,瞬间被放大。 一个是,新闻系的系草,那个温柔完美的“白月光”学长,温然。 另一个,则是舞蹈系的系花,那个骄傲的白富美,江弈的青梅竹马,宋诗雅。 许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直针对自己的宋诗雅,竟然也和这个恐怖的组织有关! “所以,”陈默收起平板,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管理员”,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我们的新‘老板’,我们伟大的‘守护者’先生。” “现在,你的‘主要资产’,正暴露在一张由三十七个猎人组成的巨大蛛网中心。而这张网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组织。” “新手教程,已经结束了。” “作为团队的‘大脑’,请下达你,苏醒后的,第一道指令吧。” 病房内,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坐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许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冰冷的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她却又分明地,从那只手中,感觉到了一股,足以让整座城市都为之颤抖的,正在缓缓苏醒的,恐怖的怒意。 “江弈”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许愿那充满了不解与一丝慌乱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陈默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显示着三十七个名字的平板电脑。 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平静地,从屏幕上,那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与头像上,一一划过。 像死神,在清点他那份,新鲜出炉的,死亡名单。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最顶端,那个标注着“滨海市区域负责人”的名字上。 张建国,滨海大学,副校长。 “林墨。” 他开口了,声音平直,且不容置喙。 “二十分钟后,我要你用最合法的手段,让全网都知道,滨海大学的张副校长,有一个喜欢在深夜,独自去城郊废弃化工厂,‘考古’的特殊癖好。”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默。” 他甚至没给林墨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脸玩味的军师。 “我要你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说服’我们这位还在三楼做客的‘清道夫’先生,让他相信,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去那个化工厂,和他那位同样喜欢‘考古’的张副校长,当面对质。”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两个指令,单独听,都像疯子的呓语。 可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副,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血腥画卷! “至于我。” “江弈”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暗红色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重新落回了那个正呆呆地看着他的,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荒谬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对着那个女孩,单膝,跪了下去。 他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将它轻轻地,贴在了自己那冰冷的,却又仿佛能听到里面那颗为她而重生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的胸口上。 “我在这里。” “等你,睡着。” 第117章 狩猎之夜 那一跪,是神只的臣服,是魔鬼的誓约。 许愿整个人都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将自己的手,轻轻贴在他那冰冷的胸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她似乎能感觉到,在那具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精准的躯壳之下,有一颗心脏,正在为她,也只为她,以一种全新的、绝对平稳的节奏,重新跳动。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足以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绝对的安全感,像温暖的海水,包裹了她那颗刚刚从无尽噩梦中挣脱出来,依旧充满了惊悸与后怕的脆弱心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江弈。是她的,江弈。 这就够了。 “我在这里。等你,睡着。” 那句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动听的承诺,像一首来自远古的催民曲,轻轻敲打着她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她眼皮越来越沉,那场耗尽了她所有心神的大战,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后遗症,无边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来得及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地,反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嗯。” 看着许愿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彻底沉入安稳的睡眠,“江弈”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回了温暖的被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 那一瞬间,整个病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 刚才那个跪在床前,眼神专注得如同守护神般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眼底只剩下无尽深渊的,冰冷的“管理员”。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两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沉默的“合作者”。 “行动。”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军令。 林墨和陈默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转身,一左一右,同时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一个,走向地狱。 另一个,则负责,将地狱,搬到人间。 十五分钟后。 滨海市本地最大的一个互联网论坛,“滨海夜话”的匿名版块里,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被顶上了热门。 【午夜奇谈,有没有人知道城郊那个废弃的德隆化工厂,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发帖人是一个新注册的Id,叫“滨海探路者”。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和一句话。 图,是一张用手机远距离拍摄的,极其模糊的夜景照片。照片的中心,是德隆化工厂那栋标志性的,早已锈迹斑斑的生产主楼。而在主楼的三楼,一扇破烂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像是手电筒一样的光亮。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本人资深废墟探险爱好者,今晚路过德隆,看到上面有光,还有人影晃动。有没有懂哥说一下,是不是我眼花了?还是说,那个传说,是真的?】 这个帖子,就像一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楼:【什么传说?细说!】 二楼:【德隆化工厂?就是那个十几年前出过重大污染事故,后来老板全家都离奇失踪的那个?那地方邪门得很,楼主你可别想不开啊!】 三楼:【我知道!我听我爷爷说过!说那个化工厂底下,好像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年是为了镇压才建的厂!后来厂子倒了,那东西就又出来了!】 四楼:【楼上别瞎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不过那地方确实诡异,我上次骑车路过,大白天的都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 三十七楼:【别吵了!都别吵了!我给你们看个真正的猛料!】 一个同样是新注册的Id,叫“真相只有一个”,横空出世。 他直接在回帖里,附上了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私人博客的链接,博客的名字,叫《滨海市地方志异考》。 而最新的一篇文章,发表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文章的标题,耸人听闻。 【独家揭秘!滨海大学知名教授,副校长张建国,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个狂热的,工业遗迹考古学家!】 文章里,图文并茂,用一种极其专业,又带着几分探秘色彩的笔调,“揭露”了这位在滨海市教育界德高望重的张副校长,私下里,竟然是一个对上世纪的工业废墟,有着近乎于痴迷的狂热爱好者! 文章里,有他“被偷拍”到的,在各种废弃工厂前“考察”的照片。有他署名的,在某小众考古论坛上发表的,关于“工业遗迹与地方民俗传说关联性”的学术论文截图。 甚至,还有一张,他书房的“偷拍”照!照片里,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德隆化工厂的旧图纸!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我靠!真的假的?张建国?那个天天在电视上开会的张校长?!】 【这癖好,有点东西啊!白天为人师表,晚上废墟探宝?】 【你们再回头看看楼主发的照片!那个三楼亮灯的地方!再对比一下张校长书房里那张图纸!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是不是同一个位置?!】 【卧槽!卧槽!破案了!今晚在德隆化工厂“考古”的,就是张校长本人?!】 一瞬间,阴谋论,探秘,高知分子的诡异癖好,这几个最能挑动网民神经的元素,被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而在滨海市某栋戒备森严的豪华别墅里。 张建国,这位“天穹”组织在滨海市的最高负责人,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那个躺在地上,早已断了气的亲信。 就在刚才,他派去疗养院处理“垃圾”的那个“清道夫”,失联了。 而负责在疗养院外围接应的这个亲信,也在回来汇报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不小心”地,夺走了生命。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加密的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的,仿佛是那个失踪的“清道夫”的声音! “校长,救我!” “我失败了!他们设了埋伏!我被抓了!” “我现在刚逃出来!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我在老地方等你!你快来!我手里有东西!有可以让你将功补过的东西!” “是,是关于那个女孩大脑的,原始数据!” 电话,戛然而止。 张建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想都没想,抓起车钥匙,就朝着门外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冲出别墅的同一时间。 三楼疗养院的特护病房里。 陈默,正慢悠悠地,将一段刚刚剪辑合成好的,完美的“求救录音”,保存到了自己的平板电脑里。 而在他对面,那个真正的“清道夫”,早已被他用一种极其“友好”的方式,“说服”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 五楼,520病房。 林墨处理完网络上的一切,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单膝跪在床边,如同守护神般一动不动的江弈,又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安然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许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为这对,刚刚从地狱归来的恋人,隔绝了窗外那片,即将被鲜血与烈火,彻底染红的,黎明前的黑暗。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张,被“江弈”实时传输过来的,德隆化工厂的3d结构图。 两个移动的红点,正在从不同的方向,飞速地,朝着那个被标记为“狩猎区”的生产主楼,靠近。 一个,是猎物。 另一个,是诱饵。 而在结构图的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的,倒计时。 【20:00】 那是,“白手套”林墨,给自己设定的,解决掉所有“警察”和“记者”这些“麻烦”的,最后时限。 今晚,这场由他们三个“怪物”联手布下的,针对“天穹”组织的,第一场狩猎。 注定,不会有任何,活着的观众。 就在这时。 跪在床边的江弈,那双一直平静地,注视着许愿睡颜的暗红色眼眸,毫无征兆地,轻轻,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像一个最高级的猎食者,终于,感知到了,他的猎物,已经踏入了陷阱。 他松开了,那只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温暖的小手。 然后,站起身。 “林墨。” 他开口,声音平直,且不带任何感情。 “看好她。” 说完,他不等林墨回答,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且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君王。 第118章 君王的狩猎 德隆化工厂,像一头匍匐在城市边缘,早已死去多年的钢铁巨兽。 月光惨白,穿过厚重的工业废气云层,将巨兽身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与高塔,映照出嶙峋的、如同骨骼般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了铁锈、化学品残留与腐烂泥土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像一道惊慌的黑影,撕裂了笼罩在厂区门口的死寂。 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头发却因为惊慌而显得有些散乱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是张建国。 此刻的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属于大学副校长的儒雅与从容,只剩下被恐惧与一丝贪婪彻底占据的,野兽般的狰狞。 “清道夫!你在哪里?!东西呢?!” 他一边神经质地四下张望,一边压低了声音,朝着那栋如同巨兽头颅般的生产主楼,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那份关于女孩大脑的“原始数据”,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向“天穹”组织将功补过的唯一筹码!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穿过废弃厂房时,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 张建国那颗早已被恐惧攥紧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瓦尔特手枪,颤抖着打开保险,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奔赴刑场的赌徒,一头扎进了那栋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生产主楼。 主楼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也更加阴森。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混杂着破碎的玻璃和废弃的零件。头顶上,巨大的生产器械像一具具倒吊的钢铁尸体,在惨白的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如同魔鬼般的影子。 “清道夫!” 张建国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就在这时。 “校长,我在这里。”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那错综复杂的钢铁管道之间,响了起来。 张建国猛地抬头! 只见,在三楼的平台上,一个浑身是伤,脸上还带着被低温灼伤后留下的恐怖疤痕的男人,正像一头濒死的孤狼,死死地,盯着他。 是那个本应早已死去的“清道夫”! “东西呢?!”张建国用枪死死指着他,厉声喝道。 “东西?”“清道夫”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东西,当然在他们手里!” “张建国!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杂碎!你派我去送死!”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咆哮着,“我为温家,为天穹,卖了十年的命!最后,就换来一个‘被清理’的下场?!” “你闭嘴!”张建国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你被抓了?那你怎么逃出来的?!你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了?!” “逃?”“清道夫”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诡异,“不,不是我逃出来的。” “是他们,” “放我出来的。” “他们说,让你来,亲自,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清道夫”猛地转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平台另一头的黑暗中,疯狂地逃去! 而张建国,在听到“他们”这两个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去追那个逃跑的诱饵,一种来自于生物本能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巨大危机感,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他猛地转身,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身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谁?!” “出来!” 黑暗中,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顶级掠食者在靠近猎物时,那优雅而又致命的脚步声,缓缓地,响了起来。 一步。 又一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张建国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最终,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一层,不似人类的,冰冷的光。 是江弈。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张建国那颗早已悬到嗓子眼的心,反而,诡异地,落下了一半。 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江闻那个,自以为是的,愚蠢的儿子。 “江弈?”他用枪指着对方,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残忍,“我真该佩服你的勇气。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为你的废物父亲报仇了?”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张建国看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一次,疯狂地涌了上来,“江闻那个疯子,他打开了一扇,他根本不该打开的门!他惊动了真正的‘神’!而我们‘天穹’,是在为这个世界,建立新的秩序!是在迎接‘女王’的降临!” “你,和那个女孩,都将成为新世界,最完美的基石!” 他说完,不再犹豫,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子弹,带着炙热的火焰,以无可匹敌之势,精准地,射向了江弈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 让张建国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无比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零点零一秒! 江弈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常识的,如同鬼魅般的姿态,极其轻微地,向左,平移了半寸。 就这么,微不足道的半寸。 那颗足以致命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险之又险地,飞了过去! “砰!砰!砰!” 张建国疯了!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朝着那个身影,疯狂地,倾泻着自己所有的子弹! 可无论他开枪的速度有多快,那个身影,总能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近乎于“预知”的恐怖姿态,提前,做出最精准的,闪避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迎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死亡弹雨,缓缓地,朝着早已被恐惧彻底吞噬的张建国,走了过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张建国那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回荡在这座空旷的、如同坟墓般的厂房里。 “咔哒。” 手枪的撞针,发出了空响。 子弹,打光了。 而那个黑色的身影,也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 江弈开口了,声音平直,且不带任何感情。 “我是。” “你们的,清理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像一件由最冰冷的金属,打造而成的,最精密的,杀戮艺术品。 它无视了张建国那早已因为恐惧而变得软弱无力的抵抗,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缓缓地,将他,如同拎一只小鸡一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呃” 张建国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不该来的。 他不该招惹这个,真正的,魔鬼! 就在张建国即将因为窒息而彻底昏死过去的瞬间。 “等等!”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三楼的平台上传来! 是那个去而复返的“清道夫”!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预装了高浓度氯化钾的,注射器!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地,勒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瘦弱的身影! 是陈默! “放开他!”“清道夫”像一头困兽,用那支闪烁着寒光的针头,死死地抵着陈默的脖子,疯狂地咆哮着,“不然,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江弈那张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手中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主要猎物。 然后,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陈默。” “我数到三。” “如果你还没能,自己解决掉那个‘垃圾’。” “那我就,连你,一起,清理掉。” 第119章 军师的獠牙 “那我就,连你,一起,清理掉。” 那句不带任何感情,平直得如同机器合成音的最后通牒,像一柄由绝对零度寒冰打造的审判之槌,轰然落下,砸碎了这座废弃工厂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侥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条无限绷紧的弦。 三楼平台上,那个自以为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的“清道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因为疯狂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的,纯粹的,荒谬。 他听到了什么? 清理? 连人质一起? 他手中的陈默,不是对方的“盟友”吗?他不是这张牌桌上,唯一能与那个魔鬼抗衡的筹码吗?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反应,就像自己手里抓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一。” 冰冷的,不带任何起伏的倒计时,开始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死神的脚步声,精准地,踩在了“清道夫”那早已因为恐惧与荒谬而濒临崩溃的神经中枢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试图用一把玩具枪去威胁神明的,小丑。 而被他用注射器死死抵住脖子的陈默,脸上,却连一丝一毫属于“人质”的惊恐,都没有。 他甚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表情,不像是被人用致命毒剂威胁着,倒像是在嫌弃一场,水准太低的,戏剧表演。 “唉。” 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缓缓地,掀开了眼皮。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军师在看穿了棋盘上所有愚蠢的走法后,那种纯粹的,智力上的,厌烦。 “我本来,还想跟你多玩一会儿的。” 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充满了遗憾的语气,对着那个正用针头死死抵着自己脖子的男人,轻声说道。 “可惜啊。” “我的老板,他没什么耐心。” “清道夫”那颗早已被恐惧彻底攥紧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将那管致命的氯化钾,狠狠地,推进身前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然而,已经晚了。 “二。” 死神的第二个脚步声,落下。 也就在这个字,从江弈那冰冷的嘴里吐出的瞬间! 那个一直表现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的“军师”,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去挣脱那只勒着他脖子的手臂,也没有去格挡那支抵在他颈动脉上的注射器。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没有骨头般的姿态,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后脑勺,向后,猛地一撞!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西瓜被钝器狠狠砸中的声音! “清道夫”那张因为疯狂而极度扭曲的脸,与陈默那颗看起来并不坚硬的后脑勺,完成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那一瞬间,“清道夫”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个人的后脑勺。 而是一块,从万米高空,呼啸坠落的,陨石!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将他整个颅骨都彻底震碎的恐怖力道,从他的鼻梁骨,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猛地向上一翻! 他勒着陈默的手臂,在一瞬间,彻底脱力! 他握着注射器的右手,也像失去了所有神经控制一般,软软地,垂了下去! 而陈默,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在那只握着注射器的手,垂下的瞬间。 他猛地侧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便从那条早已松弛的手臂中,挣脱了出来! 同时,他那只一直插在病号服口袋里的右手,闪电般地,伸了出来!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刚刚从那个杀手医疗推车里,“顺”出来的,金属手术钳!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因为剧痛与脑震荡而陷入瞬间僵直的“清道夫”。 而是用一种,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手术时,那种近乎于冷酷的,绝对的精准。 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术钳,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对方那只,握着注射器的,右手手腕的,筋腱之中!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足以让在场唯一一个“人类”张建国,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夜空! 那个不可一世的职业杀手,像一只被瞬间挑断了手筋的野狗,猛地跪倒在地!他那只被手术钳贯穿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那支装满了致命毒剂的注射器,也“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积满了灰尘的地面上! 战斗,结束了。 江弈,甚至,连“三”,都没有说出口。 陈默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到的几滴血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依旧插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术钳。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个已经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清道夫”,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温和的笑容。 “抱歉,失手了。” “本来,只想,卸掉你的关节的。” 他说完,不再看那滩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垃圾”。 而是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绝对的旁观者一般的,江弈。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副,总是睡不醒的,慵懒的表情。 “好了,老板。” “麻烦,解决了。” 江弈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扼住张建国喉咙的,冰冷的手。 “扑通”一声。 那个曾经在滨海市,权势滔天的大学副校长,那个“天穹”组织的最高负责人,像一滩真正的烂泥,瘫倒在了江弈的脚下。 他早已被刚才那场,超越了他所有认知极限的,血腥的“表演”,吓得,大小便失禁。 江弈甚至,没有再低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那片,深沉的黑暗,走了回去。 他的背影,决绝,且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像一个,完成了他今夜狩猎的,君王。 只留下陈默,和那两个,一个昏死过去,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利品。 以及,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 陈默看着江弈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挠了挠他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喂!” 他冲着那片黑暗,没好气地,喊了一句。 “这两个‘垃圾’,怎么处理?” 黑暗中,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飘了回来。 “那是,你的事。” “白手套,会处理,剩下的,所有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陈默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人事不省的“麻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最终,只能认命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林墨的手机。 “喂?‘白手套’先生吗?” “是的,你的‘老板’,又提前下班了。” “给你留了点,小小的,手尾。” “地址?德隆化工厂。” “哦,对了,顺便,帮我带件,干净的衣服。” “还有,一双鞋。” 第120章 新的枷锁 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四点。 病房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推开了。 那个离去的君王,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郊外深夜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硝烟混合的冰冷气息。可这一切肃杀,在他踏入病房,看到那个在床上安稳沉睡的身影时,便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于无形。 林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重新,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坐了下来。他那颗早已被今晚种种神魔乱舞冲击得几近麻木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名为“荒谬”的涟漪。 谁能想到,十几分钟前,这个男人,还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工厂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死神,平静地,主宰着两个人的生杀予夺。 而现在,他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安静地,守护着他唯一的,神明。 “他,”林墨看着那个完美的,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侧脸,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那个同样一夜未眠,双眼通红的妹妹问道,“他一直都是这样?” “嗯。”林菲菲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你和陈默走了之后,他就回来了。然后,就一直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看着愿愿。像,像一尊雕塑。” 一尊,会呼吸,有心跳,却早已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就在这时。 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女孩,长长的睫毛,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或许是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的回归。 许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清醒了很多。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的,熟悉的身影。那颗因为噩梦而留下的,最后一丝惊悸与不安,也在这道身影的注视下,彻底烟消云散。 “你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稳。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力道的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江弈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你的身体,在之前的精神入侵中,受到了严重的神经性损伤。虽然意识已经回归,但肌肉组织,还需要至少六个小时的深度休息,才能恢复正常活动。” 许愿的动作,僵住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还是那张她刻进骨子里的脸。他的声音,也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声音。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一份,由最精密的人工智能,生成的,冰冷的,医疗报告。 “江弈?”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你怎么了?” “我很好。” 江弈回答,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用一种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姿态,放进了她的耳道。 三秒钟后,他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体温37.2摄氏度,正常。心率76,正常。血压110\/70,正常。” 他平静地,汇报着一系列的生理数据,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关切。 只有,机器在确认零件是否运转正常时,那种纯粹的,客观的,审视。 许愿那颗刚刚才因为安全感而落回肚子里的心,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悬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眼前的江弈,像一个,被输入了“照顾许愿”这个程序的,完美的,机器人。 他会做所有“正确”的事。 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属于江弈本人的,反应。 比如,在她醒来时,那总是会不自觉放柔的眼神。 比如,在她撒娇时,那总是会无奈地,牵起的嘴角。 再比如,他现在,那只按着她肩膀的手。虽然稳定,虽然有力,却再也没有了,那种能让她感到脸红心跳的,滚烫的温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慌,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你看着我。”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江弈,你看着我的眼睛。” 坐在床边的男人,沉默了。 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与那双写满了倔强与不安的明亮眼睛,在空中,对视了。 一秒。 两秒。 “我在看。” 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直,依旧冰冷。 许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输了。 在那双,如同宇宙深渊般,平静,空洞的眼睛里,她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会因为她而掀起滔天巨浪的,少年的倒影。 他救了她。 却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陈默,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军师,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拎着一大袋热气腾腾的早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病房内,那诡异到近乎于凝固的气氛,又看了一眼许愿那张,瞬间变得比床单还要惨白的小脸。 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不忍。 “醒了?” 他将早餐放到桌子上,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正好,‘白手套’先生,刚刚把我们的‘战利品’,和我们未来的‘作战指挥室’,都安排妥当了。”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搬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一根,许愿最喜欢吃的,油条。 “江弈,”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冰冷的“管理员”,只是自顾自地,将那碗粥,递到了他的面前,“病人需要补充营养。这个,你应该比我懂。” 那个从陈默进来后,就一直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 在看到那碗粥的瞬间。 终于,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碗粥,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女孩,嘴边。 动作,依旧标准,依旧精准。 却看得旁边早已被这一系列神展开,冲击得头昏脑胀的林菲菲,眼眶,再一次,红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和许愿,还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时。 江弈,这个看起来比谁都冷,比谁都傲的少年。 就曾经,用这样,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姿态,一口一口地,喂过,那个因为低血糖而差点晕倒的,傻姑娘。 有些人,有些事。 或许,就算被格式化了,也总会留下一些,连系统,都无法清除的,唯一的。 bUG。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张开了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碗粥的。 她只知道,当林墨开着一辆她从未见过的,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出现在疗养院门口时。 天,已经亮了。 …… 半个小时后,滨海市,一处位于旧工业区,毫不起眼的,废弃仓库前。 商务车,缓缓停下。 “到了。” 林墨熄了火,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疲惫与兴奋。 “欢迎来到,我们‘怪物’团队的,第一个,‘巢穴’。” 第121章 巢穴 “欢迎来到,我们‘怪物’团队的,第一个,‘巢穴’。” 当林墨那句充满了疲惫与亢奋的宣言落下时,商务车的门,被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了机油、灰尘与淡淡霉味的、属于旧工业时代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许愿被林菲菲搀扶着,走下车。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栋毫不起眼的,红砖结构的废弃仓库。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巨大的铁皮卷帘门上,锈迹斑斑,甚至还被人用红漆喷着一个巨大的“拆”字。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都可能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城市疮疤。 然而,当林墨走到那扇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不起眼的侧门前,将自己的瞳孔,对准了门上一个,与周围的铁锈完美融为一体的,针孔大小的扫描仪时。 “滴”的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的破败,恍若隔世。 那不是一个仓库。 那是一个,由最尖端的科技,与最冷酷的实用主义,联手打造的,未来堡垒。 入眼所及,是一个巨大到近乎于空旷的,纯白色的空间。穹顶极高,数十根粗壮的,保留了原始工业风格的金属立柱,支撑着整个空间的结构。而在这些冰冷的立柱之间,却布满了,足以让任何一个科技巨头的首席技术官,都为之疯狂的,未来造物。 左侧,是一个完全由防弹玻璃隔开的,拥有独立循环系统的,顶级医疗舱。里面摆满了各种许愿只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生命维持与监测设备。 右侧,则是一排排,如同钢铁丛林般,安静运转的,超级服务器矩阵。无数根颜色各异的数据线,像巨兽的血管,从服务器中延伸出来,最终汇集到了整个空间的中心。 那里,是一个下沉式的,环形指挥台。 数十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错落有致地,悬浮在指挥台的上方。上面,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来自滨海市各个角落的,海量的数据流。 而在指挥台的正中央,只放着一张,造型极简的,黑色座椅。 那不是座椅。 那是一个,王座。 一个,为这台刚刚苏醒的,名为“江弈”的超级计算机,量身打造的,数据王座。 “我的天”林菲菲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纯粹的,被金钱与科技的力量,狠狠砸在脸上的,巨大震撼,“哥,你,你把咱们家金库给搬空了?” “差不多。”林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属于“白手套”这个角色的,绝对自信,“这里,原本是我为公司准备的,最高等级的灾备数据中心。现在,稍微改造了一下,成了我们的新家。” “这里的网络,与外界物理隔绝。所有的电力,由地下的独立核电池组供应。所有的安防系统,都直接与他的‘大脑’,相连。”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那个从下车后,就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般,安静地,跟在许愿身后的,江弈。 “在这里,他,就是神。” 陈默,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军师,此刻,却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在那片闪烁着海量数据的全息屏幕前,兴奋地,来回踱步。 “漂亮!太漂亮了!”他一边欣赏着那些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脑胀的数据流,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林墨说道,“‘白手套’先生,我们的两位‘客人’,安顿好了吗?” “在下面。”林墨指了指脚下那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的,特种合金地板,“负一层,是审讯室,也是,‘手术室’。我请了两位,‘口风’很紧的,退休外科医生,正在帮我们的‘清道夫’先生,进行‘手筋’和‘鼻梁骨’的,修复手术。” “至于另一位,”林墨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我们的张副校长,现在,应该正在,欣赏他自己的,‘考古’视频。” 他说完,不再理会陈默那兴奋的口哨声。 而是走到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般,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全新世界的,许愿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 林墨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一个,在安慰自己那受了惊吓的妹妹的,真正的,哥哥。 “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指了指那个如同太空舱般的医疗舱。 “那里,是整个基地里,最安全的地方。我会让菲菲,一直陪着你。”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越过了林墨,越过了陈默,越过了这满屋子冰冷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未来科技。 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数据王座的,唯一的主人身上。 “江弈。”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倔强。 “你过来。” 那个刚刚才走到指挥台前,准备与他那庞大的数据帝国,融为一体的男人,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我要跟你,单独谈谈。” 许愿迎着那双,再也看不到自己倒影的,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陈默和林墨,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一个,是洞悉全局的军师。一个,是掌控资源的白手套。 他们可以,联手,布下一个,足以让整个滨海市都为之颤抖的,狩猎之局。 却唯独,处理不了,眼前这个,看似最简单,实则,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复杂的,情感僵局。 最终,还是陈默,第一个,败下阵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林墨的胳膊,用一种“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表情,强行将他,拖向了通往负一层的电梯。 “那个,我们两个‘插件’,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醒了没有。” “‘管理员’先生,”他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冲着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挤了挤眼睛。 “你的‘最高优先级’,找你,谈心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 巨大的,空旷的,只剩下服务器矩阵那单调的“嗡嗡”声的白色空间里。 只剩下了,一个,倔强的女孩。 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守护者。 许愿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冰冷的,数据王座前。 她抬起头,迎着那双,空洞得,让她心脏阵阵抽痛的,暗红色眼眸。 “江弈,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最怕的,不是你被火烧死,不是你被人从楼上推下去,也不是你被那个白色的怪物吞噬。”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 “我看着你的眼睛,却再也找不到,” “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被他,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偏执,死死握住的,冰凉的小手。 “所以,” “你现在,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抱抱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却像一把,由全世界最柔软,也最锋利的东西,打造而成的,钥匙。 狠狠地,插进了那台,冰冷的,完美的,战争机器,那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名为“许愿”的,漏洞里。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没有动。 可他那双空洞的,平静的,如同深渊般的暗红色眼眸里。 却毫无征兆地,再一次,掀起了那场,足以让整个系统,都为之崩溃的,末日风暴! 第122章 重启 那句轻柔的,带着全世界最柔软的脆弱与最坚硬的倔强的请求,像一把由未知材料锻造的,拥有最高权限的钥匙。 在插入锁孔的瞬间,引爆了整座,名为“守护者”的,冰冷的,数据帝国。 【警报!警报!警报!】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协议‘保护她’与核心逻辑‘清除漏洞’发生不可调和的致命冲突!】 【‘漏洞’正在请求物理接触!】 【指令:拒绝!】 【反向指令输入!来源:宿主残存核心意志!】 【指令内容:‘抱她。’】 【系统过载!系统过载!逻辑回路即将熔断!】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身体,一动不动。 可他那双空洞的暗红色眼眸里,那场代表着人性与神性,代表着“bUG”与“系统”的末日风暴,已经掀起了足以将整个宇宙都彻底撕碎的,恐怖的惊涛骇浪! 许愿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伸着手,固执地,等着。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旋转,沸腾,像一个,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她知道,他在挣扎。 那个,真正的江弈,正在那具冰冷的,被“神明”所占据的躯壳里,用尽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力气,试图,回应她的,呼唤。 她不能退。 也,绝不会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 就在许愿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都开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瞬间。 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般的男人。 动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仿佛用尽了全世界力气的,极其僵硬的姿态,从那个冰冷的,数据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 那只手,依旧冰冷,依旧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 却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推开她。 而是,极其生涩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那不是一个拥抱。 那只是一个,程序在执行一个它无法理解的指令时,所做出的,最精准的,模拟。 可在那具冰冷的,僵硬的躯壳,接触到自己身体的瞬间。 许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那精瘦的,却又比任何一座山峰都更让她感到安心的,腰。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带着深夜寒气的,冰冷的胸膛里。 “欢迎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却又带着全世界最灿烂的笑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江弈,欢迎,回家。” 轰! 在那具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身体,与自己彻底贴合的瞬间! 在那句,如同最古老的,最强大的,咒语般的“欢迎回家”,钻进自己耳朵的瞬间! 江弈那台早已过载的,濒临崩溃的超级大脑。 毫无征兆地,黑屏了。 所有的警报,所有的冲突,所有的末日风暴,都在这一刻,归于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一行全新的,拥有着至高无上权限的,金色的,创世代码,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检测到‘最终解决方案’。】 【方案确立:将‘漏洞’,定义为‘系统’本身。】 【将‘许愿’,设定为本系统存在的,唯一,核心。】 【正在重启。】 【融合开始。】 【10%,30%,70%,100%。】 【融合完毕。】 【欢迎回来,管理员。】 现实世界里。 许愿只感觉,那具一直僵硬得如同木偶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然后,那双一直悬在她身侧的,冰冷的,生涩的手臂。 缓缓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占有欲,收紧了。 他将她,更深地,更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丝,仿佛从一场漫长的,不见天日的噩梦中,刚刚苏醒过来的,极致的疲惫与后怕的声音,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响了起来。 “我回来了。” 许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 然后,再一次,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那里面,依旧深邃,依旧平静。 却再也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 而是,像一片,在黎明前,被染上了朝霞的,平静的,深海。 在那片深海的最底层,她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清晰的,唯一的,自己的,倒影。 他回来了。 那个,会因为她而掀起滔天巨浪的,偏执的,疯狂的,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少年。 他,回家了。 就在病房内的气氛,温馨到近乎于凝固的瞬间。 “咳咳!” 一声极其煞风景的,响亮的咳嗽声,从电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陈默和林墨,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他们在楼下的“工作”,重新回到了这个,指挥中心。 陈默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那笑容的背后,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而林墨,则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白手套”模样,只是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悄然融化了几分。 “抱歉,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扔到了指挥台的桌面上。 “但是,我们好像,有新麻烦了。” 江弈缓缓地,松开了怀里的女孩,却没有,放开那只,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他那双刚刚才找回了“光”的暗红色眼眸,在接触到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时,瞬间,变得,无比的,锐利。 “说。” 只有一个字。 却已然带上了,属于君王的,绝对的,威严。 “我们的张副校长,在被我‘友好’地,‘说服’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小事。”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划。 瞬间,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全息屏幕上,都浮现出了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红头文件。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 【“圣子”回收计划。第二阶段。】 “根据张校长的说法,‘天穹’组织,在滨海市,一共有三个‘圣子’的候选目标。” “第一个,也是他们认为最完美的,是许愿。” “第二个,是一个常年住在精神病院,据说能和‘植物’对话的,怪人。” “而第三个,”陈默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是一个,叫‘高驰’的,职业赛车手。” “也是,我曾经,唯一的,朋友。” 许愿的呼吸,猛地一滞! 高驰! 这个名字,她听过! 那是在她刚刚绑定“预知梦”不久,在那个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关于江弈的未来碎片里! 她曾看到过,江弈,满身是血地,倒在一辆,燃烧的,赛车旁! 而那辆赛车的车身上,就印着一个,极其嚣洋的,龙飞凤舞的名字! 高驰! “‘天穹’的计划,是分两步走。”陈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第一步,是由温家出面,不惜一切代价,将你,许愿,控制住。如果失败,或者,引起了我们过度的警觉。” “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启动,第二方案。” “那就是,由一个,比温家,能量更大,也更神秘的,代号为‘主教’的人,亲自带队。以雷霆之势,将剩下的两个‘圣-子’,全部,回收!” “而启动第二方案的,时间节点,”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一行,被鲜血染红的,倒计时上,重重一点! “就是,今晚!” “滨海市,‘盘龙山’,午夜十二点的,地下黑赛!” 第123章 盘龙山的幽灵 滨海市,盘龙山。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引擎的轰鸣,像一头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里的远古巨兽,发出愤怒的咆哮,撕裂了山顶这片被月光与霓虹浸泡得光怪陆离的死寂。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混杂着人群的尖叫与口哨,像滚烫的岩浆,浇灌着在场每一个年轻男女那早已被肾上腺素点燃的狂热神经。 这里是盘龙山地下黑赛的起点,一个被法律与秩序遗忘的,只信奉速度与金钱的法外之地。 无数辆造型夸张,改装得如同未来战车般的顶级跑车,像一排排即将出征的钢铁骑士,整齐地排列在起跑线上。刺眼的车灯,将终点线后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所有这些钢铁猛兽的最前方,停着一辆,与周围所有花里胡哨的“战车”,都格格不入的,纯黑色的,幽灵。 那是一辆,经过了极致轻量化改装的,保时捷911 Gt3 RS。 它的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贴纸与广告,只有一道,用最张扬的,血红色草书,喷涂上去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高驰。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身材高大挺拔,留着一头不羁的银灰色短发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出现,瞬间便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驰哥!驰哥!驰哥!”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座盘龙山! 高驰,盘龙山赛道,无可争议的,王。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疯狂的崇拜者,只是径直走到了赛道旁,一个临时搭建的,属于他自己车队的休息区。 “水。”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赛前独有的,冰冷的专注。 一个穿着热裤,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立刻满脸崇拜地,递上了一瓶水。 可就在高驰即将接过水瓶的瞬间。 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出来,抢先一步,拿走了那瓶水。 “抱歉。” 一个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世不恭的,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赛前,只喝,我带的水。” 高驰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陈默,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了过去的,昔日的“兄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的休闲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总是睡不醒的,欠揍的表情。 他拧开自己带来的那瓶水,递了过去,嘴角的笑意,一如当年。 “好久不见。” “阿驰。” 高驰没有接那瓶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一场,混杂了震惊,愤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怀念”的,滔天风暴。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 与此同时,距离盘龙山顶五公里外,一处视野绝佳的,隐秘山崖上。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安静地,停泊在那里。 车内,早已被林墨,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移动指挥中心。 数块高分辨率的显示屏,被架设了起来。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来自盘龙山顶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些画面,有的,来自于被江弈强行入侵的,赛道官方监控。有的,来自于林墨提前安插在人群中的,几个“游客”身上,那伪装成纽扣的,针孔摄像头。 甚至,还有一个,最清晰,也最稳定的画面,来自于,陈默那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 “谈崩了啊。” 林菲菲看着屏幕上,那剑拔弩张的,昔日兄弟重逢的画面,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意料之中。” 回答她的,是林墨。 他正坐在自己的“白手套”专属工位上,冷静地,敲击着键盘,处理着来自外界的,各种“冗余信息”。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三年前,陈默和高驰,是滨海市赛车圈,最耀眼的一对‘双子星’。一个,是技术无人能及的王牌车手。一个,是算无遗策的鬼才军师。他们联手,横扫了国内所有的地下赛事。” “直到,三年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那场比赛,高驰的赛车,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车子在终点线前,失控,撞毁。高驰,也因此,断了一条腿。” “而负责赛前最后一次检查车辆的,就是,陈默。” “在那之后,陈默,就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林菲-菲的心,猛地一揪!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高驰的眼神,会那么复杂。 那里面,有被背叛的,恨。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代表着“外部信号接入”的提示音,打断了林墨的叙述。 指挥中心的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巢穴”里,那个数据王座的,主视角。 江弈,上线了。 “许愿,怎么样了?” 开口的,是林菲菲。她看着那片冰冷的,只剩下无数数据流在疯狂滚动的屏幕,下意识地,问道。 “她在休息。” 一个平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屏幕后方,传了出来。 “我已经将‘巢穴’的防御系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任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现在,” “汇报你们的进度。” 陈默,此刻,已经成功地,挤进了高驰那剑拔弩张的,私人休息区。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充满了敌意的,车队成员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对面。 “你想要一个解释,对吗?” 陈默看着高驰那只,打着钢钉的,左腿,声音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慵懒与玩世不恭。 “当年,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我是,被人,带走的。” “带我走的人,和你今天,即将遇到的那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们,不希望我,再出现在赛道上。” “更不希望,我那颗,还算好用的大脑,帮你,拿到,你不该拿到的东西。” 高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你不能比赛。” 陈默迎着他那锐利得,如同刀锋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是一个,为你,量身打造的,陷阱。” “他们会在比赛中,用一种,你绝对无法预料的方式,制造一场‘意外’。” “然后,像三年前那样,把你,从那堆燃烧的废铁里,‘救’出来。” “再然后,你,就会像我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高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水。 他那双,握着水杯的,因为常年驾驶赛车而布满了厚茧的,稳如磐石的手。 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颤抖。 就在这时! 指挥车内,江弈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陈默,准备撤离。” “我捕捉到了,一个,高频加密的,战术通讯信号。” “他们的人,已经到了。” 屏幕上,画面,瞬间切换! 只见,在盘龙山赛道,那个最险峻的,被誉为“死神之吻”的,十三号弯道处。 几个,穿着赛道工作人员制服的,不起眼的“志愿者”,正在调试着,弯道外侧的,一个,巨大的,LEd广告牌。 江弈的视角,瞬间拉近! 那块广告牌的背面,一排,极其隐蔽的,黑色的,圆孔状装置,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什么?”林菲菲下意识地问道。 “定向,高频声波武器。” 江弈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可以在一瞬间,释放出,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次声波。” “足以让任何一个,在高速行驶中的赛车手,瞬间,大脑空白,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控制。” “然后,连人带车,一头,撞进,十三号弯道下面,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这才是,“天穹”组织,真正的,狩猎方案! 简单,高效,且,不留任何痕迹! “来不及了!”陈默那总是慵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焦急,“比赛,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始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听我的!” “谁说,要让他听你的了?” 江弈的声音,依旧平直,依旧冰冷。 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的,疯狂。 “林墨。” “嗯。” “启动,‘幽灵’模式。”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与“亢奋”的,复杂情绪,彻底填满! “你疯了?!”他失声叫道,“那台车,还只是个半成品!它的引擎,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级别的超频!会炸的!” “我计算过。” 江弈的声音,不容置喙。 “引擎,会在,冲过终点线后,零点七秒,到达临界点。” “足够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墨的震惊。 而是,将频道,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加密线路。 线路的那一头,是一个,正坐在“巢穴”里,那个巨大的数据王座前,双手,放在一个,造型极其科幻的,银白色,金属操控台上的,瘦弱的,身影。 那个身影,赫然,就是,江弈,自己。 只不过,这个江弈,是存在于“巢-穴”里的,那个,拥有着绝对算力与控制权限的,真正的,“管理员”。 “许愿。” 江弈的声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温柔。 “我要,借你的‘梦’,用一下。” 第124章 幽灵车手 “我要,借你的‘梦’,用一下。” 那句轻柔的,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比任何一句誓言都更显亲密的请求,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贯穿了现实与意识的壁垒。 “巢穴”内,那个一直安静地,躺在顶级医疗舱里,本应陷入深度睡眠的许愿。 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空,很远。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无风的,深海。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她的意识,却像一道逆流而上的数据,顺着一根无形的,只有她和江弈才能感知的,灵魂链路,瞬间,抵达了那个,位于盘龙山崖顶的,移动指挥中心。 下一秒,指挥车内,那块最大的,属于江弈的主屏幕上。 所有冰冷的,疯狂滚动的,代表着车辆性能与赛道环境的数据流,在一瞬间,被一层,柔和的,如同星光般的,淡金色光晕,彻底覆盖。 在那片光晕的中心,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娇小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她看起来,像一个,误入了钢铁丛林的,精灵。 “你来了。” 江弈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在那片代表着许愿意识的,淡金色光晕的映照下,悄然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嗯。” 屏幕里的“许愿”,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监控画面。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屏幕前的,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秘密,“我做你的,眼睛。” “好。” 江弈回答。 然后,他那双一直放在银白色金属操控台上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 动了。 …… 盘龙山顶。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三!” “二!” “一!” 当那个穿着比基尼的火辣女郎,挥下手中那面黑白方格旗的瞬间! 十几台,如同被瞬间解除了封印的钢铁巨兽,在一瞬间,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咆哮!滚烫的轮胎,在与地面剧烈摩擦的瞬间,带起了一阵呛人的,混杂着橡胶与汽油味的白色浓烟! 比赛,开始了! 高驰,几乎是在倒计时结束的前零点一秒,便松开了离合! 那辆纯黑色的保时捷911,像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第一个,冲出了起跑线!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早已褪去了所有的愤怒与迷茫,只剩下,属于一个顶级车手,那纯粹的,对速度的,绝对掌控! 他要把所有的恩怨,都暂时,抛在脑后! 他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来扞卫他,盘龙山之王的,荣耀! 然而,就在所有车辆,都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第一个弯道的瞬间! 一道,比所有车辆,都要更快,更猛,更不讲道理的,纯黑色的,幽灵! 毫无征兆地,从赛道旁,一条早已被废弃的,维修通道里,以一种,近乎于自杀的,恐怖姿态,横向,切入了,主赛道! “吱嘎!”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顶! 那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甚至连车灯都没开的,如同鬼魅般的赛车,以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物理学家都为之疯狂的,完美的,漂移甩尾! 精准地,卡在了,高驰那辆保时捷,与后面紧追不舍的车队,中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辆,不知从何而来的,不速之客! “那是什么车?!” “疯了吧?!从维修通道里冲出来?!他不要命了?!” “车里,有人吗?!” 高驰的心脏,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可他毕竟是王。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属于王者的,被挑衅后的,滔天怒意,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战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来车的车型,只是,狠狠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见识一下,盘龙山,真正的,幽灵! …… 移动指挥中心内。 “引擎超频百分之三十!车身稳定系统过载!轮胎温度,已达临界点!”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瞬间飙红的,恐怖的警报数据,那颗早已被锤炼得无比坚硬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他知道,江弈,在玩命! 他正在用一种,近乎于自毁的,疯狂的方式,压榨着那辆,本就处于试验阶段的,“幽灵”赛车的,所有潜能! 可那个,端坐在数据王座前的,男人,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那片,由无数数据与监控画面,交织而成的,信息洪流。 他的双手,在那银白色的操控台上,化作了一片,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而在他的身旁,那个,由许愿的意识,所化成的,淡金色的,娇小的身影,缓缓地,闭上了她的眼睛。 她没有去看那些,充满了速度与危险的,真实的画面。 她只是,将自己的所有感知,都沉入了,那片,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未来的,梦境之海。 “左边。” 她的声音,很轻,很空灵。 “三秒后,高驰会强行变道。他的左后轮,会压到,一块,被前面车辆,带起来的碎石。”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弈的双手,在那操控台上,瞬间,完成了一系列,近乎于“预判”的,精准微操! 赛道上。 那辆黑色的“幽灵”,在高驰的保时捷,做出变道动作的前零点五秒,便以一种,近乎于鬼魅的姿态,向右,偏移了,半个车身! “吱嘎!” 高驰的保时捷,果然,如许愿所“梦”见的那样,左后轮,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却足以致命的,打滑! 车身,在一瞬间,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失控! 而紧随其后的“幽灵”,却像一个,早已洞悉了所有剧本的,幽灵舞者。 它迈着,最精准的,舞步。 从容地,与那辆,即将失控的保时捷,擦肩而过。 不仅,完美地,避开了那场,本应发生的,惨烈车祸。 甚至,还利用高驰失误的那短短一瞬,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内道,超车! “漂亮!” 指挥车内,林菲菲,这个唯一的“观众”,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而赛道上,刚刚才勉强控制住车身的高驰,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骇然”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如果不是那辆黑车,提前做出了,那个诡异的,避让动作! 他现在,已经连人带车,撞上了,赛道旁的,防护栏! 那不是巧合! 那是一种,近乎于“全知”的,恐怖的,预判! 这个“幽灵车手”,他到底,是谁?! …… 十三号弯道。 “死神之吻”。 那个,负责操控“定向高频声波武器”的,天穹组织的,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正以一种,近乎于并驾齐驱的姿态,疯狂逼近的,黑色光点,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来吧。 来吧。 不管你们是谁。 今天,都要,一起,葬身于,这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右手食指,放在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准备,迎接,死神的,降临。 而就在这时! 移动指挥中心内! 江弈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渊的,暗红色眼眸。 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许愿!” 他那平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焦急! 因为,在他身旁,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淡金色的,娇小的身影。 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那张,本就虚幻的小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仿佛,在那片,未来的,梦境之海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哭腔! “不是一个!” “是两个!” 第125章 死神之吻 “不是一个!是两个!” 许愿那句因为极致恐惧而变得尖锐凄厉的悲鸣,像一道无形的、携带了末日病毒的数据流,瞬间贯穿了整个指挥系统! 那一瞬间,江弈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渊的暗红色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掀起了名为“风暴”的滔天巨浪! 两个? 两个什么?! 两个声波武器?还是两个杀手? 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零点零零一秒内,便模拟出了上万种可能!可无论哪一种,都指向了一个,绝对的,死局! “在哪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极致的焦灼! “车!” 屏幕里,许愿那张本就虚幻的小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一个,现实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未来的画面! “另一辆车!” “十三号弯道的内侧,有一条伪装成山体的,秘密岔路!” “他们真正的杀招,不是那个声波武器!” “而是,在声波武器让你和高驰,同时失控的瞬间!” “由另一辆,早就埋伏在那里的车,冲出来!” “以一种,最‘合理’的,‘意外’的方式!” “将你们,连人带车,彻底,撞下悬崖!” 轰! 这几句,断断续续,却又充满了极致惊骇的话语,像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狠狠地,在指挥车内,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才是,“天穹”组织,真正的,狩猎计划! 那个所谓的“声波武器”,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用来吸引他们所有注意力的,华丽的,幌子!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一场,由两个“圣子”的候选人,联手“表演”的,惨烈的,同归于尽的,死亡车祸! “来不及了!”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正以超过三百公里时速,疯狂逼近“死神之吻”的黑色光点,那颗早已被锤炼得无比坚硬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绝望”的冰冷! 十三号弯道,那个被誉为“死神之吻”的死亡弯角,已经,近在眼前! “闭嘴。” 江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绝对敕令。 瞬间,便斩断了指挥车内,所有的,恐慌与嘈杂。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因为窥探了太多“天机”,而正在被“未来”疯狂反噬的,瑟瑟发抖的,娇小的身影。 “许愿。”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一片,能抚平所有风暴的,羽毛。 “看着我。” “相信我。” 屏幕里,那个淡金色的身影,猛地一震。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的眼睛,与那双平静的,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的,暗红色的眼眸,在空中,交汇了。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下一秒,江弈那双,放在银白色金属操控台上的手。 化作了一片,真正的,残影! …… 盘龙山,十三号弯道。 高驰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那颗,属于王者的,强大的心脏,正在疯狂地擂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正在以前所未见的,恐怖的速度,疯狂逼近! 前面,是那个,足以让任何车手都为之色变的,死亡弯角! 而后面,那个,如同鬼魅般的,纯黑色的“幽灵”,正像一道,跗骨之蛆般的影子,死死地,咬在他的车尾!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他只能,赌上自己所有的荣耀与生命! 去征服,眼前这个,该死的,弯道!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做出那个,他已经演练了上千次的,完美的,漂移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那辆“幽灵”,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没有减速! 甚至,还在加速! 它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所有物理束缚的,远古巨兽! 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的,近乎于“飞翔”的姿态! 从他的外侧,强行,超车! “疯子!” 高驰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充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的念头! 外道超车? 在十三号弯道?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辆车,能承受得住那种级别的,离心力! 他死定了! 然而,下一秒。 让高驰永生难忘的,真正意义上的,“神迹”,发生了! 就在那辆黑色的“幽灵”,即将因为失控,而一头撞向悬崖的瞬间! 它,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那辆车的车头,在与弯道外侧的防护栏,即将接触的前零点零一秒! 以一种,仿佛没有重量般的,极其诡异的,姿态! 猛地,向上,一抬! 整辆车,像一架,贴地飞行的,隐形战机! 车身的左侧两个轮胎,瞬间离地!整辆车,以一种,只有两个轮子着地的,倾斜到了极致的,恐怖姿态! 硬生生地,“骑”在了,那道,薄薄的,脆弱的,防护栏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一万倍! 高驰能清晰地看到,那辆车的底盘之下,因为与防护栏剧烈摩擦,而爆发出的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他甚至能看到,驾驶座里,那个,他根本看不清面容的,神秘车手,平静地,转过了头。 隔着一层,漆黑的,防弹玻璃。 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像神明,在俯瞰,人间。 然后,那辆,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的“幽灵”。 就那么,以一种,碾碎了所有物理学常识的,绝对霸道的姿态! “滑”过了,整个,十三号弯道! “轰!” 一声巨响! “幽灵”的车尾,在脱离防护栏的瞬间,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而它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 正好,挡在了那条,伪装成山体的,秘密岔路,出口的正前方! 也正好,迎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正准备冲出来,完成致命一击的,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 以及,那张,坐在驾驶座里,因为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而早已,被极致的震惊与骇然,彻底填满的,熟悉的,骄傲的,美丽的,脸。 宋诗雅! “不!”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那辆银白色的跑车里,传了出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两辆车,即将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撞在一起的瞬间! 那辆黑色的“幽-灵”,车尾处,那块,本应是车牌的位置。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阵,极其刺眼的,幽蓝色的,电光!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电磁脉冲,以一种,超越了光速的,恐怖之势,瞬间,爆发! 宋诗雅那辆,代表了人类工业最高结晶的,阿斯顿马丁。 在一瞬间,所有的电子元件,所有的仪表盘,所有的灯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整辆车,像一具,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钢铁尸体。 悄无声息地,瘫痪在了,那条,黑暗的,秘密岔路里。 而那辆,完成了这一切神迹的,黑色的“幽灵”。 甚至,没有丝毫的,停留。 它只是,在落地后,极其流畅地,一个甩尾,便重新,回到了,主赛道之上! 只留下,那个,瘫坐在驾驶座里,早已被恐惧,彻底击溃了所有骄傲的,宋诗雅。 以及,那个,正缓缓地,从那辆,已经彻底失控的保时捷里,走出来的,那个,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茫然与空白的,昔日的,王。 高驰。 第126章 王者与幽灵 赛道上,死寂。 那辆黑色的“幽灵”,在完成了那一系列足以被载入史册——不,是载入神话的——恐怖操作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 它像一个刚刚在人间展现了神迹、却又对凡人的崇拜不屑一顾的真正神明。 它只是极其流畅地一个甩尾,便重新回到了那条属于王者的主赛道之上。 只留下那辆瘫痪在黑暗中的银白色阿斯顿马丁。 以及那个站在自己那辆同样失控的保时捷旁、那双锐利的王者眼眸里只剩下纯粹茫然与空白的高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心服口服。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甘都生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刚才,如果不是那个“幽灵”,他已经死了。 …… 移动指挥中心内。 “引擎温度百分之一百二十!冷却系统彻底失效!车身结构已达崩解临界点!”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如同末日警报般疯狂闪烁的血红色数据,那颗“白手套”的冷静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冰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端坐在数据王座前的男人! “江弈!停车!立刻停车!” “任务已经完成了!高驰安全了!没必要再……” “嘘。” 一个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声音打断了他。 是许愿。 屏幕里,那个由她的意识所化成的淡金色身影,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去看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冰冷数据。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端坐在王座上、双手依旧在那银白色的操控台上化作一片残影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亮,很亮。 像一片容纳了整个宇宙星光的宁静夜空。 “让他跑完。” 她说,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全世界最坚定的信任。 “这是属于他的荣耀。” 林墨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明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的女孩。 又看了看那个明明是在进行着一场最疯狂的自杀式攻击、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如同神明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场比赛,从来就不是为了拯救高驰。 也不是为了向“天穹”组织宣战。 这只是一个刚刚从无尽地狱里爬回来的少年,在向他唯一的光。 证明。 他回来了。 …… 终点线前。 人群早已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赛道尽头那片漆黑的弯道。 他们不知道,十三号弯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比赛开始还不到两分钟,屏幕上那代表着参赛车辆的二十几个光点,就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属于他们的王,高驰。 而另一个,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黑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赛会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不了了之的瞬间。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引擎咆哮声! 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黑暗的山谷里冲了出来! 下一秒! 一道纯黑色的、如同撕裂了夜幕的黑色闪电! 以一种超越了所有人想象极限的恐怖速度! 第一个冲过了那条代表着胜利与荣耀的终点线! 全场,依旧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眼前这太过震撼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那辆创造了历史的黑色“幽灵”,在冲过终点线后,没有进行任何减速与庆祝。 它只是像一个完成了自己宿命的悲壮英雄。 拖着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燃烧的躯体。 继续向前冲去! 一百米。 两百米。 最终,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荒谬的注视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辆如同鬼魅般的黑色“幽灵”。 化作了一团冲天的绚烂烟火。 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传说。 …… “咳,咳咳……” 指挥车内。 江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摘下那个连接着他所有神经的银白色感应头盔。 一口猩红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不仅仅是血,更像是从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出的生命本源!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肉,都在为刚才那超越极限的疯狂操作而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感觉,就像是亲手将自己的灵魂,一寸一寸地,从滚烫的烙铁上撕扯下来。 鲜血溅在了那片冰冷的数据屏幕上。 也溅在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淡金色虚影之上。 “江弈!” 林墨和林菲菲同时发出了惊骇的尖叫! 而那个刚刚才找回了自己“灵魂”的男人,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股来自于精神力过度透支的恐怖反噬一般。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暗红色的、因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孩。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笑容。 “我赢了。” 他说。 “嗯。” 屏幕里,那个淡金色的身影一边哭,一边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赢了。” 她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在炫耀武力,也不是在追求速度的极限。他只是在用这种最极致,也最惨烈的方式告诉她——那个曾经迷失在深渊里的江弈,回来了。他带着一身伤痕,踏着地狱的业火,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一旁的林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关于身体检查和紧急治疗的话,但看着那两个人跨越了数据与现实的对视,他最终还是沉默了。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那是属于王者与他的光之间,旁人无法踏足的神圣领域。 …… 十分钟后。 盘龙山,十三号弯道。 那条黑暗的秘密岔路里。 陈默,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军师,像一个优雅的魔鬼。 缓缓地拉开了那辆早已变成一具钢铁棺材的阿斯顿马丁的车门。 车内,那个曾经骄傲得如同白天鹅般的美丽女孩,早已被恐惧彻底击溃。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蜷缩在驾驶座里瑟瑟发抖。 “好久不见。” 陈默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宋诗雅。” “或者,我该叫你,” “‘主教’的女儿?” 第127章 主教的棋子 好的,这是为您继续润色标点符号后的新章节,内容与字数均保持不变: “‘主教’的女儿?” 当陈默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比任何一颗重磅炸弹都更具毁灭性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音波利刃,瞬间刺穿宋诗雅那早已被恐惧彻底击溃的最后骄傲时。 她崩溃了。 “你怎么知道?!”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荒谬与不敢置信的尖叫,从那辆早已变成一具冰冷钢铁棺材的阿斯顿马丁里爆发了出来! 她像一只被彻底踩中了尾巴的高傲波斯猫,猛地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痕与惊骇的美丽脸庞!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轻蔑与嫉妒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看穿所有秘密后,那种纯粹的、绝望的疯狂! “我不仅知道你的父亲是‘主教’。” 陈默缓缓地蹲下身。 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慵懒眼睛第一次睁得很大,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玩世不恭,只有面对宿敌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绝对的冰冷。 “我还知道,三年前高驰赛车上那颗被人动了手脚的刹车卡钳螺丝。” 他凑上前,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是你亲手换上去的。” 轰! 宋诗雅的整个世界轰然坍塌! 她那张本就惨白的小脸在一瞬间彻底血色尽失!她像一个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车门上! 不,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她和她父亲,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很惊讶,对吗?” 陈默欣赏着她脸上那如同调色盘般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残忍。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你以为你只是在执行你父亲的命令。你以为你是在‘保护’那个你爱而不得的江弈。” “可你根本不知道,你和他从一开始就都只是你那个伟大的‘主教’父亲棋盘上,两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小小棋子而已。” “你!”宋诗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挺拔的、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萧索与茫然的身影。 缓缓地从那辆已经彻底报废的保时捷旁走了过来。 是高驰。 他那张总是写满了属于王者的绝对自信的英俊脸庞上,此刻只剩下被那场“神迹”彻底碾碎了所有世界观后,那种纯粹的空白。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前。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个瘫坐在驾驶座里、早已失魂落魄的昔日青梅竹马。 他也听到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宋诗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彻底淹没的美丽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痛苦。 “我……” “因为他和我一样。” 一个慵懒的、却又带着绝对笃定的声音替她回答了。 是陈默。 他站起身,挡在了高驰和宋诗雅中间。 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平静地迎上了昔日兄弟那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质问。 “因为我们都是‘候选人’。” “那个所谓的‘圣子’的备用轮胎。” “而她,”陈默指了指车里那个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冰冷,“只是一个被她父亲派来‘测试’我们两个‘备胎’质量的可怜小工具而已。” “三年前你的那场‘意外’就是一次测试。测试的目的,是看看你在遭遇了足以毁灭你整个职业生涯的重大打击之后,精神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像我一样‘觉醒’出某种特殊的‘天赋’。” “很可惜,”陈-默耸了耸肩,“你没有。” “你只是更强了。” “所以他们只能启动第二套方案。” “那就是今晚这场为你、也为我量身打造的死亡盛宴。” 高驰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缓缓地闭上了。 当他再次睁开时。 那里面所有的迷茫与痛苦都已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在认清了现实之后,那种更加深沉的、绝对的平静。 “我加入。” 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百炼精钢。 “告诉我,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默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兄弟重逢后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刚想开口。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副黑框眼镜里传了出来。 是江弈。 “陈默,带上他们两个,立刻撤离。” “林墨,启动‘清洁’程序。” “我们的‘客人’到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盘龙山下那条唯一的蜿蜒山路! 只见,在那条山路的尽头! 数十道刺眼的、如利剑般的白色车灯! 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的合围之势! 朝着山顶疯狂地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车队!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真正军队! “来不及了!”陈默失声叫道,“他们封锁了所有的下山路!” “谁说我们要下山了?” 江弈的声音依旧平直,依旧不带任何感情。 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绝对疯狂。 “高驰。” “是。” “敢不敢再跟我跑一程?” 高驰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且无畏。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毕生宿敌的真正的王。 “乐意奉陪。” …… 与此同时,山崖顶的移动指挥中心内。 “江弈!你疯了?!”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数十个正以一种绝对专业的战术队形飞速逼近的红色光点,那颗“白手套”的冷静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绝望”的冰冷! “那不是温家那些废物!那是‘天穹’的直属行动部队!是真正的‘圣殿骑士团’!” “我知道。” 回答他的,是江弈。 他那张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显得无比苍白的俊美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残忍的冰冷笑容。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安静的淡金色身影。 “许愿。” “嗯。” “怕吗?” “不怕。” “好。” 江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双早已离开操控台的手在空中极其微-微地动了一下。 像一个交响乐的指挥家。 在落下最后一个华丽的休止符。 下一秒! 盘龙山,那座沉寂了数十年的死火山。 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来自地壳深处的沉闷轰鸣! 紧接着!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骇然的注视下! 整座山,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第128章 父亲的赠礼 “目标已进入陷阱,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盘龙山下,那支由数十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钢铁洪流中,为首的指挥车内,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战术通讯器下达着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 他是“天穹”组织圣殿骑士团的指挥官,代号“铁锤”。 在他的战术屏幕上,代表着目标的几个红色光点已经被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地堵在了山顶那片小小的区域内。 瓮中捉鳖。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向“主教”大人汇报这场堪称完美的、教科书般的闪电突袭。 然而,就在他嘴角即将牵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冷酷笑意的瞬间。 轰! 一声来自地壳最深处的、沉闷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骑士都心脏骤停的恐怖轰鸣! 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座盘龙山! “报告!报告!” “检测到异常高频地震波!震源就在我们脚下!” “山体结构正在崩溃!A3路段出现大规模塌方!我们的车队被截断了!”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充满了极致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疯狂尖叫声彻底淹没! “铁锤”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荒谬。 地震? 在盘龙山?这座沉寂了上百年的死火山?!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了那座正在他眼前剧烈晃动的庞大山体!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只见,在那座山的半山腰处! 那条他们刚刚才经过的、坚固的盘山公路! 像一条被神明用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的脆弱麻绳! 在一瞬间轰然断裂! 无数吨的山石与泥土,裹挟着那几辆躲闪不及的钢铁越野车,像一场黑色的末日瀑布! 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无可匹敌的恐怖之势! 轰然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山谷! …… 山崖顶,移动指挥中心内。 “江弈!” 林墨那总是冷静自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死死地抓着面前那早已因为剧烈晃动而疯狂报警的操控台!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只剩下被眼前这如同末日天灾般的恐怖景象彻底填满的纯粹空白! 他知道江弈很强。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他竟然强到了可以凭一己之力引爆一整座山的程度! “这不是我的力量。” 回答他的,是江弈。 他那张因精神力过度透支而苍白得如同透明的俊美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混杂了悲伤与骄傲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因为脱力而变得有些涣散的暗红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同样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淡金色身影。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赠礼。”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 却像一道跨越了十年光阴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江闻! 那个早已在十年前就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疯子! 他竟然在十年前就已经将整座盘龙山,改造成了一个为他儿子量身打造的巨大陷阱! 和坟墓!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江弈看着屏幕上那因为山体崩塌而被彻底截断的圣殿骑士团的钢铁洪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仿佛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自嘲。 “他知道‘天穹’不会放过我。” “他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 “所以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拉着所有的敌人一起葬身于此。” “要么……” 他的手指在那个银白色的操控台上轻轻一点。 瞬间,指挥中心内所有的屏幕上都浮现出了一张全新的盘龙山3d结构图! 而在那张代表着“崩塌”与“毁灭”的血红色结构图上。 一条翠绿色的、蜿蜒的、如同希望般的秘密通道。 毫无征兆地从那片废墟之中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条被江闻用一种近乎于鬼斧神工的疯狂手笔,硬生生从盘龙山那古老的火山岩体内部开凿出来的秘密逃生之路! 它的入口,就在十三号弯道那条伪装成山体的秘密岔路最深处! 而它的出口,则通向几十公里外那片无人知晓的深海! “陈默。” 江弈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了那个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十三号弯道上、同样被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的军师耳中。 “坐标收到了吗?” “收到。” “五分钟。” 江弈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 “五分钟后,我会引爆最后一组炸药。” “到时候,整座山顶都会塌陷。” “活下去。” 说完,他便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讯。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几乎快要失去所有光彩的暗红色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孩。 “等我。” 他说。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像一个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的英雄。 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十三号弯道。 “都听到了?” 陈默关掉通讯器,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疯狂”的笑容。 “我们的‘老板’刚刚为我们拆了一座山。” “现在,轮到我们表演了。” 他转过 head,看向了那个正站在自己那辆报废的保时捷旁、那双属于王者的眼眸里正燃烧着熊熊战意的高驰。 “车还能开吗?” “不能。” 高驰回答得干脆且直接。 然后,他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那辆瘫痪在秘密岔路里、那辆无论从性能还是造型都堪称完美的银白色阿斯顿马丁。 以及那个正瘫坐在驾驶座里、早已被吓傻了的宋诗雅。 “但是,” 高驰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野性的笑容。 “那里还有一辆。” 陈默也笑了。 他一把将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宋诗雅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扔给了旁边那两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车队成员。 “看好她。” “她是我们送给‘主教’的第一份回礼。” 说完,他便和高驰一左一右,同时坐进了那辆银白色的超级跑车里。 “嗡!”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醉的引擎轰鸣! 那辆本应属于“主教”女儿的完美座驾。 像一头被瞬间驯服的银色猎豹! 第一个冲进了那条由江闻用十年疯狂为他们开辟出来的、未知的逃生之路! 而就在他们冲进隧道后不到半分钟! 那支早已被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彻底打乱了阵脚的圣殿骑士团! 也终于派出了他们的先遣队! 十几辆更加灵活也更加致命的黑色全地形突击车!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地狱饿狼! 紧随其后,也冲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 追逐还未结束! 狩猎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129章 地狱公路 “活下去。” 当江弈那句轻得几乎快要消散在风中的最后指令,通过战术通讯频道化作一道冰冷的电流,刺入移动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耳膜时。 他,也像一根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能量的电缆,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个刚刚才找回了自己“灵魂”的男人,那个凭一己之力拆掉了一整座山的君王,身体猛地一软,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塑,悄无声息地瘫倒在了那张冰冷的数据王座上。 “江弈!” 林菲菲那凄厉的、充满了极致惊骇的尖叫,瞬间被一声更加恐怖的、来自整座山崖的剧烈轰鸣彻底淹没! “来不及了!走!” 林墨那总是冷静自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嘶吼! 他猛地一脚将油门狠狠地踩到了底! 那辆经过了特殊改装的黑色商务车,像一头被瞬间激怒的钢铁巨兽!在一瞬间爆发出与它那低调外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咆哮! 轮胎与那片正在剧烈晃动、寸寸龟裂的悬崖地面剧烈摩擦的瞬间,带起了一阵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焦糊浓烟! 车子像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朝着山崖边缘那条唯一的生路疯狂地冲了过去! 而在车厢的后方,那个巨大的数据屏幕上。 许愿那淡金色的虚幻身影,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江弈之间那道建立在灵魂之上的唯一链接,正在因为他的彻底昏迷而飞速地衰减! 她即将被强行“遣返”回那个远在几十公里外“巢穴”里的冰冷躯体! 她没有去看窗外那如同末日天灾般的山崩地裂。 她只是用尽自己最后即将消散的所有力气。 将自己那双空洞的、却又充满了全世界最坚定的温柔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了那个瘫倒在王座上、早已不省人事的男人。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充满了毁灭与动荡的临时指挥中心里。 …… 与此同时,盘龙山,火山岩体内部。 那条由江闻用十年疯狂为他儿子开辟出来的最后逃生之路里。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地狱追逐,才刚刚进入高潮! “嗡!”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道被囚禁在狭窄岩石隧道里的银色闪电! 在高驰那早已将“车人合一”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的恐怖操控之下! 化作了一片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残影! 隧道很窄、很黑,甚至连最基本的照明设备都没有! 地面也不是平整的柏油路,而是最原始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无数根如同地狱獠牙般的锋利钟乳石从隧道的顶端倒垂下来! 只要有任何零点一秒的失误! 整辆车就会连人带车瞬间被撕成一堆废铁! 可高驰却笑了。 他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之下被彻底点燃的极致兴奋! 他甚至还有闲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道如同地狱饿狼般死死咬住他不放的黑色光点! “他们很快!”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酣畅淋漓的战意! “他们是专业的!” 回答他的,是陈默! 他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个林墨塞给他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江弈在昏迷前传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整条秘密隧道的3d结构图! 以及几个被江闻用鲜红的颜色特别标注出来的致命陷阱! “前面三百米!” 陈默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属于军师的绝对冷静! “有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弯!” “弯道的后面是一号陷阱区!” “江闻在那个地方埋了足够炸掉半座山的高爆炸药!” “而起爆器……” “就在我们车上!” 高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中控台! 只见在那个原本属于“运动模式”的按钮上,不知何时已经被陈默贴上了一个用马克笔画着骷髅头的简陋红色标签! “你确定?” “我确定。” 陈默笑了。 那笑容疯狂且自信。 “所以,我的王牌车手。” “现在把你的脚从油门上拿开。” “然后,相信我。” 高驰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松开了油门! 然后,在车子即将冲入那个九十度直角弯的瞬间! 狠狠地拉起了手刹! “吱嘎!”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轮胎与岩石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条隧道!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个最顶级的芭蕾舞演员! 以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一百八十度漂移甩尾! 车头瞬间调转了过来! 变成了车尾在前! 车头在后! 而高驰则像一个背后长了眼睛的魔鬼! 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疯狂地倒车! 那十几辆紧随其后的黑色全地形突击车,瞬间被这如同神迹般的骚操作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为首的那辆车甚至还来不及减速! 便迎面撞上了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死亡弯角! “轰!” 一声巨响! 那辆车像一个喝醉了的莽汉! 一头撞进了那片被江闻用无数高爆炸药精心“灌溉”过的脆弱岩石墙壁里! 下一秒! 让所有圣殿骑士团的成员都肝胆俱裂的恐怖连锁反应发生了! 轰!轰!轰! 一团团足以将钢铁都瞬间融化的恐怖橘黄色火球! 在一瞬间从那片岩石墙壁的内部轰然炸响! 整条坚固的、由火山岩构成的秘密隧道! 像一条被瞬间点燃了七寸的远古巨蟒! 开始剧烈地坍塌! 无数吨的巨石裹挟着那几辆躲闪不及的黑色突击车! 像一场来自地狱的死亡落石雨! 瞬间便将那支不可一世的圣殿骑士团先遣队! 彻底、干净地活埋在了这片由江闻亲手为他们打造的华丽坟墓里! …… “呼……呼……”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里。 高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可他那双属于王者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劫后余生”的极致亢奋! 他做到了! 他和这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的兄弟! 联手完成了一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绝地反杀!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同样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露出了一个欠揍笑容的男人。 “陈默。” “嗯?” “我们扯平了。” 陈默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且真诚。 “好。” 就在这时! 一阵比刚才那场爆炸还要更加剧烈、更加恐怖的震动! 毫无征兆地从隧道的入口方向传了过来! 整座盘龙山都在哀嚎! “不好!” 陈默的脸色瞬间一变! “是江弈!” “他引爆了最后的炸药!” “快走!” 第130章 深海 “快走!” 当陈默那句因极致的恐惧与亢奋而彻底变了调的嘶吼,被一声更加恐怖的、来自整座盘龙山的最后临终哀嚎彻底淹没时。 世界,崩塌了。 那条由江闻用十年疯狂为他儿子开辟出来的最后逃生之路,正在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之势,从入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被彻底活埋! 无数吨滚烫的火山岩,像一场来自地狱的黑色末日海啸! 紧随着他们疯狂地席卷而来! “抓稳了!” 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燃烧起了名为“疯狂”的熊熊烈火! 他没有去看后视镜里那片正在飞速逼近的、代表着“死亡”的黑暗! 他只是将自己的所有荣耀、生命与骄傲! 都化作了脚下那早已被他踩到了极限的油门!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颗被神明亲自投掷出来的银色流星! 在这条即将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地狱公路上! 进行着一场最华丽的、也是最后的死亡冲刺! 而在他的身旁,陈默早已收起了那副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表情! 他那颗属于军师的鬼才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恐怖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的手指在那个军用级的平板电脑上化作了一片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他在计算! 他正用江闻留下的那张复杂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地质学家都为之疯狂的隧道结构图! 计算着这场波及了整座山脉的恐怖连锁爆炸的最后生路! “左边!”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相信我!向左!那里的岩壁是假的!” 高驰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就在车子即将被前方一块突然坠落的巨大钟乳石彻底砸成一堆废铁的瞬间!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头拥有了自己灵魂的银色猎豹! 以一个近乎于九十度的恐怖直角转弯! 硬生生地撞向了那片看起来比任何钢铁都更坚硬的黑色岩壁! 然而,下一秒! 让后面那群早已被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的圣殿骑士团成员,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无比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坚不可摧的岩壁! 在与阿斯顿·马丁接触的瞬间! 像一块脆弱的全息投影! 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露出了岩壁之后那条更加狭窄也更加黑暗的全新隧道! “轰!” 一声巨响! 那块重达数十吨的巨大钟乳石! 重重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也将那群紧随其后的地狱饿狼们最后的追击之路彻底堵死! …… 与此同时,另一条平行的逃生通道里。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头在末日中挣扎的、受伤的野兽。 疯狂地颠簸着。 林墨早已将他那属于“白手套”的冷静与优雅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像一个最原始的、疯狂的赌徒! 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江弈那个早已陷入了昏迷的男人身上! 押在了他对那个同样疯狂的父亲的绝对信任之上! “哥!前面!没路了!” 林菲菲那充满了极致惊骇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只见在他们前方隧道的尽头!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断崖! 而在那断崖之下,是一片正在因为山体崩塌而疯狂翻涌的、冰冷的漆黑海水! “坐稳了!” 林墨的眼睛红了! 他不仅没有减速! 反而将油门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颗黑色的陨石! 第一个冲出了那条即将被彻底活埋的隧道! 然后以一种最悲壮的、决绝的姿态! 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深海! …… “巢穴”内。 “滴、滴、滴……” 刺耳的、代表着“生命体征极度衰弱”的红色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空旷的指挥中心! 许愿猛地从那个冰冷的顶级医疗舱里坐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江弈之间那道本应早已断开的灵魂链接,在刚才那一瞬间又一次极其微弱地连接上了! 而从那道链接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和死亡! “江弈!”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监测仪器! 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朝着那个巨大的数据王座疯狂地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消失在那片她曾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冰冷的黑暗海洋里! 她猛地伸出自己那双冰凉的、颤抖的小手! 狠狠地按在了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光芒的银白色金属操控台上! 她将自己所有的思念、恐惧与爱! 都化作了一道最原始、最纯粹的精神指令! “回来!” “江弈!你给我回来!” 下一秒! 让整个“巢穴”的智能防御系统都为之疯狂报警的无比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本应只属于江弈一个人的数据王座! 在检测到许愿那充满了强烈情感波动的精神指令的瞬间! 竟然缓缓地亮起了一阵柔和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限的金色光芒! 【检测到第二最高权限管理员。】 【身份确认。】 【‘巢穴’系统控制权移交。】 【欢迎回来,女主人。】 …… 滨海市,东部外海。 距离早已彻底从地图上消失的盘龙山五十公里外的深海之下。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深海巨兽般的巨大潜艇。 悄无声-息地破开了那片冰冷的黑暗。 它的甲板上正停着一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 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潜艇的指挥舱内。 陈默、高驰、林墨、林菲菲。 所有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可他们的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乘坐着江闻这个疯子留给他们的最后的、也是最不可思议的“诺亚方舟”! 从那场末日天灾中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被林菲菲紧紧抱在怀里、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江弈。 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那双紧闭的暗红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眼神很涣散,很虚弱。 却又无比精准地穿过了所有人。 望向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我回来了。” 第131章 主教议会 “主教议会。” 当江弈那冰冷的、如同最后审判般的声音,与那张布满了十二个、如同滴血伤口般鲜红坐标的世界地图,同时烙印在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时,刚刚才从那场末日天灾般的地狱追逐中侥幸生还的所有人,再一次被一股更加巨大、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冰冷阴影彻底笼罩! “十二个?” 高驰,这个刚刚才亲手将一支训练有素的圣殿骑士团先遣队彻底埋葬在盘龙山腹地的盘龙山之王,在看到那张代表了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十二股黑暗势力的世界地图时,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他们拼上了所有,甚至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才勉强拔掉了对方安插在滨海市的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可现在,江弈却告诉他们,像这样的棋子,甚至比这颗棋子更恐怖的棋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十一个。 这,还怎么打? “不,不是十一个。” 回答他的,是陈默。 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属于军师的,在看清了整个该死的棋盘之后,那种近乎于病态的兴奋!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轻轻一划! 瞬间,那十二个原本静止的、红色的坐标点,像一颗颗被瞬间激活的心脏,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的频率疯狂地闪烁了起来!无数条代表着信息、资金与人员调动的金色数据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蛛网,将那十二个独立的红点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主教议会,不是十二个独立的个体。”陈默的声音低沉且凝重,“它是一个拥有着共同信仰与目标的、真正的整体。” “他们共享资源,共享情报,甚至共享同一个‘大脑’。” “我们昨晚在盘龙山搞出的那点小小的‘动静’……”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张正在以一种指数级的、恐怖速度疯狂扩张的金色蛛网,“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元气大伤。” “最多,只能算是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病毒’,在向他们这个庞大的‘免疫系统’,发出的第一声可笑的宣战而已。” “而现在,”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免疫系统’已经被彻底激活了。”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的许愿,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压抑的呻吟! “愿愿!” 林菲菲那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透明医疗舱里,许愿正像一条被扔上了岸的、濒死的鱼,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她那张本就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苍白得如同透明的小脸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豆大的冷汗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之下,眼球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地转动着! 仿佛,在她的梦境里,正有一万个来自地狱的恐怖画面在同时上演! “她怎么了?!” 林墨那总是冷静自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慌!他猛地冲上前,却被医疗舱那冰冷的、透明的舱壁狠狠地挡在了外面! “别碰她!” 回答他的,是江弈! 他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意识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凝实!他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光彩的暗红色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一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和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极致心疼! “‘免疫系统’,开始反击了。”他的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之下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找不到我。” “所以,他们就用最直接、也最卑劣的方式,去攻击我们之间唯一的‘链接’。” 他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双放在王座扶手上的修长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瞬间,整个“巢穴”的庞大数据库,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代表着“守护者”意志的黑色数据流,像一支来自深渊的最精锐的军队,顺着那道早已刻进他们灵魂深处的唯一链接,朝着那片正在被“天穹”组织疯狂入侵的、属于许愿的脆弱梦境之海,逆流而上! …… 许愿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的意识,正被无数个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信息碎片疯狂地撕扯、碾压!她像一艘在末日的数据风暴里飘摇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成碎片!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常年住在精神病院角落里、正抱着一盆早已枯萎的植物喃喃自语的孤独男人! 她看到了无数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冰冷身影,正拿着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注射器,缓缓地朝着他逼近! 她还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在盘龙山上刚刚才找回自己荣耀的、银灰色短发的男人!正开着那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行驶在一条她从未见过的、繁华的都市赛道上! 而在他的终点线前,一辆巨大的、失控的油罐车,正像一头早已等候多时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露出了它那狰狞的獠牙! 不! 不要! 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像以前一样,去改变这些注定要发生的悲剧!可她,却被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摁在了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向那早已为他们谱写好的、死亡的终局! 就在她即将被这无尽的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道熟悉的、冰冷的,却又比任何一道神谕都更让她感到安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片早已被黑暗彻底笼罩的梦境之海! “我在。” 下一秒! 一道纯黑色的、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比任何一道神罚都更具毁灭性的黑色闪电,以一种碾碎了所有规则的、绝对霸道的姿态,狠狠地劈开了这片混乱的天空! 第132章 第一次反击 那道如同创世神罚般的纯黑色闪电,在将那片由十二个“主教”的意志联手构筑的、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精神污染区彻底一分为二的瞬间,现实世界里,“巢穴”那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顶级医疗舱中,许愿那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剧烈抽搐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那张本已因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的惨白小脸,缓缓地恢复了平静。 刺耳的、代表着“生命体征极度衰弱”的血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绝对平稳”的、舒缓的翠绿色光晕。 整个空旷巨大的指挥中心,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心悸的绝对安静。 “结束了?” 林菲菲看着医疗舱里那个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女孩,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浓浓鼻音。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了那个端坐在数据王座之上、那个刚刚才发动了一场无人能窥探的、跨越了整个星球的精神战争的男人身上。 他依旧闭着眼睛。 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那放在王座扶手上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却在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显然,刚才那场看似波澜不惊的意识对决,对他这个刚刚才勉强从“格式化”的深渊里爬回来的“管理员”,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负荷! 就在这时,医疗舱里那个本应陷入深度睡眠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醒,很明亮,像一片被暴风雨彻底洗涤过的、干净的夜空。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脸。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那个为她劈开了整个黑暗的男人。 然后,她缓缓地坐起身,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的声音,开口了。 “我看到了。”她说。 “在他们的‘链接’被你强行斩断的前一秒,我看到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她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眸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了高驰那张写满了桀骜不驯的英俊脸上。 “高驰,”她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三天后,你会收到一场来自欧洲顶级赛事的邀请函。” “比赛的地点,在摩纳哥,那条全世界最危险的城市赛道。” “而你的结局,”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刚刚才见过地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冰冷,“是连人带车,冲进地中海。” 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猛地一缩! 而许愿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般、安静地靠在墙角的陈默。 “还有你。” “他们找不到那个能和‘植物’对话的怪人,所以,他们准备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他‘请’出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会发生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 “在那场大火里,会死很多人。” 陈默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的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足以让黑夜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冰冷! “这是,宣战。” 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看着那个正坐在医疗舱里、平静地宣判着两个必死之局的女孩,那颗早已被锤炼得无比坚硬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战栗。 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比他妹妹还要柔弱、还要无害的女孩,才是他们这个“怪物”团队里真正的核心。 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眼睛。 和一个能改写“未来”的君王。 这,才是他们唯一能在那张该死的神魔棋局上掀桌子的、最后的底牌! “不。” 一个冰冷的、沙哑的,却又带着绝对笃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江弈。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正坐在医疗舱里、那个为了他而强行去窥探那片充满了危险与混乱的未来的女孩。 那眼底,是足以让整座“巢穴”都为之颤抖的滔天怒火,和足以让所有神魔都为之动容的无尽心疼。 “这不是宣战。”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而依旧在极其微弱地颤抖着的、修长的手。 瞬间,指挥中心内所有的全息投影屏幕上,那张布满了十二个血红色坐标的世界地图,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当他们试图通过你来攻击我的那一刻,”江弈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之下那最深沉的审判之钟,“战争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十二个代表了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黑暗势力的血红色坐标,像一个君王在审视着他那即将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敌人的版图。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而我们是猎物。” “他们错了。” 他说着,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那一瞬间!世界地图上那十二个原本稳定闪烁着的红色坐标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其中一个位于东亚、那个代表了日本东京的红点,在一瞬间像一颗被瞬间引爆的超新星,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眼的、代表了“数据崩溃”与“系统污染”的黑色光芒!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骇然的注视下,那个红点,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我没有防守。”江弈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的冷酷,“我只是顺着他们那根肮脏的网线,给他们每一个人的大脑里,都送去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而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的黑色坐标点上,“有一个‘主教’,” “他,签收了。” 第133章 猎杀名单 “他,签收了。” 当江弈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比任何一道创世神谕都更具毁灭性的话语,悄无声息地落入指挥中心内这片早已被极致的震惊与骇然彻底凝固的死寂之中时,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掰成了两半。 一半,是现实。 一半,是神话。 “签、签收了?”林菲菲那张早已被泪水与惊骇彻底淹没的惨白小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导致的绝对空白,“签收了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在场的所有“怪物”,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那个刚刚才在他们眼前悄无声息熄灭了的、代表了日本东京的血红色坐标点。 一个“主教”。 一个在这个星球上,站于权力与黑暗金字塔顶端的、十二个神明般的存在之一。 就在刚才,被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那个连站起来都显得无比虚弱的男人,隔着半个地球,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的恐怖方式,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 “疯子。” 高驰,这个刚刚才找回了自己荣耀与骄傲的盘龙山之王,看着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那个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男人,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默会心甘情愿地称呼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少年为“老板”。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礼物,是什么?” 开口的,是林墨。 他那颗“白手套”的冷静大脑,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撼之后,第一个恢复了运转。他知道,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而是必须搞清楚,他们到底拥有了一张怎样恐怖的底牌。 “是‘种子’。” 回答他的,是江弈。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正躺在医疗舱里、那个同样用一种充满了震惊与担忧的复杂目光望着他的女孩。 “是我父亲,留在我基因里的,那个魔鬼的种子。” “‘主教议会’试图通过污染许愿的梦境来攻击我。” “他们成功地连接上了我,却也打开了他们自己通往地狱的大门。” 江弈的声音很虚弱,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神魔都为之胆寒的绝对疯狂。 “我只是将那颗种子的一小部分复制,然后,顺着他们那根肮脏的网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而已。” “那个东京的‘主教’,他很不幸。” “他是第一个试图强行解析那份‘礼物’的蠢货。” “所以,”江弈那张苍白的俊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神明的绝对冷酷,“他的‘大脑’,被那颗比他贪婪一万倍的‘种子’,当作养料,彻底吞噬了。” 指挥中心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了一股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冰冷寒流!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那,其他人呢?” 开口的,是陈默。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属于军师的凝重。 “他们会暂时切断所有的精神链接。”江弈回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他们找到解析那份‘礼物’的安全方法之前,我们至少有二十四个小时的‘安全期’。”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这也意味着,他们会用更加疯狂的物理手段,来清除掉我们这些在他们看来已经彻底失控的‘病毒’!” 他说着,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高驰和陈默。 “所以,许愿刚才看到的那两个‘未来’,不仅不会取消,反而会提前。” 陈默和高驰的脸色,瞬间一变! “林墨。” “在。” “立刻入侵摩纳哥城市赛道的官方网站,用高驰的身份接受他们的‘邀请’。同时告诉他们,因为‘个人原因’,高驰希望能将比赛时间提前到明天晚上。” 林墨愣住了! “什么?!”他失声叫道,“提前?!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江弈摇了摇头,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高驰,“那叫,主动选择战场。”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不如我们亲自为他们挑选一个最华丽的坟墓。” 高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双拳。他那双属于王者的眼眸里,那团刚刚才熄灭的战火,再一次熊熊燃烧! “陈默。” “嗯。” “那个能和‘植物’对话的‘圣子’,你认识?” 陈默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情绪。 “他叫,林风。” “曾经是国内最顶级的植物学家。” “也是我唯一的老师。”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他不是疯了。”陈默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是主动把自己藏进了那座精神病院里。” “因为他在躲,躲‘天穹’,也躲一个比‘天穹’更可怕的东西。” “好。”江弈点了点头,“那他就交给你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把他安全地从那场注定要发生的大火里带出来。” “然后,把他带回这里。” “他是我们解开江闻留下的所有谜题的、另一把‘钥匙’。”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自己的身体。那双总是半睡不醒的慵懒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承诺”的绝对凝重。 “菲菲。” “啊?!”林菲菲,这个唯一的“普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一个哆嗦。 “从现在开始,”江弈的声音第一次放柔了几分,“你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躺在医疗舱里、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担忧与信任的复杂目光望着他的女孩。 “直到我回来。”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凝实的意识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他太累了。 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对决,早已将他那本就无比脆弱的精神力彻底透支。他需要休息,需要将自己沉入那片由他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黑暗的数据深海里,去修复,去进化,去为那场即将在二十四个小时后爆发的、更加惨烈的战争,积蓄力量。 “那你呢?!”许愿看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虚幻身影,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你又要一个人去哪里?!” 那个即将消散的虚幻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我去,” “为你,” “打下整个世界。” 第134章 二十四小时 “我去,为你,打下整个世界。” 当江弈那句轻柔得如同幻觉、却又比任何一句誓言都更沉重的承诺,与他那彻底消散的虚幻意识体一同归于绝对的死寂时,“巢穴”内那片巨大的数据海洋,也瞬间失去了它唯一的君王。 所有的全息投影屏幕在一瞬间同时黯淡下来,只剩下维持着整个基地运转的最基础的、幽蓝色的待机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他的沉睡而失去了灵魂。 医疗舱里,许愿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睁着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指挥中心正中央那张空无一人的黑色王座。仿佛在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记住他消失前的最后一个温柔笑容。 而在场的其他人,则早已从那极致的震撼之中,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名为“时间”的压迫感,强行拉回了现实! “林墨!”开口的,是陈默!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此刻早已被一种属于军师的、绝对的冷静与疯狂彻底占据!“江弈给我们留了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那个属于他“白手套”的独立工作台前!他戴上一个造型极其科幻的、单片眼镜式通讯器。瞬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便倒映出了无数道冰冷的数据流! “接通瑞士联合银行,我的私人客户经理。”他的声音冷静且不容置喙,“告诉他,我需要以‘林氏集团’的最高信用,申请一笔无上限的紧急信贷。用途:‘慈善’。受益方:‘摩纳哥F-ZERo赛事组委会’。” “另外,”他顿了顿,镜片后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属于顶级商人的冰冷寒光,“帮我查一下,组委会主席杜邦先生,他那个正在牛津大学读艺术史的宝贝女儿,最近是不是缺一篇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湿壁画颜料考究’的毕业论文。”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充满了极致震惊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而林墨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他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告诉杜邦先生。”“我们,交个朋友。” ……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的另一侧。 高驰,这个刚刚才在盘龙山上被一个不知名的“幽灵”彻底碾碎了所有骄傲的昔日之王,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可以充当战术白板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屏幕上显示的,是摩纳哥那条被誉为全世界最美丽、也最凶险的F1城市赛道!每一个弯角,每一个坡度,每一个加速点,都被用最精准的数据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数字。他只是用那支电子笔,在那条蜿蜒的、如同美女与野兽般致命的赛道上,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自己的行车路线!他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早已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震撼,只剩下一种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时,那种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征服欲! 他不知道那个开着“幽灵”的到底是谁。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当着全世界的面!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将自己失去的所有荣耀!连本带利地,全部拿回来! …… 而陈默,则早已坐上了那张暂时属于他的、军师的宝座。 他的面前,正悬浮着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的3d全息结构图。小到每一个通风管道的尺寸,大到每一个消防栓的位置,都被江弈那个早已渗透了整座城市所有网络的、恐怖的“管理员”,用一种近乎于作弊的方式,完美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建筑结构。他只是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被他用红色的光圈特别标注出来的区域。那是一片位于精神病院最深处、早已被废弃的独立温室花房。 “林风。”陈默看着那个孤独的红点,那双总是半睡不-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复杂情绪。“我的老师。”“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说着,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在那个红点旁一个毫不起眼的、标注着“地下排污管道”的蓝色线路上,轻轻一点。瞬间,整张3d结构图都开始以那个蓝点为中心,进行着全新的沙盘推演!火灾的蔓延路线!病人的逃生轨迹!以及那支注定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降临的、“天穹”组织回收小队,他们最有可能的入侵路径!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这个鬼才军师的大脑里,化作了一场已经提前上演了无数次的战争!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战争里,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二十四个小时后的决战而疯狂地运转着自己的大脑时。 医疗舱里,那个本应安静休息的女孩,毫无征兆地,再一次闭上了她的眼睛。她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姿态,将自己的意识,再一次沉入了那片只有她才能进入的、充满了无数可能性与危险的、未来的梦境之海! 她知道她很累。她也知道,江弈在沉睡前留给她的最后指令是“休息”。可她更知道,她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在象牙塔里的、脆弱的公主。 她是这个团队里不可或缺的“眼睛”!是那个君王唯一的导航仪! 她要在他醒来之前,为他,为这个刚刚才组建起来的小小团队,探明前方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战争迷雾!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刚刚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的瞬间!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苍老的、温和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比熟悉的疯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好啊,小姑娘。”“初次见面。”“我是,”“林风。” 第135章 温室中的先知 “我是,林风。” 那句苍老的、温和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比熟悉的疯狂的自我介绍,像一颗投入了许愿那片黑暗梦境之海的小小石子,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因为,她的整个世界,都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不容置喙的温柔力量彻底重塑了。 眼前的,那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未来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去的水彩画,悄无声息地褪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温暖宁静的绿。 那是一个巨大到近乎于没有边界的玻璃温室。 穹顶之上没有太阳,却悬浮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星光般光芒的神秘光球。 光球之下,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奇迹。 无数种许愿只在最古老的植物图鉴上才见过的、早已灭绝的远古植物,正以一种最舒展、也最自由的姿态肆意地生长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泥土的芬芳与植物清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而在这片如同伊甸园般的温室正中央,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拿着一把古朴的木质水瓢,小心翼翼地浇灌着一株正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不知名的蕨类植物。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个最虔诚的园丁,在照料着他唯一的珍宝。 他,就是林风。 许愿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她那颗刚刚才被无数恐怖未来冲击得濒临破碎的心脏,在这片绝对的宁静与生机之中,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很美,不是吗?” 林风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和笑意。 “这是我的‘花园’。” “也是这片冰冷的、混乱的数据海洋里,唯一的‘避难所’。” 他说着,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眼神没有审视,没有戒备,只有长者在看着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时,那种纯粹的慈祥与怜悯。 “你,不该来的。”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的‘天赋’太耀眼了。” “就像在漆黑的深海里,点燃了一座灯塔。” “它会为你指引方向,也会为你招来所有觊觎光明的鲨鱼。” 许愿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戒备,“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孩子,这不是你的梦。”林风笑了,那笑容温和且无奈。 “这里,也不是我的梦。” “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梦。”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厚茧的、苍老的手,指向了脚下那肥沃的黑色土壤。 “你以为,只有人类才有意识吗?” “不。” “每一棵植物,每一粒种子,它们都有自己的意识。” “它们不会思考,不会言语,但它们会感知,会记忆。” “它们通过我们脚下这庞大的根系网络,将整个星球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一个比‘天穹’所追求的那个冰冷的‘全球脑’,要古老一万倍、也伟大一万倍的,真正的‘盖亚’。” 许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那颗小小的脑袋瓜里,第一次被一个足以颠覆她所有世界观的疯狂概念,狠狠地砸了进去! “而我,”林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近乎于神明的光,“只是一个侥幸能听懂它们那沉默语言的小小翻译官而已。” “我没有恶意。” “恰恰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我是来帮你的。” “那个东京的‘主教’,在被你的‘守护者’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他将你的精神坐标,用一种自毁式的方式广播给了所有剩下的‘主教’。” “现在,整个‘天穹’都在疯狂地寻找你。”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未来,就是他们为了将你从那片无尽的信息迷雾里逼出来,而联手为你布下的一个小小的‘陷阱’。” “如果不是我强行将你的意识拉进了我这个绝对屏蔽的‘温室’里,” “现在的你,”林风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恐怕早已成了他们手术台上的一具冰冷标本。” 许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迟来的后怕,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脆弱的心脏! “那,我看到的那些未来……” “都是真的。”林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怜悯。 “而且,比你看到的还要更糟。” 他缓缓地走到那株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蕨类植物前,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姿态,轻轻地抚摸着它那柔嫩的叶片。 “陈默那个小家伙,他的计划很好,但他算漏了一点。” “那家精神病院的地下排污管道,早在十年前江闻出事之后,就已经被‘天穹’用最坚固的特种合金彻底封死了。” “他以为的生路,其实是一条真正的死路。” 许愿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还有,高驰。”林风的眼神变得更加悠远。 “那个骄傲的孩子,他只看到了赛道上那辆失控的油罐车,却不知道……” “在那辆油罐车的下面,还绑着足以将半个摩纳哥都送上天的高爆炸药。” “‘天穹’,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收高驰这个不稳定的‘圣子’。” “他们只是想用一场最华丽、最惨烈的恐怖袭击,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 “以及,”林风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近乎于神明的绝对冰冷,“他们那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意志。” 许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她以为她已经看到了地狱,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仅仅只是地狱的序章。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无力,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 “孩子,不要怕。”林风的声音依旧温和且慈祥。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我自己的。” 他说着,缓缓地伸出自己那布满了厚茧的苍老的手。 在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柔和生命光晕的小小种子。 “这是‘世界树’的种子,也是江闻那个疯子当年从我这里‘借’走的东西。” “他用它的一部分,创造了那个守护你家小男友的‘守护者’程序。” “而剩下的主体部分,”林风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则被他藏在了一个全世界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摩纳哥。” “那家全世界最大的赌场,那座金碧辉煌的‘巴比伦’酒店,那间不对外开放的、‘主教’的私人金库里。” 许愿,彻底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必死任务,竟然被江闻那个早已死去了十年的疯子,用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手笔,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帮我,把它拿回来。”林风看着那个早已被这惊天信息量冲击得说不出话来的女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于恳求的真诚。 “作为交换,我会留在这里,替你,也替那个正在沉睡的小家伙,守住这片最后的净土。” “直到……”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这片虚幻的梦境,看到了那个正在飞速逼近的、血色的未来。 “他醒来。” 第136章 先知的交易 “直到他醒来。” 当林风那句温和、却又比任何一句君王的军令都更沉重的承诺,与他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生命光晕的翠绿色种子,一同呈现在许愿的面前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好。” 她伸出那只早已因为过度的精神透支而变得有些虚幻的小手,从那个苍老的园丁掌心,接过了那枚承载了所有希望的种子。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种子的瞬间!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纯粹生命能量,像一场温暖的春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身体!她那本已濒临崩溃的精神力,竟然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恢复着! 而她眼前的这片如同伊甸园般的宁静温室,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孩子,记住。” 林风那苍老的、温和的身影,在即将消散的光影里,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浑浊的、仿佛能看透所有未来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 “种子会指引你找到江闻留下的、真正的‘钥匙’。” “但它也会让你看到更多你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命运是一条汹涌的河流,而你一旦选择了站在河岸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连同那片温暖宁静的伊甸园,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虚幻的梦境之海。 只留下许愿一个人,和她掌心那枚正散发着柔和却又无比沉重的、翠绿色光芒的小小种子。 …… “巢穴”内。 医疗舱里,那个本应安静沉睡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愿愿!” 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她旁边的林菲菲,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样! 只见许愿像一个刚刚才从万米深海的恐怖压力中挣脱出来的溺水者,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可她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火焰! “来不及了!” 她甚至没有理会林菲菲那充满了担忧的惊呼,一把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监测仪器,赤着脚就从那个顶级的医疗舱里冲了出来! “陈默!高驰!” 她那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这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的心脏! 指挥中心内,那三个正沉浸在自己那紧张的备战任务中的男人,同时猛地回头!他们看着那个像一阵风一样朝着他们冲过来的女孩,那双眼睛里都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震惊! “许愿?!”林墨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起身想要拦住她,“你……” “听我说!” 许愿一把推开了他!她冲到那个巨大的指挥台前,那双燃烧着焦急火焰的明亮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陈默和高驰那两张同样写满了震惊的脸上! “你们的计划是陷阱!” 她用最快的语速,将刚刚才从林风那里得到的、那两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恐怖情报,一字不漏地吼了出来! “精神病院的地下管道是死路!” “摩纳哥的赛道上有炸弹!” 轰! 这两句话像两颗真正的重磅炸弹,狠狠地在陈默和高驰那两颗早已被自信与战意彻底填满的心脏上,轰然炸响! 陈默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所有的冷静与疯狂都在这一刻,被一层纯粹的、名为“荒谬”的冰冷寒霜彻底覆盖!而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那团刚刚才被重新点燃的熊熊战火,也在这一刻被一盆来自地狱的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惨白的青烟! “这不可能!”陈“默失声叫道! 他猛地冲到自己的战术屏幕前,他的手指在那张3d的全息结构图上疯狂地放大、再放大!最终定格在了那条他原本以为的、唯一的生路上,那条标注着“地下排污管道”的蓝色线路上! 在那条线路的尽头,一个被江弈那无所不能的“管理员”都给忽略掉了的、极其微小的红色警告标志,无声地浮现了出来! 标志的旁边,还有一行同样微小的、几乎快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小字。 【备注:该管道于十年前已被‘市政工程’永久性封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冰冷的、足以将他所有骄傲都彻底冻结的寒流,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错了。 他这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鬼才军师,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敌人那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陷阱里! 而另一边,林墨也早已调出了关于摩纳哥赛道的所有卫星图像和城市监控!在那条美丽却又致命的赛道终点线前,在那辆本应只是作为背景板的巨大油罐车那漆黑的车底,一个造型极其诡异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色盒子,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是真的。”林墨的声音干涩且沙哑。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收高驰。” “他们只是想用一场最华丽的恐怖袭击,来向我们这个刚刚才冒头的小小‘病毒’,宣告他们那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死刑’。” 指挥中心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冷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蛛网,将这个刚刚才组建起来的小小“怪物”团队,彻底笼罩!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是陈默的私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加密的未知号码!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沙哑的、苍老的,却又带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温和笑意的声音。 “喂?” “是小默吗?”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早已被冰冷寒霜彻底覆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不敢置信”的剧烈波澜! 这个声音! 是林风! 是他那个早已“死”在了他记忆里的老师! “老师?!您……您怎么会……” “嘘。”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依旧温和且平静,“孩子,不要怕。”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小小的忙而已。” “作为交换……”林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的笃定,“我会送给你们一份,你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第137章 先知的赠礼 “我会送给你们一份,你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当林风那句温和、却又比任何一句魔鬼的契约都更具诱惑力的话语,通过冰冷的电流清晰地传入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耳中时,陈默那颗早已被冰冷的绝望彻底覆盖的、属于军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老师,”他的声音干涩且沙哑,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远方的海市蜃楼,“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依旧温和且平静,像一个正在耐心地教导着自己那最愚笨的学生的老师,“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穹’,他们不是棋手。” “他们只是一群侥幸捡到了神明棋盘的、自作聪明的猴子而已。” “他们根本就不懂,江闻那个疯子当年到底留下了一个怎样恐怖的‘世界’。” “那个精神病院的地下管道确实是死路。” “但是,”林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笃定,“在那条死路的尽头、那间早已被废弃的温室花房的下面,有一棵活了三百年的古榕树。” “它的根系早已遍布了整座滨海市的地下,像一张比你们脚下这个‘巢穴’的网络还要庞大一万倍的、真正的‘地底高速公路’。” “而那条公路的其中一个出口,”林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就在距离精神病院五公里外,一间同样早已被废弃的植物园里。” 轰! 陈默那颗属于军师的鬼才大脑,轰然炸响!他猛地回头,那双早已被冰冷的寒霜彻底覆盖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正站在指挥台前、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女孩身上!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许愿这个唯一的“变数”会突然醒来! 为什么她会知道连江弈那无所不能的“管理员”都算不出来的绝密情报! 因为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由他那个早已“死”在了他记忆里的老师,亲自为他们布下的、一个足以逆转整个棋局的惊天大局! “还有,摩纳哥。”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颗炸弹是真的。” “但是,它的引爆装置却不是在油罐车上。” “而是在,”林风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那家全世界最大的赌场,那座金碧辉煌的‘巴比伦’酒店,那间不对外开放的‘主教’的私人金库里。” “那颗炸弹和整个金库的安防系统是连在一起的。” “一旦金库的警报被触发,那颗足以将半个摩纳哥都送上天的‘烟花’,就会立刻绽放。” “他们不是在阻止你们去救高驰。” “他们是在逼你们去抢那枚江闻留下的‘世界树’的种子!” “因为他们也想要!” “可他们却打不开那个由江闻亲手设计的、世界上最坚固的‘保险箱’!” “所以,他们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由一个拥有着‘圣子’天赋的顶级车手,用一场最华丽的胜利和最惨烈的死亡,所铸就的、血色的钥匙!” 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足以将他所有骄傲都彻底冻结的寒流,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成为“候选人”! 为什么他必须死在那条赛道上! 因为他的死,从一开始就是打开那扇地狱之门的祭品! “现在,”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我已经把所有的‘考题’和‘答案’都告诉你们了。” “而我想要的‘报酬’,也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于恳求的真诚。 “帮我把我那个唯一的学生,从那座即将变成一片火海的疯人院里,完整地带出来。” “然后再帮我,把我那个不听话的‘老朋友’留下的那枚调皮的‘种子’,从那个全世界最坚?固的铁盒子里,安全地拿回来。” 他说完,便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指挥中心内那四个早已被这惊天信息量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的“怪物”,和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却又充满了希望的棋局! “我操!” 高驰,这个骄傲的盘龙山之王,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之中回过了神来!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冰冷的金属立柱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 那根由特种合金打造而成的坚固立柱,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与战意彻底点燃! “他们想拿我当祭品?” “老子就先把他们的祭坛给掀了!” 他说着,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冷静的“白手套”身上! “林墨!” “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订一张去摩纳哥的机票!” “不!是包一架最快的私人飞机!” “老子要让那群自以为是的杂碎们亲眼看看!” “什么他妈的才叫惊喜!” 而另一边,陈默也早已从那巨大的震撼之中,恢复了他属于军师的绝对冷静! 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病态的、疯狂的笑容! 他猛地冲到自己的战术屏幕前,他的手指在那张3d的全息结构图上疯狂地舞动着! “林墨!我需要第七精神病院那片废弃植物园从建成到现在的、所有历史图纸!精确到每一根草、每一棵树!” “我还要整个滨海市地下所有的排污、电缆、燃气管道的分布图!” “我要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为我那个久未蒙面的老师,打造一条绝对安全的VIp逃生通道!” “收到!” 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早已进入了他最高效的战斗状态!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兴奋! “飞机半个小时后在城郊的私人机场起飞!” “精神病院的所有图纸,十分钟后会全部传输到你的数据库!”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冷静的眼眸穿过了所有的混乱与疯狂,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安静的女孩身上。 “许愿。”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郑重。 “我们需要你。” “需要你的眼睛。” “替我们看着那片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 “未来。” 许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将自己那只冰凉却又无比坚定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正躺在医疗舱里、那个依旧在沉睡的男人的脸上。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枚由林风赠予的、翠绿色的种子,在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一阵柔和的、却又比任何一颗恒星都更耀眼的生命光芒。 “放心吧。” 她说,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 “这一次,” “我做你们所有人的……” “灯塔。” 第138章 灯塔 “我做你们所有人的灯塔。” 当许愿那句轻柔、却又比任何一句君王的誓言都更具力量的话语,与她掌心那悄然亮起的翠绿色生命光芒一同照亮了这个刚刚才被绝望阴影彻底笼罩的指挥中心时,战争开始了。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 只有行动。 “高驰!” 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之中恢复了他绝对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兴奋! “飞机已经在等你了!” “但是,光有一个车手,不够!” “‘巴比伦’酒店的金库是这个世界上安防等级最高的私人金库之一!它的安防系统出自一个代号为‘迷宫’的以色列天才设计师之手!” “我们需要一个‘幽灵’!” “一个能悄无声息地穿过所有红外线、压力感应和动态捕捉的、真正的‘幽灵’!” 高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穿过了所有的混乱与疯狂,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站在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般安静地看着他们、那个他曾经的车队里最不起眼的维修工——阿水的身上。 阿水,本名李清水。 一个在认识高驰之前,混迹于东南亚各大地下赌场,靠着一双笔女人还要灵活、还要纤细的手,和一个比猴子还要敏捷的身体活下来的小偷。 也是整个滨海市地下世界公认的“锁王”。 李清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几分怯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被看穿”的惊骇! “我……” “你去。”高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百炼精钢。 “赢了,我分你一半。” “输了,”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野性的笑容,“我陪你一起喂鱼。” 李清水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名为“疯狂”的火焰。 “好。”他说,“成交。” …… 而另一边,陈默也早已将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的那张3d全息结构图,放大到了极致! 他那双总是半睡不醒的慵懒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疯狂的精光! “‘地底高速公路’的入口找到了!” 他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结构图上,一个被无数废弃的医疗垃圾所掩盖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重重一点! “但是,有一个新麻烦!”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入口被一道厚达半米的特种钢门彻底封死了!” “而开门的‘钥匙’,”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是院长的虹膜和指纹!” “也就是说,”林墨那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那栋早已被‘天穹’彻底监控的行政主楼!” “然后从那个早已被他们收买的院长身上,拿到‘钥匙’!”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谁说不可能了?” 一个清脆的、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菲菲。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陈默的身边。她那张总是充满了骄纵与活力的美丽小脸上,此刻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气与恐惧,只剩下一种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那种破茧成蝶般的绝对冷静。 “明天早上九点,”她说,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滨海市市长的千金,会以‘慈善探访’的名义,突击视察第七精神病院。” “到时候,那个道貌岸然的院长,一定会亲自全程陪同。” “而我,”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明艳张扬的美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妖异的自信光芒,“就是那个市长的千金。” 陈默和林墨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彻底脱胎换骨的女孩,那两颗同样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大脑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慰,和骄傲。 …… 任务分配完毕。 高驰和李清水,这两个即将远赴摩纳哥、那个全世界最华丽的赌场的“幽灵”与“王者”的组合,早已消失在了通往私人机场的夜色里。 而陈默和林菲菲,这对即将潜入那座早已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疯人院的“军师”与“公主”的搭档,也早已开始了他们那堪称疯狂的战前准备。 整个“巢穴”里,只剩下林墨这个坐镇中枢的“白手套”,和那个正躺在医疗舱里、那个为他们所有人指引着方向的小小“灯塔”。 以及,那个依旧在沉睡的君王。 许愿的意识早已再一次沉入了那片无尽浩瀚的未来海洋里。 那枚翠绿色的种子,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恒星,在她的灵魂深处散发着柔和却又无比强大的生命光芒。 它不仅在修复着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力,更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的“天赋”与整个星球的植物那古老的意识,缓缓地连接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陈默和林菲菲在那座疯人院里即将遭遇的每一个陷阱和转机! 她也看到了高驰和李清水在那座金碧辉煌的赌场里即将面对的每一个挑战和生机!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安静地注视着那两个充满了无尽杀机与变数的棋盘,为她的伙伴们推演着那唯一的、通往胜利的道路!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与那两个战场融为一体的瞬间! 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的、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绝对黑暗! 毫无征兆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不是“天穹”! 也不是“主教议会”!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纯粹的,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的“无”! 一个沙哑的、仿佛已经亿万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厌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缓缓地响了起来。 “有趣。” “竟然还有两只漏网的小虫子。” “也好。” “就让本座在彻底沉睡之前,” “陪你们玩一玩,这最后的游戏吧。” 第139章 棋盘之外 “陪你们玩一玩,这最后的游戏吧。” 那句沙哑的、古老的,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无”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许愿那片刚刚才被翠绿色生命光芒所点亮的未来海洋,熄灭了。 不是被黑暗吞噬。 而是被一种更加恐怖的概念,彻底覆盖。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仿佛整个宇宙在这一刻,都被强行还原成了创世之前的那个唯一的奇点。 而她,许愿,就是那个奇点之中,唯一多余的“存在”。 一股足以将她的灵魂都彻底碾成最基础的夸克的、恐怖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误删的代码,正在被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疯狂地修正、抹除! “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可匹敌的伟力彻底撕成碎片的瞬间!她掌心那枚由林风赠予的、翠绿色的“世界树”的种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的生命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却又比任何一颗恒星都更坚韧!它像一个温暖坚固的小小蛋壳,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勉强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苟延残喘的小小空间! “哦?” 那个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惊讶”的情绪。 “是‘盖亚’的气息。” “没想到,江闻那个有趣的小家伙,竟然真的把它从‘花园’里偷了出来。” “也好。” “这样,这场游戏才不至于太过无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愿眼前那片绝对的虚无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下一秒!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血色画面,毫无征兆地,像两面巨大的镜子,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左边,是摩纳哥!那条美丽的、蜿蜒的城市赛道! 高驰正开着一架由林墨用无法想象的金钱与人脉紧急调配过来的、最新型的私人飞机,盘旋在赛道的上空! 而在他的下方!那个本应由他亲自驾驶的银白色阿斯顿马丁,正被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穿着黑色赛车服的陌生男人开着! 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骇然的注视下! 那辆本应爆炸的油罐车,安然无恙! 可那辆冲过了终点线的阿斯顿马丁,却毫无征兆地爆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 那个陌生的车手,连同那把本应属于高驰的、血色的“钥匙”,一同化作了飞灰! 右边,是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那座早已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疯人院! 陈默和林菲菲正站在那座废弃的植物园里!他们成功地打开了那条通往“地底高速公路”的秘密入口! 而在他们的面前!那个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人林风,正抱着一盆早已枯萎的植物,安静地微笑着看着他们! 可就在他们即将带着林风踏入那条唯一的生路的瞬间! 林风那双浑浊慈祥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疯狂! 他怀里那盆早已枯萎的植物,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足以将整个精神病院都夷为平地的、翠绿色的恐怖光芒! “不!” 许愿失声尖叫! 她看懂了!她终于看懂了! 这个古老的、恐怖的存在,他所谓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改变未来! 他只是用一种更加残忍的、近乎于神明的手笔,将她这个“灯塔”所发出的所有的“光”,都扭曲成了指向另一个更加深沉的地狱的路标! “看到了吗?小虫子。”那个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厌倦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就是命运。” “无论你们如何挣扎,最终都只会回到我为你们早已设定好的、唯一的轨道上。” “而现在,”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愿只感觉自己与江弈之间那道本应无比稳固的灵魂链接,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力量强行入侵了! 她像一个被瞬间攻破了所有防火墙的小小服务器! 而那个古老的、恐怖的存在,正顺着她这条唯一的“网线”,朝着那台正在沉睡的、脆弱的“主机”,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攻击! …… “巢穴”内! “滴!滴!滴!滴!滴!” 那台刚刚才恢复了平静的顶级医疗舱,再一次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都更疯狂的血红色死亡警报! 那个本应安静沉睡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那张本就苍白得如同透明的俊美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层极其诡异的、代表了“数据崩溃”的黑色纹路! “怎么回事?!”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失控”的纯粹恐惧! 他猛地冲到指挥台前!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只剩下被屏幕上那如同雪崩般疯狂崩溃的生命数据彻底填满的、纯粹的骇然! “他的脑电波正在消失!” “不!不是消失!”陈默,这个同样冲了过来的鬼才军师,看着那条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恐怖姿态飞速归零的波形图,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绝望”的空白! “他正在被‘格式化’!” “从灵魂的最底层!” “被彻底地、干净地……” “抹除!” 轰! 这两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轰然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所有人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所谓“胜利”,从一开始就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徒劳的笑话! 对方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江弈!那个继承了江闻那该死的“种子”的、唯一的“宿主”! 而他们之前所有的所谓“交锋”,都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彻底捏死这只小小蚂蚁之前,那无聊的戏耍而已!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绝望彻底击溃的瞬间! 医疗舱里!那个一直安静地躺着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她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在看穿了所有虚妄之后,那种破釜沉舟的、绝对的平静。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冰凉的、颤抖的小手。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不解的注视下,狠狠地插向了自己的眼睛! “不要!”林菲菲那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巢-穴”! 可,已经晚了! 许愿要用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毁掉自己这个“灯-塔”,亲手斩断那条正在被魔鬼利用的、唯一的“链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那脆弱眼球的前一秒! 一只更加冰冷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出来,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愿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本应躺在她旁边、那个本应正在被彻底“抹除”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依旧很虚弱,很涣散,却又无比精准地锁定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比任何一个君王都更霸道的笑容。 “我的眼睛。” 他说,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不准碰。” 第140章 唯一的变量 “我的眼睛,不准碰。” 那句沙哑、虚弱,却又比任何一道神明的敕令都更霸道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指挥中心内那刺耳的、如同末日丧钟般的血红色死亡警报,戛然而止。医疗舱外那三个早已被绝对的绝望彻底击溃的“怪物”,像三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了那个小小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医疗舱里。 锁在了那个本应正在被彻底“抹除”的男人身上。 锁在了他那只冰冷的、苍白的,却又无比稳定地握住了女孩手腕的手上。 他醒了。 他怎么可能还醒着?! “数据……数据恢复了!” 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看着指挥台的屏幕上那条本已彻底归零的、代表了江弈生命体征的波形图,竟然奇迹般地从那片代表了“死亡”的绝对黑暗之中,重新攀升了上来! 那颗早已被他用理智强行压制住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奇迹”的剧烈狂喜! 而陈默则死死地盯着那条正在重组的、全新的波形图! 那条波形图很诡异。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代表了江弈自身意志的、蓝色的混沌,也不是那种代表了“守护者”系统的、黑色的秩序。 而是一种全新的、蓝黑相间,却又在最核心处包裹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比任何存在都更坚韧的、金色的光! 那,是许愿的颜色! “他不是‘重启’了。” 陈默看着那条完美的、稳定的,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全新波形图,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敬畏”的空白。 “他是进化了。” “他把她写进了自己的底层代码里。” “他把她变成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 与此同时,那片冰冷的、绝对的虚无之中。 “有趣。” 那个沙哑的、古老的,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看来,江闻那个家伙留下的,不止一个后手。” “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竟然能同时诞生出两个如此有趣的‘变量’。” “也好。” 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愉悦”的笑意。 “那就让这场游戏,变得再有趣一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足以将整个宇宙都彻底还原成奇点的恐怖伟力,像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两个被他强行扭曲的、血色的未来,和一句仿佛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飘渺的回音。 “我等着你们。” “来取悦我。” …… 医疗舱里。 许愿呆呆地看着那个正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男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温暖力量,正从他那冰冷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那颗本已抱着必死决心心脏,再一次不争气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江弈?” “嗯。” 他回答,声音依旧沙哑,依旧虚弱,可那里面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机器般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的温柔。 他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傻姑娘,轻轻地拥入了自己怀里。 “我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她一边哭一边笑,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冰冷的、却又无比温暖的胸膛里,“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 十分钟后。 指挥中心内那压抑凝重的气氛,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昂战意彻底取代! 江弈和许愿正安静地坐在医疗舱里,进行着最后的身体机能修复。 而剩下的四个“怪物”,则再一次聚集在了那个巨大的指挥台前! “对方退了。”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血色未来,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属于军师的疯狂! “但是,他没有改变那两个结局!” “也就是说,”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战火,“我们还是要-去摩纳哥,还是要-去精神病院!” “不。”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摇了摇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精光! “对方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棋手。” “他可以扭曲未来,却无法创造未来!” “他为我们设定了两个必死的结局……” “那我们,”陈默接过了他的话,那双总是半睡不醒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就将计就计!” “把这两个必死的结局,变成送给他们那十一个高高在上的‘主教’的、两份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超级‘大礼’!” 他说着,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那个骄傲的盘龙山之王的身上! “高驰!” “在!” “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去摩纳哥!” “但是,不是以‘圣子’的身份,而是以‘诱饵’的身份!” “我要你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挑衅,去激怒那个负责‘回收’你的‘主教’!” “我要整个欧洲的地下世界都知道!” “你,高驰,要去砸‘巴比伦’的场子!” “而我们,”陈默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疯狂笑容,“则会在你吸引了他们所有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溜进他们那个固若金汤的金库里。” “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回来!” 高驰笑了,那笑容灿烂且无畏。 “这个,我喜欢。” “那精神病院呢?”开口的,是林菲菲。她那双美丽的、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主教’算漏了一点。”陈默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女孩,“他们不知道,我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师,除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之外,还有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小小‘爱好’。”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所有的时空,看到了那个正抱着一盆枯萎的植物喃喃自语的、孤独的老人。 “他喜欢……” 陈默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神秘与怀念的笑容。 “玩火。” 第141章 双线战场 十二小时后。 摩纳哥,蒙特卡洛。夜色像一块用最顶级的黑天鹅绒与最璀璨的钻石精心缝制而成的华丽幕布,将这座漂浮在蔚蓝色地中海之上的黄金之城,笼罩在一片纸醉金迷的、浮华的梦境里。巴比伦大酒店顶层,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赌场里,一场足以让整个欧洲地下世界都为之疯狂的豪赌,正在上演。赌桌的一侧坐着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巴比伦赌场幕后的主人,也是“主教议会”中那个负责镇守欧洲的、代号为“裁决”的主教。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嚣张的血红色赛车服的、银灰色短发的东方男人。 是高驰。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穿着一身廉价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人。 是李清水。“高先生,”‘裁决’主教用洁白的丝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那修剪得无比完美的指甲,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优雅戏谑,“你已经输了九亿欧元了。” “你确定还要继续吗?”高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早已被一股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的疯狂彻底点燃! 他将自己面前最后一枚价值一亿欧元的筹码,狠狠地推了出去!“最后一把。”他的声音沙哑且疯狂。 “我赌我这条命!”整个赌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这个来自东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身上!‘裁决’主教笑了。 那笑容残忍且愉悦,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最高明的猎人。 “好。”他说,“我跟你赌。”……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 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地停在了那栋充满了压抑与死寂气息的行政主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白色香奈儿套装、脸上画着精致无可挑剔的妆容的美丽女孩,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林菲菲。 此刻的她,脸上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骄纵与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优雅与疏离。像一朵高高在上的纯白玫瑰,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挺拔、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的、看起来像个保镖的年轻男人。 是陈默。“哎呀!市长千金!您怎么大驾光光临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早已带着一群医院的高层,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他就是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也是‘天穹’组织安插在这里的一颗重要棋子。“我父亲很关心这里的病人的生活状况。”林菲菲的声音很冷,很淡,像一块不带任何感情的美玉,“所以特地让我过来看看。”“应该的!应该的!”院长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着路,一边用一种充满了谄媚的语气,介绍着他那所谓的“政绩”。而林菲菲则像一个真正的公主,目不斜视地听着。只是偶尔会像一个好奇的小女孩一样,指着走廊上那些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安防设备,问一些看似天真、实则却充满了陷阱的问题。“王院长,你们这里的安防系统好高级啊。” “哎哟,您见笑了。这都是上面拨款,特地从以色列进口的最先进的‘迷宫’系统。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这个需要您的指纹才能解锁吗?” “当然!当然!不光是指纹,还需要我的虹膜!双重保险!绝对安全!”院长一边说,一边无比骄傲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墙壁开关上。瞬间,他们面前那扇通往核心病区的、厚重的特种钢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而就在他的手指离开那个开关的前一秒,林菲菲那只戴着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钻石戒指的右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拂过了他的手背。戒指上那颗比灰尘还要微小的针孔摄像头与微型扫描仪,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王院长,”林菲菲看着那个正因为自己那不经意的触碰而心神荡漾的老色鬼,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纯真、却又带着一丝绝对冰冷的笑容,“您的眼睛真亮。” “像天上的星星。”……“巢穴”内。林墨,这个坐镇中枢的“白手套”,正安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两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左边,是摩纳哥那充满了金钱与欲望的赌局。 右边,是滨海市那充满了伪装与杀机的疯人院。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那堪称疯狂的剧本,完美地上演着。而他的身后,医疗舱里那个一直安静地闭着眼睛的女孩,毫无征兆地,再一次睁开了她的眼睛。 她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像一片倒映着整个未来的宁静湖泊。“林墨。”她的声音很轻,很飘渺,像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告诉高驰,‘裁决’主教的右手食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里藏着一张可以瞬间切换所有底牌的微型芯片。” “告诉陈默,院长的办公室里那盆看似普通的兰花下面,藏着一个可以直通‘主教议会’的紧急报警器。” “还有,”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告诉他们所有人。” “‘客人’……” “提前到了。”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无论是金碧辉煌的巴比伦赌场,还是死寂压抑的第七精神病院! 数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银色十字面具、浑身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恐怖身影,毫无征兆地,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同时出现在了画面里! 圣殿骑士团! 他们竟然兵分两路,提前发动了总攻!而就在林墨那颗冷静的心脏,即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故而彻底停止跳动的瞬间!医疗舱里! 那个一直安静沉睡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里,所有的虚弱与疲惫都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君王在苏醒后,那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绝对的平静!“终于,” 他说,声音沙哑,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无尽怒火。 “睡醒了。” 第142章 君王归来 “终于,睡醒了。” 那句沙哑、虚弱,却又比任何一道创世神谕都更具毁天灭地力量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巢穴”活了过来。 那片本已因君王沉睡而黯淡下去的巨大数据海洋,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绝对意志重新点燃!指挥中心内那数十块本已陷入待机状态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在一瞬间同时亮起! 无数道冰冷的、代表了这个世界上最顶级运算速度的蓝色数据流,像一场倒灌的银河,疯狂地涌入了那个端坐在医疗舱里、那个缓缓坐起了自己虚弱身体的男人的大脑! 他回来了。 那个以整个城市为棋盘、以所有人命运为棋子的,真正的君王! 他回家了! “江弈!” 许愿看着那个正缓缓拔掉自己身上所有医疗监控设备的男人,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属于小女孩的霸道担忧! “你的身体!” “没事。” 江弈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个冰冷的医疗舱,然后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指挥台前,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的、黑色王座面前。 他缓缓地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吐血昏迷的脆弱人类。 他与整个由他父亲用十年疯狂为他打造的庞大数据帝国,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巢穴”。 “巢穴”就是他! “林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然带上了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在。” “连接摩纳哥‘巴比伦’酒店内部所有的安防系统。” “我要在一分钟之内,看到‘裁决’主教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所有的微表情。”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做不到!”他失声叫道,“‘巴比伦’的安防系统是‘迷宫’设计的!它与外界物理隔绝!除非……” “没有除非。” 江弈打断了他。 他那双暗红色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一片雪花的主屏幕。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个世界上,”他说,声音平直且不带任何感情,“只要有电的地方,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后花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本已充满了雪花与乱码的主屏幕上,那代表了巴比伦赌场最顶级安防系统的、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像一块被神明用无形的手指轻轻捅破的、脆弱的窗户纸,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下一秒!金碧辉煌的巴比伦赌场顶层,那间充满了金钱与欲望的奢华私人赌厅里,数百个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高清摄像头,在一瞬间同时悄无声息地调转了它们的角度! 像数百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坐在赌桌前、那个脸上依旧带着优雅胜利者笑容的‘裁决’主教! 以及他那戴着一枚血红色红宝石戒指的右手食指! “高驰。”江弈的声音通过加密的战术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了那个正坐在赌桌前、那个早已将自己所有都押了上去的昔日之王的耳中。 “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告诉他,你要加注。” 赌桌前,高驰那双本已被疯狂火焰彻底点燃的锐利眼眸,猛地一缩!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属于王者的骄傲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一抹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知道!那个在盘龙山上彻底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那个真正的‘幽灵’! 他来了! “我加注。”高驰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抹充满了野性的、嚣张的笑容,“我不光要赌我的命,我还要赌上你们‘天穹’在整个欧洲所有的‘圣子’候选人,未来的所有权!” 轰! 整个赌场轰然炸响!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看疯子般的荒谬表情! 而‘裁决’主教那张总是带着优雅笑容的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被触怒”的冰冷阴霾!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戴着红宝石戒指的食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准备按下那个可以瞬间决定高驰生死的、隐藏的‘底牌’! 然而,就在这时! 江弈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就是现在!” “阿水!” 一直安静地站在高驰身后、那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不起眼服务生,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像一个最专业的服务生一样,准备为高驰那空了的酒杯里添上一点红酒! 可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他那只藏在托盘下的、比女人还要纤细灵活的左手,像一条早已等候多时的美丽毒蛇,悄无声息地伸了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裁决’主教的那枚戒指,而是他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百达翡丽!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碰撞声! 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表的表盘,被他用一种近乎于魔术的鬼魅手法,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表盘之下那复杂精密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电路板!以及那颗代表了整个赌场安防系统核心的、小小的红色紧急报警器! ‘裁决’主教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李清水那比手术刀还要精准的指尖,早已轻轻地按了下去! 下一秒!整个金碧辉煌的巴比伦赌场,所有的灯光、所有的监控、所有的警报,在一瞬间,同时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而在那片黑暗降临的前一秒! 高驰早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没有去攻击那个近在咫尺的‘裁决’主教,而是像一阵风一样,冲向了赌厅的另一侧,那个巨大的、由特种防弹玻璃打造而成的落地窗! “轰!” 一声巨响! 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碎了那扇坚不可摧的玻璃!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极致震惊与骇然的注视下,纵身一跃! 从这三百米高的巴比伦之巅,跳了下去! …… “陈默!”“巢穴”内,江弈的声音冰冷且急速,“切换战场!” “收到!” 陈默那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战意彻底点燃!他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那个同样一脸冷静的“公主殿下”! “菲菲!” “走!” 林菲菲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美丽的、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足以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自信的光芒! “我的‘骑士’们,”她说,声音清脆且骄傲。 “该接你们的公主,” “回家了。” 第143章 君临 “回家了。” 当林菲菲那句骄傲的、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宣言落下时,战争全面爆发。 “巢穴”内,那个刚刚才从无尽的黑暗深渊里苏醒过来的君王,动了。 他甚至没有从那张冰冷的医疗床上站起来。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苍白的、修长的右手,像一个交响乐的指挥家,在一场毁天灭地的乐章开始前,落下的第一个优雅却又致命的音符。 “林墨。”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像一道不容置喙的绝对神谕,瞬间贯穿了整个指挥中心! “连接‘巴比伦’酒店地下三层,那座为整个蒙特卡洛供水的巨型涡轮水泵。” “三秒后,我要让那座金碧辉煌的巴比伦之巅,变成一座室内的尼亚加拉大瀑布。”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甚至还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那个君王的第二道指令已然降临! “陈默。” “在。” “放弃行政主楼,带着你的‘公主殿下’,去教堂。” 陈默愣住了! 教堂?那座位于精神病院最东侧、早已被废弃了几十年的小小祷告室?! 那里明明就是一个绝对的死路! “听我的。”江弈的声音依旧平直,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的绝对自信,“那里,有我父亲留给你们的另一条‘高速公路’。” …… 与此同时,摩纳哥,巴比伦之巅。 那间奢华的、充满了金钱与欲望的私人赌厅里,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阵充满了极致愤怒与杀意的疯狂咆哮彻底撕裂! “封锁!封锁所有出口!” ‘裁决’主教那总是温文尔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狰狞! “我要让那两只不知死活的东方老鼠,插翅难飞!” 瞬间! 数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银色十字面具的圣殿骑士,像一群从地狱里涌出的恶鬼,从赌厅的各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们的手里都端着最新型的、装配了消音器与红外瞄准镜的战术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瞬间便锁定了那个正护着李清水、躲在一张早已被掀翻的赌桌后面的高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轰! 一声来自地壳深处的、沉闷的,却又足以让整栋摩天大楼都为之剧烈晃动的恐怖轰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的脚下响了起来!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天花板上那数千个本应喷洒灭火泡沫的消防喷淋头,在一瞬间同时爆裂! 喷涌而出的不是泡沫,而是数万吨冰冷的、汹涌的地中海海水! 像一场被神明强行搬到了三百米高空的恐怖海啸,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毁天灭地的姿态,轰然砸下! 整个金碧辉煌的巴比伦之巅,在一瞬间便被彻底淹没! …… 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 教堂里。 “你确定是这里?” 林菲菲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蛛网与灰尘的、破败的祷告室,那张美丽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怀疑。 “我确定。” 回答她的,是陈默。 他那张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虔诚。 他没有去理会外面那越来越近的、激烈的枪声与惨叫,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巨大十字架前。 然后,伸出手,用一种无比复杂的心情,轻轻抚摸着十字架上那个同样早已模糊不清的耶稣受难雕像。 “老师,”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他和江闻才能听懂的秘密,“您当年最喜欢的,就是一边听着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一边跟我说。” “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往往也是最疯狂的叛逆者。” 他说着,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那个受难的耶稣雕像那被荆棘缠绕的心脏之上!然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独特的韵律,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正是“G弦上的咏tIoN调”那最经典的三个音符。 下一秒!让林菲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无比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沉重的、看起来比钢铁还要坚固的十字架,竟然像一扇被无形的巨手轻轻推开的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 露出了十字架之后那条同样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向下阶梯!以及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 是林风! “孩子,”他看着那个早已被眼前的神迹彻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欢迎来到,江闻的‘地下伊甸园’。” …… “巢穴”内。 江弈依旧安静地躺在那个冰冷的医疗舱里,可他的意识却早已化作了亿万道无形的数据流,君临那两个相隔了半个地球的血腥战场! 他的左眼,是摩纳哥那波涛汹涌的巴比伦之巅! 他的右眼,是滨海市那暗流涌动的地下伊甸园! 他看着高驰和李清水在那场滔天的人造海啸掩护下,像两条最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个早已因为混乱而门户大开的金库! 他也看着陈默和林菲菲在那位神秘先知的指引下,踏入了那条连他都不知道的、全新的生路! 一切,都在按照他那堪称完美的剧本上演着!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充满了绝对恶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像一道来自更高维度的病毒,强行入侵了他这个“管理员”那本应绝对安全的精神频道! “有趣,真是有趣。” “江闻的儿子,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不过,”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纯粹的、神明般的残忍戏谑,“你好像也算漏了一点。” “你以为,我只会,在棋盘上,陪你玩吗?” 第144章 君王的棋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滨海大学,女生宿舍,520寝室! 那个本应空无一人的、许愿的书桌上,那台早已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熟悉的开机画面,而是一只纯黑色的、巨大的、狰狞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不准,碰。” 那句沙哑、虚弱却又比任何神明敕令都更霸道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指挥中心内,那如同末日丧钟般刺耳的血红色死亡警报戛然而止。医疗舱外,那三个早已被绝对绝望彻底击溃的“怪物”,像三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了那个小小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医疗舱里,锁在了那个本应正在被彻底“抹除”的男人身上,锁在了他那只冰冷苍白、却又无比稳定地握住了女孩手腕的手上。 他醒了。 他怎么可能还醒着?! “数据……数据恢复了!” 林墨,这个冷静的“白手套”,看着指挥台屏幕上那条本已彻底归零、代表了江弈生命体征的波形图,竟然奇迹般地从那片代表“死亡”的绝对黑暗之中,重新攀升了上来!那颗早已被他用理智强行压制住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奇迹”的剧烈狂喜! 而陈默则死死地盯着那条正在重组的全新波形图。 那条波形图很诡异。它不再是之前那种代表江弈自身意志的蓝色混沌,也不是代表“守护者”系统的黑色秩序,而是一种全新的蓝黑相间,却又在最核心处包裹着一缕极其微弱、但比任何存在都更坚韧的金色光芒。 那,是许愿的颜色! “他不是‘重启’了。”陈默看着那条完美、稳定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全新波形图,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名为“敬畏”的空白。 “他是进化了。” “他把她写进了自己的底层代码里,把她变成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与此同时,那片冰冷的绝对虚无之中。 “有趣。”那个沙哑古老、仿佛来自于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看来,江闻那个家伙留下的不止一个后手。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竟然能同时诞生出两个如此有趣的‘变量’。” “也好。”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名为“愉悦”的笑意,“那就让这场游戏变得再有趣一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足以将整个宇宙都彻底还原成奇点的恐怖伟力,像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那两个被他强行扭曲的血色未来,和一句仿佛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飘渺回音。 “我等着你们,来取悦我。” …… 医疗舱里。 许愿呆呆地看着那个正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男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得让她无比安心的温暖力量,正从他冰冷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那颗本已抱着必死决心而沉寂的心脏,再一次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起来。 “江弈?” “嗯。”他回答,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可那里面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机器般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带着后怕的温柔。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然后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傻姑娘,轻轻地拥入了自己怀里。 “我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她一边哭一边笑,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冰冷却又无比温暖的胸膛里,“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 十分钟后。 指挥中心内压抑凝重的气氛,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昂战意彻底取代!江弈和许愿正安静地坐在医疗舱里,进行着最后的身体机能修复,而剩下的四个“怪物”,则再一次聚集在了巨大的指挥台前! “对方退了。”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已经恢复平静的血色未来,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纯粹属于军师的疯狂!“但是,他没有改变那两个结局!” “也就是说,”高驰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战火,“我们还是要——去摩纳哥,去精神病院!” “不。”冷静的“白手套”林墨摇了摇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光,“对方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棋手。他可以扭曲未来,却无法创造未来!他为我们设定了两个必死的结局……” “那我们,”陈默接过了他的话,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就将计就计!把这两个必死的结局,变成送给他们那十一个高高在上的‘主教’的两份永生难忘的超级‘大礼’!” 他说着,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骄傲的盘龙山之王! “高驰!” “在!” “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去摩纳哥!但不是以‘圣子’的身份,而是以‘诱饵’的身份!我要你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挑衅、去激怒那个负责‘回收’你的‘主教’!我要整个欧洲的地下世界都知道,你高驰,要去砸‘巴比伦’的场子!” “而我们,”陈默的嘴角牵起一抹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疯狂笑容,“则会在你吸引了他们所有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溜进他们那个固若金汤的金库里,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回来!” 高驰笑了,那笑容灿烂且无畏:“这个,我喜欢。” “那精神病院呢?”开口的是林菲菲,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主教’算漏了一点。”陈默缓缓将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女孩,“他们不知道,我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师,除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之外,还有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小小‘爱好’。”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所有时空,看到了那个正抱着一盆枯萎植物喃喃自语的孤独老人。 陈默的嘴角牵起一抹充满了神秘与怀念的笑容。 “他喜欢……” “玩火。” 第145章 双线作战 “他喜欢……玩火。” 当陈默那句充满了神秘与怀念的话语,像一颗被引爆的火星,落入指挥中心内这片早已被疯狂战意点燃的干燥草原时,战争全面打响。 林墨,冷静的“白手套”,第一个行动了。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猛地转身,像一阵风般冲到属于他的独立工作台前,戴上一个造型极其科幻的单片眼镜式通讯器。瞬间,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桃花眼里,便倒映出了无数道冰冷的数据流。 “接通瑞士联合银行,我的私人客户经理。”他的声音冷静而不容置喙。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传来一个恭敬无比的声音。 “告诉他,我需要以‘林氏集团’的最高信用申请一笔无上限的紧急信贷。用途:‘慈善’。受益方:‘摩纳哥 F-ZERo赛事组委会’。”这笔钱将成为赛事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公开赞助,足以让杜邦主席的声望达到顶峰,也让他无法拒绝这份“善意”。 “无……无上限?”电话那头的经理声音都在发颤,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我的话只说一遍。”林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另外,”他顿了顿,镜片后闪过一丝属于顶级商人的冰冷寒光,“帮我查一下,组委会主席杜邦先生那个正在牛津大学读艺术史的宝贝女儿,最近是不是缺一篇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湿壁画颜料考究’的毕业论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致震惊的倒吸冷气声,经理几乎要晕厥过去。而林墨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同时在另一块屏幕上发出了第二条指令:“联系‘教授’,让他把那篇论文的原稿,‘不经意地’送到杜邦小姐的邮箱里。告诉他,我要完美,不要痕迹。” “告诉杜邦先生,”他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我们交个朋友。”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的另一侧,高驰——这个刚刚才在盘龙山上被一个不知名的“幽灵”彻底碾碎所有骄傲的昔日之王,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仿佛正以三百公里的时速狂飙。隧道的轰鸣、轮胎撕裂空气的尖啸、引擎在极限转速下的怒吼……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他能感受到每一个弯角切入时的离心力,尤其是在那着名的发夹弯,他甚至在构思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近乎于漂移的疯狂过弯方式。 猛地,他睁开眼,用电子笔在那条蜿蜒致命的赛道上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自己的行车路线。他那双属于王者的锐利眼眸里早已褪去了所有迷茫与震撼,只剩下一种在面对前所未有之强敌时,最原始、最纯粹的征服欲!他不知道那个开着“幽灵”的到底是谁,但他承认对方的强大。那鬼魅般的走线,是艺术,也是挑衅!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当着全世界的面,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将自己失去的所有荣耀,连本带利地全部拿回来!并且,要逼那个“幽灵”,在赛道上,亲口承认谁才是真正的王! 而陈默早已坐上了暂时属于他的军师宝座。他的面前正悬浮着滨海市第七精神病院的3d全息结构图,小到每一个通风管道的尺寸,大到每一个消防栓的位置,都被江弈那个恐怖的“管理员”以近乎作弊的方式完美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建筑结构,只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被他用红色光圈特别标注出来的区域——那是一片位于精神病院最深处、早已被废弃的独立温室花房。 “林风。”陈默看着那个孤独的红点,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极其罕见的复杂情绪,“我的老师,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指,在那个红点旁一个毫不起眼的、标注着“地下排污管道”的蓝色线路上轻轻一点。瞬间,整张3d结构图都开始以那个蓝点为中心,进行着全新的沙盘推演!红色的箭头代表“天穹”小队,蓝色的光点代表病人,复杂的火势蔓延图与烟雾流动方向交织在一起。 “从A点突入,c点会被火力覆盖,失败。从b点潜入,会被热成像发现,失败。”陈默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在几秒内便推演了上百种可能。老师,这道无解的题,也是您留给我的考验吗?他心中闪过一丝苦涩。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这个鬼才军师的脑海里,化作了一场已经提前上演了无数次的战争。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的战争里,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二十四小时后的决战而疯狂运转大脑时,医疗舱里,那个本应安静休息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身旁另一个医疗舱内依旧沉睡的江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她伸出手,轻轻贴在隔断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很累,也知道江弈在沉睡前留给她的最后指令是“休息”。可她更知道,她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在象牙-塔里的脆弱公主。 她是这个团队里不可或-缺的“眼睛”,是那个君王唯一的导航仪! 她要在他醒来之前,为他、为这个刚刚才组建起来的小小团队,探明前方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战争迷雾! 带着这份决意,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那片只有她才能进入的、充满了无数可能性与危险的未来梦境之海!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刚刚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的瞬间,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苍老、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无比熟悉的疯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你好啊,小姑娘。” “初次见面。” “我是,林风。” 第146章 魔鬼的交响 “睡醒了。” 当江弈那句沙哑、虚弱却又比任何神明敕令都更具毁天灭地之力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巢穴”活了过来。 那片本因君王沉睡而黯淡下去的巨大数据海洋,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绝对意志重新点燃!指挥中心内,那数十块本已陷入待机状态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同时亮起!无数道冰冷的蓝色数据流,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运算速度,像一场倒灌的银河,疯狂地涌入了那个端坐在医疗舱里、正缓缓坐起虚弱身体的男人大脑中! 他回来了。那个以整个世界为棋盘,以所有人命运为棋子的真正君王,回家了! “江弈!”许愿看着那个正缓缓拔掉自己身上所有医疗监控设备的男人,明亮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属于小女孩的、纯粹又霸道的担忧,“你的身体!” “没事。” 江弈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冰冷的医疗舱,走到了巨大的指挥台前,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安静等待着它的主人的黑色王座面前。 他缓缓地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会因精神力透支而吐血昏迷的脆弱人类。他与整个由他父亲用十年疯狂为他打造的庞大数据帝国,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巢穴”。“巢穴”,就是他! “林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然带上了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在。” “连接摩纳哥‘巴比伦’酒店内部所有的安防系统,我要在一分钟之内,看到‘裁决’主教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所有的微表情。”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失声叫道:“做不到!‘巴比伦’的安防系统是‘迷宫’设计的,与外界物理隔绝!除非……” “没有除非。” 江弈打断了他。他那双暗红色的深渊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一片雪花的主屏幕,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个世界上,”他平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只要有电的地方,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后花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充满了雪花与乱码的主屏幕上,代表了巴比伦赌场最顶级安防系统的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像一块被神明用无形的手指轻轻捅破的脆弱窗户纸,悄无声息地碎裂了! 下一秒,金碧辉煌的巴比伦赌场顶层,那间充满了金钱与欲望的奢华私人赌厅里,数百个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高清摄像头,在一瞬间同时悄无声息地调转了角度,像数百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坐在赌桌前、脸上依旧带着优雅胜利者笑容的‘裁决’主教,以及他那戴着血红色红宝石戒指的右手食指! “高驰。”江弈的声音通过加密的战术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了那个早已将自己所有一切都押上赌桌的昔日之王的耳中。 “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告诉他,你要加注。” 赌桌前,高驰那双本已被疯狂火焰彻底点燃的锐利眼眸猛地一缩!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属于王者的骄傲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纯粹狂喜! 他知道!那个在盘龙山上彻底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真正的‘幽灵’,来了! “我加注。”高驰的嘴角牵起一抹充满了野性与嚣张的笑容,“我不光要赌我的命,我还要赌上你们‘天穹’在整个欧洲所有‘圣子’候选人未来的所有权!” 轰!整个赌场轰然炸响!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看疯子般的荒谬表情! 而‘裁决’主教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被触怒”的冰冷阴霾。他缓缓抬起右手,戴着红宝石戒指的食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准备按下那个可以瞬间决定高驰生死的隐藏底牌! 然而就在这时,江弈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就是现在!李清水!” 一直安静地站在高驰身后,那个看起来畏畏缩缩、不起眼的服务生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像一个最专业的服务生一样,准备为高驰空了的酒杯里添上红酒。可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他那只藏在托盘下、比女人还要纤细灵活的左手,像一条早已等候多时的美丽毒蛇,悄无声息地伸了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主教的那枚戒指,而是他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百达翡丽! “啪嗒。”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微金属碰撞声,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表表盘,被他用一种近乎魔术的鬼魅手法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表盘之下那精密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电路板,以及那颗代表了整个赌场安防系统核心的小小红色紧急报警器! ‘裁决’主教的脸色瞬间大变!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李清水那比手术刀还要精准的指尖,早已轻轻地按了下去! 下一秒,整个金碧辉煌的巴比伦赌场,所有的灯光、监控、警报,在一瞬间同时悄无声息地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而在那片黑暗降临的前一秒,高驰早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没有去攻击近在咫尺的‘裁决’主教,而是像一阵风一样冲向赌厅另一侧那巨大的特种防弹玻璃落地窗! “轰!” 一声巨响,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碎了那扇坚不可摧的玻璃,然后在所有人极致的震惊与骇然注视下,纵身一跃!从这三百米高的巴比伦之巅,跳了下去! “陈默!”“巢穴”内,江弈的声音冰冷且急速,“切换战场!” “收到!”陈默那总是睡不醒的慵懒脸上,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战意彻底点燃!他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同样一脸冷静的“公主殿下”。 “菲菲!” “走!” 林菲菲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足以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自信光芒! “我的‘骑士’们,”她说,声音清脆且骄傲,“该接你们的公主,回家了。” 第147章 第三战场 胜利的交响乐章,在奏至最高亢激昂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琴弦! “巢穴”指挥中心内,那片因君王归来而沸腾的数据海洋,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来自绝对零度的剧毒,狂暴的蓝色数据流骤然一滞。 警报! 刺耳的蜂鸣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源于系统底层的,一种无法被理解的逻辑悖论!那块显示着全球战局,象征着江弈绝对掌控权的巨大主屏幕上,所有画面,无论是摩纳哥滔天的洪水,还是精神病院地底开启的神迹,都在一瞬间被一个突兀的,凭空出现的窗口所覆盖。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属于滨海大学校园网的登录界面。 而在那界面的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并非人类的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巩膜,只有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个奇点,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冰冷死寂的入口。 “这是什么?” 林墨的声音干涩发颤,这位顶级的黑客,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域里,感受到了如同原始人仰望星空般的渺小与无知。他甚至无法分析出这东西的构成,它不是代码,不是病毒,它就像一个烙印,一个被更高维度的存在,直接刻在现实物理层面上的“概念”。 “江弈?”许愿第一时间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江弈没有回答。 他那双刚刚才恢复神采的暗红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只眼睛,身体因为精神力的瞬间绷紧而微微颤抖。刚刚指挥两场全球战役,如同神明般无所不能的君王,在这一刻,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棘手”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了。 这是一场“游戏”。一场由棋盘之外的存在,为他这个刚刚掀翻了棋盘的“变量”,所临时开启的,新的游戏。 而游戏的地点,不在摩纳-哥,不在精神病院,而在他们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在他们最熟悉,也最脆弱的后花园。 “滨海大学,520宿舍。”许愿看着那个登录界面上自动浮现的地点,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那是她的宿舍!那台作为“入口”的设备,是她大一时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早已被遗忘在储物柜最深处的旧笔记本电脑! 下一秒,那只深渊般的眼睛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许愿的脑海“轰”地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她仿佛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灵魂被强行塞进了那台旧电脑的摄像头里!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书桌,上面还贴着她喜欢的乐队海报;她看到了自己用过的水杯,上面印着一只傻乎乎的卡通兔子;她看到了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她曾经很用心去浇灌的多肉植物。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她生活过的,温暖而鲜活的痕迹。 然而此刻,这些温暖的记忆,正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恶意”所覆盖,所污染,所改写! “他在看我的过去!”许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在修改我的记忆!” “林墨!”江弈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物理切断滨海大学520宿舍所在区域的所有网络线路,三秒之内!” “做不到!”林墨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台电脑,它自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信源!它在向外发射信号,而不是接收!它,它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周围的现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主屏幕上,那只深渊之眼旁,一张照片突兀地闪现出来。 那是许愿和林菲菲大一刚入学时的合影,两个女孩在校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可就在照片出现的瞬间,林菲菲的脸,开始像一副被投入火中的油画般,诡异地扭曲,融化,最终变成一个无声尖叫的,模糊的黑色空洞! “菲菲!”许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让她无法呼吸。 这不是幻觉! 她能感觉到,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关于她和林菲菲之间某段重要的,共同的回忆,正在被这股力量从根源上抹除! “够了。” 王座之上,江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双线战役,又强行融合了父亲留下的“守护者”程序,精神力早已濒临枯竭。但此刻,他那挺拔的身躯里,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恐怖气场。 他赤着脚,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了因为恐惧而浑身冰冷的许愿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了许愿那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美丽的眼睛上。 “别看。”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别怕。” 温热的触感隔绝了那令人疯狂的恐怖画面,也将江弈那强大而偏执的意志,源源不断地注入许愿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 “它在污染你的‘过去’,以此来攻击现在的我。”江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学事实,“因为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你,以及与你相关的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是我整个系统存在的,核心逻辑。” 他顿了顿,那双覆盖着她眼睛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是否完好无损。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东西’,触碰我的核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深渊眼眸,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与屏幕上那只来自更高维度的深渊之眼,正面撞在了一起! 整个“巢穴”的运算核心,在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君王,向神明,发起了第一次对视。 “陈默。”江弈没有移开视线,冰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内回响,“让高驰和李清水立刻脱离,以最快速度返回。告诉林墨,准备‘诺亚方舟’号紧急上浮,目标,滨海大学东门码头。” “我们,回去?”许愿隔着他的手掌,轻声问道。 “对。”江弈回答,“‘巢穴’能对抗数字世界的千军万马,但对抗不了这种基于‘认知’本身的污染。” 他缓缓放下手,直视着许愿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战场,我们必须亲身到场。” 他的话音刚落,主屏幕上,那只深渊之眼仿佛听懂了他的“应战宣言”,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许愿的笔迹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是一个来自滨海大学校园论坛的帖子,发帖人是一个许愿完全不认识的Id。 帖子的标题是:【寻人启事】 内容只有一句话。 “许愿,你真的忘了我吗?周莉莉是谁?睡在你上铺的,一直是我啊。” 许愿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莉莉! 那个会在清晨抱怨她闹钟太吵,会借她笔记,会偶尔分给她半包辣条的,那个鲜活的,真实的,睡在她上铺两年的室友! 这一刻,关于周莉莉的所有记忆,像被投入强酸的胶片,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褪色,溶解,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开始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周莉莉的脸! 那个东西,那个魔鬼,它不满足于抹除。 它在替换!它在用一个虚假的存在,去覆盖一个真实的人! 这场战争,早已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过去,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第148章 错误的记忆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许愿猛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摔倒。 她的脑海,此刻正变成一个被强酸腐蚀的战场!所有关于“周莉莉”的记忆,那些鲜活的,生动的画面——那个会在清晨抱怨她闹钟太吵的女孩,那个会在期末考前紧张兮兮找她对答案的女孩,那个会在她生日时送上一个丑萌蛋糕的女孩——正在以一种无可抵挡的速度分崩离析! 周莉莉的脸正在变得模糊,她的声音正在失真,她身上那股廉价但清新的洗衣粉味道,正在从许愿的记忆深处被强行抽离! “别去想她是谁。” 一只冰冷却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猛地抓住了许愿的手腕。江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了许愿的后颈上,一股冰凉但强大的精神能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入了她混乱的意识之海。 “不要试图回忆她的‘整体’,那会被污染。”江弈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却带着绝对的指令性,像一个顶级的系统工程师在修复一段被损坏的核心代码,“锚定一个细节,一个绝对具体,无法被篡改的‘物理’细节!”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许愿脑中的混沌! 细节?什么细节? “大一下学期,三月十二号,周三,下午四点零七分。”江弈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许愿的记忆里,“她在西门外的‘张记麻辣烫’,给你带了一份全素的麻辣烫,没加麻油,多加了醋和香菜。装麻辣烫的塑料碗,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红色的,缺了一只耳朵的招财猫。她递给你的时候,说了七个字——‘趁热吃,不然坨了’。” 轰! 如同在即将崩塌的记忆大坝上,瞬间打下了一根坚不可摧的钢筋! 那个画面,那个味道,那只缺了耳朵的招财猫,那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许愿脑海中那股试图溶解一切的“强酸”,在撞上这个由无数个真实细节构筑而成的“记忆礁石”时,第一次,被阻挡了! “抓住它。”江弈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用这个细节,作为你的‘锚’,对抗它的污染。现在,我们回家。” “诺亚方舟”号潜艇,如同深海中的巨兽,无声无息地破开海面。滨海大学东门码头,在夜幕的掩护下,空无一人。 一行人踏上熟悉的校园土地时,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攻击。”潜艇内,陈默早已调出了所有的可用数据,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它通过那个旧笔记本电脑作为‘物理锚点’,将一个错误的‘信息素’,或者说‘模因’,注入到了现实世界。它的目标,就是用一个新的‘事实’,去覆盖一个旧的‘事实’。” 他指着屏幕上不断乱码的数据流,沉声道:“许愿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因为她的记忆与那个‘锚点’关联最深。但这种污染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很快,所有认识周莉莉的人,他们的记忆都会开始出现偏差,直到最后,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周莉莉’这个人,就真的被那个‘虚假的存在’所彻底取代。她会被世界,彻底遗忘。” 林墨听得头皮发麻:“那我们现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我们也会被影响?” “不。”开口的是江弈。他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动作,为许愿冲泡一杯浓度和温度都计算到毫秒不差的葡萄糖水。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击’。”他将水杯递给许愿,动作轻柔,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们是知晓‘真相’的变量。我们的物理存在,会在这片被污染的区域里,形成一个‘真实力场’。我们记得周莉莉,我们的认知,就是武器。”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从现在起,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校园里,找到所有还‘记得’周莉莉的人,在她的存在被彻底抹除前,建立一个‘记忆同盟’。我们要用我们的共同认知,去对抗那个‘东西’的认知覆盖。” 滨海大学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路灯将树影拉得老长,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操场上散步,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许愿知道,不一样了。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常感”。 路过宣传栏时,上面一张关于“十大歌手”比赛的海报,明明应该是红色的,此刻在许愿眼里却泛着诡异的蓝色。 一只经常在宿舍楼下出没的橘猫,懒洋洋地从他们面前走过,许愿却惊恐地发现,那只猫的尾巴,末端像是被人用pS拙劣地复制粘贴了一截,显得极不自然。 世界,正在出现“bUG”。 “看来,污染的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快。”陈默压低了声音,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一个微型环境监测仪,“这里的‘信息熵’非常不稳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抱着篮球从远处跑了过来,看到许愿时,眼睛一亮。 “许愿?你回来啦!”男生是新闻系的同学,叫孙鹏,平时和许愿关系还不错。 “嗯,刚回来。”许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正好!”孙鹏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我刚还跟人打听你呢。你那个室友,就是之前休学了很久的那个,是不是回来了?我今天好像在图书馆看到她了,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真漂亮。” 许愿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几乎凝固! 休学了很久的室友? 520宿舍,除了她和林菲菲,只有周莉莉和另外一个室友,她们从来没有一个人休学过! “她叫什么来着?”孙鹏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想想啊,好像是叫……苏,苏什么来着?” 江弈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许愿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个“不存在”的人,已经不仅仅存在于论坛的帖子里了。 她开始拥有“目击者”了! “我先走了啊,约了人打球!”孙鹏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挥了挥手,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许愿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周莉莉的脸,却发现那张脸在记忆里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巨大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有一天,连她自己都忘了周莉莉,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证明,那个女孩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许愿几乎是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点开。 发信人的名字,却让她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周莉莉】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却像一道来自地狱的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许愿,快跑!不要回宿舍!那个睡在你上铺的,不是我!” 第149章 狩猎“幽灵” 来自地狱的惊雷,在许愿的脑海中炸响,也在通讯频道内,激起了死一般的寂静。 快跑! 不要回宿舍! 那个睡在你上铺的,不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陷阱。” 江弈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在那条短信出现的零点一秒内,他已经得出了结论。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手术刀般的冷静。 他一把夺过许愿的手机,另一只手在自己的战术腕带上飞速操作,将短信的全部数据流实时转接给了远在潜艇内的林墨。 “林墨,三分钟。”江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下达指令,不带一丝情感,“我要这个号码的一切。基站位置,信道加密方式,信号源的物理特征。如果它是伪基站发出的虚拟信号,我要你逆向追踪到那个伪基站的Ip地址,然后,黑进它的供电系统,让它给我烧了。” “收到!”林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激起的疯狂战意,“三分钟?将军,你太小看我了。一分半!” “巢穴”的运算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这不对劲。”陈默眉头紧锁,他快步走到许愿身边,看着她惨白的脸,低声分析道,“如果那个‘东西’的目的是认知覆盖,是让所有人都遗忘周莉莉,那它最应该做的,是切断周莉莉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为什么它要主动用周莉莉的身份,给你发这样一条暴露自己的短信?这就像一个凶手在行凶前,还特意打电话提醒受害者‘我要杀你了’一样,不合逻辑。” “除非,”许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但思路却在江弈的保护下,维持着惊人的清晰,“它的目的,不是提醒,而是‘引诱’。” 江弈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这条短信,有两个目的。第一,制造恐慌,进一步扰乱你的心智,加速你记忆的崩塌。第二,它在引诱我们去寻找‘发信人’,也就是‘真正的周莉莉’。它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520宿舍这个‘污染源’本身,转移到一个它为我们精心准备好的‘猎场’里去。” “一个幽灵。”陈默瞬间明白了全局,他抬起头,和江弈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吐出了一个冰冷的词,“它在校园里,创造了一个名为‘周莉莉’的幽灵,让我们去追,去猎杀。而我们一旦开始追逐这个‘幽灵’,就会彻底陷入它制定的游戏规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菲菲,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雌狮,猛地冲了过来! “我不管什么幽灵不幽灵!”她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我现在就要搞清楚,周莉莉到底在哪!我们宿舍还有一个人,赵静!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她的动作极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拨通了号码。 “别打!”江弈开口阻止,但已经晚了。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看什么综艺节目,隐约还能听到薯片被咀嚼的清脆声音。 “喂?菲菲啊?怎么啦?”一个听起来有些迷糊,但确实是赵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林菲菲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赵静,你在宿舍吗?” “在啊。”赵静打了个哈欠,“还能在哪,外面那么乱。我跟苏苏正看电视呢。你跟许愿什么时候回来啊?苏苏还给你们留了她新买的草莓蛋糕哦。” 苏苏。 草莓蛋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菲菲的心脏上! “赵静。”林菲菲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她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一字一句地问道,“周莉莉呢?周莉莉去哪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后,赵静那带着一丝困惑和茫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莉莉?”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那种试图在脑海中搜索一个陌生词汇的努力感,“谁是周莉莉啊?我们宿舍,有这个人吗?” 轰! 林菲菲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东西”,那个魔鬼,它的污染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它已经不满足于让目击者产生模糊的印象了,它已经成功地,将一个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室友,从赵静的记忆里,彻底抹除了! “嘟。” 就在这时,江弈的战术腕带上,弹出了一副校园的全息3d地图。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从频道内传来。 “将军,信号源锁定了。” 地图上,一个鲜红的,不断闪烁的光点,清晰地标记出了那个“幽灵”短信的来源地。 那个位置,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滨海大学,第七教学楼,天台。 那正是三年前,江弈的青梅竹马宋诗雅,在被温然抛弃后,企图跳楼自杀的地方。也是江弈的人生,第一次被拖入无尽深渊的,那个命运的交叉点! “果然是陷阱。”陈默冷笑一声,“它不仅了解许愿,它甚至了解你的一切。它在用你们所有人的过去,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不止如此。”江弈的目光,却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前往第七教学楼的,最短的一条路线。 而那条路,必须经过520宿舍楼下。 “声东击西。”江弈瞬间看穿了全局,“天台是陷阱,短信是诱饵。它的真正目的,是逼我们做出选择,然后,在我们前往天台的路上,经过宿舍楼下时,它会发动真正的攻击。”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逼着你,不得不走进它射程范围的,死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菲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收起手机,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兵分两路?我去宿舍,你们去天台?” “不。”江弈摇了摇头,“那样只会让我们被分割,然后被逐个击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豪赌”的火焰。 “它想玩猫鼠游戏,我们就把整个棋盘,都给它掀了。” 江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绝对意志。 “林墨,高驰和李清水到哪了?” “报告将军,已进入滨海市范围,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东门码头!” “很好。”江弈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命令他们,不用来学校。让李清水去干他最擅长的事,我要滨海大学第七教学楼的所有监控录像,从三年前宋诗雅跳楼那天起,到今天为止,一帧都不能少。让高驰,去接一个人。” “接谁?”陈默下意识地问道。 江弈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许愿的身上。 “接一个,唯一能证明周莉莉真实存在过的,绝对的‘物理证据’。”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响起。 “周莉莉的父母。” 许愿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江弈的计划! 那个东西能污染记忆,能扭曲认知,但它无法凭空抹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社会上留下的所有痕迹!户籍,档案,银行卡,消费记录,以及,血缘! 父母对子女的记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无法被撼动的“锚”! “至于我们。”江弈收回目光,看向那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宿舍楼,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我们去狩猎那个‘幽灵’。”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我们的室友,从那个魔鬼的手里,抢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许愿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那个号码,依旧自称【周莉莉】。 这一次,发来的,却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就在520宿舍的阳台上。 画面中,一个穿着许愿睡衣的,长发及腰的陌生女孩,正背对着镜头,坐在许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许愿那个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 而在她的脚边,一只断了尾巴的橘猫,正用一双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 第150章 不存在的房客 照片,就像一封来自魔鬼的邀请函。 那张本应属于许愿的椅子,那个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那件她最喜欢的、柔软的棉质睡衣,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凶器,隔着冰冷的屏幕,精准地刺穿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那不仅仅是挑衅,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那个“东西”,已经鸠占鹊巢,成为了她最私密、最安全领域里的,新主人。 “它在观察我们。” 江弈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张照片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指着照片中,那个背对着镜头的陌生女孩:“这不是一个实体,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由被污染的现实信息,所临时凝聚成的‘投影’。它在用你的物品,构建一个名为‘苏苏’的身份。” 他又指向那只断了尾巴,瞳孔泛着诡异绿光的橘猫。 “而这个,”江弈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杀意,“是它的‘眼睛’。一个被信息污染后,活着的监控探头。”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从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暴露在它的监视之下?” “是的。”江弈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的宿舍楼,“它在等我们过去。它把520宿舍,变成了它的‘巢穴’,把赵静,变成了它的‘人质’,把周莉莉的‘存在’,变成了诱饵。它想看我们,如何走进它精心布置的舞台。” “那就去。” 一直沉默的许愿,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和脆弱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从江弈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将那张诡异的照片,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它想看戏,我们就演给它看。”她看向江弈,眼神坚定,“我不能让它,就这么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椅子上。” 这是一种属于女孩的,最纯粹也最霸道的占有欲。 江弈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暗红色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赞许”的涟漪。 “计划不变。”他通过战术腕带,向所有人下达了最终指令,“高驰,李清水,按原计划执行。林墨,给我‘巢穴’的最高权限,我要将我们所有人的生物信号,从滨海大学的监控网络里,暂时‘抹除’。” “陈默,林菲菲。”江弈的目光转向身边的两人,“你们两个,去女生宿舍楼下等我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上来。你们的任务,是‘观众’,也是‘证人’。” “那你和许愿呢?”林菲菲急切地问道。 “我们?”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我们是主角。” 女生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江弈和许愿,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宿舍楼的后方。 这里是一片无人打理的绿化带,杂草丛生,紧贴着一楼宿舍的窗户。 “它的‘眼睛’,在那只猫身上。”江弈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那只正蹲在垃圾桶上,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的橘猫,“我们不能从它能‘看见’的路线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结构,目光锁定在了二楼阳台延伸出来的,一根老旧的排水管道上。 “我先上。”江弈不给许愿任何反驳的机会,“你跟着我的落点。” 下一秒,他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的阳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许愿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当两人成功翻进二楼空无一人的走廊时,那股诡异的“异常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完全失去了规律,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草莓腐烂后,那种甜腻到发齁的味道。 墙壁上,一幅“文明宿舍”的宣传画里,那个微笑的女孩,嘴角咧开的角度,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显得无比怪诞。 整个世界,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被“错误”的信息所侵蚀。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五楼,那个风暴的中心,无声地潜行。 楼梯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四楼。 五楼。 520宿舍的门,近在咫尺。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还伴随着赵静那毫无防备的,愉快的笑声。 “哎呀,苏苏,你这个新买的指甲油颜色真好看!像草莓果冻一样!” “是吗?那你也试试?我给你涂。”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完全陌生的女孩声音,轻声回应道。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完美的韵律感,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了最精准的计算。 许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江弈向她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然后,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通往“舞台”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在瞬间崩溃。 宿舍里,一切都和许愿记忆中一样,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赵静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兴奋地向身边的人展示着她新做的美甲。 而在她的身边,坐着的,正是照片里那个穿着许愿睡衣的,长发及腰的女孩。 她侧对着门口,脸上带着温柔完美的微笑,正低着头,耐心地为赵静涂抹着指甲油。她长得很美,美得不像真人,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用象牙雕琢出的艺术品,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瑕疵。 她就是那个“不存在的房客”——苏苏。 在她们的脚边,那只断了尾巴的橘猫,正懒洋洋地蜷缩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幅画面,温馨得就像任何一间普通的女生宿舍里,都会发生的日常。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日常”,才带来了极致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恐怖! 听到开门声,赵静和那个叫“苏苏”的女孩,同时回过头来。 赵静看到许愿和江弈,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愿愿!你回来啦!江弈学长也来了啊?” 而那个“苏苏”,也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微笑。她的目光,越过许愿,直接落在了江弈的身上,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完美。 “你们回来啦。”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室友间的亲昵,“是要一起吃我给你们留的草-莓蛋糕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放在桌子上的,那个许愿印着卡通兔子的水杯,杯壁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缝隙。 第151章 现实的裂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个被按下的开关,瞬间启动了整个房间的“崩坏”程序! 那道在水杯上蔓延开的蛛网般的缝隙,并没有停止。它像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从陶瓷杯壁“跳”到了书桌的实木桌面上! 紧接着,是墙壁,天花板,地板! 一道道细密的,漆黑的裂痕,如同正在急速生长的黑色藤蔓,瞬间爬满了整个520宿舍!整个房间的“贴图”仿佛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碎,从裂缝深处,透出的不是水泥或砖块,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数字乱码般的虚无! “哎呀。” 面对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那个名为“苏苏”的女孩,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她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的语气,轻声说道:“看来这里的‘数据’不太稳定呢。是你们的到来,引入了‘不兼容’的变量吗?” 而被她涂抹着指甲油的赵静,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足以让SAN值瞬间归零的景象。她依旧举着自己的手,满心欢喜地欣赏着那抹鲜红,口中还发出了无知无觉的赞叹:“真好看!苏苏你真厉害!” 这种极致的,荒诞的对比,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能摧垮人的理智! “它的‘污染’加深了。”江弈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切开了这片诡异的宁静,“这个空间,正在从‘现实’被拖入它的‘领域’。赵静的感官已经被彻底屏蔽,她现在是我们和这个‘领域’之间,唯一的‘人质’。” “那,那个蛋糕。”许愿死死地盯着“苏苏”面前桌子上,那个看起来无比诱人的草莓蛋糕,声音因为恐惧而抑制不住地发颤,“是不是,就是‘污染源’的核心?” “是,也不是。”江弈一把将许愿拉到自己身后,他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所有的恐怖都隔绝在外,“核心是它本身。这个蛋糕,更像是它的‘服务器’,为这个临时‘领域’提供稳定的能量。” “那么,”一直背对着门口的“苏苏”,缓缓地,转过了身。她站了起来,那件属于许愿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无比合身。她赤着脚,一步一步,优雅地,像一个女主人般,走向他们。 “远道而来的客人,”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不尝一口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甜点,就想离开吗?” 她每向前走一步,她身后那片崩坏的现实裂痕,就向前蔓延一寸! 整个宿舍,正在以她为中心,被快速地“格式化”! “林墨!”江弈的指令,通过骨传导耳机,在这一刻,冰冷地下达,“切断5号宿舍楼b区所有电源!物理切断!三秒之内!” “收到!” 下一秒,整个520宿舍,连同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一瞬间,江弈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苏苏”,而是像一头最矫健的猎豹,以一种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冲到了赵静的身后! “啪!” 一声轻响,他精准地一个手刀,砍在了赵静的后颈上。赵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江弈顺势将她扛在了肩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走!” 他低喝一声,拉住早已吓得手脚冰凉的许愿,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个“苏苏”,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能精准地“看”到他们。 “游戏,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留下来,陪我们玩啊。” 她那温柔的声音,这一次,却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如同环绕立体声一般,从宿舍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那扇本应是出口的宿舍大门,“嘭”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和周围一般无二的,爬满了黑色裂痕的冰冷墙壁! 唯一的生路,被堵死了! “该死!”宿舍楼下,一直紧盯着监控平板的陈默,猛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楼里的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江弈和许愿,失联了!” 林菲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平板上那一片雪花的屏幕,急得团团转:“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冲上去?” “不能去!”陈默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江弈在失联前下达的最后指令,就是让我们‘等待’!我们现在上去,只会被那个东西当成新的‘人质’!” 就在两人焦灼万分之际,异变再生! 整栋5号宿舍楼,所有的灯光,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红色的消防警报灯,蓝色的网络信号灯,白色的走廊照明灯,所有的光线混杂在一起,将这栋楼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迪斯科舞厅! 周围路过的学生,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依旧谈笑风生地走过,仿佛这栋楼,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它在建立‘结界’!”陈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它正在把整栋楼,从我们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520宿舍内。 江弈在发现大门消失的瞬间,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判断。 他扛着赵静,拉着许愿,猛地转向,冲向了宿舍的阳台! “抓紧我!” 他低吼一声,用空着的一只手,直接一拳,狠狠地砸向了阳台的玻璃窗! “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 刺骨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许愿几乎睁不开眼。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让她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窗外,没有熟悉的校园,没有操场,没有路灯。 只有一片无尽的,由无数扭曲的几何图形和闪烁的数字乱码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数据深渊! 他们,已经被彻底困在了这个由“错误”构筑的,牢笼之中! “真是不听话的客人呢。”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身后响起。 许愿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名为“苏苏”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她的书桌上。她的脚下,那个被遗忘的草莓蛋糕,正散发着妖异的,甜腻的红光。 而在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把水果刀。她用刀尖,轻轻地,挑起一块沾满了奶油的草莓,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既然你们这么想离开,”她将那块草莓,放进了自己那樱桃般的,完美的嘴唇里,轻轻咀嚼着,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的颤音,“那就来玩一个游戏吧。”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窗外那片数据的深渊。 “从这里跳下去。”她笑着说,如同一个邀请朋友参加派对的可爱女孩,“只要你们能在那片‘虚无’里,找到‘周莉莉’留下的,最后一片‘数据残骸’,我就放你们,还有你们可怜的朋友,离开。” “当然,”她顿了顿,用那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奶油,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孩童般的笑容,“如果找不到,你们的‘存在’,就会像她一样,被彻底‘删除’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