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干翻全场》
第1章 开局就被赶
卫淼穿进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上一秒还在勤勤恳恳加班工作，下一秒就跪在地上被人指着鼻子骂灾星。
“千百年来卫家难出赤瞳，偏偏你卫淼是，你就是卫家的灾星！”
说这话的是一位黑发少年，跋扈又嚣张。他身后站了许多人，或是怜悯或是憎恨的看着卫淼。
卫淼转了转眼珠子，还没来得及了解这是什么情况就见一名粉裙少女从少年身后站了出来。
那少女看着柔弱可人，还时不时拿帕子捂着嘴咳嗽。
“卫姐姐怕是也不想给家族带来灾难，况且卫姐姐修为不高，怕也做不了灾星。”
卫淼有些感激的看向少女，果然还是女孩子好啊，都肯为自己说话，结果下一秒卫淼发现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
那少女咳嗽了几声捂着心口说：“不如将卫淼逐出卫家，倒也省去一桩麻烦事。”
卫淼：不是
卫淼：姐姐都不喊了？装都不装一下了？
黑衣少年看着卫淼冷哼一声：“废物就是废物，杀了都嫌脏手。”
卫淼沉默了，看这样子是穿书了，只是刚穿书就被得知是废物，挺伤人心的。
别人穿书不是打脸就是金手指，她倒好，开局就当被废物赶出去。
她穿到灵古大陆上，成了同名同姓的卫家长女卫淼。母亲早死，她独自在卫家长大，原主在修炼一道上毫无天赋，十七岁才堪堪炼气一境。
可能因为原主的灵核裂了一条小缝，所以修炼极其艰难。所谓牙缺了一块漏风，灵核裂了自然也漏灵气。
卫淼的身体就像残破不堪的竹篮，吸收什么都能漏点出去。
灵古大陆崇尚强者，卫淼的父亲卫元道认为弱是原罪，所以原主一直在卫家不受待见。
更加糟糕的是在她觉醒了在卫家视为凶兆的赤瞳。卫家瞳术看万物入人心，世代嫡系皆是金眸，是卫家血脉和身份的象征。
卫家老祖死前曾预言，赤瞳血眸者，将给卫家带来巨大的灾难和可怕的结局。
好好好，别人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卫家直接有色眼睛看人。
“你走吧，毕竟祖上的规矩不能破，你就当为了卫家。”
说这话的是一个俊逸的中年男子，他冷眼看着卫淼，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淼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卫淼像盯着白痴一样卫元道，原主爹基因真是强大，生出来一窝都膈应人。
“卫淼！你一个灾星，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父亲！”
卫淼只当黑衣少年狗叫，她开始反思自己前世有没有作恶，不然为什么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被人歧视。
思考一番无果后她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说：
“什么祖上不祖上，都死那么多年了还把一句话当成宝，咋滴那老祖的尿壶你们是不是还留着当传家宝呢？”
“什么赤瞳不赤瞳，就因为一句话把亲生闺女赶出门，活那么多年了也是头一遭碰见，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预言的老头有那闲工夫想这个想那个，早他妈飞升好几百年了。”
最后卫淼简单总结：“封建迷信害人不浅，大的小的都是神经病。”
说完卫淼扭头就走，这破地她是一秒都待不下去，再待下去她都怕被传染成脑残。
卫家众人傻傻看着卫淼走远的背影，后知后觉意识到，平日里温和有礼沉默寡言的卫淼，刚刚骂了卫家祖宗和老小。
“卫淼你这个贱人！”
黑衣少年是卫淼的弟弟卫流，他咬牙切齿的想追出去就被卫玲拦下了。
桃粉的衣裙还是那样娇俏柔美，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她活不过明日。”
卫玲轻咳了一下，看着天边火红火红的晚霞说：“这样好的晚霞，以后都看不到了，让她再看看吧。”
卫淼还不知道她快重开了，此时她正在大街上百无聊赖的闲逛。
离开卫家去哪好呢？
肚子咕的一声，饥饿把卫淼拉回思绪，她思考了两秒后准备先吃饭。
事可以不做，饭不可以不吃。
街上很热闹，修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街边有卖东西的小摊，灵植灵丹摆了一地，还有人在讨价还价，烟火气很重。
卫淼颠了颠寒酸的储物袋，又看着诱人的烧鸡，嘴角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拿这点灵石买只烧鸡吃时，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他拍了拍卫淼的肩膀，不忍道：
“这位小友，你身中奇毒，怕是活不过明日了，有什么想吃的赶紧吃吧。”
卫淼大惊，只见那乞丐又说：
“如果买了记得分我一个鸡腿。”
卫淼：……
卫淼：想吃鸡腿倒也不必这么咒我。
第2章 实在不行你们去色诱她
卫淼最后还是没买烧鸡。
一方面是钱不够买不起，一方面她真的发现自己好像中毒了。
从卫家出来时还活蹦乱跳好好的，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烤着。
她本来是想拿一块低阶灵石买个包子吃，结果还没走到包子店门口就疼的直不起腰。
卫淼在缩成一小团试图减轻疼痛，她看着天上骂骂咧咧的想：
老天，我再也不会喊你爷，你是真想搞死我。
疼的迷迷糊糊时卫淼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双破草鞋，卫淼努力抬头一看，发现是买烧鸡时碰见的老乞丐。
老乞丐笑眯眯的问：“小丫头，想活吗？”
荀老在等眼前这个小丫头点头，然后趁机让她拜自己为师。
小丫头中了毒，但区区小毒，他二徒弟轻轻松松就能解；灵核有裂缝算什么，他无上宗又不是没钱没资源，到时候拿资源砸都能砸出来一个新灵核。
主要是她身上的上品冰灵根，要不是他老头子敏锐靠近时感受到了，恐怕今晚就要错过了。
上品变异冰灵根，整个灵古大陆变异灵根有几个啊，还是水灵根伴生，哪怕灵核破了，五大宗也是争着抢着要。
到时候宗门大比，他们无上宗直接亮出这个宝贝，直接闪瞎他们的眼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合欢宗的妖孽圣子，什么清风宗的天才剑修，还有紫阳宗新招的双生子，统统都是无上宗的手下败将。
荀老美滋滋的想着，左等右等不见卫淼吭声，低头一看卫淼已经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卫淼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已经变异，而无上宗的宗主老头正眼巴巴指望着她夺清风宗第一大宗的位置。
她要是知道可能会再次晕过去。
荀老咂了咂嘴，掏出怀里的通讯玉牌呼唤他亲爱的二徒弟。
“沐白啊，你在哪儿呢？”
温润清冷的声音从玉牌里响起，像是春日里醉人的桃花酿：“我在给师兄上药，师父有什么事吗？”
荀老看着昏迷的卫淼笑得合不拢嘴：“先别管你师兄了，他死不了，过来先治治你小师妹，我把位置发给你，快过来嘿嘿嘿。”
在一旁听着的玄墨：“……”
荀老打过去的时候沈沐白正在给玄墨上药，玄墨满背都是狰狞又可怖的伤痕，血淋淋的在那露着。
“这老头什么意思？这新师妹又是什么情况？”
玄墨许久都没等到自家师弟的回复，扭头一看发现沈沐白已经提着药箱走出门了。
玄墨：……合着我命硬是吧。
沈沐白赶到的时候就见自家师父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儿旁边急得跳脚。
卫淼面如土色，气若游丝，进的气少出的气也少。
要不是荀老看着不对劲及时封住了她的心脉和经脉，卫淼此时怕是已经重开了。
沈沐白的手搭上卫淼的脉搏时就皱起了眉，荀老在旁边看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个二徒弟在外人面前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现在这样怕是难说。
沈沐白一脸严肃的看着荀老说：“您是怎么把她坑到手的？”
荀老：“啥？”
沈沐白痛心疾首的看着荀老：“这孩子天赋再好，可您也不能把她毒晕拐过来当徒弟。”
荀老给了沈沐白后脑勺一下：“这丫头是我偶然碰到的，想什么呢你。毒是不是我下的，你师父会是那种人？”
沈沐白哦了一声不说话，打开药箱拿出一把小刀，掀开卫淼的袖口朝手腕后三寸划了一道开始放血。
“她被人下的是噬魂，是禁毒。疼痛蚀骨，寻常人很难熬住。”
沈沐白一边说一边往卫淼嘴里塞药丸：“要不是她冰灵根自带寒性，师父你又护住她的心脉，三个时辰内噬魂这种火毒就能要了她的命。”
荀老：“那你放血干什么？”
沈沐白慢吞吞的说：“回去研究一下噬魂。”
荀老又给了沈沐白一下：“这你小师妹，你做师兄的要爱护她。”
沈沐白一脸不信的看着荀老：“她答应你了？”
荀老挠了挠鼻子讪讪道：“哎呀，这不还没等同意就晕过去了。”
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仔细看着沈沐白，啧啧道：“沐白啊，为师今日突然觉得你十分英俊呢。”
他荀子令收了三个男徒弟，除了气人和不尊师重道，样貌都是个顶个的好。合欢宗曾试图偷人，但是被他大徒弟一剑赶回去了。
沈沐白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您想干什么？”
荀老指着卫淼说：“这丫头必须是无上宗的，她不答应你和你师兄师弟一起去色诱她。”
沈沐白：？？？
幽幽转醒的卫淼：？？？
第3章 低血糖
卫淼跟荀老和沈沐白面面相觑。
荀老尴尬的冲沈沐白笑笑：“人醒的真快啊，沐白医术又进步了。”
沈沐白一本正经的说：“师父谬赞了。”
荀老：“……”
荀老：真是听不懂好赖话。
卫淼小脸苍白，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刀口，又看着她手边满满一碗的血。
卫淼恍然大悟。
人贩子，这绝对是人贩子。
修仙的果然都不是好鸟，对待她就像待宰的牛羊，先放血后剃毛，最后吃肉喝血。
看着人模狗样古道仙风，但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不过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色诱。
算了，反正也不是啥好事。
卫淼一脸惊恐的看着沈沐白，荀老见不对劲疯狂冲沈沐白使眼色，沈沐白一个 i 人被迫主动社交。
他本来想说不要怕，结果开口就变成：
“你怕不怕？”
卫淼一愣，老老实实的点头说：“我怕。”
沈沐白的语气硬邦邦的，脸上又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恐吓卫淼。
听到卫淼回答他后沈沐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荀老在旁边扶额，他二徒弟这辈子怕是都不能跟外人好好说话了。
卫淼眨巴着俩大眼看着沈沐白，她头一次体会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
表面看着白净俊秀像天上月的少年，实则跟旁边的老头同流合污准备掏她肾放她血宰了她。
一会儿是先踹裆还是先薅头发呢，毕竟这小白脸头发挺长。
卫淼想，她就一个炼气的菜鸟，面前这两位不管是小的还是老的都能轻松制服她，能搏就搏，好过任人宰割。
沈沐白并不知道卫淼正悄摸准备偷袭他。
在沈沐白的视角里，这个师父口中刚醒没多久的小师妹，如今正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
杏眼乌发，高挺的鼻梁上有颗小痣，因为放血的缘故脸色苍白极了，毫无血色的唇微抿，大又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少女的眼眸含着水光，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
沈沐白突然想让卫淼当他小师妹了。
这看了谁不稀罕，又乖又漂亮，这不比玄墨和江序那两个疯狗好？
师父座下就他们三个臭男人，他天天除了修炼就是给师兄师弟治病疗伤，天天无聊的能长毛。
卫淼盯着沈沐白都不敢眨眼，生怕他一下就给自己打晕了，这小白脸别看长那么白净，心估计黑着呢。
就在卫淼和沈沐白大眼瞪小眼时，荀老忍不住上前苍蝇搓手道：
“小丫头，你想不想进入无上宗啊？”
无上宗，那个五大宗里常年倒数但是巨巨巨有钱的无上宗？
卫淼指着自己：“我？”
荀老点了点头，一屁股挤开沈沐白，对卫淼笑眯眯的说：“对的对的，我是无上宗的掌门荀子令，他是我徒弟沈沐白。”
卫淼沉默了。
现在的骗子都拿大宗门的名头招摇撞骗吗，这也太嚣张了些。
荀老见卫淼不说话有些急，他赶忙对卫淼说：“只要你肯进无上宗，你就是掌门弟子，什么资源都紧着你来，我们无上宗童叟无欺，丫头你可以放心。”
卫淼眨了眨眼睛，心想好熟悉的话语，跟上辈子她进公司老板给她画的饼一样，又大又圆。
“你不是灵核有裂缝吗，我们可以帮你补好。”
卫淼呆住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灵核有问题。
连卫家那样底蕴雄厚的世家都测不出来她灵核受损，医师也只说卫淼天赋不好，可这老头轻轻松松就能看出来她灵核有问题，绝对不简单。
“你被人下了禁毒，我二徒弟已经给你解了。”
正在思考的卫淼猛地抬头看着沈沐白。
沈沐白在荀老身后僵硬的点了点头，然后递上无上宗的令牌，对卫淼干巴巴的说：“我们确实是无上宗。”
荀老期待的看向卫淼：“怎么样小丫头？你要不要进无上宗啊？”
卫淼起身，她张了张嘴，然后在荀老和沈沐白热切的目光中，直愣愣的栽了下去。
荀老吓了一跳，沈沐白看过后得出结论：刚刚放血放太多，让卫淼本就亏空的身体雪上加霜，所以气血不足晕了过去。
俗称低血糖。
第4章 我不认识他们
卫淼醒的时候已经被拐进无上宗了，她看着面前金光闪闪的无上宗三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真是天上掉馅饼了，这个馅饼还不小。
外门筑基遍地跑，内门元婴天上飞。她一个炼气境的菜鸟，连无上宗外门都进不去，现在直接成了掌门亲传。
卫淼在真觉得她走狗屎运了。
这个宗门十分对她胃口，实力不够怕什么，钱多啊，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沈沐白走过戳戳她说：“师妹？你好点了吗？”
“要我带你到处逛逛？”
沈沐白面对卫淼这个师妹还有点不自在，他努力让自己面带微笑，可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卫淼叹了口气：“二师兄，你要是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没事的，我知道你没恶意。”
荀老在卫淼醒后就给她交代了沈沐白的情况，沈沐白在外沉默寡言又板着脸，但是他内地里脾气很好，开朗又活泼。
卫淼表示她懂了，她二师兄是一个纯正的 i 人。
沈沐白听见卫淼说的话后一愣，随后又偷偷感叹小师妹就是好。
当年他进宗门的时候玄墨那个狗嘲笑他是个木头，江序那个疯子则是掐着他脖子问他是不是不服。
小师妹善解人意还可爱，不像那两个疯狗天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
卫淼站在沈沐白的飞行法器上，她对无上宗的第一印象是大，第二印象是有钱。
内门有五峰，亲传一座峰，剩下三座是长老和掌门的，剩余一座是禁地。外门更大，无上宗直接买了宗门外三条街内的商铺和街道所有权。外门弟子出了宗门就是城，采购非常方便
沈沐白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亲传弟子就咱们四个。你大师兄玄墨和三师兄江序都是剑修，我是丹修。”
卫淼有些疑惑：“其他长老不收徒吗？”
沈沐白解释道：“无上宗求精不求多，所以长老们的心血只在咱们几个亲传身上。长老们会去外门授课，天赋好的就收进内门。”
这跟上辈子辅导班一对一有什么区别，卫淼有预感她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会很充实。
“师妹你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这是宿云峰。山腰是寝殿，山顶是日常修炼的地方，我带你看看你的寝殿，有什么少的再添。”
沈沐白的飞行灵器稳稳落地，卫淼刚从飞行法器跳下来面前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插你鼻孔，两个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沾的全是土，看着灰扑扑脏兮兮的。
卫淼记得荀老在她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说他徒弟长得一个比一个帅，脾气一个比一个好，修为一个比一个高。
卫淼一脸单纯的看向沈沐白：“二师兄，他们是谁？你认识他们吗？”
沈沐白心里骂：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然后对卫淼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认识他们，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卫淼有些想笑，宿云峰的结界只有亲传和长老们能进，摸爬滚打的那两位估计就是她另外两个师兄。
沈沐白还没来得及拉着卫淼走人就被戳破了。
身穿黑衣的青年面目狰狞的冲沈沐白喊：“沈木头！你快把这个疯子拉走！”
“再不拉走我就要被打死了！”
沈沐白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真的受够了。师妹今天进宗，这两个人不好好表现一下送个礼物，直接在寝殿门口打起来了。
平日里这样就算了，结果今日还打打闹闹，真当他脾气好啊！
沈沐白大吼：“你自己非要招惹他！现在又来招惹我！玄墨我告诉你这次我就见死不救！”
随后冷笑一声说：“你自己解决吧，我要带师妹逛宿云峰。”
卫淼在旁边努力憋笑，看来之前这种事没少发生，沈沐白估计也没少受两人磋磨。
“师妹，不用在乎他们。”
沈沐白柔声说：“我带你去看你的寝殿，师父派人在门口给你种了棵灵树，开花可漂亮了。”
……
卫淼看着寝殿门口一地的残枝败花安慰沈沐白：“挺有，挺有意境的哈。”
沈沐白内心崩溃：那么大一棵树呢！
我那么大一棵树呢！
怎么就剩一地的边角料了！
沈沐白拳头硬了，宿云峰除了那两条疯狗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树估计也是那两条疯狗搞的，他第一次起了杀心。
“师妹你等一下，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卫淼看着柔声细语的沈沐白，在内心悄悄给她另外两个师兄点了根蜡。
沈沐白见卫淼同意后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撸袖子，卫淼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打什么打！”
“你们都给我死！”
卫淼看着脚边的残花，心想无上宗还挺牛逼，能把素来以温和有礼之称的丹修逼成这样，还挺有实力。
第5章 胃口大
玄墨和江序背对背被捆在一起，沈沐白训他俩：“封了灵力还打架，天天打架你们是不是干死对方才死心？要打去别的地方打啊！你们这样很光荣是吗？”
玄墨：“挺光荣的。”
而江序，江序压根不搭理沈沐白。
沈沐白：“……”
沈沐白：好好好，好好好，今日他非打死这两个犟种不可。
卫淼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热闹，沈沐白余光一瞥就见自家小师妹文静又乖巧的站在旁边，一看就让人觉得舒服贴心。
沈沐白心想真好，跟那俩疯狗简直一个天上两个地下。
玄墨和江序也在看卫淼这个新来的师妹。玄墨用胳膊捣了捣江序，传音问他：［你觉得这个新师妹怎么样？］
江序：［长得好，修为低，其他不做评价。］
玄墨很惊讶：［你竟然承认她长得好？］
江序是人魔混血，样貌妖冶出众，修为又极高，人十分高冷。沈沐白曾经说他能好好说话就烧高香了，更别提夸人了。
江序冷笑一声：［因为你太丑了。］
玄墨：……我就是嘴贱才问他。
沈沐白腰间的通讯玉牌亮了亮，药堂弟子焦急的声音响起，说有弟子不小心误食了有毒的灵植，现在昏迷不醒。张阁老又不在宗门，请他去看看。
“我去处理一下，师妹你先随处逛逛，我去去就来。”
卫淼点头应好，沈沐白火急火燎的走了，剩下卫淼跟被捆在一起的两人干瞪眼。
玄墨叫住了抬脚就走的卫淼：“师妹！”
卫淼：“咋了？”
玄墨用眼神示意被捆的绳子：“可以帮师兄打开吗？同门之间要相互帮助。”
卫淼想毕竟是自家师兄，能帮就帮，以后肯定要多接触。
结果她还没走过去就见江序冷着脸说：“必须打开。”
呦，卫淼挑了挑眉，她三师兄脸臭，没想到脾气更臭啊。
玄墨听见江序说的话想，他狠狠掐了江序腰上的暗伤，那是刚刚他一口咬上去的地方。
江序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传音：［你干什么？！］
玄墨气的要死：［你能不能有点眼色，你是瞎的吗？人家马上给咱解绳子了，你非要多嘴一句。］
江序很不屑：［女孩子是要吓的，魔族那里都这样。］
玄墨：［滚你的，女孩子要哄。］
卫淼无语的看着自己两位面目狰狞的师兄，用头发丝想就知道俩人私底下肯定吵起来了。
“别吵了，怎么解？”
玄墨立马收起自己扭曲的表情：“好师妹你看见绳子上的两个小锁了嘛？你注入灵力就能打开了，打开了师兄请你吃糖。”
卫淼沉默了两秒，一脸真诚：“我不会。”
她还不知道灵力要怎么注入，怎么使用。穿成菜鸟就这点坏处，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没有，要她自己摸索。
玄墨和江序愣住了，他知道师妹菜，但没想到能菜成这样。
江序不可置信：“你逗我玩呢？引气入体你都不会？”
卫淼诚恳的说：“这个也不会。”
江序脸绿了，他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换作别的修士早就羞愧难当说不出话了，她倒好，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跟没事人一样。
卫淼看着面色不善的江序眨了眨眼：“我可以学。”
江序臭着脸不说话，玄墨为了早点自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打坐会吧？师妹你静心内视，看见自己的光核没有？”
卫淼照做，她能看见自己的光核在灵府内安安静静待着。光核闪耀着淡蓝色的光泽，不看那条小裂缝的话就像一颗做工完美的蓝宝石。
“然后你静心感受周围的灵力流动，你用光核吸收这些灵力，让它们主动进入你的灵府。”
玄墨说的干巴巴的，他背的是书上的内容，有些词还忘了，他只好想起来多少说多少。
打死玄墨也想不到有他背基本功的一天，他和两个师弟天赋都好，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是水到渠成，压根不用教。
玄墨看着面前打坐的卫淼悄悄叹了口气。他小师妹是漂亮，但是就是修为太低了，宗门内有师父和他们护着，到外面可怎么办。
卫淼并不知道玄墨为她发愁，她现在一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世间万物运行变得缓慢而清晰，她能看见灵气缓慢的流动，能看见地上细小的尘埃，甚至可以看见玄墨的皮肤纹理。
卫家瞳术第一重：看万物。
最先觉得不对劲的是江序，他低声对玄墨说：“不对劲，你快看。”
以卫淼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灵气被疯狂的吸入卫淼体内，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旋涡中心的少女双目紧闭，发丝被乱窜的灵气高高扬起。
玄墨傻眼了：“她这灵圈有你当年大吗？”
灵圈是修士在灵气匮乏的环境中吸收灵气形成的旋涡。灵圈越大天赋越高，修炼更容易。
江序摇了摇头：“我当年最多也是三米，她灵气亲和力高的恐怖。”
“宿云峰灵力那么充沛都能行成灵圈，她灵核胃口挺大。”
飞扬的树叶缓缓落地，卫淼一睁眼就见自己两个师兄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沈沐白匆匆忙忙的回来了，他下飞行灵器时看了卫淼一眼，差点没摔下来。
第6章 送个一血
卫淼被三个师兄围的严严实实，师兄们都比她高了一头，此时正严肃的看着她。
卫淼不解：“怎么了？”
玄墨用灵力凝出一面水镜，镜中的卫淼双目猩红，整个人说不出的妖异。
卫淼呆住了，这眼睛应该是卫家说的什么赤瞳，刚才引气入体完就不对劲，眼睛酸痛酸痛的。
只是她眼冒红光看起来真的很诡异啊，看起来很像非主流。
沈沐白有些担心：“师妹你的眼睛?”
卫淼摆了摆手：“不是病，本来就有，过一会儿应该下去了。”
江序在一旁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姓卫？？”
卫淼点点头：“卫淼。”
玄墨很好奇：“师妹之前是世家人吗？”
卫淼已读乱回：“我之前是孤家寡人。”
沈沐白见卫淼不想多说就扯开话题，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那玉瓶看着白净可爱，瓶身还围绕着隐隐约约的灵气。
玄墨卧槽了一声：“千年玉髓都拿出来了？这东西你之前宝贝的很，看都不让看，你今天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沐白当听不见，他当年入门的时候屁都没有，师父是个不着调的，师兄是个没心眼的。他一个人处理内门的所有事务，起的比狗早睡的比狗晚，本以为来了个师弟是雪中送炭，结果直接雪上加霜。
那些年淋过的雨，不能让师妹淋一点。
沈沐白笑道：“一点小礼物，师妹不要嫌弃。”
千年玉髓生于极品灵玉，灵玉极其罕见，常年有价无市。玉髓在灵药榜上排前五，是疗伤修炼的绝佳好药，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拿来修炼也没有副作用。
卫淼知道是好东西，她也不扭捏，谢过沈沐白后就收下了。
玄墨在一旁大叫：“我当年入宗都没有礼物！不公平！”
沈沐白翻了个白眼：“你入宗礼物找师父要，我跟江序进宗怎么没见你给？”
玄墨赶紧转移话题：“哎江疯子，你当年入宗木头给你礼物没？”
江序想了想，他二师兄好像是给了，但是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初三那天，每月初三他都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魔气，所以格外暴躁。
他当时干了啥来着？
哦对，他当时把正准备送礼物的沈沐白一拳打飞到药圃的粪池里，然后拉着要去洗澡的沈沐白跟他打架，结果从那以后一个月沈沐白都没跟他说过话。
江序点了点头：“送了，我也给师妹准备的有礼物。”
沈沐白有些惊讶，江序能好好说话已经谢天谢地，如今还会送礼了。沈沐白有些欣慰，师弟长大了，听话了也懂事了。
等等。
他欣慰个鸡毛啊，他又不是江序的妈。
沈沐白刚反应过来就看见江序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个骷髅头，勾唇一笑：
“送你的。”
沈沐白：“……”
玄墨：“……”
谁家好人送礼送人头啊！
卫淼看着骷髅头那俩黑乎乎的眼眶，顿了两秒接过来诚恳的说：“多谢三师兄，三师兄的一血我收下了，这份宝贵的礼物我会珍藏一生，三师兄你真是个好人啊。”
江序很满意的看着卫淼：“不错，你很有眼光。”
卫淼笑了，她搞不懂江序为什么要送死人头，但是收着总归没错，毕竟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玄墨和沈沐白都沉默了，他们一没想到江序能送个头，二没想到卫淼还真接了。
一个敢送，一个敢接，主要是江序还肯定了卫淼这个师妹。
玄墨给沈沐白传音：［江序之前刚进宗门的时候对你怎么样？］
沈沐白苦笑：［他掐我脖子把我甩粪池里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玄墨：［也是，他刚进宗门连荀老头都不理，接触了一年才肯认同我这个师兄。］
沈沐白没说话，他刚想问玄墨有没有准备礼物就听见玄墨酸溜溜的传音。
玄墨：［你们一个两个都偏心眼。］
沈沐白：［哦，所以呢？］
玄墨：［……滚啊。］
这边江序很满意这个师妹，嘴甜还会说话，真是越看越顺眼；卫淼心想这师兄简直跟上辈子跟她家街角的傻子一样。
这时玄墨凑上去把江序挤开：“师妹～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江序毫不留情的吐槽：“你这样像青楼的小倌。”
玄墨假笑：“不会说话就闭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嘴臭。”
说完又冲卫淼抛了个媚眼，卫淼面不改色的微笑，背地里悄悄给沈沐白传音：
［大师兄是不是喜欢男的？］
沈沐白很懵逼：［为什么这样说？］
卫淼：［他跟三师兄像一对。］
没被屏蔽的玄墨：［师妹……我听得见。］
卫淼立马改口：［像一对好兄弟。］
玄墨：……好一个好兄弟
第7章 成富婆了
玄墨送的是一道剑气，是一位化神期老者在飞升前送给他的，关键时刻能挡下致命一击。卫淼看着手心里小巧的玉佩，心中暖暖的。
她师兄们看起来虽然都不太正经，但却都用心待她。
沈沐白带着卫淼看她的寝殿，玄墨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序偶尔嘲讽几声。这样和谐的气氛一直维持到沈沐白看见卫淼房门口的灵树碎片。
玄墨／江序：卧槽忘了这事了。
沈沐白皮笑肉不笑：“这个灵树谁来给我解释解释呢？”
玄墨战术性后退：“很明显，它死了。”
江序甩锅：“是大师兄搞得。”
沈沐白冷笑：“你说谎就喜欢用敬称，别以为我不知道。”
卫淼在旁边老老实实听沈沐白训人，灵树是江序和玄墨一起毁的，原因是两人植树时意见不统一，争执不下把树毁了。
树：我招谁惹谁了。
沈沐白很头疼：“你们出去看看，哪个宗门的弟子像你们这样？天天一言不合就打架，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怎么看待无上宗？”
卫淼：好大一股妈味儿。
玄墨一脸认真：“师弟，咱们无上宗除了有钱，好像也没带给别人什么好印象。”
江序也开口：“对啊，别的宗门还没咱有钱，都是一群垃圾。”
沈沐白：……他迟早被这俩货气死。
“有钱有什么用，有钱又买不到大比第一，有钱又看不见你们能在大比上赢一回。”
荀老幽怨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卫淼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他跟卫淼初见时破破烂烂的乞丐装不同，这次换了正经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靠。起码他再说是无上宗宗主，卫淼是会信的。
荀老身后跟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卫淼看他的同时男子也在有意无意的打量卫淼。
荀老给卫淼介绍：“这是李威李长老，负责日后你们的训练。”
卫淼乖巧的问好：“师父好，长老好。”
荀老的怨气被卫淼这一声师父叫的烟消云散，瞬间感觉自己前三个徒弟白收了。
哎呦女娃娃就是好，不像那三个白眼狼天天折腾。
李威神色不变的看着卫淼卫淼，悄悄给荀老传音：［修为太低，灵核又有损，不好办。］
荀老没生气，笑呵呵的：［修为和灵核总有办法，主要是缘引蝶选中的她。］
李威叹了口气：［说吧，她什么来历？］
荀老看着卫淼，眼里是浓浓的欣赏：［这孩子变异冰灵根，前些日子觉醒赤瞳被卫家赶出来，身负禁毒，疼的晕过去也没叫一声。］
李威无语了：［我都不想说你，你四个徒弟就没一个身份正常的。］
荀老没搭理他，转身对卫淼和蔼的说：
“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师父送你一条灵矿，一会儿你去净事院领一下。该花花该买买，不够再找你师兄们要，不要委屈自己。”
摇身一变成为富婆的卫淼：“？”
玄墨不服：“什么叫没钱找我们要，师父你偏心眼偏到哪里去了，唔！”
沈沐白一把捂住了玄墨的嘴，他笑着对卫淼说：“不要听你大师兄胡说，他就是穷，嫉妒你。”
玄墨：好好好，我这辈子就配当个穷剑修。
江序，江序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算给少了，毕竟魔族富的流油，他向来不缺钱花，当时进无上宗还觉得寒酸了些。
卫淼有些恍惚，这跟买彩票中了一个亿有什么区别，不不，还是有区别的。
灵矿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灵石，也就是说只要她活着，就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卫淼：财富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别的宗门有一条灵矿已经称得上是大宗门，而无上宗随便一出手就是一条灵矿，而且听她三个师兄的语气，应该是每人各有一条灵矿。
钱对于无上宗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随处可见。
卫淼：呜呜呜这就是有钱人吗
荀老拍了拍卫淼的肩膀说：“乖徒啊，咱无上宗除了钱也没什么了，你不要嫌弃。”
卫淼很认真的说：“师父，我嫌弃自己都不会嫌弃咱们宗的。”
“我生是无上宗人，死是无上宗鬼。”
“是师父慧眼识珠把我带回宗门，以后还要多指望师父，毕竟师父您才是主心骨，您是带领无上宗走向成功的人。”
“师父给的我怎么会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碰见师父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荀老笑的合不拢嘴，李威在旁边直接被惊掉下巴。
荀老三个徒弟，玄墨不顶嘴吵架都算好的；沈沐白社恐，在外连话都说不囫囵；江序脾气犟又傲，让他拍马屁不亚于摁着头让他跪下。
如今新来了个卫淼，长得好嘴巴甜，荀老很受用。
卫淼表示有钱她就能夸，好话谁不爱听，说了又不掉块肉，反正她脸皮厚。
玄墨：不是？还能这样？
沈沐白：下辈子我也说不出来这种话。
江序：我给她钱她会不会也这样说我。
第8章 生气，但没办法。
由于卫淼一顿操作下来让荀老很高兴，所以天赋测试是荀老亲自给卫淼开的阵。
凡是无上宗弟子进宗门，为了达到宗门标准都必须进行天赋测试，测试阵主要是为了测试卫淼的灵根，以及看适合什么修行。
灵古大陆大部分修士分为灵修、剑修、符修、丹修、器修。
灵修体内含有灵根，能吸收灵气中的五行灵力；没有灵根的修士只好从剑符丹器中选一道。
莹白色的阵法在卫淼脚下亮起，古老而又神秘的符文从阵眼中心钻出，主动围绕着卫淼。
跃动的符文亲昵而高兴，主动贴近卫淼，却又好像被什么挡回去，只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符文归位后没多久，一颗颗乳白色的光团从阵眼冒出，欢快的围着卫淼，落了卫淼满身。
李威有些不可置信：“灵子，她竟然能主动引出灵子！”
玄墨不解：“这是好是坏？”
李威点点头：“当然是好事，千年来能引起灵子主动显示的人少之又少，她算是头一遭。”
还没等玄墨替卫淼高兴一会儿就听见李威在旁边冷笑：“灵子的知识点我前些日子刚讲过，你是忘的一干二净啊。”
玄墨：“您听我狡辩。”
李威：“呵呵。”
阵法这边，符文围着卫淼飞速旋转，脚下的阵法越来越亮，风声四起，发丝飞扬，卫淼的眸子变得血红。
阵法由原来的莹白慢慢转化成淡蓝色，最后又变成白色，冰霜从她脚下生起，向外蔓延到整个阵法，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与此同时天降异象，无上宗上方飘来一群祥云，停在阵法上方不动了，没多久云层里撒下一道金光，直直照在卫淼身上。
被金光刺的睁不开眼的众人：！
傻站着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卫淼：？
沈沐白眯着眼大喊：“师妹！快修炼！这是天道给你的礼物！”
卫淼迅速坐下修炼，比卫淼还快的是她体内的灵核，还没等卫淼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吸收起来，像饿了十天的狗看见了屎。
荀老挥了挥袖子：“大家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可跟外人说起。”
江序疑惑：“好事为什么不能说，此时不炫耀更待何时。”
荀老：……又蠢又没心眼。
荀老不想跟脑袋一根筋的二弟子讲人情世故，给卫淼扔了个防御阵就走了。
玄墨拉过江序，低声说：“财不外露你知不知道？无上宗要低调，低调～”
江序不屑：“弱者才低调，强者要炫耀。”
玄墨无语了，他只能换个角度跟自己的笨蛋师弟讲道理：“你看小师妹天赋那么好，说出去一堆人抢，到时候抢走了怎么办。”
江序不说话了，他其实很想跟别人说自己的新师妹天赋高长得美嘴巴甜，如今想想还是算了。
他的小师妹，被别人惦记上，不允许。
卫淼一坐就是三天，三天内金光没断过，直直照在卫淼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高僧坐化了。
玄墨拉着沈沐白和江序去看卫淼时，明显觉得金光黯淡了不少。
玄墨有些担心：“师妹还没醒啊，还有这天道降下来的光为啥看起来灰扑扑的？”
沈沐白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被师妹吸的了。”
江序点点头：“她快把这束光吸干了。”
玄墨很惊讶：“天道不生气吗？”
在他印象里天道是很抠门的，天道降福只给特定的人降一小束光，别人想蹭还不让，如今直接降了三天，简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沈沐白抬头看着天上闷闷的祥云，云中时不时甩下几道带着怒气和怨气的雷电，但是没伤到卫淼丝毫，只是做做面子罢了。
沈沐白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生气，但没办法。”
结果沈沐白话音刚落，一道雷就劈在他脚边，好在他及时躲开，不然此时人怕是已经熟了。
玄墨嘲笑他：“让你不避讳。”
沈沐白不在意的挥挥手，他又不是没被雷劈过，这种程度的雷洒洒水啦。
沈沐白他们没注意到雷劈下来的时候卫淼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卫淼能感受到外界的声音和动静，但是她不能动。
她要多吸一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核的裂缝在天道降福里好像填上了那么一点。
卫淼在下面吸的可劲，天道在上面急疯了。
“她怎么能一吸吸三天！！”
“我还收不回来！！”
天道很抓狂，前几天它像往常一样察觉到有天才觉醒时，象征性的降了福。
由于觉醒者天赋较高，本想着多给一个时辰得了，结果三天了还没结束，它还死活收不回来。
天道在天上急得团团转，这不行啊，它的命也是命啊。
天道急急忙忙的把卫淼的魂揪了上来，为了让自己看着很威严，它还特意化身成一位老者。
卫淼被天道拽上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呆呆看着眼前的白袍老头，一瞬间以为自己修炼修出幻觉了。
天道很严肃：“我是天道，你不许再吸了。”
卫淼：“？”
天道吓唬卫淼：“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把你杀了。”
卫淼挑眉，这招她在孩子时期就见过了，可她现在不是孩子了。
天道继续恐吓：“停下来就饶你一命。”
卫淼冷笑：“有种你就杀，不杀看不起你。”
第9章 太对了道哥
卫淼躺在地上摆烂。
大不了就死啊，反正也没什么在意的人，早死晚死都要死，不行重开呗。
卫淼想的很开，但天道直接自闭了。
它从灵古大陆存在时起就开始当天道了。做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天道摸了几百万年的鱼，工作就是给个祝福然后造点天材地宝，头一次碰见卫淼这样的。
旁人碰见天道，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卫淼倒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欠了人家一大笔钱。
少女看着不大，约莫十几岁，但就是拿她没办法。
一是舍不得，卫淼的天赋是它活了几百万年以来见过最好的；二是动不了，异世魂不属于它的管辖范围，也不能强制抹杀。
天道：哈哈，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
最后天道先开口：“我不杀你，你别吸了。”
卫淼看向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吸呢？”
天道想了想，编了个理由：“因为降福是有限的，普通人都是一天，你这三天了，再吸的话灵古大陆会出事的。”
卫淼啊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天道无语了，这什么反应，这是知道了还是同意了，怎么只啊不说话。
它只好恐吓卫淼：“你再吸大陆上的生灵都会慢慢枯萎死去的，你的朋友家人都会死的。”
卫淼想了想说：“可我没有朋友跟家人呀。”
天道一噎，结结巴巴的说：“那你到时候罪孽深重，投不了胎的。”
卫淼笑了：“你以为我很想当人吗？穿到这当狗都比当人好。”
“过的不好就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结果觉醒个赤瞳被你口中的家人直接下药想毒死我。”
“没那么好的天赋我进不去无上宗的，估计早就死哪个角落里被狗吃了。”
卫淼的嗓子有些干，她继续说：“至于你的降福，我觉得我没有那个能耐把你吸干。”
天道听见卫淼这话愣了愣，他有些汗流浃背，这小姑娘怎么不好骗呢？
卫淼周边环绕着很多灵子，它们亲密的贴在卫淼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降福是你操控的吧？那既然你可以操纵，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就收回去呢？”
天道哑然，因为它不知道会收不回去，一般人基本上吸收一天就自动停下了，它当时也就没多管。
谁能想到卫淼是个二般人呢，一吸三天，他真的很心疼他那些宝贝福光。
卫淼眨眨眼：“还有，我一个练气的菜鸟把灵古大陆吸干，这件事发生的几率不亚于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天道一脸迷茫：“林妹妹是谁？”
“这不重要。”
卫淼挥挥手，她看着天道：“重要的是你一个天道，要是连自己的大陆都救不了，灵古大陆栽在你手上也算是到头了。”
天道的化身有些不稳，他噗呲一下从一个老者变成了一个没多大的小孩儿。
“你以为当天道很容易吗！你以为天道那么好当吗！你以为我想管灵古大陆啊！”
“灵古大陆跟下不了蛋的母鸡一样，天才没几个，破事一堆！”
卫淼背过身把耳朵捂住，果然打工人的怨气不可小觑。
天道飘到卫淼面前，猛地捧住卫淼的脸，大声说：“不许逃！给我听！”
卫淼：“……”
刘启迷迷糊糊被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平日里威严正经的天道化成一个小孩儿，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女一个劲诉苦。
刘启：看来还是没睡醒。
卫淼敏锐察觉到远处一个少年正狗狗祟祟偷摸溜走，立刻冲着他呼救：“帅哥救我！”
刘启弯下的腰板瞬间直了，步伐不再犹豫，眼神变得火热，转身朝卫淼走来。
“姑娘莫怕，我来了！”
结果下一秒就被天道弹回本体。
装逼没装起来的刘启：“……”
刘启挠了挠脑袋，心想算了，他还是继续睡吧，明天要听剑祖的课，不能迟到。
至于那个少女，唉，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喊自己帅哥哎，果然还是被自己的颜值迷住了。
刘启高高兴兴的钻被窝睡觉了，此时卫淼沉默的看着坐在身旁面目扭曲的天道。
天道还在抱怨：“你是不知道隔壁万象大陆的天道经常找我炫耀它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牛什么，不就是……”
卫淼见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干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了，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天道一巴掌拍过去：“不许睡！”
卫淼：“……”
古有贵族压迫奴隶，今有天道强迫卫淼。
卫淼像咸鱼一样躺在地上，听天道滔滔不绝的讲话。
终于，天道说累了。
卫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完啦？那我走啦？”
天道摆摆手，示意卫淼可以走了。
卫淼走之前问天道：“刚才那个像偷狗的人是谁？”
天道想了想：“哦，他叫刘启，清风宗大弟子。”
卫淼：“怎么没有一点剑修的样子？”
天道呵呵一声：“你不也是，不像正常人。”
卫淼给天道一个大拇指：“太对了道哥，我就是神经病。”
天道：？
不是，道哥又是什么鬼？！
第10章 我的天才苗苗
神魂归位，卫淼停下了疯狂吸收的灵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束金光见卫淼不吸了，瞬间溜之大吉，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卫淼看着没影的金光，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这么有活力，早知道就再吸一点了，可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守信的人。
宿云峰今日很清净，往日里打打闹闹的三个师兄这时也不知道跑哪了。卫淼随便转了转，最后转到了自己的寝殿。
寝殿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按照无上宗的习惯，寝殿不说金碧辉煌，也是富丽堂皇。毕竟五大宗里富得流油的无上宗，向来是人们口中的金屋银屋。
可她眼前的寝殿，真的特别破啊！
破旧的草席散了一地，椅子腿东一块西一块的散着，房梁看着半塌不塌，满屋的灰尘和污迹，床头还有一泡黑乎乎的狗屎。
卫淼：“……”
短暂思考三秒后她来到了沈沐白的寝屋，卫淼对着门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犹豫的开门。
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卫淼感觉一身疲惫都被抚平了，古色古香的装潢和干净整洁的环境与卫淼的乞丐窝形成强烈对比。
卫淼不信邪，她又看了玄墨和江序的房间，门都开着，卫淼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玄墨的书架上摆满了剑谱，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剑，卫淼眼尖的发现屋里大大小小的长条物品，都是剑的形状。
隔壁江序的房间则是满地的灵石和宝物，阳光一照闪的卫淼睁不开眼，魔族向来奢靡，这样布置倒也不奇怪。
风格挺鲜明的，大师兄是剑，二师兄是雅，三师兄是富，她是屎。
卫淼：真是够了。
就当卫淼看着她乞丐风的寝屋摸不着头脑时，玄墨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师妹？你站这干什么呢？”
卫淼扭头一看，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由于见面那天玄墨太过狼狈，灰头土脸没一点亲传的气质，所以卫淼下意识认为荀老说他三个徒弟帅是玩笑。
结果还真不是玩笑。
玄墨一身黑袍，衣服上的海棠暗纹并不显得俗气阴柔，腰间束着金丝玉带。尤其是那双眉眼，深邃出众，整个人看着气质不凡。
卫淼：爆改了师兄。
玄墨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些怀疑卫淼看出来他今日没洗脸只抠了眼屎。
“师妹你站在这间屋子前干什么？”
卫淼：“这不是我的房间？”
玄墨指向对面说：“你的房间在对面呢。”
“你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三个大男人住一起不太好，就让你住对面了，出什么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看见。”
卫淼点点头，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被玄墨拉走了：“师父正找你，快跟我走。”
玄墨一边拉着她上剑一边跟她解释：“我和你另外两个师兄刚刚去祖地洗礼了，刚出来就听师父说让你过去挑个传承。”
说完顿了顿，笑着看向卫淼：“据师父说这是祖灵的意思。”
祖地是宗门开创者飞升或逝去的地区，供奉着一个大宗历代仙逝飞升的宗主和长老。有些不愿入轮回的自愿留在祖地，生前的绝学和法器可以传承给天赋高或者顺眼的弟子。
供奉越多祖地越旺，祖灵也更强，接受供奉的祖灵庇护着宗门，保障不受外界干扰和侵犯。
无上宗富得流油但是地位较低，到现在还没被瓜分全靠宗内强势又众多的祖灵。
玄墨的声音很激动：“哎师妹你还是第一个祖灵点名要见的弟子！祖灵肯定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让你亲自去挑传承！”
卫淼右眼皮跳了跳，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次去祖地不一定会很顺利。
结果还真被猜中了。
进入祖地结界时，在玄墨剑上站的好好的卫淼，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下剑，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师妹小心。”
玄墨长臂一伸，拉住了卫淼，卫淼整个人悬在空中，她看着下方茂密的树林，心中的不妙感越发强烈。
玄墨一拉，发现不对劲，身形纤细的卫淼此时好像被灌了铅，怎么拉都拉不上来。
可没想到的是卫淼越来越沉，玄墨脖子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本命灵剑因承受不住重量发出细细的剑鸣声。
卫淼叹了口气：“师兄，松手吧。”
玄墨一口拒绝：“不能松！下面是禁林！你修为不高下去会没命的！”
卫淼看着使出吃奶劲儿的玄墨，有些头痛，师兄不放手他俩都要栽。
寒冰顺着卫淼的手蔓延到玄墨的胳膊上，比卫淼修为高了一大截的玄墨被冻的打了个冷颤。
只这一瞬，卫淼猛地甩开玄墨的手。
玄墨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就在快抓住卫淼时，空中猛然出现的透明屏障直接接住了玄墨，玄墨只能眼睁睁看着卫淼掉下去。
“师妹！！！”
另一边。
天道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泡茶的祖灵：“让你使的绊子搞好了吗？”
祖灵点点头：“禁林难缠，她抗不了多久。”
天道满意极了，又扭头叮嘱道：“看着点，别给搞死了，这么多年才出一个顶尖的好苗子，磨磨她的傲气就行。”
祖灵：“？！”
祖灵有些汗流浃背，倒茶的手颤颤巍巍，茶水撒了一桌。
天道不解：“祈放你抖什么？癫痫犯了？”
祈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咱就是说啊，万一那林子里有个上古凶兽怎么办？”
天道：？？
我的天才苗苗！
第11章 去找祖宗帮忙
小孩说想撒尿时，往往已经尿裤子了。
天道快疯了：“谁让你把上古凶兽放那的！”
祈放很无辜：“你啊，你要我镇压那头饕餮来着，我只好放禁林里了。”
天道僵住了，数年前的子弹正中眉心，打死它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祈放安慰它：“卫淼那孩子不是天赋高吗，有你的眷顾肯定能化险为夷活下来。”
天道生无可恋：“她是异世魂，我的眷顾不管用，全靠她自己造化。”
祈放很头痛：“你能感应到她吗，那头凶兽隐蔽的法术出神入化，我现在感应不到她。”
天道摇摇头不说话。
祈放叹了口气说：“我去通知她师父准备后事。”
这边荀老刚上完一炷香，一抬头就看见自己那迷人的老祖宗坐在祭台主位上。
“见过老祖宗。”
面前的男子芝兰玉树般身材颀长，垂着眼看起来清冷漠然，眉心的红痣衬得皮肤瓷白，凤眼薄唇。一身白袍硬生生被穿出了帝王的气质，让人心生敬畏。
看着约莫才二十多岁，但荀老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毕竟开宗老祖在面前坐着，他连呼吸都十分小心。
但是接下来祈放说的话差点让荀老头一头栽地上。
“你新收的徒弟卫淼不慎掉进禁林，目前生死不明。”
荀老：这天怎么一下就塌了。
生死不明的卫淼此时正被她冤种师兄拉着疯狂逃命。
身形似小山一样的饕餮此时正气势汹汹的追在卫淼和玄墨身后，血盆大口又咬又嚎，两人拼了老命的跑，生怕一个不注意死饕餮脚下了。
事情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卫淼看着停在半空中的玄墨松了口气，结果气松到一半卫淼就看见玄墨拿着剑往胸口刺，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卫淼：大傻春你在做什么？！
意外的是剑并没有刺进玄墨体内，而是停在胸口，好像被什么拦住了，玄墨依旧用力把剑往心口扎，脸都憋红了。
卫淼看傻眼了，她头一次见同门遇险，不去喊人先尝试自杀的。
就在这时，玄墨胸口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一声巨响后，还没反应过来的卫淼被玄墨揪着后领子着平安落地。
玄墨等卫淼站稳后轻轻给了卫淼后脑勺一巴掌：“小样儿，还想丢下你师兄。”
卫淼眨眨眼：“我差点以为你要丢下我。”
玄墨挑眉：“吓着了？”
卫淼看着玄墨有些苍白的脸慢吞吞的说：“那倒没有，还以为你半路想不开求死。”
玄墨拍拍胸口：“那倒没有，天王老子死了你师兄都不会死，放心吧。”
卫淼本想问问金光是怎么回事，但是玄墨已经扯开话题，卫淼只好作罢。
玄墨在前面走，卫淼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禁林的路复杂危险，时不时蹿出来一些长相丑陋的灵兽，都被玄墨一剑解决了。
“下次碰见这种情况不许自己一个人面对，禁林很危险。”
卫淼乖巧应下，她其实很想试试，天道降福那次过后她明显感觉自己变强了不少，虽说她只是一个炼气的菜鸡，但是她还是想试试。
试试就逝世。
卫淼试了，她凝结出来的冰锥与玄墨的剑气相撞，本该直奔灵兽命门的冰锥愣是被剑气撞歪，朝右边飞去。
玄墨愣住了，按理说他跟小师妹的修为相差太大，冰锥本该被剑意震碎，可冰锥除了被撞飞，连一点渣渣都没掉。
难道是自己刚刚使用秘术逆天道而行，现在反噬了？
玄墨扭头看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卫淼，肯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卫淼冲着玄墨呵呵笑：“师兄啊，你看今天的天格外好呢。”
玄墨：“别笑了师妹，你笑得太假了。”
卫淼还没来得及呛回去就见玄墨猛地朝自己扑来，眨眼间已经被玄墨提溜出百米开外，而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已经被雷火劈的焦黑一片。
密林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悸，玄墨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示意卫淼不要出声。
卫淼给玄墨传音：［怎么了师兄？］
玄墨有些紧张：［好像惹到不该惹的家伙了。］
声音越来越近，巨树接连倒地，玄墨看清什么东西时呼吸一滞，瞬间捞着卫淼跑路。
是一头面目狰狞可怖的巨兽，双目炯炯，赫然有神；面部有一双弯曲的兽角，巨嘴大张，利齿如锯；身侧的一对肉翅伤痕累累，上古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杀意和戾气。
卫淼傻眼了：“这什么玩意？”
玄墨一边御剑一边挡下雷火，咬牙切齿的说：“被你冰锥打到的上古凶兽。”
卫淼站在玄墨身后，深吸一口气：“师兄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木质香？”
玄墨：“？”
卫淼：“具体形容起来是我棺木的味道。”
玄墨：真是够了。
卫淼背对着玄墨站着，时不时躲避飞来的雷火，她看着穷追不舍的饕餮，有点惋惜自己一会儿可能死它嘴里。
“不好，前面是坟山。”
玄墨很为难，坟山是无上宗历代长老安息的地方，同时也是祖灵的居所，他肯定不能把饕餮往坟山引，可一直追下去也不是办法。
卫淼眼睛一亮：“坟山？”
玄墨听见卫淼的语气有种不祥的预感。
卫淼笑了：“师兄啊，我们去找祖宗们帮忙吧。”
本来她到底疑惑谁给她使绊子，卫淼现在直接茅塞顿开。在祖地，除了祖灵，就是天上那位了。
她异世魂，天道把她抹杀估计够呛，但使绊子就不一样了。
卫淼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坟山眯了眯眼。
他们不仁，别怪她不义。
第12章 咋，你看上我了？
玄墨很凌乱。
他没想到小师妹那么猛，引着饕餮往坟山去闹祖坟；他也没想到小师妹变脸那么快，上一秒还眼冒精光，下一秒就哭天喊地拽着他往坟山栽。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他去了估计会引起祖灵的众怒，受到师父的责罚；他不去估计没一会儿就死饕餮嘴里了。
算了他还是去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玄墨彻底摆烂了，他甚至在心里想反正是自家祖宗，总不可能把他逐出师门，骂就骂呗，反正师父也没少罚他。
只是他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卫淼，莫名有些想笑。
卫淼敏锐的察觉到了，扭头小声对玄墨说：“师兄你低调一点，毕竟是大不敬的事情，我们要装的可怜一点，这样才不会被重罚。”
玄墨看见卫淼的脸直接笑了出来。
又被凶兽追又被雷火打，卫淼此时像被雷炸了一样，脸上黑黢黢的，不哭还好一哭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衣服还被雷火燎了几个洞，活像个乞丐。
卫淼：这货笑鸡毛啊？
玄墨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脸像被屁崩了哈哈哈哈。”
卫淼假笑：“很好笑是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玄墨侧身躲过一束雷火，离坟山越来越近了，明明干的是坏事，可他心里却有点高兴和期待。
反应过来后玄墨在心里愧疚了一秒，然后就看见卫淼冲他挤眉弄眼，随后开始鬼哭狼嚎。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师兄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
“师兄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呜呜我作为无上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呜呜呜我还等着发扬光大宗门呜呜呜。”
“我还没来得及给先祖们供奉，还没来得及孝顺师父长老呜呜呜呜我怎么就要死了呜呜呜。”
卫淼甚至用灵力让声音变大了，她嘴上说着漂亮话，实则扯着玄墨毫不犹豫的往坟山撞。
祖灵们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大弟子被一个哭天喊地的黑人拉着往这边飞，身后是满天的雷火和紧追不放的饕餮元神分身。
祖灵们：……
卫淼眼尖，一眼就看见坟山那边冒出来几个白色身影，她往大腿根使劲儿一掐，挤出几滴眼泪。
“师兄呜呜呜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出现幻觉看见祖灵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玄墨附和卫淼：“那咱俩应该离死不远了，毕竟祖灵向来不会插手这种事情，咱们只有当鬼的份了。”
卫淼：“呜呜呜下辈子还当你师妹。”
玄墨：“呜呜呜下辈子还当你师兄。”
就在卫淼和玄墨进入坟山的那一刻，满天的雷火戛然而止，周遭的一切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身后的饕餮在看见坟山上的身影时猛地停下来。
是镇压它数百年的灵体们，饕餮鼻孔冒着粗气，有些不甘的甩了甩脑袋。
这些灵体年纪加起来还没它孙子大，偏偏实力强的可怕，死了都能镇压它。今日要不是那个女孩儿的冰锥误打误撞飞入了阵法，它还不一定能分一缕元神出来透透气。
一位身上挂满骷髅头的祖灵站出来，对饕餮呵斥道：“孽畜，还不快回去！”
饕餮没理他，冲卫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血盆大口微张，它的眼睛死死看着卫淼。
“小丫头，改天来找我玩。”
卫淼听见一愣，抬起黝黑的小脸，眨巴眨巴眼：“咋，你看上我了？”
饕餮：“……”
卫淼很认真的说：“可你太丑了，我不跟丑的玩。”
饕餮沉默了，它很后悔刚刚为什么要跟卫淼说话，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祖灵们也沉默了，无上宗什么时候招进来个这玩意，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玄墨正努力憋笑，他真的很想笑，但前面是上古凶兽，后面是历代祖灵，这么严肃紧张的场合笑出声不太合适。
最后饕餮还是走了，走的还很憋屈，因为它试图攻击卫淼无果，被祖灵捆着送回了阵法内。
卫淼看着被制裁的饕餮，拉着玄墨转身对着众多祖灵就是一拜。
“无上宗弟子卫淼谢过众位祖灵，今日弟子遇见危险，死到临头得祖灵出手相救，实在是弟子之幸。”
“只是叨扰了众位祖灵，还望祖灵莫要动怒，弟子会好好努力修炼，来日供奉众位祖灵，回报宗门。”
祖灵没说话，卫淼和玄墨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卫淼抬头瞟了一眼上方看不清容貌的祖灵，给玄墨传音：
［为什么我看不清祖灵的面容？］
玄墨很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你现在太弱，等实力高一点就好了。］
卫淼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两人老老实实跪着，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看时祖灵已经走了。
玄墨叹了口气，看样子又是老规矩罚跪，他调整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跪着。
“师兄你跪那干啥，祖灵都走了。”
卫淼焦黑的小脸出现在玄墨视线里，她弯下腰看玄墨，眼里满是不解。
玄墨：“罚跪啊。”
卫淼：“祖灵说让跪了？”
玄墨下意识说：“没有，但是……”
卫淼打断了他的话：“那不得了，没让跪你跪什么，不说话只当他们默认可以走啦。”
玄墨一拍脑袋，就是啊！小师妹说的有道理啊！没让跪他跪什么，他之前真是白跪了好多次。
卫淼催着玄墨：“快走快走，我都饿了。”
玄墨欣然接受：“那咱们去找你二师兄，你二师兄会做饭。”
一拍即合，卫淼美滋滋跟在玄墨后面吃饭去了。
两人走远后，祖灵接二连三的在原地现身，原先身上挂满骷髅头的祖灵手里握着卫淼的冰锥，他摊开手给其他人看了一遍。
一位祖灵皱眉：“这冰锥里面怎么有跟那阵法相克的毒素？小荀真是什么人都敢收。”
“不好说，下次试试那女孩儿。”
第13章 我，就是最牛逼的
道路旁是参天的古灵木林，路边遍地都是卫淼叫不出来名字的灵植，灵蝶在草丛中飞舞，空气中充裕的灵气把卫淼浑身上下的疲惫都抚平了。
绿化做得挺好，卫淼心里暗暗想。
玄墨打算先带卫淼去祭拜一下众位祖灵然后再去吃饭。供奉的祭台在祖地中心，因为这里严禁飞行，所以卫淼和玄墨只能徒步去。
灵核又开始躁动起来，卫淼用力压下不安分的灵核，决定日后有机会多往祖地跑跑，这里的灵气跟外面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玄墨用通讯玉牌给沈沐白发消息，问他这时候在干什么。
沈沐白秒回：［在照看师父。］
玄墨：［那老头怎么了？］
沈沐白：［知道师妹掉进禁林生死不明晕过去了。］
玄墨扭头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卫淼，又打字：［你怎么不担心？还有空玩通讯玉牌？］
沈沐白言简意赅：［我用了占卜。］
没等玄墨反应过来，沈沐白就接着问：［你用那一招违逆天意，身体怎么样了？］
玄墨回了三个字：［死不了。］
之后沈沐白就没再理他，玄墨摸了摸胸口，心想以后还是少让沈沐白占卜的好，不然能给他翻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玄墨带着卫淼来到露天祭殿，古朴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浓浓的香火气扑面而来。
祭殿的整体结构有点像卫淼前世的四合院，祭台坐落在正中心，上面摆满了历代长老和宗主的牌位，每个牌位下面都燃着一根蜡烛，白色的烛火悠悠晃着。
玄墨向看守弟子打完招呼后，看向卫淼：“师妹，你进祭殿后有什么感觉吗？比如冷啊热啊，或者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当时进祭堂可是直接晕了过去，沈沐白是喘不上来气，连江序那个疯狗都有不舒服，玄墨怕这个小师妹撑不住。
卫淼感应了一下，眼巴巴看着玄墨：“饿。”
玄墨：“……”
玄墨挠挠头：“行吧，那咱们供奉完去吃饭。”
卫淼按照玄墨的指示，接过守门弟子的供香，慢慢走上祭台。
意外的是，卫淼走上祭台的那一刻，供香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自燃，而是直接断了。
供香断代表卫淼不被祖灵看好和承认，直白点就是祖灵不想让卫淼当无上宗的弟子。
卫淼停下脚步，她虽然刚来不知道供奉的规矩，但是供香断了，绝不是什么吉祥事。
她看向玄墨，传音问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
玄墨犹豫了，他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按理说小师妹天赋极高，人品也没问题，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祖灵怎么就不肯承认她呢？
难道是人脏了点乱了点？也不应该啊，祖灵向来不以貌取人。
卫淼见玄墨很无措，干脆直接走下祭台，把断香交给看守弟子后对玄墨说：“我饿了，大师兄咱们去吃饭吧。”
事已至此玄墨也只能揉了揉卫淼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卫淼去找沈沐白了。
一路沉默，快到宿云峰时玄墨忍不住开口安慰卫淼：“刚刚祭台的事你别难过。”
卫淼不解：“我为什么要难过？”
玄墨抓狂：啊啊啊啊师妹都不知道供香断了意味什么，这让我怎么忍心告诉她。
内心挣扎了一番，玄墨很小声的说：“供香断了代表你不被祖灵认可。”
卫淼：“哦。”
玄墨扭头看向卫淼，卫淼正坐在剑上跷二郎腿，她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弟子和长老，思考一会儿能不能向沈沐白点菜。
玄墨很疑惑：“你不在乎吗？”
卫淼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是我的谁？我跟他们很熟吗？”
“大师兄，说难听点，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的评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因为我的价值不需要别人来肯定。”
说完卫淼指向自己，语气铿锵有力：“我，就是最牛逼的。”
玄墨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小师妹像大部分同龄女修那样乖巧柔软，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岁月安好，是需要保护的存在，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心。
但是他小师妹好像不一样。
卫淼没注意发呆的玄墨，她现在饿的能吃一头牛，只顾着能飞快点去吃饭。
尤其是刚刚沈沐白告诉玄墨已经做好饭了，卫淼恨不得自己御剑飞过去。
一落地卫淼就迫不及待的跑向主殿，这时沈沐白正一手端汤一手端菜，余光瞥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跑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家小师妹。
卫淼兴冲冲的跑过来：“二师兄！二师兄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沐白看着黑乎乎的卫淼，又看见后面走进来一尘不染的玄墨，他拳头硬了。
卫淼被沈沐白甩了个净身咒，然后坐桌上吃饭去了，玄墨没那么好运，被沈沐白拉着说了一顿。
“你就不会照顾照顾师妹，师妹之前多干干净净一小姑娘，回来搞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掏煤去了。”
玄墨听的头大：“她自己弄脏的，再说师妹自己也不在乎。”
卫淼此时正埋头苦吃，沈沐白做的饭很好吃，卫淼沉迷吃饭无暇顾及玄墨。
香，太香了，香拽了呜呜呜。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卫淼穿过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她恨不得自己化身野猪精全部吃完。
吃着吃着卫淼想起来一个人，她看向沈沐白和玄墨：“三师兄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沈沐白柔声说：“你三师兄疯病犯了，被我关起来了，师妹你好好吃饭。”
江序每月初三都会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经常无差别伤人，长老们没办法只好把他关起来。
卫淼感叹：“那他还挺惨。”
玄墨和沈沐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不惨，惨的就是我们。”
卫淼夹了一筷子肉不以为然，再惨能惨成什么样，还能身败名裂吗？
其实身败名裂算轻的，后来卫淼悔不当初。
第14章 就你最正常
卫淼这边正猛猛炫饭，沈沐白的通讯玉牌连亮了好几下。
“沈师兄！沈师兄不好了！”
“江师兄他，他把看守的弟子打成重伤！冲破禁灵链逃出去了！”
沈沐白先是安抚好受惊的内门弟子，然后问受伤的弟子有没有脱离危险，得到肯定后，沈沐白关上通讯玉牌冷冷一笑。
“江疯子死定了。”
玄墨先是悄悄感叹他那疯狗师弟要遭殃了，然后又问卫淼：“我们要去捉你三师兄，你去不去？”
卫淼打了个饱嗝说：“有这种好事，我当然是要体会一把的。”
目送江序逃跑的内门弟子说江序跑到了后山，他引起的动静还不小，因为除了滔天的魔气，江序还边跑边大喊他是魔族最帅的男人，还说什么魔族早晚会统一灵古大陆。
卫淼看着跟弟子交谈的沈沐白，悄悄问玄墨：“三师兄说这种猖狂的话不会群起而攻之吗？”
玄墨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他之前犯癫病还说过喜欢你二师兄，要跟你二师兄白头到老生一群孩子。”
卫淼惊掉下巴：“玩这么野？”
跟弟子了解完情况的沈沐白先是伸手合上卫淼的下巴，然后笑眯眯的对卫淼说：
“这算什么，你三师兄还曾经犯病吆喝说跟你大师兄相爱数十年，结果你大师兄始乱终弃带着孩子跑了。”
卫淼捂住嘴：“玩这么花？”
玄墨拍拍卫淼的头说：“你等着瞧吧师妹，凡是跟他交好的，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他初三的审判。”
卫淼决定以后要么远离江序，要么每月初三看好江序。
沈沐白递给卫淼一片叶子说：
“这是悟道叶，能感知魔气存在，有魔气靠近时会散发出金色的光。平常你也可以放在身上，这叶子可以静心安神。”
“你跟你大师兄一起，我单独去找。”
卫淼看着独自一人走远的沈沐白，有些纳闷：“二师兄怎么了？”
玄墨耸肩：“他今天用了占卜，心魔估计有些压不住。”
卫淼皱眉：“那还去找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玄墨在前面走，他用剑砍掉一截挡路的藤蔓，没有回头：“师妹，他没你想的那么弱，他是我们三个里修为最高的。”
卫淼有些诧异，在原身之前所学习的知识里，丹修主辅，能自保已是不易，更多时候是雇人保护自己。
“你二师兄呀，是卜术世家的天才，小小年纪就展现出超高的天赋，当作家主培养。只是后面被赶出世家，道心受损。”
玄墨自顾自说起来，话里有些心疼。
“灵古大陆那么多世家那么多道，他偏偏选了活不久的卜术。都说他占卜准，废话，他用的是自己的命数，不准才怪。”
“当年半死不活被荀老头救了，荀老头说要想报恩就别学卜术了，他这才当了丹修，结果自己身体没调养好，只顾着救别人了。”
玄墨看着手里的悟道叶感叹：
“唉，师妹。我和你两个师兄一个死不了，一个短命鬼，一个不死不活，就你最正常。”
卫淼听不懂：“什么意思？”
玄墨嘿嘿一笑，说以后她就知道了，然后拿着手里的悟道叶在原地转了一圈。后山很大，大部分都是稀疏的树林，所以能隐藏的地方不多。
他们现在在西南，沈沐白去东北方向找了，这两个地方隐蔽性较好，江序很有可能躲在这两个地方。
卫淼学着玄墨的样子，捏着叶子在四周逛，走到河流边时，悟道叶突然亮了一下。
卫淼赶紧招呼玄墨：“大师兄！亮了！”
可扭头却一个人没有，卫淼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刚刚沉迷找人，现在估计是走散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河对岸的草丛里响起，黑影一闪而过，没等卫淼反应过来，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上了卫淼的喉咙。
卫淼：师兄，凉了。
江序现在神志不清，除了疼他只想杀戮，怀里被他拿刀环着的是他的猎物，他现在十分想把猎物喉咙割破后饮血。
匕首又深一分，卫淼压根不敢动，血顺着卫淼的脖缓缓流下，江序闻见血腥味儿顿了顿。
卫淼小心翼翼的说：“师兄，是我，卫淼。”
江序邪魅一笑：“你喊你师兄来救你没用的，放弃吧，老老实实当我的猎物，你还能死的痛快点。”
卫淼：……好中二。
见这个不行，卫淼试着换了个称呼：“你就是魔族最帅的男人？”
江序听见这个来劲儿了，但是匕首依旧架在卫淼脖子上：“我的尊称已经流传那么久了吗？哼哼，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魔族最帅的男人。”
卫淼见这招有用开始拍马屁：“久闻您的美称，小的实在是被您的美貌和实力所折服，现如今特来寻您，想一睹您的尊容。”
江序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但依旧不同意。
“大胆！本君的容貌岂是你们你这群货色可以见的！”
卫淼忍住想揍江序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拉扯。
“您容貌绝世，但小的已经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父母也在不久前去世，唯一剩下的小妹也是您的追随者，但也得了绝症，气息奄奄。”
说到这卫淼狠下心一咬舌头，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卫淼哽咽着说：“如今找到您，能看您一眼，再回去告知小妹您绝世的美貌，那小的将死而无憾。”
听见卫淼说这话，江序后悔的能半夜起来扇自己三巴掌。
江序有些愧疚，他慢慢松开卫淼，卫淼立刻转身离开江序。
只是看见江序样子的那一刻，卫淼愣住了。
面前的都不能称之为人，江序的脸上布满脓疮，额头长满奇异的长角，左半边身子完全动物化，卫淼分辨不出是熊还是虎。
江序的右半边身子几乎烂完了，卫淼都能数清有多少根骨头，右眼的眼珠脱落眼眶，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静静看着卫淼。
要不是声音和说话语气，她压根认不出来江序。
卫淼声音沙哑：“三师兄……”
江序有些不满：“本君在这还念叨你那师兄呢，你那破师兄能有本君好看？”
卫淼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轻声哄江序：“那可没你好看。”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第15章 叫声爹听听
说不害怕是假的，说没吓到也是假的。江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卫淼离近了甚至能看见江序身上的腐肉。
她突然有点明白玄墨说江序不死不活是什么意思了。
卫淼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一直顺着江序的话说，直到神志不清的江序主动提起卫淼。
江序拍着胸脯，很自豪的跟卫淼说：“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是有小师妹的人了。”
卫淼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哦？你那小师妹叫什么？”
江序：“卫三水。”
卫淼：“啥？”
卫淼：不是哥们，淼字你不认识啊，三水是什么鬼啊。
江序接着说：“我小师妹身高八尺，鼻孔大的能插两根树，一身的肌肉，皮肤黝黑。”
小师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又摸摸自己的巴掌脸，最后伸出白净的手跟江序的脸对比了一下。
卫淼得出结论：她师兄这种治好也是流口水。
就在卫淼思索怎么出其不意抽江序时，面前的江序突然一抖，然后缓缓倒下去了。
沈沐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气息有些不稳，看见卫淼满脖子血很慌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路过江序时还踢了江序一脚。
“师妹，你伤的怎么样？”
卫淼摇头：“我没事，先看看三师兄吧。”
沈沐白听见卫淼这一说心里更愧疚了，他就不该让玄墨带着小师妹，要不是今天用了占卜他感应到卫淼这边不对劲，估计这会儿非死即残。
那么长一道刀伤还说没事，流那么多血又要吃好多饭才能补过来，亏江序那条疯狗舍得。
卫淼看着一脸难过的沈沐白笑了：“二师兄，我就流了一点血。”
沈沐白拿出药箱给卫淼疗伤：“放心哈师妹，你流了多少血，我让江序他加倍流回来。”
伤口凉凉的，沈沐白的灵力缓缓注入，没多久就结疤了。卫淼低头看着依旧半人半兽的江序，问沈沐白：“他这样是怎么回事？”
“害怕吗？”
卫淼摸着脖子上细细的一道疤说有点。
“你三师兄是魔族跟兽族生下来的混血，按理说这两个种族结合很少能有子嗣，但你三师兄是个例外。”
沈沐白从储物袋拿出一条绳子，把江序严严实实捆了起来。
“魔族跟兽族万年前就撕破脸，互相下了诅咒。你三师兄身上背负了两族的诅咒，他这样就是诅咒起效。神志不清是疼的，魔气钻入经脉，身体又要承受兽化，剜心刮骨都不到其千分之一。”
“他现在这样还是我调理好一点了，之前的样子鬼看了都做噩梦。两族的族人都不接受他，你三师兄十几岁被扔到了鬼界，师父捡到他才带回来养着。”
卫淼给江序打了个蝴蝶结，语气很认真：“灵古大陆傻逼真多。”
沈沐白没反应过来：“啥？”
“两族之间的愁怨体现在一个小辈身上，不是傻逼是什么，窝囊的活了大一辈子，拿小辈开刀。”
“还有那消失的爹妈，谈恋爱倒是爽了，生孩子倒是幸福了，有没有想过孩子生下后什么待遇。”
卫淼没敢说其他的，她怕她说的太难听晚上睡不着觉。沈沐白还只给她讲了一部分，如果从出生就伴随着诅咒的话，卫淼很难想象江序面对的是什么。
好惨，无上宗可以开一个比惨大会了。
本以为她被赶出家门被下毒已经很惨了，但是她三个师兄好像比她更惨。玄墨的过去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卫淼估摸着也不简单。
沈沐白揉了揉卫淼的脑袋，让她不要太难过：“江疯子要是知道你这样替他说话，他估计感动的给你做牛做马。”
就在这时被五花大绑的江序猛然睁开眼，在看见沈沐白后瞬间像虫一样顾涌过来。
“小白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还盯着沈沐白感叹：“小白花，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啊。”
说完看向卫淼，喜极而泣：“旁边是咱们的孩子吗？都已经长那么大了啊。”
“乖孩子，叫声爹听听。”
“爹高兴了给你买糖吃。”
卫淼：突然觉得江序也没那么惨了。
沈沐白：好想掐死他。
江序没有听到卫淼的一声爹，也没有等到风韵犹存的沈沐白，他被沈沐白喂了一嘴迷药晕过去了。
“走吧师妹，我带你们回宿云峰。”
沈沐白扛着晕过去的江序，示意卫淼可以走了。虽然卫淼之前已经问过要不要帮忙提着江序，但被沈沐白一口拒绝了。
本来卫淼还担心弱不禁风的沈沐白会不会被人高马大的江序压趴下，结果风一吹，沈沐白的肌肉被衣服勾勒的时隐时现。
卫淼：终究是我看轻人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卫淼却很舒服，她现在喜冷不喜热，很大程度上拜体内的冰灵根所赐。
飞行法器慢慢驶向宿云峰，江序的诅咒已经被沈沐白压的七七八八，此时已经变成人形靠着沈沐白熟睡；沈沐白一手拿着丹书研究，一手轻轻拍着江序，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后方的卫淼。
卫淼低头看着无上宗的晚市，下面灯火通明又热闹非凡，内外门弟子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和任务，三五结群去游玩；结为道侣的男女大多手牵手一起散步，肉眼可见的幸福。
晚风吹起卫淼的发丝，她看向前方靠在一起的两位师兄，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卫淼小声对沈沐白说：“二师兄，咱们几个有机会去逛夜市吧。”
沈沐白笑的温柔：“都依你。”
意识到有点不对劲的卫淼：等等，好像少了一个人。
此时的玄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走出后山了！我看以后谁还说老子路痴！”
玄墨恶狠狠的掰断手里的树枝，仰天大笑，看着不远处的大道自豪感油然而生。天知道他走了多久才走出后山。
沈木头还激他，说他肯定不能不靠御剑徒步走出去，还说真男人从不迷路。
切，找到师妹不是他了。
玄墨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木头，等我回去了要狠狠打你的脸哈哈哈哈哈。”
路过的一位老伯像看傻子一样看玄墨，玄墨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得意的说：
“这位老伯是迷路了吗？要不要我送您回无上宗啊～”
老伯：“介是清风宗啊，无上宗是哪个宗门嘞？”
玄墨：？
第16章 好风景
卫淼好好的站在荀老面前，荀老头不晕了，腿也不抖了，拉着卫淼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没缺胳膊少腿松了一口气。
“那凶兽有没有伤到你？”
卫淼笑了：“没有，师父放心好了，大师兄也没事。”
荀老摆手：“他死不了，他送你还能让你掉禁林里，我看他是皮又痒了。”
“他人呢？”
沈沐白把睡醒的江序拉过来上药：“跑清风宗去了。”
江序伸了个懒腰：“那宗门穷的叮当响，有什么好跑的。”
清风宗是五大宗里排名第一的大宗，宗门清一色的剑修，同时也是五大宗里最穷的宗门。
剑道十分烧钱，某种程度上来说剑修的道侣就是剑，所以剑的保养很重要。剑宗的财富实力相当极端，要么极致的富，要么极致的穷。
玄墨入宗给的那条灵矿，在矿生矿的情况下，已经花了七成，有五成都用在剑上。
卫淼知道烧钱后，那颗想修剑道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她还是老老实实先当灵修吧。
荀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问卫淼：“你当时供奉祖灵是不是出了点情况？”
卫淼点头：“对，供香还没插上去就断了。”
荀老很头疼，八成是因为卫淼体内的毒，可那卫家到底哪来的禁毒呢？哪怕卫淼已经离开卫家，这也脱不了嫌疑啊。
这边江序磨磨唧唧不想喝药，沈沐白直接定住他然后硬灌下去。
沈沐白松开手，江序的五官被苦的皱成一团：“你这次熬的药怎么这么苦？”
沈沐白没抬头：“这是你应得的。”
江序莫名其妙的样子让卫淼有些想笑。她三师兄是真一点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不过也正常，都疼癫了，能记住人不错了。
沈沐白递给卫淼一瓶祛疤膏：“拿着抹，一天一次，三日内有疤痕你三师兄滚出师门。”
江序不服：“凭什么我滚。”
卫淼指着脖子：“因为是你弄的。”
江序服了。
荀老沉迷思考如何让卫淼得到祖灵们的认可，没有注意二人的谈话，不然江序免不了一顿骂。
沈沐白收拾好瓶瓶罐罐，给荀老倒了杯茶：“您慢慢想，别太忧心，总归有办法的，我带他们去接玄墨。”
卫淼偷偷感叹沈沐白真是天生当男妈妈的料，回来后都没歇过，又是煎药又是炼丹，做事细致入微，玄墨和江序这两个死丫头真有福。
一路上江序罕见的沉默，霸道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他时不时偷偷看向卫淼，不小心对视了连忙移开视线。
卫淼没搭理江序，她走到小桌前坐下，沈沐白非常有眼色的凝了面水镜，卫淼非常给力的拿出祛疤膏开始上药。
沈沐白非常捧场：“师妹啊，这么长一道，肯定很疼吧。”
卫淼成功接受信号：“不疼不疼，能找到三师兄这点疼不算什么。”
旁边假装看风景的江序一直用余光瞥，快成斜视了也不好意思过来，沈沐白见状加了剂猛药。
“你当时血流了一脖子都还在照顾你三师兄，再晚一点就……唉。”
卫淼压住勾起的唇角：“三师兄不是故意想杀我的，再说这也没什么，不就是差点死了吗。”
江序听见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他现在好愧疚，愧疚到想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
“对、对不起。”
江序别扭又小声的对卫淼说，卫淼差点以为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响。
沈沐白假装没听清：“你说话了？”
江序又重复一遍：“我说对不起。”
沈沐白继续装：“哎师妹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啊。”
江序咬牙切齿：“我说对不起！”
卫淼笑的直不起腰：“好了二师兄，你别逗他了。前面怎么有那么高的铁门？上面还挂个破木牌。”
沈沐白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是清风宗的大门。”
远处的铁门看着黯淡无光，甚至还有些坑坑洼洼，由于风吹日晒有些地方还生了铁锈，牌匾歪歪扭扭的挂着，这大门看着还没沈沐白的飞行法器气派。
卫淼跳下去看了看，觉得近看其实更寒酸。
沈沐白在外人面前自动变成社恐，江序只好走上前敲门，大声说：“无上宗前来寻人！”
卫淼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问：“他们门口为什么没人看守？”
江序摊手：“因为他们宗除了一群剑修，没什么好偷的。”
吱呀一声，一名弟子从门后冒出，看见是江序时瞬间如临大敌，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
那名弟子颤颤巍巍拔出剑，板着脸喊：“我警告你们无上宗，这次可没有门给你们拆了。”
用最强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这是卫淼对清风宗的第一印象。
卫淼私下里给沈沐白传音：［咱们宗之前把人家门拆了？］
沈沐白解释道：［你三师兄犯疯病那次没看好，闯出宗门跑到清风宗把人家门拆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寒酸。］
江序很不屑：“谁拆你家唔！”
卫淼一使劲就把江序拽过来，还捂住了他的嘴。卫淼给清风宗弟子赔笑：“过去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我们不来闹事，我们来找人，实在打扰贵宗了。”
江序挣开卫淼，冷嘲道：“还贵呢，宗门里什么都没唔！”
卫淼露出职业假笑：“他的意思是宗门里什么都有，最难能可贵是众位剑修的风骨。”
江序刚想挣开就听见卫淼恶狠狠的传音：［再不闭嘴把你犯癫病做的事都说出去！］
［一会儿进去不许乱说话！老老实实待在二师兄身边！］
在卫淼的威胁下江序被迫服从命令，他十分憋屈的走在沈沐白旁边；沈沐白表面风轻云淡，实则脑子乱成一锅粥，走路都顺拐。
清风宗里面比外面看着好多了，起码没有外面的一眼穷，布局也是恢宏大气，该有的一应俱全，就是弟子身上的宗服看着破旧了些。
卫淼跟带路弟子有说有笑，身后跟着蔫蔫的江序和僵硬的沈沐白，他们三个衣服颜色很鲜艳，跟清风宗灰扑扑的弟子们形成鲜明对比。
跟玄墨切磋的刘启最先注意到卫淼。
刘启侧身躲过玄墨的一道剑气，余光中的那抹青色让他侧目看了一眼。只一眼，刘启就认出来是那日跟天道谈话的少女。
风吹动青色的裙摆，玉簪半挽、乌发如瀑，少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梢唇角都带着笑意，那双明净清澈的眼睛漾着春色，整个人说不出的灵动活泼。
刘启停下来，看着卫淼感叹道：“好风景。”
玄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卫淼带着沈沐白和江序在找人。
呦呵，没被拒之门外，看来有小师妹的功劳，不然凭那俩货怕是连门都进不来。
玄墨给了刘启后脑勺一下：“别看了，那是我师妹。”
刘启不可置信：“就你？”
玄墨把剑丢给刘启，抬脚走向不远处对他浅笑的青衣少女，风轻轻扬起发丝，光斜照过来，少女琥珀色的瞳孔像朵永生花。
“就我啊。”
第17章 都学会了
玄墨屁颠屁颠的跑向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呲着大牙傻笑。
嘿嘿嘿，是谁迷路了还有师弟师妹接呀？是谁昨晚刚到清风宗今日就被师弟师妹找到了呀？是谁的师弟师妹颜值高穿的漂亮呀？
原来是他玄墨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刘启的反应戳到了玄墨奇怪的爽点，玄墨甚至想再迷路一次让卫淼三人找他。
玄墨：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玄墨高兴的喊：“师妹！师妹！”
他这一喊引起了众多清风宗弟子的注意，沈沐白感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有一瞬间想跑路。
卫淼看见玄墨身上的清风宗宗服有点诧异，玄墨向来喜欢艳丽花哨的衣服，今天乍一看灰不溜秋的差点没认出来。
江序也注意到了，他很想嘲讽一下，但是看见前面的卫淼时那点念头被按下去了。
过过嘴瘾和名声扫地，他还是能分清的。
玄墨依旧傻乐：“师妹你怎么来找我啦？怎么还带着那俩货？”
卫淼回答的很官方：“大师兄彻夜不归，师父和我们都很担心，所以来看看。”
玄墨刚想说话就被别人抢先了：
“你们无上宗什么时候搞同门情深那套了？换口味了？”
说话的是刘启，卫淼注意到的就是刘启的宗服，跟其他弟子不同，刘启穿了一身样式繁琐的紫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色流云纹的滚边，腰间还挂了一块古朴的墨玉。
位高年长者常穿紫色，但是放刘启身上却穿出了一股少年气，桃花眼又添了点勾人的意味，像放荡不羁的少年浪子。
玄墨向卫淼介绍刘启：“这是清风宗弟子刘启。”
卫淼没有认出刘启是在天道那碰见的少年，所以只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刘道友好。”
刘启撇嘴：“你之前还喊我帅哥来着。”
没有一点印象的卫淼：？
玄墨给了刘启一拳：“别调戏我师妹，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刘启有点委屈：“明明是你师妹先调戏我的。”
玄墨看向卫淼，卫淼一脸无辜的回看过去，于是玄墨更加坚信刘启在胡说，他师妹那么乖，怎么可能说出调戏人的话。
卫淼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刘启，自己最近也没认识陌生人啊，除了她三个师兄，就是跟天道谈话时见过一面的少年。
等等，那个偷狗的。
印象里鬼鬼祟祟的身影与眼前刘启的背影重合，卫淼想起来了，她见过刘启，当时天道还提了一嘴。
但眼下的情况她还是装记不起来比较好，这边玄墨跟刘启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
不想打架的剑修不是好剑修，剑修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上一秒还在把酒言欢畅聊，下一秒就拔剑下死手，所以跟剑修做朋友非常具有挑战性。
卫淼再次感叹她二师兄真的不容易，师兄师弟都是剑修，其中一个还时不时犯病，真是难为他了。
练武台上两道剑意交织在一起，激起尖锐的鸣声。
玄墨的剑意十分凌厉，有种杀伐果断的意味，手中的剑只是弟子训练常用的玄铁剑，但带着一股强烈的煞气和杀意。
而刘启的剑意很柔和，像春日里初发的柳枝，但又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剑气是清风朗月般随和，对上玄墨的剑气有点像四两拨千斤。
沈沐白在旁边解说：“你大师兄选的是杀戮道，剑法是上古战场上的残本，所以杀意极重；刘启的剑法是清风宗独创，剑意像清风明月般柔和，能杀人于无形。”
卫淼有点好奇：“那他俩谁更厉害一点？”
沈沐白没回答，反问卫淼：“你觉得谁厉害？”
卫淼笑了：“当然是我大师兄啊。”
刘启跟她又不认识，大师兄天天都能见面。再说刘启一个外宗的，哪有玄墨这个亲师兄关系好，卫淼更偏向自己人。
玄墨听见仿佛被打了鸡血，剑意又高涨了几分，他冲刘启炫耀：“听见没？我师妹说我更厉害。”
刘启笑了笑，杀招不停的甩：“你一个路痴还嘚瑟上了。”
玄墨不屑：“我不迷路你还见不到我师妹呢。”
两人打的热火朝天，卫淼看的打了个哈欠，她目前还没那个能力仔细捕捉到元婴期剑法的轨迹。本来想试试卫家瞳术，但卫淼试了好久都没有之前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江序见卫淼无聊，心血来潮想教卫淼学剑。
“师妹，我教你学剑吧？”
卫淼欣然接受，闲着也是闲着，她不如找点事干打发时间。
架子上有各种类型的玄铁剑，卫淼随手拿了一把，晃了晃，觉得手感不错就去找江序了。沈沐白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惊讶。
清风宗的玄铁剑是用深海里万年玄铁制成，目的是为了锻炼弟子的臂力和手腕力量，很少有初学者能不费力拿起来。
但放卫淼身上有种喝水般毫不费力的轻松感。
江序教了卫淼几个起势的姿势，卫淼学的有模有样。除了刚开始有些找不到发力点，没过一会儿就完全掌握，比旁边新入宗的清风宗弟子学得还快。
教弟子学剑的教习有些气不过，他指着卫淼对新来的弟子说：“你看看人家，人家一个外宗人学的都比你们快。”
有新弟子不信：“这姑娘一看就是学过了，哪有轻轻松松拿玄铁剑的。”
教习冷笑一声：“人家刚刚拿剑的姿势，用力和吐纳的方式跟你们初学者一模一样，都给我闭嘴好好练。”
说完又羡慕的看了卫淼一眼，别宗的孩子就是香啊，这天赋高的，不撬到自己宗可惜了。
卫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别人口中的孩子，她现在全身心都在手中的剑上。
由于江序的剑法不适合卫淼，所以教的都是基本功，卫淼掌握后感觉没意思，盯上了清风宗的剑法。
清风宗的剑法叫逐月追风，讲究快跟柔，一招一式都十分讲究力度，而且剑意也十分难领会，对悟性要求很高。能把逐月追风研究透的，大多成了内门弟子。
卫淼很犹豫，她一个外宗的偷学别人宗的剑法，学不会还好，学会拍拍屁股走了不亚于耍流氓。
思来想去没结果，卫淼传音问沈沐白：［二师兄，清风宗的剑法可以让外人学吗？］
沈沐白瞅了一眼闲着没事的江序：［江疯子没教你学剑？］
卫淼老老实实的说：［能教的都教了，都学会了。］
沈沐白：［……］
沈沐白抬头看了看天，忍不住感叹：师兄师弟师妹都习剑道，自己真是活到头了啊。
第18章 刚刚
沈沐白没忘记卫淼的问题：［学倒是可以，只是清风宗立下规定，凡外宗人学会逐月追风，必须成为清风宗内门弟子。不然会被清风宗的剑使追杀。］
［不过你想学大胆学，有师兄们在没人敢动你。］
沈沐白对卫淼学清风宗剑法很随意，想学就学呗，师妹就是用来宠的。十个破剑使算什么，无上宗拿钱砸能砸出来一个宗的剑使。
再说了他们三个师兄只是摆烂不争气，又不代表没实力，区区清风宗，要是真的硬碰硬，扒掉他们一层皮不是问题。
卫淼开始正大光明的偷学，但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她偷偷改了点动作。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她三个师兄不保她，她总要可以救自己。
逐月追风第一式求快，玄铁剑挥起来格外沉重，卫淼照着教辅的招式模仿了几下，感觉手腕有些吃力。
卫淼看向不远处的练武台，刘启跟玄墨的切磋已经接近尾声，但刘启依旧稳稳的挥出每一剑，剑快手稳，那股柔和的剑意没停过。
力气一时肯定大不起来，要慢慢练，卫淼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决定换个剑试试。
春日的柳枝柔软轻便又不容易折断，卫淼随手掐了一截，去头去尾改成合适的长度，拿着柳枝开始学逐月追风。
换成柳枝后速度大大提高，卫淼练起来比一旁的清风宗弟子还要快。
杂乱的呼吸声逐渐规律，手中的柳枝一次次挥出，带起阳光中细小的烟尘。卫淼的动作逐渐变快，招式充满了稚气和鲜活。
以柔克刚向来不是卫淼的风格，但是卫淼很喜欢逐月追风，因为那份挥剑的柔情，让卫淼想起被荀老救下那晚的月光。
剑修修的除了剑道，还有那颗剑心。卫淼隐隐约约有点感受到剑心是什么，但那一瞬间转瞬即逝，她只好静心练剑。
江序走到沈沐白身边，看着卫淼的身影有些出神：“我还以为她放下剑去折柳枝是玩去了。”
沈沐白摇头：“咱们三个摆烂惯了，师妹不一样，她骨子里很要强。”
“师父捡到她的时候她被下了禁毒，火毒攻心蚀骨，成年男子都熬不过来，她愣是没喊一声疼。”
“天上那位有意磨她，故意让她掉禁林里，玄墨想救她她还不让，宁愿自己掉禁林里也不愿意让玄墨跟着遭殃。”
逐月追风第一式卫淼快参悟透了，她的招式快到，柔软的柳枝并不无力，挥出的每一下都带着少女的决心。
“你这月初三跑后山发疯，是她找的你，你也知道你后期什么样子，都被你拿刀抵着了，还能保持镇定跟你周旋。”
江序追问道：“她看见我的样子没什么反应吗？”
沈沐白笑了：“你拿刀挟持她她有些害怕，其他的没有，血流一脖子了还让我先看你怎么样。”
江序沉默了，他本以为卫淼看见他诅咒的样子会嫌弃或者逃避他，或者可怜他。但是卫淼没有，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自然的跟他相处。
“咱们三个，死不了的最想死，命最短的也想死，不死不活的心如死灰，卫淼她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是生机。”
沈沐白喃喃自语，他很久没有在一个人身上看见无限的生机线了，卫淼是第二个，第一个是他自己。只是看见生机线的第二天，他就亲手把线给剪了，为天下苍生也为心中道义。
柔和但又带着一丝坚定的剑意徐徐展开，逐月追风第一式已练成，卫淼在剑道上的天赋让人咋舌。
旁边的教习感受到逐月追风第一式的剑意时很欣慰，心想那群孩子还是争气的，结果扭头一看是拿着柳枝的卫淼。
教习：……
从碰到剑的那一刻起，到现在领悟逐月追风，不超过五个时辰，甚至没有老师指导，就连剑都是随便从柳树上折的。
想领悟逐月追风，必须轻松挥动玄铁剑，腕力和挥出剑的精准度缺一不可，可卫淼嫌玄铁剑重直接换成柳枝，还成功学会了。
刘启作为清风宗大弟子和剑使，当年第一式在宗主的指导下才五个时辰学会，这个少女直接破了逐月追风最快学习记录。
可怕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这样的绝世天才，必须在清风宗！
教习迅速拿出通讯玉牌给清风宗宗主刘道青传讯：［宗主！有天才！］
刘道青秒回：［何出此言啊？］
［有个女孩儿今日第一次摸到剑，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不到五个时辰学会了逐月追风。］
刘道青没回消息，估计着急忙慌往这边赶。
卫淼学会第一式后手腕酸痛无比，她凝结出冰霜，附在手腕厚厚一层，乍一看以为是个白色手环。
江序戳了戳沈沐白：“师妹学会了？”
沈沐白很欣慰：“不到五个时辰。”
江序很满意：“不愧是我师妹，天生学剑的料。”
刘启突然从后方冒出来笑眯眯的说：“既然学会了，那就是我师妹了。”
说完迅速向卫淼奔去，卫淼正捣鼓手腕上的冰环，她试图让冰环再粗点，余光中一抹紫色突然向她靠近，卫淼抬头一看发现是刘启。
卫淼礼貌询问：“刘道友有事吗？”
刘启的桃花眼一眯，轻笑出声：“别叫我刘道友，喊我刘师兄。”
说完就拉着卫淼走，卫淼反应迅速，她侧身一躲，朝前面的沈沐白和江序跑去。
明明是炼气一境的实力，但速度比结丹期还要快上几分，刘启本以为轻轻松松能抓住卫淼，但卫淼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短短一段路成功躲过刘启五次。
卫淼的身法就像一阵风，刘启捉不住，也握不到，隐约有点逐月追风的意思。
想到这刘启瞳孔一震，这姑娘不会把逐月追风加到身法里了吧？自创身法？
趁刘启跑神期间，卫淼成功躲到沈沐白身后。玄墨还没反应过来，傻乐着往这边走，看见卫淼身上还未散去的剑意有些吃惊。
“师妹，你啥时候学会逐月追风了？”
卫淼：“刚刚。”
玄墨拉着卫淼就跑：“那我们快跑，清风宗的剑使都是狗鼻子，马上就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第19章 你看，又急
玄墨带着卫淼溜之大吉，还没跑到大门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五位剑使围住了。
“放下清风宗弟子，不然死。”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艳红色长袍的剑使，正面色不善的看着玄墨。
玄墨看清来人后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闻景你怎么又穿上你的新郎服了，你今天又赶着成亲吗哈哈哈哈。”
闻景嘴角抽了抽：“你给我闭嘴。”
卫淼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五位剑使，传音问玄墨：［他们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喜庆？］
玄墨耐心解释道：［这是清风宗宗主给剑使专门定制的，那老头审美太差，不穿就闹脾气。］
卫淼扭头看了一眼被江序缠上的刘启：［那刘道友也是剑使吗？］
［对，他当时选的是骚包紫，挺符合他气质的。］
卫淼觉得也是，刘启真的很像那种随便撩人的花花公子。
闻景继续威胁道：“放下清风宗弟子，不然我不客气了。”
玄墨冷笑：“哪门子的清风宗弟子，这是我小师妹，敢从我手里抢人，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
卫淼看着玄墨的背影偷偷感叹，她大师兄正经起来放狠话还是挺帅的。
闻景嗤笑一声：“她身上的剑意明显是逐月追风，不当清风宗弟子那就死。”
卫淼心想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不看清楚就下结论，她拉住想动手的玄墨，小声说：“师兄，可我练的剑法不是逐月追风呀。”
卫淼的声音很轻，但是众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闻景不屑：“满嘴谎话，先练剑法后生剑意，你没练逐月追风，你那一身的剑意哪来的？”
卫淼激他：“那要真练的不是你们宗的剑法怎么办？”
闻景脱口而出：“那我吃屎。”
卫淼爽快答应：“一言为定。”
刘道青千赶万赶终于从千里之外赶回清风宗，刚进宗就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剑意，柔和又坚定，同时带了几分韧劲，有些像逐月追风。
卫淼在领悟逐月追风后就练普通招式了，剑法她会，但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清风宗再好，也比不过无上宗里的师父和同门。
逐月追风的剑意并不是很难领会，难的是对剑修高要求的剑法，然而卫淼又是个对自己要求不那么高的人，哪个容易她先学哪个。
剑意先出，剑法后置。一招一式没有一点逐月追风的影子，但那股像清风般柔和的剑意，结结实实在闻景脸上打了一巴掌。
在饱和度极高的红袍的衬托下，闻景的脸黑的像墨。
台下刘启看着卫淼一声不吭，见自己的宗主爹回来了才有点反应：“见过宗主。”
刘道青没理他，眼神一直看着卫淼，过了良久才开口问：“这姑娘哪来的？”
“无上宗的。”
刘道青啧了一声，心想又是那个拿钱砸人的宗门，撬人难如登天，当年合欢宗试图偷人被一剑扫了回去。
至今他都记得那一剑，古朴又恢宏的剑气横扫而过，带着翻天覆地的杀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一旁的玄墨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扭头盯了闻景几秒，然后切了一声。
闻景：不是，他有病吧？
剑意缓缓消散，卫淼吐出一口浊气，把剑放好后走下练武台。经过闻景时他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想想那个赌就悔不当初，他有点怕卫淼提起那个丢人的赌约。
卫淼压根没说话，脸也打了，剑法也学了，如今该回家吃饭了。
她看向玄墨三人：“师兄，我们走吧。”
刘道青在人群后方出声：“且慢！小友的剑意不错，要是配上剑法的话怕是更胜一筹。”
卫淼摊手：“不学你们说可惜，学了你们要杀我，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
闻景阴着脸呵斥卫淼：“大胆！这可是清风宗宗主。”
卫淼笑眯眯的问：“闻道友这么生气干什么呀？是赌输了不高兴吗？”
刘道青看向闻景：“你赌了什么？”
闻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旁边一直沉默的刘启突然开口：“他跟卫姑娘打赌说卫姑娘肯定学了逐月追风剑法，不然他吃屎。”
闻景气急败坏：“你！”
刘启耸耸肩：“我说的不对吗？你打赌的时候大家都在旁边听着。”
刘启看不惯闻景很久了，闻景剑道水平没问题，就是人品太差，也不知道当时他爹怎么瞎了眼让闻景当剑使。
刘道青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心里偷偷骂他，他有些抱歉的对卫淼说：“闻景性子顽劣，有不小心冲撞姑娘的地方还望姑娘见谅。”
卫淼不吃这一套：“刘宗主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儿，看着都能当我叔了还让宗主您替他说话。知道的是师徒情深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巨婴耍赖。”
闻景恼羞成怒，直接拔剑指向卫淼：“住口！”
卫淼叹气：“你看，又急。”
玄墨皱眉，怎么清风宗弟子现在成这样了，真是败坏门风。早些年他记得不这样啊，啊不对，他才二十二，哪来的早些年？
刘道青呵斥闻景：“闭嘴！”
“要么遵循赌约，要么跪下跟卫姑娘道歉，平日里教你的都进狗肚子里了！”
刘道青还是给闻景留了点余地，可惜闻景不领情，他觉得无论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做哪一个，他日后的声望都会变弱。
卫淼一脸惋惜：“今日受是师父所托前来寻大师兄，本想着清风宗是五大宗宗首，宗门风气弟子风骨都是绝佳，心里还想着能在清风宗学习一二，托闻道友的福，如今是开了眼了。”
说完冲刘道青行了个礼：“人现已寻到，就不久留了，刘宗主后会有期。”
卫淼拉着自己三个师兄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还跟了个刘启。
刘启向刘道青挥手：“宗主！我去学习学习无上宗的门风，回来跟你说。”
刘道青：……
真是家门不幸。
玄墨拍拍刘启的背：“你真是你爹亲儿子啊，敢当众打他脸。”
刘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家山头待够了，总要出去看看，再说那闻景我看着想吐。”
卫淼竖起大拇指：“有眼光啊刘道友，不愧是清风宗大弟子。”
刘启很羞涩的说：“卫妹妹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卫淼：“哦，那你还挺好骗。”
第20章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刘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无上宗，他一到宿云峰就直奔大殿，翘着二郎腿对玄墨说：
“你，去给我炒俩菜。”
玄墨扭头对卫淼说：“哎师妹，你有没有听见有狗在叫？”
卫淼点点头：“简直震耳欲聋。”
刘启一脸伤心：“卫师妹怎么能帮着别人说话？我还算你半个师兄呢。”
江序踢了一脚刘启的板凳：“你少装，我们几个都在这，你算哪门子师兄？”
刘启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卫师妹刚刚的的剑意跟逐月追风简直一模一样，算半我个师妹呢。”
“而且练习的时候你在普通的剑招里夹了逐月追风的剑法，不细看看不出来。”
玄墨假笑：“你跟我打架还一心二用啊？”
当时正好好打着，刘启突然收剑喊认输，然后风一样冲下台，玄墨还以为刘启尿急。
刘启大大方方的说：“卫师妹吸引力更大，你个老男人没什么好瞧的。”
玄墨炸毛了：“我老？！我今年才二十二！”
刘启不屑：“切，我才二十。”
玄墨冷嘲：“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两人又吵起来，卫淼听的头大，转身去后厨帮沈沐白做饭，二师兄旁边相对清净一点。
结果卫淼左脚刚踏进后厨就被沈沐白赶了出去：“去去去，小孩儿不能进厨房。”
“去找你师兄玩，饭一会儿就做好。”
玄墨和刘启这会儿又打起来了，江序在旁边添乱，时不时甩个剑气进去，最后就变成三个人互殴，场面十分混乱。
卫淼只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沈沐白做饭，沈沐白做饭也是有条不紊，火候掌握的十分精准，还没做好香气就飘出来了。
沈沐白手心时不时冒出的青色火苗让卫淼有点好奇：“二师兄，你手里的火焰是什么？”
“这是灵火，是有自主意识的火焰，丹修驯服后可以来炼丹，有火灵根的灵修可以吸收提高实力。”
沈沐白分了一小簇递给卫淼：“你想玩的话可以试试，青月很乖，不会烫伤你。”
卫淼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竹青色的火苗在掌心跳动着，温暖又乖巧，时不时贴着卫淼的手指绕圈，还会变换成各种形状。
“青月很喜欢你。”
卫淼见状用冰灵力在右手掌心凝了个跟青月差不多大小的火苗形状，青月看见后抖了抖，噗呲一下直接奔向沈沐白。
沈沐白诧异：“怎么回事？”
卫淼伸出右手给沈沐白看：“我就用冰凝了个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冰火苗。”
“我没想到它能被吓到。”
这时沈沐白的肩膀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是一名身形拳头大小的小男孩儿，他怯生生看着卫淼，拽着沈沐白的衣服不撒手。
卫淼很惊讶：“灵焰还能化形？”
“灵智高的可以化形，少数甚至能像修士一样修炼。”
沈沐白做好饭了，卫淼帮忙端菜，两人边走边聊，卫淼问了很多关于灵焰的事，青月在沈沐白肩膀上歪着头一直看卫淼。
“有能力的丹修都会寻找灵焰，一方面灵焰威力很大可以来防身，一方面炼出的丹药药效更好。”
“灵焰分上中下，丹修一般选择的是中等灵焰，上等灵焰一般是火灵根灵修的最佳选择。”
沈沐白把菜放好开始布置碗筷，今天的菜比上次多了一道，据沈沐白说是刘启爱吃的。
“有神志能化形的是极品灵焰，都在灵焰排行榜上。排名前十的极品灵焰从未有人见过，大多是化成人形隐匿在人群中，哪怕面对面交谈，也很少被人察觉身份。”
卫淼戳了戳青月肉嘟嘟的小脸，感叹道：“连火都比我活的自在潇洒。”
青月这次没有跑，少女的指尖有些凉，它能明显的感受到少女体内的冰灵力。但只要不外露它还是很愿意跟少女亲近的，那冰不是普通的冰，它不喜欢。
沈沐白布置好后拍拍手：“好了，喊那三个疯狗吃饭。”
卫淼朝殿外看了看，三人的战斗明显已经进入白热化，正在彼此伤害。
玄墨左手死死揪着被刘启拼命往下拽的裤子，右手拽着江序的头发不松手；江序疼的呲牙咧嘴都要掐玄墨大腿根，双腿用力夹着刘启的头；刘启一手拽玄墨裤子一手试图脱江序的鞋，嘴上也不闲着，时不时咬江序屁股一下。
卫淼：她眼睛真要好好洗一洗了。
沈沐白见怪不怪，剑修都是一群疯子，在外只能用比剑这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挨揍，在内就放飞自我不顾形象的乱咬。
沈沐白看了一眼卫淼，心中想象了一下小师妹万一也这样……不！小师妹一定不能这样！小师妹这样那真是世界末日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沈沐白让卫淼先吃，自己撸起袖子去喊人，卫淼筷子还没伸到第二个菜的盘里，就见沈沐白带着灰头土脸的三人进来吃饭了。
玄墨的裤子被刘启扯松了，只好一直提着，大腿根被掐紫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江序捂着屁股进来，他头发被拽掉了好几根，要不是发量浓密此时怕是已经秃了；刘启，刘启没什么事，除了衣服破了个大洞，露出精壮的腹肌，白花花一片十分显眼。
显而易见这场打架的获胜者是刘启。
刘启冲卫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后知后觉意识到衣服破了个大洞时很羞涩的挡住了，但刘启的大手只挡了三分之一不到。
卫淼瞥了一眼就继续吃饭了，在她看来刘启那几块肉还没沈沐白炒的菜吸引力大。
刘启：不是，她为什么不害羞？
刘启不甘心，他又往卫淼那挪了挪，近到卫淼跟他只有两筷子的距离。
这时玄墨一屁股把刘启挤到旁边，使劲儿嗅了嗅饭菜，两眼冒光：“沈木头你可以啊，厨艺又长进了。”
沈沐白没搭理玄墨，他看穿了刘启心里那点小九九，冲刘启扔了件衣服后柔声问卫淼：“师妹觉得怎么样？”
卫淼嚼着肉说话含糊不清：“灰长好吃。”
沈沐白的手艺确实好，以后谁娶到他算是有福了。
刘启在沈沐白的注视下只好老老实实穿上衣服吃饭，在看见他喜欢吃的陌上花时刘启给卫淼夹了一筷子。
“卫师妹尝尝。”
卫淼婉拒：“刘道友我自己有手。”
刘启蔫了：“好吧。”
最终卫淼还是不忍，她在刘启期盼的目光下尝了尝，刘启眨着星星眼问卫淼怎么样。
卫淼细品了一下：“麻麻的，有点辣，还有点晕……”
“师妹！”
“卫淼！”
“江序你踏马别吃了！师妹都晕过去了！”
第21章 你听我给你解释
刘启看着晕过去的卫淼很愧疚，他觉得要不是自己让卫淼尝陌上花，卫淼压根不会一头栽饭碗里。
沈沐白说卫淼体内的旧毒突发，毒性与陌上花相冲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刘启不知道卫淼的过往，但是卫淼的胳膊肘尖到都能削果子了，过去肯定过的不咋地。
刘启心里很不好受，他越想鼻子越酸，干脆仰头看天假装坚强。
荀老正在祖地跟祖灵商量卫淼的事，祖灵对卫淼身上的毒依旧很怀疑，荀老说的口干舌燥祖灵都不松口，毕竟事关镇压上古凶兽的阵法。
“卫淼那孩子跟卫家不一样，再说她在卫家也过的不好，哪有世家嫡女过的不如街边的乞丐的？我第一次见她直接瘦脱相了，还被家人下毒赶出家门。”
荀老正打着感情牌就收到二徒弟的传音，说卫淼旧毒突发昏迷不醒，人目前没事，只是身体里的毒很棘手。
荀老吓了一跳，跟祖灵说过后就准备往宿云峰赶。没想到一位祖灵罕见的开口说：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祖地的祖灵很少主动离开祖地，离开祖地灵力消耗很大，而且行动也更受限制，需要附在专门的媒介上才能出去。无上宗的祖灵只有祈放能来去自如，但祈放是镇压饕餮的阵眼，很少露面。
荀老赶到宿云峰时卫淼正在昏睡，刘启和玄墨看着卫淼，江序被沈沐白带走熬药。
刘启和玄墨没闲着，一会儿给卫淼扇风一会儿用帕子给卫淼擦脸，被角被掖的几乎成九十度直角，就连卫淼头发丝的弧度都十分完美。
荀老真怕再晚来一步他四徒弟的脸就被擦烂了。
“你们两个，一边去。”
荀老不想理这俩货，但玄墨没有听出来自家师父的声音，头也不扭的怼回去：“有点眼色好吗？没看见师妹在昏迷啊。”
刘启也想附和，但是他扭头看了一眼，然后非常庆幸自己带了点脑子。
刘启乖乖打招呼：“荀宗主好。”
玄墨后背一凉，僵硬的转头看见自己师父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捧着祖灵的媒介。
玄墨：丢人丢到祖宗面前了。
荀老看在外人在的份上没怎么说玄墨，毕竟家丑不外扬，无上宗不在外人面前树立一下形象那还了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祖灵看看卫淼。
纯金打造的媒介闪闪发光，刘启在心里流下来羡慕的泪水，无上宗是真有钱啊，连祖灵的媒介都是金子，他们宗的媒介只是个银的。
这次来的祖灵是无上宗第十代宗主莫岚，生前是位丹修大能，同时又精通符道，沈沐白去祖地选的就是他的传承。
荀老想到这心里暖暖的，心想祖灵还是疼惜自家弟子的，不然也不会派位丹修大能来。
“这孩子身上的旧毒难缠，但并非无解，而且因祸得福，并非全坏。”
“还请祖灵明示。”
莫岚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启，玄墨瞬间会意，拉起刘启就往殿外走，说什么今晚夜色好想跟他一起看月亮星星。
刘启作为外宗人，除非祖灵主动现身，不然他是看不见祖灵的，刚刚也只能看到荀老对着一团空气交谈。
刘启白了一眼玄墨：“说这么浪漫干什么，不就是卫师妹身上的秘密吗？不听就是了。”
莫岚一直等到刘启走远才开口：
“她身上的旧毒是一种上古寒毒，叫泠鸢。这种毒及其细微，普通人很难察觉，而且最好的下毒年龄是婴儿时期，每月只需下一次，成年后就会毒发。”
“毒发时身体被寒霜包裹，直到死亡才会停下，死后寒霜融化成水，看不出来一点毒发迹象。”
莫岚对卫淼顽强的生命力感到惊叹：“泠鸢已经在她身上发作一次，这孩子侥幸活下来一方面是命硬，另一方面是因为噬魂。噬魂的火毒跟泠鸢相克，大大消耗了冷鸢，所以才没着急发作。”
荀老问：“那因祸得福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的灵根是水灵根，受到寒毒的影响变异成冰灵根，灵根还吸收了毒素。灵核有损也不是天生的，是后期人为，只要能找到残缺的灵核，她实力至少提升两阶。”
荀老看着昏睡的卫淼很心疼，这孩子以后的路一定不好走，估计要受很多苦。
莫岚对荀老说：“祖地那边我去说，你不要担心。等她醒后让她去祖地找我，一个月一次，我帮她清寒毒。”
荀老很摸不着头脑，祖灵很少插手弟子的事，莫岚更是祖灵中出了名的不管闲事。选传承时他还看不上沈沐白，说沈沐白命短，怕过不了多久死了闲置他的传承。
不过四徒弟有的治就好，卫家改天也要暗地里派人查查，虎毒尚不食子，能对亲孩子下手，怕是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沈沐白端着药走进来，看见莫岚行了个礼：“见过师祖。”
莫岚看了看沈沐白问：“你又用占卜了？”
沈沐白解释道：“当时情况紧急，弟子不得已用的。”
莫岚很不高兴：“你再用几次就死了，我的传承怎么办？下次不许再用了。”
沈沐白笑着应好，莫岚伸手朝沈沐白隔空点了点，一枚丹药飞快没入沈沐白体内，这之后莫岚的灵体看着黯淡不少。
“师祖，这样不妥。”
莫岚最烦看见沈沐白这样，他不耐烦的挥挥袖子：“你闭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以后少用占卜。”
说完就钻进媒介中休养了，荀老见状只好先把莫岚送回祖地，跟沈沐白交代完卫淼的情况后就走了。
沈沐白端着药坐在卫淼床边，卫淼的脸色很苍白，寒毒并不好受。她体温极低，盖厚被子也没用，沈沐白把青月唤出来暖着她。
沈沐白轻轻拍了拍卫淼，看着卫淼削瘦的手腕叹了口气，心想师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吃不好穿不好，刚出生下来就被下毒，难怪第一次吃饭吃的狼吞虎咽，卫家人真该死啊。
等药凉了沈沐白把卫淼扶起来放正，准备开始喂药，勺子快递到嘴边了突然听见哐当一声，沈沐白的手一抖，勺子戳进了卫淼鼻孔里。
沈沐白：……
玄墨被刘启一脚踹进屋，整个人重重砸到了墙上。
“刘启你疯了吧！你踹我干什么！”
刘启大喊：“你要亲我！你图谋不轨！”
“我的初吻要留着给我未来的道侣！你休想！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玄墨气笑了：“你长那样我要是你未来道侣我直接服毒自尽。”
被吵醒的卫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的二师兄正端着药无措的看着自己的……鼻子？
卫淼感觉自己鼻子凉凉的，堵堵的，手一摸发现插了个勺子。
卫淼：……好小众的喂药方式。
沈沐白很想哭：“师妹，你听我给你解释。”
第22章 大可不必
沈沐白仔细观察着卫淼的神态，发现卫淼并没有生气时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卫淼庆幸勺子很小，不然她真怕给她鼻孔撑大了。
沈沐白把药递过去：“药熬的有点苦，要我给你拿块糖吗？”
卫淼没说话，接过药一饮而尽，她咂咂嘴对沈沐白说：“这也不苦啊二师兄。”
玄墨听见直接瞪大眼睛：“师妹你舌头坏掉了吧？沈木头的药出了名的苦，有一次还把喝药的弟子苦吐了。”
刘启也不骂玄墨了，他走过来拿手指沾了沾碗底残留的药汤，放嘴里后瞬间皱起眉头：“好苦，比我之前喝的药都苦。”
玄墨问卫淼：“你真的不觉得有一点点苦吗？”
卫淼摇头：“不苦，跟喝水一样，没有一点味道。”
玄墨见状直接往卫淼嘴里塞了块糖：“什么味道？”
卫淼嚼了嚼说：“这也没味道啊，你给我吃的啥？”
玄墨笃定的说：“你废了。”
卫淼：？
沈沐白对着玄墨就是一脚：“你给我好好说话。”
“师妹她连糖都吃不出来味道，味觉比九十岁老头还差劲。”
卫淼傻眼了，她没想到沈沐白给她喂的是糖，她真的尝不出来一点味儿。难道她年纪轻轻就要食不知味了吗？那以后沈沐白做的饭她还吃个屁啊。
沈沐白给卫淼把脉没看出来什么，他先安抚卫淼：“明天带你去祖地找祖灵看看，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卫淼很崩溃，她刚穿过来快死的那会儿都没有那么绝望过，她就一个菜鸡，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点好的，如今也被剥夺了。
隐隐约约感觉这辈子快完了。
刘启拍拍胸脯说：“卫师妹不要担心，以后你想吃什么我替你吃，我替你尝遍天下，我当你的舌头。”
卫淼直接拒绝：“大可不必。”
玄墨呕了一声：“好恶心。”
沈沐白面无表情：“夜深了，刘道友该去歇息了。”
刘启问玄墨：“我记得我上次来你们宗收拾了间屋子，还在吗？”
“在是在，就是……”
……
刘启不可思议看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寝殿，他揪着玄墨的领子问：“我上次明明收拾的好好的！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床头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玄墨逃避刘启的目光，他话里有些心虚：“这不能怪我，这是江序那次犯病弄的。前段时间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只圣兽，宿云峰没地方只好养你屋了。”
刘启：“所以那是屎吗？”
玄墨点点头，刘启怔怔的松开他，随后拔剑直奔后厨。
江序正在偷吃沈沐白做的点心，吃的正香突然感受到背后浓浓的杀气，扭头发现是刘启拿着剑狂奔而来。
月色如水，温柔而清绝。宿云峰上刘启追着江序骂骂咧咧到处跑，卫淼撑着下巴在屋顶看月亮。
“不冷吗？”
卫淼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沐白让出位置。
沈沐白望着天上的月亮，又扭头看看卫淼，最终还是没说话。
“二师兄，你说我会不会一辈子都丧失味觉了？那我以后吃饭岂不是味如嚼蜡。”
沈沐白柔声说：“不会的，祖灵会治好你。”
说完又问卫淼：“你知道你体内有寒毒吗？”
卫淼想了想说：“严重吗？”
沈沐白把荀老给他说的重复了一遍，卫淼听完无所谓的摆摆手：“死不了就行，到时候多给你师祖莫岚上几柱香，他生前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沈沐白觉得卫淼问的很奇怪，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我在藏书阁看过他的日志，师祖喜欢红烧肘子和茶香鸡。”
“那明天带点让他尝尝。”
“师妹，祖地严禁荤腥油腻之物。”
“那我们偷偷带，大不了被罚一顿，师祖开心就好。”
第二天卫淼左手拿着肘子右手拎着鸡爬上了坟山，沈沐白抱着酒坛，因为卫淼说只有吃的不够，今天必须要让师祖吃好喝好。
坟山中的祖灵被突如其来的香味惊醒了，他们闻见香味非常震惊。
“什么味道？好熟悉！”
“这味道我有几百年没闻到了！”
“是外门东街的那个肘子铺吧？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味儿，配方还没变，真香啊。”
“哎莫岚，那不是你徒弟吗？旁边还跟着上次的小姑娘。”
莫岚一开始以为卫淼带东西来是自己吃的，直到卫淼把红烧肘子和茶香鸡递给他时他才反应过来。
“给我的？”
卫淼点点头：“您不是要帮我治寒毒吗？我问了二师兄您喜欢吃的东西，给您带了点，一会儿去祭台给您上香。”
旁边偷听的祖灵们羡慕坏了，很少有弟子带他们生前喜欢吃的食物和饭菜，大部分都是供果和糕点，虽然也是好的，但是吃几百年吃的想吐，还不如吃点平常的饭菜。
祖地严禁荤腥是一位长老飞升前留下的规矩，无上宗的弟子遵循了几百年，年年都是那几样，他们也不好意思跟弟子说带点馒头榨菜和大酱，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莫岚在同僚羡慕的眼光下接过了肘子和鸡，他心里美滋滋的，但表面依旧客气道：“有心了，以后不用那么麻烦。”
卫淼笑眯眯的说：“不麻烦呀师祖，师祖开心我就开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以后还给师祖带，师祖不嫌我烦就好。”
瞧瞧，多上道，嘴巴多甜。这说的，怎么会嫌烦呢，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卫淼又看向沈沐白：“二师兄还给您带了庆林春，据说您亲手酿的好酒，只是一直放着没人欣赏。”
莫岚心底跟明镜一样，他那个木头徒弟不可能破坏规矩给他带酒，多半是这丫头想的主意。
“师祖，弟子有一事相求。弟子昨夜醒来发现味觉丧失了，能否请师祖帮忙看看？”
别说看了，要不是卫淼是灵修，莫岚都想把自己的传承从沈沐白那抠出来甩给她，这么有眼色会办事天赋还高的弟子，哪个祖灵不想要？
已经有祖灵幻想卫淼是自家徒弟天天给自己带好吃的场景了。
莫岚清了清嗓子对卫淼说：“你随我来吧，寒毒虽然麻烦，但是不出半年就能清干净。”
其实是一年来着，但是看在卫淼这么用心的份上，莫岚准备省点时间让卫淼少受点罪。
卫淼开始拍马屁：“师祖好厉害！我还以为要很久呢，毕竟上古寒毒这么麻烦，没想到对师祖来说这么容易。”
沈沐白看着悄悄在背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的卫淼，无奈的笑了笑。
卫淼：搞定祖灵简直轻轻松松。
第23章 你主人没教好你啊
“味觉丧失是寒毒卷土重来的第一步，随后剥夺五感，行动僵硬，最后被寒霜包裹而死。”
卫淼问：“那要多久才能恢复味觉？”
“一个月即可。”
卫淼不敢想象这一个月她能瘦多少，天杀的卫家，以后不报复回去她一辈子吃不上饭。
莫岚取炉给卫淼炼丹，古朴又精致的丹炉在掌心慢慢变大，青蓝色的丹炉看着雾蒙蒙的，像蒙了层烟雨。莫岚右手掌心冒出一簇明黄色的火焰，卫淼离得近，能感受到火焰里十分强烈的毁灭之意。
跳动的明黄色火焰像太阳，卫淼问莫岚：“这是您的灵焰吗？”
莫岚点点头没说话，沈沐白跟卫淼解释：“师祖的灵焰是排行榜第八的炽日，自愿跟着师祖待在祖地；丹炉是灵器榜排名十八的点青炉，炼出丹药的功效一颗抵得上百颗。”
没见过的药材依次被飞入丹炉中，莫岚结印速度飞快，卫淼仔细盯着莫岚的动作，试图看出结印动作和丹印图案。
金色的丹印仿佛有生命力，卫淼看的入神，在她眼中莫岚的动作被放大，每一下都十分缓慢，结印手法清晰无比。
莫岚察觉到后试着加快了结印速度，卫淼依旧能看清结印的轨迹和动作，漆黑的瞳仁慢慢变得血红，玄之又玄的状态让卫淼沉迷其中。
卫淼能明显感觉到在学习逐月追风后她眼睛比以往看事物更清晰了，也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就是赤瞳的能力除了看清万物运行的轨迹之外，剩下的她还一无所知。
在原身之前的记忆中，卫家人很少在她前面提起过如何使用这双眼睛。十八年的时间大部分是谩骂嘲笑，能吃饱饭的唯一途径还是挨打。
金色的眸子，是原身记忆中最深刻的恐惧，因为那双眼睛每次出现都带给原身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惊悚和无力感，偏偏动不了也跑不掉，只能被揪着头发揍。
拳打脚踢算轻的，原身最怕就是精神折磨，明明对方就在那站着，但只要那双眼睛看着她，就会感到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根针在刺脑髓，一抽一抽的疼。
有时卫玲看见奄奄一息的原身会主动给她医治，并偷偷给她带点心吃。原身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是巧合，认为卫玲是卫家唯一待她好的人。
如今想来哪有那么多巧合，卫玲在每月月末才发现被打的鼻青眼肿的她，发现时还恰好端着食盒，原身想跟她一起吃卫玲拒绝了，说怕卫淼吃不饱。
哪是怕吃不饱啊，分明是怕死不掉。
“哎呦。”
想的出神的卫淼被莫岚重重弹了一下额头，莫岚收回手，淡淡看着卫淼：
“刚才看清多少？”
卫淼想了想：“差不多前五个丹印，后面的没看清。”
“你哪是没看清，分明是走神了，”莫岚递给卫淼一颗丹药说：“这是乾坤丹，每半个月找我服一次丹药，回去泡药浴驱寒毒。”
卫淼谢过莫岚后小心翼翼把丹药收起来了，这丹药看起来不凡，圆滚滚的还有两条青纹，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神志清明，这放外面肯定有价无市。
莫岚打量了卫淼几眼突然开口说：“你刚刚看清的结印手势给我演示一下。”
卫淼挠挠头：“可我不会炼丹啊。”
莫岚又弹了卫淼额头一下：“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做给我看就是了。”
卫淼只好照做，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后面越来越快，而且每个丹印都结对了，卫淼
莫岚看卫淼的眼神很复杂，卫淼试探的问他：“师祖，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
卫淼不知道的是，她手里的乾坤丹是上古丹药，是可以在阎王手里抢人的丹药，炼丹的药材更是难寻的上品灵草，现如今一颗都能在大陆上引起纷争。
而上古丹药的丹印极为复杂，莫岚这样的前世大能也耗费了两个月才完全记住摸透，卫淼盯着看了几分钟记住了一半，要不是中间走神了估计能记完。
这姑娘的精神力，强的可怕。
莫岚看了一眼沈沐白，忍住了想把他踹掉的念头。
沈沐白看见卫淼结印成功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研究丹方，卫淼体内的寒毒不快点祛除有损寿命，他当师兄的要想想办法。
莫岚拿笔写满一张纸后递给卫淼：“药浴需要的材料，市面上大部分都可以找到，五天一次，晚上睡觉前泡够三个时辰，水必须一直是热的。”
面前密密麻麻的药材看的卫淼眼花缭乱，听见泡够三个时辰时卫淼直接呆住了：
“三个时辰？还一直是热的？炖我呢？”
莫岚抱臂：“不泡你继续尝不出来味儿，我就帮你那么多。”
说完一挥袖子把卫淼和沈沐白送出坟山了，卫淼只好认命的跟沈沐白上完香后去外门买药材。
外门熙来攘往，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孩童追逐打闹着穿梭于人群之中，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不远处茶馆的说书人正入神的讲述动人的故事，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叫好声。
卫淼跟着沈沐白走进一家药铺，老板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见有客人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刘姨，我们需要这些药材，越多越好，您这边还有货吗？”
刘姨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大单子后笑盈盈的说：“都有都有，一会儿就给你们备。”
拿药期间卫淼闲着没事，干脆让沈沐白教她认药材，沈沐白说的繁琐卫淼也不烦，有时候还会问问药性和功效。
但卫淼总觉得怪怪的，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盯上了，但是四周又没有人，难道是她的错觉？
算了，还是好好听讲吧。
两人说的认真，这时卫淼的腰突然被撞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类似于鹿的动物正蹭着她。皮毛柔顺光滑，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卫淼，头上还有一对小小的鹿角，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卫淼：萌晕了！
“二师兄，你快看！”
沈沐白仔细端详了一下，对卫淼说：“这是头寻宝兽，这种灵兽有感知宝物和趋利避害的能力，是很高傲的一种灵兽。它腿上有契约的标志，应该是哪个弟子的。”
“不过走路有些不稳，好像受伤了。”
卫淼弯腰使劲摸了摸寻宝兽的脑袋，手感格外好：“可这里只是个普通药铺啊，也没什么宝贝啊，难不成来看病的？”
沈沐白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师祖给你炼的乾坤丹是上古丹药……”
卫淼：？？？
寻宝兽趁卫淼愣神时偷偷咬住了卫淼衣兜里的乾坤丹，然后准备溜之大吉。
衣兜一轻，卫淼下意识伸手掐住了寻宝兽的脖子。
沈沐白被卫淼的反应速度惊到了：“师妹你……”
卫淼神色很冷：“偷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你主人没教好你啊。”
“我帮他管教一下吧。”
第24章 逗狗玩呢？
寻宝兽被卫淼的眼神吓的瑟缩了一下，但依旧不肯把丹药吐出来，死死咬着牙关。
卫淼见寻宝兽依旧不肯把丹药还给她，手上加大了力度，左手直接凝出冰锥对准寻宝兽的脑袋。
“不吐出来你就死。”
锋利的冰锥紧挨着柔软的皮毛，寒意让寻宝兽打了个哆嗦。
沈沐白拦下卫淼：“师妹，它签订了灵兽契约，它死的话它主人也活不久。”
卫淼看了寻宝兽许久，最终还是泄力不再下死手，不过依旧掐着寻宝兽的脖子。
沈沐白试图跟寻宝兽沟通：“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这丹药是我师妹用来治病的，不能给你，你看你要不要别的，我给你换。”
寻宝兽盯了沈沐白许久，还是咬着牙关不肯吐出来，就在这时去拿药的刘姨回来了，看见卫淼掐着寻宝兽的脖子一惊。
“这是干什么？”
“它偷了我的丹药。”
卫淼的手使了点劲，寻宝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眼眸含泪的看向刘姨。
刘姨连忙对卫淼说：“这是不是误会了？阿冉平日里很乖的，来这估计是为了给它主人拿药材。”
卫淼冷着脸没说话，沈沐白在旁边开口说：“不是误会，它真偷了我师妹的丹药。那丹药制作不易，材料极其珍贵，是我师妹拿来治病用的。”
刘姨很着急，她对寻宝兽说：“你拿别人丹药干什么？要给你主人治病找我呀，偷别人东西不对，快松口。”
寻宝兽不听，卫淼的脸色越来越差，这鹿软硬不吃，偏偏她还不能下死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沐白突然看向寻宝兽：“你主人是不是快不行了？所以你偷乾坤丹？”
寻宝兽冲沈沐白眨眨眼，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沈沐白把自己的手伸向寻宝兽，让它闻自己身上的丹香：“你把丹药还给我师妹，我给你主人治病，我是丹修。”
寻宝兽闻言立马吐出丹药，咬着沈沐白的袖子往外拽。
卫淼和沈沐白跟在寻宝兽后面，寻宝兽在巷子里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草屋前，那草屋看着有些年头了，墙体斑驳，屋顶还破了个大洞。
寻宝兽撞开木门冲了进去，卫淼刚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她能感受到浓郁的死气。
屋内地上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少年双腿布满黑色的烂疮，散发出阵阵臭气。衣服破烂不堪，浑身布满污迹，左脸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了，伤口从嘴角到颧骨长长一道，因为救治不及时已经开始溃烂了。
寻宝兽拿头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许久后少年才睁开眼，看见寻宝兽后扯出一抹笑，气若游丝：“阿冉，你回来啦。”
寻宝兽叫了几声，少年听后艰难的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卫淼和沈沐白，见穿的是无上宗的宗服后松了口气，断断续续的说：“我，我快不行了，麻烦你们杀了我，放阿冉自由。”
沈沐白上前把脉，眉头紧皱：“他身上光是毒就有八种，体内灵力混乱，五脏六腑能碎的都碎了，左腿被外力折断，骨头粉碎。”
卫淼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惨了，还有的救吗？”
沈沐白点点头：“能治。”
沈沐白给少年喂下丹药，吊着他一口气，然后拿出通讯玉牌给玄墨发消息：［带着江疯子过来。］
玄墨看着外门的位置挑了挑眉：［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江疯子被叫走试炼去了，来不了。］
沈沐白神色不变：［你不过来以后别想吃我做的饭了。］
玄墨：［小的马上到。］
沈沐白收起通讯玉牌，简单处理了少年身上的伤势，卫淼在旁边打下手。左等右等见玄墨没来，沈沐白等不及了，干脆背起少年走了，顺便让卫淼给沈沐白发消息，说让他别来了。
卫淼：［大师兄，我是卫淼，二师兄让你别来了。］
迷路的玄墨：［？逗狗玩呢？］
［我迷路了，你们快来接我。这什么鬼地方，那么偏。］
卫淼：［二师兄让你御剑回去，而且狗不会迷路。］
玄墨：……我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狗啊。
寻宝兽很焦急的顶了顶沈沐白的腰，让沈沐白快一点，它感受到主人的生命力正在流逝，虽然比之前好了点，但是不快点救估计不行了。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可不能功亏一篑。
到宿云峰时少年已经昏死过去，寻宝兽的状态也不是很好，精神十分萎靡，沈沐白说是受到契约的影响，卫淼干脆把它抱在怀里，寻宝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沐白准备把少年安置在自己房中，因为少年的伤势过重，需要他时刻观察状态和伤情，也方便他给少年上药治疗。
这时试炼完的江序回来了，他看见床上昏迷的少年时眼都瞪大了：“这不是夜宵云吗？”
“你认识他吗三师兄？”
江序承认道：“对，我有次历练遇见的他，我们俩是朋友。他前阵子跟我传讯说出了点事，问能不能在无上宗避避风头，我答应了，结果好几天了不见他人来。”
“怎么伤这么惨？他是名御兽师来着，按理说不应该啊。”
卫淼摊手：“不知道啊，我们是被他的灵兽拽着过去的，当时在买药材……”
“卧槽我的药！我的药忘拿了！”
沈沐白正在给夜宵云清理毒疮，他头也不抬的说：“你大师兄估计还在外门，让他帮你拿，顺便让他帮你买个通讯玉牌。”
外门严禁弟子御剑飞行，东问西问好不容易走出来的玄墨收到了一条消息：
［大师兄，我是卫淼，你可以帮我拿一下药材吗？顺便帮我买个通讯玉牌。］
玄墨冷哼一声，点了几下通讯玉牌：
［没门。］
想了想又发：［也没钱。］
卫淼：……
卫淼小声吐槽：“大师兄怎么那么穷，三师兄跟他一样是剑修也没见穷到哪里去。”
沈沐白笑了笑说：“因为江疯子他爹是魔君，他妈是白虎族的族长，两人都觉得有些亏欠他，为了弥补他所以给了他很多钱。”
江序一脸沉痛：“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
卫淼：“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三师兄你选一个吧。”
江序秒选：“钱，必须钱。”
第25章 当然说的是你
雨打新枝，春山点翠。一场雨过后宿云峰的绿樱开了，浅绿色的花瓣裹着雨滴，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夹杂着青草的味道，还带了点绿樱香，闻起来干净清爽。
“卫淼！别睡了！再睡该迟到了！今是李阎王的课！”
正在睡梦中的卫淼被玄墨的大嗓门冷不丁喊醒，迷糊了五秒后飞速起床穿衣，三分钟后卫淼出现在门口。玄墨瞅了一眼卫淼，心想师妹如今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江序没忍住，他对卫淼说：“你出门没照镜子吗？”
卫淼摸了一下眼角，确保眼睛干净无眼屎：“照了。”
江序盯了卫淼半天，最后憋出来三个字：“那挺好。”
“必须的老弟。”卫淼接过沈沐白给她装好的早饭，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她还没结丹，不像玄墨他们可吃可不吃，她早上不吃饭上课必定饿，有次起晚忍痛没吃，结果课上到一半饿晕了。
沈沐白劝卫淼：“慢点吃，小心把喉咙烫坏了。”
卫淼含含糊糊的说：“没嘶没嘶，嘶猪不怕开碎烫，走了。”说完就小跑着下山上课去了。
玄墨看着卫淼跑远的身影感叹道：“师妹为了多睡十分钟连形象都不要了，也不知道李阎王今天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李阎王是李威，下令卫淼在结丹之前必须步行来上课，美名其曰锻炼体能，但卫淼坚信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觉得自己易燃易爆炸干脆烧到她头上了。
玄墨和江序曾经试图让卫淼乘坐自己的飞行法器去上课，但刚落地就被李威逮到了，三个人包了内门所有的地，从天亮扫到天黑都没扫完。
江序很纳闷：“她之前也不这样啊，第一次上课还描了眉换了新衣服呢，如今怎么越来越……豪放了。”
“说明她把宿云峰当家了。”
沈沐白神色柔和，“她刚来宿云峰的时候很客气，现在很放松，不把我们当外人看。”
不把我们当外人看……
这句话让玄墨想起昨天晚上卫淼跟他争最后一块肉差点没把他的脚踩烂这件事。
“不过卫淼真是能吃啊，昨天晚上干了三碗米，跟我当年一样。”
沈沐白给卫淼找借口：“之前十几年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孩子乐意吃让她吃吧，就当补回来了。”
其实是味觉慢慢回来了，卫淼从一开始的食不下咽到如今的狼吞虎咽，从之前吃半碗到如今吃三碗，成功实现了量的飞跃。
宿云峰的攀云梯很长，雨后的石阶上落满了花瓣，两旁的绿樱开的正艳，鸟叫声清脆动听，卫淼却无暇欣赏。她马上要迟到了，不快点跑不行了。
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卫淼跑到了教堂，正好跟刚来的李威撞上。
一路狂奔后卫淼的头发凌乱的不成样子，狂野的在头上竖着，还粘了几片花瓣；宗服湿漉漉的，袍角被泥水浸湿了，看着脏兮兮的。
李威很想给卫淼扔个净身诀，但是该上课了，他只好先让卫淼进去听课，学生再脏也不能阻挡他上课的节奏。
于是灰扑扑的卫淼坐在了她两个光鲜亮丽的师兄中间，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黯淡普通的宗服，又看了看玄墨和江序身上华贵典雅的新衣。
无上宗的内外门弟子必须穿宗服，他们四个亲传不用。但那些裙子真的很难穿，打理起来也费劲，卫淼穿了几次不穿了，为了方便去净事院领了一套宗服。
卫淼刚想开口问李威就走进来了，今天讲的是灵古大陆的历史，卫淼只好乖乖听讲。
无上宗是一天理论课一天实战课交替来，卫淼简称为文化课和挨打课，动一天脑子动一天身体，一周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
不过课程安排相对合理，荀老对四个徒弟也是放养，有时还没老师们关心的多。讲课老师是无上宗的几位长老，有时候会去祖宗找祖灵授课。
卫淼对此十分感叹，生前要努力修炼在宗门任职，死后还要给弟子授课，做人做鬼都要给无上宗打工，她死了绝对不当祖灵。
下课后。
卫淼问玄墨：“怎么穿这么板正？”
玄墨：“紫阳宗今天要来，宗门大比快到了，互相都打着交流的幌子来探实力。不过咱们宗今年依旧老样子，不出意外还是倒数。”
江序嗤笑一声：“紫阳宗里一群弱丹修，咱们宗倒数第一他们倒数第二，有什么好交流的。”
卫淼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那你们还穿这么隆重？”
玄墨整了整领子：“我们三个要去迎接紫阳宗的长老，给他们看看咱们宗有多富，恶心一下他们。”
“二师兄也去吗？今天怎么没见他来上课？”
江序很羡慕的说：“沈木头理论课自学完了，他又是个丹修不用挨打，肯定在房里歇着。”
他们四个李威最满意的就是沈沐白，有礼貌有分寸，不用老师操心自学成才，说是无上宗众弟子的榜样，而卫淼他们三个就是刺头。
一开始卫淼还收敛一点，到后面就完全放飞自我，跟玄墨和江序沆瀣一气，那么好的天赋不肯好好学，李威简直恨铁不成钢。
有次卫淼逃课去后山抓鱼被李威逮到，李威问她：“今天的理论课你为什么不去听？”
卫淼很认真的说：“我都听过了。”
李威：“藏书阁你都没去过，你从哪听的？”
卫淼指了指天上：“老天告诉我的。”
李威直接被气笑了，从那之后让卫淼上下课只许步行。但卫淼说的是实话，天道当时能跟她讲的都讲的差不多了，别的大陆她还知道点呢。
要不是天道让她发誓不能告诉别人，她早拉着玄墨他们说了。卫淼受罚也没生气，继续拿冰锥刺河里的鱼，晚上乐呵呵拿着鱼让沈沐白给她炖鱼汤。
在卫淼看来，除了生死和仇怨，其他的都是小事，没有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
玄墨跟卫淼具体讲了讲五大宗的情况，排名第一的清风宗是剑宗，武力强悍不好惹；排名第二的是凌霄阁，大部分是符修，战斗时非常难缠；排名第三的是合欢宗，宗门里全是美女帅哥，魅术很磨人；最后倒数的就是紫阳宗和无上宗。
卫淼发问：“你和江序都是剑修，二师兄还是丹修，你三联手不天下无敌吗？”
玄墨摊手：“是这个理，但是他们都两两合作，咱们宗被压着打，万年垫底。”
卫淼惊讶：“这么不要脸吗？”
一道尖锐的男声在窗外响起：
“你说谁不要脸？！”
卫淼抬头一看发现窗外站了一群穿着丹袍的修士，旁边还跟着无上宗的长老以及几个白发老头，为首的男子正瞪着卫淼。
玄墨传音：［紫阳宗的人来了，眼珠子快飞出来的人是武祥渝，欺负过沈木头。］
武祥渝继续逼问卫淼：“你说谁不要脸？”
卫淼笑了：“蠢货。”
“当然说的是你。”
武祥渝的脸色比学堂门口的柳枝还青。
第26章 够礼貌吗？
“放肆！区区一个无上宗修为低下的弟子，也敢辱骂紫阳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
卫淼拦下江序，对武祥渝说：“摆正自己的位置，我骂的是你，我可没骂紫阳宗，这位道友怎么还拉上自家宗门挨骂呢？”
武祥渝死瞪着卫淼，一脸怒容，他指着卫淼鼻子说：“我是紫阳宗最有天赋的丹修，你骂我就相当于骂了整个紫阳宗！”
卫淼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一个人不要脸不就代表你们全宗门上下的弟子长老都不要脸了？”
“你这是颠倒黑白！”
武祥渝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卫淼摸了摸耳垂，心想这人跟个喇叭似的，一张嘴就释放噪音。
武祥渝看着卫淼灰扑扑的宗服嘲笑道：“穿的像个乞丐还好意思跟我说话，你这样是想引起我注意然后攀附上紫阳宗吧？”
“我跟你说你想得美！”
卫淼听见这话快吐了，她扯了扯玄墨的袖子，示意他把出鞘的剑收回去，这么多长老弟子在，打起来对无上宗名声不好。
武祥渝还在喋喋不休，卫淼很烦这种没脑子大嗓门的蠢货，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紫阳宗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一人挨骂拉上全宗门垫背，我要是进去我那早死的妈都要从土里爬出来扇我两巴掌。”
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紫阳宗长老开口了，他淡淡看了卫淼一眼说：“好歹是无上宗弟子，懂点礼貌吧小姑娘。”
卫淼不怵，直接怼回去：“你爹被我挂在迎客松上喜迎八方来客。”
“够礼貌吗？”
紫阳宗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扭头对旁边的无上宗长老说：“这就是你们无上宗态度吗！这不交流也罢！”
净事院的章阁老为卫淼开脱：“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很正常。哎别走呀，小孩子的话怎么可以放心上呢？”
“再说了这也没什么啊，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的。你都比她大了那么多，让让她怎么了，哎别走别走。”
紫阳宗长老听见更生气了，直接一挥袖子带着弟子走了。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又回去了，是有史以来最短暂的宗门交流。
沈沐白从药堂赶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光了，他只好给玄墨发消息问人怎么回事。
玄墨：［被卫淼骂走了。］
沈沐白：［？？？］
玄墨：［下次别躲药堂炼丹假装忘记时间不迎客了，你让卫淼替你吧，卫淼一张嘴抗你一百个。］
沈沐白：［……好。］
章阁老他们也没找卫淼的事，半推半就的把紫阳宗送走后就回去了，问题应该不大。
卫淼低着头玩通讯玉牌，她创了个群把三个师兄都拉进去，把群名改成：无上宗未来的希望。
卫三水：［紫阳宗那个武祥渝怎么欺负二师兄的？］
魔族最帅的男人：［大比跟凌霄阁那群符修联手针对沈木头，淘汰后打了沈木头一拳，差点毁容。］
从不迷路：［上次交流故意找茬，当面羞辱沈木头，难听到同门都看不下去。］
卫三水：［二师兄，你要报仇吗？］
沈沐白看着面前的三人很无语：“咱就不能说话吗？人都在这非要打字发消息？”
“那二师兄想报仇吗？”卫淼收好通讯玉牌，认真的看着沈沐白。
丹修向来是能动嘴皮子不动手，武祥渝说话那么恶心人，沈沐白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卫淼觉得沈沐白就是脾气太好了，所以才老被人欺负。
沈沐白有些犹豫：“无上宗规定宗门内禁止打斗，紫阳宗现在还没走，怕是动不了手。”
“又没规定不能打外宗人，刚好在自家地盘上，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卫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继续说：“走吧二师兄，再不走人都跑了。”
此时武祥渝正在队伍末尾走着，他那些师弟师妹在无上宗经历一番后，默契的把他挤到了队伍最末尾，连长老都说他太过冒失出头，没有丹修沉稳的样子。
武祥渝嘴上嘀嘀咕咕咒骂着，下一秒就被猛地拽进巷子里，黑色的布袋从天而降套住他，他刚想开口大喊救命结果被封住了声音。
卫淼四人轮番揍了武祥渝一顿，全程不说话，全靠传音。沈沐白最后在卫淼的怂恿下一拳打在了武祥渝的脸上，听声音鼻梁应该是断了。
打完就把武祥渝扔回队伍末了，武祥渝捂着鼻子愣神，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挨完打了，后面才意识到可能是无上宗的那几个亲传干的。
武祥渝捂着鼻子跑到队伍前面跟长老告状：“长老！无上宗那几个贱人刚刚打了我一顿！”
“你看见他们打你了？”
武祥渝面容扭曲：“没有，我被套着打，他们打完就跑了，我现在浑身都是疼的。”
紫阳宗长老看了看，发现武祥渝除了鼻梁断了身上都没伤，卫淼四人用的都是内力打人，外表压根看不出来，力度掌握的也刚刚好。
“蠢货！”紫阳宗长老狠狠瞪了武祥渝一眼，“你连脸都没看清怎么找人家事？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被打，我们肯定没有优势。”
武祥渝不得不憋下这口气：“那怎么办？”
紫阳宗长老邪笑了一下：“到时候宗门大比打回去就好了，月蚀月烛马上就到元婴了，有他们两个底牌在，肯定能拿下第一。”
“清风宗那个破剑修坐了那么久第一的位置，该换人了。”
清风宗第一破剑修刘启打了个喷嚏，坐在他旁边的江序一脸嫌弃，把碗往卫淼那边挪了挪，卫淼闷头炫饭，碗里的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玄墨问刘启：“你啥时候走？你爹昨天跟荀老头传话让你回去准备大比。”
刘启很苦恼的说：“我不想回去，我一回去就要拿第一，拿第一就要拼命练剑。”
卫淼从饭山中抬头，感叹道：“果然啊，人与人之间悲欢并不能相通。”
玄墨假笑，把刘启碗中那块最大的肉夹走了：“你再借苦恼的名义炫耀一下试试看呢？”
刘启不甘示弱的夹走玄墨的鸡腿，玄墨见状直接朝鸡腿呸了一下，刘启又默默放回去了。
桌上四人除了刘启都在埋头苦吃，沈沐白做完饭就去治疗夜宵云了，他情况很严重，躺了快半个月了还不见好，要一天一换药。
刘启想想回去后的魔鬼训练就头大：“你们无上宗这次大比能不能别消极比赛啊，我爹要我那么努力练剑不就是为了防你们。”
玄墨摇摇头：“积极不了一点，每次都是那几样，你们还联合起来搞针对，没意思还没水准。”
江序非常赞成玄墨的话，他说道：“比赛毫无意义，摆烂享受人生，那么认真干什么。”
刘启看向卫淼，卫淼表示她一个筑基的菜鸡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别说争第一，她甚至不想参赛，一群元婴里混个筑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吉祥物。
结果第二天卫淼就改变主意了，这个宗门大比，她必须参加，而且要让无上宗赢得漂亮。
第27章 给我一年时间
今天是实战课，因为训练是在宿云峰的练武场上，所以卫淼多睡了会儿，还吃了顿正式的早饭。
练武场坐落于山顶，青石铺地，每一块青石上都刻着精细的图案和花纹，整个练武场呈圆形，有半圈被刻满符文的石柱围绕着。
今天来的不止有李威，荀老也过来了。卫淼看见李威就觉得屁股疼，这几次的实战课几乎是压着她打，一点面子都不留。
不过这次卫淼估摸着应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平常上实战课就只有她和玄墨江序，昨天突然说让沈沐白也过来。
沈沐白还以为他们揍武祥渝的事情败露了，然后早上很愧疚的起来做了一大桌饭，还给夜宵云的寻宝兽喂了点灵草。
“这次宗门大比的规则下来了，跟往届不太一样。”
荀老抬手，一座由灵力投射的山脉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次大比分成三场，采用积分制，三场下来积分最高者获胜。而且这次参赛不止有五大宗，三大世家也会参与，世家和宗门分别派出五位弟子参赛。”
卫淼挑眉，世家参与进来的话，那岂不是能见到老熟人了。
荀老接着说：“第一场在灵兽山脉，参赛者要在规定时间内猎杀用灵力标记过的灵兽，同时解决山脉中的魔兽。猎杀一只标记灵兽记5分，魔兽记15分。”
“场上允许抢夺，所以要看好自己的猎物。”
“第二场在池沼原，沼泽地形，天气多变。参赛者要到达指定的终点，并且在没有任何指引物下穿过一大片瘴气，可以互相干预，最后两名到达终点的淘汰。”
玄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往年大比都是抢东西或者找东西，然后评委团综合实力估分，今年这样有点像世家的风格。
但世家向来不插手宗门的比试，今年这样有些奇怪，关键是通知的也太晚了，还有一年就大比了，宗门弟子换训练方式肯定适应不好。
世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荀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决赛在无望海的海岛上，走到最后的宗门和世家组成两个阵营，分别是看守者和进攻者。”
“看守者要守好营地的主塔，进攻者的目标是摧毁主塔。三个主塔全部被摧毁，进攻者胜利；三个主塔完好无损，看守者胜利。如果摧毁的主塔数量多于两座，进攻者胜利。”
荀老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玄墨和江序破防了。
“如果比赛中有人消极比赛或者故意杀人，该弟子所在的宗门和世家会被直接除名，轻者禁赛百年，重者逐出宗门和世家。”
玄墨／江序：“凭什么！”
荀老冷笑一声：“凭这次比赛其他大陆的人会过来旁看，你们要是想丢人现眼别拉上无上宗。”
“天道的意思吗？”卫淼冷不丁发问。
荀老点点头说：“对，是万象大陆的修士，据说那里灵兽和修士共生，灵气比灵古大陆浓郁很多。”
那说的通了，她就说怎么突然来了三大世家，还把灵古大陆的青年才俊都聚在一起，感情给别人炫耀去了。
沈沐白并不知道内情，心里还在想世家搞的什么鬼主意，会不会威胁到无上宗等等。
卫淼在旁边静静站着不说话，她在想世家都来的话那必定有卫家，虽然不能杀人，但揍一顿也是爽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家等着吧。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李威在旁边沉思了一会儿，“比赛五个人，咱们宗的亲传只有四个。”
江序很吃惊：“卫淼也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玄墨捣了江序一下：“你别看轻她，卫淼没那么弱。”
卫淼沉默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十分认真的对着荀老和李威说：“一年。”
“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上元婴。”
荀老爽快答应：“那为师等着。”
他看出来卫淼的目的了，但私心也好旧仇也罢，只要一直向前走就好了，她背后不止无上宗，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默默支持她。她的步伐也不会止于灵古大陆，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她。
“缺的人要不让夜宵云顶上去吧？”江序提议道，“夜宵云是御兽师，也是符修，到时候挂个无上宗弟子的虚名就可以了。”
李威不赞成：“他身份不明，而且出现在无上宗时明显被人追杀过，怕是会给无上宗带来祸患。”
江序反问李威：“那内门有比他实力更高的弟子吗？”
还真没有。
李威哑然，内门的大多是结丹，离元婴还早，有的甚至还没卫淼一个筑基的强。
而且夜宵云是符修也是驯兽师，双修罕见又珍贵，能在大比减少无上宗的压力。
“那他一露面被仇家发现了怎么办？”
卫淼打了个响指：“这不简单。”
她拉过沈沐白，一板一眼的说：“沈沐白牌易容丹，你值得拥有。”
荀老点头同意了：“不过一会还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无上宗不做强买强卖那一套。”
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的夜宵云并不知道他又一脚上了贼船。
夜宵云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就看见6个脑袋围着他，12个眼睛巴巴盯着他。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问他要不要来无上宗住段时间，自己的好兄弟江序则说好久不见想他了。
然后他稀里糊涂的成了无上宗内门弟子，具体什么情况他也忘了，因为旁边穿青色衣裙的女孩儿一看他，他就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受控制。
那双杏眼看着他，他就不自主的沉溺在浅棕色眸子里，感觉自己好像海面上的一条小船，随波飘荡。
卫淼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情况下触发了瞳术第二重：控魂。
控魂前期可以迷惑对方，扰乱心智，中后期可以做到控制行为语言，被控制者完全成为傀儡。
卫家那群嫡系弟子练了五年才到第二重，而卫淼在没有心法的情况下只用了一年。
在不久的将来，卫远道会极其后悔抛弃这个毫不起眼的长女。但当卫淼拔剑指向他时，他才意识到为时已晚，才意识到预言的长老在见到卫淼时说出那一句话的意思。
“这孩子身上背负着天命呢，善恶有报，因果轮回，逃不掉的。”
卫淼要是知道估计直接笑出声，什么天命什么因果，她的命只能由她自己写，因果报应不过是坏人受到惩罚给自己找的开脱。
“师妹，你真要一年冲元婴吗？我不敢想象你能累成什么狗样。”玄墨拍了拍卫淼的肩膀，他都能看见卫淼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日子。
卫淼抱臂轻笑：“区区元婴。”看她轻松拿下。
第28章 卡上修为了
但卫淼还是放话放太早了，她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卡境了。
“元婴为什么那么难上！”
“为什么！！”
寂静的宿云峰响起一声大喊，震的樱林里的鸟飞起一片。
卫淼废寝忘食的练了三个月，也就从筑基初期升到了中期，刚开始她给自己定的是大圆满，结果三个月过去完成一半都不到。
实战课天天被李威痛揍也没效果，卫淼现在看见李威就觉得身上哪哪都疼。
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元婴啊，结丹都成问题。
卫淼躺在练武场的沙地上摆烂，她伸手挡住初升的晨曦，光从指缝中透过来，照的卫淼有些犯困。
她这三个月为了冲元婴，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虽然修士可以不睡觉靠修炼维持精力，但终究是不一样的。这点在卫淼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她只要不修炼，就格外嗜睡。
卫淼到筑基后发现自己的灵核经常外泄灵气，比如卫淼吸收十成的灵气，有五成要被泄出去，跟拿个破了块木板的桶装水没什么区别。
可炼气十三层她只用了一个星期，而且基础稳扎稳打，沈沐白给她的筑基丹也是上品，卫淼想破脑子都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
算了，想不出来去吃饭吧，沈沐白这会儿应该做好饭了。
卫淼挫败了一分钟，然后高兴的回去吃饭了。
沈沐白正在给寻宝兽喂灵草，寻宝兽见卫淼回来了瞬间跑过去蹭卫淼，灵草都顾不上吃。
“今天累不累？”
卫淼无奈的说：“还是那样，依旧卡在中期。”
寻宝兽一边听卫淼说话一边哼哼唧唧的蹭卫淼，这姑娘身上的气运一绝，而且给它的感觉很舒服，多蹭蹭没坏处。
卫淼不知道夜宵云的灵兽为什么格外喜欢她，在宿云峰中只黏她跟沈沐白，沈沐白给它喂饭所以亲近点，这能理解。但自己啥都没做，第一次见面还人家掐脖子。
哎呀自己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兽见兽喜欢。
出来吃饭的夜宵云看见自己灵兽一个劲儿蹭别人的样子，有种发现养了十五年的孩子是个白眼狼的感觉。
夜宵云试图重获鹿心：“阿冉？来，过来，给你丹药吃。”
寻宝兽听见后瞬间奔向夜宵云，夜宵云满意极了，心想人兽之间还是有些感情的，然后掏兜给寻宝兽喂了颗一阶丹药。
卫淼见寻宝兽走了就扭头吃饭了，吃完饭她要去找李威，申请以后在祖地修炼。祖地灵气浓郁，灵核应该会少漏一点灵气。
在夜宵云那里得到丹药后，寻宝兽又准备去找卫淼，结果被夜宵云拦住了。
夜宵云狠狠揉了一把鹿头：“好好待着，你卫姐姐吃完饭要去修炼，别耽误她。”
宿云峰中只有卫淼是筑基，其他全部清一色的元婴，夜宵云被下毒从元婴中期跌到结丹中期，玄墨和江序前段阵子又升了一境，卫淼压力很大。
玄墨打着哈欠过来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被人打了一拳。
夜宵云问他：“你这几天跟江序干啥去了？江序人呢？”
“李阎王让我和江疯子在不用灵力情况下闯禁地，我俩被守山兽追了两天，今天快天亮才跑出来。”玄墨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
“江疯子太累了，躺床上睡去了。”
卫淼敏锐的感觉到玄墨身上的灵力更加浓厚，她饭也不吃了，晃着玄墨问：“你怎么又升一阶？”
“你被那玩意追两天你也能升。”
卫淼果断决定：“今天带上我。”
玄墨拒绝了：“禁地太危险，而且禁地有结界，你要到结丹才能进去。”
卫淼蔫了，怎么一座破山还卡修为，终究是她筑基不配。
“你要是真想提修为，你去闯祈灵塔。”玄墨给卫淼支招，“我当时卡境就是在那突破的，不过可能有点危险，你可以拉着夜宵云一起去。”
祈灵塔是祈放生前的本命法宝，一共九层。前四层被长老们改造成试炼之地，内门弟子可以闯关修炼；五六七层则放着祖灵的传承；八九层只有宗主才能进。
“那塔不是还没到开的时间吗？”
玄墨重重点了一下卫淼的头：“修炼修傻了，李阎王拿着钥匙呢，你让他给你走后门。”
卫淼看向夜宵云，夜宵云同意后卫淼立刻掏出通讯玉牌给李威发消息：［教习，你吃了吗？］
李威：［有屁就放。］
卫淼：［夜宵云和我想闯祈灵塔。］
李威：［他可以，你不行。］
卫淼：［为什么？］
李威：［因为祈灵塔只对结丹弟子开放。］
卫淼怒了，怎么无上宗哪里都卡修为，比她一个卡狗都会卡，有本事卡死她算了。
夜宵云安慰卫淼：“应该不会卡很久，卡境一般就是缺少挑战，所以才会停滞不前，你上次升境是什么时候来着？”
卫淼想了想说：“那次天道降福升了点，还有一次是去清风宗学剑法。”
玄墨他们并没跟荀老说清风宗发生的事，因为卫淼没在清风宗面前透露自己是灵修，所以刘道青，甚至刘启都以为卫淼是剑修。
毕竟两道双修太难了，一是精力不够，二要看天赋。
不知情的荀老只当卫淼是练着玩玩，并不知道卫淼已经一脚踏入剑道，而且还偷摸学会了清风宗的剑法。
从清风宗回来后荀老跟卫淼说了说关于剑法的事情。
剑法版权意识很强，大部分剑修要么自己找孤本学习，要么学习宗门的剑法，如果不经别人允许私自偷学，估计会被众剑修举剑追杀。
那次后卫淼就放弃逐月追风开始研究她的冰灵根，无上宗里变异灵根修行的灵法很少，祖灵的传承中可能会有，但必须要到结丹才能进去。
第一次被卡，蔫了；第二次被卡，怒了；第三次被卡，算了。
卫淼决定勇于尝试新事物，她对夜宵云提议道：“夜师弟，你教我画符吧？”
本来是想找沈沐白学炼丹来着，但是沈沐白说冰与火相克，而且卫淼没有灵焰，怕是不好学。画符相对来说简单点，因为消耗的只是精神力。
卫淼愿意学，夜宵云也乐的教，夜宵云拿着符文书和笔开始教卫淼基本功。两个人头对头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写写画画，很快一上午过去了。
“你先用普通的纸练习，等你熟练到能一气呵成了我再给你符纸，不然你识海恐怕会不舒服。”
练熟基础的符文后夜宵云教她画简单的疾风符，疾风符可以加快修士行走的速度。卫淼学的很认真，因为学会了她上课不用那么赶，疾风符一贴直接事半功倍。
夜宵云中间被沈沐白喊走疗伤，留卫淼一个人练习。卫淼摸着怀里的寻宝兽，决定拿符纸试试。
笔尖沾墨，下笔迅速，最后一笔画结束时符面闪了闪金光，代表符画成了。
卫淼一气呵成画好疾风符，识海并无不适反应，接下来就是试验一下符的效果。
那么找谁呢？
“卫三水你坐这干啥呢？”江序揉着眼睛走过来，他刚睡醒没多久。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卫淼抬笔示意道：“练画符呢三师兄。”
江序耸肩：“那你练吧，符道挺难的，夜宵云当年初学画符用了一个星期才画好第一张，你慢慢练。”
卫淼没说话，江序经过她时卫淼顺手把符贴江序后背上，下一秒江序就直直飞出去撞在了树上。
江序：好强的推背感。
效果不错，卫淼心想，以后早上能多睡会儿了。
第29章 好的祖宗
江序默默蹲在地上捂头，夜宵云和沈沐白听到动静出来了，卫淼悄悄把符纸收好，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怎么了这是？”夜宵云把江序扶起来。
卫淼装傻：“不知道啊，三师兄他突然冲过去了，吓我一跳。”
夜宵云从江序背后揭下来疾风符，有些不解的看向卫淼：“这你画的符？”
卫淼继续装傻：“不是啊，我才学多久，怎么可能学会画符？”
江序冲卫淼假笑：“卫三水，我是困，但我不傻。你那点筑基的小动作，我一个元婴要是察觉不到，我白活了。”
“还有，你说谎也跟我一样喜欢喊敬称。”
卫淼：……好吧。
“这我自己买的，想看看人家的疾风符画的怎么样，所以拿三师兄试了试。”
另外三人勉强相信了卫淼的鬼话，因为符修第一次画符，识海难免有不适或者异常，但卫淼看起来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依旧活蹦乱跳。
而且一下就成不太现实，不然灵古大陆早就符修满地跑了。
江序给了卫淼一个脑瓜崩：“下次提前说，一声不吭搞突然，我这张脸割破了你拿什么赔？”
卫淼吐了吐舌头，江序真的把脸看得比命重，每天起来都认真打扮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衣服鞋子配饰从不重复，看起来都很贵。
玄墨曾经跟卫淼说以后没钱了偷江序几身衣服卖钱，肯定能换不少灵石。在卫淼心里江序是无上宗最精致的人，跟江序相比卫淼简直自惭形秽。
“没事的话那去吃饭吧，你下午不还是要去祖地修炼吗？多吃点别饿着了。”
卫淼改主意了：“明天去祖地吧，今天我在内门修炼。”
“都行，记得吃饭，晚上可能会晚回，你一个人多当心。”沈沐白交代完卫淼就拉着夜宵云走了，夜宵云体内的毒素还没清除完，不快点去除对他日后的修炼有影响。
据沈沐白说这毒跟卫淼身上的寒毒有点关系，但夜宵云身上有抗毒性，毒并没有很快夺走他的性命，他这才撑到了无上宗。
他的灵兽也因为受到毒的影响在灵兽空间昏睡。夜宵云有三只灵兽，卫淼问过夜宵云另外两只分别是什么，夜宵云一脸神秘，说到时候卫淼就知道了。
卫淼直接扭头找了江序，江序说另外两只都是圣兽，但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因为这两只是后面收的，那时候江序已经和夜宵云断联了。
吃过午饭后卫淼拿着笔和纸跑去了藏书阁，她要再试试画符，疾风符画好后她的识海并没什么反应，卫淼准备试试其他的。
藏书阁今日人很少，卫淼到二楼挑了本符书坐地上看，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这次练的是聚灵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动灵气聚集在符中心，对修炼很有帮助，卫淼想试试聚灵符，看能不能补一下灵核残缺的弊端。
聚灵符是中阶符箓，卫淼画低阶的疾风符很轻松，但画聚灵符她有些吃力，卫淼只好多练练。
三个时辰过去了，识海中的精神力大部分都消耗在画符上，卫淼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聚灵符有些头晕，她靠着书架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快速消耗的精神力让卫淼很疲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
卫淼被藏书阁的看守员喊醒，说藏书阁快要关闭了，让卫淼快点回去。于是卫淼只好打道回府，她刚起身就发现自己的识海不对劲，好像比往常更宽阔了些，而且精神力也更浓厚了。
只不过灵力没什么变化，看来画符锻炼的是精神力，灵力还要她自己吸收或者另想办法。
难怪夜宵云又当御兽师又当符修，估计他精神力也不差，不然放常人身上估计要被搞的精神崩溃识海坍塌。
卫淼踩着夕阳回到了宿云峰，玄墨和江序今夜还在禁地度过，沈沐白去药堂目前还没回来，宿云峰只剩夜宵云了。
大殿黑灯瞎火，卫淼瞅了一眼就去后面寝殿休息了，结果刚踏进院子，就看见面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条巨大的蟒蛇正用蛇尾紧紧缠绕着夜宵云，它浑身布满尖锐的龙鳞，鳞片闪烁着深红的光芒。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威势，猩红色的双眼透露出野性和残忍，让人感受到一股凶狠的气息。
夜宵云不停被蛇尾摇晃，甚至有几次被狠狠拍打在地上，但他却一脸幸福，还嚷嚷着什么力气再大一点。
卫淼：……
卫淼：死艾慕。
眼前的操作着实看呆了卫淼，她莫名有种戳破别人爱好的心虚和慌乱感，本来卫淼想偷偷溜走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是那条巨蟒突然看向她。
跟那双血色瞳孔对视上的那一刻，卫淼识海猛地疼了一下，她下意识捂住脑袋。识海中多出来一缕陌生的精神力，带着煞气和血腥气突然闯进来。
卫淼努力调动识海的精神力对抗，夜宵云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对缠住他的巨蟒喊：“小花，她是我朋友，别伤害她！”
巨蟒闻言吐了吐舌信子，收回了攻击，卫淼捂着脑袋看向夜宵云，很疑惑的问：“它那么霸气一条蟒，你叫它小花？”
夜宵云拍拍粗壮的蛇尾，自豪的说：“对啊，怎么了？”
卫淼：“没事，你们开心就好。”
这条血焰巨蟒是夜宵云的灵宠，是条圣兽，也是精神系灵兽，夜宵云上它可以通过精神力攻击或者控制他人，外层鳞片可以抵御大部分攻击，毒液则是可以麻痹敌人的神经，注射十秒内会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简而言之就是很牛逼，夜宵云被追杀也是因为它。
血焰巨蟒是被人恶意实验改造成这样，实验失败会被斩杀，实验成功则留下，要么被驯化要么高价卖到驯兽场，结果中途被夜宵云契约上了。
卫淼看着对巨蟒献殷勤的夜宵云，感觉夜宵云才是被契约的那位。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夜宵云想摸巨蟒的尾巴，结果被躲开了。
卫淼耸耸肩：“去藏书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卡阶，我寻思找点办法。”
夜宵云一脸纯真的看向卫淼：“那你找到了吗？”
卫淼很无奈的说：“你怕不是被抽傻了，我要是找到还能那么早回来？”
“哦也是。”
卫淼不想搭理夜宵云，她准备回屋修炼，就在这时那条血焰巨蟒开口了。
低沉又沙哑的女音响起，带着一丝冷然：“你的灵根是你卡阶的主要原因。”
卫淼扭头看向血焰巨蟒，眼中有不解也有惊讶：“怎么说？”
巨蟒松开夜宵云，飞速游走到卫淼面前，粗壮的蛇身一圈圈围住卫淼，冰凉的蛇身让卫淼感到很舒服。
“冰灵根罕见，普通灵气没法满足你的灵根，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你的灵根吸收灵气。你应该去寒冷一点的地方修炼，在那里修炼你会事半功倍，而且灵根纯度也会增加。”
夜宵云在旁边嘟囔：“我都没见过小花一次性对我说过那么多话。”
巨蟒扭头剜了夜宵云一眼：“再哔哔你和你那蠢称呼都给我滚。”
夜宵云比了个大拇指：好的祖宗。
第30章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血焰巨蟒给卫淼提示后就回灵兽空间休息了，被追杀时它替夜宵云抗下大部分伤害，夜宵云情况好转后它才短暂醒来。
现在卫淼担心的是血焰巨蟒说的修炼环境，要在无上宗里找这种环境，不亚于在沙漠找水喝。
卫淼拿出通讯玉牌，在五人小群中发消息询问：［咱宗有特别冷的地方吗？］
玄墨和江序此时估计还在被追的满山跑，只有沈沐白回了她：［有，但挨着上古凶兽的封印，曾经有弟子误闯还被冻伤了。］
那头饕餮？卫淼还记得它让自己找他玩来着，既然这样的话，那明天小去一下吧。
睡前卫淼给李威发消息，说明天去祖地修炼一天，顺便让莫岚看看她身上的寒毒怎么样了。李威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卫淼的寒毒好像已经很好了，但还是批了。
卫淼第二天一早拎着酒直奔祖地，轻车熟路走到之前莫岚炼丹的房间，喊了几声发现没人应，卫淼把酒塞子打开后，没多久莫岚就过来了。
“你这次带的是春日酿？”莫岚拿着酒坛闻了闻，卫淼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说话。
莫岚无奈叹气：“说吧，这次又要什么？”
卫淼立马说：“那头饕餮封印阵旁边是不是有片很寒冷的地方？我想去那修炼。”
莫岚想了想，好像是有片地方来着，祈放在那里镇压凶兽，祈放生前是极品冰灵根，当时驯服的冰种也跟他一起留下。所以那地方常年被冰雪覆盖，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跟祖地其他地方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你确定吗？”莫岚给卫淼打预防针，“那地方极其寒冷，我这种灵体都遭不住，你寒毒刚好，我不建议你去。”
卫淼看着脚尖说：“我不想一直卡在筑基，马上要宗门大比了，我必须上元婴。”
“哪怕再危险我也要去闯闯吧？真不适合我再想办法。”
莫岚拍了拍卫淼的肩膀说：“那我跟你一起去，顺便让你见见祈放。”
卫淼疑惑：“坟山还有我不认识的祖灵？”
入门这么久以来，卫淼已经把坟山的祖灵都认识的差不多了。极个别避人厌世的祖灵卫淼没去打扰，剩下的卫淼靠天天带众灵喜欢的贡品成功打入坟山内部。
莫岚点头道：“对，无上宗创建者，跟你一样是冰灵根。”
卫淼想了想问莫岚：“那我能拜他为师吗？”
要是有开宗师祖的帮助，她修为岂不是库库往上涨。别说元婴，她直接称霸整个宗门，到时候李威肯定不能强制她上下课徒步跑了。
但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卫淼还没来得及见到祈放就被冻傻了。
晶莹剔透的冰霜死死冻住卫淼的脚，卫淼抱着膀子被冻的直打哆嗦，冷意仿佛能把她的骨头冻裂，冰雪飞舞，哈气成冰。这还只是外围，中心点下面就是镇压饕餮的阵法，估计冷到离谱。
莫岚飘在卫淼旁边，看着头发眉毛长满冰霜的卫淼询问道：“撑得住吗？”
卫淼僵硬摇头：“极限了，就到这吧，师祖我不见了，他要怪就怪吧。”
再向前走走她估计小命要没，难怪有弟子被冻伤过，这不冻死算好的。走进冰霜覆盖范围内的第一秒她就觉得不对劲，她体内的冰灵根直接承受不住空气中寒冷到极致的灵气，开始隐隐作痛。
也难怪师祖很少有人见过，这见一次估计要被冻成冰棍，代价未免太大。
莫岚想给卫淼立个灵力护盾阻挡冷气，但被卫淼拒绝了：“不用，我慢慢适应，没事。”
这鬼地方完全符合血焰巨蟒说的修炼环境，而且据莫岚说冰雪现象是祈放的冰种在这里镇压饕餮造成的。
上古冰种是对她冰灵根大补的好东西，虽然这样厚着脸皮蹭不太好，但卫淼是无上宗的弟子，应该也没什么事，都是自家人。
卫淼吸溜了一下被冻出来的鼻涕，朝莫岚问：“以后我在这修炼不会打扰到他吧？”
莫岚摇头：“祈放他要是反对，你现在已经被扔出去了。”
卫淼感激的朝中心点远远一拜，还是老辈子的人好相处啊，不愧是开宗老祖。
这胸襟这气度，卫淼都把白嫖都写脸上了还不生气，那正好她多蹭蹭。
莫岚有事先回坟山了，临走前他叮嘱卫淼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走，不要回头，阵眼压着上古凶兽，指不定有什么危险，想修炼也要先有命。
卫淼再三保障后莫岚才安心离开，莫岚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卫淼随便找了个地开始静心修炼，因为还没有得到冰灵根方面功法，卫淼只好用最简单的修炼方法。
就是吸收灵力。
风雪萧瑟，刻骨的冷让卫淼难以静下心感受灵气，耳边的风声更大了，雪花一片片落在她身上，没多久卫淼的身上就有了积雪，卫淼无暇顾及扫下身上的积雪，她正努力感知周遭的灵力。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时，卫淼已经完全被雪覆盖，风雪停下时卫淼也感知到自己身边的灵力，跟往常她吸收的灵力不同，空中飘满黄色灵力时，还有着零零碎碎的白色灵力团。
那是上古冰种蕴含的灵力，卫淼尝试吸收那些冰灵力，但刚靠近她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寒意，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能把血液冻结。
卫淼咬牙吸收这些冰灵力，体内的灵核飞速运转，整个灵核在吸收冰灵力后瞬间变得银白。祖地的灵气浓郁，又加上古冰种的灵力，卫淼修炼一天后成功升了一阶。
太阳快下山了卫淼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祖地，她走之前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修士身体强壮，很少有病痛，大部分是受伤，卫淼好久没感冒了，有些不适应。
卫淼打开通讯玉牌看消息，刚刚修炼的时候连着闪了好几下，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五人聊天小群炸了，卫淼翻着聊天看了看。
原来是荀老准备挑人去凌霄阁交流学习一个月，五大宗每年都会搞这些，一方面是让弟子去交流学习，另一方面是打探情报。
凌霄阁的符修大多高冷又寡言，自恃清高还言辞犀利，经常以画符水平评判个人能力，玄墨之前去过一次，回来后被气的面相都变了。
众人一致决定抽签，看谁当那个倒霉鬼，卫淼回到宿云峰后沈沐白已经把抽签的木条准备好了，谁点数最小谁去凌霄阁遭罪。
玄墨细致的洗了手，沈沐白破天荒的修了指甲，江序直接从头到尾换了一身，夜宵云则是对着天拜了拜。
卫淼吸了吸鼻涕，直接拿了根木条，她向来不信这些，这种迷信行为做了概率也还是一样的，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最后就是卫淼看着木条反面一个大大的一陷入了沉思。
要不还是适当迷信一下？
第31章 买！
玄墨向卫淼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后迅速给荀老发消息告知此事，卫淼连耍赖反悔的的机会都没有。
江序和夜宵云安慰卫淼，让她不要太担心，去凌霄阁顶多受点精神折磨，熬一熬就过去了。
卫淼：呵呵，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好不容易找个了风水宝地好好修炼，结果现在要去凌霄阁待一个月，修炼进度大大下降，后面又要花费时间去赶进度。
荀老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宿云峰给卫淼交代注意事项，玄墨几人则站在旁边听着。
“你这次去凌霄阁会有专门的长老接应，会把你带到专门的寝殿休息，后面就开始修炼旁听了。”
荀老顿了顿，语重心长叮嘱道：“去凌霄阁不可泄露关于宗门的任何事项，今年大比无上宗不能再垫底了，被人知道任何消息都可能在比赛时受到致命一击，乖徒你这点要记好。”
卫淼认真道：“师父你放心好了，任何关于宗门的事我都不会说的，包括师兄师弟的事。”
荀老很欣慰，心想李威说那些话都是狗屁，他小徒弟这么听话，怎么会天天做反其道而行的事。
“凌霄阁的消息你能打听就打听，打听不到也没事，就当在那玩了一个月，一个月到了师父就把你接回来。在那不要太拘束，怎么随意怎么来，虽说凌霄阁是第二大宗，但跟咱们宗还是不怕他们的。”
玄墨在旁边插嘴道：“师妹别担心，你受欺负了咱们宗拿钱都能砸死他们。”
荀老踢了玄墨一脚，骂道：“不正经的玩意儿。”
卫淼笑了笑，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啊？我好准备准备。”
“三天后走，到时候师父亲自送你。”
卫淼想了想拒绝了：“师父你别送我了，让夜师弟送我吧。”
被点到的夜宵云很猝不及防，指着自己一脸懵逼的说：“啊？我吗？”
卫淼点点头，看向荀老说：
“师父你送我的话太高调，宗主亲自送一个还没结丹的弟子过来怎么看怎么怪，到时候凌霄阁可能会防备我，这样消息不好打听。夜师弟是新面孔，他们都没见过，修而且为刚刚好，不会让凌霄阁起疑。”
荀老觉得有道理，上次玄墨去就是他亲自送的，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就算了，还让凌霄阁知道了玄墨的剑法，大比上首先针对玄墨，无上宗那场大比惨败。
“卫淼说的有道理，那就宵云送吧。”荀老一拍桌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荀老走后卫淼被四人围起来，五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江序率先开口：
“明天带你买衣服首饰，去凌霄阁必须风风光光的，让那群土鳖看看什么叫贵气和高雅。”
沈沐白点头道：“那我把丹药给你准备好，治疗的防身的都有，以防万一。”
玄墨打了个响指说：“有了，我送你一个护身甲，能挡元婴后期一击。”
夜宵云挠挠头，试探的看向卫淼：“那我送符吧，我什么都缺就符不缺。”
卫淼喊停：“停。”
“我就去那住一个月，怎么在你们这跟要上战场了一样？”
下一秒。
江序一脸落寞：“终究是错付了。”
沈沐白十分心酸：“师兄没用了。”
玄墨声音哽咽：“我就知道。”
只有夜宵云傻傻看着卫淼说：“你真不要吗？那符纸还挺贵，不要算…哎呦！”
江序悄悄给了夜宵云一脚，夜宵云瞬间改口：“要要要，必须要。”
卫淼：……
她要，她要还不行吗！
第二天江序拉着卫淼去了外门铺子里最好的裁衣阁，卫淼被精致华丽的衣裙看迷了眼，裁衣阁的老板热情推销着，卫淼跟在江序后面看的眼花缭乱。
“这件翡翠烟罗倚云裙以浅翠色为主调，青蓝色调为辅，料子是上好的灵蚕丝，色彩艳丽，如云霞般灿烂。”
江序：“买！”
“这件古纹双蝶千水裙是我们家招牌绣娘绣的，蝴蝶和古纹交织又不突兀，绣法是已经失传的云绣，裙摆层层叠叠，穿上灵动又俏皮。”
江序：“买！”
“还有这件浅紫烟水广袖罗衣……”
江序：“买！都买！”
卫淼在后面拉都拉不住：“够了三师兄！够了！太多了！”
江序头也不回的一边买买买的说一边暗地里给卫淼传音：［卫三水你少拦我。］
［你上课穿那么恶心我忍很久了，这次去凌霄阁必须风风光光的去，不能让人看轻了。］
［在那边受欺负了给我们传信，你上有师父下有同门，大不了我造反把我爹踢下来率领魔族踏平凌霄阁。］
卫淼很想笑，也不知道江序他爹知不知道江序在背地里谋权篡位。
付钱的时候江序眼都不眨一下，他几乎那裁衣阁所有漂亮精致的衣裙都买下了。卫淼摸着刻着海棠暗纹的银色储物环暗暗感叹，这些衣服她怕是一辈子都穿不过来。
从首饰阁出来时卫淼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个储物环，江序买的衣服首饰又多又贵，加上打折和优惠也花了一条灵矿的一半多。
卫淼感觉自己身价倍增，两个手腕仿佛重了好多。
眼看江序马上对前面不远的胭脂铺动心思，卫淼赶紧拉住他：“三师兄我饿了，咱们回去吃饭吧，我想吃二师兄做的饭。”
江序只好带卫淼回宗门吃饭，沈沐白做好饭的同时也把丹药给卫淼准备好了。
“我给你备的丹药多，干脆找了个储物镯都装进去了，你需要哪些注入精神力直接拿出来就好，里面还给你备了些药膏和药剂。”
“谢谢二师兄！二师兄用心啦。”
沈沐白不知道卫淼喜欢什么样式的储物镯，只好选了个基础样式的，他见卫淼高兴的戴上镯子后松了口气，然后喊玄墨和夜宵云吃饭。
玄墨的护身甲可以随修士身材而变大变小，轻盈又方便，甚至可以化成簪子；夜宵云的符也存在了储物镯里，卫淼两只手各两只镯子，头上别了个簪子，谢过玄墨和夜宵云后埋头苦吃。
玄墨四人非常满意的看着卫淼，心想这下卫淼去凌霄阁简直万无一失，哪怕不在身边也能保护好自己。
四人有种送闺女远行的感觉。
卫淼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师兄们太过担心，凌霄阁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就去一个月，就当出门旅游呗。
而且据说凌霄阁是符道顶级宗门，她正好过去学习学习，毕竟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除了冰灵根和那双会变红的眼睛，卫淼好像没什么自保手段。
冰灵根因为没有功法无法使用，只能简单的凝个冰球或者冰锥出来；眼睛好像跟卫家的血脉有关，卫淼也不敢瞎捣鼓，她怕一时失足给自己整瞎了。
不过有个意外发现，这几天她修为提升，卫淼发现自己只要把灵力集中覆盖在眼睛上，就能透视物体。但只有短短一瞬，想维持久一点眼睛就刺痛刺痛的。
也算好事，卫淼安慰自己，某天应该能派上用场。
第32章 凌霄阁
很快到了出发去凌霄阁的那一天，卫淼在走之前还告别了莫岚，顺便又去阵法那里蹭了蹭冰灵力，马上快到筑基后期了。
临走之前卫淼选了一套相对低调的白色长锦衣，银灰色暗纹打底，祥云纹绣的生动大气，暗红色的丝线在裙角绣着朵朵梅花。卫淼随便用玉簪把头发挽起来，玄墨送她的护身甲她收起来了，礼物还是爱惜的好。
江序看见卫淼就眯起了眼：“怎么穿的这么素？”
卫淼打哈哈：“时间紧任务重，其他衣裙不太好穿，这个比较方便。”
江序还想说话被玄墨打断了：“你就放过她吧，她现在比之前的乞丐风好多了。”
“也是，不那么恶心了。”江序转念一想，肯定了玄墨的说法。
沈沐白连夜给卫淼做了四盒子点心，用储物戒给卫淼装好，还没忘了夜宵云，另做一盒让他在路上吃。
“嘿嘿嘿，谢谢沈师兄。”
夜宵云傻乐着接下糕点，揭开盖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块，玄墨趁夜宵云不注意偷拿好几块，江序则直接正大光明的拿走了一碟。
夜宵云：……
“平常也不见你们吃，现在开始抢了！”夜宵云无能狂怒。
玄墨勾着夜宵云的脖子说：“别人碗里的是最香的，都兄弟，吃吃怎么了。”
沈沐白没注意那边的事，他神色柔和的看向卫淼：“去吧，常发消息，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卫淼笑着谢过沈沐白，向玄墨，江序和沈沐白告别后就踏上了灵船。凌霄阁离无上宗有些远，行驶飞行法器也要四个时辰，所以卫淼早早出发了，应该能在中午之前到达凌霄阁。
卫淼朝她三个师兄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三人的身影才收手，玄墨三人看着灵舟慢慢消失在视野里，罕见的沉默下来。
江序突然说：“有点伤感。”
沈沐白点点头：“是有点。”
玄墨在旁边假笑：“我上次去凌霄阁你们还嬉皮笑脸嘲笑我来着，怎么现在伤感上了？”
江序抬头看天：“咳咳，这个太阳真大真亮啊。”
沈沐白眼神飘忽不定：“今天的云真白真多啊。”
玄墨：“滚啊！”
……
卫淼在灵舟上跟夜宵云闲聊，灵舟由专门的驾驶员行驶，不然用江序的话说他真怕夜宵云给卫淼卖喽。
夜宵云吃糕点吃的津津有味，卫淼干脆分一盒给了夜宵云。
“你去凌霄阁要注意一个叫楼双信的弟子，最好不要跟他接触。”
卫淼不解：“为什么？”
夜宵云咽下点心，挠挠头说：“他修为是很高，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是不祥体质。跟他接触的人轻则倒霉水逆，重则一命呜呼。”
“我有次去凌霄阁接触到他，当时还不知道他是楼双信，结果当天晚上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被绊了一跤，要不是朋友及时拉住我，估计直接滚悬崖下了。”
卫淼很诧异：“你确定不是自己不小心吗？”
夜宵云摇头道：“那条路我走了不下百遍，被绊倒后我还查看了，路上没有任何东西。”
“跟他接触的朋友和长老也经常会倒霉，只有一个弟子愿意跟他交往，结果最后直接死在了他面前。从那以后楼双信就很少露面了，不过有时候会出现在凌霄阁里，你注意点就好。”
卫淼若有所思，不管楼双信不祥的体质是真是假，她最好远离是非，她只想在凌霄阁安安稳稳度过一个月，然后回宗抓紧修炼。
无上宗今年准备藏拙，卫淼不能暴露自己有冰灵根，荀老走之前已经在卫淼体内打入封印，旁人很难察觉出卫淼是灵修，除非卫淼主动使用冰灵力。
卫淼准备假装符修，自己画符貌似还不错，正好去凌霄阁再进阶学习一下。
“凌霄阁天赋最高的弟子是谁？”卫淼敲了敲桌子，看向夜宵云。
“是楼双信。”
夜宵云补充道：“十岁入道，十五岁符道初成被凌霄阁挖走，二十岁元婴后期，是五大宗门众符修里修炼最快的。”
“天赋高长得帅，寡言少语很少露面，据说凌霄阁下任阁主就是他。”
卫淼咋舌：“听着像上辈子没忘干净。”
“可不是，今年凌霄阁还破天荒的让他参加大比，往年都不让他参加。他唯一一次参加大比，凌霄阁的队伍情况多发，差点没保住第二大宗的位置，从那以后就不让了，结果今年又允许了。”
夜宵云叹口气，又捏了块糕点吃：“今年大比估计会异常艰难，又是团体赛又是个人赛，劲敌还那么多，不好说啊。”
卫淼同意夜宵云的话，光是天道请其他大陆的人旁观就能看出来，宗门和世家不仅要争，还要争的漂亮，争的出彩，不然天道的老脸都丢光了。
那到时候只好摁着卫家的小喽啰揍了。
夜宵云又跟卫淼谈了谈，四个时辰很快过去，灵舟稳稳下降，停靠在河边。
卫淼起身准备出发，夜宵云陪卫淼走下灵舟，他下灵舟之前服用了易容丹，除了衣服和那一身的少年气没变，其他都变了。
凌霄阁依山傍水，背靠两座山，宗门前有条灵河，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同时它也是五大宗里唯一以阁相称的宗门，卫淼在离凌霄阁还很远时就能看见远方隐隐约约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
夜宵云说那是凌霄阁的由来，凌霄阁是由一座阁，再扩展到今天跟无上宗不相上下的宗门占地面积。
卫淼跟夜宵云站在一起，等待迎客长老的到来。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一叶小舟慢慢出现在卫淼的视线里。
站着划桨的少年黑发如瀑，神色淡淡，眉眼好似一幅浓墨白纸的山水画，鼻梁高挺，皮肤雪白。眉心的红痣最引人注目，给那张冷峭的脸添了点仙气，黑袍贴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
卫淼给夜宵云传音：［有人来了。］
正在给沈沐白汇报情况的夜宵云抬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怎么是他？！］
卫淼神色不变，传音问道：［谁？］
夜宵云哀嚎：［楼双信啊！怎么是楼双信来接人！他不是常年不迎客吗！］
［凌霄阁到底要干什么！是要给无上宗一个下马威吗？！］
［完蛋了，我今天要倒霉了。］
卫淼的耳边充斥着夜宵云哀嚎声，她干脆屏蔽掉夜宵云的传音，看了缓缓而来的楼双信一眼。
楼双信垂眸划桨，注意到卫淼的视线时抬眼，二人目光对视那一刻，彼此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小舟缓缓停靠在岸，楼双信走向卫淼二人，行礼道：“凌霄阁楼双信。”
卫淼回礼：“无上宗卫淼。”
夜宵云有些结巴：“无，无上宗夜某。”
楼双信没理夜宵云，他看向卫淼，指向小舟。
卫淼会意：“多谢。”
全程目睹但被忽视的夜宵云：“……”
他易容后长得很大众是吗？还是把脸给易没了？
第33章 还活着
小舟越来越远，消失在视野里夜宵云才肯上灵舟，他一边走一边在群里发消息：
［今年是楼双信来接人。］
群里几乎炸了，沈沐白，玄墨和江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卫淼那边的通讯玉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她没着急看，只是盯着楼双信的背影皱眉。
许是卫淼的视线太过强烈，楼双信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卫淼，他没说话，眼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就静静看着卫淼。
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光彩，明明是活人，卫淼却感觉到了一丝死气，长睫垂下，阳光在楼双信眼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
小舟随着灵河的波浪上下轻轻起伏，灵河水凉又清，河底茂盛的水草随着波浪起伏，绿波荡漾。
两人相望，卫淼率先开口：
“你背后跟着一位姑娘。”
准确来说是一位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跟楼双信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脚不沾地，就这样飘在空中，身影比常人要淡的多。
初见离得远，卫淼依稀看见黑影，离近了就能看见全貌，她一开始很诧异，后面却发现好像貌似只有自己能看见。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个姑娘会模仿楼双信的动作，会用痴迷的眼神看楼双信。
卫淼脑补了一出俏郎君怨娘子相爱相杀的剧情。
楼双信依旧面无表情，就在卫淼自觉无趣准备拿出通讯玉牌在群里询问时，变故突然发生。
卫淼只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清凉的灵河水就没过了她的口鼻。
“不是！”
水灌满鼻腔，刺痛和窒息感让卫淼迅速思考，她屏气凝神，游上水面换气。小舟依旧停在上方，楼双信依旧站在上面，依旧毫无表情的看着卫淼。
“哈。”
卫淼被气笑了，她靠在小舟旁，楼双信没有动作，依旧看着她，卫淼猛地抓住舟边，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
舟身倾斜，楼双信下意识平衡住身体，卫淼直接甩出一张定身符，在楼双信试图摧毁符纸时，卫淼快速朝楼双信那边游去，扑上去拽着楼双信的裤腿，用力一拉把他扯下水。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卫淼不管楼双信的死活，直接爬上船，朝船身贴了一张疾速符，划着桨朝对岸驶去。动作一气呵成，卫淼头也不回的划走了。
在对岸等候的凌霄阁长老还在喜滋滋等着好消息。
凌霄阁让楼双信去迎客就是在给无上宗下马威。楼双信是不祥体质，接触过的人轻则倒霉重则丧命，但他偏偏又是凌霄阁最出色的符修弟子，称得上是代表人物。
楼双信这一去明面上显得重视，凌霄阁让宗门最优秀的弟子前来迎接，但背地里是在恶心无上宗。
卫淼跟楼双信接触不多，肯定不会到丧命的地步，凌霄阁也没那个胆量让交流弟子死在自家地盘上。但倒霉就不好说了，只要不死就好，无上宗只能硬吃这个哑巴亏。
凌霄阁长老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小舟，只是那小舟上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是位白袍少女，正划着桨快速朝岸边驶来。
靠岸后卫淼下船，掐了个净身诀朝凌霄阁大门走去，凌霄阁长老看不见楼双信的身影，只好喊住卫淼：
“这位小友可是无上宗的交流弟子？在下凌霄阁许长老。”
卫淼点头：“无上宗卫淼。”
许长老急忙问：“小友可见一位黑袍的修士？那是凌霄阁的迎客弟子，怎么没同小友一起来？”
卫淼挑眉，轻笑道：“长老说的可是楼道友？”
“正是。”
卫淼指向灵河说：“楼道友走到一半说身上痒，去灵河里洗澡了。”
许长老：？
许长老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一抹黑色身影缓缓向岸边游来，正是楼双信，许长老有些吃惊，想过去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楼双信的不祥体质他一个长老都忌惮，修为越高越倒霉，许长老还在犹豫时楼双信已经上岸，朝卫淼这边走来。
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滴，黑袍贴身，楼双信肤色本就雪白，再加上黑袍，太阳一照对比更明显了。
卫淼抱臂看向楼双信，楼双信看了卫淼一眼就转移目光，朝许长老行礼。
许长老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对楼双信说：“既无碍那便走吧，带卫道友去参观一下凌霄阁。”
说完抬脚就走，他的任务就是确保无上宗的交流被楼双信接到并且有接触，顺便看看今年无上宗派来的弟子实力如何。
不到结丹无上宗都敢送过来，估计派了个外门弟子过来充数，他回去给阁主汇报一下就行了，顺便泡个药浴去去晦气。
卫淼看着许长老走远，扭头看向楼双信，楼双信已经掐好净身诀，只是发尾湿漉漉的，像是没弄干净。
他抬手指向前方，示意卫淼可以走了。
楼双信在前面走，卫淼在后面跟着，顺便拿出通讯玉牌在群里发消息。
【无上宗未来的希望】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我还活着家人们。］
魔族最帅的男人：［那楼双信真有传言中那么帅吗？有我帅吗？］
从不迷路：［你个魔族的跟人族比干什么？］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帅不帅另说，我感觉他有点神经。］
［船划到一半给我扔下去，喝一肚子灵河水；说话毫无表情，惜字如金，你们确定他是天才不是哑巴吗？］
卫淼的通讯玉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楼双信侧目，卫淼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他有事吗？
楼双信垂眸回头，卫淼跟在他身后，收起通讯玉牌开始打量凌霄阁。
凌霄阁跟无上宗不同，无上宗多大殿，但凌霄阁这里阁楼众多，每栋阁楼高低不一，错落起伏，但无一例外的都种满了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在绿叶中格外显眼。
外门多商贩和商铺，青石铺地，沿街的房屋古朴陈旧，但又不失生机，花树种满街道两旁，清香扑鼻，卫淼发现外门有点像上一世古城的样子。
卫淼还挺喜欢外门的氛围，她发现不管是无上宗还是凌霄阁，外门都是最有生机和烟火气的地方，内门跟其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离内门还有一定距离，卫淼不急不慌的走在花树的阴影下，在通讯玉牌上看群里发的消息。
江序说要率领魔族踏平凌霄阁；玄墨嚷嚷着要一剑把楼双信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沈沐白先是问清卫淼有没有伤到，在得到否定答案后，他叮嘱卫淼今天夜里趁楼双信睡觉拿丹药噎死他；夜宵云则建议卫淼拿符砸死楼双信。
卫淼：……
卫淼：真是夺笋啊这群人。
楼双信突然停下来，卫淼也站定，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楼双信看向站在花树的阴影下的卫淼，卫淼跟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良久后，楼双信率先移开目光：“马上就到内门。”
第34章 大材小用
这个时间段外门弟子大多在上课，街道上商贩颇多，他们不认识楼双信，笑着招呼楼双信买东西，但楼双信一次也没有回应过。
他就这样一脸漠然的走过熙攘的街道，仿佛尘世间的一切他都不感兴趣一样。
推开交界处的大门，内门的看守弟子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跟朋友打闹，下一秒看见楼双信瞬间收起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楼双信问好。
“楼师兄好。”
楼双信连眼神都没给他，径直略过看守弟子，就在卫淼继续要跟上去时被看守弟子叫住了。
“道友留步。”
卫淼转身看向看守弟子，问道：“怎么了？”
“道友是无上宗的交流弟子吗？如果是那剩下的路由我来带。”
看守弟子名叫丞星，是凌霄阁五级弟子，凌霄阁弟子分为七级，级数越少等级越高，在凌霄阁得到的修炼资源和吃穿用度也更多更好。
丞星带卫淼在内门逛了逛，给卫淼简单介绍了下凌霄阁内门的分布，二人边走边聊，卫淼假装不解为什么楼双信如此冷淡寡言。
“你说楼师兄啊，大家都说他的体质会给人带来灾祸，所以要么大家躲着他，要么他躲着大家。”
“楼师兄不理人也是怕接触到会给对方带来未知的祸患，他早些年连门都不出。”
卫淼没从丞星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干脆打消了在丞星这里获得楼双信消息的念头，两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丞星带卫淼去寝屋休息了。
凌霄阁跟无上宗比自然是差了点，但好在是交流弟子住的屋子，事关宗门脸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卫淼简单环顾了一圈寝屋，整洁又干净，她检查全屋发现没有任何异样才放心的坐下休息。
通讯玉牌上消息最多的依旧是五人小群里的发言，荀老也给卫淼发消息问平安，卫淼不想让荀老操心，只回了个一切安好，没有说楼双信把她推水里的事。
至于楼双信身后跟的姑娘，不知道是人是鬼，跟楼双信到底什么关系呢？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楼双信有妹妹吗？］
从不迷路：［没有妹妹，倒是有个双胞胎弟弟，不过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卫淼看着玄墨发的消息陷入了沉思，难道那个姑娘是楼双信弟弟？难怪跟楼双信长得如出一辙，但为什么穿女装啊，还毫无违和感。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那他弟弟有什么癖好吗？比如男扮女装之类的。］
从不迷路：［师妹，人都死了，别这样侮辱逝者，不好。］
沈沐白：［你是想了解楼双信还是他弟弟？］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都想。］
沈沐白给卫淼指出一条明路：［你可以去凌霄阁的书阁看看，第八层有所有弟子的信息背景，不过要通过守阁员的考验。］
从不迷路：［你不是没去过凌霄阁吗？怎么比我知道的还清楚？］
沈沐白：［所以你白去了啊。］
还是二师兄靠谱，卫淼心想，过一两个星期去打探打探书阁的消息，不能太着急，不然凌霄阁可能会怀疑她。
卫淼不信凌霄阁没有安排人盯她。
凌霄阁是派了弟子监视卫淼的，就在卫淼寝屋外的枫树上，谢穆百无聊赖的躺在树干上，对着卫淼居住的寝屋发呆。
他压根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派他一个特级弟子来监视一个连结丹都不到的女孩子。
凌霄阁除了七级弟子之外，还设有特级弟子，特级弟子修为高天赋好，大部分在小时候就被凌霄阁挖走培养，比如楼双信。
特级弟子不听从长老和教习的安排，只听凌霄阁阁主的号令，他们享受的资源也是普通弟子无法比拟的。
凌霄阁弟子的现状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谢穆对于监视卫淼这件事很头疼，今天楼双信回来跟阁主禀报后他就被派遣监视卫淼，他的修为仅次于楼双信，结果干这种杂活。
上刀山下火海什么不好非要监视，被抓到了还有被说成流氓的风险，谢穆也是天之骄子，他对于这件事感到十分憋屈。
不就是一个筑基的菜鸡，有什么好监视的，难不成还能把凌霄阁掀了？
菜鸡卫淼正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
卫淼对于暗处有人监视自己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想法，监视就监视呗，凌霄阁总不能爬她床头死盯着她吧？这传出去第二大宗的名声还要不要啦？所以总会有空隙的。
再说了，她不暗杀阁主，也不踏平凌霄阁，她只是一个过来打探消息顺便学习的好学生罢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卫淼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睡眼惺忪的开门：“谁啊？有事吗？”
站在门前的是一位凌霄阁的女弟子，她看见迷迷糊糊的卫淼愣了愣，然后行礼道：“道友早上好。”
卫淼打了个哈欠说：“你也好，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去睡觉了。”
“在下凌霄阁雨莲，受阁主之命，这一个月由雨莲带领道友熟悉凌霄阁，现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开课了，前来提醒道友。”
卫淼一听精神了。
凌霄阁阁主这个老狐狸，什么一个月让她熟悉，分明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说的倒是好听，意图不要太明显。
明处的有了，不知道暗处的还在不在。卫淼不能完全确定凌霄阁就派了一个人来监视她，符修狡诈，尤其是凌霄阁的符修，阴人是一等一的强。
卫淼对雨莲说：“喊我卫淼就行，我刚起，你先进来等着吧。”
雨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桌上掉着几张卫淼练习符文的纸，这是卫淼前晚睡觉前练习画的，她怕到时候画的太生疏露馅了。夜宵云给卫淼准备的储物镯里不仅有符也有符书，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当时还是没在众人面前揭露卫淼。
雨莲看了两眼，发现是中阶符箓后更觉得谢穆说的话有道理，两个特级弟子去监视一个筑基的外宗弟子，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再抬眼时面前的少女已经收拾好，青色衣裙样式简单，翠色玉簪挽发，皮肤白皙身形纤瘦，杏眼明眸，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说不来的舒心。
卫淼看向雨莲，刚刚她睡的迷迷糊糊都没看清雨莲的容貌，如今细看卫淼是真觉得灵古大陆的姑娘每一个都美的各有千秋。
雨莲身穿水蓝色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湖中泛起的波澜；长发半挽半披，三千青丝垂在肩膀上，没有丝毫首饰点缀，但看着眉清目秀，清丽似仙，尤其是那雅致温婉的气质，温柔又亲切。
卫淼：雨姐姐看着香香的。
天蒙蒙亮，卫淼在路上碰见了许多凌霄阁弟子，他们匆匆忙忙的赶往学堂，有的面露疲色，一看就是通宵修炼。
卫淼突然觉得凌霄阁能在五大宗里排第二是有原因的，无上宗一般是日出后两个时辰才上课，凌霄阁天不亮弟子都起了。
卫淼感叹：人类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卷啊。
第35章 凌霄阁，易如反掌
走过爬满凌霄花的红砖墙，雨莲带着卫淼左拐右拐，最后走到一栋阁楼前站定，她转身对卫淼说：“考虑到道友的水平和实力，阁主让道友跟二级弟子一起学习。”
二级？
卫淼听后浅笑道：“请雨莲姑娘替我谢过阁主，阁主用心了。”
可不是用心吗，二级弟子大部分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她的水平跟别人相比差了整整一阶，相当于跨阶学习。
修士不管是修炼的功法还是画的符箓最好是同阶或者低阶，强行学习超出自己水平能力过高的功法或者符箓，会给修士的筋脉和识海带来不可逆的损害。
凌霄阁阁主让卫淼去跟二级学习别有深意。
一看卫淼是否真的是筑基的水平，二最好让卫淼在众人面前丢脸。卫淼代表无上宗前来学习，她的一言一行相当于无上宗的一举一动。
这摆明看不起自己的修为低准备打脸，但凌霄阁阁主低估谁都不应该低估卫淼。
二级弟子的学堂在第十层，为了方便弟子修炼，凌霄阁阁主花重金请阵法师在每栋阁楼中设立了空间阵法，并打入符箓稳定阵法运行。凌霄阁弟子只需要把特制的玉匙插入阁楼入口处，再注入精神力选择需要去的层数就好。
这玉匙是凌霄阁弟子专用，外宗人没有，比如卫淼。
雨莲朝卫淼愧疚的说：“道友没有凌霄阁的玉匙，只能辛苦道友走楼梯了。”
走楼梯？在无上宗爬山就算了，在凌霄阁还要爬楼梯？
虽然十层楼梯对卫淼来说轻轻松松，但先不说无上宗弟子爬凌霄阁十层楼梯去学堂，光是马上快到上课的时辰了，卫淼就算再借一条腿爬楼也会迟到。
这个楼梯她不能爬，为自己也为无上宗。
卫淼简单酝酿了一下情绪，苦笑着看向雨莲：“雨莲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要是爬了这十层楼梯，腿可能废了。”
雨莲很诧异：“为何这样说？”
卫淼语气有些哽咽：“在下的右腿有隐疾，是十岁那年为救父亲被贼人打断，没想到最后父亲没留住，腿也因为耽误太久无法根治。”
远在卫府的卫元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灵医嘱咐不可劳累过度，但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让在下想起当时父亲惨死面前的场景。父亲他双目被挖，筋脉寸断，但依旧努力爬向我，想再抱一抱我……”
卫淼像是不忍再说下去，猛地扭头小声啜泣起来，削瘦的肩膀一抖一抖，泪水顺着脸颊滑下，神色痛苦，活脱脱一个思念亡父的孤女。
雨莲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修士大多坚强并且死要面子，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落泪。所以雨莲认为卫淼是真的思念去世的父亲，她手忙脚乱的给卫淼擦眼泪。
“道友不哭，道友的父亲会在天上看着道友的。”
卫淼闻言哭的更狠了，雨莲急忙安慰道：“那既然这样道友用我的玉匙去学堂吧，这样也方便点。”
“呜呜呜呜真的吗？雨姐姐会不会被阁主责怪？”
卫淼压下勾起的唇角，转身看向雨莲。
雨莲眼中的卫淼哭的梨花带雨，眼眶鼻尖通红，眸中含泪，一行泪水顺着小脸流下，看向自己的眼神脆弱又悲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雨莲很愧疚：我真该死啊，为什么要听阁主的话为难一个没有父亲的小姑娘。
她比卫淼高了半个头，雨莲摸了摸卫淼的头安抚道：“不会的，快拿着玉匙去吧，不然一会儿迟到了。”
卫淼带着鼻音向雨莲道谢，眼里满是感激：“多谢雨姐姐！”
说完又咬了咬嘴唇，目光怯怯，语气带了点恳求：
“雨姐姐是第二个知道我父亲的事。昨夜梦见亡父，今日思念过度，这才一时失言说出口，麻烦雨姐姐替我保密。”
卫淼打心底里佩服自己的演技。
原身的长相本就属于小白花那种，只要演的不假，卖卖可怜动摇人心简直轻而易举。
雨莲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卫淼再次道谢顺便向雨莲道别，雨莲是特级弟子，二级弟子的学堂里还有插眼，她不用时时看着卫淼。
卫淼带着笑意的走向入口，脸上还挂着泪痕，把玉匙插入洞口前卫淼向雨莲挥手告别，雨莲也冲她挥了挥手。
几秒的眩晕后，卫淼成功来到了第十层。她收起笑，掂了掂中的玉匙，右手掐净身诀，左手推开学堂的大门。
风迎面而来，吹起长发，跟楼下的满面泪水不同，卫淼的脸上是泰然自若。
凌霄阁，易如反掌。
学堂里的讨论声在卫淼进来那一刻戛然而止，谢穆在座位上看见没迟到的卫淼有些惊讶，按理说应该迟到的，怎么来这么快？
难道没走楼梯？可她哪来的玉匙？
学堂设置的插眼是谢穆，他暂时以二级弟子的身份跟卫淼一起听课，顺便观察卫淼有没有异样，以便及时汇报给阁主。
卫淼忽略了众人诧异和轻蔑的眼光，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位置后，她径直走过去，在谢穆旁边坐下。
授课长老没一会儿就来了，是那天在灵河旁等人的许长老，他看见最后一排的卫淼愣了愣，然后对众人说：
“班上新来了一位无上宗的交流弟子，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指教。”
许长老话音刚落就有弟子小声嘟囔说：“交流什么，跟筑基的废物有什么好交流的？”
谢穆看向卫淼，旁人听到这些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有点反应，他很好奇卫淼是什么表现。
卫淼，卫淼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把玩雨莲的玉匙，仿佛交流弟子和筑基的废物不是她一样。
那名弟子见卫淼没反应干脆提高声调，朝卫淼那边扯着嗓子喊：“筑基都不到怎么好意思来二级弟子学堂的？真是不要脸。”
卫淼依旧没反应，继续玩玉匙。她很好奇一把钥匙是如何启动空间阵法的，要是钻研透了说不定能在宿云峰按一个，这样就不用上学前还要再来段长跑了。
许长老没说话，课上其他弟子也没出声，那名弟子见卫淼不理他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聋子！说话听不见吗？！”
卫淼终于有反应了，她放下玉匙叹了口气，看向许长老，语气中浓浓的失望。
“昨天阁主还说要把这里看成自己家一样，说凌霄阁弟子不论等级实力都是一家亲，不会拜高踩低不会嫌弃弱小，还专门给我安排到二级弟子学堂让我学习。”
“向我承诺长老会公平公正，弟子会互相帮助，如今看来倒差的远。”
在旁边听的谢穆一脸问号：阁主什么时候召见她了？有这事？
昨天接完人就去潇洒的许长老汗流浃背：阁主这样跟她说？那我刚刚在干什么！饭碗还要不要了！
于是当机立断道：“胡峰！你给我滚出去罚站！”
胡峰不可置信的出去罚站，卫淼继续玩玉匙。
开玩笑，凌霄阁长老怎么可能召见她。
她刚刚说的这些是当初五大宗立下交流规矩时凌霄阁保证的面子话，也算是阁主亲自保证的话，她拿过来狐假虎威一下罢了。
真当她晚上啥也不干画一夜符啊？
卫淼跟夜宵云和沈沐白聊了一晚上，往届的事都聊了一遍，凌霄阁阁主裤衩子什么颜色的她都一清二楚。
第36章 我来避雨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卫姑娘，胡峰他上课没规矩，冲撞了你。”
许长老变脸速度之快让卫淼啧啧称奇，果然不管在哪最有用的都是能力和权势，看人下菜碟无处不在。
一开始卫淼还担心这样用凌霄阁阁主的名声会不会不太好，但夜宵云让她别担心，说不出两日就要通知凌霄阁阁主闭关的消息。
卫淼很疑惑，沈沐白和夜宵云都十分了解凌霄阁，尤其是夜宵云。但沈沐白是因为在没被逐出家门时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夜宵云好像也去过凌霄阁，但他死活不肯说。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早晚也会知道。
卫淼回神，许长老已经开始讲符箓了。她左看看前看看，发现只有自己没有书，卫淼只好戳戳旁边思绪万千的谢穆，小声道：
“这位道友，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书吗？我没有书。”
谢穆愣了愣，把书往卫淼那里推了点。卫淼礼貌道谢，然后开始认真听讲。
听一半不到卫淼发现不对劲了，许长老讲的是中高阶符箓，中高阶符箓复杂又繁多，一个符够卫淼消化三四天，许长老讲的很快，卫淼跟不上他的节奏。
她还是老实画她的低阶符箓吧，多打打基本功准没错。
卫淼对谢穆礼貌笑笑：“你看吧道友，我不看了。”
谢穆不解：“怎么了？”
卫淼耸肩：“看不懂。”
谢穆：“……”
不过谢穆转念一想觉得也正常，卫淼才筑基后期，按照普通符修的水平应该是在学习中阶符箓，那中阶符箓她应该会吧？
谢穆瞟了一眼卫淼在纸上练的符傻眼了，密密麻麻的低阶疾速符，还夹杂着其他几种低阶符箓。
最让谢穆忍不了的是卫淼的练习工具，画符的毛笔分了好几根叉，用的墨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纸是最次的，墨滴上去直接晕染开了。
夜宵云要是在这肯定要骂骂咧咧了，他给卫淼备的笔墨纸都是上好的。但卫淼觉得那些笔墨纸最好在画符时用，她练习用有些暴殄天物。
练习嘛，跟上辈子在草稿纸上写数学题过程一样，潦草就潦草点吧，写答卷上工整美观就好。
许长老在上面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卫淼在下面疯狂练习。
疾速符，净化符，风雷符等等，卫淼对着低阶符书画的认真。
一节课下来卫淼把低阶符箓差不多都画了一遍，识海里还有一半的精神力，不算消耗太多。卫淼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准备收拾收拾回屋。
谢穆比卫淼先一步出学堂，他着急向阁主确认是否昨夜见过卫淼，结果刚过去就撞见了雨莲。
“阁主呢？我有事要问阁主。”谢穆有些着急。
雨莲拿着卷轴挥了挥说：“不巧了，阁主宣布闭关修炼，可能要一个月后才能出来，指令刚下来，我正要去贴。”
“怎么了？你有事吗？”
谢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雨莲说了卫淼上课时说的话，他怀疑卫淼是在胡扯。
雨莲思索一番道：“阁主应该见过她，阁主闭关前曾亲口对我说过要多关照卫淼。”
谢穆反问道：“你确定阁主说的关照不是反话吗？”
雨莲有些恼怒：“我在阁主身边十九年，我能不知道阁主什么意思吗？”
谢穆抱臂：“你这十九年错报命令几次你心里没数吗？亏阁主还放心用你。”
雨莲拿出一个小卷轴砸向谢穆：“别逼我骂你，自己看阁主亲笔。”
谢穆打开一看，发现在正文后还加了几句关于卫淼的内容：
【无上宗卫淼若无异样，当做平常交流弟子关照即可，但监视继续，每日汇报。】
谢穆看向雨莲：“阁主啥意思？”
“可能放心了又没完全放心？阁主旧疾越来越严重，神志也不常清醒，不知道这次大比能不能出面，长老们都虎视眈眈等着上位。”
雨莲接过卷轴，看着垂下来的凌霄花担忧道：“宁知前段阵子观天象说凌霄阁风雨欲来，希望未来一个月别出什么事，凌霄阁内部已经够乱了。”
谢穆拧眉：“宁知观象都是十有九准，她有说化解之法吗？”
“她说就在凌霄阁里，要靠我们自己去寻。”
谢穆轻轻叹了口气，阳光如此刺眼，凌霄阁内部的腐烂与阁内欣欣向荣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他有预感，凌霄阁最近注定不会太平稳。
……
卫淼躺在床上看通讯玉牌，沈沐白说月底他们四人中会有一人前往凌霄阁，只不过目前还没确定好是谁。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你们来凌霄阁干什么？还交流？］
从不迷路：［荀老头安排的，说祖灵预感到凌霄阁未来有些不对劲，让我们去接应你。］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祖灵还有这能力？这么牛逼吗？那为啥不让我现在回去？］
沈沐白：［祖灵是灵体，灵体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预感到很正常。不让你现在回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让你去捡捡漏。］
卫淼：“……”喷不了，这是亲祖宗。
夜宵云：［你今天在凌霄阁过的怎么样？］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比狗好点。］
魔族最帅的男人：［现实往往更差，那就是连狗都不如。］
卫淼懒得搭理江序，她把通讯玉牌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开始发呆。
凌霄阁到底会发生什么？楼双信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又会有什么故事？凌霄阁阁主在这个时间点闭关到底是为什么？
一声闷雷把卫淼拉回神，她走到窗边，推开窗一看，发现早上还阳光普照的天空现在已经阴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噔噔噔。”
敲门声响起，卫淼朝门外喊：“谁啊？有事吗？”
无人回答。
一丝夹杂着寒意的杀气转瞬即逝，卫淼头皮发麻，眨眼间她手上就凭空多出五张符箓，那是夜宵云送她的五种杀符，作用各不同，但都一击致命。
“谁啊？怎么不说话？”
“噔噔噔。”
回应卫淼的只有单一的敲门声。
卫淼放轻脚步朝门走去，拿着符的右手微微背在身后，她精神高度紧绷，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刚的杀气绝对不是平常弟子身上所具备的，卫淼甚至都不能确定在对方出手前自己是否有机会把符甩出去。
就在卫淼的手即将要碰上门时。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
雷雨前闷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门缝被风又推开了一小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卫淼面前，卫淼看见来人愣住了。
她收起符箓拉开门，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楼道友？”
除了换了身白袍，楼双信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不过他男扮女装的双胞胎弟弟今日换了身黑裙，倒是让卫淼开眼界了。
卫淼第一次见灵体还能换衣服。
楼双信张了张嘴，又沉默的看着卫淼。
“楼道友有事吗？没事我要休息了。”
卫淼很想说有屁就放，没屁滚蛋，但楼双信有点强，卫淼怕惹毛他自己在倒霉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楼双信依旧不说话，卫淼再次开口：
“楼道友你……”
“我来避雨。”
这是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话，卫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楼双信，楼双信眼中有一瞬的复杂和纠结，但他很快垂眸掩盖情绪。
第37章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来避雨。”
楼双信怕卫淼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卫淼听见也没着急回复，她放松姿势靠在门边，微微歪头看楼双信。
楼双信这次没跟卫淼对视，他不去看卫淼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卫淼压根看不出他什么意图。
“楼道友，雨还未至，你可以回自己房间避雨的。”
话音刚落暴雨就来了，漆黑的乌云布满天空，只片刻，狂风夹杂着豆大的水珠倾盆而下，看得出来这场暴雨被老天下的十分起劲。
楼双信神色淡淡：“现在下了。”
卫淼：下的是雨吗？不，下的是我的面子。
“楼道友不要忧心，”卫淼露出职业礼貌微笑，她对楼双信说：“我这里有把油纸伞和一张避水符，可以让道友衣不沾水袍不沾泥。”
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都有了，再不走说不过去了哈，除非楼双信暗恋自己。
楼双信没理卫淼，卫淼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发现什么都观察不出来，索性直接当他同意了。
“不说话当默认啦，我去给道友拿。”
卫淼转身去屋里拿她的储物袋，杂物大部分都放在储物袋里，就在卫淼拿出油纸伞回头看向门口时，她发现白色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道道透明的水帘从屋檐落下。
屋里没有人，院外也没有人。
卫淼：……
来的时候不吭声，走的时候也不吭声，没礼貌还面瘫的癫公。
卫淼没着急回屋，她把油纸伞收进储物袋，靠在门边看雨。雨水并不让卫淼讨厌，她看见雨水有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欢喜，这应该跟体内伴生的水灵根有关系。
但伴生灵根是暗根，是变异灵根觉醒前的原灵根，在变异灵根觉醒后自动让位成为暗根，隐藏在修士体内。
有变异灵根的大部分灵修甚至到死都不会再次感应到，卫淼也是，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
亲近感转瞬即逝，卫淼叹口气，准备回房继续画符。
余光中突然出现的黑影让她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卫淼发现是一直跟在楼双信身后的双胞胎弟弟。
那张脸跟楼双信太像了，旁人猛一看估计会认成女装楼双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楼双信的弟弟脸较为阴柔，又带了几分娇俏，跟寻常女子的气质十分接近。
一个站在雨中一个站在檐下，谁都没有动作。
卫淼开口问：“有事吗？是你兄长让你来的吗？”
黑影一闪，哗啦一声。
卫淼从头到尾都湿透了，她被人劈头盖脸的泼了一身水。
等卫淼反应过来时那抹站在雨中的黑色身影已经不知所踪，雨势渐小，天上依旧黑云密布，但比云更黑的是卫淼的脸。
大的小的都是癫公。
卫淼压下想踹飞楼双信和他弟弟的心情，拿出通讯玉牌给夜宵云发消息，她要先确认一件事。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夜宵云，你那天送完我回去后有没有倒霉？］
夜宵云过了会儿才回她：［有啊，你给我的糕点全被玄墨和江序瓜分了，渣渣都没留给我。］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这是人为的犯贱，不是莫名的倒霉，其他的还有没？］
夜宵云：［好像没有哎，可能是因为我没跟楼双信接触的原因？］
夜宵云：［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这个？］
从不迷路：［很明显啊小夜子，卫三水她倒霉了。］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小孩儿说话大人别插嘴。］
从不迷路：［你也是倒反天罡上了。］
夜宵云见状干脆用了个传音符，卫淼朝突然出现的符纸中注入灵力，夜宵云的声音在符中响起。
“你接触楼双信啦？怎么样啊？倒霉严重不严重？”
卫淼咬牙切齿的说：“第一次被扔河里，第二次被泼了一身水。”
“你跟他说了几句话？”
卫淼数了数，说超过十句。
夜宵云卧槽了一声：“你还没死吗？平常人跟他说话超过十句非死即残啊。”
卫淼：……这个瓜娃子。
卫淼懒得骂夜宵云，直接把符掐了。
现在有百分之八十，不，有百分之百能确定跟楼双信接触后倒霉怎么来的了，那次在灵河上也是，黑影一闪卫淼就掉河里了。
绝逼是那个女装哥干的。
灵体能接触到实体并在一定范围内行动，但在一般不会轻举妄动，楼双信他弟倒好，杀人捣乱一个都没落下。
夜宵云也对楼双信说话了，但没有任何事，这只能是因为夜宵云登上灵舟启程后，楼双信的弟弟不能跑那么远去整蛊他。
合着她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呗，舍远求近，楼双信他弟是会选择的。
而且卫淼还没办法报复回去，灵体只能被灵体攻击或者毁灭，寻常人碰不到丝毫。要是报复楼双信，只怕会被他弟缠上。
只能在大比上多揍揍凌霄阁的人了。
净身诀一掐，卫淼下定决心，她以后再跟楼双信说一句话，她是狗。
吃闷亏的卫淼把气发泄在练习上，一下午她都待在房里练习。
画到第三十五张识海被掏空，所有的低阶符箓被画了不下于百遍，卫淼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变大了，噼里啪啦的砸着窗，风雨声是最好的安眠曲，卫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卫淼十分罕见的做了一个梦，这是她来到灵古大陆做的第一个梦。
梦中的凌霄阁满目疮痍，尸骨残骸遍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卫淼的鼻腔，几乎让卫淼喘不过来气。
形态丑陋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正撕咬着凌霄阁弟子，惨烈的哀嚎声只一瞬就被咽进了巨兽肚子里。还有几位没有倒下的弟子正苦苦支撑，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跟巨兽周旋的弟子有些眼熟，像是学堂坐自己旁边的男弟子。
卫淼环顾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熟悉面孔后愣住了。
是雨莲。
水蓝色的衣裙被血染的鲜红，左臂像是被人斩下，右臂上的伤口深到能看见骨头。她咬牙看着巨兽，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毫不犹豫的咬破手指，抬起伤痕累累的右臂在空中画起卫淼从没见过的符箓。
金色的符文逐渐在空中浮现，最后一笔落下，雨莲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身形摇晃了几下，倒地不起。
她看向面前的金色符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右手狠狠朝巨兽方向打去。
符文飞速没入巨兽身体里，巨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动作开始变得十分缓慢，怒吼声也逐渐小了下去，雨莲面露喜色。
就在卫淼以为转败为胜时，巨兽咧开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它猛地袭向离他最近的弟子，一口咬下他的脑袋，转身朝雨莲走去。
咯吱咯吱，那是骨肉嚼碎的声音。
雨莲目眦欲裂，眼中的恨意滔天。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日里一起修炼玩乐的同门就这样一个个被巨兽嚼碎，再被羞辱似的吐到自己面前。
……
梦境结束，卫淼呆坐在床上愣神。
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清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湿润的雨汽。
卫淼没心情感受自己筑基后期饱满的灵力，睡醒升阶比那个梦还像梦。
梦境的真实感让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人物的表情和动作真实像在现实世界中一样，她甚至能看清雨莲脸上的血污，闻到浓厚的血腥气。
卫淼垂头丧气的拿起通讯玉牌在群里发消息：
［家人们，我好像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
第38章 你不是说你有事吗
玄墨四人没有回她，离傍晚还早，估计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卫淼觉得有些闷，她来到窗边的小榻上透风，把窗户全部推开后又掏出符书，准备再钻研一下中阶符箓。
偶然间抬眼，卫淼发现不远处的枫树好像动了动。
卫淼凝神，调动体内灵力附在眼睛上，瞳色变红又立刻恢复正常，短暂的一瞬足够让卫淼看清枫树中藏着的身影。
是学堂坐在她旁边的男弟子，神色紧张，好像刚上树就被自己发现了。
“唉。”
卫淼叹口气，元婴了连树都爬不好，还不如玄墨那个路痴。
不管是夜宵云还是凌霄阁的弟子，卫淼都发现他们符修都有一个共同的弊端，那就是灵活度不够。只会甩符画符远程攻击，但凡对手是个近身博弈的估计一下命就没了。
夜宵云被玄墨江序两个剑修抢糕点都毫无胜算，面前的这个大傻个估计腿脚也不利索。
梦中的最后他好像被巨兽一嘴吞了，算了，当没看见吧，反正也快死了，留点面子不拆穿他。
谢穆本来按照阁主令继续观察，结果还没上树就察觉到卫淼正往窗边走。
但他还是晚了一秒，这一秒足够卫淼发现揭穿他了。
谢穆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凌霄阁推出去当挡箭牌然后身败名裂被人唾骂的场景了。
但卫淼就轻飘飘往这瞅了一眼，然后叹口气低头看书。
谢穆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鄙视的意味，还带了点可怜和无力感。
谢穆：……
他就不该来监视卫淼的，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雨后空气清新，卫淼看了会儿符书准备出门走走，顺便去外门吃吃晚饭。要是在无上宗一天爬上爬下有四次了，在凌霄阁猛地闲下来卫淼还有些不适应。
谢穆跟在卫淼后面，看着她出房后东瞅瞅西瞅瞅，左转转右转转，最后走到内门看守处拿出不知道是谁的玉匙递给看守。
今日是丞星值班，他看见卫淼打了个招呼：“卫姑娘。”
卫淼有点记不清他的名字，但认出是那天接替楼双信的弟子，于是便回道：
“晚上好。”
又问丞星：“你知道外门哪家饭馆味道不错吗？”
丞星想了想，给卫淼推荐了两家：“喜重口的可以去聚德餐馆，淡口的可以去醉翁楼。”
卫淼决定去醉翁楼，她问好具体位置后向外门走去，谢穆紧随其后。丞星看见谢穆过来有些意外，特级弟子业务繁杂，大多早出晚归，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谢师兄好。”
谢穆问丞星：“卫淼跟你说了什么？她要去哪你知道吗？”
丞星不知道谢穆什么意思，但老实回答道：“她问我有没有好的餐馆，我说聚德饭馆和醉翁楼不错，不过她应该是要去醉翁楼，因为她问了我具体位置。”
“其他的没有了？”
谢穆不信卫淼只是单单吃饭这么简单，他总觉得卫淼有些城府，并且在预谋些什么。
得到否定答案后谢穆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去。
醉翁楼在外门的中心区，是外门中最高的建筑物，集吃喝玩乐为一楼，顾客大部分是凌霄阁有钱有势的弟子。
卫淼隔的老远就看见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醉翁楼，她按照丞星的路线前往外门最繁华的一条街。街道旁有很多商铺小贩。卫淼逛了逛，碰见好玩或有趣的东西各买四份，准备回宗时分给自己的便宜同门。
人流量很大，谢穆怕跟丢只好离卫淼近一点。
但好在卫淼的路线也很明确，东逛逛西悄悄，有时候碰见满意的会买四份，总归是前往醉翁楼。
越往醉翁楼去人越多，谢穆紧紧跟在卫淼后面。人群摩肩接踵，移动的很慢，有名富家弟子见前面那么多人很不耐烦，推了在前面站着的谢穆一下。
那名富家弟子是位体修，被家族塞进凌霄阁镀金，有些力气，谢穆这一撞被撞的朝左侧踉跄了好几步。
“哎呦。”
谢穆稳住身形，连忙扭头向撞到的女弟子道歉。
“抱歉。”
少女白净精致的小脸上有些错愕，灯光下，如瀑般的青丝被被照的根根分明，每根头发丝都好像在发光，杏眼微怔，手中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梅花糕。
是卫淼。
谢穆暗道不好，这下跟踪到人家脸上了，怕是要露馅。
卫淼看见谢穆很惊讶，心想凌霄阁弟子监视实在差劲，灵活度不够算了，怎么连距离感都没有。
算了，装作偶然撞见吧，自己都替他尴尬。
卫淼装作惊讶的样子对谢穆说：“哎，你也来逛外门吗？”
谢穆干笑几声：“哈哈，对呀，你也逛外门吗？”
卫淼：……
这笑的比沈沐白都假，还不如沈沐白。
两人互道姓名寒暄了几句，然后沉默的肩并肩走在一起。
卫淼没有感到不自在，倒是谢穆十分难受。
也不是没跟女孩子相处过，但卫淼是他监视目标，出意外被撞见就算了，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卫淼笑着看向谢穆：“谢道友饿吗？我正准备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去醉翁楼吃饭？”
你最好答应了一块去吃，偷偷摸摸跟踪不如正大光明同行，你方便我也舒服。
谢穆客套道：“多谢卫道友好意，只不过我还有事，怕是要辜负道友的邀请了。”
去了就不叫跟踪了，刚刚那只是意外，我相信我的跟踪实力，这次一定不会被发现。
二人短暂告别后又在醉翁楼的前台处相遇。
卫淼眨眨眼，朝谢穆笑：“谢道友？”
“你不是说你有事吗？”
谢穆的脚趾已经扣出一个凌霄阁，她现在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溜走。
卫淼越看谢穆越想笑，她扭头对掌柜说：“要这里最好的房间，招牌菜也都上一遍。”
“两位吗姑娘？”
卫淼看向谢穆，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谢穆再次拒绝，再次碰面已经够尴尬，一起吃饭岂不是更尴尬。
“就我一人，我朋友他还有事。”
卫淼还故意加重了还有事的音，谢穆感觉脸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卫淼被小二领上楼时还浅笑着对谢穆告别。
人一辈子就那么几个刻骨铭心的瞬间，谢穆将会永远记住今天，记住他人生中最尴尬的一天。
房间在顶楼，卫淼发现醉翁楼跟凌霄阁一样也使用了空间阵法，开启阵法的方式也差不多，都是用媒介，只不过凌霄阁是玉匙，醉翁楼是玉哨。
符修遍地走的宗门里阵法却随处可见，有点意思。
小二带卫淼上的是最好的包间，大气美观的同时隐蔽性也极好，顾客有需要还可以打开隔音阵以防外人偷听。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凌霄阁，视野开阔，景色优美。
饭菜还没上齐，卫淼悠哉悠哉的喝茶赏景。
第39章 吃一堑长一智，吃三堑变弱智
菜上齐还早，卫淼拿出通讯玉牌看群里有没有人回消息。
沈沐白：［知道什么事了？］
从不迷路：［你知道凌霄阁机密了？］
夜宵云：［你现在还活着吗？］
魔族最帅的男人：［活着吱一声。］
卫淼发消息表示自己还活着，然后简单在群里描述了下午惨烈又真实的梦，她觉得老天在给她提示点什么。
夜宵云注意的点很奇怪：［那头贱嗖嗖的巨兽长什么样？］
卫淼回他：［虎头熊身，额头中间有长角，尾巴像蛇尾巴，还有翅膀。］
夜宵云觉得有点熟悉，但他死活想不起来，他决定明天去翻翻古书，查到了再跟卫淼说。
从不迷路：［别害怕卫三水，那就是个梦，想回来我去接你。］
沈沐白：［或者让玄墨再去凌霄阁待一段时间陪陪你。］
从不迷路：［看不惯我请直说。］
五人闲聊了一会儿就散了，正好菜也上齐了，卫淼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决定放下脑中杂七杂八的事情，开始吃饭。
饭很香，景很美，卫淼还喝了点酒。醉翁楼的招牌酒水春日酿很醇厚，入口微辣，细品后又带着点甜，度数没那么高，寻常人都能接受，卫淼喝的很开心。
当修士还是有好处的，压根不用担心喝酒喝晕，只需要用灵力把酒气逼出体外就好，十分方便。
一壶下来卫淼的脸有些红，她撑着下巴看向远处凌霄阁高低不一的阁楼，有些怅惘。
才来凌霄阁不到四天，她就已经开始想念无上宗了。
卫淼是个恋家的人，穿来灵古大陆那么久，待的时间最多的就是无上宗，接触最多的人也是那几个师兄和长老，在她心里无上宗已经成为一处能容纳她的港湾。
最主要的是无上宗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谜团。
她在无上宗不会接触到楼双信然后被他的女装弟弟整蛊，不会因为一瞬的杀气提心吊胆，更不会因为那个可怕的梦魂不守舍。
在凌霄阁她要跟人虚与委蛇，要独自面对所以的考验和试探，在无上宗她只需要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修炼。
上有三个师兄，下有一个师弟。卫淼作为宿云峰唯一的女孩子，是最受宠的。
果然啊，人还是不能在舒适圈里待太久，卫淼苦笑着想。时间一长她都快忘了灵古大陆本就充满危险和未知，在凌霄阁碰见的这些不知道跟外面比好了多少。
是她懈怠了。
卫淼喝下最后一口酒，低头发现街上的人没来时那么多，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用灵力逼出体内的酒气，准备下楼结账，小二一直在门外候着，卫淼给了他几块灵石当做小费。
小二欢天喜地的接过后，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小声对卫淼说：
“姑娘您不知道，您来时谈话的那个公子也点名在这层吃，还时不时出来往您的包间瞅，形迹可疑。”
卫淼笑了笑说：“无妨，他有些奇怪的癖好，不碍事的，多谢你。”
不远处偷听的谢穆：……
谢穆：我真是谢谢你啊卫淼。
卫淼走远后谢穆才出门继续跟着，那位小二刚好撞见谢穆，看见谢穆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我懂的样子。
他上前拍拍谢穆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喜欢就要大胆追，竹溪醉虾和笋丝鸡这两道菜那位姑娘吃的最多，应该很喜欢。”
谢穆：“？？？”
小二又对谢穆说：“她春日酿喝了不少，看着像有心事，指不定也在苦恼如何向你表达心意呢。”
谢穆：“不是？”
小二继续感叹道：“你这么无礼的偷偷跟着她，她知道都没生气，还为你开脱，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啊。”
谢穆：“……”
然后向谢穆鼓励道：“爱要大声说出来，兄弟我看好你！”
说完就走了，谢穆一脸凌乱的看着小二远去的背影，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就跟踪个人啊！
结完账后卫淼就按原路返回，天色已晚，但街道上依旧有弟子在闲逛。卫淼没着急回去，在商铺看了看，买了些平日里练习符箓常用的纸。
谢穆跟在卫淼身后，他这次长记性了，离得较远，只能时刻盯紧卫淼的动作。
买完要用的东西后卫淼朝内门方向走去，凌霄花被暴雨打落了好几朵，雨后的空气还很潮湿。卫淼吹着凉风往寝屋方向走，她很喜欢这种氛围，宁静又美好。
但卫淼愉快的心情很快被某人毁了，她转角处碰见了老熟人。
楼双信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他那女装的双胞胎弟弟。
卫淼表面上毫无反应，心里已经想象一脚踹飞楼双信的场景了，要不是她拿那个女装小鬼没办法，她高低也踹一脚。
哥哥是不爱说话的面瘫，弟弟是死了都要哥控的小鬼。
绝了。
卫淼只想回屋练习符箓，这两个极品兄弟她不想碰见任何一个。至于之前产生去书阁翻楼双信资料的念头，早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好奇心害死猫，尤其是楼双信这种。
卫淼目不斜视的径直走过楼双信，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楼双信站住，他转身看向卫淼的背影，轻声道：“卫道友。”
卫淼装没听见继续向前走，笑话，她都发誓自己再跟楼双信说话是狗了，哪有上赶着做狗的道理？
以后她碰见楼双信自动变聋变哑，只要她够聋够哑，就不会倒霉一点。
卫淼毅然决然的走了。
楼双信见卫淼没理自己，沉默的看了卫淼的背影三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只是那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不远处的谢穆看见楼双信喊卫淼的名字后内心警铃大响。
楼双信什么时候跟卫淼有接触的？
楼双信平日里都避人走，怎么今天还主动跟卫淼说话？
而且楼双信那日见完卫淼跟阁主禀报，让阁主派人多关注卫淼，他到底要干什么？
有猫腻！肯定有猫腻！
谢穆躲在墙后面七想八想，压根没注意到卫淼突然往回走，他再抬头时就看见卫淼玩味的看着他。
少女杏眼弯弯，眼中有狡黠也有无奈，正笑盈盈的在凌霄花丛中看着他。
“谢道友，好久不见啊。”
谢穆的脑海里突然蹦出醉翁楼小二那句话。
你这么无礼的偷偷跟着她，人家知道都没生气，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谢穆真觉得下雨下的自己脑子进水了。
卫淼本来想确认下楼双信的小鬼弟弟有没有跟着自己，结果一扭头瞧见了不远处花墙后的衣角。
符修的跟踪能力和感知能力真的比同阶的剑修差了一大截。
恶趣心理油然而生，卫淼很想看看谢穆一天被她抓到三次是什么表情。
被她抓到的谢穆站在花墙边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话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脸憋的都红了。
“你，你。”
卫淼笑眯眯的：“我怎么了？”
谢穆这下不止脸红，耳朵也红了，他目光躲闪的看了卫淼几眼，然后飞快的转身就跑。
卫淼叹口气，心想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吃三堑变弱智啊。
第40章 我不喜欢卫淼
那天以后谢穆就没再偷偷跟踪她了，学堂也不去了，反而雨莲开始频繁的跟卫淼接触，大抵是谢穆把监视的任务给了雨莲。
雨莲正大光明的借着交往的名义监视卫淼，卫淼并没觉得不妥，她反而很欣赏雨莲。
元婴中期的特级弟子，在凌霄阁七名特级弟子中修为和能力排前三，为人真诚，果敢又聪明，最主要的是她对卫淼真的很好。
尤其是在知道卫淼没爹还没娘时。
那天雨莲提起她被凌霄阁阁主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的故事，随后又跟卫淼吐槽了一下她的同门。卫淼听的津津有味，从中获得了不少信息。
凌霄阁阁主一共培养了七名特级弟子，这七名中目前在凌霄阁的只有四位。
楼双信就不用说了，除了凌霄阁几乎没出去过；雨莲和谢穆是搭档，两人一起打理凌霄阁上下的事务；还有一个叫宁知，宁知是七人中唯一一个不修符道的弟子，但具体是什么雨莲没透露太多，卫淼只知道跟预知有关。
剩下三位被派出完成任务，谁最先回来谁拥有大比最后一名额。
雨莲说完喝了口卫淼给她倒的茶，问道：“你呢？说说你。”
卫淼笑了笑：“我没双亲，我爹惨死，我娘生下我就走了，在去无上宗之前是在亲戚家生活。”
“但好景不长，被赶出去后发现自己身中剧毒，快死的时候碰见了无上宗弟子，出手救了我一命，后面便报名进了无上宗。”
“好在无上宗也不错，虽然我资质平平，但师兄师弟对我关照有佳，比之前寄人篱下吃不饱饭挨饿受冻要强。”
卫淼说的话真假参半，她上辈子确实没有父母，这辈子好像也一样；无上宗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要不是没被下毒，她估计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雨莲听见卫淼的话后沉默了，她虽然在死人堆出生，但被凌霄阁阁主捡回去后便顺风顺水，当上特级弟子后更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本以为卫淼只是一个走大运来凌霄阁学习的外门弟子，没想到背后竟有这种故事。
“这么多年一定很不容易吧。”雨莲有些心疼的问。
卫淼笑着摇摇头：“再不容易也过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从那以后雨莲就对卫淼多加照顾，碰见好吃的会想着给卫淼带一份，逛街吃饭也要和卫淼一起，卫淼不会的符箓雨莲也会教她。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谢穆好几次撞见两人嘻嘻哈哈的走一起，手挽手，肩并肩，一看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终于，谢穆忍不住了。
这天他找上雨莲，质问道：
“你干嘛跟卫淼走那么近？她是无上宗的你知道不知道？”
雨莲觉得谢穆说的话很奇怪：“我不离她近点我怎么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本来是你的任务，结果你不干，现在还对我指指点点。”
谢穆语塞，他又不服气的说：“可你离她太近了，你们不能那么亲密。”
雨莲直接给了谢穆一个白眼：“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亲密点怎么了？”
“再说卫淼本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现在又来凌霄阁当交流弟子，连个朋友都没有。咱们阁拜高踩低的风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谢穆愣住了：“她孤苦伶仃？”
“对啊，”雨莲一脸心疼的说，“父母双亡，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还被人下毒，去无上宗了才好点。”
谢穆心里很不是滋味，卫淼天天脸上挂着笑，展现出的永远都是活泼快乐的一面，看着不像是有悲惨经历的人。
雨莲看向神色复杂的谢穆，有些好奇的问：“你怎么问这个？你平常都不在意这些的，难道你？”
难、道、你？
谢穆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卫淼！”
来找雨莲吃饭的卫淼：？？？
卫淼：什么情况？
雨莲：哦呦我这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雨莲摊手，她笑嘻嘻的说：“我可没说你喜欢她啊，你说这句话干什么？”
然后又扭头看向不远处一脸懵逼的卫淼：“阿淼你来了啊，不要在意这家伙说的话，咱们去吃饭。”
谢穆：？？！
谢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察觉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卫淼被雨莲一把拉走，独留谢穆一个人在原地思考人生。
谢穆被迫接受自己又在卫淼面前丢脸的事实，他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没前面几次丢人。
但卫淼要是听见他说这话伤心怎么办？要是卫淼哭了怎么办？他怎么哄啊？要是卫淼以后不理他了怎么办？
这几天没跟卫淼说一次话，只敢在路过时偷看几眼的谢穆抓狂了。
醉翁楼。
卫淼嚼着一块甜藕，不解问雨莲：“谢道友怎么说那样的话？”
她寻思她也没多讨人厌吧？在凌霄阁她一直在扮演和善又礼貌的角色，甚至都没戳破谢穆拙劣的跟踪技术，骂人她都在心里悄悄骂，要是在无上宗卫淼早闹翻天了。
在凌霄阁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地，她一没实力二没人撑腰，不得不装老实人，而且卫淼也怕有人放大她的一举一动拿无上宗做文章。
谢穆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说的时候声音还很大，还有些底气不足。
雨莲捏了捏卫淼的脸：“别管他，他就是画符给脑子画傻了，他不喜欢我喜欢。”
卫淼傻呵呵的笑：“嘿嘿嘿雨姐姐最好了！”
“对了，说起画符，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雨莲自然一口答应，卫淼趁机说出了那个梦境中雨莲凭空画出的符箓，这几日跟雨莲相处时卫淼经常想起那个梦，她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淼不希望那个梦变成现实。
“雨姐姐，有没有一种不需要符纸和墨，用血就能凭空画出的符？”
雨莲听见后神色大变，她拉住卫淼的手：“你从哪听说的？”
卫淼胡扯道：“昨天出来逛偶然间听到一个弟子说的，怎么了？”
“以血为引，以命画符，这种符叫生机符。”雨莲神色凝重的看着卫淼，“这种符严禁使用，因为生机符夺去敌人性命的同时也会抽取画符者的生机，损人不利己。”
“画此符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凌霄阁严禁弟子讨论或者学习此符，阁主闭关才多久，我看他们真是胆子肥了。”
卫淼给生气的雨莲顺毛，看雨莲深恶痛绝的样子不像是会画生机，但梦境中她画生机符却一笔呵成，连眼都不眨一下。
在凌霄阁待的越久卫淼越觉得那场梦不仅仅是梦那么简单。长相怪异的巨兽，被严禁使用的生机符，惨死的凌霄阁弟子，抱着同归于尽念头的雨莲。
卫淼已经从旁观者变成局中人了。
第41章 她性别卡的死吗？
又过了一周，今日没课，卫淼在房里练习中阶符箓，桌上的符纸凌乱散着，卫淼落下最后一笔，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中阶符箓种类多数量大，光是最基本的聚灵符卫淼从练习到画成就花了半天，这还是速度快的情况下。
符修升阶本就艰难，这几天卫淼拼命榨干识海，虽然没吸收冰灵力的进阶速度快，但已经成功升到筑基大圆满了。也不枉她这半个月没事就一头扎符书中苦苦钻研。
凌霄阁长老授课很随意，想听就听，不想听去书阁自己学，卫淼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和眼光，几乎是宅屋里不出来。
雨莲从上次吃饭后就外出接人去了，卫淼已经一周没有见她了。
不过倒是经常能看见谢穆，有时候还能碰见楼双信，卫淼看见谢穆还对他笑笑，看见楼双信直接面无表情的加速走开。
她现在除了吃饭散步，就一头钻符书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符修跟灵修不同，符修只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记住符文就好，是纯动脑子的活；灵修不仅要记功法，还要练功法，可谓是身心俱疲。
符修好啊，卫淼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符文感叹道，她就喜欢这种识海被狠狠抽干的感觉。
由于太过专注，导致卫淼都不知道外面关于她的流言满天飞。
这天卫淼在屋里画符，敲门声响起，卫淼打开一看，发现是谢穆。
“谢道友？”卫淼很惊讶，“有什么事吗？”
谢穆不敢开门见山就跟卫淼说流言，他挑了个事过渡一下。
“雨莲让我跟你说一声书阁的闯关挑战要开了，在三天后，你要是没事可以过去看看。”
卫淼恍然，谢穆不说她都要忘了这件事，好像有七关来着，通过最后一关守阁人的考验就能挑一个符修大能的传承。
只是雨莲不是跟她加了通讯玉牌吗？怎么还让谢穆来？谢穆这小傻子要干什么？
谢穆看卫淼脸色没什么不对劲，状态也不错，他试探的问卫淼：“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啊？”
卫淼笑了笑，侧身给谢穆看屋内桌上的符纸：“在屋里练习画符呀，我水平差，好不容易来凌霄阁，自然要好好学。”
谢穆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卫淼外面的流言：“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别难过。”
“凌霄阁最近突然传起了你的流言，许多弟子都在讨论，说你是来凌霄阁是为了楼双信，甚至以死相逼无上宗让你来凌霄阁，无上宗迫不得已才让你一个修为平平的弟子过来。”
谢穆一口气说完，不敢看卫淼的反应，他很怕卫淼伤心或生气。
这些流言他不信，雨莲曾经跟他说过卫淼不知为何极其抵触楼双信，甚至到了有些厌恶的地步。
“这样呀，那我知道啦，多谢道友。”
少女神色温柔的看着自己，面上依旧挂着笑，像是一点都不在乎。
谢穆有些不敢看卫淼，他脸有些热，避开卫淼的目光说：
“不，不用谢，最先传流言的人是凌霄阁李长老的孙女李明玉。你以后注意点，别跟她接触，她不太好惹。”
“谢道友这都知道呀？不愧是凌霄阁特级弟子呢。”
谢穆听见卫淼的夸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这件事是个不瞎不聋的人都能看出来。
李明玉从卫淼来那天起就看卫淼不顺眼，后面又不知道从哪得知楼双信找过卫淼，两人相谈甚欢。
李明玉在凌霄阁看见楼双信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卫淼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她的眼中钉，有好几次李明玉想找茬但都看见雨莲在卫淼身边，不敢有所动作。
卫淼第一次见有人喜欢倒霉哥楼双信，十分惊叹。心想凌霄阁优质男修也没那么少吧，喜欢谁不好非喜欢楼双信。
雨莲走的第一天李明玉就准备去找卫淼，但没想到卫淼直接闭门不出，只好在背后造谣卫淼，顺便还拉踩了一下无上宗。
“她说无上宗什么了？”
卫淼依旧笑眯眯的，只是谢穆越看心里越发毛。
“她说无上宗满门都是废物，只好送了个废物过来，还说无上宗是个怪物宗门，里面的亲传都不正常，说不该让无上宗参加大比……”
谢穆说到后面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过卫淼也都懂，无非是怎么难听怎么骂，只是这李明玉，像是知道点什么啊。
卫淼笑了笑，柔声问谢穆：“书阁的闯关挑战外宗人能参加吗？”
“规定说是有玉匙的弟子就能参加，剩下的没有规定，但一直以来外宗弟子都在外面旁观。”
卫淼了然：“没规定有玉匙的外宗弟子不能参加就行，到时候我会去的。”
李明玉的嘴巴不干净，她不介意给她刷刷牙。
反正卫淼也不闯关夺宝，她只需要尽力闯关然后找机会揍李明玉一顿就好。
“哦对了，”谢穆提醒道，“闯关的弟子只允许携带与符箓相关的武器，超出自己修为的符箓只允许带一张，你可以多画点符自保。”
卫淼点头说知道了，从那天后她干脆直接不出门了，吃饭也是挑人少的地方，匆匆吃几口填饱肚子后又回屋画符。
谢穆曾努力制止过李明玉散播的谣言，不但没有效果，甚至越描越黑，已经有人在传他跟卫淼的谣言了。
雨莲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给卫淼发消息，问她现在怎么样。确认卫淼真的没事后雨莲才放心，并且告诉卫淼自己已经快回去了，到时候有李明玉好果子吃。
卫淼揉了揉眉头，跟雨莲发消息说自己能解决，但雨莲怎么可能放心，在她心里卫淼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不行，她必须要尽快赶回去。
三天很快过去，眨眼间就来到了闯关挑战这天。
卫淼踩着点出门，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弟子，想来已经早早去了，她一边不急不慌的走一边看通讯玉牌的消息。
这几天她每日夜的练，都没怎么看消息。
群里的说话多的还是那几位，雨莲和谢穆也给她发了点，最下面还有荀老的，卫淼点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想做什么就做，无上宗永远支持你。］
卫淼笑了，她照往常一样回复后就继续练习了，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来到了闯关挑战这天。
谢穆在人群中左等右等不见卫淼的身影，宁知在旁边看见谢穆焦急的样子，不由得调侃道：“还说不喜欢人家呢，瞧瞧你现在不值钱的样子。”
“哎呀闭嘴。”
谢穆瞪了宁知一眼，四处张望寻找卫淼的身影，这香都快灭了还不来，通讯玉牌也没回他，难道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你昨天有没有观天象，有没有看出来卫淼今天能不能参加闯关挑战？”
宁知气笑了，她很想把谢穆这个二傻子抽醒：“不是老弟，你还怀疑上我了？”
“我观天象是观的凌霄阁，要不是天象上显示凌霄阁劫难的化解之法会在今天出现，你以为我想来啊？”
谢穆：“嗯嗯嗯姑奶奶我知道了。”
宁知戳了戳谢穆的脑袋：“那个卫淼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谢穆没搭理她，视野中出现的一抹白色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远处走来的少女一身银白，乌发半挽，眉眼温润，眸光柔和；银色素簪上的流苏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一步一晃，每一下都晃在心尖上；如玉般的气质格外出众，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顾熠生辉的眼睛。
宁知看着卫淼冷不丁冒出一句：“她性别卡的死吗？”
谢穆：嗯？
谢穆：嗯？！！
第42章 这个关，我非闯不可
卫淼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许多凌霄阁弟子都注意到了她，场上窃窃私语声不少，卫淼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外围，静静的等闯关挑战开始。
谢穆刚想朝卫淼那边走就被宁知拉住了，宁知摇摇头道：“你不能过去。”
谢穆不解：“为什么？”
“卫淼现在正处在言论中心，你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和武器，你老实站着吧。”
谢穆闻言只好作罢，他时不时扭头看卫淼，平均两秒回一次头的节奏让卫淼注意到了谢穆，卫淼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对他笑了笑，让他别担心。
“她就是卫淼？这修为有点低啊，结丹都没到，怎么进的无上宗？”
“应该使手段了，看来传言说的没错啊。”
“无上宗摊上她真是宗门不幸。”
议论声越来越多，卫淼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那，承受着众人轻蔑或嘲讽的眼光，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走到书阁前，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今天是闯关挑战的第一天。众弟子可以在书阁内待上三天，三天时间一到所有弟子会强制出来。三天内闯到第七层并且赢下守阁人的弟子获得第一名。”
“弟子可凭玉匙进出，一旦退出就无法再次进入。”
有弟子在人群中喊道：“李长老，今年的守阁人是谁啊？不会又是特级吧？”
李长老摸了摸胡子笑道：“是的，是楼双信。”
人群一片哗然。
书阁的闯关挑战除了特级弟子外其他普通弟子都可以参加，守阁人大部分是元婴期的特级弟子，楼双信已经快到元婴后期，接近化神，已经快赶上普通长老的修为了。
在台下的一级弟子压力倍增，楼双信的实力太过强劲，往年的雨莲和谢穆守阁他们还有能力一战，今年很难说。
反应最平淡的应该是卫淼，她这次参加闯关没打算去跟楼双信打架，傻子都跟他打架是上赶着找虐。
二十岁的符道天才，你就打吧，一打一个不吭声。
“大家不用担心，楼双信跟闯关弟子战斗时修为会压到同水平，大家放心打就好。”
李长老的这番话稍微缓解了一下众人苦涩的心情，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楼双信的实战经验比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要多，对符箓的掌控能力也更强。
李长老见状只好准备宣布开始，就在卫淼准备跟随凌霄阁弟子进入书阁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长老！这次闯关，外宗人是不能参加的吧？”
卫淼闻声看去，是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弟子，面容娇俏可爱，看着约莫才十六七岁，整个人活泼又俏皮，十分青春活力。
李明玉一边看向卫淼一边继续大声说：“书阁的闯关挑战向来只有凌霄阁弟子参加，阁下一个无上宗的外门弟子，参加怕是不妥吧？”
卫淼看着李明玉轻轻笑了笑，小姑娘还是按耐不住性子，想在进去前就摆她一道啊。
只不过可惜了。
李明玉见卫淼笑有些恼怒，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好说什么，她要保持她的人设，楼哥哥在上面看着，她可不能失态。
“长老，明玉说的没错吧？”
李明玉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她是李家的独苗，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孩儿，她不信爷爷不帮她。
李长老对这个心肝孙女很头痛，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按理说是这样的。”
李明玉闻言得意道：“那恐怕某人要打道回府了。”
谢穆看不下去了，他跳出来说：“李明玉你少在这叽叽歪歪，闯关挑战又没说不让外宗弟子参加，你就是明摆着搞针对。”
李明玉冷笑一声，神色不屑的看向卫淼：“你懂什么？我这是为她好，她连结丹都不到，进去不明摆着被人揍，到时候给还无上宗丢人。”
闯关挑战从第一关起就放有留影石，凌霄阁上上下下都能看见闯关情况，跟卫淼上一世的直播比赛差不多。
谢穆骂骂咧咧的想过去动手，宁知在一旁拦着他不让他做傻事，参加闯关挑战的弟子在周围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大部分在等着看卫淼笑话。
卫淼不慌不忙的从储物镯中拿出一块金色方形令牌。
令牌上雕刻的凌霄花栩栩如生，逼真极了，仿佛就在令牌上长着似的，价值不菲的宝石点缀其中，闪闪发光，仔细一看令牌中间还有三个大字被凌霄花簇拥着。
众人定睛一看，是凌长云三个字，凌霄阁现任阁主的名字。
卫淼拿出的是阁主亲令。
在众人惊讶或者诧异的目光中，卫淼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浅笑道：
“怕是要让李姑娘失望了。”
“这个关，我必闯不可。”
卫淼略过满脸不可思议的李明玉，她走到李长老面前，把令牌递给他说：“还请长老过目。”
检查一番后李长老把令牌还给卫淼，神色复杂道：“这确实是阁主亲令。”
“不可能。”
李明玉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猛地看向卫淼，死死盯着她说：“你从哪来的阁主亲令？”
“阁主亲令只有得到阁主认可的弟子才会有。令牌一共三块，目前只给出去了两块，一块在清风宗一块给了楼哥哥，最后一块不知所踪。”
李明玉不可置信，她一口咬定是卫淼偷了阁主亲令：“是你偷的对不对！一定是你！”
“你连结丹都不到，怎么可能得到阁主的认可！你恬不知耻纠缠楼哥哥就算了，还有胆子偷令牌，不愧是无上宗那种腌臜地出来的废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李明玉捂着脸倒在地上。
卫淼神色淡淡，她从储物镯中拿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刚刚打李明玉的手。
“放肆！谁允许你打明玉的！”
李长老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被打，立刻冲过来想教训卫淼。
卫淼懒得听李长老废话，她直接拿阁主亲令朝李长老砸了过去，李长老顾不上倒地的孙女，手忙脚乱的接住令牌。
“打她就打她，难道还挑日子吗？”
卫淼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明玉，李明玉死瞪着卫淼，恨不得把她身上看穿几个窟窿。
“阁主亲令如此宝贵之物，你竟然随随便便砸人？！”
李长老气的直捶胸。
卫淼摊手：“我都有阁主亲令了，这凌霄阁除了阁主我想砸谁就砸谁啊 ，你又不是阁主你管那么多干嘛？”
卫淼这番话差点没把李长老气的背过去。
谢穆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卫淼自从掏出阁主亲令起就像变了个人，跟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似水的卫淼吗？
卫淼内心直呼爽，这半个月她戴面具是戴的够够的，本来画符就烦，李明玉还在她面前叫来叫去，这不撞枪口上了？
阁主亲令是前几天卫淼闲着没事跟夜宵云吐槽凌霄阁，夜宵云第二天就差人把阁主亲令送过来了。
但他有条件，夜宵云希望卫淼闯到第四关拿一株草药，说血焰巨蟒要想痊愈必须有那株草药做药引，卫淼一口应下。
夜宵云这次帮了大忙，他就算让卫淼踹楼双信她都会去做的。
周围看热闹的凌霄阁弟子就像瓜田里的猹，今天这出是吃的够够的。
第43章 爹赏你喜欢的大嘴巴子，爽不爽？嗯？
卫淼走向闯关的入口处，凌霄阁弟子自动给卫淼让出一条路。
李长老还想把阁主亲令收起来，结果令牌直接挣脱李长老朝卫淼飞去。卫淼见令牌又乖乖回到自己手里有些惊讶，夜宵云没说这令牌还能自己飞啊。
不过砸人挺顺手的，留着吧。
卫淼进书阁前冲李明玉撂下一句话：
“李姑娘，做人呢不能乱说话，不然有一天舌头和脑袋可都没了。”
卫淼面上含着笑，但神色冷冷的看着李明玉，李明玉被卫淼的眼神吓了一哆嗦，她强压下心里的怯意，在李长老的搀扶下起身。
“你别以为有了阁主亲令就能为所欲为！”
“看来李姑娘的癔症又犯了，”卫淼无奈叹气，接着又朝李长老说，“不如李长老带她回去看看脑子吧？”
李明玉气急：“你！”
卫淼这次没搭理李明玉，她转身把玉匙插进孔里，身影闪了闪就消失了。
李长老见状叹了口气，他对周围吃瓜的弟子大声说：“都站这儿干嘛？再不进去视为放弃闯关资格！”
众人一听慌不迭地散了，该闯关的排队闯关，该观战的三两聚在一起，时不时看着李明玉小声讨论。
李明玉捏着裙角，气的小脸煞白。
卫淼今天这一出，不仅狠狠威风了一把，还让李明玉颜面扫地。李明玉一想到楼双信可能目睹了全过程她就很恼火，在楼双信面前丢脸比杀了李明玉还让她难受。
李明玉在心里发誓从此以后跟卫淼不共戴天。
卫淼无暇顾及气到变形的李明玉，她呲着牙踏进书阁，结果刚进去就吃了一嘴沙。
烈日当空，眼前是一望无边的沙漠，脚下是炽热的黄沙。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热气，火辣辣的阳光照在卫淼身上，卫淼感觉自己快熟了。
卫淼：你大爷啊，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凌霄阁吗？
要不是她看见不远处石碑上刻着的凌霄花，卫淼真怀疑自己又穿越了。
热浪一层层袭来，卫淼感到极其不舒服，她体内的冰灵根对这种又干又热的环境十分排斥。
她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在这里久待对她的身体不利，不仅要消耗灵力隔绝热气还会让水分迅速流失。
四周只有黄沙和枯草，卫淼不得不向不远处的草屋走去，看那里是否有线索。
书阁外。
谢穆看着卫淼这边的景象直皱眉：“今年第一关怎么是幻心境？阁主到底怎么想的？”
今年的书阁闯关是凌霄阁阁主亲自策划，第一关是幻心境，幻心境会放大人内心中最恐惧的事物，通关需要弟子直面恐惧并且克服逃避心理。
“卫淼的幻象很特别哎，别的弟子要么是鬼要么是怪，她却是一片沙漠，她害怕沙漠吗？”
宁知很好奇，大部分弟子害怕的事物都是妖魔鬼怪，少部分弟子才是人，就比如说李明玉。
李明玉的幻象是她快要跟楼双信在一起时，卫淼突然出现，笑眯眯的拉着楼双信跑远，还挑衅的亲了楼双信一口，紧接着李明玉愤恨的怒吼声响彻全场。
旁观弟子的笑声让站在旁边的李长老很尴尬，他干脆移开视线看其他弟子的情况，发现都一样狼狈后李长老的腰杆才挺直了些。
直到李长老看到卫淼这里，他笑不出来了。
别的弟子要么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要么崩溃害怕喊爹喊妈；卫淼这边很平静，她安安静静走着，脸颊泛着红晕，像是被热的。
李长老看看自己面目狰狞的孙女，又看看风轻云淡的卫淼，脸上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在书阁外观看的弟子笑话看够了，逐渐聚集在卫淼的留影石下。进去前卫淼可谓是嚣张至极，也不知道在书阁里能不能继续猖狂。
卫淼走了约莫有五分钟才到小木屋，门开着，她刚想走进去，但是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让卫淼吓一跳。
面前的人是楼双信。
楼双信一身黑袍，神色郁郁的看着卫淼，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颓废了许多。
卫淼朝他身后看了看，诧异的发现一直跟着楼双信的女装小鬼没在他身后。
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按理说楼双信应该在第七关等着弟子闯关，如今出现在这里是卫淼万万没想到的。
卫淼不想搭理她，正准备抬脚走人，就见楼双信嘴唇动了动，渴求般看向卫淼，声音沙哑着说：
“阿淼，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阁外观看的弟子哗然一片。
楼双信的高冷和孤寂众所周知，如今在卫淼的幻境中却能说出这种情话，难道两人的传闻是真的？难道卫淼和楼双信之间真有点什么吗？
谢穆面上淡淡的，内心其实快碎了。他还偏偏要在众人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因为有弟子也在观察他的反应，他不能给卫淼招黑。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众人看去，发现卫淼正笑盈盈的看着楼双信，没多久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就浮现在楼双信脸上。
这一巴掌打懵了楼双信，也打懵了众弟子。
虽然是幻象，但这姐是真敢打啊，一看就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卫淼含笑道：“想你爹了啊？爹赏你喜欢的大嘴巴子，爽不爽？嗯？说话？”
楼双信闻言泪眼汪汪的看着卫淼，哽咽道：“卫淼，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高岭之花落泪着实让人不忍，但卫淼不吃这一套。
她直接抬脚踹飞了楼双信，她神色不善的看向倒在地上如一朵娇花般的楼双信，说道：
“我这么对你怎么了？你要告我爹我妈吗？”
“楼双信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在沙漠穿的像个乌鸦就算了，还这么聒噪，我看你真是吃饱撑的了。”
那个女装小鬼不在楼双信身边，卫淼简直为所欲为。
楼双信十分愤怒的说：“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刻薄！终究是我看错了人！”
卫淼哈了一声：“然后呢？打死我？”
“我说话刻薄咋了？我人也是贱的一绝。再说我怎么对别人不刻薄呢？你怎么不多反省反省自己？”
这个假楼双信敢搞pua那一套，卫淼直接把他打的喊妈。
卫淼早看出来面前的楼双信不对劲，楼双信再离谱也是要脸的，那种话不会轻易说，也不会任由卫淼扇他踹它。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干就完了。
楼双信听见卫淼的话后愣住了，良久后他爬向卫淼，恳求道：“阿淼，不要离开我，之前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卫淼直接甩了张雷符，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雷电劈的焦黑的楼双信说：“我们有什么误会都不要解开，你给我滚一边去。”
“还有，楼双信才不会有你这副卑微又恶心的姿态，学人都学不像，凌霄阁什么时候有你这种低端货色了？”
卫淼话音刚落，面前倒在地上的楼双信就消失了，眼前的木屋和脚下的黄沙也不复存在，一条发光的路逐渐浮现在卫淼前方，路的尽头是一扇刻着凌霄花的木门。
卫淼迟疑了一秒，大步向前走去。
第44章 不来凌霄阁可惜了
在第八关目睹一切的楼双信神色如常，喊住一旁想要去找卫淼算账的弟弟。
“阿满，别去。”
楼双满不解的看向楼双信，眼神询问为什么。
楼双信轻声道：“幻象而已，不必当真。”
楼双满闻言只好作罢，乖乖回到楼双信身后。他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对卫淼如此特别，虽然楼双满很想杀了卫淼，但到时候哥哥可能会不高兴，还是算了吧。
楼双信看了一眼来到第二关卫淼，视线移到手中的盒子上，这是闯关胜者的奖品。盒子上刻满了古老又神秘的符文，楼双信轻轻抚摸着纹路。
也不知道这次是谁获得第一。
*
第二关名叫灵犀阵，需要弟子在阵内用不同的符箓击败傀儡，达到一定数量后前往第三关的门才会出现。
真是集百家长啊，卫淼内心感叹道，又是幻境又是傀儡阵法，不愧是第二大宗。
卫淼侧身躲过傀儡挥出的一剑，向后退去。傀儡冲刺逼近，僵硬呆滞的面孔与灵敏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手中的剑直奔卫淼命门。
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卫淼身上多了好几道剑口，但依旧不愿出手，她左手紧捏着符，眼睛死死看着面前的傀儡。
谢穆看着卫淼伤口的很担心：“她怎么不动手？灵犀阵的傀儡只会越打越强，现在已经有结丹中期的能力了。”
宁知歪头看着卫淼的投影，她冷不丁问谢穆：“你真觉得卫淼只是一个简单的外门弟子吗？”
“为什么这样说？”
“先不说她的修为跟画符水平，她已经在高出两境的傀儡下牵制的有四十招了。”
宁知转头问谢穆：“她刚来凌霄阁什么水平？”
谢穆回忆了一下：“筑基中期还是后期来着？”
宁知摊手：“不到半个月大圆满了？你不觉得这对于符修来说有些快吗？”
好像是有些快，卫淼的修为跟同龄人比差了一大截，但修炼速度却甩了同龄人二里地。
宁知托着腮看向投影石里的卫淼，嘟囔道：“无上宗也不知道从哪招的弟子，卫淼不来凌霄阁可惜了。”
卫淼此时正专心应对面前的傀儡，傀儡的身位越来越近，招式也越发狠辣。
傀儡突然向前突刺，一剑划破了卫淼的左脸，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卫淼无暇顾及伤口，她后仰躲过剑招，迅速朝傀儡甩出一张囚符。明黄色的符文消失不见，凭空冒出的银蓝色丝线紧紧缠绕着傀儡，卫淼手一握，傀儡瞬间被丝线割断，噼里啪啦散落在地。
还是没逼出来。
卫淼皱眉看着傀儡的残肢，她本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次逼出来瞳术，结果失败了。
上次这种情况发生，还是刚到宿云峰玄墨教她引气入体的时候。
一会儿再试试，反正死不了。
卫淼面不改色的取出沈沐白给她的止血丹，刚扔嘴里差点吐出来，嘴巴里的酸苦味儿直冲天灵盖。
二师兄的丹药，比她人生都苦。
卫淼的面色扭曲了几下，然后又强装正常，她看着面前众多的傀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迎身而上。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地上傀儡的残肢断骸散了一地，有好几次卫淼差点被傀儡一剑戳死，但瞳术还是没能逼出来。
卫淼的灵力和体力有些不支，只好速战速决。把最后的傀儡解决掉后找了块干净地方歇着，她拿出沈沐白给的丹药，有了上次的教训，卫淼干脆一颗颗吞下去了。
周围景象再次消失，卫淼坐在原地眼看着路和门逐渐浮现，没有要前往下一关的动作。
调息几番后卫淼估摸着差不多了，决定前往下一关。
扑面而来的雪花和冷气让卫淼精神一振，面前是白茫茫的雪地和寂静冰湖，这种环境她向来喜欢，但现在情况特殊，卫淼不能在凌霄阁众人面前有任何异样。
压住轻快的步伐，卫淼面色如常的向前走，为了做戏做全套，她还给自己贴了张防寒符。
跟前两关不同，从第三关往后闯关的凌霄阁弟子会碰见彼此，想要赢只能相互竞争。
卫淼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来晚了。毕竟在第二关耗费了那么长时间，走她前面的人应该成群结队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参加也只是为了夜宵云想要的草药，采完她就跑，这次闯关不能太过拔尖，她现在只是一个柔柔弱弱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
书阁外的宁知看着第三关独自一人的卫淼有些感叹：“她真的很快。”
“在灵犀阵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个到的，不过李明玉也快赶上她了，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发生冲突。”
谢穆看着冰湖旁站定的少女，莫名有些骄傲：“幻阵她可是第一个破的，李明玉在幻阵里差点没出来，就算碰见了也是卫淼赢。”
宁知点头：“这点我认同，李明玉不行，还是要练。”
听见两人说话的李长老：“……”
这俩人胳膊肘往外拐出十里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卫淼是凌霄阁的弟子。
第三关的任务是要弟子前往冰湖湖底拿到通关的钥匙，湖底有灵兽看守，要打败灵兽才能拿到钥匙。
卫淼往自己身上贴了张避水符，她看着面前平静的湖面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隔着防寒符卫淼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湖水异常冰凉，不过对卫淼来说十分舒服，她甚至想吹个口哨。
四周没有灵兽的身影，卫淼没放松警惕，她向下游去，白色的身影在阴暗的湖中十分明显。
上次入水还是刚来凌霄阁的时候，卫淼想想就觉得晦气。其实她还蛮喜欢水的，可能因为自身伴生水灵根的缘故，卫淼在水中十分自在，像条鱼一样，没多久就到了湖底。
湖底漆黑一片，温度也比湖面更低，卫淼小心的放出灵力感知周围的事物。除了水草和乱石，几乎没有鱼和其他生物，不远处放着一排，钥匙？
卫淼内心诧异，怎么那么多钥匙，参与弟子有那么多吗？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拿到钥匙去第四关才是最要紧的，也不知道夜宵云要的草药有没有被别的弟子拿走。
卫淼向那排钥匙游去，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钥匙的瞬间，变故突然发生，卫淼几乎是下意识向后仰，极限躲过暗处袭来的冰针。
周围温度骤降，寒意蔓延开来，卫淼甚至觉得在这种温度下水流都变得缓慢了，她稳住身形，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黑影。
这是一头类似于鲸的庞然大物，头顶的独角尖锐又粗壮，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淼，随着它靠近，卫淼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是冰属性的鲸兽。
无数细小的冰针铺天盖地的向卫淼奔去，卫淼在疾速符的加成下避开，她不想在水里动手，符箓一旦碰到水便会失效，而且鲸兽不好对付。
速战速决吧。
第45章 她出不去了
卫淼假意向那排钥匙游去，鲸兽一见立刻凝出冰针朝钥匙方向刺去，卫淼也不慌，在鲸兽的冰针袭来时迅速转身朝反方向游走。
冰针跟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骗鲸兽出招后卫淼才掉头去拿钥匙，鲸兽十分气恼，直接冲刺过来。庞大的身躯飞速接近，头顶的长角仿佛能刺破水流，卫淼要是挨一下估计非死即残。
顾不得手边的钥匙，卫淼瞬间调整姿势，她单手撑地，用力一拍，在鲸兽刺穿身体之前翻身跃过鲸兽头顶，身姿轻盈的像条湖中的鱼。
这一操作看呆了阁外的众人。
“卧槽好帅！”
“她是怎么做到的！”
“卫淼好灵活啊，都是符修她怎么这么灵活。”
“就是就是，咱们跟躺了几百年的老尸一样。”
谢穆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操作他都替卫淼捏一把汗，鲸兽的长角快碰到卫淼时他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宁知吹了个口哨，夸赞道：“帅！”
鲸兽冲撞过快无法及时停下，卫淼趁机拿走钥匙，她也不恋战，三张疾速符一贴就朝湖面游去。
在疾速符的加速下鲸兽自然不可能追上卫淼，它不甘心的在湖底大吼一声，加速追击卫淼。
卫淼静静看着愤怒的鲸兽，手腕轻轻一转，一张符箓出现在两指间，黄色符纸紫色符文，阁外的谢穆看见愣了愣。
“是中阶雷霆符。”
鲸兽越来越近，湖面就在咫尺，卫淼破水而出，鲸兽紧随其后，张开血盆大口向卫淼咬去。
卫淼勾起唇角，她猛地转身打出手中的符箓，双脚踩在鲸兽长角的角身上，用力一蹬就跳到了岸边。
鲸兽见状准备回到水中让符箓作废，卫淼心下一动，雷霆符生效，几根粗壮的紫色雷电凭空落下，狠狠打在鲸兽身上。
愤怒的嚎叫声仿佛要刺破云层，在水中的鲸兽被雷劈的招架不住，疯狂拍打着水面，湖水被击起数米高，在湖中没沾一滴水的卫淼被从头浇到尾。
卫淼：“……”
卫淼掐了个净身诀，离雷霆符失效还有段时间，她刚准备拿着钥匙走人就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李明玉。
李明玉看见卫淼很惊讶，她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我前面？”
卫淼懒得跟李明玉费口舌，这几关消耗灵力太多，她只想拿到草药出去休息。
李明玉见卫淼不理她很气恼，她顾不得湖中翻滚嚎叫的鲸兽，上前拦住卫淼：“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们无上…”
卫淼一个眼神扫过来，李明玉瞬间想起书阁前的事情，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不敢再说。
见李明玉不说话，卫淼朝不远处出现的门走去。李明玉在后面气的直跺脚，气卫淼不理她也气自己窝囊，对方一个眼神自己连话都不敢说了。
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开启后钥匙自动消散，卫淼进去后连带着门一起消失，李明玉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的被溅了一身水。
李明玉看着湖中正在被雷劈疯狂翻滚的鲸兽：“……”
“滚啊死鱼，你知不知道这料子有多贵，这是端云纱啊！一万灵石才能买到一米！”
李明玉浑身湿透了，头上还挂着一根水草。
鲸兽被雷劈的很难受，卫淼走了它也不能追上去，岸边的傻子又对着他大喊大叫。本来就烦，现在好了，直接烦上加烦。
冰针朝李明玉飞去，李明玉自然也不怕，一人一兽就这样在湖边打起来，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
夜宵云要的草药叫焱黄花，叶片细长，开明黄色花朵，是市面上较为珍贵的疗愈草药。
卫淼照夜宵云的嘱咐前往向阳的山坡上寻找，第四关是一片森林，卫淼已经找了好几处山坡，但是都没有焱黄花的身影，如今去的是最后一处。
“卫淼不抓紧通关在找什么啊？”宁知托着腮，不解道。
谢穆摇摇头没说话，进入第四关后卫淼一直在满森林到处转，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中间有好几次碰见灵兽也不攻击，扭头就跑。
第四关的通关条件是斩杀一只中阶灵兽。灵古大陆的大部分灵兽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个等级，再高点就是圣兽和神兽，但在灵古大陆圣兽不常见，神兽几乎没有。
中阶灵兽相当于修者的结丹期，对卫淼来说没那么简单但也不容易打败。
所以卫淼干脆选择不打。
终于，在最后一处山坡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簇簇明黄色小花正开的灿烂，卫淼松一口气，走上前小心摘下，拿出储物盒把焱黄花放进去。
阁外的谢穆看见卫淼这一举动后很疑惑：“卫淼摘野花干什么？”
“……”宁知很无语的看向谢穆，“这是焱黄花，可遇不可求的治疗草药，你真是除了符书什么都不看啊。”
谢穆理直气壮：“我是符修，不看符书看什么？”
卫淼轻快的把焱黄花收起来，看的出来她心情不错，第四关一直很顺利，中途也避开了麻烦的灵兽，她拿出玉匙准备出去，结果注入灵力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再次注入灵力。
三、二、一。
无事发生。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试了好几次，卫淼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玉匙，直到完全确认自己出不去后才收起来。
事故突发，观看的众人都傻了眼。谢穆当机立断准备进书阁带卫淼出来，结果到入口处插入玉匙却没任何反应。
这时有位闯关弟子嫌关卡太麻烦，干脆改变主意弃权，他注入灵力直接出去，结果刚露面就见往日的同门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那位闯关弟子不解道。
一直没出声的宁知忽然起身，她一边飞快向凌霄阁最大的那栋阁楼奔去，一边给谢穆传音：
［星象有变，我去观星台一趟，你去告知各峰长老此事，让他们先想办法，在场弟子有反常行为立刻拿下，雨莲他们一会儿就到。］
谢穆迅速调整状态，控制已经有些混乱的场面，他时不时看向留影石中平静的卫淼，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卫淼没有慌张，她理了理思绪。现在百分百能确定的是自己出不去了，其他人是否有这种情况目前来说不清楚。
自己貌似是最前面的那一个，那随机抓一位凌霄阁弟子来证明一下吧。
跟鲸兽大战五百回合刚刚来到第四关的李明玉突然打了个哆嗦。
奇了怪了，李明玉心想，怎么大白天背后突然一凉？
下一秒卫淼的脸猛地出现在她面前，李明玉被吓的大叫一声向后倒去。
“卫、卫淼你干什么？！”
卫淼眨眨眼，笑眯眯的说：“好巧呀明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呢。”
李明玉：“……”
巧个屁，这一看就是故意等着的。
李明玉打掉卫淼伸过来的手，站起来语气不善的说：“你又想搞什么鬼？”
卫淼开门见山道：“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玉匙。”
李明玉果断拒绝：“没门。”
卫淼在心里叹口气，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李明玉刚想嘲讽一番就见卫淼突然正经道：“冒犯了。”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李明玉想跑已经晚了。
第46章 你也小心
卫淼凑过来时李明玉是没想到的，符修大多喜欢远攻，很少有近攻，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但李明玉一个结丹期自然不怕筑基后期的卫淼。
她后退数步远离卫淼，手中瞬间出现四张符箓，就在卫淼以为要尽数打在自己身上时，那四张符分别落在卫淼身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卫淼想防已经晚了。
四张符化成四个大小一样的圆珠，以圆珠为中心分别向上下左右延伸出四条火蛇，乍一看卫淼像是被关在火笼里。
李明玉见卫淼被困耀武扬威道：“让你嚣张让你得瑟，现在不还是被我的符火阵困在这里，等死吧卫淼。”
卫淼没说话，静静看着李明玉。符火阵她在符书上看过，是一种符箓和阵法相结合的中阶符阵，想要破开很容易，只需要破掉符阵中的平衡灵力点就好。
平衡灵力点是符阵的中心部分，平衡灵力点越多符阵越高级，威力也更大。
李明玉一心嘲讽卫淼，没有看见卫淼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下一秒由火蛇交缠的牢笼逐渐消散，四颗圆珠变得黯淡无光，掉在草地上滚了滚。
“你！”李明玉看的一哽，符火阵至少要结丹期的修士才能破开，卫淼不是筑基吗？怎么这么快。
看见李明玉眼中的愕然，卫淼笑了笑，朝李明玉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显然是一把小巧精致的镶金玉匙。
李明玉下意识去摸腰边，本该在腰上挂着的玉匙不翼而飞，应该是刚才卫淼突然接近她时拿走的。
想到这里李明玉脸黑的能滴墨，她语气不善道：“卫淼，我最烦别人偷我东西。”
卫淼：“我没偷啊，我正大光明当你面拿的，你自己没看见而已。”
李明玉：“……”
寻常凌霄阁弟子的玉匙一般都收在储物空间里，但李明玉追求与众不同，这玉匙是李明玉求了李长老好久才肯在上面镶金嵌银，那必然要挂出来好好让别人瞧瞧，在腰间一闪一闪的，卫淼不注意都难。
卫淼没在意脸黑了又绿的李明玉，她直接朝李明玉的玉匙注入灵力。
李明玉冷笑道：“蠢货，除非玉匙持有者注入灵力才能出局，外人注入灵力只会自己出局。”
卫淼头都不抬的说：“我就是要出去啊。”
李明玉：“？”那你要我的玉匙干什么！
卫淼注入灵力后心中默数三秒，依旧无事发生。
她皱眉，看来凌霄阁弟子也不能出去，那就不是针对她一人，但应该也不会很久，毕竟李长老可不舍得宝贝孙女被困。
卫淼把玉匙扔给李明玉，李明玉接下讥讽道：“还说要出去，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楼哥哥在这欲擒故纵。”
“哦？”卫淼抬起眼皮子，“你张嘴楼哥哥长楼哥哥短，楼双信有什么好的你一直喜欢他？”
李明玉叉腰，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楼哥哥他是凌霄阁最有天赋最有实力的符修，他为人真诚又善良，模样长得也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卫淼笑了：“可我不喜欢他。”
李明玉不信：“你胡说，楼哥哥不会跟外人主动说话，肯定是你使了什么狐媚法子勾引她，你这个坏女人！”
坏女人卫淼叹了口气，心想李明玉算是没救了，被楼双信的外貌蒙蔽的双眼，没看到他有多危险。
光是他那个女装小鬼都能把李明玉搞死，不过目前来看李明玉似乎不知道楼双信身边跟着个灵体。
李明玉还在不停的说，话里话外都是楼双信：“旁人总说靠近楼哥哥会倒霉，要我说都是狗屁，我跟楼哥哥玩了那么久，都没见出事，好胳膊好腿活着，分明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还有脸怪楼哥哥。”
卫淼：“你跟他接触没倒霉过？”
李明玉点点头，其实是因为楼双信不跟他说话，所以楼双满不会主动攻击她。
卫淼满脑袋问号，那为什么她和别人会倒霉啊，就在这时李明玉嫉恨的对她说：“我告诉你卫淼，你不要得意。”
卫淼：“……”这姑娘又要抽什么风？
“楼哥哥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凭什么能让楼哥哥主动跟你说话！”
卫淼听见沉默了，难怪这妮子不倒霉，楼双信压根不理他，那个女装小鬼又怎么会搞事。
所以楼双信主动搭话其实是在故意找事？卫淼的拳头又硬了。
“凭什么楼哥哥跟你说话！”李明玉既委屈又生气。
卫淼很无奈的说：“我也不想他跟我说话啊，没有人愿意倒霉啊。”
李明玉不解：“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楼哥哥？那你在这不出去干什么？”
“我不出去并不是为了楼双信，”卫淼看着李明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出不去。”
卫淼跟李明玉大概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李明玉一开始不信，直到后来亲自试了一下，发现确实被困在书阁中后才慌了神。
“除了用玉匙出去还有其他办法吗？”卫淼问李明玉。
李明玉想了想说：“三天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出去，还有就是闯到第七关或者等外面的人来接，我爷爷应该在想办法了。”
卫淼果断选择后者：“那我在这里等，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去第七关找楼双信吧。”
李明玉呆住了：“你战斗意志这么低迷吗？我还以为你要为无上宗出风头。”
卫淼摇摇头，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我能力有限，出风头这种事我不擅长。”
李明玉脑海里立刻蹦出阁外她当着众人面打自己脸的场面，可谓是张狂至极，到现在自己的脸都有些痛。
李明玉转身默默捂住了脸：“……”鬼才信卫淼这句话。
卫淼压根不想战斗，一方面要藏拙一方面是她累了，适当摆烂有益于身心健康，一个闯关而已，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李明玉看向躺在草地上十分惬意的卫淼：“那我走啦？”
卫淼冲她挥手，笑道：“去吧，后面的关卡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李明玉不屑道：“我还没那么弱，哪像你一样。”
卫淼笑着打哈哈，这位大小姐可算快走了，接下来她要好好歇一歇，就在卫淼闭眼准备小憩一会儿时，李明玉别扭又小声的从前方传来：
“你也小心。”
再睁眼时李明玉已经不见了，卫淼笑了笑，又阖上眼。
与此同时雨莲和剩下两位特级弟子已经到达凌霄阁，她神色匆忙，快步走在最前面，屈蒙和笛越跟在后面，眉眼间有几分疲惫，但三人皆神色凝重。
雨莲三人在赶回凌霄阁的路上遭到灵兽群袭击，其中有只高阶灵兽十分难缠，三人合力才将其斩杀，还没来得及整顿就得知书阁出事，卫淼和李明玉等少部分凌霄阁困在其中。
谢穆说长老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打开书阁，楼双信也联系不上，只能等雨莲回来后拿阁主的血玉才能开启。
雨莲脸色并不好看，血玉是阁主闭关前交给她的，可以掌握凌霄阁每一处的机关和阵法，阁主让她跟剩下六位特级弟子共同协理阁中大小事务，至于为什么不交给长老，凌霄阁阁主摆明了不信任他们。
那群老家伙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雨莲冷笑一声，解决不好都是放屁，说白了就是想要血玉控制凌霄阁。
只是可惜，阁主马上要出关了。
第47章 这是你逼我的
谢穆远远的就见雨莲回来了，他松了口气，还好雨莲来的及时，不然他真怕控制不住场面长老们趁机做手脚。
“闯关的弟子情况怎么样？”雨莲拧眉，“被困的凌霄阁弟子有多少？”
谢穆数了数说：“五名弟子被困，全是第三关以后的，其余弟子都出来了。”
雨莲环顾一圈发现没有卫淼，她问谢穆：“卫淼呢？”
谢穆老实回答：“在第四关睡觉。”
雨莲：“……”这孩子心真大，出了事都能睡着。
旁边有长老听见二人谈话内容后突然开口：“卫淼一个外宗人，雨莲姑娘这么关心干什么？看来私下关系很好啊，没少交流吧？”
雨莲神色淡淡：“正因为卫淼是外宗人才要格外关心，她在凌霄阁出事你猜无上宗会找谁的麻烦？我看林长老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还是尽早革职吧。”
林长老闻言脸上差点挂不住，平日里弟子们都对他尊敬有加，唯独这七个特级，不仅不听他们的使唤，还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偏偏阁主跟护亲孩子一样护的紧，他们都没机会下手。
如今阁主闭关，是解决掉特级弟子获得血玉的好时候，只要解决掉雨莲拿到血玉，凌霄阁就是他们三人的了。
七位长老中他只拉拢了三位，都是已经对凌霄阁产生不满和怨言的长老，剩下四位中只有李长老和许长老目前在凌霄阁，另外两位十分忠心，为阁主闭关护法，已经随凌霄阁阁主一同进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选李长老和许长老，三人一致协商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李长老满心眼只有自己家的独苗孙女，没有篡位的事业心，所以排除；许长老纯粹是太窝囊，跟墙头草一样谁强倒谁，话语权也是七位长老中最低的，拉他过来没什么用。
在旁边看戏的许长老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看了看前方焦灼的场面，不由得感叹自己躲，啊不是，是趋利避害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雨莲看向林长老：“这么久了，长老们还没找到办法解决问题吗？”
林长老叹气，假惺惺的说：“是的，我们几位长老能力有限，怕是要雨莲姑娘帮忙了。”
屈蒙在雨莲后面嗤笑一声：“还能力有限，分明是老了不中用。”
“屈蒙，”雨莲侧目看向他，忽略林长老阴郁的视线，“不可对长辈无礼。”
林长老：“……”不是你让我尽早革职那时候了。
打不开书阁是真，闯关挑战一旦开启只能等到挑战结束才会允许外人进入，要么就是用血玉打开；想要雨莲帮忙是假，只怕血玉一露面就会被林长老抢走。
林长老见雨莲迟迟没动作，他有些烦躁：“雨莲姑娘不打开书阁领弟子出来吗？”
“为什么要打开？”雨莲不解道，她指向面前留影石中的投影，“闯关中的弟子除了卫淼都在全力前进，没有一个人想出来，我这时进去岂不是败坏了他们的兴致？”
雨莲扭头问李长老：“李长老，您想让明玉姑娘出来吗？”
李长老笑而不语，开玩笑，明玉都快到第六关了，马上就能得第一，这时候进去岂不是坏他孙女的好事？他看林长老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要血玉，到时候阁主出关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雨莲得到答案后又看向在一旁的许长老：“许长老，您呢？”
被cue的许长老从善如流道：“这个还是要看阁主的意思，我都听阁主的。”
众人：“……”阁主在闭关啊喂。
许长老的思路很简单，谁能给他发月薪他就跟谁走，谁掌握大权他就跟谁走，万事不定搬阁主，休想把他拉浑水里，他们不干他还要混呢。
在一旁的林长老恶狠狠的瞪了许长老一眼，许长老只当没看见，继续坐在弟子旁边看热闹。
雨莲似笑非笑道：“林长老，您也看见了，大家都没有异议呢。”
林长老袖袍下的手慢慢握紧，他晦暗不明的看向留影石的投影，隐藏好情绪后神色如常道：“既然如此，那继续看吧。”
这是你逼我的，雨莲。
第四关中的卫淼揉揉眼，伸了个懒腰。
她没睡多久，这里危险太多，醒来在灵兽肚子里和看见黑白无常的概率一半一半，好在发现焱黄花的坡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卫淼贴了好几个防护符才敢放心睡。
卫淼打坐调息，运转了几个周期后准备出去看看情况，她把符纸收好，走向洞口。
外面依旧艳阳高照，闯关挑战中不存在日夜交替，只有永恒的白昼。卫淼四处逛了逛，在周围发现几处灵兽的痕迹，破坏力度不是很大，应该是中低阶灵兽。
过了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卫淼坐在坡上，随手掐了根狗尾巴草放嘴里叼着，翘着二郎腿往后面懒懒散散一躺，不知道的还以为度假来了。
观看的众人：“……”
就在雨莲十分诧异时，卫淼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飞快吐出狗尾巴草，收起二郎腿，双腿并拢乖巧坐在草坡上，有些心虚的朝虚空看了一眼，虽然很快，但雨莲还是捕捉到了。
雨莲：……她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卫淼：好险好险，差点没维持住人设。
没等卫淼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地面好像在震，而且还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吼叫声？
卫淼向远处的密林望去，几秒后她看见最尽头的树木剧烈晃动，林中的鸟被惊的四处逃窜，吼叫声也越来越清晰，卫淼甚至都不看是什么灵兽，她朝自己身上贴了张疾速符，飞快朝前方跑去。
这种等级的灵兽一看就不好惹，只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卫淼压根不回头看，她一边往对面树林跑一边拿出笔和符纸开始画疾速符，画完就往自己身上贴，她就这样边跑边画，甩开一段距离后卫淼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卫淼又转身飞快的跑，原因无他，身后的灵兽跟前几日梦中的灵兽一模一样。
一直跑下去不是办法，卫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及时远离第四关，或者直接出去，但实现这二者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闯关。
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卫淼清楚的看到周围大大小小的灵兽，她忽略身后震天的吼声，迅速朝最近的中阶灵兽奔去。
这是一头中阶的青木灵猿，一种高灵智又极其狡诈的灵兽，意识到灾祸即将来临时它向安全的地方跑去，同时靠着强有力的两臂飞快在林中移动，但有人比它更快。
青木灵猿只知道自己两臂一疼，然后直直摔在地上，后知后觉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大叫，但两秒后它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银蓝色的丝线割断了它的脖颈，卫淼吐出一口血，强忍着识海的不适飞快向前方慢慢出现的门跑去。
情急下她操控了手中唯一一张高阶符箓，同时自身也遭到反噬，她体内的灵气横冲直撞，刺痛感传遍全身。
卫淼擦去嘴角的血，头也不回的跑进门。
第48章 卫淼你真装
书阁外格外混乱，来历不明的巨兽突然在关卡内出现，搞的人心惶惶。
雨莲先安抚好观看的凌霄阁弟子，随后让他们散开远离书阁，只留下四位特级弟子和三位长老。
不知情者忧心忡忡，始作俑者心怀鬼胎。
雨莲拧眉看向留影石中面目狰狞的巨兽，在她印象里第四关的灵兽中似乎没有这只，所有高阶灵兽都由她和楼双信检查一遍后才放进去。
不过好在卫淼及时离开第四关，阁内的凌霄阁弟子也均在五六关，没有造成伤亡。
谢穆看看卫淼走后就一动不动的巨兽，又看看灵气紊乱的卫淼，鬼使神差的说：“这玩意不会能跑到其他关卡吧？”
话一出口笛越就捂住了谢穆的嘴：“你这个乌鸦嘴少说话。”
屈蒙在旁边补充道：“应该不会跑到其他关卡，除非它能破开空间，无视阁内的空间法则。”
笛越想捂住屈蒙的嘴，但已经晚了。投影石中原本一动不动的巨兽浑身上下突然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它腾空而起奔向天空，用额头的角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空间屏障。
屈蒙：“……乌鸦嘴还会传染啊。”
谢穆：“去你的。”
雨莲抬手一人给了一下：“都闭嘴。”
不能慌，雨莲握紧手心，必须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让书阁内的弟子们出来，楼双信已经在行动，除了在第五关疗伤的卫淼的其余人都在第七关待着。
只要能出来就没事，她不信这头巨兽能把书阁撅翻。
但是照这架势，巨兽怕是很快能破开空间到达第五关，卫淼来不及跟楼双信会面估计很快就会被找到。雨莲咬咬牙，心中十分纠结，阁主在闭关时下过死令，在他出关前不可把血玉暴露在众人面前，哪怕是特级弟子也不行。
不能救卫淼，凌霄阁比一个外宗弟子重要的多，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好友也不行，紧要关头孰重孰轻雨莲还是分的清的。
但她也不会袖手旁观，她记得前几年有位无上宗弟子过来交流，自己好像加了对方通讯玉牌。
林长老在旁边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无上宗的小弟子能不能被楼双信及时带走，真让人担心。”
雨莲背对着林长老，看都没看他：“第一次见林长老如此善良。”
“老身一直都这样。”林长老皮笑肉不笑，他心里巴不得卫淼赶快死，卫淼死了可以很好的掩盖住他们的动作，到时候无上宗和凌霄阁打起来，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卫淼正在第五关调息，高阶符箓最低也要元婴才能使用，强行使用必会遭到反噬，她现在灵力干涸，吸收进去的灵力也十分紊乱。
嘴巴里血腥气很重，卫淼无暇顾及，又吞了一颗沈沐白的疗伤丹药，周围都是大空地，卫淼看着远处的村庄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过去。
第五关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任务是帮助村民解决村庄中的隐患，卫淼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楼双信蹲在地上，旁边围了好几个孩童，他正专心致志的捏泥巴，没多久一个个泥塑就做好了，小猫小狗的样子活灵活现，孩子们惊叹开心的声音响起，楼双信脸上挂着笑。
他把做好的小泥动物分给旁边的孩童，每个人都有份，就连他身边跟着的女装弟弟都有一只泥塑小羊。
楼双信分完泥塑后向卫淼走来，还是那副神情淡然的模样：“我带你去第七关出去，书阁不安全，闯关挑战暂停。”
楼双信刚说完卫淼立刻警惕的看向楼双信身后一袭紫裙的楼双满，她可不希望在这个要紧关头被恶搞。
楼双信看出了卫淼的顾忌：“阿满他不会动手，之前的事很抱歉。”
再抱歉也没见你当时拦着他，卫淼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时卫淼嗓子一痒，又吐出一口瘀血，不远处的孩童看见被吓得不轻，害怕的看着卫淼。
“冒犯了。”
楼双信说完就朝卫淼身上的几处穴位点去，陌生的灵力通过穴位抚平体内乱窜的灵力，卫淼皱眉，她不喜欢别人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刚想开口拒绝就见楼双信又说：“不想死就别动。”
卫淼：“……”好吧，你修为高你牛逼。
痛感逐渐消失，楼双信把卫淼体内乱窜的灵力梳理了七七八八，卫淼谢过楼双信，从他口中得知巨兽正试图破开空间前往第五关。
卫淼愣了：“这种威力的巨兽都敢放进来？你们凌霄阁对弟子这么狠吗？”
楼双信：“……不是，是突发事故，本该没有的。”
随后楼双信拿出一块银色的方形令牌，令牌浮在空中，他双手结印，把一个个复杂又繁多的符文打入令牌中，没一会儿令牌消失，一道金黄色的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走吧，其余人在等。”楼双信率先踏入门中，卫淼紧跟上。
阁外的林长老看见楼双信接到卫淼，一时失口暗骂了一句，站他旁边的谢穆刚好听见，心直口快道：“林长老怎么还骂人呢？”
屈蒙来凑热闹：“林长老骂了什么？”
林长老试图狡辩，但谢穆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说什么该死，净坏他好事。”
笛越很揶揄的说：“我竟不知林长老什么时候还干过好事。”
屈蒙拍了拍林长老的肩膀，不满的看向笛越：“笛越你怎么说话呢？林长老虽然不干好事，但他坏事也没少干啊。”
快被气死的林长老：“……”他一定要杀了这几个小兔崽子。
楼双信已经带卫淼来到第七关，除了李明玉，剩下四位的凌霄阁弟子看见楼双信带卫淼上来时都松了口气。第七关可以看见下面所有的情况，当时情况很紧急，巨兽都快把过来了楼双信还在捏泥巴，甚至不慌不忙的把卫淼体内紊乱的灵力弄好了，看的他们提心吊胆。
李明玉看见卫淼冷哼了一声，脸十分臭，卫淼疑惑，不明白这姑娘又搞哪出。
直到楼双信带他们出去时，李明玉挤开卫淼身边凌霄阁弟子，瓮声瓮气的说：“我看你就是欲擒故纵，专门等在第四关等楼哥哥去接你，还说什么不喜欢他，卫淼你真装！”
哪怕李明玉再压低声音，其余人最低也是结丹，自然听的一清二楚，闯关的凌霄阁弟子互相交换眼神，其中有个挤眉弄眼，五官乱飞，看着十分兴奋。
卫淼：“……”她就不该来凌霄阁的。
“我去闯关你会说我投怀送抱，我不去闯关你又说我欲擒故纵。”卫淼语气很冷，她眉眼间有丝不耐烦。
“李明玉，脑子进水少说话好吗？楼双信不下去救我你来救我？这种话说出来我都担心李家的未来，你爸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傻逼呢？”
李明玉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自己好像又精准的踩到了卫淼的雷点，而且卫淼这语气有点似曾相识，有点像在书阁外准备抽自己时的样子。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这一幕，卫淼还没骂完李明玉，就见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卫淼：“你干什么？”
李明玉：“我怕你打我脸。”
卫淼：“……”还是欠揍。
第49章 舅舅你别怪她
“可以走了。”楼双信突然开口。卫淼不再跟李明玉计较，她有预感，以后骂她的机会不止这一次。
众人依次走进门中，楼双信垫后。一阵眩晕后终于出了书阁，卫淼看着不远处的雨莲先是一愣，然后对她笑了笑。
雨莲上前一步握住卫淼的手，眼里满是担心：“伤的怎么样？”
卫淼笑了笑，柔声道：“雨姐姐别担心，除了灵力紊乱没什么事。”
雨莲看着卫淼胸口的斑斑血迹很愧疚，她不能做的太多，作为朋友她刚刚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够格。
不知情的卫淼对雨莲愧疚的情绪很摸不着头脑，她反手握住雨莲，轻声安慰她：“我没什么事，就是这头巨兽太过怪异，雨姐姐跟它对上不要死拼，要保护好自己。”
站在一旁的李明玉看见卫淼这副温柔和善的模样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这还是那个一巴掌把她扇地上的卫淼吗，这语气这模样，哪有当时扇她的气势和嘴脸。
李明玉思考一番无果，最后得出结论：卫淼真的很装，而且还很会装。
雨莲摸了摸卫淼的头说：“凌霄阁现在不安全，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师兄玄墨，他们一会儿会接你回来。”
卫淼暗道不好，心想不会掉马了吧。
“不过你们无上宗真的挺好，”谢穆插进来，有些羡慕的说，“接外门弟子一下来了三位亲传，视同门为手足的传言我还以为是编的。”
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的卫淼又重新坐上去，她连忙点头道：“师兄们平常对我们内外门都一视同仁的好。”
“那这头巨兽怎么办？”谢穆向留影石中疯狂撞击试图出来的巨兽，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雨莲把卫淼拉到身后，喊住悄悄溜走的林长老：“当然是谁放进去的谁解决，林长老？你觉得呢？”
林长老平静道：“雨莲姑娘这是何意？”
雨莲冷笑：“当然是林长老把凶兽启敷放进书阁一事。”
在场的众人，除了不知情的凌霄阁弟子十分惊讶，其余人听见后反应都十分平淡，仿佛早就知道了。
卫淼乖巧站在雨莲身后，准备吃瓜。
林长老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次闯关挑战均由阁主经手，你这是在怀疑阁主对凌霄阁弟子下手吗？”
好一出偷换概念，卫淼在心里感叹，果然老狐狸最难搞。
雨莲面色古怪，她自言自语道：“赵长老和潘长老，今天貌似没有来书阁观看闯关。”
这时楼双信突然开口，他指向前方的留影石说：“来了，在里面。”
众人朝楼双信指的留影石看去，发现赵长老和潘长老正狼狈的四处逃窜，凶兽启敷在身后穷追不舍。
被蒙在鼓里的凌霄阁弟子十分惊讶，他们一路闯进第七关，路上并没有发现这两位长老，不，应该是说除了灵兽并没有其他活物，连第五关的村民都是幻象。
雨莲嘲讽道：“放置凶兽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自己的同伴来做，林长老你待他们不薄啊。”
林长老依旧咬死不承认：“你连证据都没有，就这样空口白牙污蔑我吗？都说阁主平日里对你们教导有方，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哦？”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卫淼回头一看，是一位黑袍白发的中年男子，大约四五十岁，面容俊朗，身材高大，身旁还跟着两位长老。
雨莲和其他特级弟子行礼：“阁主。”
卫淼见状也行礼道：“阁主好。”
凌长云的视线在卫淼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林长老，凌长云没说话，他轻轻一点，凭空出现的留影清晰的投放在众人面前。
上面的画面俨然是林长老撺掇赵、潘二位长老夺走血玉的画面，甚至还有赵、潘二位长老放置凶兽的留影。
凌长云抬眼看向林长老，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真当我闭关什么都不知道吗？”
“凌霄阁的最大的护阁大阵是我们一起画的，通过血玉能知晓每一处的动静；宁知观星察觉到异样提前告知我，我闭关后把两块血玉分别交给了双信和雨莲，你们干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林长老猛地看向凌长云：“当年你分明看不起我的阵法！草图给你后你悄悄撕了，又跟许昌那个蠢货暗地里辱骂我，你为何又要用！你不配用！凌霄阁也不配用！”
被骂蠢货的许长老：“……”真是站哪都能躺枪。
凌长云没说话，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林长老看见那张纸愣住了。
“你怨我害我，我能想通，可你不该把无辜的弟子拉扯进来，他们没做错什么。”凌长云低声说。
林长老忽然笑了，他红着眼看向凌长云：“凭什么害他们？就凭你的私心啊，我要的权都在他们手上，我不害他们我害谁？害许昌和李明渠那两个垃圾吗？！”
被骂垃圾的许长老和李长老：“……”
李明玉听见自己爷爷被骂很不高兴，她怼过去：“你说我爷爷之前看看自己好不好，半脖子入土的人了还要权要势，你怎么不要死要活啊。”
李长老不拦着，他在那打哈哈：“孩子还小不懂事，话别往心里去。”
众人：“……”
凌长云没说话，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几乎癫狂的林长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卫淼悄悄看了凌长云一眼，心想阁主情绪好稳定，看着淡淡的。
“不过马上，你们马上都要死了，你们都逃不掉，”林长老怪叫了一声，露出一抹诡异的笑，“那头凶兽能忽略空间法则，它马上就要出来了。”
雨莲捏了捏卫淼的手，让她放心，卫淼了然，这时她向旁边一瞥，发现那几位凌霄阁弟子早在凌长云过来时就被打晕，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卫淼顿时感觉自己很牛逼，什么待遇，自家弟子晕了都不让知道，她一个外宗人何德何能知道这些宗门机密。
林长老很期待看到这些讨厌的家伙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刚想开口就见凌长云的灵力冲他而来，这一下竟躲也躲不过。
暖黄色的灵力把林长老包裹起来，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全场。
林长老的身躯在暖黄色的灵力下逐渐消融，露出血淋淋的内脏和骨头，卫淼甚至能清晰的看见林长老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液，那些暖黄色灵力贪婪的吸取着林长老的生命力，直到他变成一具干尸。
凌长云抬手，一张符纸只冲暖黄色的灵力而去，二者有意识般相融，最后变成了一张符箓。
卫淼认识那张符，是生机符，她看向凌长云，发现他没有半点异样。
生机符飞快的没入书阁，朝正在撞击虚空屏障的凶兽启敷奔去，贴在启敷身上的那一刻，金光大作，卫淼下意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启敷直直从天空中坠下，毫无生机。
尘埃落定。
“卫小友，能方便说说你那块阁主令从何而来吗？”凌长云和蔼的看向卫淼。
就在卫淼纠结要不要把夜宵云卖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夜宵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
“舅舅你别怪她，是我给她的。”
第50章 她本来就讨喜
卫淼大脑宕机了，她看着凌长云和夜宵云谈话，连沈沐白替她处理伤口都没意识到。
沈沐白心疼的看着自家师妹，心里把凌霄阁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明明在无上宗还好好的，结果去凌霄阁一个月不到浑身都是伤，脸还割破了。在无上宗他养的多好啊，白净机灵，现在不仅瘦了，还呆傻呆傻的。
天杀的凌霄阁，自家宗门内乱还扯上他师妹。
“怎么去一趟凌霄阁看着变傻了？”玄墨重重拍在卫淼头顶，沈沐白打掉他的手，瞪了玄墨一眼。
卫淼这才发现沈沐白已经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好了，药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果然还是自家宗门的人使着舒服。
卫淼看向在旁边缠着楼双信的李明玉，想了想说：“被传染了。”
玄墨十分认可：“那就回无上宗去去傻气。”
沈沐白柔声对卫淼说：“等夜宵云叙完旧咱们就走，这次咱们走传送阵，快得很。”
“等等，”卫淼看向面前的两人，“所以你们知道凌阁主是夜宵云舅舅这件事？”
玄墨点头：“在路上才知道，我和沈木头知道后把他揍了一顿，你要揍吗？”
卫淼：“当然，等出了凌霄阁，我打不过他舅。”
三人协商好后又聊了聊琐事，大部分都是卫淼在说，玄墨和沈沐白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几句，气氛很好，如果能忽略某人一直往这边瞅的话。
谢穆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沈沐白和卫淼，他刚刚看见沈沐白给卫淼上药了，那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场景是如此的和谐，是他跟卫淼相处时没有的融洽。
谢穆承认他酸了。
屈蒙闻着酸味就过来了，他悄悄走过去，压低声音问谢穆：“看什么呢？”
谢穆没注意到来人，下意识说：“我在看卫淼和那个小白脸。”
全场寂静，众人都朝谢穆看去，连凌长云都罕见的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卫淼三人自然也听到了，沈沐白和玄墨神色不明，卫淼有些惊讶。
谢穆：“……”救命。
玄墨挑挑眉：“离那么远能看出来什么？过来看。”
卫淼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知道我这两位师兄在谢道友心里谁的脸更白一点。”
三人中最白的沈沐白：“……”
他真是受够了这两个社牛。
在一旁看着的凌阁主突然开口：“谢穆，道歉。”
谢穆老老实实的对三人道歉，本来低着头更低了。卫淼憋着笑接受他的道歉，沈沐白干巴巴的说没事，玄墨则没说话，反正说的又不是他，脸白的只有沈木头。
沈沐白：我真的会谢。
夜宵云跟凌长云聊完了，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夜宵云气压低了不少；凌长云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卫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楼双信在模仿凌长云。
但卫淼认为凌长云是高位者的人淡如菊，楼双信是纯臭脸。
“舅舅，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夜宵云看向凌长云，他对这个长辈的情感很复杂，母亲死后便断绝关系不再往来，要不是卫淼出事，他此生不可能踏入凌霄阁一步。
凌长云没理他，反而看向卫淼：“卫小友不再住一段时间吗？凌霄阁的腾云宴马上要举办了。”
玄墨悄悄给卫淼传音：［就是符修心得交流会，专门给凌霄阁弟子办的。凌长云会亲自画高阶符箓，有天赋高的弟子会从中悟道。］
凌阁主这是在邀请自己？
卫淼有些惊讶，不过她想想还是拒绝了：“可能要辜负阁主的好意了，师父喊我速归，说是有事要解决。如果有机会下次一定住久点。”
远在无上宗的荀老还不知道自己被亲爱的小徒弟拉出去当挡箭牌，玄墨和沈沐白听见皆是一愣，但也没有多说。
凌长云看出来也没生气，他笑了笑说：“这次的事很抱歉，不该把你拉下水，令牌你可以留着，卫小友准头还是不错的。”
卫淼厚着脸皮道谢：“多谢阁主夸奖，我会好好爱惜它的。”
卫淼去雨莲和谢穆告别，玄墨把胳膊搭在沈沐白肩膀上，懒洋洋的说：“没想到三水还能交到朋友。”
沈沐白浅笑道：“她本来就讨喜。”
“要不要一起去外门的醉翁楼吃饭？据说很不错。”夜宵云冒出来，有些讨好的说。
玄墨和沈沐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滚。”
夜宵云欲哭无泪：“至于吗？”
玄墨冷笑：“我们把你当兄弟，你把我们当猴耍。”
沈沐白也点头：“大名鼎鼎的凌霄阁阁主外甥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夜宵云再次狼狈认错：“我错了两位活爹。”
玄墨抱臂：“喊娘都没用，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卫淼解释吧，她这十几天没少受磋磨。”
卫淼还在跟雨莲说话，她拉着雨莲的手安慰她：“雨姐姐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等你有空了我来凌霄阁找你。”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谢穆，笑道：“到时候也来找谢道友玩，下次可别偷偷跟踪我了。”
谢穆红着脸应下来：“上次情况特殊，下次来请你吃饭。”
雨莲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一起去吃饭吧？算是阿淼的饯行宴。”
夜宵云正愁找不到法子哄玄墨和沈沐白，听见后疯狂点头同意；玄墨和沈沐白见卫淼没异议自然要一起去；屈蒙和笛越也被谢穆拉上，说人多热闹。
“切，走就走，有什么好饯行的。”李明玉嘟嘟囔囔，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想去，只不过拉不下面子。
玄墨把手放在耳朵边：“我怎么听见有老鼠在叫？”
李明玉炸毛了：“你说谁是老鼠？！”
卫淼暗地里扯了扯玄墨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太过，毕竟人家阁主看着呢，真追究起来还是他们吃亏。
玄墨给卫淼一个眼神，让她安心，真出事还有夜宵云这个外甥扛着，这小子在无上宗白吃白喝那么久，沾亲带故的宗门不去非来无上宗，关键还憋着不说，打他一顿算轻的。
李明玉跟玄墨互怼了一顿，没讨到好处不说还气的要死，卫淼看不下去了：“明玉姑娘要不要一起？”
“楼哥哥去我就去。”李明玉炫耀般的往楼双信身边一站，亲昵的拉住楼双信的胳膊，但被他躲开了。
卫淼看向楼双信，眼神询问他去不去。
楼双信摇头，人太多，他不想去，而且他们很吵，不如跟阿满待一起，阿满安静还话少。
意料之中的答案，卫淼心想，楼双信要是答应那就邪门了。
就在几人准备出发时，卫淼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她扭头看向跟他们走反方向的凌长云，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凌阁主，要一起去吗？”
夜宵云赶紧拉住卫淼的袖子，他可不想跟舅舅同处一桌，那场面想想都尴尬，卫淼把夜宵云的手拍掉，又重复问了一遍。
凌长云笑了笑说：“那一起去吧，我请客。”
最后就是李明玉和楼双信也去了，顺带四位长老也陪着一起。
第51章 回宗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醉翁楼吃饭，卫淼作为这次饯行宴的主角大点特点。
夜宵云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传音道：［你克制点，这么多菜吃的完吗？］
卫淼又唰唰勾了几道菜，眼都没抬一下：［你舅请客，不薅白不薅。］
夜宵云快哭了：［可我跟他关系不好。］
卫淼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只是一个吃饭的。
这顿饭夜宵云吃的沉默至极，跟他一样沉默的还有楼双信和沈沐白，楼双信宛如老僧入定，李明玉再吵他也全当听不见；沈沐白社恐的毛病又犯了，一个劲低头吃饭，别人问他他才开口。
但有人相反，卫淼不仅跟屈蒙和笛越聊的开心，跟四位长老也相谈甚欢；玄墨和谢穆喝多后聊的吐沫星子横飞，拉着屈蒙和笛越猜拳；雨莲时不时给卫淼夹菜，顺便提醒谢穆他们少喝点；凌长云喝了口茶，看着面前的景象，眼里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酒足饭饱后卫淼四人选择乘坐飞行法器回宗门，卫淼低声问沈沐白：“二师兄，不是要走传送阵吗？”
沈沐白摇头：“你大师兄晕传送阵，他怕到时候吐了丢面子。”
卫淼：“……”
卫淼在灵船上朝雨莲他们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停下。
夜宵云瘫在地板上看月亮，他看的正入神，下一秒卫淼的脸突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紧接着夜宵云就被卫淼从甲板上拽了起来。
卫淼揪着他的领子，笑的灿烂：“解释一下你和凌阁主的关系吧？”
夜宵云忙不迭的说：“我说，我说，你先松开我。”
卫淼闻言松开夜宵云，他整了整衣领，垂头丧气的坐在甲板上解释原委。
夜宵云的母亲凌如翡所在的凌家是灵古大陆隐世的符修大家，其中凌长云和凌如翡是家族中最出色的两位符修。当时家族中分为两派，一派想让凌家完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另一派则是不同意，家族隐世本就是为了避免纷争。
凌长云同意出世，而凌如翡跟他观点相反，姐弟俩就这样因为观点不同闹掰了。
夜宵云语气苦涩：“不巧的是当时老家主因病去世，而家主在决定这件事上有很大话语权。我娘和凌长云为了家主之位天天针锋相对，几乎成了仇人，结果后面出事了。”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隐世大家基本上都在小秘境中，凌家家族底蕴深厚，资源丰富，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于是就被外界的人钻了空子。突发袭击时凌长云和几位长老违反族规私自出去，族中只有凌如翡撑着。
“凌长云赶回来时已经晚了，我娘壮烈牺牲，族中无一人生还，我压在尸体堆下逃过一劫。”
夜宵云看着天空出神：“那时我其实恨他的，要不是他私自外出我娘也不会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谁害了凌家，结果查到了万象大陆。”
“凌长云想让我进凌霄阁，说万象大陆实力强悍，没有他的帮助我无法报仇。我觉得他是在骗我，放完狠话后我俩就断绝关了。进无上宗本是机缘巧合，但是大比会有万象大陆的人，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夜宵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抬头看卫淼三人。
卫淼戳戳夜宵云：“你还会放狠话？你当时怎么说你舅舅的？”
夜宵云一愣，他没想到卫淼的关注点在这：“就、就是把他臭骂了一顿。”
玄墨啧啧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还会骂人。”
沈沐白摇摇头：“兔子急了还会跳墙呢。”
夜宵云眨眨他的大眼，这算是原谅他了吗？果然无上宗的人还是心软的，但夜宵云只高兴了几秒，下一刻就见三人对视一眼，突然向他扑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
卫淼动作迅速的把夜宵云捆起来：“当然是揍你。”
夜宵云哀嚎：“我都解释清楚了！怎么还揍我！”
玄墨跟沈沐白对视一眼，卫淼笑而不语，夜宵云看着面前的三人心里发怵，搞不明白这三个活阎王究竟想干什么。
“不揍你也不是不行，”卫淼拿绳子拍了拍夜宵云的脸，像极了威胁小娘子的山匪，“我在凌霄阁待了这么久，还差点死了，精神损失费和补偿费给一下吧？”
小·夜宵云·娘子转了转眼珠子，小声说：“你不应该找我舅舅要吗？”
卫淼：“……”无事凌长云，有事好舅舅，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要是打的过你舅舅我就不找你了，”卫淼叹气，“你是不知道我在凌霄阁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被监视被欺辱，还被污蔑造谣，我幼小的心灵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玄墨拧眉：“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卫淼在夜宵云看不见的地方对玄墨挤眉弄眼，表示她都自己解决了，玄墨了然，继续看戏。
夜宵云听完更不解了：“那你不更应该找我舅舅吗？”
卫淼一脸认真：“父债子偿，你舅舅的债你来还。”
夜宵云：“……”凌长云我讨厌你。
最后卫淼拿了夜宵云好几张高阶符箓，外加一大堆灵石，玄墨和沈沐白也逮着夜宵云薅了一顿。三人宛如强盗般把夜宵云抢劫了一遍，夜宵云敢说他活了那么多年全身上下没有那么干净过。
“对了，”卫淼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夜宵云，“这是你要的焱黄花，血焰巨蟒怎么样了？”
夜宵云欣喜若狂的抱着盒子，他高兴道：“太好了！有了焱黄花估计很快就能好，多亏有沈木头的帮忙，小花的伤势好了不少。”
卫淼看向她二师兄，沈沐白无奈叹气，解释道：“他求我了好久，那也是条生命，我就试着救了救，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夜宵云抱着盒子傻笑，被抢的伤心不复存在，卫淼看着傻里傻气的夜宵云有些感慨，难怪凌长云要他去凌霄阁，太适合了。
达凌霄阁时已经是清晨，荀老等人已经在宿云峰等着他们。卫淼为了不让荀老担心，把染血的衣服换下来，又掐了个净身诀才下去。
“回来了就好，这一个月过的还好吗？”
卫淼笑盈盈说一切都好，站在荀老旁边的江序看着脸很臭，整个人都很烦躁。卫淼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也没有着急问，等荀老走后她拉着沈沐白说了说。
沈沐白笑了：“江疯子还在为我们不让他接你生气。”
卫淼疑惑：“为什么不让啊？”
玄墨拉着夜宵云就过来了：“因为某位外甥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卫淼很吃惊：“你还没给江疯子说？”
得到肯定答案后玄墨和沈沐白拍着夜宵云的肩膀安慰他：
“你放心，江疯子虽然揍人很疼，但你不会死。”
“对，打完记得找我，我好给你上药。”
夜宵云不以为然：“我相信序序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就这样卫淼三人目送夜宵云去找江序坦白，没多久夜宵云的哀嚎声响彻宿云峰。
第52章 会说多说点
回宗第二天。
“卫淼！你给我站住，在凌霄阁你就只学会逃跑了吗！”
可怜的卫淼简单休息了一天就遭到李威的拷打，美其名曰要检查她在凌霄阁学会了什么，还叫上她三个师兄在旁边看着。至于夜宵云，他被江序打的下不来床，在吃沈沐白的苦药丸子。
卫淼扭腰躲过李威一脚，继续围着练武场上的柱子绕，她灵活的穿梭在众多柱子之间，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李威又气又高兴，他气卫淼一味的躲闪不进攻，放实战中肯定要吃亏；又高兴卫淼回来后实力提升了不少，凌霄阁没白去。
想到这里李威不再压制实力，他轻松追上卫淼，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想把她拽下来。谁想到卫淼手脚并用死死抱住柱子，大喊道：“教习耍赖皮！教习说话不算话！”
李威：“……”
卫淼振振有词道：“教习你说好要把修为压到我同境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亏你还是我们的榜样。”
李威踢了卫淼一脚：“从柱子上下来，不追你了。”
卫淼立刻松手，一溜烟跑到玄墨身边站好，生怕李威的脚再次飞过来。
李威没在意，朝江序说：“你过来。”
江序见李威喊他上去十分兴奋，魔族本就好斗，他体内又有圣兽血脉，对战斗的喜爱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卫淼走的这段时间江序实力提升了不少，可依旧在李威的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
卫淼悄悄传音：［李阎王还是放水了，不然照他打江序的力度，我估计五招之内就倒了。］
玄墨：［多了，三招内你必倒。李阎王之前是体修，他要是真使出全力，我和江序联手都拦不住。］
沈沐白温和道：［江疯子要败了。］
江序被李威逼的连连后退，胜负已定，但江序还是想博一把，他使出全力向李威打去，这一拳快而有力，带着排山倒海的势向李威攻去。李威用右掌接下这一拳，胳膊的酸麻感让李威在心里悄悄感叹。
江序不学体修真是可惜了，天生的好苗子。
李威卸掉江序的力，又压着他猛打，最后江序挨了一脚，然后被李威踹飞，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卫淼默默替她三师兄的腰点了根蜡。
江序精神抖擞的站起来，满眼都是战意，卫淼看着毫发无损的江序很羡慕，她三师兄体质也太好了点，怎么打都没事。
沈沐白看出了卫淼的心思，解释道：［江序体内有魔族的血脉，拳脚很难伤到他，除非用灵力或者魔气攻击才会见血。］
江序战意高昂，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都打一遍，但是理智把他拉了回来。他回到位置上站好，死盯着李威，想让他再跟自己打一次。
李威装瞎不看他，紧接着喊沈沐白上场。卫淼有些担心，他二师兄一个柔弱的丹修，壮硕高大的李威看起来能一拳给他打吐血，她二师兄行吗？
结果就是不仅行，还非常行。
沈沐白一袭白衣，出招速度快到令人咋舌，他攻守有度，几个呼吸后已经跟李威过了快百招，攻势强悍，每一招的力度把握的几乎完美。
卫淼看呆了：“二师兄这么牛怎么不当剑修？”
玄墨耸肩：“他说他不喜欢打打杀杀，只喜欢做那苦药丸子。”
江序咬牙切齿的说：“他也就这时候稍稍认真，平日里我再怎么招惹他都不动手。”
卫淼不解的看向二人：“那为什么咱们宗往届都垫底？”
玄墨和江序双双抬头看天不说话，卫淼把两人的头掰正，面无表情的说：“名声和地位咱们宗好歹有一个吧？”
玄墨正色道：“三水，话不能这样说，外界的钱财名声可有可无，最重要的是内心。”
卫淼：“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二师兄借灵石。”
江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三水，人生不能浪费在这些俗物上，精神追求比物质名声更为重要。”
卫淼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你那一屋子金银财宝和华冠丽服算什么？”
二人认输，承认他们就是在往届比赛中浑水摸鱼外加摆烂。玄墨他们秉持着“能不出手就不出手，逼我出手我就认输”的原则，成功把无上宗带到垫底。直到今年大比的规则下来，才不得不认真打。
卫淼：“……”师父没被气死也算奇迹。
玄墨很头疼的说：“那些宗门弟子都是神经病，你不打他他非要跟你打，觉得你看不起他；你打他他又跟你拼命，非要搞个你死我活。”
江序补充道：“而且他们衣品很差，我看着压根没有打的欲望。”
卫淼：“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李阎，教习打？他衣品也不咋滴啊。”
跟沈沐白打斗的李威：“……你天天上课穿那么恶心还好意思说我？”
卫淼装听不见。
李威还想开口，但是沈沐白一拳打在李威小腹，他笑道：“教习，别分心。”
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的李威：“……”
江序一脸认真的说：“因为他是我见过肌肉最大的人。”
第二口血差点喷出来的李威：“……”
玄墨听不下去了，他撞开江序向卫淼解释道：“别听他瞎说，江疯子一直想拥有健硕的身材，所以才喜欢跟李教习打架。”
卫淼：“三师兄想当猛男吗？”
江序点点头：“按理说是这样，毕竟我是魔族最帅的男人，不猛不行。”
玄墨嗤笑：“他不当傻子就不错了，还当猛男，搞笑。”
江序直接怼回去：“你这个穷鬼还好意思说我？晃晃兜里的灵石还没扇你一巴掌响。”
玄墨大怒：“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穿的跟个花孔雀一样还猛男，三水都比你看着男人！”
卫淼：“？”
江序也不跟玄墨废话，撸起袖子就朝玄墨攻去，二人扭打在一起，狗咬狗一嘴毛；沈沐白和李威打的正起劲，没有注意到这边，卫淼看着场上两两对打的四人陷入沉思。
夜宵云吃完沈沐白的药好了一半，他一瘸一拐的上练武场准备看玄墨他们被李威胖揍，结果发现只有卫淼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
“你怎么了？”夜宵云走到卫淼旁边慢慢坐下来，扯到伤疼的呲牙咧嘴。
卫淼问夜宵云：“你觉得我跟江疯子谁更精致？”
夜宵云不假思索道：“那必然是序序啊。”
卫淼又问：“那你觉得我猛不猛？”
夜宵云被问的一噎：“怎么突然问这个？”
卫淼：“你就说我猛不猛吧？”
夜宵云想了想，卫淼平日里上实战课被李威揍的再狠也没见她哭过，一天要爬两次山也没喊过累，独自一人在凌霄阁那个豺狼虎豹窝也没吃亏。
想到这里夜宵云冲卫淼举起大拇指：
“猛。”
“你是宿云峰最猛的女孩子。”
卫淼面无表情的打在夜宵云的淤青处：“会说多说点。”
夜宵云疼的吱哇乱叫，他捂住脆弱又弱小的自己，想不明白哪里说错了。
第53章 辣耳朵
沈沐白和李威切磋完在聊战斗细节。
卫淼看了看打完架依旧清风霁月的沈沐白，又看了看灰头土脸滚在一起的玄墨和江序，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二师兄不愿意跟他们打架了。
“卫淼你下手好重。”夜宵云很委屈的说。
卫淼刚刚一打，夜宵云原本淤青的地方又紫了。他撸起袖子给卫淼看她的罪行，卫淼看见夜宵云胳膊上狰狞的疤痕一愣，江序下手有度，绝不会出现这种伤疤。
“你胳膊上的疤是谁弄的？”
夜宵云挠挠头说：“是抢灵兽发现后被人打的。”
卫淼问他：“为什么要抢？”
“因为他们虐待灵兽，”夜宵云说到这语气愤恨了不少，“拔去牙齿戳瞎眼睛，被鞭笞被虐待，在黑市中灵兽被这样对待是常有的事，不救不行，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卫淼有些感动：“你还挺正义。”
夜宵云被夸了有点开心：“必须的。”
沈沐白聊完走了过来，他看见夜宵云出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能下地了？我还以为要几日。”
夜宵云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是沈师兄的药好，不然也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胳膊上的淤青怎么回事？怎么又严重了？”沈沐白皱眉看着夜宵云的胳膊。
夜宵云小嘴一撇开始告状：“卫淼给我打的。”
沈沐白温和的笑了：“她下手没轻重惯了，我再给你点疗伤的丹药，见效很快。”
说到丹药，夜宵云的嘴里已经开始泛苦味了，沈沐白做的丹药哪哪都好，就是苦到离谱，第一次吃差点干呕出来，后面几次也要做心理准备。
一想到还有丹药等着自己夜宵云就头大，他宁愿痛死也不愿意吃沈沐白的丹药。
夜宵云干笑几声：“不用了不用了，这点小伤很快就能好。”
沈沐白也只好作罢，他给夜宵云交代了些恢复期注意的事项，又告诉夜宵云他尽量把药做的不那么苦。
听过好几次这句话的夜宵云：“……”
他信母猪上树都不信沈沐白的药能不苦。
江序正跨坐在玄墨身上压着他揍，玄墨心里暗骂好几句，江疯子马上打的走火入魔了，再不想办法还手估计很难翻身。于是在看见沈沐白跟夜宵云谈话时，他努努嘴对江序说：“你好兄弟出来看你了。”
“哦？”江序眼睛一眯，看见不远处夜宵云正呲着大牙笑。
玄墨煽风点火：“他骗了你还能笑的出来，可见他心肠是如此的硬，一看心里就没有你。”
江序动作停下来，他朝夜宵云喊：“夜宵云，你心里有我吗？”
夜宵云被问的摸不着头脑，怎么今天老是有人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他还是真诚的对江序比了个心：“序序，你在我心里排第一。”
众人：“……”辣耳朵。
江序很满意，玄墨见没用立刻开始出阴招，他猛地把江序扑在身下，开始揪他头发，江序也不甘示弱，就这样好好的切磋变成了互掐，还是李威看不下去把二人分开了。
李威气冲冲的训他们：“瞧瞧你们打的是什么，没一点正派的样子。”
江序举手：“我是魔族人，不是正派。”
玄墨也插嘴：“要是正派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咱们宗估计早死光了。”
李威：“……”
李威：“都给我滚去罚练！”
卫淼听见江序的话一怔，她问沈沐白：“魔族不是已经和修士签订禁战条约了吗？还不是正派？”
“大部分人心中的芥蒂很大，”沈沐白轻轻说，“一千年前跟魔族的那一次大战陨落了许多天才修士，直到江序的父亲上任后主动提出和好，才有了现在的太平局面。虽然魔族不会生事，但多数人心里还是讨厌魔修。”
沈沐白看着江序的背影有些恍惚道：“江序刚来无上宗时不爱说话，跟我们也不亲近，直到他第一次参加大比被激进的人骂魔族人都该死，玄墨护着他替他说话，后面才慢慢跟我们混熟。”
三人围在一起讲江少主的悲惨事迹，在旁边罚练的江少主丝毫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三人头对头说话，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这才感觉不对劲。
江序远远喊了一声：“你们蛐蛐我啥呢？”
卫淼摇摇头：“没什么三师兄，你快训练吧。”
江序不信：“狗屁，你都喊三师兄了，肯定有事，快说。”
他又看向夜宵云：“夜宵云你怎么回事？弓着背干什么呢？”
沈沐白讲的太过生动，夜宵云听江序的故事直接听哽咽了，他眼睛红红的，背过身不看自己的好兄弟江序。
“没、没事，你快训练吧。”夜宵云瓮声瓮气的说。
江序：“……”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询问两人无果，江序只得看向沈沐白：“沈木头你跟他们讲啥了？”
沈沐白胡诌：“在讲无上宗的发家史，告诉他们老一辈的不容易。”
江序哦了一声，继续训练，只是他打着打着发现不对劲。无上宗好像没什么发家史，从建宗起就富得流油，老一辈还不容易，老一辈最容易了。
想到这里江序扭头一看发现三人早就跑了，偌大的练武场只剩他跟玄墨两个人在这里苦哈哈的罚练。
都是一群撒谎精，江序在心里嘀咕。
沈沐白在厨房忙着做新糕点，卫淼在旁边打下手帮忙，夜宵云在院里的摇椅上躺着，寻宝兽阿冉缩成一小团在他怀里睡觉。
“这个花不能这样捏，”沈沐白耐心给卫淼做示范，“先做花蕊再做花瓣，不然到时候蒸出来的效果不好。”
修长白净的手接过面团，三两下后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就在沈沐白的手中诞生。
卫淼惊叹道：“好漂亮。”
沈沐白微微一笑，又用面团给卫淼捏了只小鸟，哄小孩一般给她后又接着忙了，卫淼闲来无事揪了块面团去院里捏着玩。
寻宝兽见卫淼来了很高兴，它十分激动的从夜宵云身上跳下来，不小心踩到了淤青处，夜宵云嗷的一声疼醒了。
然后就看见卫淼拿着面团在那左捏捏右捏捏，没多久一个四不像的丑东西就诞生了。
夜宵云：“这是啥？”
卫淼继续捏：“老虎。”
夜宵云沉默了，这看着不像老虎，有点像一坨屎。最主要的是面团被沈沐白加了东西，看起来褐不拉几的，简直太像了。
玄墨和江序刚好回来，江序见卫淼正专心致志的捏东西，走近一看大叫一声：“三水在玩屎！”
玄墨瞅了一眼：“卧槽！屎都敢玩，是个狠人。”
卫淼：“……滚。”
第54章 富贵险中求
回宗后的日子充实又单一，上午要么上课要么偷偷去祖地修炼，下午要么被李威揍要么被李威训，晚上五人经常聚餐，有时会去外门逛着玩。
卫淼破损的灵核依旧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但荀老和李威发现好像并不耽误卫淼修炼，半个月后卫淼筑基后期大圆满，准备结丹。
这天清晨玄墨被一道惊雷声吓醒，他打开门，发现沈沐白和江序同样被吵醒，三脸懵逼的看着天上的大太阳。
玄墨问两个师弟：“你们也被雷声吵醒了？”
江序脸很臭，他前几日被李威抓去单练，直到昨天下午才回来，好不容易补个觉还被吵醒，心情很不好。
雷声再次响起，沈沐白听了听说：“好像是从练武场传来的，去看看？”
三人来到练武场，隔着老远就看见夜宵云的金鹏飞在空中，翅膀上的雷灵力蓄势待发，随时要落下来，而金鹏下站着一个黢黑的人。
玄墨一开始以为是夜宵云，毕竟夜宵云灵兽的脾气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挨打是常有的事，但直到他看见夜宵云在远处的柱子后躲着，探出头往这边瞅。
“那个黑不溜秋的人是卫淼？”江序揉揉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沈沐白有些凌乱：“好像就是。”
这时在卫淼头顶的金鹏突然蓄力，数条雷蛇劈头盖脸的朝卫淼砸下，刺眼的白光后卫淼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口黑气，转头看到她的三位师兄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她。
卫淼不好意思的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嘿，你们怎么来了？”
玄墨摸了摸卫淼的额头：“被雷劈傻了？”
卫淼拍掉他的手：“什么话，我这是为雷劫做准备。”
江序看不下去，他朝卫淼丢了个净身诀：“好好一姑娘快被雷劈成其他物种了，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这时候夜宵云屁颠屁颠跑过来问卫淼：“感觉怎么样？小黑的雷还可以吧？”
众人：“……”破案了。
夜宵云肩膀上缩小版的金鹏狠狠啄了夜宵云一口，似乎对这个名字很不满，卫淼注意到后笑了：“刚刚好，辛苦它了。”
玄墨没忍住，他问夜宵云：“你怎么老是给你的灵兽起一些弱智名字？不能霸气一点吗？”
金鹏抖了抖翅膀，它觉得这个人类说的十分对，别的鸟叫破云叫追风，偏偏它叫小黑，夜宵云起的名字让它在其他灵兽中抬不起头，真是鸟生大耻。
夜宵云梗着脖子说：“我的灵兽我的儿，我想咋起就咋起。”
江序淡淡道：“别理他，他就是起太复杂记不住。”
夜宵云伤心了：“序序，你怎么能拆我的台？”
江序嗯了一声：“所以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夜宵云：“……”还真不能怎么样。
“别太担心结丹的雷劫，”沈沐白拍了拍卫淼的肩膀，“真正要注意的是元婴期的雷劫，你结丹时我们会给你护法。”
玄墨也说：“大部分雷劫要你自己来，天雷淬体，能迎一道是一道，对你后期修炼有益。”
卫淼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其实她更想自己迎雷劫，但夜宵云说一个人渡雷劫的风险有些大，旁边有人护法更稳妥。
傍晚时天雷来了，层层乌云叠在宿云峰上空，山上狂风大作，绿樱的花瓣席卷着细雨飘向空中。卫淼站在练武场中心，她发丝飞舞，抬头看着天上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紫色雷电。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让夜宵云的灵兽提前了打预防针，但金鹏的雷电再强也无法跟天雷相比。
“卫淼！加油！”
夜宵云在远处对卫淼挥手，他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卫淼扭头，看见玄墨打了夜宵云后脑勺一下，让他不要让自己分心；江序懒懒的靠在柱子上，眼下的黑眼圈和脸上的疲色很明显，但依然没回屋休息；沈沐白站在江序旁边，见卫淼看过来鼓励的笑了笑，对她做口型：
［放心。］
卫淼回头，同时第一道天雷劈下。
深紫色的雷电透过灵力防护罩钻入身体，疼痛感和酥麻感遍布全身，紧接着第二道又降下，卫淼一次又一次的筑起防护罩，天雷一次又一次的将其劈碎。
雷劫进行一半时卫淼明显感受到天雷在变得越来越强，降雷的时间也在缩短，有好几次卫淼来不及筑防护罩被劈中，硬生生抗了好几道。
但神奇的是天雷进入体内时奇迹般地被灵根吸收，同时卫淼的身体也发生变化，筋脉吸收天雷后变得更加坚韧，识海也广阔了不少，灵核上小小的缝隙在慢慢修复。
卫淼看向天雷，眼冒金光：九九成，稀罕物。
于是卫淼干脆撤下防护罩，打算用肉身硬抗，天雷再次狠狠的劈下，卫淼动了动被劈麻的手指，发现除了麻点疼点好像没什么事。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云层，眼中闪着光，整个人兴奋到颤抖：快劈我！快来劈我！
雷云没想到自己劈个人能劈爽了，可它劈了那么多年，见过的疯子数不胜数，云身一抖，双倍的雷电再次降下。
玄墨感觉不对劲：“怎么一下猛了那么多？”
“可能卫淼天赋高？”夜宵云在旁边说，“天赋高的人承受的雷劫也更强。”
江序抬眼看去，懒懒道：“卫淼想借天雷淬体，防护罩都撤了。肉身硬抗，够疯，不愧是我师妹。”
夜宵云有些担心，他刚想问会不会太冒险就看见玄墨坐在地上玩通讯玉牌，江序靠在柱子上打瞌睡，沈沐白拿出丹书正准备看。
夜宵云：“……你们不担心吗？”
玄墨摆摆手：“富贵险中求，名利刀剑过，不拼没前途。”
江序也同意道：“这招虽险，但胜算大，而且卫淼没那么脆。”
沈沐白让夜宵云别担心：“你放心，无上宗被雷劈穿卫淼也不会有事的。”毕竟身上那么多生机线。
远在屋中的荀老打了一个喷嚏，他看向宿云峰上一道接一道的天雷，不由得感叹道：“卫淼这孩子真招天道喜欢啊。”
“也不知道这次雷劫过后实力能提升多少。”
李威喝了口茶说：“肯定不差，这次去凌霄阁她实力又提升了不少，就是不喜欢进攻，一味死守，放大比上肯定要吃亏。”
荀老笑呵呵的：“年轻人吃点亏很正常，这孩子有她自己的想法。”
李威：“……”这老头是真偏心眼啊。
二人喝完茶又下了一局棋，荀老抬头发现天雷还在劈，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结束？再劈宿云峰的练武场又要花钱修了。”
宿云峰上。
夜宵云靠在江序身上昏昏欲睡，卫淼还在跟天雷较劲。天雷看着下方逐渐变强的少女直接恼了，它把所有的雷电凝聚在一起，轰然发泄，这一道雷带着劈开万物的势直直向卫淼砸去。
刺眼的紫光和巨大的响声把夜宵云惊醒，他下意识看向练武场中间的少女。
烟雾散去，熟悉的身影躺在被雷电劈出的坑中，一动也不动。
夜宵云直接蹿出去了，他甚至比先动的沈沐白还要快上几分：“卫淼？卫淼你没事吧？”
卫淼紧闭双眼毫无反应，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染红，双臂被雷劈的血肉模糊，指甲也被劈裂，她身上还萦绕着丝丝雷电，看起来毫无生机。
怎么喊也没回应，夜宵云的手颤颤巍巍朝她鼻下探去，下一秒就被抓住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吵什么，还没死。”
第55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卫淼像一条咸鱼一样趴在地上，不说话也不动弹。
最后那道雷一看就是用了十足十的力，她耗费所有灵力筑起的防护罩在碰到天雷时直接破了，那种能摧毁一切的力量差点没把她的灵脉震碎，好在自己耐劈。
玄墨看见卫淼身上的血啧啧道：“你小子可以，这雷劫比我们几个当年的还要大。”
江序懒散的靠在沈沐白身上：“不过最后那道雷已经堪比元婴期的雷劫，你后面的雷劫估计会越来越大。”
卫淼想捂住耳朵，但她现在一动浑身都疼，又听见江序告诉自己以后的雷会劈的更猛，直接呕出一口黑血。
在卫淼旁边站着的江序敏捷躲开，但他旁边蹲着的夜宵云没那么好运，猝不及防被吐了一口。
夜宵云看着衣服上的血迹欲哭无泪：“这是我特意为你结丹穿的新衣服……”
卫淼睁开眼瞥见夜宵云的新衣服，心想确实漂亮，料子一看就是好货，自己这口血算是吐对地方了，然后心满意足的晕过去了。
玄墨拍了拍卫淼的脸：“三水，起来重睡。”
江序踢玄墨的屁股，但被后者灵活躲开：“别吵她，让她好好睡。她这次不容易，天雷淬体估计把她累坏了。”
四人围着卫淼，大眼瞪小眼。
沈沐白：“谁抱她回去？”
夜宵云自告奋勇：“我来！”
玄墨把夜宵云挤一边：“你小子不靠谱，别把三水摔了，我来。”
江序甩甩袖子说：“我跟三水关系好，我来。”
玄墨冷笑：“咱们四个谁跟她关系不好？江序你少搞特殊。”
江序坦然道：“我名字里有江，她名字有淼，都是水，自然关系更好一点。”
众人：“……”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几人争执不下，只好去抢。夜宵云拉着卫淼的胳膊不松手，玄墨和江序一人抱一条腿，沈沐白想阻止已经晚了，夜宵云后退时突然被碎石一绊，他下意识松开卫淼的手。
卫淼的脑袋磕到了地上，重重一声让现场的几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玄墨：“三水醒过来不会变成傻子吧？”
沈沐白：“……闭嘴。”
刚晕没多久的卫淼幽幽转醒，她睁开眼，视线对上抱着她腿的玄墨和江序，扭头又看见身边一脸心虚的夜宵云。
“你们在干什么？”
玄墨和江序飞快把卫淼的腿放下，同时说：“没什么。”
卫淼懒得理他们，她尝试起身，夜宵云见状连忙扶着她坐起来，沈沐白给她递了颗丹药，问道：“身体怎么样，除了疼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没有，”卫淼摇头，她语气很虚弱，“我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卫淼服下丹药，意料中的酸苦味儿袭来，余光中一只手伸过来，卫淼发现是夜宵云在给自己递蜜饯。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卫淼心里诧异道，怎么看着像干坏事了？
卫淼拒绝了夜宵云的蜜饯，她面露疲色：“我想回屋休息。”
沈沐白点点头，把她扶起来：“好，不过我要先看看你的伤，你撑着点，一会儿再睡。”
卫淼没力气开口，她站起来刚抬脚，却意外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有片血迹，对应的位置好像是…后脑勺？
抬手一摸，手上都是黏糊糊的血，雷劫伤身不伤脑，排除意外那就是人为，卫淼面无表情的看着四人：“谁干的？”
江序瞬间把夜宵云卖了：“是夜宵云。”
夜宵云瞪大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卖掉，夜宵云愤恨的说：“江序你又卖我！现在你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要跟你绝交！”
卫淼径直走向夜宵云，把手上的血全蹭在了他的新衣服上，直到手干净了才停下。
夜宵云一愣：“我还以为你要打我。”
卫淼闻言也不客气，照着夜宵云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扯到肺腑又咳出一口血，刚好咳在夜宵云身上。
“走吧。”
卫淼挥挥手，玄墨三人跟上，该嘘寒的嘘寒，该问暖的问暖。夜宵云凄凉的捂住后脑勺，想不明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屋中。
沈沐白正小心翼翼的给卫淼上药，卫淼从胳膊到手指几乎全被雷劈烂了， 衣服被天雷烧焦，与烂肉融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我一会儿要把烂肉中的衣服取出来，可能会有些疼。”沈沐白给卫淼打预防针。
卫淼没说话，她把左肩膀上的衣服撕开，顺着胳膊快速将袖子撕下来，右臂上烂在肉中的袖子又同样撕下，一时间卫淼的双臂血肉模糊，血淋淋的露着。
她像感受不到疼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做完这些，把胳膊举起来方便沈沐白上药。
“卧槽，”玄墨被卫淼的动作吓到，“三水你没事吧？”
卫淼很疲惫的说：“没事，这样快一些，我想睡觉。”
江序听见垂下眼，按住沈沐白上药的手，他刺破食指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冒出，圆滚滚的待在修长的手指上。
他伸手朝卫淼眉心点去，指尖的血珠碰到卫淼皮肤的那一刻，血红色的魔力猛地从中迸发出来，将卫淼层层围住，同时卫淼身上的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痊愈。
魔力消散，卫淼看着恢复如初的身体对江序拍马屁：“三师兄不愧是魔族最帅的男人，刚刚那招天上地下第一帅啊。”
江序很受用：“那必须的，快睡吧你。”
卫淼睡下后沈沐白拉着江序出去，他神情严肃道：“下次不能用了，魔力外泄搞不好你要上清明台的。”
江序无所谓的耸耸肩：“要不是看她太累，这招我自然不用。”
沈沐白叹了口气：“她雷劫的威力比同修为的要高出不少，要不是她身上有生机线恐怕最后那道雷压根扛不住。”
“生机线？”江序皱眉，“那玩意不是天命之人才有吗？我记得你没进无上宗之前也有，后面斩断了。”
沈沐白点点头说：“没错，天命之人要么救世要么灭世，我现在还没看出卫淼是哪种，所以生机线的事没告诉她。”
江序想了想说：“哪种都行，都是我师妹，我都罩着。天塌下来有我们撑着，她该玩玩，该睡睡。”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江序问沈沐白：“你当时是哪种？”
沈沐白：“灭世。”
江序又问：“你为啥不想当啊？”
沈沐白笑了笑说：“因为舍不得你们。”
江序一脸嫌弃：“肉麻死了，少来这套。”
第56章 你要吃吗
这一觉卫淼睡了两天，她醒来时太阳快要落山，晚霞即将褪去，早月悬挂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晚风徐徐吹来，卫淼翻了个身，惬意的趴在床上。
结丹是修士的分水岭，卫淼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天地中的灵气，身体比之前轻盈了不少，经脉也更加坚韧，体内的金丹会，不对！
卫淼一骨碌坐起来，她的手都在抖，灵府内只有一颗灵核安安静静的待着，哪有什么金丹。
难道结丹失败了？可自己的灵力明明到了结丹的水平，到底哪里出了错，卫淼掐着虎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卫淼？你醒了？”
夜宵云从窗户外探出头，发现卫淼怔愣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刚想说荀老喊她有事，就见卫淼疯一般冲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是结丹了吗？”
夜宵云被抓疼了，他想挣开却发现卫淼浑身都在抖，眼眶也有些红。
“我是结丹了吗？”卫淼又重复一遍。
夜宵云连忙说：“结了结了。”
夜宵云以为卫淼这样是知道自己结丹很高兴，便没有多想。
“师父喊你去他那里一趟，说是有事，你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晚饭。”
话音刚落卫淼就走了，夜宵云目送卫淼跑远，他感觉卫淼怪怪的，却又形容不上来哪里怪。算了，反正平安结丹了，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山上的晚风很凉，卫淼吹着风逐渐冷静下来。
体内的灵核依旧可以吸收灵气，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毛病，嗯，应该没什么事，有事也无所谓，反正活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卫淼：哈哈，她真是给这个世界脸了。
荀老正在屋里悠哉悠哉的喝茶，他等着交代卫淼去祈灵塔挑选传承时的注意事项，顺便考虑给她换个指导教习，李威的训练不再适合她。
无上宗唯一的灵修，荀老高兴的摸了把胡子，他恨不得把祈灵塔的所有传承都给卫淼。
屋外的灵气波动让荀老回神，小老头高兴去迎接自己的小徒弟，结果刚开门就受到了暴击。
卫淼平静道：“师父，我没有金丹。”
荀老：“？？？”
荀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卫淼又重复了一遍，荀老被这消息炸的两眼一黑，身形晃了晃，卫淼连忙走向前扶住他。
“雷劫很成功，灵力也没问题，”卫淼轻声告诉荀老自己的现状，“就是灵府内是灵核不是金丹，师父，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荀老活了快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安抚了几句卫淼，随后召集各位长老过来。无上宗包括李威在内的六位长老收到消息后都赶了过来，荀老告诉具体情况后长老们皆是震惊。
章阁老再次向卫淼确认：“卫淼，你确定雷劫成功了吗？”
卫淼索性直接释放灵力，结丹初期的灵力打消了众位长老的心中的怀疑，但这件事让他们更头疼了。
有位长老冷不丁开口问：“你师兄们帮你扛了几道天雷？”
众人皆看向卫淼，卫淼迎着数道目光低声说：“每一道雷都是我自己扛的，他们没出手，只在旁边看着。”
屋内一片哗然，卫淼垂眸听着长老们的怀疑声，大大小小的话语落入耳朵里，饶是卫淼再无所谓，心里也有些难受。面前突然黑下来，她抬头，看见荀老挡在自己前面，对众人说：
“卫淼这孩子不会说谎，我信她。”
宿云峰上沈沐白已经把饭做好，四人坐在桌上都没有动筷，很明显是在等卫淼。夜宵云百无聊赖的等着开饭，沈沐白的通讯玉牌闪了闪，他猴急的催促道：“快看看是不是卫淼发消息了。”
“是师父。”
夜宵云蔫了：“卫淼怎么还不回来，说个事要那么久吗？”
沈沐白收起通讯玉牌说：“不用等了，师父让我们过去，就现在。”
夜宵云太饿，他走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点心，嘴巴鼓鼓的像个仓鼠，他以为只见荀老，到地方后没想到长老们也在。
躲也不能躲，跑也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吃。
满嘴糕点的夜宵云藏在江序身后，他飞快的嚼着，见卫淼看过来夜宵云冲她眨眨眼，让她不要声张。
屋里的长老都是化神后期的大能，怎么会不知道夜宵云的动静，只是见荀老没有出声制止，便没有说什么，一心问事。
闫长老，也就是最先问天雷一事的长老，他看向沈沐白：“你师妹天雷时你确定没有帮她吗？”
夜宵云仗着长老说话开始大嚼特嚼，小小的咔嚓声夹杂其中，闫长老很想说他，但还是忍住了。
沈沐白点头：“没有，全部都是她一人完成。”
闫长老又问：“那她中途有借助外界力量吗？”
沈沐白：“没有，只有基本的灵力防护。”
闫长老还想继续问，但一阵清晰的咀嚼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众人都朝夜宵云看去。夜宵云正嚼到脆皮部分，有人看过来时他猛的停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往江序身后躲了躲。
众长老：“……”怎么就收了个这玩意。
荀老咳了几声，转移话题：“现在大家也看见了，卫淼的雷劫并无任何外在人或物插手，这事着实古怪，众位有什么想法吗？”
六位长老沉默了，他们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卫淼情况太过怪异，他们不敢轻易下结论。荀老见无人吭声，叹口气对卫淼说：“明天带你去祖地问问祖灵，先回去吧。”
卫淼点头说好，玄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宿云峰的路上卫淼简单说了说，气氛一下变得凝重，四人皆是无言，只有夜宵云还在咔嚓咔嚓。
玄墨听不下去了，他扭头问夜宵云：“你嚼一路了还没嚼完？你到底偷吃了几个？”
夜宵云想了想发现没记住，只好说：“很多。”
玄墨无语了，明明是江序的朋友，怎么两人差别这么大，他俩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夜宵云东抠抠西摸摸，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糕点，玄墨直接震惊了，怎么还有存货？
“序序，你要不要尝尝？”夜宵云问江序，仿佛不记得前几天说绝交的事情。
江序拒绝，说他不吃别人的吃剩下的，夜宵云也没生气，他看向沈沐白：“二师兄要吃吗？”
沈沐白神色温柔：“你吃吧，我怕你不够吃。”
夜宵云又去找卫淼，卫淼笑了：“快吃吧大馋丫头。”
玄墨以为马上到自己了，假装很忙的样子等着夜宵云过来，但是夜宵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吃掉。
玄墨质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
夜宵云：“因为我就一块。”
玄墨气笑了：“那你问他们干什么？”
夜宵云：“你想让我问你吗？”
玄墨竟无言以对，夜宵云见玄墨快生气了只好敷衍的哄他：“好了好了，我问你就是。”
夜宵云一边嚼一边慢吞吞的问：“你要吃吗？”
玄墨：“不吃，滚。”
第57章 你运气还挺好
第二天荀老要带卫淼去祖地，卫淼起了个大早，她收拾好出门，到院里看见玄墨和夜宵云在树下睡的四仰八叉，昨夜他们一直闹到深夜才消停。
卫淼不知道夜宵云和江序有没有绝交，但是她知道夜宵云和玄墨差点闹翻，昨天晚上的事玄墨一口咬定夜宵云区别对待。
最后沈沐白看不下去，当场蒸了十笼糕点，一人五笼，不吃完不许走，俩人这才不得不重归于好。
卫淼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到前院时碰见了沈沐白，沈沐白好像刚从厨房出来，一身的米香和花香，卫淼闻了闻：“这次又做的是什么？”
“金乳酥。”
沈沐白转身去厨房给卫淼拿了一块，卫淼尝了尝，发现沈沐白的手艺又进步了，她夸道：“好吃，还有吗？”
卫淼提着一盒糕点去找荀老，沈沐白放的都是她喜欢的，就这样卫淼走一路吃了一路，吃到一半时停下了。
荀老的住处在紫幽峰，卫淼走到山下入口处释放灵力，无形的屏障波动了一下，她抬脚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的竹林。清幽的小道向上延伸，绿板石的边缘处长满了青苔，露水在竹叶上停着，圆润可爱。
卫淼很喜欢紫幽峰，昨夜她去的太匆忙，都没有好好看一看。
就这样徒步走了一路，卫淼来到竹林中的院落，她刚进门就看见荀老在花圃处静静看着花丛，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吃糕点吗？二师兄做的。”
荀老扭头，看见卫淼提着一盒糕点，脸上没有忧愁没有怅惘，如往常一般。
心态真好，荀老感叹道，换成那几个臭小子还吃糕点，不崩溃就不错了。
去祖地的路上荀老趁卫淼不注意把盒子拿走，打开后大失所望。
“沐白怎么做的没一个我爱吃的？”荀老不满的嘀咕道，“又是花又是叶，中看不中吃，透着一股秀气劲。”
远在宿云峰的沈沐白鼻子突然痒了一下，他忍住喷嚏，数了数面前的盒子。心想师父他老人家年龄大了，糕点要少吃，以后就不送了；师妹刚渡过雷劫，身体亏空，要多补补。
完美继承无上宗偏心眼的沈沐白差点被自己感动哭了。
沈沐白：耶，我真的太贴心了。
到祖地后荀老带卫淼去祭台上了几柱香，他领着卫淼跪下，恭敬的等待祖灵。卫淼很不解，找祖灵她一直去的是坟山，还能在祭台？
坟山中的一位祖灵感受到呼唤后来到祭台，一眼就看见卫淼在地上老老实实跪着，祖灵很激动，自从卫淼去凌霄阁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说实话还挺想她带的东西。
祖灵直接现身了：“卫淼？”
卫淼看见熟灵也很高兴：“霍师祖！”
霍菱略过还在地上跪着的荀老，她飘上前把卫淼托起来：“地上凉，别跪着。”
“谢谢师祖，师祖最近还好吗？供奉吃的还习惯吗？”
霍菱闻言不高兴的抖了抖袖子：“吃不惯，都是那几样，我还是想你。”
卫淼笑了：“去凌霄阁时我给各位师祖买了礼物，明日带过来，今日来是有事请师祖们帮忙。”
霍菱一口答应：“好说，你一会儿去坟山找我。”
荀老在一旁看傻了，霍菱在世时是出名的不好说话，当上祖灵后脾气更臭了，好几次寻求帮助霍菱都爱搭不理，而且荀老年轻时还被霍菱训哭过，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荀子令？”
霍菱才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一个人，她仔细端详了下，发现是一名之前带过很有天赋的弟子，好像现在是无上宗的宗主。
荀老连忙应道：“弟子在。”
霍菱隔空轻轻一点，把荀老揪起来，仔细看了看说：“你如今怎么老的这么厉害？”
荀老：“……”他能说什么，他一把年纪了不老合适吗。
“弟子年岁已大，自然不会像师祖这般年轻，数年不见师祖的容颜依旧姣好啊。”荀老胡子抖了抖，开始拍马屁。
霍菱不吃他那一套：“你怎么还像当年说一些蠢话？我死的早自然容颜永驻，这么多年过去你拍马屁的技术还是差的离谱。”
荀老听完猛咳了好几声，他给霍菱使眼色，示意卫淼还在这里，给他留点面子。
“你过来干什么？”霍菱问道。
荀老把卫淼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霍菱听完卫淼灵核的异样没多大反应，她看着卫淼旁边的荀老，越看越不顺眼。
霍菱问：“你是怎么收到卫淼这个徒弟的？”
荀老没想到霍菱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弟子在路边捡的。”
霍菱语气淡淡：“那你运气还挺好。”
荀老压住勾起的嘴角，谦虚的说没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开心坏了。
到时候大比上卫淼一出来，谁不说一句他荀子令捡的好？灵修啊，灵古大陆万年罕见的冰属性灵修，前后一共两个，一个建立了无上宗，一个在无上宗。
霍菱都能想到荀老心里得瑟成什么样，她这个弟子还是太年轻，但没办法，荀子令接手无上宗有一百年了，百年里头发全白，同龄人还是一副年轻样貌，他接手无上宗后心神损耗太大，但无上宗的光景比之前好了不少。
“走吧，我带你们去坟山。”
荀老和卫淼在霍菱身后跟着，两人一鬼不常说话，偶尔开口也是霍菱询问卫淼的情况，荀老看两人聊的开心，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背景板。
到坟山时荀老犹豫了，因为无上宗有明确规定无上宗的弟子长老不可轻易进入坟山，坟山是祖灵安息的地方，擅自闯入不仅叨扰逝者还很不礼貌。
卫淼见荀老停下她也跟着停下，荀老是她师父，祖灵辈分再高，管她的还是荀老，主次轻重她还是分的清。
尤其现在这样，她跟上霍菱不仅拂了荀老面子，也会暴露自己多次违反规定。
霍菱见一老一小站着不动，不解道：“你们怎么不进来？”
荀老恭敬的说：“弟子怕进去叨扰师祖，而且有违规定。”
霍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荀子令，订规矩的人死好几年了吧？坟头草长得比你两个徒弟垒起来都高，整天怕这怕那，你徒弟都比你胆子大。”
卫淼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掉马，果不其然，霍菱直接指出来：“还有你什么时候能把祖地的破规矩改改，想吃点好的还要你徒弟偷偷带，死都死了，你们做宗主的就不能让让我们。”
荀老听出来不对劲，他扭头看向卫淼：“你进过坟山？还带了东西？”
卫淼立马认错：“师父我错了。”
荀老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怎么不早说！”
卫淼真诚道：“说了要受罚。”
荀老：“……”
荀老很想说在无上宗没人敢罚卫淼，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件事被卫淼知道了还得了？捅破天都算轻的。
第58章 凉拌吧
卫淼老实跟在荀老后面，荀老虽然生气，但也没多追究，自己收的徒弟自己宠，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卫淼灵核的问题。
得到卫淼过来的消息时众祖灵都很不可思议，他们纷纷凑过来。
“那是卫淼？”
“卫淼回来了？”
“快看看她今日带了什么？”
“怎么带了个老家伙过来。”
荀老看着面前各位老祖宗把卫淼围了个水泄不通，拉着她问东问西。卫淼笑盈盈的，一口一个师祖好，最后还是霍菱把卫淼拉出来，告诉众位祖灵卫淼灵核的事情。
莫岚皱眉道：“金丹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修士吸收更多灵气，储纳更多灵力，灵核虽然也可以，但相差太多。”
“卫淼，你的灵核上还有裂隙吗？”有位祖灵突然开口问。
卫淼点点头：“一直都有，现在吸收灵气也跟之前一样会泄出去一些，但是修炼速度跟旁人比不慢。”
甚至有些快，入道不到四年就结丹，快的离谱。
坟山的温度突然下降，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灵气像水波纹一样由一点向周围散开，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坟山，众位祖灵神色如常，只有荀老眼中有些惊讶。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一道清灵的声音响起，卫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白衣红痣，长发凤眼，容貌清俊的男子缓缓走来，他身边还跟了位白发少女，面容精致的像个冰雪娃娃。空中熟悉的冰灵力让卫淼后知后觉到这是那位传说中一人建宗的上古大能。
祈放垂眼看着卫淼：“你本身能吸纳的灵气太多，但是修炼速度太慢，灵核承受不了那么多灵力，所以灵核破损是种平衡。”
“金丹反而会禁锢你，吸纳足够灵力后不能再储存。”
卫淼颔首，她看着面前神只般的男子问道：“可在雷劫中灵核上的裂隙在慢慢修复，这是为何？”
旁边的白发少女突然开口，她朝卫淼眨眨眼，十分灵动：“它不能一直破损下去呀，不然漏掉那么多灵气多可惜。你变强它会慢慢修复，完全复原后你的灵核会储纳更多灵力。”
卫淼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股从血液深处的亲近感油然而生，白发少女像是看出卫淼的想法，冲她笑了：“对了，你吸收我那么多冰灵力，准备拿什么来还？”
祈放开口提醒她：“白羽，少言。”
白羽狡黠的对卫淼挤挤眼，站好不再说话。祈放看向荀老，对他说：“这孩子日后由我来训练吧，没人比我更了解冰灵力。”
荀老犹豫了：“您镇压凶兽耗费太多心力，她性子有些顽劣，怕是不妥。”
祈放声音很轻，但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卫淼天赋很好，是无上宗东山再起的关键，我要把传承给她。”
不是愿意，不是想，是要。
几个月前卫淼还在想能不能拜祈放为师，如今梦想突然实现，她甚至觉得不太真实。
“明天去阵眼找我。”
祈放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他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卫淼回到宿云峰时还有些魂不守舍。
“嗨嗨，三水？发什么呆呢？”
玄墨在卫淼面前打了个响指，卫淼眼都没眨一下，依旧托着腮愣神。
江序拿着一盒糕点过来，嘴里还咬了一块：“你们吃不吃点心？这我从厨房偷拿的，沈木头要送给各位长老，估计味道不错。”
玄墨迅速的打开盒子：“魔族少主什么时候也学会偷鸡摸狗那一套了？”
江序不乐意了：“什么话，我这是替长老们尝尝味道，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卫淼？卫淼你吃不吃？”
江序微微弯下腰看她，长发顺势垂下，扫在卫淼脸上，细细的痒让她回神。
“啊，”卫淼接下江序递过来的糕点，发现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类，“谢谢。”
气氛突然沉默。
江序问玄墨：“她被夺舍了？”
玄墨摇头：“从祖地回来就这样了。”
江序看了卫淼一会儿，突然拍了下她的头，但卫淼毫无反应，换作平日早就跳起来打他了。
江序得出结论：“傻了。”
卫淼面无表情的抬腿踢向江序，江序侧身躲开，他挑眉：“你怎么回事？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过了良久，卫淼开口道：“祈放说要给我他的传承。”
“这不挺，等等，你说谁要给你传承？祈放？是我想的那个祈放吗？”
玄墨扑到卫淼脚下，卫淼嫌弃的移开，玄墨又锲而不舍的扑上去。
江序也震惊，但他反应比玄墨小一点，他反应过来后拍了拍卫淼的肩膀，很欣慰的说：“出息了三水，以后无上宗就靠你了，有了你我们可以安心摆烂了。”
卫淼笑不出来：“你们爽了，我怎么办？”
江序认真道：“凉拌吧，我不喜欢热的。”
玄墨拿出通讯玉牌啪啪打字，他要给沈沐白发消息，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他师妹什么实力，开宗老祖的传承说有就有；他师妹什么地位，从无上宗建立起到现在，是唯一一个拿到祈放传承的人。
这谁知道不说一声牛逼？一声不够都要说两声。
沈沐白和夜宵云看见消息后都赶了过来，夜宵云笑的合不拢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传承；沈沐白眼中的笑意也比往常多，四人由衷的替卫淼高兴。
夜晚，酒过三巡，玄墨和江序还在拼酒，沈沐白被迫参与其中，卫淼和夜宵云都喝不惯烈酒，两人喝着果酒坐在院中闲聊。
“哎三水，祈师祖长什么样啊。”夜宵云好奇的问，“我还没见过他，只听说过他很牛逼。”
卫淼抿了口酒，回想了一下说：“祈师祖很白，头发保养的很好，比我的头发都长。”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是我目前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种不可亵渎的美，卫淼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夜宵云不服气：“那我呢，我不好看吗？”
卫淼扭头看向夜宵云，说实在夜宵云长得也不赖，眼眸清澈，鼻梁高挺，五官透着一股正气，是个美少男，但是跟祈放比还是差太多。
卫淼瞅了夜宵云几眼，但在夜宵云视角就变成了这样：
晚风微凉，吹的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果酒的香甜隐隐约约闻不真切，月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对面人身上，浅粉色衣裙层层叠叠铺开，月光浸透裙角。
夜宵云第一次觉得这半分钟是那么漫长，少女的视线从眉头扫到唇角，一寸一寸看的如此细致，仿佛要把他看透。
耳朵有些热，夜宵云想，自己的酒量真是越来越差了，果酒都能上头。
少女那双好看的水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她唇角慢慢勾起，眼中浮现细碎的笑意，夜宵云见她要开口时呼吸一滞。
“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喝晕后神志不清的玄墨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吓二人一跳后又开始狂笑。
夜宵云静静的看着抽风的玄墨，他现在想杀人的心情到达顶峰。
第59章 师祖，您觉得呢
夜宵云又跟玄墨打了一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江序也被扯进去，但卫淼觉得江序应该是主动参加。
三人打的一片狼藉，沈沐白看的头大，这才安生没多久又打架，两个剑修打就算了，夜宵云一个符修怎么也掺和。最后沈沐白拿禁灵链把他们捆在一起，扔在练武场上吹凉风。
灵力不能使用，酒气自然无法被逼出，三人被捆了一夜，喝完酒又吹凉风，几人喜提头疼小套餐，只有夜宵云情况好一点。
第二天卫淼起床后数了数满桌子的凌霄阁特产，发现一份不少后收到储物戒中。她准备去祖地给众位祖灵分一分，顺便去阵眼找祈放。
祖地的气温好像比往常更低了一些，卫淼慢慢着走着也没在意，直到进坟山时看见一位白发少年，正背对着跟霍菱说话。
不是昨天的白羽？卫淼有些诧异，昨天跟祈放一起来的少女应该是上古冰种化形，按理说冰种只有一个，但少年身上的气息跟阵法那里的冰灵力几乎一模一样。
卫淼脑子很乱，这是变性了吗？她第一次见冰种能变性。
霍菱见卫淼来了，她冲卫淼招手：“卫淼，过来。”
“这是祈放座下的灵子白言，他会带你去阵眼。”霍菱简单介绍了一下白言，白言神色冷淡，他气质出尘，浑身上下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孤傲。
卫淼点点头，她把储物戒中的凌霄阁特产给霍菱：“这是给众位师祖带的礼物，劳烦霍师祖转交。”
霍菱很想像往常一样捏捏卫淼的脸，但白言在这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卫淼的肩膀：“快去吧，好好学。”
卫淼应下后就跟白言走了，路上的气氛十分沉默。
白言快速走在卫淼前面，白色长发垂肩，随着走路动作轻微晃动，他看着约莫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卫淼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发现白言才到自己下巴这里，但是走的却比自己快很多，卫淼要稍稍迈大步子才能跟上他。
走到阵法外围时白言没有停下，卫淼跟着进去，扑面而来的风雪吹的卫淼眯起了眼睛，温度骤降，卫淼的睫毛和头发很快挂上了冰霜。
卫淼一边筑起灵力防护罩一边往自己身上贴防寒符，白言往后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但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轻蔑还是被卫淼看见了。
结丹后她就能捕捉到人脸上细微的变化和情绪，卫淼觉得这跟她的眼睛有关，虽然她对这方面的探索和开发几乎不到百分之十。
卫淼也没生气，她继续往自己身上贴防寒符。防寒符这种低阶符箓她用起来不心疼，更别提她现在会画，要多少有多少。虽然修士身体比普通人健壮很多，但卫淼还是觉得不把保暖做好老了会得老寒腿。
直到感受不到那种刺骨的寒意时卫淼才停下，她身上贴满了防寒符，风一吹哗啦啦的响，卫淼无视掉白言嫌弃的目光，继续向阵眼中心走去。
走着走着卫淼发现了不对劲，外围的风雪好像比往日大了许多，虽然她离开那么久，但她明明记得不该有那么大的风雪。
万物苍茫一片，卫淼走的越发吃力，白言继续快速向前走着，他的身影几乎要跟周围的雪白融为一体，要不是卫淼视线好估计早就跟丢了。
“走快点，万一走丢不好说会死在哪个地方。”
白言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扭头冷冷看着卫淼，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卫淼了然，这冰雪小老头不装了。
寒风萧瑟，极致的冷仿佛可以把灵魂冻住，雪花一片片落在卫淼身上，没多久卫淼头发全白了，她轻轻哈出一口气，热气很快被冷吞噬，变成冰雾。
卫淼对白言笑了：“那就死呗。”
白言没多大反应，他静静看着卫淼，卫淼也在看着他：“你既无心等我，那便也无需说这些面子话。”
这死孩子恨不得一步窜出十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卫淼笑了笑又说：“我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你。”
白言开口了，他神色很冷：“你太弱了，不配拿到传承。”
“我确实弱，”卫淼坦然承认，“可我配不配拿到传承这件事，应该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卫淼现在很冷，冷到浑身打哆嗦，但她还是努力平复语调：“说要给我传承的是祈师祖，认为我有没有资格的也应该是他。”
你这个小破孩再叫也没用，你主人说什么才是什么。
风雪迷眼，卫淼已经感受不到指尖的温度，粉色衣裙在苍茫的白中脆弱的像一瓣桃花，她全身都被一层薄冰覆盖，呼吸都缓慢了不少。过了良久，卫淼垂眸，她轻轻问：
“师祖，您觉得呢？”
话音刚落，风雪声戛然而止，一片片雪花全部停在空中不动，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祈放凭空出现在卫淼面前，卫淼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松了口气，再不来自己真的要冻死了。
跟祈放一起来的还有白羽，白羽看见卫淼的样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卫淼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寒冷在慢慢退却。
白羽指责道：“白言你怎么搞的？再晚点她就死了，让你接人是接活人，不是接死人啊。”
祈放神色冷淡：“越界了，自己去领罚。”
白言咬了咬唇说：“遵命。”
卫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对祈放行礼：“弟子谢过师祖。”
“无事，这件事是白言的不对，”祈放垂眼看向卫淼，又解释道，“我刚刚去填补阵法没有察觉到。”
言外之意是他一时失察，而不是故意让卫淼受欺负。
卫淼有些抱歉：“麻烦祈师祖了。”
她也就是试一试，莫岚当时说祈放可以察觉到阵法范围内的所有情况，没想到真来了。
祈放：“你日后是我的弟子，不用这么客气。”
卫淼啊了一声，她看向祈放：“那您要拜师礼吗？”她当时进无上宗举办了小小的一场拜师礼，虽然荀老目前来说没教过她什么。
祈放拒绝了：“不用，你知道就好。”
卫淼乖巧应下，她跟在祈放身后，看着面前气质不凡的祈放，心想自己真是撞大运了，这位老祖宗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帅的惨绝人寰不说，修为也是高的离谱。
她感觉自己站在祈放旁边可以起到一个很好的衬托作用。
第60章 银砂
祈放走在前面，白羽叽叽喳喳问了卫淼许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关于无上宗外的事情。
白羽听完感叹道：“才不过十几万年全都变了。”
卫淼看着面前没多大的少女，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从上古时期存活到现在的冰灵种。白言跟白羽是冰种所生出灵智的双生子，二人样貌和身形都较小，但年纪大的可以当卫淼祖宗的祖宗了。
卫淼：这是真小·祖宗。
“到了。”
卫淼顺着祈放的视线看去，不远处有一把插进地面的血红色长剑，剑的剑柄已经生锈，但剑身依旧锃亮如新，散发着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卫淼迟疑了一下：“这是？”
“这把剑是法阵的阵眼，下面关押着饕餮。我多数情况都在剑中，你若有事可来这里找我。”
卫淼：？她那牛逼哄哄的老祖宗住剑里？
白羽见卫淼一脸疑惑连忙解释道：“主人要借助断魂剑来镇压饕餮，所以大部分时间附身在剑上。”
卫淼看了看祈放，她觉得这对于一个祖灵来说太过简陋。坟山中的祖灵都有各自的房间，布置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祈放好歹是无上宗的创建者，谁能想到死了还在无上宗打工，还只能带着灵种挤剑里。
这待遇未免也太差了点，卫淼心想。祈放并不知道卫淼的心思，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对卫淼说：“我现在把传承给你。”
说完抬手朝卫淼的眉心点去，一丝凉意沁入，卫淼的识海中多了本书。祈放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书中有功法和我毕生的心得，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师、祖？”
卫淼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下一刻就被送出阵法，她看着面前的树林一脸凌乱。
传承不教的吗？注意事项不告诉她吗？这么快赶她出去是怕她吃不上饭吗？卫淼朝阵眼处遥遥望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回去，但回去后她发现沈沐白甚至还没把饭做好。
卫淼决定回屋先看传承。
识海中那本朴素无华的书静静躺着，卫淼试着用精神力触碰它，书页哗啦啦翻开，卫淼得知这是一本名叫《玉雪飞花》功法，共分为五重。不过目前只能浏览前两重的功法，最后三重无论她注入再多精神力也毫无动静。
功法第一页上一行遒劲有力的小字引起了卫淼的注意，上面交代到《玉雪飞花》功法忌讳贪多，修炼者需要脚踏实地打好基础。
前两重的书页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祈放把解释和注意事项写的很详细，交代了功法克制的五行属性和技能，卫淼认真看完后开始学习第一重。
第一重的入门功法叫银砂，跟卫淼之前凝结出的冰锥不同，银砂比雪更小更轻盈，但比雪更硬更尖锐，杀伤力也更大，所以卫淼必须对冰灵力的掌握更加细致。
卫淼看着她刚刚凝出的半个手指大小的冰锥沉默了，这是她目前能凝出最小的冰。功法上说银砂细小如屑，风起可扬数丈高，卫淼试着把这小块冰往上抛，然后精准的砸到了自己的脑门。
就这样凝了有数百个，卫淼捂着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识海和灵力都被掏空。每次控制冰灵力时都要十分仔细，不然一个不留神就凝出一个大冰块。
敲门声响起，沈沐白喊卫淼吃饭：“师妹，饭做好了。”
卫淼朝门外喊：“这就来。”
今日只有沈沐白和卫淼在宿云峰，玄墨和江序被李威喊走单训，夜宵云则是泡在藏书阁看符书，发消息说给他留点饭，他过一会儿回去。
卫淼一边吃饭一边想功法，饭扒拉了几口就没再动，沈沐白还以为是天气热卫淼没胃口，他转身去厨房端了盘冰过的灵果。
红彤彤的果子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卫淼回神，接过后对沈沐白道谢：“谢谢二师兄。”
“今天的饭菜不喜欢吗？”沈沐白问道，“还是没胃口？”
“倒也不是，是在想功法。”卫淼咬了口灵果，汁水在口腔爆开，果香弥漫在唇齿间，是她平日里常吃的那种灵果。
卫淼吃了三个便不再吃了，沈沐白这才开口问：“功法有哪里不明白吗？”
“不是不明白，是掌握不好冰灵力，冰越大我凝的越容易，相反就很困难。”
卫淼说完眨眼间就给沈沐白凝出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冰，沈沐白点头会意，卫淼接着演示，这次她耗时半盏茶的时间才凝出小小一块。
沈沐白看着卫淼额头的细汗，点了点桌子：“你试着用精神力包裹住你的冰灵力，看看能不能用精神力慢慢压缩小。”
卫淼照沈沐白说的试了试，发现有点作用，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没一会儿卫淼就发现不行了，二人只好再想办法。
灵修在灵古大陆极其罕见，卫淼还是变异冰属性，沈沐白再见多识广也无法帮到卫淼。两人正埋头钻研，沈沐白的通讯玉牌亮了一下，是夜宵云厚着脸皮问一会儿沈沐白去丹房时能不能把饭顺路带过来。
沈沐白想了想问卫淼：“你要不要一起去？藏书阁可能有关于灵修这方面的书籍。”
卫淼欣然同意：“那咱们走。”
中午藏书阁的人很少，弟子都回去休息或者准备下午的课程。夜宵云那层只有他一个人，他毫无形象的躺着，枕着符书嘴里咬着毛笔，符纸撒了一地，正抖着二郎腿玩通讯玉牌。
卫淼：“……”这小子是真把无上宗当他自己家了。
沈沐白咳了一声，夜宵云回头看见提着饭盒的沈沐白喜笑颜开，看见卫淼时默默把二郎腿放下去了。
夜宵云屁颠屁颠跑过来：“卫淼？你怎么来了？”
卫淼：“修炼上碰到了点困难，过来找找解决办法。”
夜宵云很热心的问：“什么困难？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我说不定有办法。”
卫淼简单说了一遍后把夜宵云为难住了，他一个画符加御兽的，用的最多的就是精神力，灵力这方面运用熟练度太差劲。
夜宵云让卫淼不要灰心，一会儿他跟卫淼一起找，又拉着卫淼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
被无视的沈沐白：“……”
沈沐白拦住夜宵云，假笑：“你到底吃不吃饭？”
夜宵云挠挠头：“我不太饿了。”
沈沐白：“吃不吃？”
夜宵云认输：“吃吃吃，我现在吃。”
第61章 日志
沈沐白看着夜宵云吃完后才放过他，三人准备从藏书阁四楼开始找，无上宗的藏书阁一到六楼都可以进，七八九三层楼不对外开放，由守阁员看守。
夜宵云在四楼，沈沐白负责五楼，卫淼去了六楼。藏书阁严禁弟子大声喧哗，所以三人约好找到相关书籍后用通讯玉牌联系。
六楼的书籍大多是历代长老宗主收集的残本，很难找全，所以几乎没有弟子翻看。卫淼走在高大的书架间，为了省事干脆用精神力大面积搜查。
小面积神识波动的迹象惊动了守阁人，他朝下方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名弟子在阅览书籍后又躺回去。
精神力覆盖六楼中的全部书籍，卫淼飞快翻阅着，大部分书籍都没有与灵修相关的内容，小部分也只是讲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没有她想要的。
卫淼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精神力收放太多，她第一次这样干有些不适应，看来以后这种方法不能经常用。
通讯玉牌响了一声，卫淼发现是夜宵云在群里发消息。
三娃爸：［我发现了本手札，上面好像有解决办法。］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马上到。］
魔族最帅的男人：［夜宵云你又起的什么破名字？］
三娃爸：［我要养三只灵兽，你让让我吧。］
从不迷路：［你们干什么呢？］
三娃爸：［日行一善。］
从不迷路：［说人话。］
三娃爸：［帮卫淼找东西。］
卫淼去的时候沈沐白已经到了，三人坐在桌上一起看那本手札，夜宵云说的确实没错，这本手札上有很多关于灵修的内容，但讲到五行灵力掌控时刚好到最后一页，就这硬生生样断开了。
“这边有字。”
沈沐白指着手札最后一页，卫淼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行小到可以让人忽略的字。
“‘想要知道更多内容就去看我的日志吧嘻嘻。’这人神经病吧？不说完在这卖什么关子呢？”夜宵云吐槽道。
沈沐白翻开前几页看了看：“是费翎长老的手札，他在世时对灵修很感兴趣，应该收集了很多信息。虽然人不正经，但是资料还是比较靠谱的。”
卫淼：“他的日志在哪？”
沈沐白向上指去：“在八楼。”
卫淼不解：“长老日志为什么会在八楼？八楼我记得是一些孤本啊。”
沈沐白：“费翎长老死前强制要求弟子把他的日志放在八楼。”
夜宵云嘀咕：“不会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卫淼只犹豫了一秒，她下定决心：“我要去八楼拿日志。”
沈沐白：“我跟你一起去。”
“被发现了怎么办？”夜宵云有些担心，“我记得宗规上写弟子未经允许不能擅自进去。”
卫淼拍拍夜宵云的脑袋：“那我们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夜宵云恍然：“有道理。”
三人协商一番后决定凌晨的时候去闯藏书阁，那时候刚好赶上守阁人换班，可以趁中间的几分钟偷偷溜进去。接下来是分工问题，三人猜拳后确定了由沈沐白放哨，卫淼拿到日志后夜宵云去引开守阁人。
卫淼抬手：“兄弟们，为了无上宗的未来，为了我的大业，今晚不见不散。”
入夜。
明月高悬，天幕漆黑，宿云峰上除了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外十分安静。
卫淼换了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为了隐蔽性更强她甚至在脸上蒙了块黑纱。她轻轻绕到夜宵云屋后的窗边，观察四周无人后打开一小条缝隙向屋内看去。
奇了怪了，卫淼心想，怎么不见夜宵云的人影？当时明明商量好在他屋里汇合的，难道睡过头了？
卫淼快速打开窗，手脚利落的翻了进去，只是一落地夜宵云屋内突然亮了。
“瞧瞧这是谁？”
江序坐在床上玩味的看着卫淼，夜宵云在旁边老实站着不敢吭声。
玄墨也从门后出来，十分幽怨的说：“三水你变了，有事不带我们玩。”
卫淼：“你们听我解释。”
江序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不用解释，三娃爸都告诉我们了，不就是去藏书阁拿日志吗？这种事还背着我们偷偷做，你跟沈木头真把我们当外人。”
卫淼谴责的看了夜宵云一眼，夜宵云心里直呼冤枉。他夜里起床上厕所，刚起身就被江序和玄墨捆起来，威胁他不告诉他们什么事就不让他去，他总不能尿裤子吧。
“带上我和玄墨，”江序懒洋洋的说，“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两份保险都加上，闯个藏书阁包你手拿把掐。”
卫淼点头，夜宵云这时注意到了卫淼的装扮，他看看自己朴实无华的常服，又看了看卫淼的劲装：“你这身好酷，我也要这样穿。”
就这样四人都换了一身黑，江序嫌黑衣太单调，又从自己的衣橱中挑了一套暗金滚边的华服，然后才跟着卫淼他们去找沈沐白。
沈沐白被动静惊醒，他看着自己的四个同门穿的黑不溜秋像老鼠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从窗户跳了进来。
沈沐白：“……你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玄墨：“那样没氛围，快起来换衣服，马上该走了。”
沈沐白看向卫淼，眼神询问这俩祖宗怎么掺和进来了；卫淼瞥了一眼夜宵云，示意他把事情败露了；夜宵云十分委屈，悄悄指了指江序，表示他是被人威胁的。
江序察觉到夜宵云的小动静，他问：“你指我干什么？”
夜宵云：“……我手抽筋了。”
三人行变五人行，之前规划好的分工被打乱，沈沐白只好重新安排：“玄墨和我放风，卫淼去拿日志，江序和夜宵云引开守阁人，有异议吗？”
玄墨举手：“我不想放风，我申请跟夜宵云换。”
沈沐白：“申请无效，驳回。”
玄墨：“……”那你说个鸡毛异议啊。
夜宵云得瑟道：“老老实实放风吧，引开守阁人这种大事还是交给我比较靠谱。”
玄墨冷笑：“你能靠谱母猪都能成精。”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卫淼拉住他们说：“别吵了祖宗，马上快到点了，咱们该走了。”
五人就这样出发了。
第62章 太有实力了
藏书阁离宿云峰有些距离，路上还有巡逻队夜巡，卫淼五人需要躲过巡逻队才能平安到达藏书阁。
同时移动目标太大，沈沐白决定五人分开躲过巡逻队，卫淼和玄墨还有江序在树丛里安静等着，沈沐白和夜宵云在后方的树上，巡逻队一走夜宵云会学鸟叫发信号。
卫淼记得行动前夜宵云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你们放心好了，学鸟叫对我一个御兽师来说再容易不过，包你们顺利过去。”
“咕——咕——咕。”
清脆的鸟叫声响起，玄墨率先动了，江序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两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飞过，呼吸间已然到达对面的藏书阁。
夜宵云蹲在树上看巡逻队的动静，江序和玄墨过去后只剩卫淼，他认真看着巡逻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响起，夜宵云往旁边一看，发现不知何时落了只杜鹃。
那杜鹃歪头看他，下一刻突然张嘴叫起来：“咕——咕——”
夜宵云：！卧槽！这死鸟怎么跟他叫的一样！
巡逻队还没全部走掉，队伍末尾的弟子正路过卫淼所在的树丛，卫淼听见鸟叫声下意识行动，刚迈出一步她就察觉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卫淼暗骂一句，屏住气息在原地不动。
队伍末尾的巡逻弟子正打哈欠，听见身边的树丛忽然动了一下，哈欠被硬生生收回去，他狐疑的看着面前的树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步，两步，巡逻弟子离卫淼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声十分清晰，卫淼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儿，夜宵云看着巡逻弟子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巡逻弟子准备拂开树丛时，巡逻队队长突然扭头，他看见有弟子落后，大声喊道：“后面的赶快跟上！别偷懒！”
那名巡逻弟子收起手，抬脚向前跑去：“收到！”
五人都松了口气，卫淼耐心等巡逻弟子走开，鸟叫声再次响起，只不过带了几分心虚和歉意，卫淼无暇顾及，她飞快向藏书阁跑去。
夜宵云到藏书阁时肩膀上还落了只鸟，那只鸟顺从的站着，不吵也不闹，只是呆呆看着夜宵云。
卫淼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夜宵云，给他传音：［你刚刚怎么回事？想让我死就直说。］
夜宵云瞪了肩上的杜鹃一眼，委屈的说：［不怪我，这只鸟突然飞过来叫，还偏偏跟我叫的一模一样。］
玄墨插进来说：［说明你的鸟叫已经出神入化，可以吸引同类了。］
夜宵云：［滚，我是人。］
沈沐白过来后五人讨论后决定先去六楼探一探，江序看着一直在夜宵云肩上的杜鹃皱眉：［这鸟怎么还在这？］
夜宵云闻言抓住杜鹃往天上扔，那杜鹃被扔也不恼，继续飞在夜宵云身边，刚想张嘴叫就被夜宵云捏住了鸟嘴。
卫淼在旁边看着，发现了不对劲：［这鸟看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四人都看去，发现何止是怪，简直怪到离谱，那只杜鹃用爱慕的眼神看着夜宵云，眼中是浓浓的喜欢和爱慕。
卫淼第一次在鸟身上见到如此明显的感情，她直接看呆了。
沈沐白：［这只鸟好像爱上你了。］
玄墨否定道：［不是好像，是一定，这眼神一看就坠入爱河了。］
夜宵云很头大：［可我什么也没干啊。］
江序：［你叫了几声，可能它被吸引到了。］说完又突然上手揪鸟尾巴，看完神色古怪：［还是只雄鸟。］
夜宵云：［……］倒也不必告诉他这个事。
卫淼感叹道：［估计你刚刚叫的太好听了，果然叫的出神入化啊，太有实力了。］
夜宵云：［够了。］
这鸟赶也赶不走，夜宵云只好把他留在身边，除了看他眼神怪怪的其他也倒还好。玄墨和江序留在一楼放风，卫淼和沈沐白夜宵云一同进书阁。
为了不让守阁人察觉，三人收起灵力蹑手蹑脚的上楼，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到六楼时沈沐白走在最前面，卫淼和夜宵云跟在他身后，三人躲在书架后等待守阁人换班。
零点的钟声响起，守阁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等确认守阁人下楼后卫淼飞快闪进第七层，沈沐白和夜宵云在楼下等消息。
七楼的环境卫淼没有多看一眼，她飞快来到八楼，刚进去就傻眼了。面前浩瀚的书海几乎把她淹没，每一本书都在空中漂浮着，数量多到她连走路都很困难。
这一个一个找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卫淼咬了咬牙，下一刻猛地释放出识海中全部的精神力，将整个八楼完全覆盖，这一动静引得在楼外的玄墨和江序面面相觑。
卫淼飞快查阅着每一本书籍，她忍着识海的刺痛，在第三十五秒成功找到费翎的日志，同时守阁人察觉到藏书阁的动静，几乎在同一时间瞬移到书阁。
“撤。”
卫淼不再禁锢灵力，拿着日志飞快来到楼下，夜宵云和沈沐白已经出去引开守阁人，但守阁人目标不是他们，不管夜宵云再怎么阻挠，守阁人依旧向卫淼奔去。
卫淼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守阁人，当机立断把日志扔给玄墨，玄墨拿着日志一路狂奔去后山，他不敢在这时候御剑，怕暴露身份。
守阁人还想去追玄墨，见玄墨一溜烟跑没影后又试图追上卫淼，但已经被沈沐白、夜宵云和江序拦下。
卫淼见状飞快朝玄墨的方向跑去，三个元婴都在场，那就不需要她一个结丹来牵制，自己过去只能拖后腿，她还是。
疾速符一顿猛贴，卫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守阁人只能对上面前的三人。
沈沐白传音道：［不必逗留，等卫淼安全到达宿云峰就撤，换班的人来了就不好走了。］
化神初期的灵力逼迫着三人，夜宵云平日里再不正经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江序和沈沐白为主攻，夜宵云在旁边辅助，他的灵兽不能放出来，动静太大，只好时不时朝守阁人甩个符。
守阁人一剑斩断夜宵云的符箓，但却因为这一动作被沈沐白钻了空子，江序趁机补刀，守阁人骂了一句，转头去打三人中实力较弱的夜宵云。
夜宵云见自己被针对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边躲一边扔符，他滑不溜秋的像条泥鳅，每次守阁人快追上他时又被他成功躲开，沈沐白和江序在旁边辅助，守阁人连夜宵云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奶奶的，守阁人在心里骂，无上宗什么时候出现这么有实力的弟子了，一个剑修一个符修，旁边那个也不是善茬，什么破运气被他碰上了。
第63章 狗都不当
卫淼跑回宿云峰后给玄墨发消息，玄墨在后山接到消息立刻拿出夜宵云给的烟花，点完迅速跑回宿云峰。
沈沐白收到信号，他提溜着夜宵云转身就跑，江序在后面跟着。夜宵云手忙脚乱的拿出他所有能提升速度的符箓，往江序和沈沐白身上猛贴，三人围着无上宗绕了一个大圈子，确认没人跟着后才偷摸回去。
五人挤在夜宵云屋中，卫淼坐在中间，她看着面前的日志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第一页，其余四人都凑上去看，只见第一页上写着：【我在无上宗打工的那些年。】
卫淼顿感不妙，她继续看下去。
【9月15日，多云。今天本来快走了，但宗主那个老家伙非要我们留下，烦。】
【9月17日，晴。今天打牌赢了荀子令五百灵石，爽歪歪。】
【9月25日，小雨。今天跟宗主吵架，他克扣了我一个月的月俸，可恶，诅咒他出门就踩到狗屎。】
【9月27日，大雨。这几天忙的起飞，这破雨怎么还没把无上宗淹了。】
……
卫淼沉默了，他们忙半天就为了这玩意？她算是知道为啥费翎死时非要弟子把日志放藏书阁八楼了，说了一堆人的小话，要是被人发现，估计死了都要把他从坟里揪出来打一顿。
五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脸上都看出了一种千辛万苦结果是为了一坨屎的无力感。
玄墨挥手：“回屋睡了我。”
江序：“我也回了。”
沈沐白看向卫淼，安慰她：“方法还会有的，这日志目前还不回去，你先留着吧。”
卫淼点头，五人各自回房歇下，宿云峰外却乱成一团，守阁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荀老，荀老和六位长老连夜开会商讨此事，守阁人被叫去问当时的情况。
长老甲问道：“你当时有看清他们的容貌？”
守阁人：“没有看清，他们脸上蒙了特制的黑纱，不过从身形上看好像是四男一女，其中一个人肩膀上还落了只鸟。”
荀老右眼皮使劲跳了跳，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老乙问道：“你看清他们的招数和功法了吗？”
守阁人犹豫了一下：“我只接触到了三个人，那三个中一个是符修一个是剑修，另一个没找到机会逼他出手。”
“不过，”守阁人顿了顿又说，“那个剑修的衣服很花里胡哨，一看就价值不菲。”
荀老的右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长老丙又问：“你知道他们逃去哪里了吗？”
守阁人十分愧疚的说：“在下跟丢了，他们看见后山的烟花时便飞快跑了，不过应该就在无上宗里。”
荀老表面上稳如泰山，实则内心把他那几个徒弟骂了一遍，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那今天先到这里，天亮后我会派人去藏书阁查看丢失的书籍，水落石出后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长老散去，荀老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宿云峰。
敲门声惊醒了正在熟睡的玄墨，他揉着眼开门，迷瞪的问：“什么事？”
荀老：“呵呵，看来昨天睡得不错啊。”
玄墨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师父？”
然后玄墨又看见在院中整整齐齐站着的四人。
荀老抬手给了玄墨一下：“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啊？宗规不守就算了，还被人发现，你到底想干什么？”
玄墨捂着脑袋逃窜：“他们也参加了！你为什么不打他们！”
荀老冷笑道：“他们我自然说了，可你身为大师兄，一没有大师兄的样子，二不制止师弟师妹犯错，反而跟着一起，你说你该不该打？”
玄墨想了想说：“不该，我只是一个大师兄，又不是他们爹妈。”
荀老气的吹胡子瞪眼，还想打玄墨，卫淼在旁边拦着：“师父您别生气，是我要去藏书阁八楼，师兄师弟他们都是好心，您要怪怪我吧。”
“你去藏书阁八楼干什么？”
卫淼如实交代后荀老更生气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要去为什么不找我？”
五人眨眨眼：“可以找你吗？”
荀老很心梗：“我是你们师父！你们不找我找谁？白来的后门都不走，也不知道怎么收了你们五个死脑筋。”
后面又气呼呼的说了他们一顿，走时又看见厨房的糕点，荀老瞪了沈沐白一眼问：“最近怎么不见我的那份糕点？”
沈沐白：“师父您年纪大了，这种甜食要少吃。”
荀老心酸道：“我天天被你们气的快死了，想吃点甜的都不让，哪个宗的宗主跟我一样啊。”
玄墨举手：“清风宗啊，刘启天天气他老爹，听说前段阵子被气的吐血了，这样一对比师父您有没有感觉好点？”
荀老大怒：“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气吐血？”
玄墨刚想说话就被捂住嘴，沈沐白对荀老说：“一会儿给您送一盒过去。”
荀老：“两盒，外加你们五人的检讨。”
沈沐白点头，荀老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玄墨挣脱开沈沐白的手，头疼的说：“要不这个大师兄你当吧，一出事什么都先找上我。”
沈沐白叹气：“我一个柔弱的丹修，保护不了大家。”
玄墨又看向江序，江序果断拒绝：“没门。”
夜宵云也摇头：“大师兄狗都不当。”言外之意是你还不如狗。
玄墨：“……”
五人各自回屋写检讨，卫淼写完后又试着凝冰锥，冰灵力在手心慢慢凝成冰锥，卫淼用精神力裹着灵力团，控制着它慢慢缩小，最后凝成半个手指大小的冰锥。
卫淼练了一上午，灵力和识海消耗差不多后便停下歇着，闲来无聊又接着看起费翎的日志，虽然日志上没有什么正经内容，但大部分写的都是各长老的八卦和秘闻，卫淼看的津津有味。
什么上任宗主一吃辣就流鼻涕，什么荀老年轻时失恋后半夜痛哭，什么道侣分开后又安排他们坐在一起，花边消息写了一大堆，卫淼看的叹为惊止，突然又很赞同费翎的做法。
这种东西不亚于前世跟闺蜜的聊天记录，是死了都要诈尸删除的程度。
第64章 流失的灵气
费翎的日志就像垃圾食品，没营养但是很香，卫淼看到最后几页时她才发现部分关于灵修的内容。
【12月3日，晴。灵古大陆的灵修实在少的离谱，想观察一下都没有机会，这里的灵气太稀少了。】
灵气稀少？卫淼很疑惑，无上宗内门的灵气相对于外面而言是很充裕的。
【12月5日，小雪。今天去藏书阁九楼，发现上古时期的灵修像地里的白菜，捡都捡不完，剑修丹修在当时很稀少，如今灵气少了才慢慢兴起。】
【12月6日，中雪。灵古大陆怎么这么能漏灵气？两眼一睁看不见灵古大陆的未来，愁人。】
从这篇后费翎断写了很久，直到来年的夏天才继续写上。
【5月28日，小雨。再不采取点措施的话，灵气要消散没了，据我推测一万年内就能完全流失完，可是消失的灵气又去了哪呢。】
【5月29日，晴。近千年飞升的人太少了，天赋好的弟子也越来越罕见，灵古大陆里子早就烂了，就这还有心思还举行宗门大比呢，一群傻逼。】
【5月30日，多云。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也活不到灵气消散那天。死了就去阴曹地府当孤鬼，反正不在无上宗当祖灵。】
之后费翎又断写，中间零零碎碎的记录了一些小事，大部分是打牌输或赢，小部分是抱怨无上宗。
费翎有跟无上宗其他人说过灵气流失的现象，但大部分都不信，气的他在日志上把他们骂了一顿，吐槽的话写了两页，是整本日志中费翎一次性写过最多的话。
10月的记录引起了卫淼的注意，费翎从这开始出门游历，据内容看好像是去查找灵气流失的原因了。
【10月3日，晴。今天天气好，我跟宗主老头说要出门游历一年，虽然宗主老头不乐意，但还是给了我一大笔灵石，挺感动的，以后不骂他了。】
【10月5日，晴。灵气流失要从灵脉找起，灵古大陆的灵脉书上记录的有五条，这五条的源头除了一处在无上宗，另四处我都不知道，难搞。】
无上宗在灵脉的源头？卫淼很惊讶，难怪宗门里有那么多灵矿，灵气也比外界更浓郁一些。
【10月15日，阴。打听到第二处灵脉在神木山，我准备明天去看看。】
费翎进神木山一个月，这一个月没有写任何东西，出神木山后他只写了两篇日志，后面就没有了。
【11月20日，大雨。灵脉几乎快干涸了，神木山的生命力在流逝，山灵也不知所踪。我把收藏的全部灵液浇在了灵脉上，应该够维持神木山运行五百年，五百年之后看造化吧。】
【12月31日，晴。有东西在吸走灵古大陆的灵气！灵古大陆有背叛者！去找身上有生机线的人，去找灵修…】
后面的字凌乱到模糊，卫淼很难辨认，她看向日志书皮的最后一页，上面还有最后一段话。
【看到这本日志的弟子，如果你是灵修，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好好修炼提升实力，灵古大陆不再安全；如果你还想帮这个大陆一把，还想知道真相，就到大乘期后去灵脉看看，一定是大乘期，切记，不然你死了我概不负责。】
【看到这本日志的弟子，如果你不是灵修的话，赶紧给我放下日志去修炼，不好好修炼还在这看人家隐私，真是皮痒了。】
结束了。
消失的灵气，干涸的灵脉，还有背叛者，从日志上看费翎虽然为人不太正经，但人应该不错，卫淼心里很犹豫要不要跟她那四位同门说。
费翎死前把日志放在藏书阁八楼有两个原因，卫淼推测了一下，一是让灵修弟子知道灵古大陆的现状，二是防止那些背叛者发现。
而且卫淼有预感背叛者的数量会比她想象中的要多，灵脉干涸绝对不可能一两个人能干的出来，五条灵脉，按照费翎说的灵气流失进度，每一条估计都惨遭毒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上宗里也不安全。
能量守恒定律放在哪个世界都通用，流失的灵气肯定是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但是被转移到哪了呢？背叛者又是哪些人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淼想的入神，没有听见夜宵云的敲门声，夜宵云犹豫了一下干脆打开窗户喊她：“卫淼？吃饭了。”
“好，这就来。”
卫淼点点头，她压下眼里复杂的情绪，这件事她不准备跟另外四人说，她怕他们四人中有背叛者，知道后就麻烦了。
饭桌上卫淼埋头吃饭，话没有往日里多，四人只以为卫淼是为了修炼的事而苦恼，安慰几句后见卫淼不说话便各自吃饭。直到卫淼吃完饭回屋后，四人双双对视，玄墨率先开口：
“卫淼不对劲。”
江序敲敲桌子：“她眼里有戒备和警惕，这小孩儿瞒着我们什么事了。”
夜宵云也摇头：“饭吃的少还快，一点都不像她，她平日里最少两碗。”
玄墨：“沈木头，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沈沐白倒了杯茶，看着杯中起伏沉缓的茶叶说：“她既然不想告诉我们，那自然有她的理由，她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吧。”
“最差也不过天塌了，有我们几个撑着，落不到她头上。”
回屋后卫淼又仔细阅读了一遍费翎的日志，发现相信灵气流逝的事实在无上宗里貌似只有荀老一人相信。
卫淼很犹豫要不要去问一问荀老，她怕荀老是背叛者，虽然这样想自己的师父不太好，但万一真是那去求了。
要不，先问一问祈放？
祈放活了这么久，不说学识渊博，好歹也见多识广，而且他在无上宗那么久，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卫淼决定去找祈放，顺便请教一下修炼的问题。
阵法外围还是一片素白，卫淼抱着费翎的日志顶着风雪向阵眼中心走，进入阵法内部时风雪一如既往的大，卫淼哆哆嗦嗦的向前走，直到撑不住了才喊祈放。
师祖两个字刚落下，卫淼眼前一花就来到了那把断魂剑前，祈放站在剑旁边，波澜不惊的看着冻的直吸鼻涕的卫淼。
祈放轻轻开口：“你可以在进入阵法时喊我。”
卫淼摆手：“没事师祖，我想试试我什么时候能靠自己走到阵眼中心。”
祈放了然：“白言白羽的力量对你来说太强大，目前你撑不住。”
说完轻轻抬手，浅绿色的灵力覆盖住卫淼，寒冷带来的不适通通消散，亲近的五行灵力让卫淼猛地抬头看向祈放。
这是木灵力。
第65章 贪生怕死
“您是双灵根？”
祈放点点头，继续治疗卫淼，绿色的木灵力纷飞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给这里增添了一分生机。
祈放是双灵根，这是最让卫淼惊讶的一点。因为照惯例来说，单灵根是灵修中最有天赋的，灵根属性过多不仅会耽误修炼进度，而且还要费心费力平衡属性之间的克制。
祈放这种大能怎么看都像单灵根。
“多灵根并不像世人口中说的那么无用，”祈放对卫淼说，“只要用好，它比单灵根更强。”
卫淼似懂非懂，祈放治疗完后问卫淼有什么事。
卫淼捏紧了手中的日志：“您知道灵古大陆的灵气正在流失吗？”
祈放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但我不能插手这件事。”
卫淼：“为什么？”
祈放静静看着卫淼：“因为我已经死了，灵体不能插手尘事。若不是天道要我镇压饕餮，我不会留在无上宗。”
卫淼又问：“可我当时在凌霄阁，祖灵让师兄他们给我报信，这又算什么？”
祈放：“这算私心。”
好吧，卫淼心想，这确实是私心，无上宗老的少的死的活的，全部都是偏心眼。
“只要不把全部预言内容说出来，只要不亲自干扰，天道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祈放又补充道。
卫淼眨眨眼：“那就是可以主动问喽？”
祈放：“可以，只是会有天罚。”
卫淼：“比如？”
祈放：“会死。”
卫淼老实了。
祈放看着面前突然沉默的弟子，轻声说：“灵气流失一事不是你现在能插手的，要再等等。”
卫淼皮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要插手？万一我视而不见呢？”
祈放没说话，他朝卫淼身后的虚空点去，只一瞬，卫淼看见自己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白线，每一条白线都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卫淼被白线包裹着，像在蛛网中的茧。
卫淼看得头皮发麻：“这什么玩意？”
“这是生机线。”
祈放躲开朝自己贴过来的一根白线，那根线又死皮赖脸的贴上去，卫淼非常有眼色的揪住那根乱扭的线，那根白线徒劳的挣扎了两下，最后安分待在卫淼手里。
卫淼搓了搓，发现手感很好，软软的弹弹的，又鬼使神差的拿两根线系了个蝴蝶结。
祈放给她解释：“生机线只在天命之子身上出现，每条线都代表着你现在或未来要认识的人，要经历的种种事，生机线越多因果越多。”
卫淼停下动作，指着自己：“我？我天命之子？”
祈放：“对。”
卫淼想了想问：“那我当天命之子有什么好处吗？”
“天命之子会受到天道的眷顾，修炼天赋异禀，机缘气运绝佳，分为救世和灭世两种人。二者诞生的意义就是完成各自的使命，但同时也容易英年早逝。”
通俗点讲就是给你点好处让你干活，干完把你踹了。
卫淼继续玩身上的线：“师祖，我可以不当吗？我这个人比较贪生怕死，不太适合。”
祈放：“不可以。”
卫淼不死心：“真的不可以吗？那万一我不能胜任怎么办？”
祈放：“我相信你。”
卫淼蔫了：“那我是救世还是灭世啊？”
“这个我不能说。”祈放点了下卫淼身边的一根白线，那根白线眷恋般缠着祈放的手指，卫淼怎么扯它都不下来。
祈放看着跟白线较劲的卫淼，突然开口：“你二师兄曾经也是天命之子，只不过他不想当灭世者，把生机线斩断了。”
卫淼顿住了：“生机线还能斩断？”
这玩意又弹又软，滑不溜秋不说还很灵活，扯都扯不断，也不知道沈沐白怎么斩断的，不过她没想到沈沐白是灭世者，像沈沐白这种温温柔柔的人很难跟毁灭世界挂上钩。
祈放：“按理来说能行。”
卫淼：“那办法是什么？”
祈放碰了碰缠着手指的那根白线，白线像察觉到危险，飞快松开祈放的手，跑到卫淼身后躲着，卫淼捏住那根白线，狠狠的揉搓了一番。
祈放：“不知道。”
卫淼：“……”怎么看你都像知道的样子。
祈放又朝卫淼身后铺天盖地的白线挥去，下一秒所有生机线全部消失，卫淼看向祈放，祈放神色如常，问她还有没有事情。
“我在修炼上遇到了点困难，玉雪飞花第一重的银砂我很难凝出来。”
卫淼给祈放凝出了半个手指大小的冰锥，一如既往般费了很大力。祈放不语，他伸出手，掌心中瞬间聚起一团白雾，卫淼眼底红光一闪而过，她看清那是数量多到数不清的银砂。
“这跟你的天赋有关，你吸收的灵力比旁人多，能用的也多，于是运用时大开大合，这导致你的灵力掌控不够熟练。”
祈放示意卫淼伸出手，他把那团白雾轻轻放在卫淼手心：“修炼时试着一点一点的去释放你体内的冰灵力，你要学会控制它。在战斗时灵力突然消耗太多是大忌，灵力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卫淼点头：“我一开始用精神力裹着灵力，想让它压缩成一小团，但是效果不是很好。”
“聪明，”祈放赞许道，“没有成功的是因为你的灵力比精神力要强大，所以你用精神力压制不住它，你可以多画符。”
卫淼没想到自己会掉马：“您怎么知道我会画符？”
祈放：“我还知道你想当剑修。”
卫淼：“？！”怎么这都知道！
祈放看着面前的有些吃惊的少女，语气柔和了些：“不过你目前只能修符道，剑道未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等你学会玉雪飞花第一重，我教你用剑。”
顿了顿又说：“清风宗的剑法是不错，但外宗的独门功法最好不要学。”
卫淼：“……好的师祖。”
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老底岂不是被扒光了！
祈放继续说：“凌霄阁的闯关挑战你表现的不错，果断又坚毅，不过你的瞳术最好不要轻易展示在外人面前，卫家不是等闲之辈。”
卫淼麻了：“师祖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祈放：“你的生机线告诉我的。”
卫淼：“什么？”
祈放看着自己的手：“你的生机线触碰别人时会让人知晓你过去经历的一切。”
卫淼：“……原来如此。”呵呵原来是这样，那更该砍了。
第66章 我来替你做
“卫家是在世家中唯一用精神攻击的家族，凭借这就能站稳脚跟，实力不容小觑。你的眼睛很特别，是千年来罕见的赤瞳，潜力无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祈放叮嘱道。
卫淼：“那就是我的眼睛很厉害啦？”
祈放：“可以这么说。”
卫淼现在只能简单使用赤瞳看东西，精神攻击她还摸不着门道，不过貌似修为提高后会偶然间使用出来。
先不急，卫淼心想，大不了以后变强了抓个卫家人问问。
“你怎么这么聒噪？主人累了，你快走。”
冷冰冰的话在卫淼背后响起，扭头一看发现是前几天给她穿小鞋的白言，白言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但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左脸的伤口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卫淼脱口而出：“哎呀这不是白言嘛，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白言气急：“你！”
卫淼猛地凑近：“我怎么啦？”
白言后退一步，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少得意！”
卫淼摊手：“我就得意，如何呢老弟？你能把我怎么办？你要杀了我吗？”
白言比卫淼挨了半个头，他只能仰视着卫淼，气呼呼的说：“你厚颜无耻！”
卫淼竖起大拇指：“蛙趣这都让你猜对了，我就是脸皮厚我就是很无耻，所以呢？”
白言看向祈放：“主人你看她！”
卫淼：“呦呦呦说不过就告状。”
祈放问卫淼：“还有事吗？”
卫淼乖巧回答道：“没有了师祖。”
祈放没说话，他抬手把卫淼送出了阵法，那一瞬间卫淼好像还看见了白言得意的嘴脸。
卫淼：呵呵，真是小人得志。
回到宿云峰后卫淼决定去找沈沐白，问他斩断生机线的办法，卫淼对天命之子不太感兴趣，更别提有灭世和救世两种人。救世要救天下苍生，卫淼不敢想象她能累成什么狗样；灭世要当个反派祸害人间，那是人人唾骂的存在。
这两者卫淼都不想当，灵气流失一事关系到大陆存亡，也关系到她自己，灵古大陆灵气流失她肯定也活不久。
卫淼感叹道：“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江序和玄墨正在院里写检讨，冷不丁听见卫淼来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继续低头写检讨。
卫淼：“你们见沈沐白了吗？”
玄墨：“没见。”
江序：“不知道。”
卫淼装作没察觉到二人的冷淡，她笑了笑：“没事，你们写吧，我用玉牌问他。”
说完就转身回屋了，玄墨和江序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句话：她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怎么了！
卫淼并不知道玄墨和江序快要碎了，她一心扑在如何斩断生机线上，思索一番后卫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沈沐白。
［二师兄，生机线怎么斩断？］
在外门买药材的沈沐白看见消息时眼皮子一跳：［谁告诉你生机线的事的？］
卫淼：［祈师祖给我说的，你有办法吧？］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卫淼准备发消息给沈沐白时，敲门声突然响了，卫淼打开门一看，发现是沈沐白。
卫淼示意沈沐白进屋里说，在院中写检讨的两人看见这幕心里酸溜溜的。
玄墨叹了口气：“三水跟我们不亲了。”
江序疑惑道：“沈木头是怎么做到跟每个人关系都很好的？”
无上宗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只要跟沈沐白接触过，没有一个人对他评价低的。
玄墨想了想说：“可能他脾气好？”
江序撇嘴：“我脾气也好，我长得还帅。”
玄墨翻了个白眼：“拉倒吧，就你还脾气好？不仅犟的三头牛都拉不住，生气时还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
江序没说话，他拿着毛笔狠狠往玄墨的检讨书上画了一笔，这一笔从开头贯穿到结尾，在笔迹工整的检讨上格外显眼。
玄墨崩溃了：“滚啊！我刚写完的检讨！”
江序护住自己的检讨，笑眯眯的说：“哎呀不小心手滑了，大师兄不会怪我的对吧？毕竟你脾气比我好哎。”
玄墨：“好你奶奶个腿！”
屋中。
卫淼给沈沐白倒了杯茶，沈沐白握着手中温热的茶杯轻声说：“现在即便我告诉你方法，也无法斩断生机线。”
“为什么？”
“因为能斩断生机线的仙器被我亲自毁了。”
卫淼皱眉：“仙器？灵古大陆有仙器？”
卫淼只在书上看到过仙器，但也只是寥寥几笔，仙器是仙界的仙人用仙力打造的器皿，仙界之下是凡人界，也就是各大陆。
“那件仙器是沈家流传下来的，叫流光剪，被沈家视为族中圣物，我当时被逐出家门就是因为毁了那件仙器。”
沈沐白喝了口茶继续说：“满十岁时我觉醒了沈家最罕见的天赋——通天，跟其他孩子列阵算卦不同，我只要看一眼对方，就能知道他的未来。父亲和族长都很高兴，如此高的天赋给正在衰败的沈家带来了一丝生机。但十五那年，我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卫淼：“你看见你成为灭世者了？”
沈沐白点头：“是，得知自己是灭世者后我颓败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预知的景象里整个灵古大陆几乎被我毁了一半，我无法忍受自己成为灭世者，于是开始寻找方法。”
“我翻阅了众多古籍，最后发现了流光剪，那件仙器是沈家祖上飞升后送下来的，可以剪断世间万物，剪身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但剪断生机线的关键不是流光剪，而是它里面储存的仙力。”
卫淼顿了顿说：“你剪断生机线用掉了里面所有的仙力是吗？”
“没错，”沈沐白呼出一口气，“同时还失去了一半的寿命，灵力无法操控流光剪，仙力也只是流光剪的能量，我只好用寿命做交换。剪断生机线后它就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剪刀，后面我就被逐出家门了。”
卫淼啧啧道：“这就是牺牲我一个，造福全大陆吗？”
沈沐白笑了：“我不想当恶人，我只想当一个伪善的好人。而且灭世者还会有，已经过了五年，现在应该出现了。”
“师祖说我就是天命之子。”卫淼托腮，她问沈沐白：“二师兄，你觉得我会是灭世还是救世呀？”
沈沐白温声道：“救世也好灭世也罢，你都是我师妹。”
卫淼挺直腰杆：“那我要是灭世怎么办？二师兄会阻止我吗？”
沈沐白没说话，他垂眼，看着淡绿色的茶水，这是他调制的灵茶，入口微苦，还带着一股涩意。玄墨和江序喝不惯，常年在柜子里积灰，卫淼知道后几乎把所有的茶都拿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喝完没有。
卫淼也不急，她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沈沐白开口。
“我会阻止你。”
哎呦果然，卫淼心想，她二师兄果然是正派弟子，这种反派行为是看不惯的。
“杀人作恶，我来替你做。”
卫淼愣住了。
沈沐白神色温柔又坦然：“所有的罪孽和因果，我来替你承担。”
第67章 我对不起你们
跟沈沐白聊完后卫淼决定先老实修炼，等她强大了说不定能找到剪断生机线的办法。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半年的时间，卫淼如今才结丹初期，半年内上元婴有些够呛，想起当时说出口的豪言壮语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眼一睁就是干的日子开始了。
为了解决战斗时体力跟不上的问题，李威让卫淼早上起床后围着练武场跑十圈，再上下山跑两次；累成狗时沈沐白也把饭做好了，卫淼吃完就去上课，实战课被暴虐，理论课翘掉去祖地修炼。
任课的长老一忍再忍，最后告到荀老面前。
荀老听完后表面上火冒三丈，一口一个岂有此理；背地里则偷偷让沈沐白看着点卫淼，别把自己搞垮了，顺便还送了一堆好东西。
祖灵们经常看见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卫淼来坟山找他们，修炼完后又满血复活的离开。刚来的时候看着要找他们当同僚，离开后活蹦乱跳的像只猴子。
同样被折磨的还有一个人。
玄墨和江序的训练加上了夜宵云，夜宵云抛开灵兽和符箓就是一个脆皮，体力差到离谱，甚至还不如卫淼。李威跟荀老说明后就加上了夜宵云，夜宵云白天耗费精神力御兽画符，晚上燃烧体力跟守山兽赛跑，用脑又用身，日子过得比卫淼还充实。
卫淼修炼时他们在休息，卫淼放松时他们在训练。当她意识到好久没见玄墨，江序和夜宵云时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宿云峰中唯一清闲的沈沐白一天内要接待两批同门，一批是训练完灰头土脸的三人组，一批是在榨干和复活中反复横跳的师妹。
听见同门大喊不公平的沈沐白无奈摊手：“丹修没自保，你们加油。”
这天卫淼难得回来的早，准备回屋继续练习第一重的银砂，这几天她进步飞速，虽然比不上祈放那种程度，但比之前凝出个大冰块要好得多。
细不可察的冰粒在手心慢慢凝聚，最后形成一团白色的冰雾，按照玉雪飞花第一重的标准，卫淼这样仅仅只是入门。祈放曾经告诉卫淼第一重练到极致的话不存在雾态，银砂完全融进空气中，不仅做到杀人于无形，还能减缓敌人的进攻速度。
卫淼很想练到那种程度，原因无他，这招不仅厉害还很适合拿来装逼，但是卫淼又怕耽误祈放教她练剑。
人都是贪心的，卫淼叹口气，她记得当时问祈放能不能提前教她剑法，祈放只回了她一句话：
“贪多嚼不烂。”
如今她一手抓一手抓修炼甚至还要抽空画个符，再来个剑法估计能给她忙飞了。
卫淼练到傍晚才停下，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沈沐白今天在丹房炼丹，发消息说他回不来了，在厨房留了些点心，让她填填肚子，明天回去再给她做爱吃的菜。
宿云峰上只有卫淼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厨房没点灯乌漆麻黑的，卫淼也懒得用灵力点，反正结丹后她的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甚至比白天的视力更好一点。
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吃点心的声音，卫淼很疑惑，宿云峰她住了那么久，也没见有老鼠啊。眸中红光一闪，看清是什么动静后卫淼直接开门把灯点了。
忙了一天的夜宵云饿的要死，正在厨房偷偷奖励自己，连门外来人了都没意识到，突如其来的光明把他吓了一跳，糕点直接卡嗓子眼里了。
“咳咳咳！”
卫淼连忙过去拍他的背，给他递水：“快喝水。”
夜宵云喝了三大碗水才停下，他滑坐到地上，有气无力的说：“还以为自己会被累死，结果差点噎死了。”
卫淼坐在他旁边：“怎么就你一个人？玄墨和江序呢？”
“他们在后面，我太饿了就跑回来了。”
夜宵云脸上身上都是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只顾着吃，卫淼给他扔了个净身决，起身向外走去：“我去给你拿药，别吃糕点了，一会儿给你做饭。”
夜宵云抬头，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啥？你还会做饭？你不是一直是吃的那个吗？”
卫淼假笑：“看来还是不够累，都有力气说话，要不要我跟李阎王说一下？”
夜宵云：“已老实，求放过。”
卫淼把药递给夜宵云后就去厨房做饭了，她虽然做的少，但是看沈沐白做的多。卫淼对自己很有信心，她学习能力向来很强，照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夜宵云上完药就往群里发消息。
三娃爸：［震惊，卫淼竟然会做饭。］
从不迷路：［卧槽三水下厨了？］
三娃爸：［对对对，貌似要给咱三个苦逼做晚饭。］
丹修梅子煲：［让她用刀小心点。］
魔族最帅的男人：［我们马上到。］
江序和玄墨赶到时卫淼已经做了四盘菜，此时正在厨房做汤，夜宵云见他俩回来了十分激动，挤眉弄眼的说：“我为了等你俩这些菜一口都没动，够义气吧？”
玄墨：“够义气，下次比试我会手下留情的。”
三人落座，等卫淼把汤端上来时才动筷，看着面前的松鼠鳜鱼蘑菇炒蒜苔粉蒸小排东坡豆腐什锦素汤，三人激动极了，各自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良久的沉默。
卫淼期待的看着三人：“怎么样？”
玄墨：“嗯……吃完这道松鼠鳜鱼，让我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os:一条鱼怎么能这么咸！把卖盐老头打死都没这么咸！
江序：“这粉蒸小排，有我妈妈的味道。”
os:妈妈，我想回家。
夜宵云突然开口：“我头有点晕晕的。”
卫淼关心道：“是不是累的了？喝点汤？我里面放了补气的人参和枸杞。”
玄墨和江序脸色瞬间变了，没等他们开口夜宵云又说：“人参和枸杞还会跳舞呢，好可爱。”
江序看了眼汤疑惑道：“这也没跳舞啊，你说什么胡话呢？”
“等等。”玄墨看见了夜宵云碗里的蘑菇，他大惊：“卧槽他中毒了！快去找沈沐白！”
江序刚起身就直直向后倒下，玄墨身形不稳，卫淼连忙扶住他，语气有些慌乱：“玄墨？玄墨你没事吧？”
玄墨抓着卫淼的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三，三水，你切完蘑菇是不是没，没洗刀？”
卫淼：“……我对不起你们。”
三人幸终。
第68章 他就是嘴贱
卫淼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毒倒三人，沈沐白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赶回宿云峰，卫淼坐在三人中间，眼巴巴的看着沈沐白。
“二师兄，你来了。”
沈沐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淼愧疚道：“我见厨房有两篮蘑菇，随手拿了一篮做菜，结果没想到是有毒的，他们误食毒蘑菇晕倒了。”
沈沐白安慰卫淼：“没事，你只是碰巧拿到了被挑出来的毒蘑菇，这事怪我，要不是我没有及时丢掉他们也不会中毒。”
随后沈沐白拿出解毒丹，分别给三人服下，沈沐白的丹药见效很快，玄墨最先醒来，他看见卫淼还觉得嘴里有股隐隐约约的咸味儿。
“三水。”玄墨拉住卫淼的袖子，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轻轻颤抖，神情严肃。
卫淼握住玄墨的手：“我在，大师兄。”
玄墨张了张嘴说：“听师兄一句劝，以后做饭这种事交给你二师兄，你好好歇着就行，这手都洗糙了，师兄心疼。”
卫淼很感动：“真的吗大师兄，但是你们训练好辛苦，我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玄墨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心意到了就行，我们训练不累的，你忙一天也要好好休息，要先心疼自己。”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忙一天回来吃这些感觉这辈子都完了。
卫淼：“好叭。”
此时一旁的沈沐白看见桌上的菜想尝一口，卫淼连忙喊住他：“二师兄，这菜有毒。”
沈沐白笑着说：“无事，我体质特殊，普通毒素对我无效。”
只是这口下去沈沐白风轻云淡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玄墨给沈沐白传音：［以后别让她进厨房。］
沈沐白：［包的。］
蒙在鼓里的卫淼对自己的厨艺过于自信，没有怀疑玄墨的话，不过目前来说卫淼想下厨也没机会了，她忙着练习玉雪飞花第一重，除了实战课连宿云峰都很少回。
这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卫淼正被李威追着打，李威把修为压到结丹初期，攻势又猛又急，卫淼不想跟这种打法硬碰硬，只好擦着他的拳头躲。
只防守不进攻的打法让李威很生气，在他看来实战中这样做先不说有没有胜算，卫淼这种行为搞不好会被说成消极比赛，到时候输了比赛取消名号简直得不偿失。
李威突然暴起，向卫淼腹部攻去，卫淼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接下李威这一拳，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卫淼后退数步，把左手微微背到身后，面不改色的看着李威，她左手腕骨断了。
那么接下来再躲就很麻烦，不仅没法卸力，还会在躲避时变成累赘，卫淼能感觉到她的左手已经肿了，李威那拳估计用了十足的力道。
那么只能进攻了，卫淼刚想到这李威就已经瞬移来到她背后，他抓住卫淼的左臂直接过肩摔去：“战斗时还能分神，换成实战你脑袋已经落地了。”
卫淼顾不上剧烈疼痛的左手，她迅速调整姿势不至于落地时摔的太难看，同时右手凝聚银砂向李威袭去。但李威怎么可能不防，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他突然松开卫淼，卫淼失去支撑点，整个人腾空。
眼看要脸朝地，卫淼扭转身子的同时还不忘偷袭李威，细小的冰晶悄然间奔向李威，就在卫淼以为得手时，李威身形一闪，瞬移到卫淼面前，抬脚踢向她。
卫淼被踢出十多米，左半边身子着地让本就疼痛的左手雪上加霜，温热的液体流下，卫淼摸了摸磕破的额角，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李威。
“实战中可没人等你。”李威神色冰冷，“以后再不好好打，这亲传你也别做了。”
卫淼没吭声，李威也没多说什么，警告一番就走了，卫淼缓过来后撑着身子去找沈沐白，不巧的是沈沐白今日在丹房值班，不在宿云峰，而她身上的药也没多少了。
熟练的吞下止血丹，卫淼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去祖地修炼，顺便到那边去找莫岚，名正言顺的蹭一下大能的私人治疗。
祖灵们看见断着手的卫淼没多大反应，比起之前的头破血流和浑身是伤，断只手算得上是小场面。
卫淼找到莫岚时他正在拿药箱，莫岚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问：“说吧，这次又伤哪了？”
“手断了。”卫淼举起手，笑眯眯的对莫岚说：“这次又要麻烦莫师祖啦。”
莫岚扫了一眼卫淼，扔过去个瓶子：“生肌接骨丹，两个小时内见效，赶紧走。”
卫淼每次受伤来祖地没少薅羊毛，不仅薅他也薅别人，可谓是雨露均沾，好东西被她拿走了不少，偏偏这姑娘一点都不见外，脸皮厚的离谱，扫荡一番后左手拿丹药右手拽符箓，高高兴兴的走了。
祖灵们：到底谁是祖宗啊！简直倒反天罡好不好！
祖灵们看着自己愈来愈少的珍藏，不由得垂首顿足抱怨宗门劣徒欺他老无力，但大部分祖灵们都由着卫淼来。
谁敢真计较啊，真计较起来祈放估计能杀到坟山把他们这群小辈砍了。
在坟山年纪大的祖灵基本上都被祈放教过，死了这么久祈放那些手段他们至今还记得，上古大能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尤其是祈放极其护犊子，收了卫淼这个宝贝徒弟不偏心那才叫见鬼了。
而卫淼，卫淼正准备去阵眼中心修炼，现阶段的银砂还不够达到祈放教她练剑的标准，只是勉强合格，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外围的风雪依旧声势浩大，刺骨的寒意让卫淼打了个激灵，她现在已经能忍受这种极致的寒意。只是待的越久免不了被冻的流鼻涕，她体内的冰灵根还无法完全接受这种寒冷。虽然按理说上古冰种对冰灵根来说是大补的东西，但卫淼的灵根对这种冰灵力吸收很慢，祈放说是因为修为太低的原因。
断魂插在雪地里，卫淼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祈放的身影，刚想喊就见白言白羽从剑中钻出来，二人的气息看着弱了不少，卫淼皱眉问道：“师祖呢？”
白羽轻声说：“主人刚补完阵法，正在沉睡，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补阵法？”卫淼抓住了重点，“阵法怎么了？师祖没事吧？”
白羽摇摇头：“主人没事，阵法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修补加强，不然饕餮会闯出来。”
白言灵力消耗很大，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依旧嘴臭道：“也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来打扰主人的。”
卫淼挠头：“不耻下问你不懂？”
白言冷笑：“你那分明是厚脸皮。”
卫淼摊手：“所以呢？我就厚脸皮，你能把我怎么样？”
白言：“……”他就是嘴贱才说卫淼。
第69章 又是充实的一天
跟卫淼打嘴仗没赢过的白言憋了一肚子气回剑里了，白羽见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白言在别人那里吃瘪，他说话向来气死人，也就在主人面前听话些。”
卫淼抱臂：“这种都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出去一趟就老实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她把一枚储物戒递给白羽：“给你买了点东西，你看你喜不喜欢。”
上次去外门她买了些白羽能穿的时兴衣服和首饰，每次见白羽都是一袭白衣，虽然冰灵种跟人不同，但白羽受困在祖地内已经上千年，除了祈放就是脸臭嘴贱的白言，卫淼怕她无聊干脆买了点东西，好玩的物件和漂亮的衣服都有，一看就是下了心思。
白羽看着面前新奇的东西两眼放光：“这么多！”
卫淼笑了：“我怕你在阵法里太无聊，给你带了点东西，以后出去看见好玩的都会给你带一份。”
白羽不能离开祖地，一旦离开阵法会受到影响，饕餮会趁机逃脱，不仅会给世人带来巨大的灾难，那么多年的付出的心血也付诸东流。当年祈放曾经劝说白言白羽择另主，但二人不想离开祈放，也不想放任饕餮糟蹋世间，干脆一起留下，这一留就是上千年。
“谢谢你，卫淼。”白羽搂着卫淼给她带的东西，笑得开心又真诚。
卫淼摸摸她的头说：“你开心就好，哪天能出去了我带你好好玩好好逛。”
跟白羽简单聊几句后卫淼就去阵眼外修炼了，这是祈放的安排，说能提高卫淼灵根的纯度，灵根纯度越高吸收灵力越快，卫淼现在正冲击结丹中期，恨不得自己有两条灵根修炼。
风雪呼啸，阵眼外附近的冰灵力十分浓郁，但卫淼不能完全吸收掉，她的灵根无法同时接受那么多纯度极高的冰灵力，只能一点一点吸收消化，卫淼一边吸收着面前的冰灵力，一边眼馋的附近的冰灵力。
有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感觉，卫淼谴责了自己一下，然后静心凝神吸收灵力。
寒意侵蚀着卫淼的每一寸肌肤，浸入骨髓和筋脉，卫淼的灵根在悄然发生变化，原本荧白色的灵根正慢慢变得透明坚韧，只是这变化太过细小，小到卫淼察觉不出来。
照常修炼完后卫淼吸溜着鼻涕去找阵眼，她本来想看祈放醒来没有，结果看见白羽正用力扯着被头发缠住的珠花。
“别扯别扯，”卫淼连忙喊住白羽，“头发别扯坏了，很疼的。”
白羽停下动作看向卫淼：“我头发扯下来会再生的，卫淼你不用担心。”
卫淼羡慕了，怎么灵种的头发还能再生啊，上辈子她加班熬夜天天掉头发，年纪轻轻就有秃顶的迹象，白羽的能力放现代估计她要高兴死。
“那也不能硬扯，可疼了。”
卫淼接过珠花开始解白羽缠在一起的头发。白羽的头发又顺又亮，白色的发丝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柔顺的像匹上好的绸缎，祈放还没醒来，卫淼干脆留下捯饬白羽。
白羽乖巧的坐着，她第一次被人打扮，感觉很新奇，而且卫淼的动作很轻，摸着摸着她竟然有些困，加上修补阵法灵力消耗了七七八八，白羽干脆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卫淼怀里睡着了。
祈放出来就看见卫淼正轻手轻脚的给白羽戴珠花，卫淼把白羽的长发挽起了一部分，银蓝色的宝石和淡粉色的珍珠像花环一样点缀在白发上，细小的长辫从耳后垂下，辫尾末端垂着流苏和羽毛。
卫淼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看了好久才注意到祈放，祈放伸手，示意卫淼把白羽抱过来。卫淼照做，她轻轻把白羽给祈放，祈放抱住白羽时还注意到了卫淼给白羽做的头发，没有压着做好的发型。
“师祖，还有办法提升银砂的形态吗？”卫淼单刀直入。
祈放抱着熟睡的白羽，不知为何卫淼感觉祈放浑身散发着父爱的气息：“银砂的形态会随着你掌控它的熟练程度而变化。要多用，不要纸上谈兵。”
“你可以去闯祈灵塔，塔中的事物有真有假，你自行分辨就好。”
祈放说完就走了，卫淼回去路上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给李威发消息。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教习，我要闯祈灵塔。］
李威秒回她：［明天你找我拿玉牌。］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现在不行吗？］
李威：［……你很急吗？］
卫淼确实很急，她着急变强，马上就要宗门大比了，要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搞卫家人，她必须再强一些。在地位面前，实力是唯一能抵抗他们的东西。
想到这卫淼给李威发消息：［十万火急。］
李威：［急也忍着，祈灵塔只在白天开。］
卫淼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发觉这次修炼又忘记看时间了，她吸溜了一下鼻涕，决定先回宿云峰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她这种雄鹰一般的女人少了一顿饭已经倍感空虚了。
夏日的风有些闷热，吹的卫淼眯起了眼，她现在对热很敏感，可能是因为在阵法那里冻太久了，导致气温升高一点时她都能察觉。
卫淼慢悠悠走着，打开通讯玉牌开始处理消息，就一天没回已经积了一堆了。
沈沐白：［怎么中午没回来吃饭？］
卫淼：［忘了。］
玄墨：［三水，借我点钱呗。］
卫淼：［滚蛋。］
江序：［要不要新衣服？外门好像开了一家新店，据说做衣服很牛逼。］
卫淼：［包的。］
夜宵云：［卫淼你啥时候回来？玄墨把我留给你的点心抢走了，他好坏。］
卫淼：［马上。］
宿云峰上四人的通讯玉牌不约而同的响了四声，四人凑在一起看卫淼回的消息，发现都一样的敷衍后共同松了口气，而卫淼此时还在飞快处理消息。
能两个字就不三个字，这是卫淼敷衍的原则，对于这四个同门她都一视同仁的敷衍，外宗朋友中雨莲的消息她回的最多，楼双信和刘启的消息她一般已读乱回。
楼双信：［万象符你怎么看？］
卫淼：［用眼睛看。］
看见消息的楼双信：“……”
刘启：［今天天气真好，要一起出去赏花吗？］
卫淼：［腿断了。］
收到消息的刘启：“……”
回完所有消息，卫淼看着空荡荡的消息页，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又是充实的一天啊。
第70章 我恨天赋狗
卫淼掐着饭点到了宿云峰，沈沐白做的饭菜依旧丰盛，五人落座，卫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坐她右边的玄墨察觉到了不对劲。
玄墨往卫淼那边靠了靠又迅速回身，他有些惊讶：“三水，你身边好凉快。”
挨着卫淼的夜宵云听见玄墨这样说后，朝江序身边靠完又向卫淼身边靠，几次对比下来后得出结论：“三水身边更冷一点。”
沈沐白：“会不会是因为冰灵根？”
玄墨摇头：“她之前刚来无上宗的时候可没这样。”
面前四位激情讨论她身边温度为什么那么低，从冰灵根说到生机线，越说越离谱，最后卫淼忍不住了：“吸收冰灵力吸收太多，我的体温会比旁人低一些。”
沈沐白皱眉：“对身体有坏处吗？”
卫淼夹了一筷子蒜苔：“目前来看没什么坏处。”
夜宵云看着卫淼，冷不丁说：“那你夏天是不是不怕热了？”
卫淼：“好像是这样。”
除沈沐白外的三人一致向卫淼投去羡慕的目光，卫淼手一抖，抬眼问：“你们怕热？”
玄墨点头：“到化神期才能对温度无感，元婴期要想调节温度，只能耗费大量灵力。”
江序突然开口：“以后吃饭我要坐三水旁边。”
夜宵云也跟着说：“那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玄墨：“那我怎么办？”
江序：“你滚蛋。”
玄墨想拿筷子插死江序，但被夜宵云拦住了，卫淼看向一旁风轻云淡的沈沐白，忍不住问：“二师兄怎么不怕热？”
沈沐白喝了口茶：“心静自然凉。”
玄墨扭头对卫淼说：“少听他装逼。”
沈沐白温柔的笑了：“以后受伤别找我，自己花钱买药去。”
玄墨：“我错了。”
说到这卫淼又想起来玄墨找她借钱的事，她问玄墨：“你最近缺钱了？”
玄墨叹气：“当剑修不容易啊，剑跟自己老婆一样，自然要好好供着养护，每一笔都是大开销。”
沈沐白毫不留情的戳破了玄墨：“别听他卖惨，他就是跟刘启打赌输了钱不够。”
卫淼疑惑道：“你们打赌赌钱？”
江序解释说：“剑修就两个命根子，一个是剑一个是钱，剑是老婆不能赌，赌剑是要被唾骂的，那群穷鬼只能赌钱了。”
玄墨冷笑：“搞的你不是剑修一样。”
江序耸肩：“我是剑修，但我不是穷鬼。”
玄墨：“……我仇富。”
卫淼提问：“当剑修的话是不是要有很多钱才能当？”
四人扭头看卫淼，异口同声道：“你想当剑修？”
卫淼：“祈师祖说等我把银砂练好他教我练剑。”
夜宵云大惊：“你要两道双修？”
其实不止，卫淼心想，她现在也画符，就是练习的时间没在凌霄阁那么多，多学一门是一门，以后在哪都能混。
“技多不压身，”卫淼乖巧道，“而且剑修打架真的很帅。”虽然她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自保。
玄墨和江序看卫淼的眼神带着欣慰：这孩子还未入道已经有剑修的样子了，我们剑修打架就是最帅的。
夜宵云劝卫淼：“三水你别学剑了，打打杀杀的特别血腥，你学符吧，符修也可帅，画完符扔别人脸上就成了。”
卫淼老实回答道：“我正在学。”
夜宵云：“那就好，等等你说什么？”
卫淼掏出符纸和毛笔开画，熟练的勾连灵气，精神力波动宛如水波般徐徐展开，一气呵成一笔连贯，卫淼眼都不眨一下的把万象符画好，递给夜宵云。
夜宵云接过，注入灵力后符纸逐渐消散在空中，小小的亭台楼阁浮现在众人面前，隐隐约约的鸟啼声传来，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一幅美好安逸的画面。
万象符是前段阵子楼双信跟卫淼提过一嘴的符箓，卫淼去藏书阁时留心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种符，只不过没有明确的低中高等级划分。符修对它褒贬不一，有人说它是最低等的幻符，有人说万象符其实暗藏玄机。
卫淼画了画，发现挺有意思的，万象符会幻化出符修内心所想的景象，但维持不了多久，作用也不大，好像只能当个消遣无聊的符箓。
玄墨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画符？”
卫淼收起纸笔想了想说：“去凌霄阁之前？那次夜宵云教我画符来着。”
四人沉默了，夜宵云艰难开口：“所以你一次就成了？”
卫淼谦虚道：“哎呀，一般一般。”
夜宵云颤颤巍巍的掐自己人中：“我恨天赋狗。”
沈沐白问卫淼：“你告诉荀老了吗？”
“还没，我怕出岔子，等大比上再告诉他吧。”卫淼思索了一番说，“到时候顺便敲打一下世家和其他宗门。”
卫淼起身整了整裙摆：“无上宗可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好拿捏，轻敌是比赛中的大忌，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江序伸了个懒腰：“这次不能放水了，那就好好打吧。”
玄墨开口问她：“卫家你准备怎么办？宗门和世家不能互相杀戮，你怕是不好复仇。”
卫淼笑了笑说：“不能杀就搞残，我掐着这点不弄死他们也要恶心死他们，除非卫家不想要现在的荣华富贵和名声地位。”
十几年的精神折磨和痛苦绝望，那些人的惺惺作态嘴脸和毫不留情的手段卫淼都历历在目，给这具身体带来的恐惧感依旧藏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不知情的夜宵云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卫淼言简意赅：“我之前是卫家人，跟卫家有仇。”
夜宵云嗷了一声：“那正常了，据我所知卫家是世家中最不受欢迎的家族，不过他们的精神力攻击很牛逼，金瞳是家族标志，不过他们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示。”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卫淼，卫淼猜到了夜宵云的想法，她叹了口气，调动灵力凝聚在眼上，血红色的眸子在灯下像宝石般熠熠生辉，卫淼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在夜宵云想仔细看看时，卫淼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状。
夜宵云没看够：“再来一次。”
玄墨给了他一拳：“你当三水是什么，给你看不错了，我们都没这待遇。”
卫淼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她没告诉大家，她结丹后已经能长时间使用赤瞳，只是使用时间越久，那种意欲毁灭万物的杀戮感就会越强烈。
第71章 祈灵塔
一夜无眠，卫淼前半夜打坐修炼，后半夜画符看书，太阳升起时她给李威发消息：［教习，我要去祈灵塔。］
李威没回她，应该还在睡觉，卫淼直接一个通讯打过去，李威被吵醒，迷迷糊糊接下，问道：“谁啊？”
卫淼：“教习，我要去祈灵塔。”
李威无语了：“你一大早喊我起来就为了这？”
卫淼谴责李威：“教习，话不能这样说，你身为我们的榜样，连我起的早都没有，你难道不应该反思自己起太晚吗？”
李威：我嘞个清汤大老爷啊。
李威气笑了：“平常训练都没见你那么积极，打扰我睡觉你倒是挺积极的。”
卫淼面不改色的继续pUA他：“教习，无上宗都什么光景了，你还有心思睡觉，无上宗崛起的大任就靠你我了。”
李威一脸懵逼：靠他？什么时候靠他了？
就在卫淼又要说话时，李威连忙打住：“停停停，我说不过你，过来找我拿钥匙吧。”
卫淼没急着过去，她换了件劲装，又悠哉悠哉的吃了顿早饭，李威在那边左等右等不见卫淼来，给她发消息也不回，只能干等着。
终于，卫淼慢悠悠的来了，嘴里还叼着包子，李威窝了一肚子火：“你怎么来这么晚？”
卫淼乖巧道：“我吃了个早饭，毕竟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教习不会怪我的对吧？”
李威的火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他冷笑一声说：“你挺爱吃啊卫淼。”
卫淼咬了口包子说：“是啊教习，教习这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
李威忍不住了，他踢向卫淼，但被后者灵活躲开，同时还顺走了身上的钥匙，卫淼跑的飞快，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威：“……这小兔崽子断她一只手算轻的。”
卫淼奔向祖地，祈灵塔通体雪白，塔身似乎由特殊材料筑成，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在远处很显眼。一路上卫淼碰见很多闯关的弟子，大部分是实力较强的外门弟子，他们都穿着宗服，卫淼一身常服在其中很显眼。
好在大家都在忙着去闯塔，只是看一眼就匆匆走了。
祈灵塔下有位女长老，是见过卫淼几次的林歆林长老，之前在净事院工作，现在被调过来守塔。
卫淼上前行礼：“林长老好。”
林歆看见卫淼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笑眯眯的说：“是卫淼啊，听说你前不久结丹了，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呢，今天来闯塔啦？”
卫淼乖乖回答：“是的，您怎么来祈灵塔了？我记得您之前在净事院任职。”
林歆解释道：“是宗主的安排，而且我精通药理，碰见从塔中出来受伤的弟子也能及时治疗一下。相比一堆事的净事院，这里算清闲的。”
卫淼眨眨眼：“林长老，祈灵塔很危险吗？”
“祈灵塔会根据你的修为把你传送到相应的层次，基本上在你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不用太担心。想出来的话把灵力注入钥匙就行。”
林歆给卫淼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放她进去了，跟凌霄阁的书阁不同，祈灵塔中的事物和环境更加多样。卫淼被分到了三层的第五关，一层中有十到十五关不等，挑战各不相同。
她面前是一头七阶灵兽幽月狼，脚下是广袤的荒芜之地，四周空旷没有隐蔽物，偏偏幽月狼移速极快，卫淼很难捕捉到它的身影。
天上月亮高悬，云层层叠叠的飘过，如果不是钥匙放在储物戒中，卫淼估计很难辨认出这是虚拟的空间，祈灵塔中的环境比书阁更加真实，空气中干燥又闷热的气息几乎跟现实中一模一样。
月亮被飘过的云层挡住，面前漆黑一片，幽月狼看准时机扑上去，但被卫淼轻松躲开，同时凝出银砂打向幽月狼，可就在银砂快打到幽月狼时，幽月狼突然消失不见了。
卫淼不由得警惕起来，她刚刚分明用精神力感知到了幽月狼，但是又突然消失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那就是它藏起来了。精神力缓缓探出，卫淼仔细排查着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察觉到，可奇怪的是没一点异样。
周围安静的可怕，风声也变得轻缓，就在卫淼准备离开时，第六感让她下意识往左闪，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卫淼右侧扑来，血盆大口张开，带着野兽独有的腥臭味，卫淼甚至能看见幽月狼尖锐的獠牙。
月光照亮大地，卫淼眼前又亮起来，她看着面前有些懊恼的幽月狼，决定速战速决。虽然不知道这头灵兽怎么做到神出鬼没的，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敌在暗我在明，怎么都是她吃亏，想到这里卫淼向幽月狼奔去，她左手拿符右手幻化出银砂，幽月狼不跟卫淼正面对上，它四处逃窜，卫淼也不急，任由幽月狼带着自己跑。
疾速符一贴，卫淼的身形比幽月狼还要快上几分。
月亮又被云层挡住，四周归于黑暗，卫淼停下来，静静等着幽月狼的攻击，这头灵兽滑不溜秋，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攻击的好时候。
卫淼静心感受周围，一个小小的黑点突然在左后方出现，卫淼瞬间朝那个方向甩出一张囚符，银砂紧随其后。一声惨叫后卫淼慢慢走过去，银蓝色的丝线死死缠绕着幽月狼，它试图挣扎开，但卫淼五指一收，丝线瞬间割破了皮毛，幽月狼见状只好老实不动。
“你怎么消失又出现的？”卫淼戳了戳幽月狼，幽月狼两眼一闭不搭理卫淼。
卫淼：“你少装，我知道你能听懂。”
幽月狼继续装死，就在云层散开卫淼准备离开时，幽月狼突然睁眼，它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就在它准备发动空间法则能力逃跑时，银砂直直打断了它。
卫淼看着气急败坏的幽月狼，慢吞吞的说：“中了我的符你施展法术会减慢的。笨狗。”
幽月狼气的要死，狠狠瞪了卫淼一眼，卫淼对它的法术很好奇，她问道：“哎你那个法术是什么呀？”
“好神奇啊你怎么做到的？”
“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法术呀？”
“你这个法术人类可以学吗？”
“哎你别扭头呀，你理理我。”
第72章 不愧是师徒
见询问无果，卫淼不再浪费时间，没等幽月狼反应过来卫淼就已经割破了它的喉咙，血溅了一地，幽月狼的尸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滚滚的兽丹。
卫淼仔细端详着这颗兽丹，圆滚滚的丹身上有七条青色的花纹，对应的是幽月狼的灵兽等级，卫淼对幽月狼的能力很好奇，不使用灵力就能消失又出现，应该是跟空间有关的技能。
如果自己不是双修，恐怕要跟它纠缠很长一段时间了，卫淼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准备前往下一关。
灵兽等级越高，兽丹越难被炼化，在祈灵塔中吸收炼化兽丹风险太大，卫淼不愿意冒这个险，万一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轻则损害心脉，重则走火入魔。
走着走着卫淼身边的环境逐渐发生变化，月亮和大地渐渐消失，沸腾的岩浆和四处乱窜的魔气出现。闷热的环境，窒息的魔气，卫淼面无表情的筑起灵力防护罩，顺手打散冲她飞奔过来的魔灵力。
放在之前她可能会惊讶害怕，但现在她除了对面前的环境有些不适，卫淼并没什么反应。
原因无他，全靠江序。
江序每月都会魔化一次，沈沐白虽然在用药调理他的身体，但诅咒只能被短暂压制，无法完全消灭。半魔半兽的形态和人畜不分的精神状态让每个月看守他的卫淼十分头疼，好在江序魔化后傻不愣登的，不高兴了释放魔力，高兴了也释放魔力，卫淼每个月都要被江序的魔力缠一次。
虽然江序是魔兽混血，但他父亲那方的魔族血脉极其纯正，威力十分巨大，卫淼刚开始看守江序时经常被魔力影响的头晕眼花，后面慢慢掌握到方法才好一点。
说来也奇怪，卫淼照顾江序时受魔力的影响比玄墨他们受到的影响要小，除了头晕眼花外没什么症状，玄墨之前看守江序经常被魔力攻击。
面前的魔灵力还不及江序魔力的十分之一，卫淼忽略脚下的沸腾翻滚岩浆，拿出纸笔开始画符。
画个什么符好呢？是画净灵符还是画元灵符呢？两种符都克制魔灵力，前者可以净化环境消灭魔气，后者可以保证自身不受恶灵干扰。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全要。
熟练的勾连灵气，卫淼左右手同时画符，结丹后她的精神力比之前强了不少，一心二用轻轻松松，最后一笔落下，一道金光穿过祈灵塔照在卫淼身上。
卫淼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天道降福，她之前刚到无上宗时经历过一次，只不过天道那个老头抠门，吸了几天就不让她吸了，还把她揪上去恐吓她。
这次送上门就别想走了，卫淼喜滋滋的贴好符，刚坐下准备吸收，结果金光库次一下没了，卫淼呆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满脸不可置信。
就这？没了？
这一个时辰都没有吧？不想让她吸降福干什么？戏耍她吗？
卫淼很憋屈，暗处的魔物趁机偷袭，结果刚好撞到枪口上，卫淼此时特别不爽，见有沙包主动送上来也不客气，逮着魔物就是一顿揍。
偷袭的暗影兽对上卫淼苦不堪言，这女的跟疯子一样打起来不要命，不仅符箓一扔一个准，功法好像还是五行属性中的冰属性，威力大不说还减缓它的行动速度。最邪门的是魔力还对她没什么影响，不是说魔力对修士影响很大吗？怎么魔力越多这疯女人打的越狠啊。
暗影兽打不过跑了，卫淼也懒得追，朝天比了个中指又重新闯关。
直到天黑卫淼才从祈灵塔中出来，刚出来就看见林歆在入口处等着她，卫淼一愣：“林长老，您还没走呢？”
林歆笑了笑：“等你走了我才能走，你是最后一个弟子了。”
“你觉得祈灵塔怎么样？”林歆拿出特制的钥匙封塔，一边注入灵力一边问卫淼。
卫淼想了想说：“挺好的。”
目前碰见的灵兽大部分她都能轻松解决，小部分毕竟棘手的需要卫淼费点心思。而且她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把灵力注入兽丹后可以爆炸，杀伤力还不小，等级越高的灵兽爆炸力越大，只不过拿来当炸弹有些暴殄天物。
林歆把祈灵塔封好，拍了拍卫淼的肩膀：“难的还在后面，三层基本上是灵兽，四层你会被分到独立的小世界中，那时候才需要注意。”
卫淼瞳孔微缩：“小世界？”
“李威没跟你说吗？”林歆皱眉，“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你说，他这个教习怎么做的。”
刚从荀老那回来的李威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他本来是想告诉卫淼四层有小世界的事情，但奈何卫淼跑太快，李威没来得及说。
林歆向卫淼解释道：“四层的十五个关卡分别通向十五个不同的小世界，夜晚时小世界不再跟祈灵塔连接，第二天连接处又会随机出现，之前就出现过弟子留夜结果消失的事情。安全起见我建议你结丹后期去，你师兄玄墨就是闯第四层后升的元婴。”
卫淼谢过林歆：“多谢林长老提醒，弟子记下了。”
“还有就是你要把获得的兽丹上交一半。”林歆柔声说，“前三层的弟子在塔中获得的灵丹和灵植都要上交一半哦。”
卫淼心痛的拿出兽丹：“……谁定的这个规矩。”
林歆笑了：“我师父费翎。”
等等，费翎？那个死之前一定要把日志放藏书阁的费翎？
卫淼：“他的日志是您放进藏书阁的吗？”
林歆点点头：“是的，他要我不许碰不许翻，估计里面说了其他人的坏话。”
卫淼：“……”不愧是师徒啊。
林歆说完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放藏书阁不还是被偷了，让他放我这里他非不要。现在好了，死之前蛐蛐别人，死之后别人蛐蛐他。”
罪魁祸首卫淼眨着大眼看林歆，林歆见状不由得笑了，她拍了拍卫淼的头，轻声说：“好啦，天色不早了，你该去休息啦。关于祈灵塔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卫淼回去路上她突然想起来费翎曾经在日志中提了一嘴他的徒弟，现在看来应该说的是林歆。
费翎在日志中这样写：［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徒弟。］
第73章 闻景
后面几天卫淼一直待在祈灵塔修炼，她发现银砂用的越多雾态化越快，杀伤力也更强。
白色的雾气弥漫，紫云鹰被困在其中，它努力扇动着翅膀想散开这诡异的白雾，但双翅没多久就挂满了冰棱。紫云鹰张嘴长啸，叫声凄厉刺耳，透过耳膜刺向卫淼的识海。卫淼脸色不是很好，她刚刚跟一头七阶后期铁犀兽战斗时身受重伤。
铁犀兽浑身坚硬，卫淼花费很长时间都无法让它受伤，直到她注意到铁犀兽一直有意无意的护着自己的眼睛，这才知道眼睛是它的弱点。为了能接触铁犀兽的眼睛，卫淼主动拿自己做饵，以断了三根肋骨为代价成功近距离接触到铁犀兽，于此同时操控冰灵力刺向铁犀兽的双眼。
铁犀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它的长角刺穿了卫淼的右手，一人一兽都没讨到好处，好在卫淼最后成功将其斩杀，本来准备收了兽丹出去治疗，谁知道紫云鹰半路杀出来想捡漏，卫淼不肯它带走铁犀兽的兽丹，又重新打了起来。
紫云鹰等级比铁犀兽低，但也不好解决，精神力攻击时不时干扰着卫淼，卫淼先护住识海，又操控银砂困住紫云鹰，紫云鹰气急，凝聚全部灵力攻击卫淼识海。
以这个人类的受伤程度，只要攻破识海，她就能变成傻子，到时候不仅铁犀兽，这个人类都是它的养分。
紫云鹰很贪心，但卫淼没给它这个机会，她停下银砂，红瞳静静看着半空中的紫云鹰，只一瞬间，卫淼的精神力就把紫云鹰的识海扯烂，紫云鹰瞳孔放大，直直从空中栽了下来。
卫淼干净利落的了结掉紫云鹰，算算时间该去找荀老了，收拾收拾显得没有那么狼狈后才出塔。
短暂使用并不会引起那种暴虐的杀戮感，只有眼睛使用过多或者太久才会压制不住那邪门的戾气。
林歆今天不在祈灵塔任职，卫淼一边走一边给沈沐白发消息，问他生机接骨丹还有没有，她刚想跟荀老说自己一会儿再过去，结果刚出祖地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过来了。
为首的是清风宗宗主刘道青，旁边跟着的两个弟子分别是刘启和闻景，后面跟了一群清风宗的长老，众人像是迷路了，正拉着巡逻弟子问路。
刘启眼尖，一下就看见了远处愣神的卫淼：“卫姑娘！”
卫淼想装听不见，但已经晚了，刘道青顺着刘启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卫淼后笑眯眯的说：“哎呀这不是卫小友嘛，几日未见修为竟飞增如此之多，无上宗真是好福气啊。”
卫淼站的不远不近，她怕刘道青察觉到她身上的冰灵力，卫淼的右手微微背到身后，恭敬道：“哪里哪里，刘宗主抬举了，刘宗主今日突然拜访，卫淼没来得及去迎接，还望宗主见谅。”
刘道青向前一步，十分友善的说：“怎么会，卫小友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卫淼后退一步，笑道：“日常修炼而已，一时太过专注，所以忘记了时间。”
刘道青又上前一步，关切的问：“卫小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可是受伤了？”
卫淼被迫后退一步，神色如常：“小伤而已，有劳宗主挂念，卫淼无事。”
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打太极，最后刘启受不了了，把他爹拉回来悄悄说：“爹你别烦卫姑娘了，你看不出来她不喜欢你靠近她吗？多大年纪了有点眼色好不好。”
刘道青：“……”没眼色的是你才对。
刘启还想说什么，他对面的闻景突然动了，拔剑向卫淼奔去。
清风宗众人：！
闻景的攻击很突然，卫淼静静站着没动，眼看剑即将刺破卫淼喉咙，一道雄厚的灵力打歪了闻景的剑，堪堪刺破卫淼的脖颈。
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卫淼咳出肺腑中的一口瘀血，后知后觉般捂住划破的脖子，看向挡在她面前的荀老，声音带了点委屈和害怕：“师父。”
“你终于来了。”
荀老这种修为自然一眼看出了卫淼身上的伤，他气的破口大骂，发了好大一通火，荀老的嘴越说越快，骂人不带脏字，在场的清风宗人无一人幸免，好好的宗门交流硬生生搅黄了。
由于是闻景先动的手，不管卫淼身上的伤是不是都由他造成，清风宗都理亏，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卫淼乖乖站好，看着沈沐白给自己上药，不远处夜宵云拉着荀老给他顺气，玄墨和江序在训练，沈沐白没通知他们。
沈沐白问卫淼：“你这个月服用生肌接骨丹几次了？”
卫淼想了想说：“好像有两三次的样子，怎么了？”
沈沐白眉眼依旧柔和：“生肌接骨丹一个月最多只能服用三次，你这次受伤只能等骨头慢慢长好了。”
卫淼：“！”
“不爱惜自己身体，明明可以速战速决非要打持久战，你身体本就亏空，我刚给你调好你就这样挥霍吗？”
沈沐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压的卫淼抬不起头：“我错了二师兄。”
“算了，也不怪你。”沈沐白叹了口气，拿出一颗生肌接骨丹递给卫淼：“这个月还能吃最后一颗，我帮你记着，下不为例。”
卫淼眉眼带笑，笑着谢过沈沐白，荀老此时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看见卫淼没事后又骂道：“那闻景跟有疯病一样，刘道青也是脑子有病，自己徒弟看不住还带出来祸害人，这种人参加大比就是个隐患。”
“闻景确实是个隐患。”
卫淼冷不丁开口，众人向她看去，卫淼捏了捏袖子，轻声说：“闻景他是火灵根灵修。”
清风宗灵船上。
刘启正拉着闻景，让他给个解释，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动手，而且还是跟他无冤无仇的卫淼。
“你能不能不装哑巴？人家卫淼怎么你了你一剑想杀人家，你知不知道这次去无上宗是来谈合作的？现在好了直接被你搞砸了。”
闻景默不作声，直到刘道青拉住想动手的刘启，刘道青看向闻景，闻景张了张嘴，开口说：“她身上有我仇家的气息，很淡，只一丝，但被我捕捉到了。”
刘道青皱眉：“你确定？”
闻景点点头，他垂眼，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男人，红瞳白发，煞气浓郁的快凝成实质的黑色长剑，整个人宛如从地狱来的修罗恶鬼。
他至今都没找到那个人的下落，只是现在看来好像有线索了。
第74章 为什么不接
“闻景是火灵根？你可以肯定吗？”
荀老面色凝重，如果闻景真的是火灵根，那么无上宗又多了一个劲敌，而且闻景的火属性较为克制卫淼的冰属性，加上闻景用剑，卫淼单独对上估计会很棘手。
卫淼认真道：“五行属性相互牵制相互依存，灵修对彼此的属性很敏感，闻景冲过来时情绪波动很剧烈，那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一丝火属性的气息，所以我没有躲开。完全确定是在他的剑马上刺穿我的喉咙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炙热几乎是一闪而过，但在师父救下我那瞬间就消失了。”
荀老冷笑一声：“刘道青个老东西，原来在这藏着掖着呢，我说怎么突然上门拜访，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刘宗主有意试探我，”卫淼活动了一下正在恢复的右手，神色不明，“我受伤从祈灵塔出来，灵力有些紊乱。虽然在出塔前已经调节好，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不愧是化神后期的大能。”
卫淼看向荀老，对他笑了笑，让他安心：“师父放心，我没调动灵力，要不是刘启无意中拦了拦，恐怕真能被他发现，闻景的攻击刚好转移了目光，也不算坏事。”
荀老心酸的叹了口气：“怪我来的太迟，要是我在场他们也不敢仗着人多欺负你。”
说完又骂清风宗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好好修炼天天惦记别宗弟子，不要太贪心。
“闻景的火属性克制你的冰属性，大比时你跟他对上注意点。”
夜宵云看着荀老担忧的样子，很想告诉荀老如果闻景跟卫淼打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闻景。修三道的天才，闻景就算火属性再牛逼也抵不过卫淼一手剑一手符再来个银砂，直接秒了。
但他忍住了，因为这件事要等到大比上再说，夜宵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场面有多热闹。
卫淼柔声说：“师父放心，我有分寸的，一定保护好自己。”
荀老看着自己浑身伤的小徒弟很难受，听话懂事又上进，偏偏他这个宗主地位太低，大比上出了什么意外话语权最少，他很怕护不住卫淼。
说到地位低又想起来他另外两个不争气的徒弟，荀老皮笑肉不笑的问沈沐白：“玄墨和江序去哪了？师妹受伤都不过来看看吗？会不会当师兄啊。”
沈沐白：“他们今日有训练，所以没告诉他们。”
荀老大手一挥：“宵云都能来他们来不了，这么喜欢训练那多加点。”
借口看卫淼实则来凑热闹的夜宵云：？
所以他这算是躲过一劫吗？
江序和玄墨正被揍的抬不起头，李威的通讯玉牌响了一声，玄墨察觉到李威停下动作后松了口气，像咸鱼一样趴在地上，李威看见荀老消息忍不住笑了：“你们师父说要给你加训。”
二人一抬头发现天都塌了。
牧鼎也笑了，他下手更狠了，江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一边打一边对李威说：“听说荀子令收了个新徒弟，怎么样？”
玄墨和江序在心里各替卫淼点了一根蜡，牧鼎问过的弟子，多半以后要被他额外关注。
牧鼎是无上宗唯一一个能与荀老平起平坐的教习，据说当时竞选宗主他第一荀老第二，但牧鼎不想当，他觉得麻烦。前几年牧鼎一直云游在外，昨天刚回来，歇都没歇今天抓着江序揍。
“你说卫淼啊，天赋挺高，就是个刺头。”李威踢了踢玄墨，让他站起来重新打，“那姑娘嘴巴厉害，不饶人。”
牧鼎笑了笑没说话，二人一直到天黑才放过玄墨和江序，玄墨和江序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宿云峰，跟准备吃饭的卫淼撞了个正着。
卫淼看着面前狼狈的二人疑惑道：“干啥去了被揍这么惨？”
玄墨捂着腰说：“牧鼎回来了，跟李威一起训练我和江序。”
卫淼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牧鼎是谁？”
玄墨摇头：“江疯子最不想对上的人就是他，无上宗内除了荀老头，没人打得过他。”
卫淼看向江序，江序嘴唇磕破了正在上药，刚张嘴就扯到伤口，只好皱着眉点头。
玄墨想坐坐不下去，卫淼只好扶着他慢慢靠着树坐下来，又给他递了颗丹药：“含着，我从外面买的，不苦。”
“你怎么不找沈木头要丹药？他做的虽然苦但是不要钱。”
卫淼挠挠头：“我最近闯祈灵塔受伤的次数有点多，二师兄生气我不爱惜身体，我怕他担心干脆就去外面买了。”
玄墨叹口气：“三水啊，你马上要学剑了吧？”
卫淼乖巧点头，玄墨苦口婆心的劝她：“剑修太烧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你二师兄虽然比碎嘴子老婆还能唠叨，但是毕竟是免费的，你忍忍也就过去了。”
江序嗤笑一声，玄墨不乐意了：“你笑什么？”
江序：“笑你穷。”
玄墨大怒，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穷，哪个剑修不穷？偏偏江序这个富狗爱拿这点戳他心窝子。
玄墨本来想拔剑，但他的灵力已经耗尽，连拔剑的手都是抖的，玄墨暗骂一声，顾不上形象直接脱下鞋朝江序扔过去。
江序是半魔半兽混血，体力恢复的比玄墨快，在看见玄墨鞋子飞过来的那一瞬间直接拿灵力打飞了，玄墨的鞋子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弧度消失在三人面前。
玄墨愣住了：“你为什么不接？”
江序：“我怕我的手得脚气。”
玄墨：“……那是我最后一双鞋。”
卫淼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嗑瓜子：“你其他鞋子呢？”
江序没给玄墨开口的机会：“你大师兄为了省钱就买了两双鞋，穿了五年，前段时间另一双被他穿烂了。”
卫淼忍不住为玄墨鼓掌：“大师兄你真的太节俭了，以后一定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玄墨：“……”
江序找卫淼要了把瓜子，但是一嗑就扯到伤口，嗑也嗑不了，吃也吃不上。玄墨看见也找卫淼要了把瓜子，当着江序的面咔吧咔吧嗑，一边嗑一边朝江序挑眉。
在玄墨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挑衅江序，但江序没生气，他笑了，极其慈祥的看着玄墨：“嗑吧。”
玄墨的脑袋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江序：“谁会跟一个把最后一双鞋丢出去的傻子较劲。”
第75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玄墨没跟江序打起来，原因是该吃饭了，在宿云峰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有多大仇多大恨，必须要好好吃饭，这是沈沐白来到无上宗后当爹又当妈的经验总结。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两顿饭。
跟往日的累死累活不同，今天夜宵云在餐桌上格外精神，这引得玄墨和江序侧目而视，江序盯着夜宵云说：“你今天没训练？”
夜宵云面不改色：“卫淼今天受伤，我去照顾她了。”
江序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卫淼，又看向沈沐白，沈沐白同意道：“她今日确实受伤了，在祈灵塔闯关肋骨断三根手被捅穿，脖子被清风宗的闻景用剑划了一道。”
玄墨放下筷子，看着沈沐白：“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沐白垂眸：“你们在训练。”
玄墨啪的一声摔筷子，黑着脸指着沈沐白的鼻子说：“沈沐白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卫淼放下碗，看着气氛不太对的餐桌，内心直呼打起来打起来。
餐桌上大家都很沉默，过了一会儿玄墨义愤填膺的说：“三水受伤那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跟我们说？！”
卫淼捧着碗：“？”
前几天她不小心骨折还受到了玄墨的嘲笑，是她失忆了吗？
就在卫淼迷惑之际，玄墨又换了个表情，十分痛心疾首道：“你要是早点说我和序序也不至于加训！”
卫淼了然：这正常了。
江序突然看向夜宵云，他眼中带着审视：“不对啊，沈木头既然去了的话，那你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夜宵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江序嫌弃脸：“人家卫淼受伤你给这又唱又跳，拉倒吧。”
夜宵云心碎了：“序序，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江序给夜宵云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吃完饭后沈沐白把卫淼碰上闻景的事仔细讲了一遍，玄墨听的直皱眉：“这闻景真是仗着清风宗宗主肆无忌惮了。”
卫淼好奇道：“他很厉害吗？为什么刘宗主特别照顾他啊？第一次去清风宗他惹事也是刘宗主帮他说话。”
“他修为跟刘启差不多，但没刘启厉害。”江序一边剥瓜子一边说，“据说闻景是刘道青故友之子，所以留在身边，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江序剥的瓜子仁全被玄墨吃了，江序狠狠打了玄墨的爪子，但玄墨不在意，他对卫淼说：“没错，刘启最烦他，经常吐槽闻景穿的像个大花公鸡，抢他爹就算了还跟他对着干。”
卫淼回想了一下，发现刘启说的确实没错，闻景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这两次见他都穿的是大红色的长袍。
“对了，闻景是火灵根。”卫淼补充道。
江序剥瓜子的手一抖，玄墨差点咬到舌头，二人眼里皆是震惊。五人中知道这个消息反应最小的是卫淼，卫淼不怕闻景是灵修，主要是闻景有没有吸收火种，如果没有，跟他对上有六成的胜算；如果有，那估计就要用符或者用剑了。
玄墨诧异道：“闻景是火灵根？刘启跟你说的？”
卫淼摇头：“刘启再缺心眼也不会告诉我这种事，我自己感知到的，他靠近我时一瞬间身上有很强火属性气息。”
江序：“你跟他对上有几成把握能赢？”
卫淼如实回答：“没吸收火种有六成，吸收火种的话估计有点难缠，他修为比我高，属性很压制我，估计要用符。”
“你还没开始学剑？”江序皱眉道，“我记得你的银砂已经大成了，祈师祖没教你吗？”
卫淼摇头：“是我自己还没学，我想学学近身战斗，剑修用的比较多。”
玄墨听见一拍桌子：“这个好说啊！去找牧鼎，牧鼎最擅长近身战斗！”
江序也难得认同道：“牧鼎的近身战斗几乎没有破绽，你跟着学能学好多，缺点就是容易被揍的太惨。”
卫淼眨眨眼：“你们确定不是在坑我过去挨打吗？”
玄墨不高兴了：“三水，话不能这样说，我们都是为你好。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卫淼：“好叭，你们有牧教习的通讯吗？我给他发消息。”
正准备休息的牧鼎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通讯申请。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 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牧鼎干脆了当的删除，灵古大陆骗子那么多，这种莫名其妙加通讯的一般都是骗子或者传销。
卫淼举起通讯玉牌，示意道：“牧教习给我删了。”
玄墨摆手：“不用管，继续加。”
江序：“牧鼎向来高傲，很正常。”
沈沐白鼓励卫淼：“别灰心，多试几次。”
夜宵云也附和道：“说不定牧教习误触了。”
就这样加了被删，删了又加好几次后，卫淼喜提屏蔽。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抬头看天，就是不去看卫淼。
卫淼：“……”一群坑货。
牧鼎并不知道刚刚屏蔽的是自己的学生，卫淼只好跟荀老发消息，说想让牧鼎教她近身战斗。但是荀老告诉卫淼牧鼎现在忙着训练玄墨和江序，再加上她有些忙不过来，所以让卫淼等等。
连着好几天都没去祖地看祈放和白羽，卫淼拿上兽丹准备一会儿修炼完教白羽玩游戏。
穿过风雪萧瑟的外围，卫淼刚到阵眼白羽就扑了过来。
“卫淼！你来了！”
卫淼张开双臂接住她，看着上次给白羽做的发型还没散，不免有些惊讶：“这发型还留着呢？”
白羽笑嘻嘻的：“我可喜欢了！舍不得拆，干脆留着好啦。”
卫淼想了想说：“那一会儿我修炼完给你做个新的，再陪你玩一会儿。”
“好！”白羽很雀跃，她又拉着卫淼的袖子，抬头问：“你前几日怎么不来修炼？是有事吗？”
卫淼蹲下来，她这样跟白羽差不多高。注意到白羽的小辫子散了，卫淼伸手扎好，柔声说：“我前几日去闯祈灵塔啦，所以没有来这里。”
白羽神色有些迷茫：“祈灵塔？”
卫淼点头：“对呀，难道不是祈师祖生前的法器吗？”
“白羽化形晚，她不知道。”
祈放突然出现在卫淼面前，白羽乖乖喊了声主人，拉着卫淼的袖子晃了晃说：“主人出来那我就先回去啦，卫淼你记得陪我玩。”
卫淼冲她挥手：“一定。”
祈放问道：“银砂练的怎么样了？”
卫淼没动，下一秒白色的雾气弥漫整个阵眼中心，浓郁到化不开的白雾仿佛要隔绝一切。祈放动了动手指，白雾消散，他轻声说：“悟性不错，不到半年就能雾化。”
“随着你修为的提升，银砂形成的白雾会越来越淡，直到旁人看不见它的形态，一念之间你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动手。”
卫淼抬头看着祈放：“那师祖您能教我学剑了吗？”
祈放：“当然可以。”
第76章 我能五把都要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里有五把剑，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祈放拿出五个长盒子，刚打开卫淼就被极品灵剑的灵光闪的眯了一下眼。在灵古大陆，大部分灵器分为低中高阶，少部分则被划分为极品，极品灵器少见且难求，一个大宗门最多也不超过五件。
祈放一出手就是五把极品灵剑，还是私藏，卫淼估计祈放生前的财富可能比得上一个大宗门，毕竟无上宗是他亲手建起来的。
面前的五把灵剑静静躺在盒子中，虽然都是极品但各不相同。
通体晶莹透明的是惊飞雪，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由极寒之地深处的万年冰灵晶制成，剑身修长，比普通灵剑要较细一些，哪怕卫淼没触碰它也能感受到微弱的寒意。
而惊飞雪旁边的那把剑与它恰恰相反，通体漆黑，浑身散发着古朴又沉重的气息，剑柄上刻着一枚小小的弯月。这把剑叫古月摧，是祈放生前游历时在一个未知小秘境中意外得到的，来路不明。
五把剑中最邪气的是鬼章，据说剑身是上古战场上的骸玉，透露出一股戾气和邪气，卫淼本以为这是把白骨剑，但鬼章的剑身是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也是五把剑中最小的一把。
凤鸣很特殊，它是唯一一把不属于灵古大陆的灵剑。剑柄上金色的凤凰尾羽随风摇曳，流光溢彩的剑身极其夺目，剑格被雕刻成两条凤翎。整把剑尊贵又华丽，其余四把剑跟它一对比显得有些黯淡。
最后一把剑是玉虚，淡青色的剑身，古铜雕铸的剑柄，温润的青玉镶嵌其中，轻而薄的剑体，万年南天灵竹的材质让它轻盈到极致，持剑者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卫淼看着面前的五把灵剑很纠结，因为每一把都很好，以卫淼的眼光看每一把都很完美挑，不出缺点。
极品灵剑的锻造者最低是化神境，器修跟其他修士不同，是众多修士中修为增加最缓慢最艰难的，一把极品灵剑少说要经过百年的锻造，也就是说面前五把灵剑是五位器修大能经过数百年或者上千年时间才锻造出来的。
卫淼看这五把灵剑的同时，这五把灵剑也在观察她。
最活跃的是凤鸣，她笃定卫淼一定会选她：“女孩子都喜欢漂亮又耀眼的东西，她一定选我。”
鬼章最看不惯凤鸣，一方面是凤鸣先天压制他这种邪物，一方面是凤鸣经常揶揄他很小。
鬼章嘲笑凤鸣：“漂亮有什么用，实用才是王道，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凤鸣冷笑：“呵呵你这个短小剑。”
鬼章瞬间变脸，猩红的雾气自剑身散开，他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卫淼看着突然冒红气的鬼章，问祈放：“它是不是生气了？”
祈放还没说话惊飞雪的寒气就笼罩住了鬼章，煞气逐渐消散，卫淼有些惊讶的看着惊飞雪。
气撒到一半被打断的鬼章：“……”
玉虚在一旁温温柔柔的开口：“惊飞雪很喜欢这姑娘呀。”
惊飞雪没说话，鬼章阴阳怪气他：“哟哟哟，没想你也有上赶着表现的这一天。”
鬼章阴阳怪气的本事这四把剑已经见怪不怪了，惊飞雪淡然道：“她天赋好，我自然喜欢。”
玉虚笑眯眯的问古月摧：“古月摧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呢？”
古月摧是五把剑中最沉默寡言的一把，它不参与谈话也很少活动，上次说话是在一千年前，也就脾气好的玉虚时不时会跟它说话，但古月摧基本不理她。
就在众剑以为古月摧依旧保持沉默时，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古月摧突然开口了：
“甚好。”
玉虚了然，这是中意卫淼的意思了。
“那看这姑娘选谁吧。”
玉虚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隐隐约约透着笃定和自信。她虽然不是最好看的，但她的剑身是南天灵竹，南天在仙界跟下界的交界处，她是唯一一把受过仙气滋养过的灵剑，她有那个自信卫淼会选她。
卫淼左看看右看看，她很纠结。祈放也不急，静静等着卫淼选。
终于，卫淼开口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问祈放：“师祖，我能五把剑都选吗？”
五把剑都被卫淼这句话干沉默了。
祈放一愣，而后开口道：“这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卫淼眨眨眼：“我可以问吗？”
祈放：“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凤鸣的剑身一抖，一位穿着金色华服的少女出现在卫淼面前，她五官精致气质不凡，横眉冷眼看着卫淼，娇声怒斥道：“你真贪心！”
卫淼一脸真诚：“你好漂亮。”
凤鸣：“？？？”
卫淼继续说：“剑那么漂亮就算了，剑灵也这么漂亮。”
被人夸肯定是高兴的，但凤鸣还是忍住了，凤凰一族的桀骜还在她骨子里，她高傲的说：“算你有眼光。”
卫淼笑了：“是你好呀，那么漂亮的剑我还是第一次见。”
凤鸣的尾巴快翘上天了：“那当然，我可是凤凰骸骨做成的，自然与众不同。”
温度突然骤降，惊飞雪的剑身弥漫出白雾，一位长发少年从雾气中走出，如画般的容貌惊艳又俊美，银白色长发垂地，淡蓝色的瞳孔被白色的睫羽挡住。
惊飞雪垂眼道：“能成为你的灵剑就好，其他我没意见。”
语出惊人，除了古月摧其他三把灵剑都很震惊。惊飞雪是出了名的倨傲和清冷，剑主的灵剑越多可能越顾及不到每把剑，惊飞雪竟然能接受，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惊飞雪看着卫淼，越发笃定自己做的选择。千年难遇的冰灵根，除了祈放，只有她，才能发挥出惊飞雪的真正实力。
卫淼认真道：“既然你选择了我，我会努力做好，不会让你失望，以后请多指教。”
惊飞雪走到卫淼身后站好，剑也主动飞到卫淼手心里，握住剑柄的那一瞬，惊飞雪和卫淼意念相通，惊飞雪回到剑中，惊天寒意四起，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卫淼笑了笑，对面前的四把剑说：“你们呢？”
第77章 有钱，天赋高，会疼剑
凤鸣很犹豫，但玉虚已经站出来了。
天青色衣裙的少女乌发半挽，眉眼温柔恬静，气质出尘绝世，南天的竹林经过仙气浸润，生出灵智的只有她一株。
玉虚主动朝卫淼走去，她柔声说：“我比较适合暗杀，平常拿来训练也不错。”
卫淼笑着应好，淡青色长剑飞来，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肩头。
凤鸣犹豫了一下，她走到卫淼面前有些别扭的说：“既做了我的剑主，一定要待我好，不可以偏心。”
“我会的。”卫淼郑重承诺道，“每把剑，我都不会冷落偏袒，我会努力达到你们的期望。”
凤鸣傲娇的点点头，又转身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鬼章：“你要不要来？”
鬼章现形跟卫淼想象中不同，鬼章的剑灵是一个幼童形态，看着约莫才六七岁。婴儿肥的小脸死死盯着卫淼，就是很难忽略他浑身的煞气。
“只要你能压制住我的煞气，我就认你为我的剑主。”
沙哑阴郁的声音响起，鬼章笑嘻嘻的看着卫淼，他的声音和外貌严重不符，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卫淼还是柔声问他：“比如？”
鬼章钻进剑中，飞到卫淼面前，血红色的剑围着卫淼绕了一圈，示意卫淼拿住他。
卫淼握住鬼章的那一瞬间，周围景象变了，祈放和灵剑们一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洪荒的上古战场。空中的血腥气浓郁到几乎化成实质，脚下的土地被血染的鲜红，卫淼的脚边到处都是尸体，分不清是人是兽。
跟那个凌霄阁的梦境有些像，卫淼心想，她的瞳色逐渐变得血红，隔着血河她一眼就看见了在尸山中藏着的鬼章。
卫淼慢慢向他走过去，步伐轻盈。鬼章在尸体中间装死，他觉得像卫淼这种姑娘是很害怕尸体的，一般都不敢碰。结果卫淼兴冲冲的扒拉那些死状惨烈的尸体，脑浆崩到脸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手在碎尸块里搅了搅，一下把鬼章拿了出来。
鬼章看呆了。
上古战场的煞气和洪荒之气修士拿他们毫无办法，一般人要么被煞气影响陷入恐惧，要么被洪荒之气挤压成一摊肉泥。
而卫淼一点事都没有，还笑眯眯的看着他。
卫淼戳了戳鬼章的剑身：“怎么样？”
她正努力压制内心的那股杀戮感，尤其是在上古战场这种地方，她的杀意要比平常使用赤瞳时更强烈一些。
鬼章这才注意到了卫淼的眼睛：“你的眼睛？”
卫淼摆摆手：“家族遗传。”
鬼章又化成那个浑身戾气的小孩儿，它仔细盯着卫淼看了看，狐疑道：“你爹是不是姓温？”
卫淼摇头：“我那便宜爹姓卫，卫家你知不知道？那个人人黄眼睛的世家，我之前是卫家人。”
鬼章围着卫淼看了一圈：“奇了怪了，据我所知灵古大陆红瞳的只有那一位啊。”
卫淼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右眼皮一跳：“什么？”
鬼章翘着二郎腿坐在尸体上，顺手薅了根尸体的食指放嘴里嚼：“温君时你知不知道？跟你一样有双红眼睛，你眼睛跟他很像。”
卫淼把那截指头抽走：“小孩子不要随地乱捡东西吃。”
鬼章瞬间变脸，他神色阴郁又恐怖，半张脸上的血肉逐渐融化，鬼章张开满口尖牙的大嘴：“少管我！”
卫淼对着他的头就是一拳，慈爱的说：“我不管你我管谁？乱吃东西长不高的。”
这一拳打的鬼章眼冒金星，卫淼晃了晃鬼章：“温君时我都没听说过，他谁啊？”
“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鬼章又想掰脚指头塞嘴里磨牙，卫淼直接把那具尸体踢飞了，鬼章气死了：“你怎么跟他一样贱嗖嗖的！”
卫淼摊手：“我哪有！”
鬼章呵呵道：“一千年前的一天我正啃尸体，结果倒霉碰见温君时，他揪着我后脖颈不让我吃，谁家好人不让小孩儿吃饭啊。”
卫淼：“谁家小孩儿吃饭啃尸体啊。”
鬼章疑惑：“我一个骸玉里诞生的怨灵，不吃尸体吃什么？”
卫淼：“你就是乱吃东西才长不高。”
鬼章急了：“狗屁！明明是我铸造时间晚！”说完又愤然道：“要不是温君时找出骸玉又把我炼进剑里，我早修炼成人潇洒快活了！”
卫淼很惊讶：“他锻造的你？”
“岂止，他锻造完嫌我丑，把我随便一扔跑路了，”鬼章咬牙切齿的说，“后面被无上宗弟子捡到，因为我的戾气太重，平常人无法驾驭，被送到祈放那里了。”
卫淼打了个响指：“原来是这样，那你不如跟了我？我有钱，天赋高，会疼剑。”
鬼章不屑：“你长得像温君时，我不喜欢你。”
卫淼被逗笑了，她看着鬼章，皮笑肉不笑的问：“你再说一遍？”
血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鬼章，记忆中的恐惧感和炙热感让鬼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永远都忘不掉自己被锻炼成剑时温君时的表情。明明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可那双眼睛却冷的入骨。佛子相恶鬼心，鬼章看着那双红瞳就说不出话来。
卫淼有种掐死鬼章的冲动，但她忍住了。鬼章这个年纪正是人类小孩儿人烦狗厌的时候，好好教育还能改过来。
鬼章蔫了：“我认你做我剑主。”
卫淼很满意，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鬼章把卫淼从上古战场的幻境拉出来，五把灵剑只剩古月摧了，卫淼身后站着四位剑灵，古月摧单独一把剑在卫淼对面，看着有些孤零零的。
卫淼轻声对古月摧说：“我不会亏待我的灵剑，我会用心对他们好，如果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夙愿，我也愿意去做。大道无情，我只想让他们陪着我。”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古月摧剑身轻颤，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看不清容貌的人突然出现在卫淼面前，它声音低哑，听不出男女，只是声线有些颤抖的问：“你愿意帮我复仇吗？”
卫淼笑了：“这是我该为我的灵剑做的。”
第78章 死绿茶
祈放对卫淼一次收五把灵剑的行为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每把剑卫淼都可能用得上，既然喜欢那都给她好了，反正自己用的最顺手的也是断魂。
白羽知道后很高兴，她衷心希望卫淼好；倒是白言冷笑一声，说男子一妻一妾都无法一碗水端平，卫淼一下多了五把剑，他倒要看看卫淼怎么把这五碗水端平了。
卫淼不理会白言的风凉话，在她看来白言纯粹是饭吃多了撑的，人歇多了欠打。
祈放喊卫淼去练剑：“拿着惊飞雪过来。”
卫淼一愣，祈放好像知道她如果从五把剑中选剑会很为难，于是干脆自作主张挑了一把。
惊飞雪算得上卫淼第一次正式训练使用的剑，剑鸣声昂扬兴奋，听得出他很高兴。其他三把剑静静待在储物环中，鬼章不知为何不受空间限制，钻出来透气，他的剑身在储物戒中，剑灵飘出来玩。
鬼章四处逛了逛觉得很无聊，他嘴巴又痒了，想回本体捞一根指头啃，刚好碰见也在旁边看卫淼学剑的白言。
白言眼中的不屑快凝成实质了，鬼章以为卫淼学的很差劲，他顺着白言的目光看去。
少女挥剑的姿势有些青涩，但握剑的手很稳，惊飞雪在卫淼手中十分顺从，人和剑意念相同，卫淼每挥一下，凌厉的剑气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横扫开，一招一式都透露着她一往无前的决心。
鬼章虽然看不懂剑法，但他身为一个剑灵，隐约察觉到卫淼的剑道天赋很高。最重要的是卫淼的剑心很好，灵剑择主首先看剑心，不然天赋再好也白搭。卫淼在上古战场上能不受洪荒之气影响，说明她内心纯净又强大，这种人很适合修剑道。
所以，这个白毛小子在轻蔑什么？
鬼章蹿到白言面前，眼珠子转了转问：“你不喜欢卫淼？”
白言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儿吓了一跳，他看着浮在半空中邪里邪气的鬼章，意识到这是卫淼五把灵剑中的一把。
“鬼才喜欢她。”白言冷哼道，“也不知道主人怎么看中她的。”
鬼章咯咯咯的笑了，他笑起来十分诡异，甚至有些骇人。白言身为天地灵物，对鬼章这种邪祟很反感，他嫌弃的看着鬼章，结果鬼章笑的更夸张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鲜红的血分别从七窍中流出，活脱脱是个鬼娃娃。
“你觉得我好看吗？”鬼章笑嘻嘻的问白言。
白言直接否定：“你丑。”
恰好这时祈放教卫淼的第一式练完了，卫淼正在和祈放沟通招式，鬼章听见白言这样这样说，眼睛一转，小嘴一撇，流着血泪去找卫淼了。
“剑主，剑主，他说我丑呜呜呜呜。”
鬼章的脸上满是血，他嘤嘤嘤的哭着，哭声悲惨又凄厉，卫淼蹲下来拿着帕子给他擦血泪，一边擦一边哄他：“怎么会，我家鬼章是最最好看的小剑灵，谁说你丑呀？”
“呜呜呜是他。”鬼章哭的更伤心了，他指向白言，一头栽进卫淼怀里，告状似的说：“他还说鬼才喜欢剑主。”
卫淼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白言，她把鬼章抱起来给祈放看：“师祖，鬼章好看吗？”
鬼章现在的样子谈不上丑，但也绝非好看，满脸血的鬼章张着大嘴哭，眼珠子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皮下的森森白骨一动就戳破皮肤露出来，偏偏卫淼不害怕，还耐心给他擦眼泪。
但对祈放来说，万物生灵无美丑只有善恶，鬼章虽然是怨灵化身的邪祟，但没有害过人，所以祈放说：“好看。”
白言：“？”主人你眼睛瞎了吗！
卫淼轻轻拍了拍鬼章的背，把他抱怀里继续跟祈放交谈，鬼章趴在卫淼肩上，看着远处的白言，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白言：“！”死绿茶！
储物环中的三把剑也在看热闹，凤鸣懒洋洋的说：“白言还是太傲气了，鬼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他对付不了。”
玉虚笑了笑说：“白言看着好像不太喜欢剑主。”
“他觉得卫淼不配拿到祈放的传承，包括我们。”古月摧开口道。
凤鸣很想出去踹白言一脚，但她出不去，只能没好气的说：“搞的别人就配了一样。”
玉虚摇摇头：“灵古大陆找不到第二个跟剑主天赋一样高的人，尤其是剑道上的天赋，她天生就是为了剑道而生的。”
说完又看向古月摧，笑道：“不然古月摧也不会选择她了。”
古月摧没说话，古月摧是他们中剑龄最长的，惊飞雪排第二，玉虚排第三，她和鬼章最小。
古月摧有自己的仇，凤鸣对自己的来历也有疑惑，她只知道自己来自于其他大陆，由凤凰骸骨制成，最早的印象里是一片金灿灿的梧桐树，上面栖息着很多凤凰，再后面凤鸣就不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古月摧有什么仇什么恨，但凤鸣有种奇怪的直觉，那就是卫淼一定会帮古月摧报仇雪恨，包括让她知晓自己的来历。
毕竟她这个剑主，凤鸣看向卫淼，真的不一般。
祈放给了卫淼两本剑法，嘱咐她勤练，但不可贪急贪快，学剑要把基本功练好，才能为后面的剑法打好基础。
“惊飞雪可以帮你，你要和他多沟通，他是五把剑中最适合你的一把。”祈放看向卫淼腰间的惊飞雪，神色柔和道：“我生前曾经用过他一段时间，但没有发挥出这把剑的真正实力，相信你可以。”
看到卫淼有些疑惑，祈放解释道：“我是双灵根，惊飞雪只适合灵根至纯之人使用。”
“凤鸣是偏光明属性的灵剑，可以斩邪祟净魔气，她跟万象大陆的凤凰一族有些牵连，这次大比不知道凤凰一族会不会来，但最好还是不要在万象大陆的人面前用她。”
趴在卫淼肩头的鬼章换了个姿势跟卫淼一起听，他并不太害怕祈放，祈放拿到他时也只是警告他不要在无上宗生事，随后就把他跟古月摧他们放一起了。
“鬼章这把剑还没见过血，”祈放静静说，“见血时要小心压制他的煞气，不然会反噬到你，这孩子虽然是邪祟，但只要小心使用还是没问题的。剑不分好坏，要看持剑者如何使用他。”
鬼章别过头，心想不错嘛，虽然灵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但它主人倒是很上道呢。
第79章 父亲
卫淼看了看鬼章，身为鬼章的剑主，他身上的煞气并不能影响到她，只是这小鬼，是怎么无视空间出来的？
“你怎么出来的？我记得我没让你出来。”
卫淼掐掐鬼章的脸，鬼章皱着小脸拍掉卫淼的手：“我不知道，你身上所有的空间法器我都能随意进出，其他人就不行。”
空间法器没有问题，鬼章这样说卫淼也只能作罢。
时间不早了，卫淼本打算陪白羽玩一会儿回宿云峰，结果祈放告诉她白羽去监督白言受罚了。
鬼章闻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就知道管小白毛还是要靠大白毛，敢说他剑主无异于是在质疑他的眼光，活该受罚。
就这样卫淼带着她的五把剑回到了宿云峰，宿云峰的灵气要比祖地的灵气稀薄一点，卫淼怕她的五把灵剑不适应，回去就开始画聚灵符。
鬼章拿着符纸疑惑道：“你怎么会画符？”
卫淼手上的笔不停：“技多不压身，出门在外没一两个技术怎么活的下去？”
聚灵符贴好，卫淼屋内的灵气浓郁起来，她把五把剑依次拿出来放好，拿出纸笔开始设计他们的剑鞘。
惊飞雪的剑鞘卫淼打算用清寒玉制作，这种灵玉可以很好的阻挡寒气外泄，剑穗用冰蚕的蚕丝编成，比较贴合惊飞雪的属性。
玉虚的剑鞘卫淼准备用一株近万年的青竹来坐，剑穗干脆用那株青竹上的竹叶，先提取出丝再编成剑穗。
凤鸣的剑柄上已经有了凤凰尾羽，卫淼只好在剑鞘上多费些心思，金丝勾勒的梧桐叶和贝母镶嵌的祥云很亮眼。
鬼章的剑鞘可能要让卫淼亲自制作，剑形特殊并且煞气太重，卫淼怕影响到工匠决定明天亲自动手做。
到古月摧时，卫淼问它对剑鞘有什么要求，古月摧说刻着弯月的普通剑鞘就好，卫淼愣了愣，而后道好。
“三水？出来吃饭！”
玄墨的敲了敲卫淼的门，沈沐白已经把饭做好，奇怪的是平常吃饭异常积极的卫淼一直没有出现在餐桌，玄墨只好过来喊一喊。
“来了。”
卫淼打开门，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玄墨舒服的眯起了眼：“你屋内灵气怎么这么充裕？”
“聚灵符，往东南西北角一贴，中间再放一张，屋内的灵气会聚集到中间，比较适合修炼。”卫淼一边走一边解释。
玄墨扭捏的说：“师妹你可以给我画几张吗？”
卫淼：“当然可以，一张10灵石，不还价。”
玄墨痛心道：“我之前找你画符都免费，你怎么学会夜宵云那一套了？”
卫淼正色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有家室要养。”
玄墨：“什么？”
这时鬼章突然冒到两人中间，卫淼特别叮嘱他在外人面前要收好煞气，不然容易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鬼章收起煞气后跟普通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他在玄墨和卫淼之间看了看，最后选择趴在卫淼肩上
玄墨大惊：“你什么时候有私生子了？孩子他爹是谁？”
卫淼：“……这我剑灵。”
鬼章趴卫淼肩膀上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诡异瘆人，玄墨听见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鬼章对玄墨做了个鬼脸，卫淼跟鬼章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玄墨。”
又对玄墨说：“这是我的灵剑鬼章。”
玄墨：“哈哈误会了误会了，原来是鬼……等等，他叫什么？”
“鬼章。”
玄墨：“是我想的那个可以召唤上古残魂，由万年骸玉生成的邪物，曾经一剑捅了魔族一个大窟窿的万鬼之剑吗？”
卫淼看向鬼章，鬼章撇撇嘴说：“我才不是邪物。”
玄墨：“……”我信你个大头鬼。
卫淼轻轻拍了拍鬼章：“你那时候怎么把魔族捅了个大窟窿？”
鬼章委屈道：“那是温君时干的，他随手惹的祸为什么要我背锅？”
卫淼得出结论：“温君时坏，你好。”
鬼章满意的点点头，一人一剑直接略过石化的玄墨进屋了。
江序和夜宵云知道鬼章后没什么反应，二人举杯庆祝卫淼当上剑修，由衷希望卫淼以后不会过上像玄墨那样一口馍掰两半，两双鞋穿五年的日子。
躺着也中枪的玄墨：“兄弟我恨你。”
沈沐白今日在丹房值班，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夜宵云拿了颗留影石，把画面记录下来后差人送到他的丹房里。收到留影石的时候沈沐白一手看丹方一手抓草药，忙的满头大汗，完全弄好后才有时间打开留影石。
画面中的江序和夜宵云正祝福卫淼成功当上剑修，离无上宗辉煌的日子又更进一步；玄墨手舞足蹈的对卫淼说着什么，卫淼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她肩膀上趴着一个小孩儿，正朝留影石做鬼脸，那应该就是卫淼的剑灵。
真好呀，沈沐白看着画面上吵闹的同门，心里暖暖的。
宿云峰的灯火直到半夜才熄灭，卫淼回屋后开始打坐修炼，五把灵剑静静待在储物环中，惊飞雪和玉虚在看卫淼修炼。
鬼章跟凤鸣在旁边吵闹，古月摧沉默的坐在一旁，黑色的长袍和安静的性格在五位剑灵中格格不入。但玉虚总感觉，在卫淼收下古月摧后，它不再那么沉闷了，好像燃起了一股希望。
玉虚轻声说：“剑主好像要进阶了。”
鬼章和凤鸣停下来，看向卫淼，屋中的少女紧闭双眼，气势在一点点腾升，灵核中的灵力已经饱满，这是要进阶的前兆。
灵力在到达临界点时，那层壁垒宛若无形，被卫淼轻松突破。
惊飞雪感叹道：“不愧是天命之子。”
玉虚笑笑说：“也不知道剑主选择的是哪条路。”
鬼章摇摇头：“别跟她爹一样就好，她爹太可怕了。”
其他四位剑灵不约而同的看向鬼章，眼中都带着疑惑。
鬼章：“我总觉得卫淼她爹是温君时，而不是那个不入流的卫家家主。”
凤鸣直接否定了：“不可能，年纪对不上，而且温君时那个粗枝大叶老妖怪怎么会有卫淼这种乖巧细心的女儿。”
远在荒天大陆的温君时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最近老是打喷嚏，应该是其他大陆有人在提他名字，只不过隔着空间限制他感觉不到。
温君时吃掉狐妖递到嘴边的葡萄，他突然有些想回故土看看，只是不能以这副身体去，不然灵古大陆那个小心眼的天道又要拿天雷劈他。
好像最近要举办什么宗门大比，据说别的大陆也会参加。
温君时想想就觉得好笑，灵古大陆的灵气应该还在流失，又能出几个天赋高的小辈呢？
服侍他的狐妖被这抹笑勾了魂，手中的葡萄竟咕噜咕噜滚了下来，弄脏了温君时的衣服，她吓得连忙请罪：“奴婢该死！请主君饶恕奴婢！”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男子笑着把她扶起来：“不碍事的。”
下一秒旁边服侍的精怪猛然尖叫，狐妖的头被直直切了下来，血淋淋的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温君时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垂下眼惋惜道：“可惜这件衣服了。”
第80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第二天卫淼去外门的千机阁做剑鞘。
千机阁是灵古大陆上最知名的炼器组织，分阁遍布整个灵古大陆，它几乎聚集了灵古大陆上所有的炼器师。
之所以能垄断整个炼器行业，千机阁仰仗的是自身巨大的财富。炼器师本就稀少，千机阁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请来了十几位隐居避世的炼器大能，这导致灵古大陆一半剑修的钱都流向了千机阁。
而千机阁最出名的还是它惊天的造物能力，只要你的灵石够多，千机阁都能做出来。
卫淼在千机阁逛了逛，千机阁的灵器种类很多，防御和攻击类的灵器都有，各种等级的灵剑更是数不胜数，配套的剑鞘样式也不同。
一位穿着淡雅的女子向卫淼走来，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姑娘可是来买剑鞘的？”
“我是来做剑鞘的。”
卫淼把设计图纸递给她说：“材质方面用最好的，灵石够，如果炼器师有好的想法可以加上去。”
四把剑的剑鞘，每把材质用到最好，四套下来估计要上百万灵石。面前的少女看着没多大，穿着常服，无上宗要求外门弟子必须穿宗服，梅娘初步认为卫淼应该是内门的家族弟子。
想到这她收下图纸恭敬的说：“好的，剑鞘给您加快制作，四把剑鞘可以在一个月内做好，负责制作您剑鞘的炼器师会在分配后加您通讯。”
卫淼谢过梅娘后问她：“贵阁有可以隔绝煞气的剑鞘材料吗？我这里有把剑比较特殊，煞气太重，我想自己来做。”
梅娘一愣，她想了想说：“有是有，只是这种材料很少见，而且制作剑鞘的过程较为复杂麻烦，建议您交给炼器师来做。”
卫淼犹豫了，如果要交给炼器师来做，那么就意味着鬼章要离开她一个月。鬼章的形态太复杂，温君时也不知道当时怎么炼出来的，鬼章从不同角度看分别是不同的剑形，很难画出来。
［鬼章？］
卫淼在心里喊他，每把剑都与她意念相通，鬼章慢吞吞的应了一声，他很明显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死活都不肯离开卫淼。
［我不要让别人碰我！］鬼章大喊道，［鬼知道那些炼器师拿到我会对我做什么，我不喜欢他们。］
温君时带来的阴影刻在鬼章骨子里，因为一个人，他从此对一群人都有了偏见。
卫淼叹口气，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拒绝道：“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的剑不太喜欢，我再另想办法吧。”
梅娘笑了笑说没事，卫淼顺便在千机阁买了些灵液和护养剑的药膏，剑灵需要足够的灵气才能化形，灵液被吸收后可以增强剑身的坚韧度。
卫淼回去路上开始记账，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剑修那么烧钱了，光是一瓶质量好的灵液就要一万灵石，剑鞘也不便宜。在她是无上宗弟子可以打折的情况下，这些东西零零碎碎花了她一百多万灵石。
她日常开销一个月不超过五百灵石，卫淼看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闭闭眼安慰自己这都是值得的，她有五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养老婆是应该的。
钱没了可以再挣，老婆没了那才叫天塌了。
想到这卫淼打算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适合鬼章的剑鞘材料，没有剑鞘对剑的磨损很大，卫淼不希望她的剑有一丁点损伤。
藏书阁关于炼器的书籍有很多，卫淼喊上江序帮忙，正好他今天休息。
藏书阁没有外人，鬼章被允许出来透透气，他收好煞气又接着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百无聊赖的趴在卫淼肩上。
惊飞雪他们都不能缩小，卫淼觉得这跟鬼章奇特的剑身有关，也不知道温君时怎么炼的他。
江序看见一小团的鬼章没忍住，伸手弹了他一下，鬼章差点从卫淼肩上掉下来，他瞪了江序一眼，又仔细盯着江序看起来。
鬼章想起来了，一千年前他曾经见过江序他爹一面，是温君时拿着他去找魔族麻烦的时候，只是当年江序还没有出生。鬼章飘在空中，围着江序啧啧道：“你比你爹帅啊。”
江序不能夸，一夸就要飘：“那当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鬼章很喜欢江序身上的魔气，他本就是邪物，跟江序这个魔族人在一起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江序释放出一丝魔气让鬼章抱着啃，魔气瘴气那种邪门的东西鬼章都能吃，一会儿下来鬼章吃的两眼发红，打个饱嗝回去睡觉了。
在一旁查阅的卫淼：“……”
算了，总比啃脚趾头好。
江序和卫淼查了很久才找到方便制作又能隔绝煞气的材料。是一种灵植经过熔炼后形成的液体，附着在物体上后可以依据物体的大小主动改变形状，叫无银，只出现在至纯至阳之地。
“在灵古大陆至纯至阳之地只有最东边的烬日漠，”江序说道，“不过祈灵塔里面的小世界倒是有一处，我记得玄墨曾经闯过一次，出来后黑了好几个度。”
卫淼点点头，烬日漠远不说还很危险，好在祈灵塔里有，出来就能做好，倒也很方便。玄墨回来估计要到晚上了，卫淼回宿云峰修炼完后开始练剑。
院中温度骤降，惊飞雪现身后院中的树上浮了层冰霜，四周开始飘落雪花，惊飞雪垂眸看着卫淼，向她伸出手。
卫淼的手放在惊飞雪手心的那一刻，一头黑发瞬间变白，白色的睫羽轻颤，眉眼间的清冷跟惊飞雪如出一辙，五官也发生了细小的变化，变得更精致更淡漠了，旁人很难认出这是卫淼。
“哎！好神奇！”卫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凝出水镜看着自己淡蓝色的瞳孔，惊叹道：“我变成惊飞雪了！”
惊飞雪柔声道：“剑主还是剑主，只不过外貌变了。”
卫淼第一次被剑灵附身，她看着镜子中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想到了其他四把剑，忍不住问道：“你们都可以附身我吗？”
惊飞雪声音有些淡然：“目前来说只有古月摧和我才能附身，剑主的修为提高后玉虚他们也可以。”
都能附身？卫淼想了想她另四位外貌不同的剑灵，心想这有些像前世的cosplay。
第81章 俺嘞娘
细小的雪花纷飞，惊飞雪教卫淼练剑，无形中身体的主动权似乎分给了他一半，这种感觉很新奇，好像有另一个人融进了自己身体里。挥、刺、斩、劈，卫淼感觉自己的身体如被操控般主动出招，但只要她意念一动就能停下来。
卫淼出剑更像舞剑，剑尖仿佛挑着一片雪，稳又快的同时不失灵雅，剑过处习习生风，惊动树上刚停不久的积雪，吹落一地白。
长剑若霜雪，周身布银辉。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在卫淼周身游走，带起衣诀翩跹。冷静又强大，这是卫淼使用惊飞雪的第一印象，剑气如同万年寒冰，所到之处皆被冷意湮灭。
一头银缎般的长发随风飘动，淡蓝色的眸子冷若冰霜，惊飞雪的剑招卫淼练了数遍，慢慢渐入佳境，她更像自己的剑灵了。
玄墨提前回来看到这一幕揉了揉眼睛，看了好久院中的人才敢确认是卫淼。
“三水？”
卫淼停下动作，看向玄墨，视线交汇时玄墨直接卧槽了一声。
不是他没见识，他也有剑灵，也合灵过，只是卫淼跟惊飞雪合灵后看着不像个人，像天地间刚生出的精灵，整个人美到不可亵渎。
玄墨有点羡慕：“你跟你的剑合灵为什么这么好看？”
卫淼眨眨眼：“合灵？我以为这是附身。”
玄墨不在意的挥挥手：“也可以说附身啦，合灵是书上的说法，合灵后人剑合一，会发挥出剑全部的实力。合灵的条件比较严格，剑要好人要强，你才拿到几天就合灵成功了，说明这把剑很厉害。”
玄墨蹿到卫淼周围，细细观察她手上的惊飞雪：“你这把剑是冰属性的极品灵剑吧？啧啧，估计铸造剑体用的东西也不凡，一看就是把好剑。”
卫淼看着手上的剑说：“这是惊飞雪。”
话音刚落卫淼身后浮现出一个虚影，惊飞雪短暂出现一瞬又消失了，算是给玄墨打了个招呼。
玄墨两眼放光：“是祈师祖生前收藏的那个惊飞雪吗？据说还被祈师祖用过一段时间，俺嘞娘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嘞！”
玄墨激动的家乡话都飙出来了，剑修看见好剑自然欣喜，尤其是玄墨这种剑管严，他的灵剑只允许玄墨有她一把剑，不然就自断剑身离他而去。
如此傲气的剑叫流光，玄墨在无望海深处的秘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得到她。流光是把成长型的极品灵剑，她的上任主人是一位大能，擅巫蛊占卜，离世时诅咒流光下任剑主会不老不死孤独一生。
然后让玄墨这个二愣子碰见了，偏偏他还不知道，得到流光后发现自己死不了才着急忙慌的找荀老。荀老那时候还没收沈沐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师父，东找西找没找到解决办法，只好让玄墨想开点。
荀老：“死不了也有好处对不对？你能比你讨厌的人活得久，可以去他坟头恶心他。”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玄墨：“我不要当老妖怪！”
玄墨消极了好一阵子，后面就开始出去找人打架，那时候无上宗收下沈沐白后被沈家处处针对。为了不暴露身份玄墨只好戴面具打，不要命的打法打怕了许多人，他的手下败将亲切的称他为“不怕死”，后面荀老收了江序他才不祸害别人，祸害自家师弟去了。
原本在屋里睡觉的江序被玄墨一嗓子嚎醒了，卫淼练剑顶多冷点，江序盖着被子睡的很香，玄墨那个喇叭一开口，谁都别想好过。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江序把门打开吼道，看见卫淼那刻被小小惊艳了一下：“这谁？”
玄墨：“三水。”
卫淼看向江序：“没错是我。”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气质，卫淼和玄墨站在一起，有种昙花旁长了颗大葱的既视感，冲击力让江序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这时夜宵云回来了，他疑似在李威手里失去了力气和手段，蔫不拉几的说：“我回来了。”
卫淼探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夜宵云看见卫淼一愣，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卫，卫淼？”
卫淼干脆解除合灵，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是我。”
夜宵云：“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玄墨伸手合上夜宵云的下巴：“那是卫淼的合灵状态。”
夜宵云竖起大拇指：“好看。”
“对了，”卫淼看向玄墨，“江序跟我说你去过祈灵塔中的至纯至阳之地，你知道是哪个吗？我需要那里的一种灵植来给我的灵剑做剑鞘。”
玄墨想了想说：“去过，在祈灵塔第四层里，那个地方好像是什么荒天大陆的附属领地，妖兽很多。你要是采灵植有些困难，那边的灵植几乎都被王室垄断了，估计要费点力气。”
卫淼皱眉：“王室？有修士在哪吗？”
“不是修士，是化成人形的高修为妖兽。”
玄墨说到这面色有些凝重：“他们喜欢压榨虐待低阶妖兽，把他们当成奴隶对待。你知不知道之前祈灵塔中有位弟子失踪了？就是在那里找不到的，是牧教习的弟弟牧晟，已经快十年了。”
卫淼很震惊：“牧教习的弟弟？快十年？”
玄墨点点头：“是的，当时牧晟已经快到结丹后期，牧教习曾经去找过他好几次，但都没能找到，如果在的话应该有二十八九岁了。从那件事后荀老就规定，弟子结丹后期大圆满才能进第四层。”
卫淼有些惋惜，牧晟失踪时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结丹后期的修为说明也是位天才，那样高的天赋如今却不在了，牧鼎当哥哥的估计心里很不好受。
“好了好了，”玄墨拍拍卫淼的肩膀，“你去第四层的话要抓紧时间了，宗门大比前四个月咱们五个会被安排在一起训练，也就是下下个月。”
卫淼：“团队训练吗？”
玄墨笑了：“太恰当了，往届大比荀老头都没搞这些，这次多了你和夜宵云，需要多磨合磨合。”
夜宵云有些担心道：“三水，你不准备跟荀老他们说你三道同修吗？”
卫淼摇头，玄墨和江序奇怪的看向夜宵云：“不说也没事啊，三道同修弹性大，实战中随便拿出一个就有他们受的，你问这个干嘛？”
夜宵云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卫淼一眼看穿了他的小九九：“他怕长老和教习特别关注他这个双修的。”
玄墨和江序：“……”
第82章 奇怪的任务
从那天后卫淼又开始了她累成狗的修炼日常。
天不亮起床修炼玉雪飞花，吃完饭去祈灵塔闯关顺便磨合一下她那五把剑；下午要么画符要么练剑，祈放给卫淼的那两本基础剑法快被她翻烂了
玄墨和江序的训练已经进到尾声，荀老派牧鼎去教卫淼，玄墨和江序难得被放了几天假，二人要么在房里睡觉要么去外面鬼混；沈沐白忙着练丹，大比马上到了，他要确保卫淼他们在场上有足够的丹药；至于夜宵云，作为荀老他们已知的唯一一个双修，不负众望的被重点关注。
卫淼去找牧鼎上课时恰巧碰见夜宵云，此时他正被李威追着打。
夜宵云苦着脸躲过李威一拳，后退数步，李威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两人拉近身位，眼看李威的左腿即将踢到他，夜宵云俯身堪堪躲过这脚，往李威腋下钻去，李威胳膊一使劲，直接夹住了夜宵云的脖子。
被扼住喉咙的夜宵云：“咳咳咳教习饶命！”
李威松开夜宵云，踹了他一脚：“怎么跟卫淼一样窝囊？只躲不进攻，跑的比兔子还快。”
在旁边观看的卫淼：“……”真是站哪都能躺枪。
夜宵云辩解道：“这是战术，教习，这是战术。”
李威面无表情：“你的战术就是钻敌人腋窝然后窒息而死吗？”
夜宵云不说话了，这招他是从卫淼那里学的，卫淼第一次用时李威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野路子，所以卫淼成功躲过攻击还偷袭到了李威。夜宵云再用算得上是二手的招式，自然不好使。
卫淼继续看夜宵云挨打，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卫淼？”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额头上狰狞的疤痕极其明显，卫淼看了一秒移开目光，对他笑道：“牧教习好。”
牧鼎也在观察她，跟她几个师兄相比结丹中期的修为有些低；卫淼身边比普通环境更冷一点，估计是因为冰灵根的缘故；右手手腕处有不太明显的伤痕，看样子像是昨天的新伤。
“那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牧鼎笑笑说，“直接开始训练吧。”
话音刚落卫淼下意识向左躲去，但还是被牧鼎打到，卫淼被击退十几米，正好，李威夸赞道：“反应能力不错。”
卫淼面不改色道：“教习谬赞了。”
刚刚那拳她完全靠肌肉记忆才勉强躲过，但凡晚一秒，现在已经被打在后面的柱子上抠不下来了，卫淼看着面前的牧鼎，神色凝重。她有预感，牧鼎比李威更难缠，他出招快到看不清，而且那一拳下来筑基以下必残。
牧鼎在速度和力量上有着几乎碾压性的优势，那么就不能躲了，自己的动作在对方眼里很容易抓到破绽。
卫淼决定主动进攻。
足尖轻点，卫淼迅速靠近牧鼎，她周身隐隐有飘雪的残影，一个眨眼间已经从十几米外来到牧鼎面前，抬脚横踢过去。
玉雪飞花第二重——雪影。
这是她前段时间一直在修炼的身法，可以增加移速，虽然疾速符也有相同作用，但毕竟是消耗品，卫淼还是喜欢雪影。
牧鼎挑眉，他看出来这是一种移速极快的身法，卫淼这一脚一看就是用了十足的力，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明显是想速战速决。
哪怕卫淼全心全意的盯着牧鼎的动作，但下一秒牧鼎身影闪了闪，在卫淼面前消失。
卫淼回头，迎面就是一拳，卫淼来不及躲开，就在拳头快擦到鼻子时，一团白雾硬生生隔开两人，卫淼迅速后退，银砂挡下这一击。
牧鼎甩了甩被冻的毫无知觉的手，短短一瞬就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可见卫淼的灵根纯度十分高。
卫淼刚松口气牧鼎又向她冲来，她俯身躲过牧鼎的拳头，卫淼顺势向牧鼎的脚扫去。
牧鼎没动，这一击过后卫淼也被抓住破绽，被牧鼎抓住右腿后整个人飞了出去。
卫淼就地滚了一圈卸力，稳住身形后就听见牧鼎说：“不错，三招之内没见血，你比你那两个头铁的师兄好。”
“战斗最忌讳的就是硬碰硬，学不会动脑子必定要吃亏。”
牧鼎指了指卫淼：“再来。”
后面卫淼被揍的十分惨，雪影的速度再快似乎也比不上牧鼎出招的速度，每当卫淼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打了。
卫淼晚上回到宿云峰后去找沈沐白治疗，她的伤势跟玄墨和江序第一次挨打相比要好很多，除了擦伤外只有右手较为严重。
牧鼎打针对，他看出卫淼右手受伤，便故意多次朝那里攻击。
最开始右手的伤是祈灵塔中一只极其狡猾的猿兽弄的，这头猿兽灵智极高，极其不好对付，它看出卫淼右手持剑，便意图挑断卫淼右手手筋。
卫淼干脆把右手当引子，那头猿兽用灵力割破手腕时，卫淼左手拿出玉虚直接砍掉了它的头。
新伤叠旧伤，卫淼右手伤势加重，沈沐白给卫淼上完药嘱咐道：“右手暂时不能用了，不然伤口会裂开，训练时注意点。”
卫淼笑了：“谨遵医嘱。”
跟卫淼一起治疗的还有夜宵云，他的伤势要比卫淼严重的多，不过大部分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李威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夜宵云看着几乎没有受伤的卫淼，觉得不公平，他抱怨道：“李阎王给我穿小鞋，牧鼎那么厉害卫淼都没受多少伤，怎么就只针对我。”
“你跟卫淼的伤不一样，你是皮外伤，卫淼都伤在内里，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沈沐白说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李教习今天下手算轻的，卫淼上他的课，三次有一次都要骨折。”
夜宵云乖乖把嘴闭上了。
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了几日，这天卫淼收到了净事院分发的弟子任务。
无上宗内到达结丹中期的内外门弟子，都要完成净事院一个月一次的派遣任务，大部分解决一些祸乱村庄的妖兽，少部分是要采集一些罕见的灵植。
卫淼看了眼任务，心里有些怪异。
怎么地点在柳湖村？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村子貌似离合欢宗挺近的，怎么求助到无上宗来了。
第83章 大相径庭的村落
柳湖村离无上宗有些远，徒步要一两天才能到，卫淼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发了。
第一天很顺利，傍晚时卫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跟她一起进门的还有位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的少年。
少年的修为卫淼察觉不到，应该在她之上，卫淼没有多看，她把一小袋灵石递给小二：“一间上等房，谢谢。”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马上给您安排。”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少年，小二以为他是跟卫淼一起的，便问道：“客官您呢？也是上等房吗？”
少年顿了顿，拿出一块灵石，卫淼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不必，普通房间就好。”
小二收下灵石，依旧笑眯眯的说：“请二位客官在这里休息一下，房间马上收拾好，茶水小食都有，您们自便。”
卫淼笑着应好，小二走后只剩下她和那名少年，茶水和小食二人都没有动。卫淼看着窗外发呆，那名少年靠在墙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小二去的快来的也快，他把两块房牌分别递给二人，卫淼上楼后先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放心躺下，刚随手贴了张屏蔽符，鬼章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
卫淼没管满屋子乱窜的鬼章，反正有屏蔽符在，鬼章就算在屋里鬼哭狼嚎旁人也听不到。
其余四把灵剑也出来了，他们很久没有去过外面了，大部分时间在盒子里沉睡，卫淼这次出去他们都很高兴，连古月摧都罕见的多说了几句话。
五个人到处飘来飘去，卫淼很放心，剑灵可以在持剑人一定范围内活动，旁人一般不会察觉到他们，除非他们想被看见。
鬼章扯了扯卫淼的头发：“那个柳湖村是什么地方？好不好玩啊卫淼？”
没等卫淼说话凤鸣就拍掉了鬼章的手，她语气不善：“对剑主尊敬点。还有柳湖村不是玩的，剑主到那里要完成任务。”
鬼章又恢复成那个邪里邪气的小孩儿，他眼睛红的可怕，身上开始冒黑气，语气冰冷道：“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卫淼对着鬼章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她笑的温柔：“鬼章，我们之前约定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走之前卫淼跟他约好，想出来玩可以，但是要收起煞气，没有外人的时候才能出来。迫于卫淼的压力，鬼章捂着后脑勺恹恹的飘走了。
“柳湖村的任务我觉得不太对劲。”
卫淼敲了敲桌子，对屋中的四位剑灵说：“明明离合欢宗最近，他们却舍近求远要无上宗派弟子来帮忙。”
柳湖村求助的内容中写到村子里每隔两天就会有人消失，第二天消失村民的尸体会出现在村中心的湖上，死者面带微笑，十分安详，不像是灵兽杀人的行为，村长和村民这才不得不向宗门求助。
惊飞雪认同道：“确实，合欢宗弟子去的话最迟半天就能到达，剑主前往最少要两天，这两天里又会发生命案，明显是求助合欢宗更快解决。”
“不管情况怎么样，剑主一定要多加小心。”玉虚柔声说，“柳湖村的情况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凤鸣问：“会不会是合欢宗故意放任不管，拿这件事恶心无上宗的？”
卫淼沉默了，其实有这个可能。
合欢宗当年试图在无上宗抢人，被玄墨一剑扫回去后两个宗门就此结下梁子。不管是大比上的刻意针对，还是私底下的互相谩骂，合欢宗和无上宗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
你笑我歪门邪道宗风不正籍籍无名，我笑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常年垫底。
就挺相爱相杀的，卫淼心想，这跟对紫阳宗单纯的厌恶还不一样，无上宗跟合欢宗身为常年垫底的两大宗门，骂的时候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当年合欢宗抢人这个骚操作就是来恶心无上宗的，说抢吧也没抢到，恶心你一下就走了，挺难评的反正。
卫淼笑了笑说：“不管是什么，到那里就知道了，明天我抓紧赶路，争取在下午之前赶到柳湖村，先刺探一下情况。”
一夜无眠，第二天天不亮卫淼就走了。
离开时她的步伐很轻，没有惊动小二和老板，把房牌放在柜台就离开了。
卫淼前脚刚走出客栈，后脚那名少年就打开房门，观察一圈发现没人后轻手轻脚的上楼，去了卫淼房间。
“霍灼，你能确定卫淼是名剑修吗？”
少年的声音没有了昨夜的沙哑，如今听起来沉重又有些冷漠，他身边的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如果此时有剑修在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位剑灵。
霍灼毕恭毕敬的对少年说：“我能肯定，剑主。虽然贴了屏蔽符，但昨晚我感受到了一抹煞气很重的灵体，一开始我不太确定，直到后面看见它。”
“那剑灵看着年纪不大，还是孩童模样，应该在千年以内，本体应该是把邪剑。”
少年笑了：“看来千机阁的消息不错，不亏我掏大价钱打听到她要亲自做剑鞘，原来得到的是一把邪剑，难怪不带在身上。”
霍灼低着头不说话，少年挥挥手，剑灵回到本体。少年回房戴好斗笠，然后沿着卫淼的路线前去柳湖村。
卫淼照常赶路，她不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在正午时终于到了柳湖村。
不远处的柳树又高又大，碧绿的柳枝随风荡漾，远远一看房屋好像在一片碧波里。卫淼假装成一位前去合欢宗报名但是不小心迷路的修士，舟车劳顿想在这里安顿一晚，村民见她貌美倒也没有怀疑，把她领到村长那里定夺是否能留下过夜。
卫淼跟在村民身后，打量着面前的村庄，这里所有的房子，屋后都会有棵高大的柳树，偏偏每棵柳树生的极好，叶片绿又亮，柳枝绿又长，像是天地生的灵物。
卫淼笑眯眯的夸道：“大伯，您们村的柳树长得可真漂亮，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柳树。”
前面领路的村民一听这来劲了：“那不然怎么叫柳湖村呢？哎呀幸亏有树神庇佑我们村，不然我们村也不会平安富饶，柳树是树神的化神哩，大家都像对待亲孩子一样对待柳树。”
“哎前面就是我们的镜湖，传说树神就在湖里保佑我们呢。”
平安富饶、树神、亲孩子、保佑。
跟求助信的内容大相径庭，什么消失的村民，湖面飘来的尸体，诡异的遗容，仿佛说的不是面前这个美丽和平的柳湖村。
卫淼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镜湖，笑道：“这可真个好地方呢。”
第84章 是个哑巴
引路的村民叫刘大壮，是一个快五十岁憨厚老实的男人，家中有一儿一女，妻子比他小五岁，温婉贤惠。
卫淼跟在刘大壮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滔滔不绝的夸柳湖村。
“柳湖村好嘞，柳湖村养人。我闺女儿子喝过湖水后从小到大都没得过病，”刘大壮说到这十分自豪，“树神在水里庇护我们呢，喝过湖水的村民都没得过大病，隔壁孙老头活到九十九了呢。”
卫淼故作疑惑：“这也太玄了刘大叔，哪有喝湖水不得病的，我不信。”
刘大壮急了：“我骗你干啥，前段时间我媳妇砍柴，胳膊上不小心割了个大口子，就是用湖水治好的，那水一浇上去，口子瞬间没了。”
说到这正好走到湖边，有位村民半个胳膊血淋淋的露在外面，看伤口像是被灵兽咬的，他面色苍白，蹲下来侧身把手臂浸入湖中。
鲜红的血在清澈的湖水中弥漫开，不一会儿那位村民把胳膊举起来，上面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了。
刘大壮指了指说：“你看嘛姑娘，我老刘还能骗你不成？可灵了，这都是树神的庇护。”
卫淼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这么神奇？那我受伤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好。”
“嘿嘿嘿，”刘大壮狡猾一笑，“这湖水只对柳湖村的村民有效，外来人行不通。”
见卫淼一脸懊恼，刘大壮又安慰她：“其实你要想用湖水也可以，就是要在这种棵柳树，你来的时候见没见大片大片的柳树？那都是外来人想用湖水种的。”
“原来是这样啊。”卫淼看着道路两旁的柳树笑了笑。
一路上有说有笑，最终刘大壮在一个小院面前停下来，这是柳湖村村长的住处。
卫淼抬眼看去，青砖墙内有一棵翠绿的柳树，这棵柳树比普通村民家的明显要高很多，一看就是棵老树。
刘大壮上前敲门：“村长？你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他拄着拐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身子骨一看就很硬朗。
“大壮？找我什么事啊？”
刘大壮指了指卫淼：“村长，这姑娘是去合欢宗报名的，不小心迷路来到咱们村，问能不能借宿一晚。”
卫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早上走，赶了两天路实在太累了。”
这句话说完，村长眼里亮起一抹精光，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卫淼捕捉到了。村长看着卫淼笑眯眯的说：“多住两天也没事，我们都热情好客，住宿的话，要不然就住大壮家吧？”
卫淼看向刘大壮，刘大壮自然一口答应：“没问题，我闺女前段阵子去她外婆家了，正好那间屋子空出来给姑娘你住。”
“多谢刘大叔和村长。”
刘大壮对卫淼在他家过夜这件事有种莫名的兴奋，回去路上情绪高昂，不停给卫淼讲一些他闺女儿子的事。
“我闺女清嘉是紫阳宗的修士嘞，还是内门弟子，一个月发的灵石比家里种半年地都多，炼那大药丸子救人，比我们喝药好的快。前段时间我媳妇她老娘生病就是清嘉去看的。”
卫淼笑了：“清嘉？您女儿是叫刘清嘉吗？这倒是个好名字。”
刘大壮憨厚一笑：“这我媳妇取的，她之前念过书。村里人都说我媳妇取名取的好，孩子将来指定有出息。”
“那可不，您女儿是内门弟子，由修为高的长老亲自指点，仙途无限呢。”
卫淼说的话让刘大壮很高兴，这不由得让刘大壮对卫淼更亲近了一些。
紧接着刘大壮又提起了他的儿子刘文砚：“文砚是我小儿子，但他没有清嘉天赋高，我干脆让他留在村里，做点伙计糊口。现在是名木匠，收入倒也可以，现如今年纪到了该成家了。”
刘大壮说完欲言又止的看向卫淼，卫淼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只夸刘大壮儿女双全，简直是幸福的典范，丝毫没有对刘文砚成家感兴趣的意思，刘大壮干笑几声也不再提。
卫淼看在眼里没有多说，柳湖村的一切都诡异至极，刘大壮也好村长也罢，
一路尾随卫淼的少年此刻也来到了湖景村，跟卫淼不同，他谎称来寻找自己失踪多年的哥哥，想在这个村庄借宿一晚，为他引路的村民同样热情，村长也欣然答应。
这边卫淼已经来到刘大壮家，小院的门被推开，篱笆围着的菜地里有抹纤细的身影在锄地，四五只小鸡仔在菜地里啄食，女人很小心的避开它们，继续干农活。
这位应该就是刘大壮的妻子了。
刘大壮扯了一嗓子：“媳妇我回来了！”
女人回头，看见卫淼一愣，刘大壮连忙解释道：“这是去合欢宗报名的姑娘，想在咱这借宿一晚，我让她睡清嘉屋里，你看行不行？”
女人笑了笑，对卫淼点点头，转身继续干农活。
刘大壮把卫淼带进屋，倒了两杯杯茶，递给卫淼一杯说：“姑娘你先歇歇，我去给灵犀送茶喝。”
“灵犀？”
刘大壮挠挠头：“是我媳妇的名字，她叫许灵犀。”
卫淼了然，刘大壮说完就拿着茶急忙出去了，卫淼把茶水收到储物空间，站在门后看着刘大壮和那抹倩影，神色晦暗不明。
刘大壮常年奔波劳碌，皮肤晒的黝黑，个头连卫淼高都没有，跟他皮肤白皙的妻子站在一起对比很明显。许灵犀人到中年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皱纹，皮肤细腻，五官经过岁月沉淀后变得更温柔美丽。
主要是身上的气质，一看就与普通村民不同，卫淼能肯定许灵犀不是柳湖村人。
刘大壮把水递给许灵犀，许灵犀笑着接下，卫淼在这个距离依旧能看见她手上的老茧，意外的是下一秒茶杯掉在地上，许灵犀没有接住。
茶水浸湿一小片黑褐色的土地，许灵犀垂眸看去，长长的睫羽掩盖住眼里的漠然，再抬头时她毫无异样，抱歉的对刘大壮笑了笑。
许灵犀是个哑巴。
第85章 不要睡觉
许灵犀依旧在地里干农活，刘大壮歇了一会儿出门办事，卫淼靠在门边看许灵犀干农活，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她抬手擦了擦汗，动作不停。
卫淼就这样在门边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许灵犀也不觉得怪异，她无视掉卫淼的目光，专心干活。把地都锄了一遍后才停下来，放下锄头去井边打水喝。
宁愿喝没烧开的井水，都不愿喝丈夫倒好的茶。
许灵犀自动忽视掉卫淼，仿佛家里没有这个人；卫淼也不主动跟她说话，她在刘大壮家里四处逛了逛，又去菜园里面看了看。不管卫淼做了什么，打井水也好捉小鸡也罢，许灵犀都没有拦着。
卫淼感觉自己像一团空气。
刘文砚和刘大壮是在傍晚时一起回来的，他样貌清俊，身材有些削瘦，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比刘大壮高了许多。
跟他一起回来的刘大壮连忙把卫淼介绍给他，只是刘大壮不知道卫淼的名字，支吾了半天都没说出来。
卫淼笑了：“我姓卫。”
“对对对这是卫姑娘，”刘大壮一把扯过刘文砚，“卫姑娘在咱们这借宿一晚，你一会儿做点饭好生招待她，我出去找你娘了哈。”
说完就跑出了门，许灵犀确实在下午出去了，只是一直没回来，看刘大壮慌张的背影，看样子很上心许灵犀。
卫淼忍不住感叹道：“你爹娘感情真好。”
刘文砚的嗓音很低沉，跟他的脸十分不符，只是他说话不太好听：“你没有爹娘？”
卫淼笑了：“我还真没有。”
如此耿直的回答成功让刘文砚闭麦，他坐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晚饭了，独留卫淼一人，卫淼看了眼天色，准备出门随便逛逛。
天快黑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饭香，卫淼漫无目的的逛着，刚走到一户院子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稚嫩又焦急的声音。
“天黑了不能出去的！”
卫淼脚步一顿，观察四周没人后才敢放心偷听。
“阿爹阿娘嘱咐过我，天黑了不能出去的！”女孩儿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和哭腔，“大哥哥你就信我一次，别出去了，外面很危险。”
卫淼竖起耳朵继续听，根据穿书定论，原住民的话必须要听进去，尤其要听小孩儿哥小孩儿姐的话，除非你想碰上点事。
但是很明显，小孩儿姐对面的人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等下，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卫淼绞尽脑汁愁都想不到声音的主人，直到那位少年不顾女孩儿的阻拦，执意出门，卫淼这才趁机瞥了一眼。
破案了，原来是在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斗笠哥。
斗笠哥修为不俗，一下两下就消失在卫淼视线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急，连女孩子哭了都不哄。
卫淼听着女孩儿的哭声叹了口气，她从储物戒中扒拉出一颗糖，从墙根后出来递给坐在门口呜呜哭泣的女孩儿。
“别哭啦。”
灵芳泪眼汪汪的抬头，发现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穿着自己说不出名字的漂亮衣裙，白嫩柔软的手心里有一颗被纸包起来的糖，正温柔的看着她。
卫淼放轻声音，尽量不吓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说：“灵，灵芳。”
“那我请灵芳吃糖，灵芳吃了糖就不要哭鼻子啦。”
卫淼温柔的语气成功让这场强买强卖的交易达成。灵芳哭着接过糖，撕开糖纸后掰给卫淼一半。
“姐姐不吃。”
卫淼心都快化了，这孩子真乖呀。
灵芳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怕糖有，有毒。”
卫淼：“……”心化不过三秒。
卫淼郁闷的接过糖，鬼章的嘲笑声在她识海里回荡，卫淼狠狠咬碎了口中的糖，桂花香气溢满整个口腔。
灵芳吃完糖不哭了，呆呆的看着少年远去的方向。她满脸泪痕，眼角还有泪花，鼻涕了一脸，卫淼拿出帕子给她擦鼻涕：“为什么天黑不能出去啊？”
“因为有怪物。”灵芳说到这瑟缩了一下，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怪物会把人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卫淼安慰她：“斗笠哥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灵芳小巧的鼻子一皱，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不行的，怪物很厉害，他会死的。”
卫淼拍拍胸脯：“灵芳别担心，我保护他，明天早上他从头到脚一根毛都不会少。”
灵芳不信，她捂着脸呜呜的哭，卫淼正愁没办法哄她，刘大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来：“卫姑娘？你咋在这？”
卫淼回头看去，许灵犀在刘大壮身后，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柔和，只是裙角处有些水渍，像是被打湿了。
“我出来转转，结果碰见这孩子坐门口哭，想着哄哄她。”
刘大壮看了眼天色，不动声色道：“天快黑了，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文砚马上把饭做好了，你跟我回去吧。”
这些话在卫淼意料之中，只是她刚抬脚就被灵芳抓住了袖子。灵芳眼里闪着泪花，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就松开卫淼的袖子，头也不回的跑进屋中。
卫淼听见后一愣，迅速收拾好情绪，笑着走到刘大壮身边。
刘大壮步伐很快，三人急匆匆跑回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刘文砚已经把饭做好，把碗筷递给刘大壮和许灵犀，让他们先吃饭。刘大壮盛饭时发现不对劲，他质问刘文砚：“为什么只做了三个人的饭？”
刘文砚面不改色道：“卫姑娘说她不饿。”
卫淼在旁边眨眨眼，没有戳破刘文砚的谎话。因为即使做了她也不会吃的，刘文砚这样刚好替她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刘大壮闻言只好作罢，卫淼去刘清嘉房间里歇息，许灵犀下午已经把房间给她整理好了，床铺的整整齐齐，地扫的干干净净。
卫淼也不客气，她把放在床头的被子移开，准备躺床上休息，这时一张薄薄的纸突然从被子间滑落，轻轻掉在地上。卫淼捡起来，发现是用淡到不能再淡的墨写的一行小字。
【夜里不要睡觉。】
卫淼把字条收到储物空间，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真是的，灵芳不让她睡，许灵犀也不让她睡，她倒要看看夜里会发生什么事。
第86章 老朋友
刘大壮一家吃饭很快，而且很少说话，不一会儿外面就没了动静。
卫淼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月色如水，刘清嘉的床刚好可以看见院中的柳树，它粗壮高大，绿油油的叶片在月光下发着幽光。
等等，卫淼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叶片怎么看着好像活的一样。
就在卫淼想起身细细观察一番时，她察觉到刘大壮夫妇的那间房门突然开了，卫淼迅速躺下闭着眼假寐，精神力瞬间覆盖住这个小院，众人的一举一动卫淼都能知晓。
目前来说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修士，不会有人察觉卫淼使用精神力。
许灵犀在床上睡得香甜，刘大壮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后去了旁边刘文砚的房间，他轻轻敲了敲门，刘文砚立刻打开房门，侧身让刘大壮进去。
二人的交谈声很小，但卫淼听的一清二楚。
刘大壮问刘文砚：“你跟卫姑娘晚上那会儿相处的怎么样？”
刘文砚冷冰冰的说：“不怎么样。”
刘大壮急了：“咋能不怎么样呢，你俩没说话吗？”
刘文砚：“说了。”
刘大壮又燃起了希望：“说啥了？”
刘文砚一板一眼道：“她说你跟我娘感情真好，我问她你没有爹娘吗，她说她没有。”
刘大壮：“……”
他恨铁不成钢的对刘文砚说：“蠢货，人家卫姑娘长得漂亮性格温顺，还是孤女，多好的媳妇人选。”
刘文砚低声笑了：“跟我娘一样？你想让我娶个跟我娘一样的外来人？然后把她一辈子困在柳湖村？”
啪的一声，刘文砚被打的偏过头，几根头发凌乱的散下来，刘大壮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刘文砚的右半张脸瞬间肿起来。
“你个小畜生少提这件事。”刘大壮说这句话时哪还有白天的憨厚纯朴，只剩下阴森和愤怒。
刘文砚无所谓的擦掉嘴边的血，丝毫不怂：“对啊，你这个老畜牲生了我这个小畜生。”
在对面屋偷听的卫淼不由得拍手叫好，这种损敌一千自伤一千的招数虽然攻击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不过刘文砚真是个狠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刘大壮忍住想打刘文砚的另一边脸的冲动，他冷声道：“既然你不要她当媳妇，我干脆把她上供给树神好了。她无父无母又是当修士的好苗子，简直是种子的最佳人选。”
刘文砚脸黑了：“你威胁我？”
刘大壮没说话，他眼神冰冷的看着刘文砚，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文砚很愤怒，但又慢慢平静下来：“她成不了第二个我娘，你就让她变成第二个清嘉是吗？”
“刘清嘉本来就是你娘跟别的男人生的孬种。”刘大壮说到这啐了一口，嫉恨道，“她就该碎尸万段，上供给树神算便宜她了。”
卫淼听这父子俩的对话听的津津有味。许灵犀是外来人她猜到了，但她真没猜到刘清嘉已经被刘大壮杀害了。听刘大壮的话好像许灵犀在遇见他时已经怀了刘清嘉，刘文砚才是他跟许灵犀生的孩子。
哎呀哎呀，难怪许灵犀和灵芳不让她睡觉，这才前半夜就如此精彩，后半夜有多刺激卫淼简直不敢想。
实际上后半夜确实很刺激。
刘大壮警告刘文砚不要把柳湖村的秘密告诉卫淼，然后他就回房休息了，刘文砚颓败的坐在床上，呆坐一会儿也去睡觉了。
卫淼收回精神力，目光又看向窗外的柳树，她已经用精神力探查了一遍，树没有问题，就是普通柳树，就是不知为何叶片在月光下会散发出幽光。
鬼章悄悄探出头，见卫淼没有制止他便放心大胆的出来，他四处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好玩的后缩小趴在卫淼肩膀上。
卫淼戳了戳他，二人心意相通，鬼章听见卫淼问他无不无聊。
鬼章难得很乖巧的说：［还好，就是这地方太邪门，卫淼你要小心点。］
卫淼笑了，她拿出一块极品灵石，鬼章立刻扑上去抱着吸起来。灵石分为上中下等，少部分灵矿才产极品灵石，入宗时荀老给她的那条灵矿有一半在产极品灵石，卫淼一点都不担心这五把剑会把她吃穷。
鬼章吃完后闲着无聊去院外的那棵柳树上拔柳叶玩，卫淼在屋中打坐修炼。
午夜的柳树村很安静，就在卫淼以为后半夜不会发生什么事时，鬼章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严肃和警觉：［有人在往这里靠近，很强的杀意。］
卫淼眸中闪过一缕红光，看清来人后她迅速从窗口跳出，从刘大壮家出来后迅速朝前方跑去。
雪影的加持下卫淼速度很快，鬼章紧紧抱着卫淼的手臂，它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实力已经到了元婴期，剑主结丹中期的修为无法与之抗衡，逃跑是正确的。
身后的杀气越来重，卫淼丝毫不慌，只是她跑到湖边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只这一瞬停留的机会被身后的人逮到。剑出鞘，寒光一闪，带着强烈的杀意直奔卫淼心口，微弱的雪花残影飘落在卫淼周身，在黑夜下肉眼难以看见，她侧身躲过这一剑，向后退去。
对面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卫淼面对元婴初期的剑修依旧游刃有余，之前在无上宗被李威揍的那些日子总算没有白费，加上雪影对面暂时难以伤到她。
银砂她不打算用，对面是位老朋友，至于雪影，卫淼一点都不担心，加速型的身法常见，对方不会怀疑。
黑衣少年的剑越来越快，但偏偏卫淼每一剑都能擦边躲过。她足尖轻点，身姿轻盈的像只飞舞的蝴蝶，刀光剑影间精准的躲过每一抹刺向她致命处的剑光。
剑气斩断湖边的翠柳，柳叶随风启扬，到后面时卫淼已经捕捉不到少年的剑锋，于此同时凛冽的剑风割破了卫淼的脸颊，鲜红的血顺着脸庞留下，这是面前的少年第一次伤到她。
剑停了，卫淼叹口气，手指轻轻抚过脸颊，她垂眸看着手上的血迹，月光照耀下给它添加了一份凌虐的美感。
再次抬眼时，她的双眸变得猩红，那种浓郁又惊艳的红让脸上的血都黯淡了许多。卫淼笑了笑，面若鬼魅：“闻道友，划破女孩子的脸不太好吧？”
闻景死死盯着卫淼，磅礴的杀意猛然爆发。
第87章 催情香
闻景没有回答卫淼，他在瞬间内暴起，闪至卫淼面前。
叮的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卫淼握紧鬼章，挡住闻景即将砍断她脖颈的长剑，剑身碰撞击起的火星顷刻间消逝，二人握剑僵持不下，闻景用力把剑压向卫淼，他希望鬼章锋利的剑身能割破卫淼的脖子。
卫淼看出闻景的意图，忍不住笑了，她双眸红的可怕，脸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暗红色的血迹干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邪里邪气的。
一念之间鬼章的剑身猛然散发出大片血红色煞气，闻景被远古战场上冲天的煞气定住，整个人陷入幻境中。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霍灼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闻景回神，迅速远离卫淼。
卫淼不由得多看了霍灼一眼：“你这剑倒是把好剑。”
鬼章不服气，他在卫淼识海里喊道：［哪里好了！明明就只会叫！］
闻景取下遮面的斗笠，他神色晦暗：“你怎么认出我的。”
“在客栈你递灵石的时候。”卫淼柔声说：“你右手上的茧出卖了你，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人。”
闻景的剑眉皱了起来：“就这些？”
卫淼笑了：“怎么会呢？从无上宗你刺杀我开始我就派人留心你的动静，结果我还真猜对了。你从千机阁那获得的所有消息，都是我故意让他们放出去的。”
闻景很轻蔑的说：“你有什么能让千机阁替你办事？”
卫淼打了个响指：“钱。”
闻景：“……”他恨有钱人。
“好啦，”卫淼拍拍手，“说吧闻道友，我跟你无仇无怨，一不欠你债二没害你人，怎么就记恨上我了呢？”
无仇无怨这句话成功激怒了闻景，他扯出一抹冷笑，剑指卫淼：“你在说什么笑话，温君时灭我全家，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卫淼：“……谁跟你说他是我爹的。”
“你跟那个畜牲眼睛一模一样！”闻景说到这有些激动，“你分明就是他女儿！”
神经病，卫淼心想，这二愣子报仇都不派人查查她背景吗，随便瞅见一个红眼睛就说是仇人闺女，跟有病似的。
卫淼收回鬼章，眼睛也恢复成正常模样：“我之前是灵古大陆卫家的嫡长女，母亲早死，父亲因为我觉醒了赤瞳把我赶出家门，跟温君时没有一点狗屁关系。”
“你若不信，就去查。少在这里逼逼叨叨打扰我做任务，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是火灵根灵修的事传出去。”
愤怒的闻景听见卫淼的身世一愣，接着又得知卫淼已经知道他是灵修的秘密，情绪几经变化，他对卫淼的话半信半疑，但卫淼一副经得起查的样子就让他很不自信。
难道真的认错人了吗？
思考一番无果，闻景准备派人去查，就在他想开口问卫淼如何得知他是灵修的事情时，湖边的柳树突然动了。
无数长又坚韧的柳枝冲他和卫淼袭来，速度堪比元婴后期的修士。
卫淼拿出鬼章试图砍断这些柳枝，但那柳枝相当灵活，二人尽全力躲闪但终究不敌，被密密麻麻的柳枝层层包住成一个团。卫淼和闻景背靠背缩在柳团中，闻景又是拿火烧又是拿剑砍，但都没有用，柳团内的空间反而越来越少。
“别碰这些柳枝。”卫淼提醒道，“你越反抗他们缠得越紧，我不想变成肉泥。”
闻景不甘心的捶了一下：“那怎么办？白白被人捉走吗？”
越是危险卫淼越能冷静下来，她低声对闻景说：“以不变应万变，先看这些柳枝想把我们带去哪。能操控这些柳树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我觉得应该是村民嘴里说的那个树神。”
闻景皱眉：“就那个庇佑种柳湖村村民的树神？给我引路的村民只是提了几句，我以为是个假的。”
卫淼摇摇头：“应该是真有，不过不是庇护的神，是捣乱的鬼。”
闻景问：“那你来这里做的任务是什么？”
卫淼轻声说：“他们给无上宗写了求助信，说经常有村民消失，第二天消失村民的尸体会飘在湖上，死者面容安详。我提前一天过来踩点，发现这个村子太不正常了。”
闻景手指冒出一缕小火苗，照亮了漆黑的空间，卫淼扭过身问他：“村民有没有跟你说镜湖湖水的神奇功效和快成林的柳树？”
闻景低声道：“确实说了，还跟我展示了一下，确实很古怪。”
卫淼的垂眼看着闻景指尖的火苗，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流血的那半张脸藏于阴影处，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定。
“那么万能的湖水，那么简单易获得的方法，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种柳树，怎么坊间没有一丝关于柳湖村湖水的消息呢。
一棵柳树长成要十年，据我调查柳湖村的历史有五百年了，五百年，消息还不能传出去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除了村民，种柳树的外来人都死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柳湖村不对劲，闻景虽然是一路追杀卫淼到柳湖村，但他现在被牵扯进来，也算多了个帮手。
从刚刚开始闻景就一直盯着卫淼看，卫淼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闻景犹豫道：“你，真的不是温君时的后代吗？”
卫淼：“不是。”憋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好屁。
闻景：“好吧。”等我查清楚了再向你道歉。
二人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柳团一路颠簸，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两道脚步声，两人走到柳团前，其中一人说话模糊不清：
“两个人都在里面？”
柳湖村村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讨好：“对对对，一男一女，都是培育种子的好苗子，他们都喝了茶水，这会儿应该已经晕过去了。”
柳团内的卫淼和闻景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那就好，收拾收拾点好催情香，把他们二人放进去吧。”
卫淼：？
闻景：？
催情香？！
第88章 阿姐
卫淼和闻景都很震惊，他们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人用催情香。
催情香，好一个催情香，卫淼心中杀意汹涌，这两个糟老头子不仅行为龌龊，内心还极其肮脏，该杀。
她看向闻景，闻景眼中的杀意不比她少。
柳团外的二人交谈完后就就走了，柳团再次动起来，卫淼的精神力被禁锢其中无法释放，只好先按兵不动；闻景的脸很臭，他的手一直放在剑上，看样子一会儿出去后有人要倒霉了。
最终，柳团停下来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卫淼和闻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上的剑。
层层柳枝自动打开，眼前哪有什么昏迷的男女，只有两道剑光迎面而来，视野开阔的那一刻，卫淼看清来人后瞬间改变挥剑方向，猛地打向闻景的剑，闻景没有防备卫淼，他的剑被鬼章死死抵住。
“卫淼你在干什么！”闻景收回剑很生气的说。
卫淼没搭理他，她看向面前容貌清俊的少年，却依旧握紧手中的剑：“刘文砚，你来干什么？”
刘文砚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状态也不似白日里好，他上前一步对卫淼低声说：“你快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卫淼没说话，闻景的剑已经放在刘文砚脖子上，闻景冷冷道：“你离她远点。”
二人的警惕性很强，卫淼不会因为刘文砚跟刘大壮的对话就完全相信他，闻景更是对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全无好感，剑修最相信的只有手中的剑。
“再不走的话其他人马上要来了。”刘文砚见卫淼无动于衷，语气不由得急切了些，神情严肃不像是在说假话。
闻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认识他？］
卫淼：［是我住那家村民的儿子，有些可信度，但不高。］
他们现在在一个茅草屋外，四周都是柳树林，先不说这些柳树有没有攻击力，凭她跟闻景很难走这邪门的柳树林，卫淼思考后
最终决定跟刘文砚走。
刘文砚咳了几声，拿出一条红绳说：“红绳系到你们手腕上，柳树林中很容易迷路，跟好我。”
闻景啧了一声：“麻烦，我直接御剑出去不得了。”
刘文砚没说话，他静静看着闻景，闻景拿出霍灼，站上去后以极其潇洒的姿势升到空中，只是下一秒霍灼失控，闻景直直栽了下来。
柳树林中不能御剑在卫淼意料之中，精神力都不能使用，能御剑才怪。
闻景稳住身形，看见卫淼后恼怒道：“卫淼你笑什么！”
卫淼：“当然是笑你。”
闻景：“……”
刘文砚在前，卫淼在中，闻景在后，三人手腕上系着红绳，刘文砚那端还有个小铃铛，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柳树林里唯一的声音。
刘文砚个头其实很高，只是他太瘦了，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身高，只注意到微微凹陷的脸颊，可他这样面容依旧很俊朗，眉眼跟许灵犀很像。
左手提灯，右手袖口处被挽起来了一层，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污迹，骨节分明的手腕处系着红绳，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红绳下狰狞的疤痕时不时随着动作露出，带着一股脆弱的美感。
卫淼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三人走了很久，闻景有些不耐烦，他扯了扯红绳说：“还要多久啊，你不会在这绕圈子吧？”
刘文砚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模糊听不真切：“马上就到了。”
万籁俱寂，除了铃铛声和脚步声，周围静的吓人，一点风声都没有，闻景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刚想喊住卫淼就听见卫淼开口了。
“刘清嘉还活着，对吗？”
铃铛声停了，刘文砚没有说话，对着那消瘦的背影卫淼又重复了一遍，刘文砚依旧沉默。
闻景摸不着头脑：“刘清嘉是谁？”
卫淼和刘文砚都不搭理他，闻景只能干着急：“刘清嘉是谁啊，你们一个两个打谜语呢？还要不要出去了。”
铃铛声再次响起，刘文砚提灯向前走，边走边说道：“刘清嘉是我阿姐，她确实还活着。”
闻景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还活着？她之前死了？”
卫淼摇头：“闻道友，这样说姑娘可不好，刘清嘉现在还活着，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她。”
闻景：“什么？”
这时刘文砚已经带他们来到了柳树林的正中心，一棵粗壮到极致的柳树矗立其中，卫淼目测没个二十人抱不下，它的根系延伸到地表，目光所及皆是黑褐色的根系，这也导致它周围二百米处没有任何柳树生长。
粗壮树干的正中心镶嵌着一个透明灵棺材，棺中有位闭目沉睡的少女，嫩绿的枝丫缠绕着灵棺，源源不断的往棺内输送养分。
红绳早已被卫淼斩断，刘文砚无视掉卫淼和闻景，他径直走向前，神色痴迷的摸着粗壮的树身，仰望着灵棺说：“阿姐，我来看你了。”
“这次的种子很好，是大宗门的弟子，你应该会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找其他的，你马上就能苏醒了。”
说到这刘文砚竟开心的笑了。
“等你醒了我让整个柳湖村给你陪葬好不好？那群喝过镜湖水的畜牲都会死，他们死也想不到曾经轮番折辱的少女是他们口中崇拜敬仰的树神。”
卫淼听的津津有味，她从储物环里掏一把瓜子，蹲在地上开始嗑，一边嗑一边听刘文砚自言自语。哎呦灵古大陆真是什么瓜都有，根据刘文砚提供的信息她差不多能摸出个大概来了。
闻景不知道事情经过，但他不傻，刘文砚疯疯癫癫说那么多他也能知晓个来龙去脉。
刘文砚还在跟柳树说话，卫淼起身拍拍手，反派死于话多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长时间谁会听他叽叽歪歪，也就只有主角才会。
卫淼看向闻景，霍灼已经出鞘，两人同时动了，转眼间就来到这棵柳树面前，数条柳枝朝二人袭来，比之前在湖边的那些柳枝更坚韧灵活。
闻景突然听见卫淼给他传音：［你去砍灵棺，把刘清嘉杀掉，我给你垫后。］
［呦，难得一见啊。］
［啧，少废话。］
第89章 让开
闻景朝树身中心的灵棺砍去，卫淼左手拿符右手拿剑，硬生生给闻景开出一条路。夜宵云给她画的符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威力很大的杀符，能阻挡这些柳枝一二。
刘文砚顿觉不妙，他刚想阻止闻景就被鬼章一剑刺穿了右腿，刘文砚摔倒在地，死死瞪着卫淼。
鬼章很想吸他的血，但他忍住了，顺从的回到卫淼手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声。
卫淼见刘文砚翻不起什么风浪，她便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柳枝。柳树有灵，它看穿闻景想对灵棺下手，便把大部分柳枝都聚集在他那边攻击。
闻景手持霍灼，剑身上缠绕着烈焰，他的至纯火灵根很压制面前的柳树，剑气裹挟着火焰朝柳枝袭去，以他为中心热浪往四处大面积散开。
柳枝很快不敌，行动速度减慢了不少，但大部分还在攻击闻景。
雪影一运，卫淼闪至闻景前方，操控银蓝色的丝线紧紧缠绕住柳枝，闻景忍不住朝她手中的符箓瞥了一眼，但很快回神对付面前的柳枝。
被火烧灼的柳枝尖叫着蜷缩成一团，不断从柳树上掉下来，漆黑的柳条落了一地。闻景毫不犹豫，直奔灵棺。
就在霍灼即将刺穿灵棺时，原本光秃秃的柳树在一瞬间重新焕发生机，聚集成一个巨大的尖刺向闻景后袭去。
在一旁对付柳枝的卫淼感觉到压力突然变小，扭头看见这一幕时飞快朝闻景奔去。
“小心！”
闻景想防御，但已经晚了。
卫淼脑子飞快转动，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了，柳枝即将刺穿闻景的身体，被戳成蜂窝煤都算轻的，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都治不活他。
就在闻景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时，一片雪花慢悠悠的从他眼前飘下，打着旋转着圈，闻景呼出一口白气，时间好像静止了，白色薄雾四处弥漫，寒意笼罩大地。
朝他奔来的白发少女眉眼清冷，一双淡蓝色眸子宛如传说中银池里的星河石，精雕细琢的五官如天地般的精灵，白色裙袍翩飞，带着湮灭一切的寒意挡在他面前。
闻景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了天上的仙子来接他与家人团聚。
直到卫淼急切的喊他：“闻景你踏马愣什么神！”
柳枝聚起的尖刺已经被卫淼冻住，闻景来不及思考卫淼是灵修这件事，握紧缠绕着灵焰的长剑猛然朝尖刺挥去。
灵修的身份已经暴露，卫淼不再顾及那么多，惊飞雪的威力要比鬼章大很多，跟闻景手里的霍灼配合极好，丝毫没有克制的迹象，卫淼每冻结一片柳枝闻景就会砍断他们。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卫淼皱眉看着面前的柳树，柳枝一直生生不息，阻挡着他们破坏灵棺，说明本体不在这。
那本体在哪呢？
卫淼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抵御攻击一边想本体在哪，她现如今是合灵状态，加上闻景，对付起来没有那么吃力。
刘清嘉屋子窗外的那棵柳树突然出现在卫淼脑海中。
对了，应该就是那棵柳树，不然刘文砚不会知道她半夜没睡觉，故意跟刘大壮说话让她放下疑心，更不会知道他们被柳团带去哪，早早在那守着。
想到这卫淼对闻景传音：［你先撑一下，我知道本体在哪了，柳枝不在生了你就去破坏灵棺。］
说完就朝柳树林外跑去，卫淼那边的攻击突然转移到闻景这里，闻景不得不专心应对，他抽空对卫淼跑远的身影喊：“你小心点！”
卫淼在高大的柳树里飞快奔跑，有雪影的加持下她没多久就跑出了柳树林，果然刘文砚那时候说柳树林容易迷路都是诓骗他们的鬼话。
柳树林离刘大壮家有一定距离，卫淼步伐不停，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刘大壮家，离日出还早，大部分村民都在熟睡，只是卫淼刚到院里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许灵犀站在柳树下对卫淼笑了笑，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不愧是无上宗的内门弟子，我没递错求助信。”
许灵犀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温柔，卫淼后退一步，她明明记得许灵犀是个哑巴。
见卫淼这样许灵犀对她柔和的笑笑：“不要太惊讶，我已经快三十年没有开口说话了，为了自保我不得不装哑巴。”
卫淼问她：“您是怎么来到这的？”
“我本是富商的独生女，不满父母安排的郎君，逃婚期间意外来到柳湖村，没想到困在这大半辈子。
靠血肉维持的柳树在这为害一方，当时除了成为刘大壮的妻子，我只会被柳树吸干血肉后变成一具埋在树根下的枯尸，为了保命，我选择了刘大壮。”
许灵犀在说往事时十分平静，眉眼依旧柔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我嫁给刘大壮时已经怀了清嘉，清嘉是我和竹马的孩子，逃婚前我俩已经私定终身。刘大壮面上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对她十分不满。”
卫淼抬手，示意许灵犀闭嘴：“剩下的我知道，刘大壮把刘清嘉献给了柳树，刘文砚知道后拿血肉日夜喂养刘清嘉，希望她重新复活，结果最后让她成了祸害别人的邪灵。”
许灵犀一愣，露出一抹苦笑：“是我没教育好那个孩子。”
卫淼嘴巴丝毫不留情，她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你恨死了刘大壮，连他倒的水都不想喝，更别提生下的孩子，所以你就把恨加在刘文砚身上。”
“我没有。”许灵犀还在狡辩。
卫淼笑了：“你给无上宗写求助信不就是想让刘文砚受到惩罚吗？你不阻止他不就是想等人戳穿他毁了他，顺便借他的手让刘清嘉复活吗？”
许灵犀依旧嘴硬：“那我为何不求助合欢宗？”
“这个简单，”卫淼打了个响指，“因为合欢宗在这里面勾结的也有人，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湖水。刘文砚曾放话喝过湖水的人都会死，隔日打听打听合欢宗死了哪个高层长老就知道了。”
许灵犀哑口无言。
卫淼拿出鬼章，她能感受到鬼章很想吸食面前的这棵柳树，不停叫嚣着。
她对护住柳树的许灵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冷到极致：
“我的同伴还在战斗，所以让开，不然你必死。”
第90章 灵芳
许灵犀死死护住身后的柳树，卫淼啧了一声，直接用灵力打向许灵犀，许灵犀依旧不动。就在灵力团快打向许灵犀时，一条柳枝轻轻推开了许灵犀。
“清嘉！”
许灵犀眼里闪着泪花：“清嘉你是不是能听见娘讲话？你理理娘好不好？”
卫淼握着鬼章没动，看着面前的柳树慢慢散发出绿色的幽光，一位少女的残影出现在卫淼面前，刘清嘉跟许灵犀长得极像，只是现如今眉眼间多了分漠然和疲惫。
她开口就是求死：“求卫姑娘杀了我。”
卫淼不再废话，抬手将鬼章狠狠插入树体，鬼章贪婪的吸食着柳树的生命力，刘清嘉的身影在慢慢变淡。
许灵犀冲向前想拔出鬼章，但她拼尽全力都做不到，她泪眼模糊的看向神情麻木的女儿，哭着问：“清嘉，你马上就能见到娘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刘清嘉闻言对许灵犀笑笑说：“阿娘，我已经害了太多人，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而且做错事总要承担责任。”
“我不怨您放任那些村民折辱我，我只想早些解脱。”
许灵犀听见后浑身颤抖，红着眼喃喃道：“娘没有，娘没有，娘压根不知道。”
刘清嘉的身形逐渐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她垂眸道：“阿娘，我被他们轮奸时还有一丝灵力。只是那灵力刚使用，就感知到在不远处站着的你。”
“你怕你遭受同样的对待，所以你犹豫了，假装没听见我的呼救声。”
“不过没关系阿娘，我不怪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刘清嘉彻底消失在二人面前，她的话犹如重击，让许灵犀溃不成声，靠着已经枯萎的树干失魂落魄，嘴里念叨着刘清嘉的名字。她头发凌乱，眼睛猩红，不复之前的温柔端庄。
卫淼没管她，在卫淼看来柳湖村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刘清嘉，父亲亲手把她推向地狱，被人轮奸时最相信的母亲也放弃了她，死后更是不能入轮回重新投胎，弟弟自作主张把她养成了邪灵。
天之骄子硬生生成了背负数条人命的邪灵，刘大壮一家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推了一把。
鬼章吃饱了有些昏昏欲睡，卫淼把他收回储物环，拿出惊飞雪朝柳树林里跑去。
刘清嘉的本体死后闻景就轻松多了，卫淼到那时只看见刘文砚抱着刘清嘉的尸体，二人靠在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闻景在不远处站着，神色复杂。
卫淼走上前问：“都解决了？”
闻景点头：“刘文砚知道大势已去，恳求我让他们姐弟俩死在一起，我答应他们了。”
卫淼拍拍他肩膀：“干得不错闻道友，任务总算完成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闻景听见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这明明是你的任务。”
卫淼：“对昂。”
反应过来后闻景的脸臭了：“我堂堂清风宗剑使被你当成苦力使唤，卫淼你真是好样的。”
说到最后闻景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卫淼让千机阁把消息透露给他估计就是想让他过来帮忙，心思当真是深沉，日后必定不能过多接触。
卫淼：“你的通讯给我。”
闻景面色不善：“你想干什么？”
卫淼：“辛苦费要不要？”
闻景有些意动，但他还是脸皮薄：“你少用钱贿赂我！”
卫淼：“一百万上品灵石。”
闻景迅速掏出通讯玉牌：“成交。”
卫淼给他拨了过去，闻景看着满满当当的钱包，不由得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卫淼想了想说：“我再给你五十万当封口费，我是灵修这件事你不能传出去。”
闻景摆摆手：“不必，你当时暴露灵修的身份是为了救我，不然我早死在这了。”
说完就迅速立下天道誓言，卫淼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清风宗的剑修讲义气，我今日算是开眼了，闻道友日后必定仙途无限啊。”
闻景呵呵道：“少装。”
卫淼耸耸肩膀，转身走向柳树林外，闻景跟在她身后，追着她问：“卫淼你怎么知道我是灵修的？”
卫淼：“十万灵石告诉你。”
闻景：“你有病啊这都要钱。”
“三十万灵石。”
“你怎么还坐地起价！”
“五十万灵石。”
“算了我不问了。”
黎明的曙光将大地照的一片朦胧，晨曦透过密密匝匝的扶疏枝叶，投落满地晃动的日影，一男一女走在光影交错的枯柳林间，影子歪歪斜斜，迎接他们的是崭新的一天。
卫淼和闻景看着几乎死光了的柳湖村，心中有些唏嘘，因果报应轮回，这些村民也算罪有应得，那么大的柳树林，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在这些村民手中。
就在卫淼和闻景准备离开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向他们跑来，狠狠栽进了卫淼怀里。
“灵芳？”
卫淼看着怀里女孩儿，十分惊讶，灵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红红的，卫淼拿帕子给她擦脸：“你没有喝湖水吗？”
灵芳点点头：“我喝不下那湖水，觉得又苦又腥，一股血味儿。”
扭头看到闻景又哭了：“大哥哥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呜。”
闻景直男发言：“我这不没死吗？你哭的跟我死了一样。”
卫淼蹲下来柔声问灵芳：“灵芳你阿爹阿娘呢？他们还在不在？”
“他们不是我爹娘，我爹娘才不会打我不给我饭吃。”灵芳抽噎着说，“我是他们捡回来的，他们说捡到我时襁褓里有一张纸，说我叫灵芳。”
卫淼和闻景对视一眼，卫淼轻轻挽起灵芳的袖口，发现胳膊上都是鞭打的痕迹，新伤落重伤，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炎。
“都是他们打的？”卫淼皱眉问。
灵芳点点头，闻景握紧拳头愤怒道：“一群畜牲，连小孩儿都下手，死不足惜。”
卫淼拿出疗伤的丹药让她服下，轻声问灵芳：“既然坏人都死了，你想去哪呢？”
灵芳吸溜了一下鼻涕，坚定道：“我要找我爹娘！”
闻景为她鼓掌：“好！这个志向好！我支持你！那你知道你爹娘在哪吗？”
灵芳沉默了，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她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
卫淼叹了口气：“你要不先跟着我回去？等你长大了再找他们。”
闻景也说：“或者跟着我也行，你看你想跟谁。”
灵芳泪眼汪汪的看看二人，然后拉住了卫淼的袖子。
闻景不服：“为什么不选我？”
灵芳没说话，在她眼睛里卫淼的眼睛鼻子要比闻景好看的多，虽然闻景的五官也不差，但卫淼真的是她在柳湖村以来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第91章 合欢宗圣子
灵芳走在二人中间，卫淼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稀少又发黄的头发，闻景本想抱她，但灵芳说身上的伤口疼，也只好作罢。
三人没有着急离开，柳湖村的收尾工作要交给合欢宗，灵古大陆上五个宗门独自管理宗门周围的地区，互不干扰。
卫淼独自一人去合欢宗外门递交呈状，里面详细写了柳湖村发生的前因后果。接待她的是一名女修，她笑眼弯弯，面容姣好，看见卫淼时眼睛一亮，以为她是来报名的。
“姑娘可是来报名的？现在进合欢宗可以免费领取丹药和法器哦。”
这位女修说话声音上扬娇俏，像只娇滴滴的猫，她说话时面容看着美丽动人了许多，应该是合欢宗的功法。
卫淼柔声说：“很抱歉，我是来递呈状的。”
那女修眼里的光瞬间没了，她百无聊赖的接过卫淼的呈状，随手翻开看了看，而后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再次开口时的声音也早已恢复正常，她正色道：“这件事需要我请示圣子，劳烦道友在这等候一下。”
柳湖村的事很大，在合欢宗眼皮子下干了快三百年的坏事都没被发现，可想而知加入柳湖村的合欢宗长老位置有多高，不过算算时间今天早上应该已经暴毙了，也算他活该。
卫淼靠着墙，她短暂的闲下来后终于有时间打开通讯玉牌，两三天没看消息又积了一堆。
离开宗门后师父和同门的关心一天比一天浓，卫淼快速回完信息，收到了闻景的传讯。
闻景：［卫淼你什么时候回来？］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估计要一会儿，弟子说呈状要给圣子看。］
闻景：［那我和灵芳去找你吧。］
卫淼收好通讯玉牌，靠着墙发呆，合欢宗跟外界传闻的青楼窝不太一样，这里的弟子除了长得好了点跟普通弟子没什么区别；精神面貌也很抖擞，穿着都是统一的宗服，哪有什么袒胸露乳穿着清凉行为不端啊。
对眼睛很友好的一个宗门，卫淼心想。
“卫淼！”
一道快活的喊声让她回神，灵芳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朝卫淼跑过来，跟在她身后的闻景也拿了一串糖葫芦。
灵芳很高兴的举起糖葫芦：“这个甜甜的可好吃啦！你快尝尝！”
卫淼咬了一口裹着糖衣的山楂，山楂酸甜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卫淼低头看着灵芳领口处的伤疤和面黄肌瘦的小脸，心中极其酸涩，这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等到她。
她摸摸灵芳的头，声音有些哑：“确实好吃。”
灵芳察觉到卫淼情绪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把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卫淼手里：“那都送给你，吃这个会让人开心。”
晶莹剔透的金黄色糖浆均匀的裹满每一颗红彤彤的山楂，甚至还撒了些香喷喷的白芝麻，一片白里透粉的花瓣粘在糖衣上，看着诱人极了，隐隐约约能闻见花朵的香气。
卫淼有些疑惑，她明明记得来的路上一棵花树都没有，再说了花瓣脱离花朵那么久，这香气哪来的？
不对劲，八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背后响起，隐秘的花香弥漫在四周，那是一种甜而不腻又极其勾人心魄的香，普通人光是闻见就心神震荡，无数纤细粉嫩的花瓣从空中洋洋洒洒飘下，卫淼蓦然回首。
面前是一位美到极致的人，乌黑浓郁的长发垂到脚踝，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正注视着卫淼，明艳倾城的脸上透着一股邪魅感；他身材高大，上身随便裹了件流光溢彩的云纱，露出白皙精壮的腹肌和劲瘦有力的腰肢，缀着流苏的腰链松松垮垮的捆住腰，那些大大小小璀璨夺目的宝石落在层层叠叠、色泽艳丽的纱裙上，脚腕处的铃铛声不停。
卫淼好像知道别人说的袒胸露乳穿着清凉是谁了。
“圣子，这便是递呈状的姑娘。”他旁边的弟子十分恭敬道。
时玉羡懒懒开口：“柳湖村的事就是你解决的？能力不错。”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卫淼以最快速度屏蔽了灵芳的听感，灵芳听不见声音有些害怕，她只好握紧卫淼的手。
卫淼不着痕迹的挡住灵芳，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就先走了，劳烦你们了。”
时玉羡的紫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女竟然能不被他的声音干扰，心性倒是不错。
卫淼见时玉羡不说话就当同意了，三人走远后时玉羡冲旁边的弟子说：“去调查这三个人的背景，重点查那名少女。”
解除掉听感屏蔽，卫淼的脸色有些不好，灵芳抓住卫淼的手晃了晃，怯生生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卫淼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没事，就是刚刚那个花孔雀说话太难听了，我不想让你听。”
灵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卫淼重新牵起她的手，闻景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他语气很沉重：“那个人的修为在你我之上。”
“你估测多少？”
“元婴后期或者大圆满。”
卫淼停下脚步：“你我联手大比上胜算有几成？”
闻景挑眉：“你要跟清风宗结盟？”
卫淼不动声色道：“难道清风宗甘心被合欢宗踩下去吗？”
闻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去问问宗主。”
“静候佳音。”
三人出了合欢宗便分开了，卫淼本想直接走传送阵回到无上宗，但考虑到灵芳的身体只好选择步行回去，她们花了两天才回到无上宗。
卫淼牵着灵芳回到了宿云峰，卫淼先去净事院找林歆长对接任务，只好先把灵芳留在宿云峰，灵芳乖巧的坐在院中，睁着大眼看面前三人陌生人围着她说话。
“三水去了五天怎么带回来个孩子？”
“这孩子看着傻愣愣的，也不说话，是哑巴吗？”
“夜宵云你少咒人家，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愿意说话。”
灵芳沉默的听着三人扯东扯西，她好想卫淼，想到这灵芳鼻子一酸，眼泪要掉不掉，委屈极了。
玄墨大惊，他最怕女孩子哭：“她怎么哭了！”
江序推夜宵云：“你惹哭的你来哄。”
夜宵云大喊冤枉：“怎么又是我背锅，我明明什么也没干！”
话音刚落灵芳哇的一声哭了，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哄，宿云峰上乱成一片。
第92章 悟已往之不谏
卫淼急匆匆从净事院赶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灵芳的哭声，卫淼一脚踹开门，就看见夜宵云的灵兽金鹏张着翅膀跟夜宵云吵架。
鸟叫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听的玄墨和江序头大，二人又是祖宗又是姑奶奶的求灵芳别哭了。
夜宵云的语气有些严肃：“小黑你看她哭的那么伤心，你去哄哄她不行吗？”
金鹏狠狠啄了夜宵云一口，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让它去跳舞哄小孩儿，亏这货能想的出来。
卫淼揉了揉被哭声吵的刺痛的太阳穴，轻声喊：“灵芳？”
灵芳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她朝卫淼跑过去，卫淼哄了哄她，灵芳没一会儿就不哭了，她乖巧的听着卫淼跟她说话，时不时带着鼻音小声应好。
这一幕让刚刚使出浑身解数的三人破防了。
这时沈沐白背着药箱回来了，他看看卫淼怀里的灵芳，又看看旁边垂头丧气的三个同门，没搞清楚什么情况：“这是？”
玄墨：“卫淼带回来的孩子。”
沈沐白没多惊讶，只要他师妹不带回来个野男人，一个孩子他还是能接受的。
卫淼看向沈沐白说：“二师兄你回来的正好，灵芳之前受过伤，时间不久了，你能把脉再看看吗？”
沈沐白自然答应，灵芳也知道这是为她好，主动露出手腕，沈沐白把完脉神色有些惊讶，他问卫淼：“这孩子你从哪带回来的？”
卫淼：“我做任务的那个村落，怎么了？”
沈沐白语出惊人：“这孩子是南宫家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直系血脉。”
灵古大陆上原本有五世家，除了已知的三家，另外两家是凌家和南宫家。
凌家主修符道，但现如今家族已经覆灭，大部分人跟着凌长云去了凌霄阁，已经从五大世家中除名了；而南宫家的人体质特殊，其血可以入药炼丹，生来就有趋利避害的能力和较为敏感的感官。
数年前南宫家的一位直系弟子惨遭毒手，放干血后被扔在大街上，南宫家主震怒，抓到凶手后直接在街上当众凌迟。众人对这件事的看法褒贬不一，从那以后南宫家就在灵古大陆上不见了，没人知晓他们在哪。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南宫家还没有覆灭。
卫淼神情严肃，如果灵芳真是南宫家的孩子，那么她肯定不能留在无上宗，世家和宗门向来不掺和在一起。她再次向沈沐白确认：“能确定吗？”
沈沐白点头：“这孩子脉象上的那股生机不会错，而且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南宫家直系血脉自我疗愈的能力非常强。”
卫淼挽起灵芳的袖子，纤细胳膊上毫无伤痕，两天前这孩子身上尽是鞭伤，现如今已经好透了。
灵芳晃了晃的手，仰头看她：“我爹娘是不是藏起来了？”
卫淼摸摸她的头柔声说：“他们只是有事情暂时不能露面，但他们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江序在一旁开口道：“南宫家的位置极其难寻，他们隐居避世那么多年都能不被知晓，可见藏身的地方有多偏僻。”
“要不等大比结束咱们一起去找？”夜宵云提议道。
卫淼摇头：“与其被动找他们，不如让他们主动找我们。灵芳既然是直系血脉，丢了那么多年肯定他们肯定着急，世面上但凡传出灵芳的消息，他们肯定会去查询。”
沈沐白赞同道：“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
卫淼看向灵芳，神色温柔：“我一会儿带着灵芳去找师父，看他同不同意我这样做。”
玄墨挥挥手：“百分百同意。荀老头最喜欢孩子。”
事实证明玄墨说的没错。
荀老在看见灵芳时瞬间从之前的老不正经变成了慈祥和蔼的老爷爷，卫淼看着面前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画面，摸摸头确认自己发没发烧。
“这孩子是南宫家的？那群老犟种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么可爱乖巧的孙女。”
荀老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都还是孤家寡人，别说孙子，他天天快被那几个劣徒气成孙子了。
卫淼：“师父，南宫家实在难以寻找。我想传出灵芳在无上宗的消息，让他们主动过来。”
“那也可以，”荀老想了想说，“南宫家都是一群犟种，不撞南墙不回头，估计没多久就会找上门。”
荀老同意后卫淼就带着灵芳去了千机阁，一是托千机阁传播消息，二是来拿剑鞘。
上次从千机阁出来后，负责制作卫淼剑鞘的器修就加了卫淼通讯，他不常跟卫淼沟通，确认剑鞘细节后就开始着手打造，回到无上宗前一天路上给卫淼发消息说做好了，让她隔日来取。
“您的四把剑鞘都在储物戒中，感谢您对千机阁的支持。”
梅娘笑着把储物戒递给卫淼，对于有钱还豪爽的客户她向来欢迎，尤其是面前这位姑娘，穿着朴素但出手是真大方。
卫淼谢过梅娘，对她笑道：“我这里还有一桩消息买卖，不知道千机阁还能不能做？”
梅娘自然答应，她侧身道：“姑娘里面说。”
从千机阁出来后卫淼就带着灵芳去买了些合身的衣服和首饰。
柳湖村捡到她的那对夫妻对灵芳怎么样一眼都能看出来，灵芳的衣服是别人穿破不要的，不合身还很粗糙；世家弟子要么桀骜要么清高，灵芳畏畏缩缩走在街上不敢抬头，像只没安全感的小鹌鹑。
卫淼有时候突然碰她她会捂着头躲开，平日里估计没少挨打。
灵芳看着满屋华丽又耀眼的衣裙，站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不敢碰那些柔软的面料，在柳湖村时她从来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他们说她不配。
卫淼鼓励她：“灵芳，去试试看，喜欢的姐姐给你买。”
灵芳拧着衣角：“我，我可以试吗？”
卫淼蹲下来，她握住灵芳的手，看着灵芳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可以，灵芳你记好了。”
“女孩子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不要自我贬低，不要自我怀疑，你就是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不要让那些糟糕的过去阻挡你走向美好的未来，记住了吗？”
灵芳眼眶湿润，她紧紧回握住卫淼的手：“我记住了，阿姐。”
第9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从那天后灵芳变了很多，她不再畏畏缩缩躲在卫淼身后，也不再低着头驼着背跟人说话，她脸上多了些笑，虽然有时候还是爱哭鼻子，但沈沐白说这跟她体质特殊有关。
“灵芳的感官很敏锐，她感受外界反馈给自身的情绪是我们的百倍，所以哭泣也很正常。”
沈沐白一边说一边哄灵芳，几根野草在他手里一下两下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灵芳拿着小狗破泣为笑，哄灵芳数次无果的夜宵云重重松了一口气。
宿云峰上除了沈沐白和卫淼能哄住灵芳，其他三位压根拿她没办法。
夜宵云瘫在树下的椅子上，疲惫的发问：“为什么灵芳不喜欢我呢？难道是我不够有趣吗？”
江序跟沈沐白在一起喝茶，他笑夜宵云：“你还没哄好灵芳就跟你灵兽吵起来了，她不哭才怪。”
夜宵云蔫了，他长叹一口气：“三水还没回来吗？三水在这灵芳能一天不哭。”
沈沐白倒了杯茶说：“她现在忙着闯祈灵塔提高修为，晚上才回来。”
卫淼此刻在祈灵塔内闯关，从柳湖村回来后卫淼就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特训马上要开始了，卫淼要赶在那之前做好鬼章的剑鞘。
说来也奇怪，鬼章吸食完邪柳后就陷入了沉睡，从那天开始到现在都没醒来，其他四把剑说鬼章在进阶，估计醒来后剑会发生一些变化。
卫淼第一次听说剑还能进阶，她不由得想到温君时，究竟要多强大才能随手做出成长型灵剑，说到温君时就不得不提一嘴闻景。
闻景在查到卫淼身世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来找卫淼道歉了，比卫淼高了两个头的少年眼睛红红的，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卫淼看见闻景掉眼泪直接傻眼，她还以为闻景怎么了，结果是知道她原来过的太惨可怜哭了。
卫淼：……小丑竟是我自己。
玄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江序和夜宵云凑热闹，三个人撅着屁股听墙角。第二天清风宗剑使柔情落泪的小道消息传遍了坊间。
听到别人议论的闻景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就知道去无上宗没什么好事。
不过这件事也让清风宗和无上宗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虽然荀老还是不待见闻景，但是刘道青已经派刘启带了一堆东西过来拜访。
卫淼拿起玉虚狠狠刺穿了灵兽的脑袋，鲜血混合白色脑浆溅了她一脸。
这是祈灵塔第三层最后一关，面前这头灵兽解决掉后就是第四层的小世界，卫淼没擦脸，她先拿出帕子仔细将玉虚擦一遍，直到没有污渍后才停下。
她的剑不能脏。
玉虚发出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卫淼听得出她很高兴，剑高兴她就高兴，卫淼乐呵呵的出了祈灵塔，浑然不知自己的脸上都是血，只是她刚出祖地就看见刘启和玄墨勾肩搭背的朝这边走来。
天色渐晚，二人鬼鬼祟祟在一起十分可疑。
刘启很明显不信玄墨：“你确定卫淼在这？”
玄墨伤心道：“老弟你竟然不信我，我心碎了。”
卫淼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从她面前路过，然后在祖地出口停下了，玄墨拍拍刘启的肩：“你就在这等，我师妹勤快的很，天天去祖地修炼，你在这指定能等到她。”
刘启半信半疑：“你不会骗我吧？”
玄墨正经道：“我会拿欠的账骗你吗？我还要不要在剑修圈里混了。”
所以她大师兄为了那几块欠刘启的灵石把她卖了？
“大师兄。”
玄墨扭头下意识道：“哎我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满脸血和脑浆的姑娘。
玄墨：“？大妹子你谁？”
卫淼阴恻恻的笑了：“是我呀大师兄，你不认得我了吗？”
卫淼这一笑就让面容恐怖起来，玄墨咽了咽口水，很明显没认出来是她。卫淼这几天白天在祈灵塔，晚上在阵眼修炼，玄墨的记性差，对卫淼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
刘启比他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了卫淼，他刚想张嘴喊卫妹妹，卫淼一个眼神过来他瞬间闭嘴。
玄墨后退一步，卫淼继续站在那说：“大师兄，你怎么躲我呢？”
“我我不是你师兄，你认错了。”
玄墨颤颤巍巍的拉着刘启想跑，但他发现刘启怎么拽也拽不动，玄墨快哭了，天色本来就昏暗，卫淼往那一站跟个女鬼一样。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劫钱还是劫色？你劫完我朋友可就不能劫我了哦。”
卫淼：“……”
刘启：“……”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卫淼捏了个净身诀，看白痴一样看着玄墨，刘启看玄墨的眼神也十分复杂，自家师妹都认不出，脑子是有多不好使。
玄墨揉揉眼：“三水？怎么是你？”
卫淼冷笑：“不是我还能是谁？”
玄墨屁颠屁颠跑上去：“师兄刚刚没认出来你，你不会怪师兄的对吧？”
“当然，”卫淼勾唇，“怪你了。”
刘启把玄墨挤到一边：“卫妹妹你看他，他都不在意你，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几日不见卫妹妹又漂亮了，修为也提高了，真是天赋异禀呀。”
玄墨：“你个马屁精。”
刘启：“你个老瞎眼。”
卫淼一个都不理，他俩谁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启和玄墨就这样拌了一路嘴，卫淼在前面慢悠悠走着，回通讯玉牌的消息。
灵芳：［阿姐你今天回来吗？］
卫淼给她买了一个通讯玉牌，灵芳经常跟卫淼发消息，分享一些日常，她很懂事，看出卫淼忙着修炼前几日都没有跟她发消息，应该是怕打扰卫淼，今天实在忍不住就发了。
卫淼回她：［马上就到，灵芳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呀？］
灵芳秒回：［特别好，沈大哥很照顾我，就是夜大哥的鸟太吵了，江大哥老说他。］
卫淼笑了，灵芳应该跟沈沐白他们相处的不错，话比之前多了不少。
玉牌上突然跳出来一条荀老的消息，卫淼点开看完，有些意外南宫家来的如此之快，不到七天就找上门了。
第94章 有缘再见
紫幽峰上，荀老正和一对穿着华贵的夫妻喝茶，南宫家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弟子，是南宫家最高的掌权人，二人正是灵芳的父母。
南宫肃羽一直在安慰惴惴不安的妻子朱清瑟，朱清瑟很明显对找到女儿这件事很激动，但同时又很不安，她怕那么多年多过去灵芳会怪她，不认她。
荀老在旁边说：“朱夫人不必担心，我徒弟已经收到消息，正带着灵芳往这边赶。”
朱夫人闻言握紧了南宫肃羽的手，南宫肃羽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当年事出有因，灵芳不会怪你的。”
朱夫人的背影看着有些颓败，她苦笑道：“怎么能不怪我，灵芳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是我这个当娘的没尽到责任，才让人钻空子带走了灵芳。”
荀老表面上在喝茶，实则背地里竖起耳朵在偷听。
紫幽峰的竹道上。
卫淼牵着灵芳一步一步向上走，灵芳把卫淼的手握的很紧，她内心是期待的，期待见到自己父母，也好奇他们长什么样子，但也很紧张，她想问问他们当时为什么把她丢下。
直到看到小院门口的那两道身影，灵芳的眼中瞬间溢满泪水，南宫家血脉此刻在她身体里疯狂呼喊，面前的两人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血脉之间的感应让南宫肃羽意识到那个瘦瘦小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小姑娘正是自己女儿。
朱夫人试探的朝灵芳喊：“灵芳？”
灵芳张了张嘴，哽咽道：“阿娘。”
朱夫人的心仿佛狠狠被人捅了一刀，她一把抱住灵芳，眼泪瞬间掉下来，泣不成声：“阿娘在，阿娘在，阿娘带你回家了。”
灵芳趴在朱夫人怀里，原本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坚强的她此刻嚎啕大哭，听到女儿委屈又难过的哭声让南宫肃羽不由得鼻子一酸，走上前抱住哭成一团的妻女。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卫淼和荀老在旁边静静看着。灵芳这么多年受的苦终于可以发泄出来，南宫夫妇坚持寻找那么多年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灵芳哭累了，朱夫人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女儿轻飘飘的重量时，朱夫人心快碎了。灵芳的手腕很细，个子更是比同龄人低了不少，朱夫人抱着灵芳，感觉像是在抱一堆骨头。
可见灵芳之前过的有多不好。
“受苦了孩子，”南宫肃羽柔声对灵芳说，“以后有阿爹阿娘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灵芳握住南宫肃羽伸过来的手，怯生生喊了一句阿爹。
南宫肃羽眼眶红了，调整好状态，朝卫淼和荀老道谢，卫淼避开南宫肃羽的鞠躬，她一个小辈承受不起一个世家的谢意。
“南宫家主客气了，灵芳是我在做任务的一个小村庄里碰见的，当时收养她的那对夫妻死亡，我便想着把她带回宗门，毕竟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
卫淼对灵芳笑笑，又接着说：“回宗之后是我二师兄为她把脉，发现灵芳是南宫家血脉，于是我跟师父商量对外传出消息，好让灵芳在最短时间内回家。”
朱夫人感激道：“多谢卫姑娘，要是没有卫姑娘，恐怕我们又要花几年时间才能找到灵芳。”
卫淼行礼道：“朱夫人客气了。我碰见灵芳时她身上有多处鞭伤，衣服也极其破烂不合身，过去几年她在那个村子里过的并不好。”
说到这朱夫人愤怒之余心里十分自责和愧疚，南宫肃羽沉声道：“当年南宫家突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其实另有隐情。”
“当时正逢南宫家内斗，以我为首的那一派遭到了我哥哥南宫肃枫的打击。清瑟当时生下灵芳不久，血气亏损极大，躺在床上昏迷，南宫肃枫趁机派人偷走灵芳，清瑟醒来时灵芳已经丢了。”
“不过好在襁褓里放了我当时给灵芳起的名字，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搜查，只是没想到她在一个村子里。”
灵芳听完给朱夫人擦眼泪，她感受到了朱夫人的情绪，带着鼻音哄朱夫人：“阿娘不要哭，我不怪阿娘。我现在回来了，阿娘不要自责了。”
朱夫人哭的更伤心了，南宫肃羽再次向荀老和卫淼道谢，并表示以后无上宗有任何需求南宫家都会尽全力满足，荀老笑着应下，南宫家有意跟无上宗交好，这件事有益无弊。
灵芳走之前用力抱了抱卫淼，她舍不得卫淼，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把卫淼当成了她的阿姐。
“有缘还会再见的。”卫淼柔声说。
灵芳的眼泪打湿了卫淼肩头的一小块布料，她闷声闷气的说：“谢谢你。”
卫淼一愣，而后笑了：“希望下一次见到灵芳，灵芳不会跟现在一样喜欢哭鼻子啦。”
三人当晚就离开了，南宫肃羽这次只带了部分暗卫，卫淼目送他们走远才回宿云峰。
灵芳的事情解决掉后卫淼重重松了一口气，虽然灵芳在无上宗过的也不错，但她现在忙着修炼，可能会经常照顾不到灵芳，灵芳在南宫夫妇身边成长才是最好的。
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来卫淼发现自己升阶了，结丹后期的灵力让她很高兴，刚想收拾收拾去闯小世界就被玄墨拦住了。
玄墨：“三水你去哪？”
卫淼：“去闯小世界啊，我要做剑鞘。”
“停停停。”玄墨把她拉回来，“你休息一天再去，你前几日修炼强度那么大，拉磨的驴都没你累。”
卫淼：“可是我。”
玄墨打断她：“没有可是，你先给我休息一天，小世界有你受的，听师兄的话。”
卫淼一脸感动：“大师兄～”
玄墨有些动容：“小师妹～”
二人对视，异口同声的呕了一声：“好恶心。”
跑过来猝不及防被呕了两口的刘启：？
卫淼看见刘启有些意外：“刘道友怎么还在这？”
刘启甩锅给他爹：“我爹让我在这多跟你们接触接触，说大比上咱们两宗要多配合。”
卫淼了然，应该是闻景跟刘宗主说合欢宗圣子的事情了，荀老既然允许刘启在宿云峰上乱窜，想必也同意了。
玄墨知道结盟的事，他调侃道：“罕见啊，你爹竟然愿意跟无上宗联手。”
刘启纠正他：“我爹一直都很愿意好不好，你们宗之前不好好比赛老划水，我爹怕你们烂泥扶不上墙才不找你们。”
玄墨和卫淼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刘宗主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95章 没一个能打的
在玄墨的强烈要求下卫淼休息了一天。这一天卫淼什么也没干，没有练剑也没有画符，强烈的空虚感笼罩着她，这是在无上宗那么久她第一次感到无聊。
第二天一早卫淼就踩着晨光去了祈灵塔。
林歆拿着钥匙来开塔，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无所事事的卫淼，她比林歆来的还要早一点，林歆知道她今日来是来闯小世界的，便多嘱咐了几句。
“小世界的危险程度远比你想象中的高，不仅环境恶劣天气也很极端，你进去一定要多加小心，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回到交界处。”
卫淼保证自己不会乱来，林歆神情严肃，十分认真的说：“我听你师兄说你要去焱凤岛找东西，切记，离那些王室远一点，他们不是什么善茬。”
焱凤岛就是玄墨口中那个有至纯至阳之地的小世界，属于荒天大陆的附属领地。
热浪裹挟着沙化的土壤朝卫淼吹来，卫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上，这件斗篷是她在千机阁买的，材质特殊可以阻隔寒气和热气。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沙地，植被少的可怜，要找到无银怕是有些困难。
卫淼准备找个当地人询问一下，毕竟她就一外来修士，没有本地土着知道的多。
就这样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卫淼终于看见远方沙漠中有一座城池，看样子规模不小，应该能获得她想要的信息。
黄沙滚滚，城门大开。卫淼走近时发现了不对劲，两具尸体在城门口倒着，秃鹫在啄食他们的尸体，苍蝇乱飞。
卫淼走上前赶走秃鹫，她翻看了一下尸体，发现是穿着士兵服装的两名化形妖兽，皆被一剑穿心，根据腐败程度已经死了几天了。
城门的守卫已经死了，卫淼神色凝重，不知道城中还有没有人活着。
卫淼去这座城池里看了看，除了尸体外什么都没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这是一座被人洗劫一空的死城，
也不知道招惹到了什么人，整个城池都死完了，都是一剑穿心或者一剑割喉的死法，行凶者剑法造诣非常高，杀人时不拖泥带水。
不过卫淼也有所收获，她在一家商铺中发现了地图，这上面描绘了大大小小的城池和王室中心。
以王室为中心，多个城池分布在它周围，不巧的是卫淼现在的这座城池位于最外沿，要想徒步去中心地带恐怕要花费个半天时间，到时候恐怕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到交界处。
卫淼决定先去不远处的沙漠集市看看。
根据地图到达指定地点，卫淼看着面前的黄沙一脸凌乱，这哪有什么沙漠集市，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卫淼准备撕掉手中的盗版地图时，远处突然有抹亮光闪了闪，卫淼停下动作，走近看发现是块下等灵石，而她脚下有一个类似阵法的圆形图案，四方各有一个凹槽。
这难道是沙漠集市的入口？
卫淼随便从储物戒中拿了四块灵石，放在四个凹槽处后没多久，脚下的圆形图案缓缓亮起，卫淼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地底。
“新鲜的沙果，都来看看嘞！”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谢谢。”
“一块中品灵石，不然我不要了。”
“王室秘闻要不要？一块下等灵石。”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商贩，他们大多都是化形的妖兽，有些留着兽耳，有些尾巴还露在外面，妖兽化形越接近人类说明修为越高。他们吆喝着自己贩卖的东西，场面十分热闹。
卫淼一身黑袍在人群中不是很显眼，焱凤岛鱼龙混杂，什么穿着打扮都有，黑袍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一类打扮。卫淼四处逛了逛，来到一家茶馆，小二热情的招呼卫淼坐下，问卫淼想喝什么茶。
卫淼压低声音，听不出男女：“解渴的就好。”
小二爽快应下：“好嘞客官，您稍等。”
一杯淡红色茶水递到卫淼面前，花果香气扑鼻，入口甘甜提神，茶味浅淡但后味无穷，让人仿佛身在沙漠中的绿洲，忘记了干涸炎热。
卫淼夸道：“好茶。”
小二笑眯眯的说：“这是新茶，用的是王室那边的茶叶和原料，好着呢。”
卫淼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王室？茶叶只有王室才有？”
小二有些惊讶：“您不是本地人吗？”
卫淼淡定道：“我是从荒天大陆来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卫淼决定编个好点的身份。焱凤岛既然是荒天大陆的附属领地，肯定受荒天大陆管辖，编个那里的身份指定没错。
果然如卫淼想的那般，小二听到后语气都恭敬了许多：“原来如此，那您不知道也正常。”
“我们这里的茶叶和灵果要从王室那里买过来然后再卖给别人，包括外面那些布料和手工品都是从王室那里买过来的。”
卫淼了然：“最后你们赚到的钱再上交给王室一部分是吗？”
小二点头：“您说的没错，赚到的钱七三分，王室七成我们三成。”
商贩几乎依靠王室而活，他们的物资完全被王室垄断，但凡王室不给他们物资去买，他们可能连活都活不下去。
卫淼塞给小二一块上品灵石，她低声问：“你知道有一种叫无银的灵植吗？”
“我不知道，但是灵植的话基本上都在王室的拍卖会上，您要是想要灵植可以去那看看。”
小二收下灵石，心想上面来的人就是大方，上品灵石说给就给，在焱凤岛这可是一户人家半年的收入。
卫淼又掏出一块上品灵石，她笑道：“你可以跟我讲讲拍卖会吗？”
小二的眼睛都亮了。
从地下集市出来后卫淼直奔南方。
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参加王室拍卖会，这些人要么钱多要么够强，卫淼的钱是多，但她不打算暴露在焱凤岛上，那样太过显眼。
小二告诉她焱凤岛上有个战力榜，战力榜前五的人都会受到王室的邀请。她准备去冲一冲那个战力榜，第一第二她懒得打，要个第五划划水就好了。
毕竟做人嘛，要低调。
但是卫淼没想到焱凤岛上的人修为那么差，没一个能打的。
第96章 眼睛怎么那么像他
南方的黑市里有专门为战力榜挑战布置的擂台，卫淼赶到那时恰好看见两位挑战者在台上比试。
焱凤岛上的妖兽打架很少使用灵力，他们大部分用蛮力来击败敌人，但他们的尖牙和利爪能轻易撕开敌人的皮肉，这种原始又血腥的打法卫淼第一次见到。
卫淼仔细看了几场，决定开始打擂台。
当登记员问卫淼的姓名时，卫淼想了想说：“卫三水。”
登记员一愣：“您是人类修士？”
卫淼点点头，登记员递给卫淼一块令牌：“您可以从第二十名开始挑战，请上三楼。”
“好的，多谢。”
收下令牌后卫淼便立刻去了三楼，三楼的视野更开阔，观看环境也更好，黑市的擂台在一座阁楼中间，楼上的看客们可以清楚的了解到擂台上的情况。
卫淼在单间里坐了一会儿，一只狐妖扭着腰进来，看见面前是一位姑娘时有些吃惊，打擂台的多是男子，女子打擂台的倒是少见。
“您马上要对战的是飞虎，二阶后期，战力榜第十九名。”
狐妖把卫淼对战人的姓名和情况都告诉了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心里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会儿就要惨死虎口，那死老虎杀戮成瘾，把她好几个姐妹祸害完就杀害了。
卫淼对她笑笑：“多谢。”
飞虎所在的房间里也收到了对战人的信息，他正抱着一个不着一缕的猫妖，双眼猩红的在她脖子间嗅来嗅去，本来香艳的场面在飞虎突然张口咬断猫妖脖子时瞬间消失。前来报告的妖兽叹了口气，心中除了惋惜更多的是麻木。
飞虎有位王室远亲的舅舅，这种关系户只能由着他来。
“说吧，对战人是谁？”飞虎舔了舔唇边的血，满足的眯起眼。
“卫三水，人类修士，修为不详。”
飞虎很意外，不过反应过来后他浑身都在颤栗，他在兴奋，他只咬碎过同类的脑袋，也不知道人类修士的脑袋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卫淼不知道此时有人盯上了她的脑袋，她在擦剑，这次打擂台她准备用玉虚，惊飞雪的冰属性容易被现在的环境克制，玉虚轻又利，最适合速战速决。
现在是正中午，在太阳落山前能打几个是几个吧。
门外有人来提醒卫淼时间到了，卫淼戴好桌上的面具，拿起剑，静静跟随带路的妖兽前往擂台。
“接下来是擂台新人卫三水和榜十九飞虎的对战。”
裁判说话的声音似乎使用的某种功法，激昂有力的话语全场都能听见。
飞虎白了新裁判员一眼，他不喜欢对手在他前面被介绍，比赛结束他就让人把这个没眼色的裁判给杀了。
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女走上擂台，周围观众在看见卫淼的那一刻议论声不绝于耳，人类修士在战力榜上极为少见，焱凤岛大部分都是妖兽，人类修士很少到他们这种贫瘠的地方来。
飞虎看着面前还不到他肩膀高的人类少女有些想笑，他嘲讽道：“这是从哪偷偷跑出来的小屁孩儿，还没我裤裆里的鸟高，小心被打的屁滚尿流只喊娘。”
观众席上笑声一片，在原始又野蛮的焱凤岛上，卫淼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意外。
飞虎见自己话并没有激怒面前的少女，他又咂咂嘴，像是品味般说：“都说你们人类少女细皮嫩肉，也不知道脱光了是什么样的风景。”
说完朝楼上喊：“大家想不想看啊？”
观众们都笑了，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则大声回应飞虎，嗤笑声和议论声充斥着全场，卫淼依旧没反应，她只是静静看着面前嚣张的飞虎。
在卫淼眼里飞虎很高，他们化成人形的妖兽体格都要比普通人类要更高大强壮一些，身后的老虎尾巴不耐烦的甩着，双手完全兽化，虎掌大而厚，看着十分有力。
“挑战现在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飞虎比卫淼先动，他双腿一蹬跃至空中，伸出虎掌重重朝卫淼打去，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像一条捕食猎物的老虎。
听见观众的夸赞声飞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有把握卫淼躲不开，没有一个对手能躲的过这一拳，他要把面前的少女弄残后当众脱下她的衣服侮辱她。
剑出鞘，卫淼腰侧的墨绿剑鞘微微一动，寒光一闪而过，她握剑直直迎上这一拳，卫淼周身的寒意逐渐加深，离擂台最近的裁判突然感受到了冷意。
在炎热难耐的沙漠里能感受到寒冷，裁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再次回神时，被割破喉咙的飞虎躺在地上抽搐，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但喉咙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卫淼没去看他，拿出一块帕子仔细的擦着玉虚的剑身，玉虚出刀极快，剑身上只有一小片血迹，但卫淼还是仔仔细细把剑身擦了一遍。
飞虎梗着脑袋死不瞑目，不明白卫淼到底是如何一剑杀死他的。
“这就是榜十九？不过如此。”
剑收鞘，卫淼神情冷漠，说的话却极其嚣张，她看向裁判，裁判连忙宣布：“这次挑战的胜者是卫三水！恭喜卫三水打擂成功！”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刚刚跟着飞虎起哄的人看着飞虎的尸体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生怕下一秒卫淼就跑到楼上把他们全都杀了。
三楼的贵宾房中，温君时敲了敲桌子，他看向旁边的黑市主人，柔声问：“红玉圣花要多久能搞到？”
要想在新身体中不排异必须要有这朵灵花，只有焱凤岛上的至纯至阳之地有这种花，温君时已经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如今直接来焱凤岛催了。
黑市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面前的主子别看好声好气的说话，其实心里已经想好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
“马上了大人，王室的拍卖会即将举行，到时候可以直接拍到手。”
温君时垂眼看着茶杯中醇厚又温润的淡青色：“王室？”
黑市主人点点头，解释道：“至纯至阳之地属于王室的管辖范围，那里的灵植要进行拍卖才能得到。”
温君时笑了笑，眉眼如玉：“还有拍卖会？这么有意思吗？我在荒天大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有王室。”
黑市主人在心里替王室众人点了根蜡。
而后他恭敬道：“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温君时依旧是那副亲和的样子：“那麻烦你了。”
黑市主人吓了一跳，他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在下份内之事。”
房里的人都走完后，温君时起身在房里随便走了走，直到他无意中看向擂台中的少女，那面具在温君时眼中戴了跟没戴差不多，看清少女的脸后温君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女孩儿的眼睛怎么那么像他？
第97章 我是你爹
温君时看了卫淼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睛像他，以防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温君时凝了面水镜，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卫淼，越发觉得相似。
他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多在意，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只能说误打误撞碰见了一个像他的。
这时裁判问卫淼：“这位姑娘，你要继续打挑战赛吗？”
卫淼：“我想挑战战力榜第五名，可以吗？”
“当然可以，”裁判忙不迭的说，“您需要准备一下吗？”
卫淼拒绝了：“不必，越快越好。”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这么狂的人类修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跟其他挑战者的口出狂言和大放厥词不同，卫淼安安静静站在擂台上，但偏偏说的每句话都很嚣张。
裁判员派人安排挑战，卫淼也懒得去楼上，干脆坐擂台边上等。
温君时在楼上看着她，坐在擂台边的少女年龄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岁。结丹后期的修为跟同龄人相比有些低，根据服装看着像是灵古大陆的宗门弟子。
灵古大陆的宗门弟子怎么会跑到焱凤岛上打擂台赛？
温君时搞不明白，一个还没元婴的女孩子会来这种环境恶劣山穷水恶的地方，也不知道她父母怎么当的，放任女儿来这地方，真是不上心。
等等。
温君时后知后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对面就一个陌生少女，之前连见都没见过，自己刚刚这是在……关心她？
肯定是自己年纪大了心容易软，一定是这样的，温君时心想。
排行榜第五名是一名叫狄青涟的人类修士，跟他名字不同，狄青涟长得十分敦厚，卫淼看着他绿豆般的小眼和憨厚的笑容，觉得狄青涟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比赛前狄青涟很热情的问卫淼：“你是从哪来的？”
卫淼面不改色的说：“荒天大陆。”
狄青涟更热情了：“那咱俩是老乡啊。”
卫淼不搭理他，一会儿在擂台上就刀剑相见了，现在给这老乡好呢，再说她也不喜欢跟这里的陌生人交谈，能稳坐战力榜前五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狄青涟继续跟卫淼搭话，他提醒道：“你刚刚杀的飞虎有一个王室远亲的舅舅，恐怕明天就会找上门了。”
卫淼继续保持沉默，王室远亲的舅舅又如何，等明天去拍卖会上把无银搞到手，她就拍拍屁股回宗门了，别说舅舅，她亲爹在这都找不到她。
在楼上坐着的温君时鼻子有些痒，他皱起好看的眉头，心想又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了，看来灵古大陆要趁早回。
狄青涟见卫淼不搭理他也没生气，耐心等裁判宣布比赛。
“卫三水对战狄青涟，挑战现在开始！”
裁判下令后二人都没动，卫淼算算时间，发现比完这场太阳就要下山了，于是主动出击。
狄青涟是体修，他看着卫淼奔来的身影笑了笑，没有动。玉虚即将刺穿肩押的那一刻，卫淼看见狄青涟的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第六感让她下意识改变挥剑方向，不能让剑身触碰到狄青涟。
一小缕头发飘下，玉虚在关键时刻改变方向，割下了狄青涟的一小缕长发，狄青涟笑道：“真是有惊无险啊，再晚一点你的剑估计就要断了。”
卫淼收起玉虚，看向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狄青涟，狄青涟变成这样应该是修炼了一种功法。
雪影一运，卫淼闪至狄青涟面前，她朝狄青涟打去，这一掌用了九成力，但打在狄青涟身上的那一刻，卫淼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一堵墙上，丝毫没有反应。
狄青涟依旧站在那，但无事发生，卫淼动了动右手，神色凝重，狄青涟的防御能力太高，就算拼尽全力打向他也毫无作用，反而给自己徒增伤害。
卫淼垂眸看着自己骨裂的手掌，蛮力都不行的话，那么精神力呢？
再次抬眼时，卫淼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的瞳色变得血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站在她对面的狄青涟对上那双红瞳，凭借本能想躲开，但已经晚了。
狄青涟的手脚不自主的动了，一步一步朝擂台下走去，他焦急想喊不对劲，但下一秒听见自己说的话时面色瞬间白了。
“我弃权。”
狄青涟的声音很小，但在座的观众都听清了。
下擂台后狄青涟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猛地看向卫淼，卫淼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嘴角有一丝血迹，卫淼面不改色的咽下嘴中的血，看向裁判。
宣布胜利后卫淼便走了，楼上的温君时看着打碎在地上的茶杯，久久不能回神。
灵古大陆上赤瞳者只有他一人，刚刚那名少女身上的赤瞳不假，能力似乎比他当时的还要强大。
这是他亲闺女。
温君时来不及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有的闺女，他瞬间离开三楼，拉住正准备回宗的卫淼。
卫淼正边走边擦去嘴边的血，猝不及防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是一个温儒尔雅的男子。
“有事吗？”
温君时很想问卫淼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又觉得这样问太过荒唐，毕竟自己都搞不清，更别面前没多大的少女。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父母是谁？”
卫淼觉得这人脑子有点病，她现在眼睛痛身体也痛，于是闭了闭眼缓解酸痛说：“我没有父母。”
这在温君时眼里就变成了：问到父母时，少女痛苦的闭上了眼，冷声说没有父母。
温君时心里有些酸涩，他又问卫淼：“那你是谁？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是温君时有能力以来第一次那么低声下气的带着恳求同人说话。
卫淼笑了，一字一顿道：“我是你爹。”
说完就踏着雪影跑了，独留温君时一人在原地凌乱。
这孩子说什么？我是你爹？
反应过来后温君时坚定了卫淼是他闺女的想法，小小年纪就如此轻狂，这简直跟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不过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二十年前有了她，二十年前的那一年他因为修炼功法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温君时不是很在意，他记性差习惯了。
只是现如今要好好查一查了。
第98章 那我来替她打
卫淼没在意温君时，对她来说温君时只是一个言行古怪的陌生人，现如今她要抓紧赶回无上宗，刚刚强制使用赤瞳后她现在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太阳落山前卫淼刚好赶到交界处，一出祈灵塔卫淼就立刻往坟山走。她现在眼睛很难受，又疼又痒，仿佛眼眶内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
正唠嗑八卦的祖灵们看见卫淼皆是一愣，红瞳不知何时已经不受她控制，卫淼双眼猩红，状态极差。
“卫淼？你怎么了？”
“小卫眼睛怎么那么吓人。”
在众多祖灵担忧的目光中，卫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道：“我没事，师祖们不要担心。”
下一秒就脸朝地直直晕了过去。
祖灵们七手八脚的把卫淼扶起来，莫岚把完脉后就去炼丹了，大部分祖灵都守在卫淼身边，静静等卫淼醒来。
“小卫每次去祈灵塔回来就要带一身伤。”有位祖灵轻声说，面上有些不忍。
霍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她太拼了，入宗不到一年就已经结丹后期，跟催命一样练。”
说完伸手握了握卫淼的手腕，叹气道：“瘦了，也没之前活泼了。”
莫岚已经把药炼好，他手上还拿了条黑纱，把黑纱覆在卫淼眼上后莫岚才慢慢把药喂给她。
霍菱不解：“你拿星辰纱遮小卫眼睛干什么？”
莫岚一边喂一边说：“她强制动用瞳术，眼睛损伤太大，最近一段时间不能见光。”
霍菱皱眉：“卫家的瞳术？”
莫岚点点头没说话，药全部服下后又他和霍菱帮卫淼包扎了右手；另一边温君时还在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查不要紧，真查出来自己有个孩子。
二十年前温君时修炼功法走火入魔不幸昏迷，恰好被在郊区山庄养病的卫家小姐卫春漾捡到，卫春漾是当时卫家天赋最高的嫡系，只是身体不好常年生病，医师说要静养。
温君时醒来时已经毫无记忆，修为也尽数消失，卫春漾见他可怜便悄悄留下他，二人相处久了互生情愫，在那年夏天有了卫淼。
中间温君时曾多次问卫春漾，想向卫家提亲，只是卫春漾多次拒绝他，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不说话，温君时见这样也只好作罢。
冬天来临时卫春漾不得已回了趟卫家，因为行动不便被有心者留意，卫春漾怀孕的事情败露，恰好赶上卫家准备和其他世家联姻这件事。
卫老爷子知道后暴怒，当即要下令打掉卫春漾肚子里的野种，可即便打掉孩子，那段联姻也已经黄透了。
卫春漾被强制留在卫家，而第二年春天到来时，温君时已经恢复记忆跟修为，只以为这一年什么都没发生。
雨季时卫春漾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儿，同时难产大出血，走之前她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由得想起那个见到温君时的雨天。
只是那样好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卫家人嫌弃卫淼脏，便三番五次把她送走，只是每次送走没多久，卫淼就会重新被放到卫家大门口，这种怪异的现象引起卫家老祖的注意，最后是他放话留下卫淼。
温君时查到这眉头上的青筋直跳，一向温和的表情也消失殆尽，他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该高兴，他悲伤卫春漾的离世，但也高兴自己有了个孩子。
他对于卫春漾很愧疚，毕竟两人真心相爱过，只是二十年过去，他连卫春漾的脸都记不住了。
手下收集到的信息只有一部分，剩下一部分要等他回灵古大陆才能知道，只是温君时要是知道卫淼在卫家经历了什么，恐怕整个卫家都要给她赔罪。
温君时一夜没睡，枯坐到天亮。
卫淼睡到太阳升起才起来，她感觉眼睛的酸痛感好了很多，抬手一摸脸摸到了覆在眼上的星辰纱。
她声音发哑：“这是什么？”
守了她一夜的霍菱解释道：“这是星辰纱，可以阻挡光线，但是不会影响你看东西。莫岚说你的眼睛损伤太大，最近一段时间不能见光。”
卫淼对霍菱笑了笑：“有劳霍师祖和莫师祖费心了。”
说完卫淼就跟霍菱告别，准备去焱凤岛拍卖会尽早把无拿回来，鬼章马上要醒了，卫淼有预感，这次醒来鬼章的煞气可能比之前还要重。
霍菱拉住她：“吃完药再走。”
卫淼接过莫岚递过来的一大碗黑色药汤，眉头都不皱的一口气喝完，谢过霍菱和莫岚就急匆匆的走了。
进入焱凤岛后卫淼发现这次的交界处在黑市附近，看来祈灵塔跟小世界的交界处会随着修士前往的地点而改变。
卫淼一身黑袍，因为眼上蒙了星辰纱所以并不方便戴面具，卫淼干脆把脸露了出来。她把昨日战斗戴的面具递给侍卫，侍卫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日跨级挑战成功的人类修士，连忙请进了三楼的雅厅里。
卫淼问端茶的狐妖：“拍卖会的邀请函什么时候发？”
狐妖恭恭敬敬的说：“请您稍等一会儿，王室拍卖会的邀请函会由黑市主人发放。”
坐在她旁边的是戴着面具的温君时，温君时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时不时往卫淼那瞥一眼。
闺女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上还蒙了块星辰纱，应该是昨天强制使用瞳术导致的，眼睛也不受控制变成了赤瞳。
该死的卫家，瞳术有什么好用的，害我闺女眼睛疼，不过闺女眼睛真好看嘿嘿嘿，简直就是跟他的眼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君时看着卫淼，越看越满意，卫淼无视掉对面男人频繁的目光，随便拿了个果盘中的果子吃。
“卫大人，有挑战者向您宣战。”
卫淼放下咬了一口的果子，起身道：“好，我接受。”
温君时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喝着茶，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我闺女休息，好不容易跟闺女多待一会儿。
卫淼出去后温君时立刻挥挥手，派人把黑市主人叫过来。
黑市主人火急火燎的来到温君时面前，生怕这个阎王不高兴又要搞点什么动静。
温君时指指卫淼：“别让她打架。”
黑市主人点点头：“好的大人，我现在就让她滚蛋。”
温君时：“……我的意思是不许有人挑战她。”
黑市主人不知道温君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些为难：“可这是我们这的规矩，而且现在卫姑娘已经应下，怕是不好再拒绝了。”
温君时很想杀了面前的人，但是他忍住了，他现在是有闺女的人，不能再这么干了。
黑市主人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脑袋落地，只等到了温君时一句话：
“那我来替她打。”
第99章 这也太努力了吧
黑市主人沉默了。
温君时亲自上场跟欺负弱小没什么区别，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脑袋落地，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卫三水胜！”
裁判声突然在场上响起，众人朝擂台上看去，卫淼不知何时已经完成比赛，一脚把对手踹到了台下。
黑市主人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卫三水及时打赢比赛，不然他这个做主的恐怕要为难死了。
没多久卫淼就回来了，她继续吃咬了一口的果子，温君时没忍住，递给她一个新的。
“吃这个。”
卫淼抬头，看向这个突然递给他水果的陌生男子，她眼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解和警惕。
温君时怕她误会自己要害她，下意识解释道：“这个是新的，干净。”
卫淼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子想干什么，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鬼使神差的卫淼接下了：“谢谢。”
温君时有些高兴，但他看见卫淼不吃后就没多高兴了。以至于后来父女相认好几年了，温君时还经常提到这个事，卫淼听的耳朵起茧子，大呼出门在外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卫淼安静坐着，不一会儿一位狐妖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是两张金灿灿盖的邀请信。
上面写着关于王室拍卖会的时间和注意事项，王室拍卖会将在下午举行，而列举的拍卖的物品中就有无银这株灵植。
“二位现在可以启程了，其他三位战力榜的大人会在稍后出发，请二位收好邀请信，这是入会凭证。”
卫淼点点头，她穿好黑斗篷，温君时看见这斗篷觉得有些眼熟，这材质好像是他当年在一个小秘境中杀的天元兽的皮，随便放千机阁里，不知道被哪位器修做成了斗篷。
也不知道买的时候亏没亏，温君时摸了摸鼻子，毕竟千机阁是他的产业，闺女估计不知道。
狐妖笑盈盈的说：“二位请随我来，我家主人觉得与二位有缘，准备亲自送二位去王室拍卖会。”
卫淼：“……”面都没见过说有缘，好牵强的理由。
温君时的背影有些莫名骄傲，这可是他特意让黑市主人搞的坐骑，为的就是闺女不累着去参加拍卖会，他可真贴心。
只是当温君时看见他们的坐骑时，想杀人的心又冒了出来。
“嘶嘶嘶。”
卫淼躲过一条巨蛇的分叉的信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避免了被糊一脸口水的命运。
这条蛇有种莫名其妙的讨好，看她的眼神极其谄媚，卫淼摸不着头脑，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温君时，温君时的那条蛇很害怕他，抖着身子不敢讨好，看见卫淼看过来，给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卫淼恍然，真是人善被蛇欺啊，看来还是她太温柔了，旁边的大叔浑身杀气，他的条蛇压根不敢造次。
至于自己面前这条扭成麻花的蛇，卫淼有些头疼，焱凤岛的蛇是有多动症吗？看着跟抽风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二位觉得这如何呢？”
一位跟卫淼一样穿着黑兜帽的中年大叔突然出现在前方，笑着问二人，看狐妖恭敬的模样想必就是黑市主人了。
卫淼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挺有生命力的。”
黑市主人自豪的挺起胸脯，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努力训练这三头蛇那么久是有效果的！果然啊主子欣赏的人就是眼光毒辣。
“这三头蛇是我派人日夜不休训练了半年的效果，他们之前是沙漠中的蛇王，现如今十分温顺近人。”
卫淼疑惑脸：“你这也太努力了吧？”
黑市主人假装咳了咳：“哎呀，一般。”
温君时面无表情，要不是他闺女不害怕这三条蛇，他高低杀了这人助助兴。
卫淼坐在灵蛇头上，三条灵蛇稳当当的快速前进，根据黑市主人提供了路线，他们会在拍卖会前一个时辰到达那里。
识海中突然传来动静，鬼章苏醒了，他从储物环中出来，钻到卫淼怀里揉眼睛。
卫淼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上次在柳湖村是真给他吃饱了，这脸上的肉捏着比之前多了点。
鬼章迷迷糊糊推开卫淼的手，下一秒就感受了熟悉的气息，他猛地睁眼朝温君时那边看去，温君时没认出他，只当是卫淼的剑灵，便友好的朝鬼章笑了笑。
鬼章颤颤巍巍的拉住卫淼的胳膊，哆嗦道：“阎王，阎王对我笑了！”
灵剑和剑主的感情相通，鬼章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不由得让卫淼皱起眉，她看向旁边温君时，发现对方只是友好的笑了笑。
卫淼点点鬼章鼻子：“鬼章，不要这么说人家，是不是做梦还没睡醒呢？”
鬼章双手合十，安详的躺在卫淼怀里：“我宁愿是没睡醒。”
温君时想起来了，这是他之前用骸玉做的灵剑。当时骸玉确实生出了个灵智，当时本想放他一条生路，结果那小屁孩说他表里不一，当时他年轻火气大，干脆一起炼进去了。
一千年过去又成了他闺女的灵剑，真是有缘啊。
温君时笑着说：“这是你的剑灵吗？倒是蛮有趣。”
卫淼柔声道：“是的，这孩子调皮，刚刚冒犯您了，还希望您原谅他。”
温君时笑眯眯的看着在卫淼怀里缩着头不敢出声的鬼章，挥挥手说：“没事没事，活泼点好。”
鬼章屁都不敢吭，他很想告诉卫淼她旁边的人是温君时，但他说不出口，温君时太过强大，当他面说出他的名字会被主动烙印上。
之前他敢说是因为温君时不在灵古大陆，他沉睡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卫淼竟然跟温君时牵扯上了。
天知道他刚睡醒就看见温君时的暴击有多大，这跟白天碰见鬼有什么区别。
鬼章缩了一会儿就回储物环中了，任凭卫淼怎么喊他都不出来。
第100章 你看我像傻子吗
一路上温君时经常找卫淼聊天，但卫淼基本上都能把话聊死。
温君时：“你多大了呀？”
卫淼：“不到一百岁。”
温君时：“你从哪来的呀？”
卫淼：“从我娘肚子里来的。”
温君时：“你一个人吗？”
卫淼：“半个人。”
绞尽脑汁找跟闺女话题的温君时蚌住了，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卫淼静静坐在那不再说话，已读乱回适用于每一个她不想交谈的人。
温君时见卫淼不想搭理他也只好作罢，黑市主人看出了不对劲，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氛围便一直说些焱凤岛的风土人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焱凤岛是什么世外桃源。
卫淼笑笑没说话，光凭第一天她见到的屠城就能说明这个岛屿不简单。王室几乎掌控着岛上每一个普通岛民的生存，除去黑市主人这种有势力可以独霸一方的人，得罪王室后不想等死只能抢夺其他人的资源。
黑市主人把焱凤岛夸成了一朵花，一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三人到达王室时离拍卖会开始不到一个时辰，王室跟卫淼想象中的一样，辉煌又华丽，巨大的宫殿里有参天巨木和随处可见的水源，跟黄沙滚滚的外面对比极大。这里随处可见身穿华服的王室，他们面容倨傲，华贵的衣服可以抵普通岛民一年的开支。
卫淼跟着黑市主人前往拍卖会，一道娇俏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
“你们站住。”
喊住他们的是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少女，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绿玛瑙般璀璨的眼眸，部分浓郁的黑发被编成细长的小辫子，尾端缀着闪耀的宝石，身后的猫尾一甩一甩。
黑市主人行礼道：“见过塔娜公主。”
卫淼见旁边的温君时没有行礼，于是干脆也没行。
塔娜公主看着面前一身黑袍的卫淼，冷声道：“你见到本公主为什么不行礼？”
卫淼：“？”
不是大妹子，你眼睛装定位了只看我？
黑市主人解释道：“公主殿下，她不是焱凤岛的人。”
塔娜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狠狠打向卫淼脚下，卫淼轻轻跳到温君时身后，躲过这一鞭。
卫淼：快快快，这个人也没行礼。
卫淼躲在温君时身后，塔娜这才注意到了他，奇怪，刚刚她明明记得这边没有人的啊。
塔娜面色不善：“你是谁？”
温君时没说话，黑市主人绞尽脑汁的编温君时的身份，就在塔娜准备挥鞭打向温君时的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一切好像都变成了灰白色。
风停了，四周静到可怕，卫淼看着塔娜静止不动的挥鞭打动作有些没反应过来，黑市主人也被定住，他看着塔娜朝温君时挥舞而来的鞭子，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可置信。
“麻烦。”
温君时啧了一声，他朝黑市主人轻轻一点，对方立刻恢复了行动，黑市主人大口大口喘着气，看见温君时无事先是松口气而后迅速跪下请罪。
“属下安排不周，望大人恕罪。”
卫淼看看温君时，又看看黑市主人，没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记得温君时明明是战力榜上的人，怎么会被黑市主人喊大人。
温君时察觉到女儿探究和怀疑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踢了黑市主人一脚，给他传音：［注意点现在的身份。］
黑市主人听到后身躯一僵，迅速起身，对卫淼干笑道：“刚刚我在梦游。”
卫淼：“……”你看我像傻子吗？
她现在终于明白，人无语到极致是不想说话的。
卫淼懒得看这两个人互相打马虎眼，她现在只想快些拿到无银然后回宗门给鬼章做剑鞘，惊飞雪说鬼章的煞气正在慢慢变浓。
三人一前两后走着，到拍卖会门口时温君时打了个响指，静止的人群又动了起来。
给侍卫看过邀请信后卫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拍卖会场很大，布置的金碧辉煌，能看出来王室在上面砸了很多钱，生怕来人看不到自己的富有。
王室坐在最前面，他们身上有不同的兽化特征，兽耳和兽尾算是最典型的一种，少部分的眼睛和手掌也会留有兽形的样子。
不过最吸睛的是一名英俊的金发少年，他眼眸的亮眼的金色，瞳仁尖细尖细的，像猫在阳光下的瞳孔。卫淼猜不出来他的兽形是什么，但他周围有不少人等着跟他说话，看样子应该地位不低。
没多久塔娜公主也来到了拍卖会，她看见卫淼三人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想来找茬但是拍卖会已经开始，只能暂时坐下。
拍卖场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也全部落座，会场突然黑了，照明的萤石被盖住，前面的拍卖台上亮起一束光。
“欢迎各位光临拍卖会，本次拍卖会由我来为大家主持。”
说话的是一名鹿妖，她五官柔和，一双鹿眼笑盈盈的看着众人，身材修长苗条，额头上的鹿角很显眼。
“今天拍卖会的开门红是来自来自焱凤岛地下深处的灵王晶，有助于修炼妖力，起拍价十五万上品灵石。”
无银的拍卖要到中后期，卫淼听了听，发现大部分拍卖品都是有助于妖兽修炼进阶灵植或者功法，其他人类修士能用的又不那么好，卫淼本来想给玄墨他们带点好东西，但是可惜了，他们人类修士用不上。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拍到了温君时要的红玉圣花。
硕大的粉红色花瓣中心包裹着一块温润的血玉，花瓣一张一合，仿佛会呼吸般轻轻扇动，上面全是金黄色的纹理，明暗间流光溢彩。
鹿妖介绍道：“这是来自至纯至阳之地的红玉圣花，不仅是一株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据说也可以重塑肉身，起拍价三百万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温君时开口了，他举起牌子温声说：“九千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全场哑然，九千万上品灵石，估计能买下一个焱凤岛，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到底什么来历？一出手就是九千万上品灵石。
卫淼也很惊讶，旁边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原来这么大手笔，难怪黑市主人喊他大人，实力强悍不说还极其有钱。
在闺女面前炫了一把富的温君时尾巴快翘上天了。
第101章 晦气
“九千万上品灵石一次。”
“九千万上品灵石两次。”
“九千万上品灵石三次，红玉圣花归这位大人所有！”
温君时如愿拍下红玉圣花，现场的王室各自心怀鬼胎，巴结的有觊觎财产的也有，温君时不在乎那么多，现如今已经拿到红玉圣花，没多久就能回灵古大陆找闺女了。
“你要拍的是什么？”温君时好声好气的问卫淼。
卫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了：“无银。”
温君时简单看了两眼有些疑惑：“你拿它来干什么呢？这种灵植既不有助于修炼也无法用药，唯一的功能是可以抵挡邪祟。”
卫淼笑了笑，解释道：“我的剑没有剑鞘，我要拿他来做剑鞘。”
没有剑鞘，温君时皱起眉，器修做剑时一般都会给剑配剑鞘，也不知道哪个器修连剑鞘都不做，害他闺女跑那么远。
卫淼的五把剑中只有鬼章没有配对的剑鞘，其余四把剑在祈放拿到他们时剑鞘已经丢失了。
很快就到了无银，鹿妖介绍的内容跟温君时说的一样，起拍价也比其他拍卖品低，从五十万上品灵石竞拍。
卫淼举牌：“三百万上品灵石。”
场上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加价，就在卫淼以为这次拍卖会能轻松把无银拿到手时，塔娜公主突然开口了。
“五百万上品灵石。”
卫淼看向前方一脸挑衅的塔娜公主，不意外她会针对自己。
卫淼继续加价：“一千万上品灵石。”
塔娜公主跟价：“五千万上品灵石。”
“七千万上品灵石。”
“九千万上品灵石。”
金发少年听见塔娜的拍卖价不由得皱起眉，王室虽然有钱，但不可能用那么钱来买这株灵植，塔娜是跟那位人类少女杠上了。
“塔娜，注意点。”
塔娜喊上头压根不会在意旁人的话，她可是王室最受宠的二公主，想到这塔娜忍不住对那名金发少年说：“大哥你别管我！”
说完又得意的看着卫淼，等着她加价，只是没想到眼蒙黑纱的少女无奈笑了笑，轻声道：“既然公主如此执着，那这株灵植就给公主吧。”
“九千万上品灵石一次。”
塔娜急了：“等等！”
“九千万上品灵石两次！”
塔娜猛地看向卫淼：“你为什么不加价？你不是很想要这株破草吗？”
卫淼摇摇头：“公主喊价的样子看起来比我想要千万倍，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九千万上品灵石三次！恭喜塔娜公主拍下！”
全场第二个九千万成交，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塔娜的脸都绿了。
她一个公主肯定拿不出九千万上品灵石，王室更不可能为了一株用不上的草药来为她买单。塔娜死死咬着下唇，现如今她要想办法获得九千万上品灵石，拍卖会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没有钱只能用命来付。
塔娜向自己大哥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名金发少年叹了口气，他是王室的大皇子赫兹，也是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哥哥，但拍卖会上他拍下的也有东西，而且并不便宜。
赫兹拒绝道：“我帮不了你。”
塔娜脸色苍白，她声音尖锐：“我是你妹妹！你难道要帮着他们外来人欺负我吗？！”
赫兹没说话，他转身对卫淼道歉：“塔娜顽皮，刚刚多有冒犯。无银并不是她想拍下的物品，姑娘可否愿意以一半价格买下无银？剩下一半由我来付。”
卫淼笑了：“大皇子这句话可说错了，公主刚刚喊价那么高，生怕得不到它，我怎么能夺人所好？”
“这株灵植还是给公主留着吧。”
想让她花四千五百万上品灵石买无银？做梦吧他们，到时候回灵古大陆去千机阁亲自做要便宜的多，她才不当冤大头。
无银被人拍下，卫淼就没有了在这待的必要。
温君时喊住准备离开的卫淼：“那株灵植被拍下，你的剑鞘怎么办？”
卫淼摆摆手：“没事，我回去再想办法。”
其实温君时很想替卫淼付钱，但是他还是尊重了卫淼的选择，他看别人做父母的都很尊重子女的选择，自己也要这样干，要当一个好父亲。
温君时跟上卫淼问道：“你那把灵剑是什么灵剑？我可能有办法帮你。”
卫淼有些犹豫，鬼章察觉到卫淼的意思后在她识海里大喊：“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我死都不要出去！”
凤鸣在旁边无情补刀：“你已经死了一千年了。”
下一秒凤鸣就看见鬼章水灵灵的消失在自己面前。
鬼章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温君时，他吓了一跳，一下蹿到卫淼脸上，死死抱住她的头。
被挡住视野感到有些窒息的卫淼：“……鬼章，我看不见了。”
温君时看着熟悉的灵剑，后知后觉脸有些疼，一千年前搬起的石头，一千年后狠狠砸到了自己的脚。
当时自己因为啥没做剑鞘来着，好像是因为他好兄弟当上魔族首领还有了老婆，事业爱情美满，但是这些没告诉温君时，炼好剑就去搞事了。
卫淼在温君时面前挥挥爪子：“您听得见吗？有办法吗？”
温君时回神，看着鬼章冒煞气的剑身有些惊讶：“这剑怎么还进阶了？”
鬼章趴在卫淼肩膀上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管剑的啊？”
卫淼：“你们认识吗？”
鬼章／温君时：“不认识！”
卫淼：“……行吧，你们说不认识那就不认识。”
温君时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脏兮兮的黑布，熟练的把鬼章裹的严严实实：“我手边目前没有材料，恐怕做不出剑鞘，等我回灵古大陆就能做出来，你先用这块布裹一下，能阻挡它的煞气。”
卫淼很惊讶：“您是灵古大陆的人吗？”
温君时笑着说：“跟你一样。”
卫淼接过剑，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看出我是灵古大陆的人的？”
温君时：“我还知道你是无上宗的弟子。”
卫淼一愣，两眼放光的看着温君时：“大师！您还能算出点什么！”
温君时清清嗓子，故作玄虚道：“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卫淼：“……”
卫淼：“晦气。”
说完生无可恋的抱着剑走了。
温君时心碎了。
第102章 有他在
卫淼一想到有可能要见到卫元道那个垃圾货就觉得糟心，她压根不想承认那是她爹，那是爹吗？那是坨狗屎好不好。
温君时拾起碎成一百零一块的心，追上去问卫淼：“你为什么如此讨厌你的父亲？”
卫淼话里话外丝毫不掩饰对卫元道的厌恶：“我宁愿刚生下来就被掐死去投胎，而不是做他女儿。”
温君时的心碎成了渣渣，他没想到闺女竟然如此厌恶他，没见过面对他的评价已经如此之差，要是见面了扬言断绝父女关系都算轻的。
说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的二位心情现在都很差。
卫淼想起来卫家就犯恶心，温君时既愧疚又难过，回到灵古大陆就跟卫淼坦白的小心思硬生生被掐灭了。
卫淼情绪平复下来后对温君时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对您说话的语气有些重。”
温君时心里好受了一点，但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他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温和的说：“无事，不合格的父母往往会引起子女的怨言，你父亲还是没做好。”
卫淼有些感慨：“您要是做父亲的话一定是位好父亲。”
温君时苦笑：“可惜我女儿并不喜欢我。”
卫淼很疑惑：“为何？”
温君时看着亭亭玉立的卫淼，自嘲道：“见到她的第一面我都没有认出来她，还缺席了她十几年的成长，她恨极了我。”
卫淼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您是事出有因，可以跟她好好聊聊；如果您是故意为之，那还是离她远点吧。”
“我说话冒犯您了，抱歉。”
温君时心里跟打翻了调味瓶一般五味杂陈，他很想告诉卫淼他就是她的父亲，只是他不敢，他怕卫淼不理他。
活了上千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温君时，怕自己女儿不认他。
与其冒着断绝父女关系的风险坦白身份，倒不如先用这个身份跟卫淼打好关系，日后告诉她也不迟，温君时暗戳戳的想。
“你灵剑的剑鞘我回灵古大陆再做，到时候我会寄到无上宗，你留个名字即可。”
卫淼不好意思道：“这也太麻烦您了，我叫卫淼，三个水的淼，您做好剑鞘记得及时送过来。”
温君时：“……”这孩子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
等黑市主人拿完红玉圣花，拍卖会也差不多结束了。
塔娜公主最后在她姐妹那里东借西借才凑够九千万，这次拍卖会也让她颜面扫地，王室公主已经要到了买东西要借钱的地步，其他王室或者贵族看塔娜的眼神带着揶揄和嘲讽。
赫兹深知塔娜的脾气，她定然会报复卫淼，明面上阻止她恐怕又会火上浇油，于是私下派人提醒卫淼。
卫淼听到赫兹贴身侍卫的话时，对他笑了笑，递给对方一小袋灵石：“多谢大皇子好意，替我谢过大皇子。”
贴身侍卫收下灵石，恭敬的退下了，塔娜的报复卫淼并不在意，想报复她的人多了去了，有命来也要有命走才是。
在一旁偷听的温君时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们已经启程回去，约莫两个时辰就能回到黑市。
巨蛇在沙漠中迅速穿梭游走着，一路无言，卫淼吹着干燥炎热的风，在想回宗门后全力冲击元婴要做的准备。
大比上对手最低是元婴，清风宗有双修的闻景，合欢宗又来个快到化神境的圣子，这还是已知的，未知的有多少还不确定。
真是让她赶上“好时候”了，卫淼叹口气。
塔娜公主派的人来的很快，他们在前往黑市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目测有一两百人，为首的是一名血气方刚的豹妖，是塔娜公主最忠心的侍卫。
卫淼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锃亮的光头和怒气冲冲的脸，她刚拿出玉虚，温君时已经比她先动了。
他隔空轻轻一点，以这指为中心，派过来的侍卫在一息之间不约而同的向左右两边倒下，鲜血染红了这一小片沙漠，温君时收回手，示意黑市主人继续前进。
有他在，还轮不到他女儿出手。
察觉到卫淼崇拜的目光，温君时的背挺的更直了。
到达黑市时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卫淼谢过黑市主人和温君时，独自离开前往交界处。
这次来焱凤岛也不亏，卫淼心想，起码白嫖了一个剑鞘。离开温君时后鬼章就出来了，听到卫淼的心声鬼章撇撇嘴，他还是更喜欢卫淼亲手做。
“对了鬼章，你这次进阶有没有什么变化？”卫淼问他。
鬼章点点头：“有的，这次进阶我可以把外人也拉入上古战场的幻境中，以前只对持剑者能行。”
卫淼若有所思，鬼章的新能力变向来说是一种幻术，到时候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试试。
回到无上宗时刚好赶上夕阳，卫淼取下斗篷收好，不紧不慢的拿出通讯玉牌，用左手动作生涩的回着消息。
发的最多的是灵芳，她跟卫淼讲这几日在南宫家的经历，说她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都是跟卫淼差不多大的年纪，对她很好。
卫淼认真看完每一条，每条都回复后又跟灵芳讲了讲在焱凤岛发生的事情。
剩下的就是她那四个同门，卫淼在群里随便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吃饭的消息。
从不迷路：［饭不饭？］
丹修梅子煲：［不饭。］
魔族最帅的男人：［不饭。］
专业符箓批发：［不饭。］
卫淼看见夜宵云的新名字有些好奇，在群里问他：［现在买夜宵云的符会便宜吗？］
夜宵云秒回她：［买十赠一，熟人打五折，回头客六折。］
从不迷路：［你跟三水推销啥？她自己会画。］
丹修梅子煲：［从小世界回来了？怎么样？］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不错，白嫖一个剑鞘。你们今天没训练？怎么都有空？］
从不迷路：［荀老头说马上特训了，给批了一个月的假，让我们好好玩玩。］
卫淼推开院门，除了江序外三人都在院子里坐着，玄墨看见卫淼眼上的黑纱愣了愣：“三水你眼睛？”
“不碍事，眼睛不能见光蒙的纱。”卫淼接过沈沐白倒的茶，一边喝一边说。
夜宵云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卫淼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卫淼握住夜宵云的食指用力向下掰：“我还没瞎。”
夜宵云疼的嗷嗷叫：“错了错了。”
卫淼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怎么不见江序？”
玄墨朝江序屋里努努嘴：“他爹明天要来，江疯子现在正收拾屋子。”
卫淼想想魔族少主撅着屁股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样子就很想笑。
第103章 魔君
把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后江序终于能透口气，他一开门就看见四个人齐刷刷朝他屋里看，江序丝毫不给他们机会，啪的一声直接关上门。
玄墨：“啧，小气什么。”
夜宵云：“切，害羞什么。”
江序一人给了一拳：“滚。”
之前听沈沐白讲江序幼年的经历，卫淼对魔君印象并不是很好，但第二天还是要乖乖跟荀老一起去迎接魔君。
江序对他爹来这件事有些紧张，毕竟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一大早起来换了好几套衣服，最终选了一套不那么花哨但又很得体的衣服。
卫淼看着江序的衣服，跟玄墨他们对视一眼，回屋都换了一身白，衬得一身黑的江序十分显眼。
江序想降低存在感走在边上，卫淼把他拉到中间，卫淼和夜宵云站在江序左边，玄墨和沈沐白站在江序右边。他还是五人中个子最高的，一眼望去只有瞎子才能不注意到他。
“我跟你们有仇吗？”江序很头疼。
玄墨：“你爹又不会吃人，你躲什么？”
夜宵云：“你穿那么花你躲也没用。”
卫淼鼓励他：“张狂起来三师兄，把你的傲气展现出来。”
江序提问：“我在我爹面前傲跟找打有什么区别？”
卫淼想了想说：“打是亲骂是爱。”
江序：“……”
荀老对卫淼他们这样没多大反应，这几个孩子不把天捅破他就谢天谢地了。
跟卫淼想象中魔君的出场画面不一样，铺天盖地的黑云和密密麻麻的魔族都没有来，一辆牛车吱呀吱呀的载着一个人，慢悠悠停在了无上宗大门口。
是的，一辆牛车。
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好像一眼就认出了四抹白中黑的耀眼的江序。
他笑眯眯的走上前，对着夜宵云说：“序儿，多年未见，你长高了。”
夜宵云：“……叔叔，我是江序的师弟。”
江序面无表情的开口：“爹，我在这。”
江耀华丝毫不觉得尴尬，即将落在夜宵云肩上的手一顿，转而落在了江序肩膀上。他重重拍了几下，笑道：“序儿，多年未见，你长高了。”
江序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牵强的笑：“这么多年过去，再不长高就不合适了。”
眼见气氛即将陷入尴尬，荀老赶紧接过话，对江耀华道：“魔君第一次来无上宗吧？让这几个孩子带你看一看。”
就这样七人一牛开始逛起了无上宗，卫淼和夜宵云拉着那头牛走在后面，最前面是江耀华和荀老。
卫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无上宗还有牵着牛走的时候，她看一眼夜宵云，夜宵云的状态也跟做梦一样。
这头牛很健硕，牛尾巴一甩一甩的，身上还有一些狰狞的疤痕，不知道被什么利器所伤，但是卫淼感觉这头牛似乎心情不太好？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走到学堂时荀老热情介绍道：“这是他们平日里上课的地方，老师都是宗里在职的优秀长老，江序平常学习很认真，发言也很积极，长老们都很喜欢他。”
卫淼想起了五个长老被江序气走四个那天，最后一个连走都没走成，直接气晕了。
荀老睁眼说瞎话的行为五人很默契的没有戳穿，江耀华听见江序表现那么好，不由得高兴了几分。
逛到宿云峰时荀老更热情了：“为了让江序他们有更大的成长空间，我干脆给了他们一座峰，平常这几个孩子就在这休息，最上面是练武场，日常训练就在那里。”
江耀华闻言朝荀老道谢：“多谢荀老，江序麻烦您了。”
荀老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江序这孩子听话还懂事，尊敬师长孝敬长辈，同门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
卫淼想起了荀老吹胡子瞪眼骂江序孽徒的场面，她看了眼前方的玄墨和沈沐白，发现玄墨在努力憋笑，江序则在底下小幅度踹他。
玄墨被江序一连数脚踹的身形不稳，直直朝江耀华栽过去，眼看就要砸到魔君身上，沈沐白揪着玄墨的后脖颈揪了回来。
五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夜宵云随手薅了把宿云峰的野草，放到那头牛面前，但是那头牛看都不看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明摆的嫌弃。
卫淼安慰有些失落的夜宵云：“可能它不饿，饿了它就吃了。”
江耀华在宿云峰简单看了看就走了，临走之前还给江序塞了一个储物戒，江序道谢后收下，不用想也是一大笔钱。
卫淼他们和荀老目送江耀华坐着牛车走远，回去路上玄墨感叹道：“江序你爹是真的没一点魔君的大架子，坐牛车来的我是头一次见。”
夜宵云也赞同：“不错，叔叔虽然眼神有点不好，但是为人亲和，说话也很有意思。”
江序没说话，一路沉默着回了宿云峰。
魔域上空。
江耀华有些担心的问身下的巨龙：“我刚刚说话什么的没问题吧？”
翱翔在天空中的黑龙吐了口龙息，不耐烦道：“没问题没问题，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这么多年没见那孩子，他都跟我不亲了。”江耀华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他恨不恨我跟他娘。”
黑龙白了他一眼，少主恨不恨他不知道，反正它是挺恨的。它那么大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变成一头拉车的牛，有时候摊上这个主人它也是挺无语的。
灵兽契约让江耀华感受到巨龙的不满，他拍拍它的龙身，哄道：“我这不是怕你吓到他们吗？而且阵仗这么大也不好，万一江序被他们同门欺负怎么办？”
黑龙嗤笑一声：“你儿子是任人欺负的那种人吗？小时候我就吓吓他，结果他往我饭里下泻药。”
江耀干咳几声，开始和稀泥：“小孩子不懂事，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是江耀华这个稀泥和的极其失败，黑龙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江耀华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看见我写的那封信。”
黑龙没忍住，它嘲讽道：“少主的眼神比你好，放心吧。”
“寂灭，不要这样说我，下次不让你变牛了，别生气了。”
“哼，马也不行。”
第104章 给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
宿云峰上。
江序回屋打开江耀华给他的储物戒，随便翻着看了看，如他所料里面都是一些财宝和法器，还有一大堆灵石。
在魔族那里灵石很难寻到，这么一大堆极品灵石江耀华估计派人找了许久才找到，江序垂眸看着手心里的灵石，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
父母抛弃他的记忆已经逐渐淡去，少年时最鲜明的记忆是他在鬼界摸爬滚打的那几年。
娇生惯养的魔族少主在鬼界里成了连猪狗都不如的奴隶，江序想起来那段时光真的很庆幸自己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撑到了荀老找到他的那一刻。
荀老曾经劝过他不要记恨他的父母，他们有自己的苦衷。江序那时刚被捡到不久，他很茫然，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恨他们，暗无天日的鬼界生活已经完全磋磨掉他的所有情绪。
鬼界只有无尽厮杀和掠夺，他要想恨也要有命去恨，长时间的战斗和戒备麻木了江序的情绪，也让他能把那些过去抛之脑后。
现如今也是，江序垂眸看着江耀华写的信，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儿时的伤疤被触及时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措又迷茫的小孩儿。
屋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进他耳朵里，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他那几个同门。
“夜宵云你往那边去去。”
这是卫淼的声音。
一道闷哼声响起，玄墨咬牙切齿的说：“夜宵云你踩到我鞋子了！”
夜宵云很惊奇：“你今天换新鞋了？都不说踩到脚。”
玄墨开始得瑟：“怎么样？好看吧？”
夜宵云：“恭喜你又可以穿五年了。”
玄墨：“……你就不会说点好话。”
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高声交谈，最后面夜宵云直接开始乱嚎，江序低沉的情绪被外面的叫声弄的烟消云散。
卫淼趴在门上，耳朵对准门缝，耐心听了许久都没听到声音，她有些担心：“屋里都没有动静，江序不会出什么事吧？”
玄墨想想说：“难道掉小珍珠了？”
门猛地被拉开，江序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玄墨察觉到江序的死亡视线，连忙躲到夜宵云身后。
夜宵云直接闭麦，他跟江序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他最清楚不过。
江序没多久就走了，卫淼本想追上去看看，但被夜宵云拦住：“江序他不喜欢别人在他有情绪时跟着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卫淼看着那道身影，沉默的点了点头。
江序坐在后山的临月崖上吹风，他靠着树，背影有些寂寥。
太阳快落山了，江序垂眸看着手中被夕阳余晖浸透的信纸，信纸的白被染成了落日的金黄橘红色，给上面的那几行字镀了层金光，风吹起他的长发，身后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江序没有回头。
卫淼在江序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就这样陪了江序一会儿，直到看见江序手里的信纸。
“魔君给你写的？”
江序轻轻嗯了一声，把信纸递给卫淼。
遒劲有力的字体仿佛能刻进纸里，江耀华亲笔书信上写着他想邀请江序去魔族看看，并且想跟江序好好谈谈当年的事情，如果江序愿意的话就把纸烧掉，明天会有人接他去魔域。
卫淼看着江序的侧脸，轻声问他：“你想去吗？”
江序扭过头，卫淼看见他眼中的无措和迷茫。
“我不知道。”
卫淼不意外这个回答，她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想知道答案吗？”
晚霞万里，卫淼那双好看的眼睛被黑纱蒙住，余晖洒在黑纱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晕。
“你要是想知道当年为什么被抛弃，你就去魔域。你不能一直逃避这件事，时间久了它会变成心魔影响你修炼，伤口溃烂把烂肉剜掉就好，虽然会很疼但总会长出新肉。”
卫淼抱住膝盖，歪着头看江序：“三师兄，你要给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你现在已经有能力了，你在犹豫什么？”
江序怔住了，给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交代吗？他从未想过这件事，在他看来鬼界的那几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最不想承认的时刻，他甚至想抹杀掉这段时间。
他来到无上宗的那段时间因为太过安逸，所以经常想起鬼界，为了忘记这段记忆只好麻木的打架战斗，父母抛弃尚且年幼的他，不知何时自己也竟抛弃了。
卫淼静静开口道：“你要去的话我们陪着你。”
玄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魔域我还没去过呢，正好让我见识见识。”
“解决完这件事可不能愁眉苦脸了，一点都不像你。”夜宵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嘻嘻的说。
沈沐白刚从药堂赶过来，身上一股清苦的味道：“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支持你，放心好了。”
江序指尖冒出一小簇火焰，一点点吞噬掉手中的信纸，完全烧完后信纸变成一小缕黑烟，快速飘向远方。
“那明天去魔域吧。”
江序的语气带着坚定和果决。
远在魔域的江耀华收到消息后激动的不得了，连忙派人安排马车去接江序，又下令把宫殿都清扫了一遍，整个魔域忙到半夜才消停下来。
寂灭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看挑衣服的江耀华：“不就是少主过来一趟吗？至于吗你。”
江耀华扭着屁股选衣服：“你个孤寡老龙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寂灭：“……”
寂灭朝江耀华喷龙息，火焰直直朝江耀华那堆衣服袭去，龙息跟普通火焰不同，无法用水浇灭，眼看就要烧到那几套见江序的预备衣服，江耀华关心则乱，直接拿自己挡了上去。
龙息无法伤害主人，江耀华挡的再及时还是烧毁了一套，他有些生气：“寂灭！”
寂灭心满意足闭上眼，谁让江耀华说它是孤寡老龙。
它给江耀华打工了一千年，当时契约它时那吹的是一个天花乱坠，牛都在天上飞。还说包媳妇包养老，结果一千多年了什么都没有，一把年纪还要变牛变马，真是给他脸了。
第105章 好景，好茶，好点心
宿云峰这边也是灯火通明，玄墨和夜宵云极其兴奋，二人上窜下跳商量着去魔域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哪里玩。
江序嘴角抽了抽，好心陪他去是假，趁机享受是真。
卫淼随便准备了些东西，灵石占大多数，剩余的就是一些清心净气的符箓，就在她清理储物戒中的东西时，鬼章突然慢吞吞跑了出来，看着卫淼欲言又止。
“怎么了鬼章？”卫淼停下手边的活，看向他。
鬼章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他很犹豫，卫淼察觉到这一点后索性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鬼章开口。
“那个，就是，你前几日碰见的那个要给你做剑鞘的男人，是温君时。”
说到最后鬼章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卫淼还是听清楚了，她很意外：“温君时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吗？为什么会在焱凤岛？”
鬼章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不在灵古大陆是因为他的境界太高，他一来到灵古大陆就会飞升成仙。”
卫淼了然：“难怪他当时出手那么厉害，一看就修为就很高。”
说完又捏捏鬼章的小脸：“你不想让我接触他我以后就不接触啦，我说你怎么那时那么害怕，原来是因为他。对不起哦鬼章，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鬼章摇摇头：“不是的，还有一点。”
“那你快说吧。”
鬼章看着卫淼还是如往常一样耐心温柔，于是斟酌再三告诉了她：“温君时是你父亲。”
卫淼反应很平静，她不是第一次听鬼章说了：“有证据吗？”
“我就是最好的证据。”鬼章低头看着自己。
“温君时在炼我时融了一滴血进去，你身上所有的储物戒和储物环都滴过血认主。如果不是一脉相承，我不能做到无视空间法则随意进出。”
屋内良久的沉默，卫淼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灯火把她的脸照的半明半灭，鬼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感受不到卫淼的情绪有任何的波动和变化，惊讶也好疑惑也好，都没有。
“这样啊。”
卫淼声音很轻，鬼章有些慌，他开始后悔自己做这个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了卫淼。
鬼章晃了晃卫淼的胳膊，让她不要生气：“卫淼，你别生气，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呀鬼章，我也没有生气。”卫淼摸摸他的脑袋，“谢谢你告诉我，不管温君时是不是我父亲，我都不太是很在意。”
卫淼靠在窗户边，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鬼章无法透过星辰纱看见卫淼的眼睛，他无法知晓卫淼此刻的情绪。
过了良久，鬼章趴在她肩膀小声问：“你打算让温君时帮你报仇吗？他似乎对你很好，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卫淼柔声说：“不打算，报仇当然要自己报才痛快，至于他对我的好，恐怕大部分都是因为愧疚。在我这里他还没有你们重要，所以我也不需要让他为我做些什么。”
“我不欠他的，鬼章，他可能感觉亏欠我良多，但我也不太需要了。”
卫淼又想到了什么，她跟鬼章说：“听说魔域那里有位器修大能，等明天到魔域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鬼章眨眨眼：“那我还能出来放风吗？”
卫淼笑了：“当然可以。”
第二天清晨，江序一开门就看见穿戴整齐的三人站成一排在院里乱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僵尸。
江序：“……一大早你们犯什么颠？”
夜宵云一边跳一边解释道：“这是玄墨教我们的晨起操，说对身体好，可以强身健体。”
江序很无语：“这一看就是他胡扯的，他自己做的跟个偷狗的一样，你们少跟他学。”
卫淼停下动作看了看在前面左蹦蹦右跳跳的玄墨，觉得其实更像跳大神的神棍。
玄墨不乐意了：“江疯子你少说风凉话，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是第一次做好不好？”
说完又继续跳了，江序眼尖的看见了玄墨的新鞋，昨天他光顾着迷茫没有注意到，一个坏主意在他脑海里闪过。
江序假装咳了几声，装模作样的说：“那我也试一下吧。”
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加入了蹦蹦跳跳的三人组，他目标很明显，就是玄墨的新鞋。江序从夜宵云旁边跳到玄墨那里，玄墨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序，并没太在意。
“草！江疯子你踩到我鞋了！”
江序从善如流的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到。”
玄墨天真的以为他是不小心的，不以为然的继续跳，结果没过多久又是一声痛呼：“江序！你又踩到我的鞋了！”
江序立刻说对不起，然后还抱歉的往旁边站了站，玄墨瞪他一眼，主动往旁边跳的远了点。
不出卫淼所料，玄墨又被踩了，这下傻子都能意识到江序是故意的，玄墨看着新买鞋子上明显的脏鞋印，终于忍不住了。
玄墨大怒：“江序你有病啊，故意踩我鞋！”
江序：“其实我是有意的。”
卫淼和夜宵云早就停下来在旁边看戏，沈沐白不知道什么也出来了，三人喝着茶吃着点心，不管在旁边互相踩鞋的两人。
夜宵云吃了一口点心，又紧接着喝了口茶，幸福的眯起眼：“二师兄的手艺又进步了。”
卫淼也赞同道：“好茶，好景，好点心。”
魔族五将被派江耀华派过来接江序，第一次接少主五人心里都很紧张，魔君的态度变向的反应了对少主的重视程度，他们一定要在少主面前好好表现。
幽蚩有些期待的说：“那么多年没见小少主，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样子，据说跟魔君长得一样的英俊。”
厉岐拍拍他的肩膀：“马上就能见到少主了，魔君说无上宗里最高的峰上就是少主的寝殿，前面就是了。”
魔族五将踏着黑云来到宿云峰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玄墨你有本事就来踩我啊！”
“江序你个疯子，你给我等着！”
厉岐很激动：“少主！这是少主的名字！”
离声音越来越近，五人激动的朝院子里看去。
然后就看见了一黑一红两个少年在疯狂踩对方脚。
魔族五将：“？”
第106章 来一送四
头顶突然一暗，卫淼抬头发现是在空中的五位魔将，而江序此时还在面目狰狞的踩玄墨的脚。
卫淼提醒他：“三师兄，有人来了。”
江序看见五位魔将有些没反应过来，江耀华的人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厉岐跟其他魔将对视一眼，少主跟他们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挺有年轻人的朝气哈。
幽蚩犹豫了一下，朝江序喊：“少主？”
江序迅速站好：“是我。”
五将闻言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魔域礼，他们左手握拳放在心口，弯腰齐声道：“我等前来送少主回魔域！”
声音洪亮气势高昂，卫淼听了都想拍手叫好，江序又恢复了之前倨傲高冷的样子，如果能忽略他鞋上的脏脚印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厉岐侧身露出身后的马车，那马车华贵不凡，用的是魔域上好的千年巫溪木，可阻挡各种攻击，极其珍贵稀少，是江耀华派魔域的能工巧匠花费数周制成。
五位魔将极其恭敬道：“请少主上车。”
江序率先上去，就在魔族五将以为可以出发时，院中的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的跑了进去。
玄墨：“啧啧，太气派了。”
卫淼：“哇塞，太有实力了。”
夜宵云：“好耶，终于可以去魔族了。”
沈沐白：“多谢。”
魔族五将：“……”怎么无上宗还有来一送四的活动。
幽蚩有些为难的想开口，但被厉岐拦住了：“他们都是少主的同门，现在赶下去不妥，小心魔君怪罪。”
马车表面上看着最多只能承载两人，但进去后空间不是一般的大，甚至还安放了茶桌。卫淼靠着东边坐下，夜宵云和玄墨坐在她两边，三人翘着二郎腿喝茶，动作出奇的一致。
卫淼尝了尝茶水，果不其然是好茶，入口清爽甘冽，茶香浓郁回味无穷，估计这一壶下来要不少钱。
去魔域的话差不多要一个时辰，驱车的是魔族特有的腾云兽，身形似马，一日可行数万里，而且行驶很稳，卫淼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马车窗外的风景很好，向下看能看见农田和河流，远处的青山朦朦胧胧，像披了层薄薄的绿纱。鬼章闲来无事跑出来玩，他直奔江序而去，抱着他的手眨巴眨巴眼。
江序无奈道：“三水，你剑灵怎么老是缠着我？”
卫淼调侃鬼章：“他巴不得你当他剑主呢，浑身都是好吃的魔气。”
鬼章抱住江序的手指头不肯松手，一副你不给我魔气我就不走的无赖样子，江序只好给了他一缕，鬼章立刻扑上去啃食。
玄墨忍不住说：“你这剑灵是饿了多久？”
“他不是饿，他是贪。”卫淼勾勾手鬼章就飘了过来，“导致这情况的大部分是因为鬼章没有剑鞘，我到魔域打算去找人做一把。”
沈沐白问她：“你打算去找那位器修大能邬擎？”
卫淼点点头：“对的，据说他做物看心情，我打算去碰碰运气。”
鬼章吃饱后就缩小，在卫淼肩上四仰八叉的躺着，还打了一个饱嗝。
离魔域越来越近了，卫淼能感受到空中夹杂的魔力和灵力，过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下，幽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主，魔域到了，您和您的同伴可以下车了。”
江耀华远远的就看见马车到了，虽然之前已经见过江序一次了，但这次正式见面还是有些紧张。
马车的帘子动了动，江耀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位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掀开帘子最先下车。
江耀华一愣，怎么不是江序？
哎呀算了算了，下一位估计就是序儿，江耀华再次激动起来，然后他就看见一位高马尾的黑衣少年迅速钻了出来。
江耀华：？我儿子呢？
接下来跳下车的耳后有两条小辫子的青衣少年和眼上蒙着黑纱的少女。
卫淼看着一脸懵逼的江耀华在心里叹了口气，江序非要他们先下车，自己再最后下，卫淼感觉他还是有点紧张。
终于，江序出来了。
他板着脸，动作有些僵硬不自在，下车时还因为顺拐差点栽下去，离他最近的卫淼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小声说：“三师兄，深呼吸，别紧张。”
江序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背站好，看向前方的江耀华。
魔族五将朝江耀华行礼：“魔君，少主已经平安归来。”
江耀华笑眯眯的说：“序儿回来了就好，走吧走吧，我带你和你的朋友们四处逛逛。”
魔域中心很大，也很繁华热闹，跟人类街道没什么差别，这里的魔族安居乐业，生活和谐融洽，每个魔族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卫淼看着讨价还价的魔族人，有些感慨，魔族一千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魔族乱成一锅粥，毫无秩序可言，啖肉饮血是常态，经常有魔族残杀毫无修为的人类，引得众宗门大怒。
江耀华那时刚当上魔君不久，毫无根基的他从上任魔君手里接过棘手的场面，硬是把走向死路的魔族给盘活了。
卫淼想象不到江耀华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魔族才能有今天的场景。
而且江耀华很受魔族居民的爱戴，一路上走过去几乎碰见的每个魔族人都会向江耀华问好，江耀华也没有君主架子，笑眯眯的回问过去。
江耀华一边走一边介绍，五人来到大殿时刚好到晌午。
侍女引着五人落座，江耀华本来想让江序坐他身边，但怕他不满还是让他跟卫淼他们坐一起了，魔族五将坐在他们对面。
江耀华怕他们吃不惯魔族的口味，专门找了一个人类厨子做，卫淼看着魔族五将面前血呼啦擦的眼珠子和手指，有些好奇。
“您吃的是什么动物的眼睛？”卫淼问五将之一的女将荒奉。
荒奉有些意外卫淼会跟她说话，但还是礼貌回答道：“是饲养的一种食草类灵兽，口感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好啊。”
荒奉没想到卫淼真要吃，侍女已经端上来一小盘眼珠子了。在众人不可置信和惊恐的目光中，卫淼夹了一个放嘴里了。
玄墨：“怎么样？”
夜宵云：“好吃吗？”
卫淼：“tree tree 的。”
第107章 这个人我见定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腥，一股青草的味道，放点盐吃会更好。”
听完卫淼的描述夜宵云第一个尝试，果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糟糕，他给玄墨夹了一个：“尝尝看。”
玄墨捂住嘴：“我不要。”
夜宵云直接趁他不备塞他嘴里，玄墨气的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江耀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大殿冷清了那么久，每次吃饭都只有他跟寂灭，这是千年以来第一次那么热闹的吃饭。
吃完饭后江序被江耀华喊走，应该是要谈一些旧事，卫淼他们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夜宵云和玄墨打算在宫殿里四处逛逛，江耀华的宫殿很大，东西应有尽有；沈沐白对魔族的草药很感兴趣，准备去药园看看。
卫淼决定去找邬擎，鬼章在她手里那么久都还没有剑鞘，这对于一名剑修来说着实不像话，她这种行为很不合格。
鬼章趴在她肩头，慢吞吞的说：“没关系的，现在马上要有了。”
卫淼贴了贴鬼章的小脸，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走吧。”
就在卫淼打算找个魔族人问问邬擎的下落，刚好看见准备出去的荒奉。
跟其他五将不同，荒奉没有粗壮的四肢和高大的身形。她很高，卫淼几乎要仰起头看她，荒奉身着一身银色盔甲，腰边挂着一条红色长鞭，额头上长有长角，瞳孔是荧绿色，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
卫淼试着喊了一声：“荒奉将军？”
荒奉回头，发现是刚刚吃饭时跟她说话的少女。想到是少主的朋友，荒奉放轻声音，怕吓到她：“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卫淼笑了笑：“我叫卫淼，是江序的师妹，您知道邬擎大师在哪吗？”
“你找邬擎做东西啊，他在不归沼那里。”荒奉递给卫淼一卷地图，又说，“要不我送你一程？我要去巡查，刚好路过那。”
于是乎，卫淼厚着脸皮搭上了荒奉的顺风车，其实说不上顺风车，顺风兽更恰当一点。
荒奉的灵兽是一只青鸟，浑身都是天青色的羽毛，尾羽长又飘逸，尾部有浅紫色的渐变羽毛，很有仙气的一只灵兽。它看见荒奉时很亲昵的叫了一声，荒奉笑着抱了抱它。
卫淼坐在荒奉前面，魔族上空设有罡风，荒奉怕她受伤干脆直接把她护在怀里，卫淼老实待在荒奉怀里，有些不好意思。
“您在哪缔结的它呀？您的灵兽看着不像魔族里的。”
荒奉的声音和风声混杂在一起，卫淼认真听着：“是我在巡查时捡到的，也幸亏它命大，没被罡风绞杀。你呢，你去找邬擎做什么东西？”
卫淼柔声道：“给我的灵剑做剑鞘。”
荒奉了然，她提醒卫淼：“不归沼那里有些危险，邬擎经常用那片沼泽来赶走一些找他做东西的人，在那片沼泽中你遇见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尤其是金银财宝。”
卫淼谢过荒奉，荒奉又问了她一些关于江序的情况，应该是准备告诉江耀华。
不归沼是一大片黑色的沼泽地，沼泽地对面是一片树林，邬擎应该就在那里。
青鸟缓缓落地，荒奉下来后朝卫淼伸手，卫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荒奉胳膊微微一使劲她就下来了。
“好了，前面就是不归沼了，你注意点哦，我先去巡查啦。”
荒奉说完就走了，她走后鬼章才跑出来，鬼章看着面前黑乎乎的沼泽地，觉得这次去见邬擎不会太简单。
沼泽上只有一条断断续续的小路，可那小路连手掌宽都没有，走上去十分不稳，又窄又低，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沼泽地里。
卫淼看着毫无生机的沼泽地，她抱着鬼章，柔声说：“走喽。”
足尖轻点，卫淼快速在这条小路上跑着，雪花残影在她周身飘落，黑色沼泽原上，一抹轻盈的白宛如污泥中盛开的莲花，是死气沉沉中唯一的绝色与生机。
鬼章看着越来越近的树林，觉得胜利在望，可就在离树林一百米处，卫淼突然停下了，她稳住身形，看着前方断开的路，有些意外。
这个邬擎，当真是不喜欢别人来找他。
但真是可惜了，他碰见的是卫淼这个犟种，为了鬼章的剑鞘，这个人卫淼见定了。
惊飞雪出现在卫淼左手中，下一秒少女挥剑直指对岸，长剑所指处黑色沼泽上逐渐浮现一条白色的冰路，沼泽被冰灵力凝住了，卫淼周身的冰雪气息很重。
卫淼把惊飞雪收回剑鞘，脚步轻盈的走到对岸，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沼泽中浮浮沉沉的极品灵器，转身走进树林。
高大的树林中有条清幽的小路，鬼章喜欢这种阴暗又潮湿的环境，在卫淼身边飘来飘去，嘴巴不停的说话，在卫淼腰间的惊飞雪都忍不住说他。
“鬼章，你好吵。”
鬼章一听不乐意了：“我这是活泼好不好？哪像你一把年纪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力和朝气。”
惊飞雪静静说：“活泼过头就变成了聒噪，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卫淼笑眯眯看着两个剑灵斗嘴，七扭八扭在树林里绕来绕去，要不是现在眼睛的状态是赤瞳，她还不一定能发觉这里的迷宫。
一座小小的院子出现在卫淼视线里，门前种了几丛蔷薇花，花开的正好，粉嫩的花瓣散发着悠悠香气，只是院里的鼾声跟这座宁静的小院不太搭。
卫淼在院里等了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鼾声越打越大，鬼章感觉这呼噜声扛他两个吵。
鬼章扯扯卫淼头发：“怎么有人大下午了还在睡，卫淼你要不然直接踹门进去吧。”
“不行哦鬼章，”卫淼跟鬼章说，“这样做不礼貌，你的剑鞘能不能做成取决于邬擎的心情好不好。”
鬼章蔫了：“行吧。”
终于，鼾声停了。
卫淼等了一段时间才敲门：“您好，请问是邬擎大师吗？我来找您做剑鞘。”
一道苍老又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见，你快走吧。”
鬼章气死了，他真想一脚踹开门把这个老头揪出来揍一顿：“搞什么！卫淼都在这等几个时辰了！你再倚老卖老信不信我把你胡子给揪光！”
卫淼拉住他：“鬼章，不要对老人家出言不逊。”
邬擎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的剑叫鬼章？温君时做的那把鬼章剑？”
得到肯定后没多久，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108章 大，大姐哥？
邬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人，白色的胡须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他手脚很利索，开门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卫淼，侧身示意她进去。
鬼章早在听见温君时的名字后就躲了起来，卫淼走进小院，发现院里极其杂乱，说不出名字的晶体和石头堆了一地，压根无处下脚。
邬擎背着手在前面走，嘟嘟囔囔说一些卫淼听不懂的话：“蜂尾草和岩晶，绿楹絮和天晶蝶……”
卫淼跟着他走进屋内，跟院里的杂乱不同，屋内异常整洁干净，两米高的柜子占据了左面的整个墙，邬擎爬上梯子找东西，卫淼扶着梯子怕他摔下来。
“往左移两格。”
“往上移三格。”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后，邬擎把怀里的材料扔给卫淼，自己从长梯上跳了下来，鬼章在卫淼身后悄悄探出头，观察着面前的怪老头。
卫淼抱着一大堆材料不知道放哪，邬擎瞥了她一眼，嫌弃道：“怎么跟你爹当时一样傻？”
“您是指温君时？”
邬擎手心冒出一团橘黄色的火焰，随便扒拉出几根木头往熔炉下面放：“不是他还能是谁，你跟你爹的眼睛灵古大陆上找不出第三双。 ”
老人两三下把卫淼怀里的材料都拿走，卫淼看着邬擎在熔炉前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您跟温君时是什么关系？”
邬擎一边掐诀一边把材料都丢进熔炉里，熊熊火焰把他凌乱的白发照的金黄，炙热的气流迎面而来，空气被灼热的有些变形。
“我是他师父。”
邬擎挠了挠头，又自言自语道：“那个臭小子一千年前把魔域戳了个大窟窿，现如今不知道跑哪快活去了。”
“鬼章剑他做的不错，但他造物总是不肯做完，现在好了，闺女找上门做剑鞘，真是欠你们姓温的。”
卫淼：“……我姓卫。”
邬擎不在意的哦了一声，对卫淼说：“把剑给我，鬼章剑体特殊，剑鞘需要边熔边改。”
鬼章有些害怕，当时被温君时强制熔进剑身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卫淼安慰了他一会儿，鬼章终于鼓起勇气出来了。
邬擎拿过鬼章，仔细看了看，混浊的眼睛中露出满意的神色，鬼章被他的眼神看着全身发麻，下一秒就被放进了熔炉里。
“卫淼！”
这是鬼章进炉时发出的惊呼，卫淼下意识向前一步想阻止邬擎，邬擎直接拦住了她。
“他没事，极品灵剑没那么脆弱，离熔炉远点小丫头，剑鞘很快就能做好。”
鬼章的状态卫淼可以感受到，发现没有那么差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安静坐在一旁看邬擎做剑鞘。
器修可造万物，他们往往被众人所忽视，但偏偏是最不可缺的那类。
邬擎在造物时浑身紧绷，汗水浸透衣衫，显现出胳膊上的肌肉轮廓，他一手拿着鬼章一手用法诀操控被熔炼成液体的材料，十分认真。
鬼章的剑身被白色液体覆盖住，邬擎操控灵力来掌握剑鞘大小，跟普通器修不同，邬擎造物只凭感觉不靠模具，这种一般需要器修极高的熟练度。
没过多久剑鞘就做好了，鬼章知道后立刻飞到卫淼手里，卫淼摸了摸鬼章炙热的剑柄，心里有些抱歉。
鬼章发出一声委屈的剑鸣声，可是没等他说话邬擎就戳破了他。
“你这个剑怎么跟你爹一样有心眼，明明都感受不到疼，还非要在你面前装委屈。”
鬼章宛如是一条被踩到尾巴的猫：“谁要像温君时那个没心肝的冷血动物！”
卫淼拉着他给他顺毛：“不像不像，我家鬼章那么活泼开朗热情友善正直无私乐于助人，一点都不像他的。”
邬擎听见卫淼一连串的夸奖词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道：“温君时要是死了听见这话都能从坟里跳出来。”
鬼章的剑鞘做好后邬擎还找了一块血玉绑在上面当做点缀。
“邬老您开个价。”
邬擎拒绝了：“不要钱，温君时做剑不做剑鞘，我这个当师傅没教好他。日后见到他帮我带一句话就行。”
卫淼也不推脱：“什么话？您尽管说。”
邬擎冷笑一声：“不要让我看见他，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卫淼：“您跟他有仇吗？”
邬擎想了想说：“有，一千年前他把魔域戳了个大窟窿，让我给他擦屁股垫后；九百年前搞砸我的生意害我差点饿死；七百年前偷走我九死一生才得到的造物材料；五百年前趁我睡觉把我辛辛苦苦留的辫子剪掉……”
卫淼鼓掌道：“您这说的我都想扒他的皮。”
邬擎问：“你跟他也有仇吗？”
卫淼笑了笑说：“没有仇，只是陌生人罢了。”
邬擎拍手叫好：“这孽徒当爹了闺女不认他，简直老天有眼。”
鬼章在卫淼耳边嘀咕：“这老头看着怎么比我还讨厌温君时？”
邬擎说完后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问卫淼：“对了小丫头，温君时跟你说眼睛的事没有？”
“不曾。”
邬擎叹了口气，暗道果然，他看向双目蒙纱的少女，正色道：“罗刹有赤瞳，幽冥生白发，你的眼睛属于鬼神的力量，十分强大。”
“你眼尾没出现红痣应该还没使用，在你不到神海境前不要使用它，不然会被夺去神志，成为一个只知道残杀的傀儡。”
卫淼很疑惑：“神海境？”
邬擎解释道：“就是大乘的下一层境界，温君时就是因为到了神海境，灵古大陆承受不了他的修为，他只好跑别的大陆了。”
卫淼了然，她谢过邬擎后就走了，天色渐晚，不归沼上方升起一条宽阔的小路，卫淼对着小院方向鞠了一躬。
鬼章飘在她身边跟惊飞雪炫耀他的新剑鞘，惊飞雪压根不理他，鬼章又去跟玉虚和凤鸣她们炫耀，果不其然储物环中又热闹起来。
卫淼拿出荒奉给她的地图开始看路，她仔细看着，直到惊飞雪忍不住提醒她：“剑主，地图拿反了。”
卫淼干笑一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魔族的文字我有些看不懂。”
岂止是看不懂，卫淼看着地图上如同鬼画符一般的注释，压根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
就在卫淼准备今夜露宿街头时，青鸟的啼叫声从远方传来，那抹青绿色越来越近，卫淼很激动，荒奉和她的灵兽来接她了。
然后卫淼就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跟荒奉白天一样服装的男子从鸟背上跳了下来。
他容貌清俊，左脸的疤痕和长角跟荒奉一模一样，一双绿眸正含笑看着她。
就在卫淼以为面前的人是荒奉的双胞胎弟弟时，他突然开口了，说话跟荒奉的声音有七成像，不过多了几分男声的暗哑和低沉。
“卫淼？”
怕她认不出来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荒奉。”
卫淼：“？”
卫淼：“大，大姐哥？”
第109章 好了，现在活了
荒奉听见这话噗哧一声笑了，他扶着青鸟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卫淼在旁边一头雾水，她明明记得白天见到荒奉是个女子来着，怎么晚上这会儿变成男子了？
荒奉一边擦去眼角的泪花一边解释道：“我是魅族的人，所以可以变换男女两种形态。”
卫淼：“……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魔族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设定啊！
这次回程卫淼依旧坐在前面，只是荒奉现如今变成了男子，卫淼被圈在怀里哪哪都不自在，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荒奉察觉到她的紧张开始找话题：“你今天见邬擎怎么样？他没对你发脾气吧？”
“没有，邬老挺好说话的，人也很好。”
荒奉轻笑一声，卫淼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这种死亡角度下荒奉的脸依旧很好看。
白天女子形态时荒奉五官精致，疤痕给她的脸带了一丝野性，夜晚灯光朦胧，绿眸在夜空中闪闪发光，鼻梁高挺，另有一番异域味道。
卫淼叹口气，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荒奉听见叹气声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卫淼摇摇头：“没事，在感叹你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很好看。”
荒奉笑了笑说：“我的族人基本上都很好看，我在里面算是最不显眼的了。”
卫淼脑海中浮现出荒奉脸上的疤，她顿了顿问道：“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荒奉爽朗的声音在卫淼头顶响起：“那你先说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再告诉你我脸上的疤。”
卫淼碰了碰眼上柔软的星辰纱，如实回答：“我眼睛受了伤，师祖说我不能见强光，所以才会蒙住眼睛。”
“这样啊。”
荒奉拍了拍青鸟，让它往暗一些的地方飞。
“我脸上的疤是做卧底时被划破的，魅族人特别在意自己的容貌，当时被怀疑身份，为了任务成功完成，我只好自毁容貌。”
荒奉说这话时很轻快，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他不太在意容貌被毁，皮囊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在江耀华那里，魔将的手段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谈话间已经到了魔宫，荒奉这次率先下去，他本来想接卫淼下来，但扭头一看发现这姑娘已经自己跳下去了。
荒奉笑了笑没太在意，他跟卫淼告别，去向江耀华报告今日的巡查情况，卫淼则去找玄墨他们。
宫殿很大，卫淼四处逛了逛，没多久就发现夜宵云和玄墨在后花园里无聊的荡秋千。
卫淼走上前问：“怎么就你俩？江序和沈沐白呢？”
夜宵云指了指前面的宫殿：“江序在里面跟他爹谈话。”
玄墨朝药园方向努努嘴：“沈木头在药园里扒拉草药。”
卫淼：“照你俩的德行怎么没去偷听江序跟魔君讲话？”
夜宵云无奈的摊手：“魔君寝殿有禁制，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玄墨干脆跑下来推着夜宵云荡秋千，一个敢推一个敢坐，没多久秋千越荡越高，夜宵云快飞起来了。
但夜宵云依旧不满足，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必须要贯彻到底啊。
“玄墨，力气再大一点，你没吃饭吗？”
玄墨一听来劲了，他这次用力一推，秋千荡的又快又猛，一下就达到了最高点，夜宵云没抓紧直接飞了出去。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夜宵云一头飞进了后花园的湖里，湖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
目睹全过程的卫淼：“……”
反应过来的玄墨：“卧槽！”
“救命！咳咳咳，救命！”
夜宵云不会游泳，拼命在湖里扑腾，玄墨慌里慌张的去捞他，但夜宵云掉在湖中心，玄墨这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只能在湖边干着急。
卫淼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跟什么事啊。
“夜宵云，抓住绳子！”
被呛了好几口湖水的夜宵云看见卫淼正朝他这个方向丢绳子，夜宵云拼命朝岸边靠，卫淼一甩绳子他直接抓住。
卫淼和玄墨在岸上拉，夜宵云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一股巨力突然咬着他的衣袍往后拽，这一拽太突然，站在前面拉的玄墨一下被惯力带入水中。卫淼连忙稳住身形，这才没有跟玄墨一样掉进去。
“三水！咕噜噜噜，救我咳咳！”
“卫淼有东西在拉我衣服！”
夜宵云和玄墨慌乱的叫声响彻整个后花园。
卫淼看着掉进湖里的两个人，有种爸爸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个的无力感。
咬着夜宵云往后拽的未知东西用力越来越大，玄墨这边喝了好几口湖水，卫淼被两人的叫喊声吵的头疼不已。
惊飞雪出鞘，卫淼左手握紧惊飞雪朝湖面上刺去，顾不上右手钻心的疼痛，使劲把夜宵云往岸边拉，这一拉夜宵云离岸边又近了三四米。
长剑挨到湖水的那一刻，整个湖被冻住了一大半。
卫淼走到湖面上把玄墨拉出来，又去拉夜宵云，夜宵云出来后三人才看清咬着他衣袍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条巨大的鱼，应该是江耀华养在这里的灵兽。
它被卫淼冻住，失去了部分力气，但还是咬着夜宵云的衣服不松口，夜宵云哆哆嗦嗦的把它从衣服上扯下来，朝湖面上扔去。
然后这鱼就被冻的硬邦邦的湖面给砸晕了。
卫淼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叹了口气：“以后别做蠢事了行吗？回去好好练练水性。”
姗姗来迟的侍女看见这种情况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死要面子的二人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卫淼替他们说：“天太热，他们想凉快凉快。”
侍女来不及思考卫淼蹩脚的借口，她看见湖面摔晕的那条鱼时差点晕了过去。
“这是魔君最喜欢的翡龙鱼！一条要上万灵石，怎么死了！”
夜宵云听见后瞬间跑到湖面上拿起那鱼啪啪扇了两巴掌，然后哆嗦着把打醒了的翡龙鱼递给侍女。
“好了，现在活了。”
侍女抱着怀里扑腾的翡龙鱼，差点又要晕过去。
少主的朋友怎么都是一群奇葩啊，人类修士现在已经那么抽象了吗？
第110章 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
卫淼朝夜宵云竖起大拇指：“你这两巴掌不仅省了上万灵石，还挽救了一条鱼的生命。”
夜宵云吸溜了一下鼻涕，没办法，那条鱼的身价比他都高，两巴掌不够就三巴掌，万一死了恐怕要把他舅舅赔上去了。
侍女急急忙忙抱着翡龙鱼去找医治了。
卫淼带着夜宵云和玄墨去找沈沐白，二人在湖里被冻的不轻，惊飞雪的实力又提高了，估计跟卫淼升阶有关。
沈沐白刚好在药园里炼药，看见卫淼的右手在滴血时他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怎么搞的？你右手前段时间才伤着，不能用力。”
卫淼指指围着药炉取暖的玄墨和夜宵云，无奈道：“当时情况紧急，不然这俩今天怕是要当水鬼了。”
沈沐白了然：“难怪，刚刚花园里有人叫的比杀猪还惨，原来是你们。”
玄墨打了个喷嚏：“肯定是夜宵云叫的。”
夜宵云白眼快翻上天了，他冷的不想说话，恨不得整个人趴在药炉上取暖。
一股异香钻入了他的鼻子，夜宵云嗅了嗅，发现是药炉里正咕嘟咕嘟煮的药，跟沈沐白往日里煮的苦药不同，这次煮的药材格外喷香扑鼻。
夜宵云忍不住咽口水：“这是什么啊二师兄，能吃吗？”
玄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脑袋进水了吧？没病吃什么药啊。”
沈沐白低头包扎，没看那边：“这是魔族药园里的植株，都是大补的，可以尝尝，但别太多。”
玄墨看着那锅黑乎乎煮的浓稠冒泡的药，觉得有些玄乎。但夜宵云已经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盛了一碗，然后拿起旁边的勺子开吃。
“怎么样？”玄墨问他。
回答玄墨的是两道鼻血。
夜宵云捂住鼻子，闷声道：“挺补的哈。”
玄墨：“……”这踏马补过头了吧。
沈沐白给卫淼包扎好，去看夜宵云的情况，夜宵云仰着头止鼻血，沈沐白伸手把他的头摁了下去。
“流鼻血要低头，你没被淹死想要被呛死吗？”
夜宵云瓮声瓮气道：“二师兄，我就喝了三口，这药也太补了吧？”
沈沐白解释道：“魔族人的身体强壮，种植的药材跟人类修士不同，药效是普通灵植的五倍。”
夜宵云的鼻血还在流，但是流的少了，沈沐白给他拿了两个棉球塞鼻子里，四人结伴去大殿里等江序。
此时的江序还在被江耀华拉着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你是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胆大，抓着寂灭的龙角往上爬，寂灭吓唬你你还凶他……”
江序看着手中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茶，打断了江耀华的话。
“我小时候的事已经讲了三个时辰，回归正题吧，讲讲我当年被你们扔到鬼界的事情。”
江耀华的心狠狠的紧了一下，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他本想用儿时跟江序相处的时光让他不那么排斥他，那些相处的时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人拦他可以说个一天。
现如今终于要说那件事了。
“你确实是被我和你娘扔到鬼界的。”
江序不意外这句话，但听到心里还是有些沉闷，他想张口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到鬼界，还是质问他为什么不去鬼界找他。
算了，知道答案就好。
“你身上的诅咒并不是生下来就有。”
江耀华的声音很疲惫，江序准备起身离去的身形一顿，可他明明记得，幼时每月都要承受剜心挖骨之痛，诅咒之力阴魂不散的缠着他。
“当年我刚收下魔族不久，你娘就怀了你。魔族那时特别混乱，我用了不少手段镇压那些闹事的人，遭受到了那些人的报复。”
“他们用数万个灵魂为交易，让鬼界的鬼王给你下咒。诅咒你生生世世都以半魔半兽的丑陋形态活着，日日夜夜遭受千万倍的痛苦。”
江耀华说起这件事时早就没有了魔君威严和气势，他满脸沧桑，话语间十分悲伤。
“诅咒本来是每天都要触发的，你现在每个月才犯一次，是你娘用半条命帮你争过来的。”
江序的心猛的一紧，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江耀华，江耀华扯出一抹苦笑。
“你娘用白虎一族的秘术，把自己的命数都渡给了你大半，才堪堪能对抗住诅咒。”
“温君时想必你听说过，他那时跟我关系很好，告诉我鬼界可能会有解决的办法，我跟你娘就带着你去了鬼界。”
“你到鬼界后会经常变换成半魔半兽的形态，但奇怪的是你不会痛。我和你娘把你托付给当时的一位魔将，准备去寻一株叫忘川渡的花。”
江序的手有些颤抖，他听着记忆中缺失的那些经历，头痛欲裂。
“那位魔将是他们安插在我这里的眼线，他是鬼界的人，我和你娘收到消息再回来找你时，你已经被他改变记忆带走了。”
江序双目猩红，他死死盯着江耀华：“你是怎么知道他改变了我的记忆？而不是你骗我呢？”
江耀华轻声立下誓言：
“天道在上，我江耀华刚刚所说若有半句虚假，愿七窍流血惨死，灵魂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话音刚落，白色的光瞬间照在江耀华身上，天道誓言成立，江耀华说的都是真的。
江耀华很愧疚：“我和你娘把鬼界几乎翻了无数遍，压根没有想到你被他扔在了鬼界的虚无处，那里活人进不去。”
“荀老用缘引蝶发现你后我们才知道你还活着，也是他告诉我你的记忆被更改错乱。”
“对不起，序儿。”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和你娘曾经在无上宗悄悄看过你，发现你过得很好，有朋友陪你，有师父帮你。”
“我们不敢告诉你当年的事实，也想过办法恢复你的记忆，但风险太大，可能让你完全失忆。”
“你娘说恨就恨吧，总比完全忘记我们要好，大了再告诉你真相也不迟。”
江序闭了闭眼，血腥气上涌，他嘴角溢出鲜血，当年的事他全部想起来了，被封尘的往事也逐渐浮出水面。
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不是爹娘都不要的怪物，也不是被父母所抛弃的灾难，有人在豁出命救他，有人在拼尽全力找他，有人在默默关心他。
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
第111章 夺笋呐
大殿里玄墨翘着的二郎腿抖了抖，看向还在流鼻血的夜宵云，他问沈沐白：
“这货怎么还在流鼻血？按理来说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夜宵云不满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卫淼摇摇头：“女生是水做的，夜宵云是血做的。”
沈沐白也觉得很奇怪，他让夜宵云把手给他，他把脉看看情况，夜宵云乖乖把手伸过去，沈沐白越把脉越觉得不对劲。
夜宵云问：“怎么样？”
沈沐白面色古怪，他又抓住玄墨不安分的手腕，玄墨的脉象很正常，但是夜宵云的脉象……
“你没有脉象。”
夜宵云：“嗯？”
玄墨抓住他的手摸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脉搏跳动的地方，卫淼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又去摸夜宵云的，也是没有摸到。
三人站起来齐齐后退一步。
夜宵云傻眼了：“你们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玄墨躲在最后面问：“你是人是鬼？”
被他抓住挡在前面的卫淼：“……你先探出头说话行吗？”
夜宵云拍拍自己的脸：“可我明明还活着。”
玄墨：“万一你要是没死透呢？”
夜宵云生气了：“玄墨！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说完就要冲上去揍他，卫淼想躲但被玄墨死死抓着，眼看夜宵云就要扑上来，下一秒夜宵云突然消失，地上只堆着他今天穿的衣服。
卫淼反应过来后头皮发麻：“卧槽！”
玄墨看见地上的衣服很疑惑：“夜宵云呢？”
沈沐白站在前面没动，卫淼感觉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夜宵云的衣服中响起，沈沐白走上前看，卫淼想拦住他但已经晚了。
只见沈沐白左翻翻右翻翻，看见是什么东西时愣住了。
卫淼拉着玄墨走上前看，发现夜宵云的衣服中间卧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沈沐白：“？”
卫淼：“？”
玄墨：“？”
那兔子动动耳朵，口吐人言：“等等，你们怎么突然变那么高？”
沈沐白听着熟悉的声音没说话，他凝了面水镜出来，夜宵云看着镜子里红眼睛的兔子愣了愣，下一秒尖叫声响遍全魔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夜宵云在桌子上哭的很惨，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哭的如此伤心，卫淼和玄墨趴在旁边看着，沈沐白在旁边翻医书找办法。
卫淼看着夜宵云垂下的耳朵，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玄墨看见夜宵云的兔子尾巴，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夜宵云哭的更惨了：“滚啊！我都变成兔子了你们还对我动手动脚，有没有同情心啊！”
夜宵云捂着眼睛呜呜的哭，两只耳朵垂下来，看着委屈极了，粉嫩的兔鼻子一抽一抽，又短又小的白尾巴还在动。
玄墨感叹道：“谁能想到夜宵云不久前之前还是一个有六块腹肌的猛男呢？”
夜宵云带着鼻音反驳他：“明明是八块好不好。”
卫淼：“所以你八块腹肌还在吗？”
夜宵云往自己柔软雪白的肚子上摸了摸，又伤心的哭了。
沈沐白叹了口气，他找遍全部医书都没有一例夜宵云这样的情况，好端端的人变成了兔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沐白怕他仰头说话太费劲，蹲下来柔声问他：“你今天在魔域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跟我说一遍。”
夜宵云抽噎道：“我今天中午吃完饭就去跟玄墨在宫殿里四处逛了逛，晚上卫淼回来后我不小心掉进湖里，差点被一条鱼淹死，只喝了你熬的大补汤。”
卫淼听见夜宵云的话沉思道：
“饭大家都吃了，都没有问题；玄墨掉进湖里现在也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只有……”
卫淼看向沈沐白，沈沐白身形一顿，而后飞快跑向药园。
夜宵云又哭了，卫淼给他擦眼泪。
玄墨从外面薅了一把草进来放在他面前：“不哭了哈，你尝尝这草好不好吃。”
卫淼：“夺笋呐。”
夜宵云尝了一口，发现还挺好吃，但他更伤心了，他现在连草都觉得好吃，怕是已经是半个兔子了。
他泪眼汪汪的看向卫淼：“三水，你说我要是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卫淼安慰他：“肯定能变回来的，你先别急，肯定有解决办法。”
玄墨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拍拍胸脯说：“变不回来我养你啊，包给你养的白白胖胖寿终正寝。”
夜宵云哇的一声又哭了，卫淼瞪了玄墨一眼，玄墨吐了吐舌头。
此时江序和江耀华解开矛盾，正往大殿这边走。江序眼睛红红的，江耀华也好不到哪里去，父子二人刚刚抱头痛哭，也算是把这么多年的苦楚吐露出来了。
“你娘明天就到，她特别想你，到时候好好跟她说说话。”
江耀华和江序往这边走，玄墨看见江序眼睛后调侃他：“你眼睛怎么跟夜宵云一样红？”
江序哼了一声没说话，他看见卫淼正耐心给一只兔子擦眼泪，觉得有些奇怪。
“这只肥兔子你们从哪搞的？打猎回来要吃的吗？”
夜宵云听见这话心都碎了，自己好兄弟竟然认不出来他，当时是谁信誓旦旦说变成毛毛虫都能认出来他的啊。
卫淼：“这是夜宵云。”
江序：“扯呢？”
卫淼：“不骗你，真是他。”
这会儿沈沐白抱着药炉跑了过来：“找到药炉了，说不定从这里面能搞清楚夜宵云为什么变成兔子。”
江耀华在闻到那股异香时一怔，迅速上前问沈沐白：“你这炉里的草药从哪里摘的？”
沈沐白想了想说：“都是药园里的一些大补的药材，您当时说可以随便用，我就采了一些熬药。”
江耀华看着在桌子上哭泣的夜宵云，问道：“你是不是采了一株通体朱红，叶片呈锯齿状的草药？”
沈沐白点点头，江耀华恍然大悟：“那是魔族特有的幻型草，可能侍女移植草药时漏了一株在那里，这才被你误摘了。”
沈沐白难得有失手的时候，他问道：“那要多久才能恢复人形呢？”
“五天之后就好。”
夜宵云顿时松了口气，能变回来就好，能变回来就好，他可不想一辈子都是兔子。
江序随便撸了撸夜宵云：“手感还挺好。”
夜宵云欲哭无泪，他不干净了。
第112章 你说谁小鼻嘎
入夜，月色微凉。
卫淼坐在榻上调息，江耀华很贴心的在他们歇息的房中放置了很多灵石，还有阻拦魔气的法器，主要是怕受到魔气侵扰无法正常修炼。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夜宵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说话很轻，试探的问：“三水？你睡了吗？”
卫淼打开门，看着地上拽着手帕的夜宵云，有些疑惑：“你不是跟玄墨去睡觉了吗？”
夜宵云的兔子耳朵动了动，很嫌弃的说：“玄墨他打呼噜跟放鞭炮一样，吵的我睡不着。”
卫淼把他抱起来：“你怎么不捏他鼻子？”
夜宵云举起自己的两个兔爪子：“我怎么捏？”
“那你怎么不找江序和沈沐白呢？”
“这个，这个……嗯，他们睡着了。”
卫淼把夜宵云放在床榻上，夜宵云动了动鼻子，闻见一股清幽的冷香，这是卫淼身上常有的香气。
夜宵云在床上滚了滚，心想这比玄墨的呼噜声要好太多了，卫淼身边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他总能安心下来。
他把手帕盖在身上，扭头看窗边坐着的卫淼：“你不睡觉吗？”
卫淼摇摇头：“我要画符，你先睡觉吧。”
“好吧。”
夜宵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卫淼点了一盏小灯，坐在桌边挡住大部分灯光，她熟练的勾连灵气，一张张符箓跃然纸上。
在宿云峰上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画符，每画一张符她的心就能静一点。
左手画符有些生涩，但卫淼很有耐心，她慢慢画着，再次抬头发现已是半夜。
夜宵云在她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睡姿一点都不像兔子，卫淼捡起掉在地上的帕子，鬼使神差的盖住了他的肚子。
夏天很热，不盖也不会着凉……
算了，卫淼心想，盖着吧，穿过来之前的血脉基因还是在她骨子里刻着。
卫淼轻轻抱起夜宵云，把他放在床里面，床榻足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更别提睡一只兔子。
夜宵云怕热，而卫淼体凉。
夜宵云迷迷糊糊被热醒时，本能的朝着有凉意的地方挪动。一晚过去他已经从床的最里面挪到了卫淼身边。
卫淼习惯侧身睡，夜宵云靠着她的背睡的很香。
于是在卫淼下意识翻身时，夜宵云猝不及防的被压住了。
感受到背上软软热热的一坨触感时，卫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擦！”
“你怎么在我背后面？兔子哥？”
夜宵云睡的满脸潦草，兔毛凌乱了不少：“我也不知道。”
卫淼看了眼天，发现太阳刚升起，夜宵云坐在床上回神，两眼放空宛若神游。
她伸手在夜宵云身上左扒扒右扒扒，夜宵云感受着卫淼的手指在他背部游走，耳朵尖悄悄红了。
夜宵云的兔子耳朵垂了下来，他用前爪捂住眼睛，有些扭捏的说：“卫淼，这样不好吧？”
卫淼的手顿住，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你在害羞个鸡毛？我在看你身上有没有跳蚤，以免染到我身上。”
夜宵云：“……”是他自作多情了。
今天江序的母亲白岁汐要来，魔宫一大早就有侍女在布置。
江耀华掌管着魔域，白岁汐是白虎一族的族长，二人虽然恩爱，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属于事业型夫妻。
魔族跟白虎族也没有外界传言中关系那么僵，两族在私底下经常有交易往来。
卫淼和夜宵云去吃早饭，刚好碰见睡醒没多久的玄墨。
玄墨看见卫淼怀里的夜宵云，问他：“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今天起床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你。”
夜宵云：“呵呵，被你的呼噜声吵出去了。”
玄墨一怔，死鸭子嘴硬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我是打呼噜的那种人吗？”
这时沈沐白刚好出来，他看向玄墨：“我昨晚睡你隔壁听见了，留的有存音石，你要欣赏一下你的呼噜声吗？”
玄墨连忙拉住沈沐白的胳膊：“别别别，出门在外家丑不可外扬。”
沈沐白笑了笑没说话，他抱走在卫淼怀里赖着不肯走的夜宵云，对他说：“卫淼的手还没有好，你以后跟着我。”
夜宵云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他委屈巴巴的看向卫淼，但是下一秒被沈沐白的袖子挡住了。
夜宵云：“……”
三人一兔在大殿里用早饭，考虑到夜宵云现在的情况，江耀华给他备了两份餐，一份普通的饭，一份是满满一盘草。
夜宵云的嘴角抽了抽，比草更绿的是他的脸，夜宵云气呼呼的吃饭，这让过来通告的荒奉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小鼻嘎没多大一点还生气呢。”
夜宵云气的跺脚：“你说谁小鼻嘎！”
荒奉揉揉他的脑袋，对卫淼说：“这是你的灵宠吗？还怪可爱的。”
当你在弱小的时候，就算是生气都显得可爱。
卫淼摇摇头：“这是我师弟，他误食草药变成兔子了。”
荒奉看着面前浑身雪白，软软萌萌的小兔子，很难想象这之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她对卫淼四人说：“魔君让我告诉各位，用完饭后可以参加魔族的欢迎庆典了。”
“白族长要来魔域，四位可以一同去迎接，到时候场面很热闹，有歌舞表演和篝火晚会，魔族人都会参加。”
荒奉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看样子有事要忙，三人吃完饭后就带着夜宵云去找江序。
此时江序正在屋里挑衣服。
“不行，这件太暗了，不喜庆。”
“那这件呢？不行，这件太花哨。”
“这件怎么样？低调奢华有内涵，不行，这个颜色阿娘不喜欢。”
江序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三个脑袋齐刷刷从门边露出来，夜宵云趴在最上面的玄墨头上，玄墨感觉自己顶了个小沙包。
卫淼感叹道：“三师兄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玄墨很赞同：“江疯子每次遇到重大的事情，都能在镜子前挑好几套衣服，最后总是挑出最丑的那件。”
“也多亏了他那张脸能撑起来。”卫淼啧啧，“换成别人不知道穿上去有多灾难。”
想到这卫淼突然问玄墨：“江序长得那么牛逼，那白族长是不是很好看啊。”
江耀华的面容是俊美，但跟江序那种邪魅的长相相差太远，要像也只能像白岁汐了。
玄墨摇头道：“我也没见过，到时候在庆典上看看就知道了。”
“还有夜宵云你变成兔子怎么这么沉？你该减肥了。”
夜宵云不服：“你懂什么，那是我肌肉的重量。”
玄墨：“拉倒吧你。”
第113章 再喊就不礼貌了
四人的交谈声不小，江序早就听见了，但他现在忙着选衣服，无暇顾及在门外蛐蛐他的同门。
一会儿要见阿娘，一定要给阿娘留个好印象，江序心想。
眼看江序就要拿最丑的那件衣服，玄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趴在玄墨头上的夜宵云猛地掉了下来，但被沈沐白稳稳接住。
江序不解：“干什么？”
玄墨干笑一声，指着另一套说：“我觉得这件更好看。”
说完又问卫淼：“三水你觉得呢？”
卫淼也点头：“我也觉得那件更好看。”
江序有些狐疑，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庆典马上要开始了，他转身去里屋换衣服，卫淼他们在屋外等。
等江序换好衣服整好头发出来时，四人都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卫淼竖起大拇指：“简直帅的惨无人寰。”
玄墨鼓掌道：“帅飞了老弟。”
沈沐白也笑着开口：“很好看。”
江序十分臭屁的在夸赞声中走了出去，他跟江耀华站在一起，卫淼四人站在魔族五将旁边，静静等待着白岁汐。
“回魔君，白族长来了。”
荒奉赶过来对江耀华报告，江耀华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而江序则是十分紧张。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跟江序有六分像的女子，白色战袍翩翩，岁月为她精致的五官带了几分温柔，没有了江序儿时记忆里的张扬。
母子对望，不约而同红了眼眶，白岁汐朝江序笑了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长大了。”
江序声音有些哑：“您受苦了。”
母子温情的场面很感人，江耀华更是直接落泪，魔族五将也很动容，夜宵云看着自己好兄弟，原本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更红了。
卫淼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把四周都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略过跟江序寒暄的白岁汐时，卫淼突然顿住了。
白岁汐这次来很低调，卫淼听荒奉说她是怕阵仗太大在魔族里引起动静，以免泄露白虎一族跟魔域交好的秘密，这次来只带了一小队侍卫。
江序跟她介绍卫淼四人：“阿娘，这是我在无上宗的结交的朋友。”
白岁汐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谢谢你们在无上宗里对江序的陪伴和帮助，都是一群好孩子。”
玄墨跟白岁汐客气了几下，开始说江序在无上宗这几年的事情。
卫淼没说话。
星辰纱下的眸子血红，死死看着白岁汐皮囊下那一团黑乎乎的脏东西。
凤鸣在识海里叮嘱卫淼：“剑主，她身体的邪物太过强大，你不是它的对手。”
卫淼问凤鸣：“有什么办法把这邪物引出来吗？”
“有，鬼章可以。”
正在睡觉的鬼章被凤鸣揪了起来，鬼章不满的嘀咕道：“干什么啊，扰人清梦无异于谋财害命。”
凤鸣用力拍拍他的脸：“剑主需要你的帮忙，外面有你的同类，说不定你还能吸收一波。”
鬼章来精神了。
四人中只有卫淼没有跟白岁汐打过招呼了。玄墨以为她跑神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卫淼看着温婉可亲的白岁汐，对她笑了笑。
“一路上很累吧？”
卫淼问白岁汐。
“装了那么久的白族长很累吧？”
白岁汐听见这话一愣，而后抱歉道：“我跟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对我恶语相向？还是我哪里得罪了姑娘呢？”
江序皱眉，刚想说话被卫淼抢先了。
卫淼冷笑道：“人要脸树要皮，你这种没脸没皮霸占别人身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卫淼左手紧握鬼章，黑红色的煞气和血腥气从鬼章剑身猛然迸发，剑身直指白岁汐。
江耀华刚想阻止卫淼，就见白岁汐的身体突然一颤，再次抬头时她的双眸全部变得乌黑，迅速朝卫淼扑了过去。
江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耀华大惊，他下意识把江序拉到身后护住他。
荒奉反应最快，白岁汐快扑到卫淼身上时他一脚踹开了白岁汐。
白岁汐啧了一声：“碍事的家伙。”
江序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场景，江耀华神色凝重：“你什么时候夺舍岁汐的？”
白岁汐听见江耀华的话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笑声诡异瘆人，她歪着头看江耀华和江序，嘲笑道：“真是好丈夫和好儿子啊，连假妻子假母亲都认不出来，白岁汐知道怕是要伤心死了。”
“真是可惜她拳拳爱子之心了，自己的儿子喊仇敌喊娘，白岁汐死了恐怕都不能瞑目呢。”
江序目眦欲裂：“你把她怎么了？”
白岁汐，不，应该是傀侑。
他笑嘻嘻的说：“你娘被我夺舍了呀，要不是那个瞎眼小姑娘发现了，怕是再晚点你就被我掏心而死了。”
回答他的是卫淼的一道剑气。
傀侑随手一掐就捏碎了，他盯着卫淼手里的鬼章，有些贪婪的咽了咽口水：“不过你这把剑倒是把好剑呢，我先杀了你再吸收掉他，你觉得怎么样呢？”
江耀华觉得卫淼手里那把剑十分眼熟，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傀侑如同鬼魅，他伸出黑色的尖爪朝卫淼的头刺去，江耀华伸手挡下这一击。
卫淼眉心一痛，黑色的星辰纱被割破，缓缓掉在地上，露出那双血红的眸子。
傀侑瞳孔微缩：“温君时？”
“不对不对，温君时早就不在灵古大陆了，再说你这么弱，温君时可没你那么菜。”傀侑喃喃自语道。
江耀华已经冲上去跟他打斗，傀侑只好跟他应战。
于此同时傀侑带来的鬼界傀儡也动了，他们朝众人袭击过去，魔族五将迅速镇定下来，他们率先召集魔宫里的士兵对抗这些傀儡，而后去探查魔域其他地方有没有遭遇敌袭。
傀侑的实力太强，能跟他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江耀华，这时候上去反而是帮倒忙，容易被人找到纰漏。
卫淼四人在下面帮士兵们解决傀儡，夜宵云躲在旁边的台阶下给四人加油。
“加油啊玄墨！拿剑戳死他们！”
玄墨面无表情的砍飞一个傀儡的头。
“江序你小心后方！他要搞偷袭！”
江序黑着脸把偷袭他的傀儡拦腰斩断。
“杀杀杀，卫淼快把他们都杀了！”
卫淼听的想拿银砂把夜宵云的嘴冻住。
“沈沐白！额，他们碰上你也算倒霉。”
沈沐白一拳打碎傀儡的脑袋，笑眯眯的对夜宵云说：“再喊的话就不礼貌了。”
第114章 他说的虽然难听，但我吹的更难听
天上乌云滚滚黑气乱窜，地上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夜宵云叼了根草在嘴里嚼，看着面前打斗的四人翘起了二郎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玄墨砍掉一个傀儡的头，看见夜宵云悠哉悠哉的坐着，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爹的，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夜宵云可怜兮兮道：“我都变成兔子了，你让让我吧。”
卫淼嗤笑一声，侧身躲过傀儡的攻击，对沈沐白说：“二师兄，我想吃麻辣兔头了。”
夜宵云抱住弱小无助但又肥胖的自己：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干呕声四起，四人被夜宵云的夹子音惩戒，顿时感觉自己耳朵不干净了。
傀侑还在跟江耀华斗法，二人你来我去十分精彩，傀侑占着白岁汐的身子对江耀华说一些恶心话。
“你知不知道白岁汐被夺舍前是什么反应？”
“她求我放过江序哈哈哈哈，那么骄傲的白虎族族长恳求我放过他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傀侑说的话可谓是杀人诛心，江耀华红着眼，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在听到傀侑接下来说的话时竟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白岁汐让我带话，说不后悔认识你，只是对江序亏欠太多，希望江序能够忘记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如果有下辈子她还会跟你在一起。”
傀侑说话声音不小，卫淼他们在地上也能听清，江序几乎是红着眼想要上去杀了傀侑，但看见白岁汐的脸时又停住了。
他内心情绪复杂，恨与悔交加，也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身形不稳向下倒去。
卫淼眼疾手快的拉住江序，玄墨抬头看了看气息不稳的江耀华，又低头看了看被气晕的江序，顿感不妙。
怎么一抬头小的老的都不行了啊，吐血现在都像打喷嚏一样会传染吗？怎么老的吐完小的也吐啊！
不要这样啊！这样他也会很想吐的！
卫淼把晕过去的江序扔给观战的夜宵云：“看好他。”
夜宵云本能的想接住江序，但它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一只兔子，于是江序砸过来时他严严实实的被压在了江序屁股底下。
感受着江序翘臀的夜宵云：“……”
夜宵云徒劳的挣扎了几下，然后果断放弃，江序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他能出来除非他是千斤顶。
傀侑还在上面对江耀华进行精神攻击，他每说一句江耀华的心就乱一分，打斗上江耀华隐隐约约有颓败之势。
卫淼皱眉看着天空，心想这不行啊，现在全场就江耀华一个能打的，他撑不住的话那傀侑可以直接下来吃自助餐了。
地上的傀儡已经都解决了，要想办法扰乱傀侑说的话，卫淼一边想一边从储物环里拿出一个唢呐。
沈沐白没反应过来卫淼的操作，只见她往唢呐上贴了一个扩音符，二话不说就开始吹。
高昂又难听的唢呐声飘在魔宫上空，被傀侑说的心神不稳的江耀华一愣，发现卫淼正对着上面吹唢呐。
这吹的简直是……白事听了想笑，红事听了想哭。
卫淼对着江耀华喊：“江叔叔！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我吹的更难听啊！您不要被他影响，要好好战斗啊！”
江耀华：“……”这算哪门子安慰人的话。
卫淼说完又继续吹起来，傀侑被唢呐声吵的头疼，想率先解决卫淼，但下一秒就被江耀华的魔力给缠住了。
江耀华死死盯着傀侑，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傀侑被他突然高昂的战意搞懵了。
这踏马吹的那么难听还真激起来战意了？演他呢？
江耀华趁着傀侑愣神的这段时间狠狠偷袭了他几下，傀侑被打的措手不及，场面一时间又重新持平。
傀侑骂骂咧咧的打着，好不容易搞垮江耀华的心态，现如今节奏全被底下吹唢呐的小鬼搞乱了。
就在傀侑准备再次开口说话时，一阵阵敲锣声从下方传来，沈沐白面无表情的敲打着铜锣，一时间竟跟卫淼的唢呐声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是已经难听到没有上升空间了吗？！
怎么加个铜锣又难听的更上一层楼了！
傀侑在上面气的鼻子都歪了，卫淼和沈沐白的骚操作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傀侑的计划，给江耀华争取到了很多机会。
离唢呐声和铜锣声最近的夜宵云心疼的抱住了自己。
怎么这年头还有人虐待小动物，他要告他们。
那么大动静江序昏过去像个死猪一样，夜宵云很想喊醒他，好兄弟就是要一起吃苦嘛，吃得苦中苦方能更加苦。
只是现如今这种“好事情”怎么就单单让他一个人碰上了呢？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傀侑这条鬼。
傀侑被江耀华打的节节败退，想攻击地上的卫淼和沈沐白又被江耀华拦下，傀侑听着唢呐声和铜锣声，很想一头撞墙上了断自己。
直到玄墨的呕哑嘲哳的笛声响起，他再也忍不住了。
傀侑身上冒出大量黑气朝卫淼三人袭去，那黑气看着极其诡异，顷刻间就能夺取人的性命。
江耀华想拦但被傀侑架住，傀侑咬牙切齿的说：“你们这群老不死和小不死的，今天都必须给我死！”
天空远远飘来一股散发着尸臭味的不明黑气，卫淼不慌不慌收起唢呐，她先屏蔽住嗅觉，再拿出鬼章朝空一指。
“去吧！鬼章！”
鬼章贪婪的吸收着这些大补的东西，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全给它吸了。
傀侑并不知道自己的宝贝黑雾正在被人吞吃，听不到唢呐声后他就放心跟江耀华战斗了。
哼哼，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斗你再吃几年肉，跟我狂你有几个娘？
高估自己的傀侑被自信蒙蔽了双眼，沉迷在跟江耀华的战斗中。
卫淼剑举久了手酸，她看着吸收臭气跟吃臭豆腐一样香的鬼章：“你还要吃多久？我感觉我的胳膊要死了。”
“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鬼章把最后一丝黑气的精华吸完，打了个饱嗝，揉揉圆滚滚的肚子回储物环里了。
傀侑听见唢呐声响起时一脸错愕，他低头看去，面前哪有什么黑气，空气中异常干净清新。
卫淼拍了拍喇叭，朝空喊道：
“怎么能随意释放有害气体污染空气？朗朗晴空、徐徐清风，民生之要，百姓之盼。我们要做生态文明建设的实践者、推动者，持之以恒、久久为功，让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生态环境更美好。”
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在下面响起。
玄墨和沈沐白听完拍手叫好，江耀华也觉得卫淼说的言之有理。
傀侑只觉得今天倒霉至极，出门之前没找人算一卦。
第115章 刚满十八岁
到后面傀侑被江耀华几乎是按着打，卫淼见傀侑大势已去便停下了唢呐声，顺便叫停了沉迷吹笛无法自拔的玄墨。
“大师兄，我没想过你还有个笛子梦。”
玄墨害羞的挠挠头：“害，当年成为剑修时为了装逼买的，想着吹笛子迷倒万千少女，但发现自己没有那个音乐天赋。”
“不过师妹你吹的唢呐也不错，百鸟听了想朝凤，我听了想紫砂。”
卫淼客气道：“哪里哪里，你的笛声比我更高一筹。如此够使的笛声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沈沐白：“……”
怎么感觉又骂又夸的。
傀侑还占着白岁汐的身子不肯离去，江耀华每次想对他下手，但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又于心不忍。
众所周知，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江耀华的犹豫不决让傀侑逮住了机会，傀侑的利爪直奔江耀华心窝，他的左胸被利爪狠狠刺透，江耀华喷出一口鲜血，还是没有对白岁汐的下手。
傀侑在上空中哈哈大笑：“你们敲锣打鼓又怎么样！还不是我傀侑的手下败将！你们都去死吧！”
原本快要领盒饭的江耀华伸手重重打向傀侑，这一掌带着金色梵文，傀侑直接被打出了白岁汐体内。
傀侑捂着脸跌坐在半空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我不是已经刺穿了你心脏吗？不应该啊，你不是要死了吗？”
“还有，你一个魔君怎么会佛修的招数！这算哪门子魔君啊！”
江耀华咳出一口血：“谁告诉你我的心脏在左边的？另外，我成为魔君前本就是佛修，不然你以为魔族为什么能在千年内平定下来？”
傀侑很凌乱，这情报他老大也没跟他说啊，这不纯纯坑手下吗？
卫淼和沈沐白在下面守着白岁汐，沈沐白给她把脉，越把脉眉头皱的越紧，最后能夹死一只苍蝇了还不说话。
“二师兄，白族长怎么样？”卫淼忧心忡忡的问。
沈沐白化开丹药给白岁汐服下，声音有些沉重：“白族长她被夺舍，神魂混乱，人能救回来，但是可能会失去一段记忆。”
玄墨叹口气：“人活着就好，记忆缺失可以再找回来，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上空中傀侑的大势已去，鬼章望着半空中的傀侑，馋的直流口水。
卫淼问他：“你想吃吗？”
鬼章疯狂点头：“想想想！”
“江叔叔！我的剑能克制吸收他，接好了！”
鬼章迫不及待的飞向空中，江耀华握住鬼章，朝傀侑挥出一剑。
大乘期的这一剑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和煞气，血色煞气充斥在魔域上空，魔宫恰好在魔域正中心，魔族人自然看见了江耀华这一剑。
窝在母亲怀里的魔族小孩儿稚声稚气的夸道：“魔君这一剑好帅呀，仿佛要把天捅穿了。”
你别说，还真捅破过天。
鬼章插入傀侑身体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吞吃他的力量，傀侑察觉到自己迅速流失的力量面色一变，当即想反过来吞噬鬼章。
可鬼章吸收了他的黑气，力量强了好几倍，傀侑压根拿他没办法。眼看自己的身形越来越淡，傀侑当机立断溜了。
江耀华身受重伤没有去追他，他下来找白岁汐，鬼章已经乖乖回到卫淼手里。
“岁汐……”
江耀华抱着白岁汐大哭，悲痛不已。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太愚钝才让鬼界的人钻了空子伤害到你，都是我的错才害死了你。我不配当魔君，我连家人都保护不了。”
卫淼：“那个，江叔叔您哭早了，白族长还没死。”
江耀华哽咽道：“真的吗？我年纪大了你不要骗我。”
沈沐白点点头：“白族长虽然被夺舍，但好在白虎一族身体和神魂都较为强壮，不过醒来后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您有个心理准备。”
江耀华抱紧了白岁汐：“那就好，那就好，活着就好。”
魔族五将此刻也回来了，傀侑派来攻打魔域的傀儡士兵都已经被解决，五将看着江耀华和白岁汐，眼眶红红的。
厉岐移开目光不忍再看，然后他就看到了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江序。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
江耀华看见儿子和妻子昏迷，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本就身负重伤，此时又吐出一口血，而后晕了过去。
“君上！君上您怎么了？！”
一家三口都晕了，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魔将们七手八脚的把三人抬进去，又急急忙忙去请医师。
被压成兔饼的夜宵云萎靡不振的躺在沈沐白怀里，恹恹开口道：“我也要看医师。”
玄墨：“哈？你没受伤看什么医师？”
夜宵云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我要看心理医师，我觉得我的心灵受到了很大伤害。”
他感觉傀侑受的伤害还不及他的万分之一，作为离声源和玉臀最近的夜宵云，不仅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是拉满了。
这场战斗中他谁都不可怜，他只可怜他自己。
三人之中江耀华醒的最快，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飞快跑到白岁汐床前，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妻子，江耀华又哭了。
白岁汐的眼皮动了动，听着越来越大的哭声抬手给了床边的人一巴掌。
“哭什么哭？！哭坟呐搁这！老娘还没死呢！再哭给我滚出去！”
江耀华捂着脸欣喜若狂：“媳妇！媳妇你醒了！”
白岁汐睁开眼看见江耀华时有些惊讶，但听见江耀华喊她媳妇时脸突然红了：“江耀祖你喊谁媳妇呢？我告诉你咱俩还没成亲呢，你少给我套近乎。”
江耀华讪讪道：“媳妇啊，我改名了，我改成江耀华了，你不记得了吗？”
白岁汐皱起眉头，但她一想事情头就疼，江耀华连忙让她歇下，等她好一点后斟酌着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所以咱俩成亲了，还有了孩子是吗？”
江耀华点点头：“是的，孩子叫江序，长得像你。”
白岁汐：“所以我年纪轻轻就当妈了？”
江耀华吞吞吐吐道：“岁汐啊，你如今一千五百岁了，也不算年纪轻轻了。”
白岁汐伸手就是一巴掌：“胡说！人家刚满十八岁！”
第116章 你也没放过他
白岁汐失去了跟江耀华成亲生子之后的记忆，只记住了热恋时的美好时光。
这也导致她性情大变，原来她是稳重成熟的白虎族族长，现在她又成了年轻时开朗活泼的样子。
江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白岁汐的情况，得知自己的母亲还活着时他十分激动，惨白着脸就去找白岁汐了。
白岁汐正在听江耀华跟她说事情。
“岁汐啊，江序之前被人下了诅咒，咱俩干着急没办法，是老温他……”
“阿娘！”
江序夺门而入，白岁汐被他吓了一跳。
江耀华在旁边解释道：“这是咱们的孩子江序，来，让你娘好好看看你。”
江序泪眼汪汪的看着白岁汐，白岁汐盯了他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
“长的还挺帅。”
这激起了江耀华莫名其妙的好胜心：“那你觉得是他帅还是我帅？”
白岁汐轻轻哼了一声：“当然是年轻的帅。”
江耀华勾唇一笑，这一笑还真有点魔君那种邪魅的味道：“岁汐，你再好好看看呢？”
看着看着两人的嘴就黏在了一起。
江序早就被江耀华赶了出去，他一脸懵逼的听二人对话：
“江耀祖！你耍流氓！”
“我耍流氓怎么了？别忘了我是你丈夫，还有，喊我耀华。”
“唔，孩子还在外面呢。”
“没关系，他不会听见的。”
江序：不好意思，我已经听见了。
前来报告工作的魔将厉岐：“少主，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不是要见白族长吗？”
江序：“呃，没事了。”
“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他真傻，真的。
他还以为他们至少对他有一点感情。
原来，他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罢了。
郁闷的江序想在同门那里寻求一丝安慰，但得到的只有玄墨和夜宵云响彻云霄的嘲笑声。
卫淼叹气：“碎碎他吧，他快抱了。”
沈沐白捂脸：“你也没放过他。”
江序看着扁扁的夜宵云感觉有些奇怪：“你怎么又矮又宽的？”
夜宵云答非所问：“你屁股挺翘的。”
江序大惊，他捂住自己屁股后退数步：“我把你当哥们你却惦记我屁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夜宵云不知道该安什么心，反正他现在杀心挺重的。
沈沐白看不下去了，他出面解释道：“夜宵云这样是被你一屁股坐瘪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过了好一会儿，江序面色古怪的问夜宵云：“你没干什么吧？”
夜宵云皮笑肉不笑：“既往不咎这个词太虚伪，你别让我逮到机会。”
玄墨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站起来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说：“以后夜宵云出门，都看好你们的屁股，小心被他看上。”
夜宵云的拳头硬了：“你信不信我给你一板牙？”
玄墨花容失色的捂住自己的屁股：“江序现在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江序：“……”
玄墨擦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娇羞的看向夜宵云：“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如果你硬要吃我这棵小嫩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卫淼：“我嘞个骚肛啊。”
沈沐白：“这里禁止随地大小演。”
江序真忍不住了，他真的很想骂街，就这二货怎么当上大师兄的？怎么一副合欢宗的做派？
“你确定你不是合欢宗安插在无上宗的奸细吗？”
卫淼笑了：“人家合欢宗不要他这么蠢的。”
玄墨切了一声：“你去过合欢宗吗你就这样说。”
“去过一半？”
毕竟当时她也没进去看，只在外围待了一会儿，说到合欢宗卫淼又想起了那个出场自带特效的男人。
远在合欢宗的时玉羡正接过手下搜集的卫淼个人信息，认真看起来。
“啧，被卫家赶出来还是个废物，现在已经是结丹后期了，什么逆天的修炼速度。”
“还有，我是要她的信息，不想知道她干了什么事。”
时玉羡把那厚厚一叠纸扔在手下脸上，眉头狠狠跳了跳。
“你看看你搜集的是什么？！”
“‘卫淼疑似跟凌霄阁楼双信有私情，二人共同跳河殉情；卫淼疑似跟清风宗闻景有私情，铁汉落泪只为寻求女方原谅’，我是很想知道她的花边传闻是吗？！”
“还有这个吹唢呐由于太难听赶走敌人。”
时玉羡说到这直接气笑了：“这么离谱的事你也编的出来。”
手下直呼冤枉：“这是真事啊圣子，不信您去魔域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卫淼吹唢呐那是难听的一绝。”
时玉羡冷笑一声：“我真是有病了才去魔域听她吹唢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变态狂监视卫淼。”
“滚出去！”
手下苦不堪言，灰溜溜从房里退下了。
时玉羡对卫淼的第一印象：万草丛中过片草不沾身，天生合欢宗的好苗子。
啧，怎么长得好天赋高的都在无上宗。
“阿——阿切！”
卫淼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笃定道：“有人在骂我。”
玄墨在旁边问：“你又惹谁了？”
卫淼摇摇头：“知不道啊，不过我不在乎别人为什么在背后骂我。”
玄墨刚想让她想开点，就见她嘿嘿一笑：“因为我也骂了不少人，他们未必有我骂的难听。”
玄墨：“……”
三人一兔在大殿里等着，江序被江耀华带走谈话，据说是跟解开诅咒相关。
没过一会儿江序就出来了，他面色有些古怪。
沈沐白关切道：“怎么样？叔叔有说解开诅咒的办法吗？”
江序点点头：“有，还差最后一味药材。”
四人异口同声的问：“什么药材？”
“白蕊花。”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卫淼不知道这种花，她看着不说话的四人有些疑惑：“这花很难采吗？还是已经灭绝了？怎么都不说话啊。”
“这花……没有灭绝。”玄墨说的极为艰难。
卫淼：“那采呗。”
沈沐白叹气道：“这花只在合欢宗有。”
卫淼闭嘴了。
难怪江耀华搞不到，一方面是因为合欢宗的把守极其严格，非本宗弟子不可出入宗门，二方面是江耀华跟合欢宗宗主年无忌是一对冤家。
少时年无忌跟江耀华玩的很好，两人是一对好兄弟，但打死江耀华都没想到年无忌是个同性恋。
年无忌看上了江耀华，还试图生米煮成熟饭，但江耀华这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同意，他宁死不屈还重伤了年无忌。
江耀华现在听见年无忌的名字就起鸡皮疙瘩，更别提找他要白蕊花了。
父辈的恩怨落到了小辈头上，江序真想回到过去跟他爹说：都是兄弟，来都来了，睡一觉又能怎么样呢？
江序：“想重新投胎，两眼一睁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卫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逝的。”
“这不是一眼就看到头了吗？”
第117章 后悔，非常后悔
五人绞尽脑汁想办法。
卫淼提议道：“要不咱拿钱贿赂合欢宗弟子，让他们帮忙采一朵？”
被江序一票否决：“不行，他们会用媚术，还没贿赂呢你裤衩子啥色他们就知道了。”
玄墨脑回路清奇：“要不你去以身诱敌，跟年无忌勾搭上后吹他耳边风？”
卫淼直呼高啊，老的睡不到就睡小的，当不了老婆就当儿媳，高啊这招。
江序面无表情的对沈沐白说：“拖出去斩了。”
沈沐白拉着玄墨就往外走，玄墨连忙说：“还有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江序：“有屁快放。”
“就是找个人混进合欢宗，当一段时间的合欢宗弟子，拿到白蕊花后再出来。”
玄墨这个主意算是目前来说最可行的一个了，只是谁来当这个合欢宗弟子呢？
合欢宗报名马上就要结束了，要想找一个有修为能自保有颜值又信得过的人很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五个中挑一个。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持不下后还是沈沐白决定抽签，签数最小的那个人去合欢宗采白蕊花。
“大大大！”
卫淼连说三个大，而后看着签上的“一”沉默了。
情景再现，四人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但其实卫淼在五人中是最合适去合欢宗的。
她年纪小，修为不高不低刚刚好，又是三道同修，最主要的是合欢宗没几个人见过她，服下易容丹后基本上没人能认出来她。
当事人卫淼：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走之前沈沐白把易容丹递给她，嘱咐道：“易容丹十天服一次，这里面有五颗，你尽量在特训前赶回来。”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需要帮助跟我发消息。”
卫淼很感动，果然啊，二师兄才是他们五个里最靠谱的那个。
沈沐白：妈妈牌师兄，你值得拥有。
五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荀老，荀老不知道他五个徒弟正在干大逆不道的事。他悠哉悠哉喝着茶，心想把那群小兔崽子扔到魔域是正确的，有江耀华给他看孩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但他想错了，江耀华本身就是个不靠谱的。
离合欢宗报名结束还有两天，卫淼拿着江序从他爹那里要的假身份屁颠屁颠去了合欢宗报名。
再次来到合欢宗，卫淼按照记忆走到报名处，招待新生的依旧是上次的那个姑娘。
“我来报名。”
招生的姑娘很兴奋，等了四五天可算又来了一个弟子了，而且长得还算可以。
服下易容丹后卫淼没有之前那么漂亮，脸颊处多了些雀斑，但那双眼睛还是很出众，因为这双眼睛让卫淼看起来纯朴又灵动。
卫淼把假身份递到她面前，那位姑娘翻着看了看，一脸狐疑。
卫淼心下一紧，不会被识破了吧？
“你叫卫铁蛋？你确定吗？”
卫淼：“……我确定。”
江序找江耀华要身份时，他正和白岁汐酿酿酱酱，于是随便找了个身份递给江序，没有细看。
这个钢铁般的名字一时让招待新生的姑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干笑一声：“这名字挺小众的哈。”
卫淼也干笑道：“一般般啦。”
“那你修为如何呢？有择道吗？”
“结丹后期，剑修。”
听完那姑娘眼睛瞬间亮了，紧紧握住卫淼的手：“铁蛋道友，你天赋那么好，为什么要来合欢宗啊？你大可以去清风宗的。”
卫淼察觉到她话里的试探，脑子一抽：“因为我想当渣女，泡遍全天下的帅男人。”
那姑娘拍拍卫淼肩膀：“那你算是来对宗了，我们合欢宗就需要你这种有远大抱负和理想的青年。”
说完又生怕卫淼反悔，赶紧拉着她办理入住手续：“你现在被录取了，可以去报到处领东西啦。”
去了报到处卫淼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那么猴急。
合欢宗今年招的新生少的可怜，大概只有一百个，卫淼算是其中修为高的。
领完东西后卫淼就去了弟子宿舍，由于人较少，所以新生住的都是单间大房，卫淼把门窗关好，又贴上隔音符。
她打开通讯玉牌，回五人小群的消息。
从不迷路：“咋样啊三水？进去没？”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当卧底：“进去了。”
丹修梅子煲：“好名字。”
魔族最帅的男人：“靠你了三水，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说要把你收为义女。”
卫淼想想同意了，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更别提对方还是魔域的大佬。
在荒天大路的温君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妙，只好催促手下快把新身体弄好，他等着回灵古大陆找闺女。
卫淼无聊的在床上躺着，瞅见报到处发的储物袋时顺手打开看了看。
除了宗服外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但还有一个小瓶子。
卫淼打开闻了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就这？卫淼心想，也不过如此。
直到两秒后她的意识开始混乱，卫淼才知道自己中招了。
晕过去之前卫淼在心里骂，他大爷的，谁家好宗给新弟子发迷香啊。
这一晕卫淼从上午晕到了第二天早上。
药劲儿还没过去，又被通知说要参加欢迎大会，卫淼换上合欢宗宗服，脚步虚浮的跟在人群后面。
大会无非就是那几项，弟子说完长老说，长老说完宗主说，跟接龙一样，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套。
卫淼双眼无神的坐着，太晕了，坐着也晕，站着也晕，闭上眼也晕。
旁边的新生看卫淼这样于心不忍，好心提议道：“纵欲过度伤身，姐妹你还是节制点好。”
听听，这不纯纯冤枉人，她连小嘴都没亲过。
卫淼没说话，她怕她一张嘴就吐出来，以至于时玉羡上台发言时卫淼压根没注意到。
在众弟子的鼓掌声中时玉羡缓缓走上台，在台下弟子仰慕和喜爱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就注意到第一排左边的卫淼。
时玉羡皱了皱眉，心想招收的弟子一年不如一年了。
漫长的发言阶段结束后，来到了各长老选择弟子的阶段。
由于卫淼是最后一个来的，所以名字自然也在最后面，但她是这群新生中修为最高的，所以也很抢手。
弟子选的差不多了，也快到卫淼了，众长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卫铁蛋，年十八，结丹后期，修剑道。”
长老们很激动，坐在上方的年无忌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好苗子。
卫淼几乎是飘着走到台上，她努力挺直背不让别人看出异样。
就在长老们准备抢人时，年无忌动了，他走到卫淼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小丫头，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全场哗然，要知道上一个亲传可是时玉羡。
年无忌身上一股甜蜜诱人的花香，心智不坚定的弟子会收到影响，但卫淼依旧面无表情。
心性不错，年无忌心想。
年无忌多次开口卫淼都没有回答他，时玉羡忍不住了，他走上前皮笑肉不笑的说：“宗主问你呢，说话。”
他这一来简直是香上加香，卫淼在浓郁的花香中，终于忍不住yue了出来。
被吐了一身的年无忌脸黑透了。
第118章 我们合欢宗是这样的
就在众长老以为宗主要大发雷霆时，年无忌只是掐了个净身诀，对身旁的时玉羡说：
“你，把你师妹抬回去。”
时玉羡：“？！”
“师父！弟子觉得不妥！她不仅粗鄙无礼还样貌平平，怎么配当您的徒弟！”
年无忌扭着腰肢走了：“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还有把铁…呃铁蛋给你师妹师弟们介绍介绍。”
年无忌还是不太适应这个名字，铁蛋在嘴里滚了两圈才说出来。他徒弟有叫时玉羡的，有叫苏倾亦的，叫卫铁蛋的还是头一遭。
时玉羡一个圣子，自然不可能抬卫淼回去，他觉得这样有失圣子风范，随便喊了两个合欢宗弟子把卫淼给抬走。
……
嗑瓜子的声音在卫淼耳边响起，还夹杂着说话声。
“小师妹怎么还没醒？”
“她闻了你的迷香能醒才怪。”
“唉，也不知道小师妹有没有道侣。”
卫淼睁开眼，发现三个人正围着她咔吧咔吧嗑瓜子，瓜子皮洋洋洒洒落下来，掉了她一身。
卫淼：好大一场瓜子皮雨。
三人见卫淼醒了，连忙拂去她身上的瓜子皮：“小师妹你醒了？”
卫淼扶着脑袋，她还有点晕：“我再不醒恐怕就要被瓜子皮活埋了。”
“这是哪儿？”
一位白裙姑娘柔柔弱弱的说：“这里是碧水峰，你在欢迎会上被宗主看中，现在已经是亲传弟子啦。”
卫淼：“哦哦，亲传啊。”
“等等，你说什么？！亲传！！”
卫淼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声。
她怎么成亲传了！她成亲传这像什么话！荀老知道剥了她的皮算轻的！关键是拿到百蕊花怎么脱身啊！
那姑娘只以为她是太高兴，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不知道，你吐了师父一身他都不嫌弃你，啧啧，我们都没那个待遇。”
卫淼想起来了，她当时好像是吐到了某个人身上。
只不过吐了一身都没生气吗？不应该按照小说惯例把她贬到外门吗？
年无忌的脾气怎么这么好啊，卫淼欲哭无泪，早知道让江序过来勾引他了。
卫淼：求逆转时空教程，求不被选中教程。
她旁边的圆脸少女笑嘻嘻的说：“小师妹，你可是合欢宗百年以来第一个进门的剑修呢。”
“对对对，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后期了，好厉害啊！”
卫淼：“很……很厉害吗？”
白裙少女一脸娇羞：“小师妹好厉害，奴家愿以身相许。”
“苏倾亦你走开，小师妹是女子，你媚术用到她头上有什么用？”
“小师妹你要不然看看师兄我？咱们双修如何？”
卫淼看了一眼面前瘦的跟猴似的，还有点斗鸡眼的少年，欲言又止：“额……你有点丑。”
那斗鸡眼少年闻言一愣，而后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小师妹，没想到你也是那种卡颜卡脸，不看内在的负心女，我这就死给你看！”
然后视死如归的跑出去，一头撞在了院子里高大的千年柳树上，落英缤纷下，血溅当场。
卫淼傻眼了：“这，这不至于吧。”
一旁的圆脸少女不在意的拍拍卫淼的肩膀：“小师妹你别理他，他修的是殉情道，每年都要殉情一次。”
卫淼：“……我只听说过无情道和有情道。”
圆脸师姐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她：“我们合欢宗，是这样的。”
“世泽师兄现在研究的是，被辜负后，以什么姿势自杀才会显得比较凄美，让负心者看见非常震撼，从而悔恨终生，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卫淼看着满脸血的林世泽很无语：“他长成那个样子，又撞成这样，鬼才会觉得很凄美啊。”
“不过林师兄实际上不长那个样。”圆脸少女对卫淼眨眨眼，“林师兄实际上长得很好看的。”
卫淼：“那他这样是？”
圆脸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的新媚药没做好，有些副作用。”
说罢，她就一脸期待的看向卫淼。
“小师妹，瓜子好吃吗？”
卫淼咀嚼着嘴里的瓜子仁，下意识回了句：“好吃啊，还是五香味儿的。”
那圆脸少女一脸兴奋：“你是不是感觉浑身燥热，很想脱衣服，想找个称心如意的美男子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卫淼嗑瓜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随即趴在一边抠嗓子眼儿。
“呕，你在瓜子里下了什么？”
圆脸少女哈哈大笑：“当然是我新做的媚药啊哈哈哈，我正愁没人给我试药，刚好小师妹你来了。”
“这媚药无色无味，能让中药者在清醒中享受，尽情放纵自己的欲望。”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是我改进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小师妹你有福了哈哈哈哈。”
卫淼继续扣嗓子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真的服了，合欢宗招不到人是有原因的，第一次见面就下媚药，不道德就算了还不靠谱。
感受着体内的一股燥热，卫淼面色阴沉，拔剑架在了圆脸少女的脖子上。
“解药。”
圆脸少女没想到卫淼会动手，哭唧唧的说：“这东西哪有解药啊，师姐给你找个男人滚一下床单就好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淼拿剑拍了一下。
“把解药给我，不然杀了你。”
在一旁擦血的林世泽听见还有这种好事，连忙跑过来说：“小师妹，放下她！让我来！”
圆脸少女的脸被卫淼拍肿了，感受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不由得哭着说：“铁蛋师妹啊，这东西怎么会有解药，你还是赶紧找个帅小伙吧。”
“不然你马上会神志不清变成疯子的。”
卫淼：“啊？变成疯子吗？”
圆脸少女崩溃了：“你宁愿疯掉都不愿意找个男人双修吗？！”
卫淼只感觉气血逆行，浑身热的不得了，她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脖子都是红的。
苏倾亦早在卫淼拔剑时就已经躲在了柳树后面，她看着身上杀意越发重的卫淼，怯怯开口：“素云，你快把解药给她吧，再这样下去我感觉你小命不保。”
然而话说晚了，卫淼已经疯了。
第119章 你惹她干嘛
卫淼拔出玉虚开始乱砍，那个圆脸少女，也就是郑素云，被吓的吱哇乱叫到处逃窜。
苏倾亦捏着帕子在柳树后面嘤嘤嘤的哭，林世泽逮着机会就往卫淼剑下钻，但卫淼目标明确，只追郑素云一个人。
哭泣的师姐，寻死的师兄，只有郑素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郑素云的鞋快跟地面擦出火花了：“你们救救我！再不救我马上要死了！”
苏倾亦一边哭一边拿出琴开始弹奏，琴声悦耳动听，还带着灵力波动，放在往常卫淼说不定就被这音律蛊惑了。
但如今她可是疯了。
苏倾亦越弹越没效果，郑素云悲怆的说：“师姐，你倒也不必现在演奏我葬礼上要放的曲子。”
闻言苏倾亦只好用各种法器和法术往卫淼身上砸，什么捆仙绳，媚术和迷药，后面逐渐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龟息丹，大白菜和泻药。
她边哭边砸：“好好的你惹铁蛋干嘛。”
但卫淼种的媚术越多越不受控制，后面直接连苏倾亦一起打。
二人被卫淼追的抱头鼠窜，直到时玉羡过来了。
时玉羡刚过来就见卫淼发疯拿着剑乱砍，郑素云仿佛看见了救星：“大师兄！大师兄救我狗命！”
随之而来的是卫淼铺天盖地的剑气，郑素云慌不择路的躲在时玉羡后面，时玉羡催动功法，张口道：“停下！”
时玉羡的声音可以迷惑心智不坚定的人，甚至可以操控人的行为，但卫淼心智已经混乱到无法操控的地步了。
郑素云抱着头提醒他：“大师兄咱们宗的媚术对她不起作用！”
时玉羡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数百道剑气朝时玉羡席卷而来，精致华丽的纱裙在一瞬间内被割成了片片破布，原本长到脚踝的长裙硬生生被卫裁缝改成了性感小短裙。
卫淼看着穿着超短裙的美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好腿。”
然后卫淼就被时玉羡黑着脸打晕了。
知道前因后果的时玉羡大发雷霆。
“郑素云！我跟你说过几次！不要老做一些三无媚药，更不要不做解药！”
“你媚药几斤几两你心里不清楚吗？！林世泽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现在都不敢出宗门，一出去别人就说他弱智！”
变成斗鸡眼的林世泽在旁边悄悄抹眼泪，他之前不说倾国倾城，好歹玉树临风，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是造孽啊。
据此林世泽衷心提醒大家：
出门在外世道乱，不可随意轻信人；
心软心善自掘坟，擦亮眼睛不上当。
郑素云捂着被卫淼打肿的脸哭着说：“老实了老实了，再也不敢对剑修下药了，太可怕了他们，一言不发就拔剑。”
“下次就找丹修，他们没自保。”
时玉羡：“……你给我滚出去。”
郑素云连忙抱紧时玉羡大腿：“不要啊大师兄！我保证不会随便下药了！不要赶我走呜呜呜。”
苏倾亦也在旁边哭，屋里面顿时哭声四起。
时玉羡只觉得合欢宗有这三个货简直是宗门不幸，更别提还来了个卫铁蛋，简直是不幸中的不幸。
“都闭嘴！哭什么哭！”
卫淼在一片哭声中短暂醒来，朝腰间摸去，意欲拔剑。
郑素云惊恐道：“铁蛋醒了！”
时玉羡不屑道：“我已经把她的剑放在一边了，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下一秒卫淼的手上凭空多出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
“她怎么还有一把剑？！”
“剑修不是都一把剑吗？铁蛋怎么有两把啊！”
卫淼拔出鬼章，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碧水峰上乱成一团，时玉羡把三个师弟师妹护在身后，卫淼还是直勾勾冲着郑素云奔去。
郑素云很崩溃：“为什么铁蛋只抓我啊，剑修不是经常说长剑之下众生平等吗？！”
卫淼有点意识，但不多。
她想了想，觉得郑素云说的有道理，然后盯上了看着柔柔弱弱的苏倾亦。
苏倾亦脸色苍白，捏着帕子咳了咳：“奴家就是一个弱女子，剑修从不欺负弱小，师妹不要欺负奴家嘛。”
此话一出卫淼就改变主意了，她盯上了林世泽。
林世泽捂着脸哭：“为什么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为什么你不坚定的选择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然后撞树去了。
满脸血的林世泽问道：“这次怎么样？凄美吗？”
苏倾亦弱弱开口：“你这脸太出戏了，凄美不起来。”
卫淼看着时玉羡，时玉羡已经换下超短裙，又穿了条新裙子，他紫眸冷冷的注视着卫淼，冷声道：“卫铁……铁蛋我告诉你，合欢宗不是你的撒野之地，快点把剑放下。”
时玉羡在心里吐槽：这谁起的破名字，说出来一点气势都没有。
卫淼冷哼一声，没有废话直接动手，时玉羡跟她打的不分上下，鬼章吸收完傀侑的黑气后实力大增，一时间看不出胜负。
郑素云搬了个板凳在远处坐着，苏倾亦和林世泽也坐在她旁边。
三人开始嗑瓜子。
苏倾亦：“你们赌谁赢？”
郑素云：“十颗上品灵石，我赌大师兄。”
林世泽：“十颗上品灵石，我也赌大师兄。”
苏倾亦点点头：“十颗上品灵石，我赌小师妹。”
苏倾亦从来不轻易赌，她逢赌必赢，郑素云有些犹豫，但已经改不了了，只好继续看下去。
大师兄现在已经到元婴后期了，小师妹才不过结丹后期。
这中间的坎可大着呢。
卫淼跟时玉羡打的有些吃力，落败之势越发明显，就在三人以为卫淼要输时，卫淼再次对时玉羡的裙子动手了。
时玉羡早就有所防备，不给卫淼一丝一毫碰到他裙子的机会，只是他没想到卫淼声东击西，转而去抓他的头发。
时玉羡顾完裙子顾头发，二者总要有一个顾不上。
于是就在时玉羡准备抛弃头发抓紧裙子时，卫淼动了。
她一脚踹在了时玉羡的屁股上，时玉羡被这一脚踢的身形不稳。
卫淼在这时恢复了神志，眼看面前的人要倒下去，卫淼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头发。
一声痛呼响彻云霄。
郑素云惋惜道：“大师兄以为护住裙子就能护住面子，终究是错付了。”
林世泽感叹道：“大师兄护住了裙子，但还是丢了面子，简直得不偿失。”
苏倾亦看向两人：“别转移话题，快把钱都给我。”
第120章 婉拒了哈
卫淼感受着手中触感如绸缎般的头发愣了愣。
他是怎么保养头发的？怎么手感这么好？
时玉羡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摸够了吗？摸够了就松手。”
卫淼连忙松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时玉羡面色冷淡的捏了个净身诀，卫淼看着院中的一地狼藉有些摸不着头脑。
“院里怎么乱成这样？”
郑素云：“你不记得了？”
卫淼疑惑：“我记得什么？”
郑素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媚药研究成功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从此以后我要进军灵古大陆迷药市场垄断所有媚药交易，做大做强成为女富婆哈哈哈哈。”
林世泽走上前对卫淼说：“小师妹你别理她，她在这白日做梦呢。”
苏倾亦也点点头：“日后不要轻易吃素云给的东西，你林师兄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世泽看见卫淼投来的目光有些羞涩，他扭捏的说：“那个，小师妹你有道侣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我今年二十二岁，家境殷实，有两套房子和三家店铺，长得不错，也会照顾人。”
鬼章在卫淼识海里嚷嚷：“长得不美想得挺美，让他滚蛋！”
卫淼拔出鬼章：“你想做我道侣？要看我的剑愿不愿意。”
鬼章发出一阵高昂的剑鸣声，林世泽孔雀开屏失败，他看着鬼章剑身的煞气蔫了，这百分百不同意啊。
苏倾亦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小师妹啊，你如今来到合欢宗，可有什么想学的吗？”
“你在我们这可以学媚术，可以炼媚药，还可以修音律一道。”
卫淼先是问了一句：“都是正经的吗？”
苏倾亦拿帕子遮住勾起的嘴角：“包正经的呢小师妹。”
“那我学媚药吧。”
卫淼思考一番后决定了，要想拿到白蕊花这种药材，最好的途径就是学媚药了，做药时估计有很大的机会接触到白蕊花。
郑素云听见卫淼的决定后很高兴：“太好了小师妹，你就跟着我一起好好做媚药。”
“到时候咱俩强强联手进军媚药市场，直接走上人生巅峰，跟着师姐我吃香的喝辣的，有我一口肉少不了你一口汤。”
卫淼想到了林世泽的斗鸡眼：“婉拒了哈亲亲。”
郑素云也没生气，她热情道：“加个好友吧师妹，以后咱们就是合伙人了。”
卫淼掏出通讯玉牌，林世泽和苏倾亦也跟着加了，只剩下在旁边臭着脸无动于衷的时玉羡。
郑素云：“大师兄你不加铁蛋好友吗？”
时玉羡想到了那件卫淼送给自己的超短裙，面目扭曲了一瞬，冷声道：“不加。”
而后转身回屋了。
卫淼看着时玉羡生气的背影有些疑惑：“他怎么了？我哪里惹他了吗？”
苏倾亦指着院里一地的衣服碎片，委婉的说：“铁蛋啊，你不该对大师兄的裙子下手的。”
卫淼没有中媚药后的记忆，她听见苏倾亦的话不由得心下一凉，难道自己干了什么强迫良家少男的不轨之事吗？
见卫淼还是一脸懵逼，苏倾亦补充道：“你把大师兄的优雅长裙割成了性感短裙。”
卫淼：“……你别逗我了。”
但苏倾亦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卫淼看向林世泽和郑素云，企图在二人嘴里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二人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惹到大师兄你算是完蛋了，他那个人极其睚眦必报。”
卫淼：“……”
卫淼：“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与此同时，灵古大陆某个荒无人烟的角落。
一个黑袍男子悠悠转醒，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试着操控这副新身体起身走动。
他感受着炼虚中期的灵力，皱了皱眉，这修为还是有些低，要尽快提升修为了，不然闺女万一出事他都撑不了腰。
塑造新身体的时候温君时往里面加了些自己的血。
温君时闭眼，细心感受着鬼章的位置。
哼哼，让我看看闺女在哪儿。
等等，温君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位置，这个方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闺女怎么在合欢宗啊啊啊啊！
她去合欢宗干什么啊，手下不是说她在无上宗吗！难道是被拐进合欢宗了吗？！
温君时很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感应了一番，发现卫淼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他记得手下传信说卫淼前段时间去了魔域，温君时眯了眯眼睛，发觉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江耀华那个老东西，一定是干了些什么。
下一秒温君时的身影原地消失，以极快的速度朝魔域奔去。
远在魔域的江耀华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他没多在意，给白岁汐喂完药后准备处理工作。
玄墨他们已经在夜宵云变成人形后回无上宗了，江序留在魔域照料白岁汐，顺便培养一下母子感情。
江耀华拿着笔看文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魔族居民给他提的意见。
“‘君上我是您的忠实粉丝，我可以品尝一下你的脚后皮吗？’这什么玩意？简直胡闹。”
“‘君上君上，寂灭好帅，命令你把寂灭给我，再给我一百万灵石。’呵呵，这算盘声打的我在魔宫里都听见了。”
江耀华边看边读，魔族人写什么的都有，还有示爱信，江耀华看到一半就不看不下去了，他把信扔给在旁边打盹的寂灭。
“寂灭，快把信烧掉，岁汐看见又要生气了。”
寂灭吐了口龙息，信纸瞬间烧成灰烬。
“‘君上，我最近闹肚子，吃什么拉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吗？’闹肚子啊，这个简单，那你就拉什么吃什么呗。”
“‘君上，喜欢的人有了妻子，更难受的是我此生只能是他的女儿，除了祝福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江耀华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擦了擦汗道：“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好小众的文字。”
说罢，江耀华又继续看下去：“‘君上，我前些日子看见您握着鬼章剑杀敌，是温大人来了吗？’”
“鬼章剑？”
江耀华想了想，好像是卫淼的剑，当时能赶走傀侑多亏了那把剑。
说到卫淼，江耀华又想起来她去合欢宗拿白蕊花的事，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我义女在合欢宗怎么样了。”
江耀华肩膀猛地一沉，一双手拍在了他肩上：“你说谁是你义女？”
第121章 你好坑啊
江耀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僵硬扭头，看见一个跟温君时长得有五分像的男人在死亡注视着他。
江耀华：“寂灭，我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见了温君时？”
寂灭懒得理他，甩甩龙尾巴打盹去了。
温君时抽走那封写有鬼章的信，看完之后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我闺女前段时间在你魔域好好的，为什么去了合欢宗？”
江耀华一副见鬼的表情：“拉倒吧，就你还有闺女，老糊涂了吧你。”
温君时冷笑道：“你一把年纪都还有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有闺女？”
江耀华摆摆手：“我比你小了两百岁还一把年纪，那你岂不是半脖子入土了？”
两个一千多岁的人在这争谁老，寂灭被吵的捂住耳朵，只觉得龙生不幸。
终于吵累了，江耀华倒了杯茶：“你闺女叫啥啊？”
温君时喝了口茶说：“卫淼。”
江耀华：“卫……等等你说啥？”
“卫淼是你闺女？”江耀华不可置信。
温君时嗯了一声没说话，江耀华仿佛被定住了，过了许久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她拿的是鬼章剑，原来是这样啊。”
江耀华看着默默喝茶的温君时，有些疑惑：“那既然是你闺女，你为什么问我？”
温君时刚想说话就被江耀华打断了。
“哦～等等，让我好好猜一猜。”
“连干什么去了都不知道，难道……你跟卫淼关系不太好吗？”
温君时看着江耀华贱兮兮的嘴脸很想揍他，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搞的你跟你儿子就重归于好了一样。”
江耀华就等着温君时这句话，他一拍大腿：“哎你别说！我真跟我儿子重归于好了，就在前不久，这件事多亏了你闺女。”
“要不是你闺女让序儿过来，说不定这个疙瘩还真解不开。”
江耀华得意洋洋，他就喜欢看温君时吃瘪的样子。
温君时简直没眼看江耀华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他坐直问道：“所以我闺女为什么去了合欢宗？”
江耀华一噎：“这……这你要问你闺女，你问我干什么？”
温君时笑眯眯的，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如你所说啊，我跟她还没有相认，自然从她那里问不到些什么，我只好问问你这个魔君了。”
江耀华笑不出来了，他艰难开口：“你听完不许动手。”
温君时抱臂道：“你先说。”
……
江序是被江耀华房里冲天的灵力波动惊起的，他连忙赶过来，走到门口发现寂灭化成人形，正靠着门打瞌睡。
“寂灭，我爹怎么了？”
寂灭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说：“没啥事少主，君上跟他朋友有点小摩擦。我看着呢，你去照顾白族长吧。”
江序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里面恐怖的威压，心疼他爹一秒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君时正在发火，他语气冷到极致：“你儿子需要的白蕊花要我闺女去采？江耀祖你何德何能让我闺女只身一人去合欢宗？”
江耀华一边打一边说：“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是年无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温君时一拳打断。
“少给我提你跟年无忌当年那些破事，你得罪年无忌关我闺女什么事？诅咒一事跟我闺女有半点关系吗？”
温君时很生气，他平日里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因为医师说年纪大了经常发火不好，可今天他是真忍不住了。
“还义女，有我这个亲爹在，轮的上你这个不靠谱的货吗？”
在温君时心里，他认为卫淼是心地善良才以身试险前去合欢宗。
但卫淼知道恐怕要笑出来，她不是心地善良，她是纯粹运气太差。
但凡抽签抽到的不是她，现在也不至于在药园里浇粪了。
卫淼和郑素云戴着面罩在药园里浇粪。
“素云姐啊，你们合欢宗的亲传都这么亲力亲为吗？”
郑素云嘿嘿一笑：“细心浇灌这些药材才会长得好，这样做出来的媚药功效才会更强，三天三夜都停不下来。”
卫淼：“……”她就知道。
说到药材卫淼连忙虚心请教郑素云：“素云姐，这些都是什么药材呀，我之前都没见过。”
郑素云耐心的给她讲：“这个是蓝水姬，这个是巫山兰……”
卫淼认真听着，生怕漏掉白蕊花，直到最后，郑素云才指着那角落里那株无人问津的小苗说：“那是白蕊花。”
跟其他草药不同，白蕊花只有一株幼苗，卫淼装作不经意的问：“这花很罕见吗？怎么只有一株幼苗？”
郑素云一边浇粪一边说：“不罕见，它没什么用。白蕊花无法做成媚药，应该是种子里不小心掺杂进去的。”
“我一会儿给它拔了。”
眼看江序的救命草就要惨遭毒手，卫淼连忙说：“我来吧素云姐，浇粪大部分都是你干的。我清清这些杂草，帮你减轻一点工作。”
郑素云很感动：“铁蛋，你好热心，你要是个男人我指定嫁给你。”
卫淼羞涩道：“素云姐，你不给我下媚药我就千谢万谢了。”
郑素云叹口气：“铁蛋啊，你马上就能体会到我当时为什么那样做了。”
卫淼殊不知自己即将步上郑素云的后尘，她浇完粪后趁郑素云不注意，偷偷把白蕊花的幼苗移栽到了一个花盆里。
弄完后卫淼就准备把它放在屋里养着，时玉羡这时突然迎面走过来，他看着卫淼手里的花盆，问道：“这是什么？”
卫淼：“？”
那么大一个花盆你看不见吗？
不过卫淼还是乖乖回答：“这是花盆。”
时玉羡看了一眼没多在意，卫淼松口气。
她刚把白蕊花放在屋里，郑素云就在外面中气十足的喊她：“铁蛋！该上课了！今天师父教咱制媚药！”
卫淼拍拍手上的土喊：“来了！”
去的路上郑素云对卫淼说：“铁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卫淼想了想说：“好消息。”
郑素云：“好消息就是再过几天大师兄会带我们下山历练，到时候咱们可以好好玩一玩。”
卫淼打起精神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啊，到时候她可以想办法脱身了。
“那坏消息呢？”
郑素云：“坏消息就是你一会儿制的媚药要试药效。”
卫淼：“？”
郑素云叹口气：“现在你知道为啥我找林世泽了吧？因为不找他，那个斗鸡眼的人就是我了。”
“素云姐。”
“嗯？”
“你好坑啊。”
第122章 好像死了
这算是卫淼跟年无忌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身红衣的年无忌媚眼如丝，画到太阳穴的眼线十分张扬，但偏偏那张脸是真好看，眼波流转间一股媚气。
要不是他胸前一马平川，卫淼真认不出来他是个男的。
年无忌看见卫淼很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开始教卫淼和郑素云制媚药。
“跟外界传言不同，我们合欢宗的媚药不止促进男女双修这一种功效……”
卫淼拿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不同的药材制出媚药的功效也不同，就比如我当年制的迷魂散，直接让当时公认的第一美男拜倒在我的脚下，立下誓言说此生非我不可……”
卫淼写笔记的手一顿。
“还有我自创的销魂丹，那鬼界的魔头追了我百年，甚至不惜下跪求我用百万灵石与他双修一夜哈哈哈哈哈……”
卫淼：“……”
传道授业是你的谎言，吹牛拍马才是你的目的。
年无忌捂着嘴笑的娇媚，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他说上头忘记控制功法，声音中蕴含着媚术，坐在下方的卫淼不可避免的被影响到。
卫淼只感觉头疼欲裂，有无数根针在扎头皮，她扭头看向郑素云，发现郑素云坐的笔直在认真听讲。
难道，这就是合欢宗的实力吗，连大乘期的媚术都能抵抗，简直恐怖如斯。
卫淼刚对郑素云投去崇拜的目光，下一秒就见一道血从她的耳朵眼里流了出来。
乍一看郑素云是在认真听讲，但卫淼惊恐的发现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卫淼急切的小声喊她：“素云姐！素云姐你醒醒！”
卫淼晃着郑素云的肩膀，企图把她喊醒，但郑素云没有丝毫反应，年无忌在上面还在滔滔不绝的讲，他说的越久卫淼的头越疼。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仅郑素云醒不来，她的头也要爆炸了。
卫淼高高举手：“师父！”
年无忌刚讲到精彩部分就被打断，他有些不高兴：“怎么了？”
“素云姐好像死了，您快看看她吧。”
……
郑素云服下丹药后很快就好了，年无忌有些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啊素云，为师没有控制好功法，忘记你们是结丹的小菜鸟了。”
“没事的师父。”
“还有，我已经元婴了。”
卫淼替年无忌感到尴尬，但年无忌压根不在意这点，他听见郑素云的话后十分激动，表示一会儿要亲自教她跟卫淼制媚药。
去炼药室的路上，郑素云趁年无忌不注意，悄悄给卫淼塞了两个类似于棉球的东西。
卫淼不解：“这是什么？”
郑素云摸摸她的头：“傻孩子，鬼都不信师父说的话，他一会儿肯定又要忘记控制功法。你要是不想七窍流血而亡，就把棉球塞耳朵里吧。”
卫淼：难她天？
说罢，郑素云又痛悔莫及的说：
“今天是我失算了，上课忘记塞棉球，不然也不会中招。”
卫淼拿着棉球，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但如郑素云所说，年无忌果然又忘记控制功法，头痛的那一瞬间，卫淼和郑素云不约而同的拿出棉球，塞进了耳朵里。
郑素云给卫淼传音：［铁蛋，你把头发盖住耳朵，小心被师父发现。］
卫淼：［……好的素云姐。］
年无忌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灵火，分别点燃卫淼和郑素云面前的药锅，卫淼看着面前的各种各样的药材，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
但她很快发现一个严肃的事情。
这棉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隔音效果意外的好，导致卫淼听不清年无忌讲话。
年无忌说道：“首先我们把适量的清水放进药锅里。”
在卫淼这里就变成了：“首先……把…适……放…锅里。”
卫淼给郑素云传音：［为什么要把屎放进锅里？］
郑素云纠正她：［是适量的清水，有棉球听不清很正常，习惯就好。］
卫淼了然：［原来如此。］
［那素云姐你怎么知道说的是放清水啊？］
郑素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因为我原来缺心眼，真把那东西放进去了，被骂的狗血淋头。］
卫淼：［……］
郑素云舀了两瓢水放进药锅，卫淼跟着她做。
年无忌本来还担心卫淼对制药不太熟悉，但看着她动作熟练，量把握的又恰好，于是非常放心的继续念了。
“然后取一两颜盛花放入锅中，熬煮至锅中的水变红。”
卫淼听的是：“然后……一两颜……放…煮至……红。”
卫淼：［啥玩意？为什么要放盐？这不是媚药吗？怎么要熬汤？］
郑素云也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咱们还是照做吧，师父有他自己的想法。］
卫淼只好称了一两盐放进了药锅里。
年无忌没有注意到卫淼那边，自顾自的继续念：“接下来呢，取三棵兰芳草和五朵丛锦花放进锅里。”
在卫淼耳朵里是：“…下来…取…三棵……丛…放进……”
卫淼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年头葱还能做媚药吗？
越想越不对劲，直到一根葱悄悄从桌子底下伸了出来。
郑素云递给卫淼一根葱：［师父让放葱呢，愣着干啥，快放进去。］
卫淼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下来了。
郑素云一个常年学媚药的都放葱，那她跟着放就对了，到时候做错了也没事，有郑素云陪着她。
但其实郑素云也是这样想的，要死一起死，要骂一起骂，反正有人陪她。
年无忌接着说：“熬煮至粉色后，将少许白浪藤放进锅中。”
卫淼艰难的辨别着：“煮……后…将……放进……锅中。”
这年头做媚药都这么接地气吗？怎么葱姜也能做媚药啊，做完后辣死对方吗？
卫淼很凌乱，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她肯定是做错了。
做饭放姜正常，但做媚药放姜简直不正常到家了。
扭头看向郑素云，郑素云已经把一大块姜放进锅里。
卫淼弱弱问她：［素云姐，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郑素云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怕什么，听到什么放什么就对了，反正是师父教的。］
卫淼：“……”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郑素云的媚药有副作用了。
第123章 我避雷一下哈
卫淼继续听年无忌讲话。
“最后一步，把二两美人姬放入锅中，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收汁，药汁就初步完成了。”
卫淼这次听清了，她听见了美人姬这三个字，简直是喜大普奔啊，可算放了点正常东西。
就在卫淼找美人姬的时候，旁边郑素云的锅里突然传出一股扑鼻的香味儿。
这闻着……像是鸡汤？
卫淼看着郑素云锅里煮的鸡，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怎么什么都有？
不不不，这个不是重点。
不是做媚药的吗？！怎么煮上鸡汤了！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年无忌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素云啊，你媚药里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香？让为师闻着有些熟悉呢。”
“放的老母鸡。”
卫淼心想难怪，放的老母鸡，能不香吗？香拽了好吧，再煮久一点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年无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离近了郑素云能听清年无忌说话，她一脸认真：“鸡啊，您不是让我放鸡吗？”
良久的沉默后，是年无忌的一声怒吼。
“你又戴着那破棉球上课！！”
郑素云被年无忌狠狠说了一顿。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上课要认真听讲？你现在不学点自保功夫，以后出了宗门，别人对你下手怎么办？”
郑素云大喊冤枉：“冤枉啊师父！我没有不好好听课！是您最近老是控制不住功法，我不塞棉球我就死翘翘了！”
年无忌一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为师最近没有找男人，所以功法难免有些外泄。”
说罢，又一脸严肃道：“但是你也不能乱放啊，哪有做媚药放鸡的。”
郑素云眨巴眨巴眼：“您之前不是说听见什么放什么吗？”
年无忌：“额……这个，这个为师的话也不是全都是对的。”
郑素云：“哦。”
年无忌假装生气：“哦什么哦，还不快重新做一份，我去看看你师妹的药汁，回来必须给我做好。”
卫淼：嚯哦，要完蛋辣。
年无忌看着有些局促的新徒弟，温声道：“你不用紧张，让为师看看你的成果。”
卫淼硬着头皮打开了药炉的锅盖儿，美人姬遇水则化，锅里除了一根煮的软趴趴的大葱，干净的可以眏出年无忌的黑脸。
而后年无忌看见了卫淼耳朵里塞的棉球。
年无忌：“……你是不是跟郑素云学的？”
郑素云在旁边疯狂对着卫淼眨眼，让她不要出卖自己。
卫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视死如归的对年无忌说：“这是我自己要的，跟素云姐没有半一毛关系。”
年无忌：“呵呵，感情挺好啊，你也给我去重做！”
卫淼灰溜溜的跑去郑素云旁边做媚药，郑素云还在感激的对她眨眼睛。
卫淼叹气：“素云姐，你别眨眼了，我都怕我被扇感冒。”
郑素云拍拍她的肩膀：“铁蛋，谢谢你没有出卖我，以后咱俩就是棉球之交的好姐妹儿了。”
卫淼很感动：“素云姐，你是我在合欢宗交的第一个好损友。”
郑素云：“蛋啊～”
卫淼：“云啊～”
“蛋啊！”
“云啊！”
年无忌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幽幽响起：“你俩干什么呢？”
两人又被说了一顿，只好老老实实照着书上的步骤做媚药。
郑素云的鸡汤煮好了，屋里飘着鸡汤的鲜香味儿，这让卫淼想到了刚到无上宗时沈沐白天天给她熬汤补身体。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卫淼边熬药边想。
一阵细小的碗勺碰撞声在身后响起，卫淼和郑素云同时扭头。
发现了正偷偷喝鸡汤的年无忌。
年无忌：“你们听为师狡辩。”
郑素云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师父，你忘记了吗？这个药锅，之前放过粑粑……”
年无忌瞬间趴到一边抠嗓子眼。
“呕，你怎么没有丢掉还在用？为师以为你早换了。”
郑素云小声对卫淼嘀咕道：“反正做的媚药又不是我吃，干嘛要换。”
卫淼先是大为震惊，而后沉默了。
“素云姐。”
“嗯？”
“你给我吃的瓜子，是不是这个药锅做的？”
郑素云回忆了一下说：“没有，是我用过期媚药加工的，不然你不会醒那么快。”
卫淼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素云姐，你好缺德。”
郑素云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缺点德怎么在合欢宗混？习惯就好。”
抠完嗓子眼的年无忌起身，虽然在他之前已经有数个人遭殃了，但年无忌依旧觉得嘴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舀了瓢清水漱口，长长的水云袖搭在卫淼的药锅旁，不小心碰到了灵火。
灵火无法灼伤主人，但可以烧毁衣物。
卫淼转身拿药材，看见了低着头浑身着火的年无忌。
“卧槽着火了！”
郑素云扭头一看，发现自己师父不知道在干什么，身上都是红色的火焰。
刚漱完口的年无忌抬头，迎面对上两锅水。
从头浇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年无忌的眼线被泼花了，他气的直跺脚，一贯温柔的嗓音都夹不住了：“逆徒！你们这两个逆徒在干什么！”
但他身上还在着火，整个人往那一站跟个火人一样，卫淼和郑素云吓得叽哇乱叫，不停朝年无忌泼水。
直到年无忌感觉自己上半身凉凉的，他一低头发现灵火快烧到裤子了。
年无忌这才连忙掐诀收起灵火，及时保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颜面。
郑素云见师父不着火了才松口气，但一抬头看见年无忌的脸时，还是被吓得大叫一声：
“卧槽有鬼！”
年无忌上的妆再防水也经不起两人这样造，早就花的认不出来了。
又黑又白又红的脸上像涂了油彩，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早就没有了见面时妖艳贱货的形象。
卫淼忍不住说：“您用什么上妆的？怎么防水效果那么差，我避雷一下哈。”
年无忌：“……”
第124章 还我灵石
年无忌怒气冲冲的走了。
卫淼和郑素云对视一眼，默契的放下手中的半成品媚药，手挽手肩并肩回去了。
碧水峰上的小院里，苏倾亦和林世泽在吃饭，卫淼走近一看，差点被桌上的全绿宴闪瞎眼。
清水煮萝卜煮大白菜煮小青菜煮各种各样的绿叶菜。
林世泽见卫淼和郑素云回来了，连忙招呼她们过来吃饭：“铁蛋，素云，过来吃饭了！”
卫淼夹了一筷子大白菜放嘴里，发现没放一点盐，纯清水煮。
看着面前三人面无表情的嚼菜叶子，卫淼越看越觉得像羊吃草。
犹豫再三卫淼还是问道：“咱们宗是素食主义吗？”
林世泽摇摇头：“师父要我们保持身材，所以几乎不吃肉。”
郑素云耷拉下脑袋：“还合欢宗，和尚都比我们吃的荤。”
卫淼看着苏倾亦尖到可以削苹果的胳膊肘，有些不解：“那你们为什么不偷偷吃？偶尔吃一顿也不会胖啊。”
苏倾亦比了个嘘的动作，又看向时玉羡的房间，发现没动静后才小声对卫淼说：“我们也想呀，但是大师兄看我们看的紧，压根吃不成。”
说完又咳嗽了好几下，这一咳面色又苍白了不少。
卫淼给她递杯水：“倾亦姐身体都弱成这样了，要好好吃饭啊，不能只吃菜。”
郑素云听见这话差点没把饭喷出来：“她身体弱？她跟大师兄掰手腕没输过。”
苏倾亦对卫淼柔柔弱弱的说：“我没事的小师妹，这病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除了咳嗽没什么大事。”
卫淼闻言也只好作罢：“好吧，倾亦姐你喝点水，咳的嗓子都哑了。”
苏倾亦含羞带怯的看了卫淼一眼：“谢谢小师妹，小师妹好贴心啊～奴家都快爱上你了～”
郑素云提醒她：“二师姐，放弃吧，媚术对铁蛋没用的，她中媚药都不想找个男人双修，更别提你的媚术了。”
“小师妹心肠好硬，修的怕不是无情道吧。”苏倾亦不甘的搅着帕子。
卫淼笑了：“我修剑道，无情道不适合我。”
林世泽闻言热情道：“小师妹，你要不跟我一起修殉情道吧？”
卫淼：“跟你一起撞树吗？”
林世泽：“也可以跟我一起跳河。”
说完又补充道：“或者上吊也可以。”
卫淼：“……”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苏倾亦捂着嘴笑了，郑素云一边吃一边讲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林世泽时不时插几句话，卫淼在合欢宗的第一顿饭很热闹。
吃完饭回屋后卫淼打开通讯玉牌，无上宗五人小群里几乎炸了，卫淼今天没怎么回消息，玄墨他们都很担心她。
从不迷路：［三水不会在合欢宗出事了吧？］
魔族最帅的男人：［你能不能闭上你那乌鸦嘴。］
从不迷路：［我一直闭着的啊，我打字的好不好。］
卫淼摸摸花盆里的土壤，发现有点干后给白蕊花浇了点水，然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序。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白蕊花我拿到了。］
沈沐白秒回她：［怎么做上媚药了？］
卫淼叹口气，打字道：［不做不行，我意外当上了合欢宗亲传。］
从不迷路：［我去，荀老头知道不扒了你的皮，你怎么脱身啊。］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过几天会下山历练，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丹修梅子煲：［那到时候我去接应你。］
［还有，在合欢宗不要乱吃东西。］
卫淼摸了摸鼻子，心想已经晚了，不该吃的已经吃了，但好在没出什么事。
魔族最帅的男人：［那我到时候也一起去。］
从不迷路：［+1］
入夜后卫淼趴在床上练习符箓，月光洒在她身上，鬼章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
“鬼章，你要是困的话就去睡吧，不用等我的。”
鬼章打个哈欠拒绝了：“不要，在合欢宗都没有人陪你。”
卫淼揉揉它的头：“怎么没有人陪我，你们五个都陪着我呢，我很开心呢。”
鬼章贴了贴卫淼的手指，缩小后趴在卫淼肩膀上看她画符。
这温馨的一幕让窗外偷偷看卫淼的温君时尽收眼底。
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大半夜都还在画符修炼，温君时的心都快化了。
在他旁边的江耀华打了个喷嚏，心想真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看闺女，关键是还强制让他一起来。
果然年纪大了脑子就不好使，犯病都拉上他。
温君时自豪道：“看见没，那是我闺女。”
江耀华嘀咕道：“我又不瞎，自然能看见。”
说罢又仔细看了看卫淼，有些疑惑道：“不过我义女的脸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看着没那么精致了。”
温君时踢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我闺女怎么样都好看，还有，那是我闺女。”
江耀华不在意的摆摆手：“害，咱俩都做了一千多年的好兄弟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那么小气干什么。”
“滚啊江耀祖，我看你就是欠揍”
“不要喊我耀祖，这名字太土了，喊我耀华。”
“我这是提醒你别忘本，你懂什么？”
“好好好，你声音小点，万一把年无忌引过来我就完蛋了。”
“……我真想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
卫淼给白蕊花浇了点水后就跟着郑素云一起去炼媚药了。
郑素云打了个哈欠，黑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明显，她双眼无神，抓着什么东西就往药锅里放。
卫淼问她：“素云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郑素云眨眨酸涩的双眼：“我昨天熬了个通宵看话本。”
“啥话本？”
郑素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书，只见那书名上写着：《我靠媚药称霸天下》
卫淼：“……你别跟我说这本书是你写的。”
郑素云叹了口气：“害，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当皇帝的梦。”
说完又很期待的看向卫淼：“铁蛋，你要不要支持一下我？只要九块上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到就是赚到。”
卫淼：“七块，不然不买。”
郑素云：“八块，我再送你一本。”
卫淼：“行行行，给我吧。”
接下书后卫淼随便翻了翻，发现郑素云只写了一半。
卫淼灵魂提问：“你没完结我看什么？”
郑素云摸摸鼻子：“这不很明显嘛，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就你一个人肯买我的书。”
卫淼：“……还我灵石！”
第125章 不能再多了
媚药做好后要试药效，卫淼想了想，找郑素云要了合欢宗的大群，进去后发现里面发什么的都有。
【有没有人处大象，男女都可，有意滴滴我。】
【避雷外门那家媚药店，做的什么玩意，狗吃了都不发情。】
【追了喜欢的女孩儿五年，但她今天要成亲了，好崩溃。】
【楼上的你个死舔狗，真是给我们合欢宗丢脸。】
【什么舔狗，哇哒西是纯爱战神！】
……
卫淼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出去：
【卖媚药，纯度媚药，晒足一百八十天，晒出美味晒出鲜，只要十块上品灵石，量少有限，先到先得。】
合欢宗里求媚药的一大堆，卫淼定了个比较便宜的价格。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媚药，万一给人吃出来个好歹了，她就让那个人知道什么叫做便宜没好货。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合欢宗弟子来加她，卫淼让他在碧水峰下等自己，她马上拿着媚药下去，碧水峰除了亲传，普通弟子不能进。
卫淼拿着媚药火急火燎的赶下山，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清秀白净的小少年，红唇皓齿，当真是好看。
他见卫淼过来，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你是……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
卫淼：“你是……老公为小三出走的那个雨夜？”
那少年羞涩一笑：“是我。”
卫淼连忙把媚药给他：“这是你要的媚药，十块上品灵石，不还价。”
纯情小少年拿出灵石递给卫淼，然后转身就走，卫淼连忙拉住他：“道友啊，就是……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卫淼厚着脸皮说：“就是你用完媚药后能不能跟我反馈一下药效呢？”
那少年听见脸瞬间红了：“这不好吧？”
卫淼双手合十：“不瞒你说这是我师父给我留的作业，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帮我吧。”
面前的少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是，这是另外的价钱。”
卫淼：“……”
最后卫淼给了他五块上品灵石才成交。
那纯情小少年叫刘青，是合欢宗三长老的徒弟。刘青在看见卫淼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在新生欢迎会上吐了宗主一身的女孩儿。
而卫淼不知道的是刘青跟时玉羡玩的好，卫淼前脚刚走，时玉羡后脚就收到了刘青的消息。
“找别人试药？”
时玉羡看着通讯玉牌挑了挑眉，他记得师父让弟子自己试药来着，这个卫铁蛋来宗不过一两天就开始投机取巧，看来心思不纯。
［你把媚药给我，价钱我双倍给你。］
时玉羡准备将卫淼人赃并获告到年无忌面前。
卫淼不知道自己被人搞了，年无忌给她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现在没什么事，干脆去外门逛着玩。
温君时隔着老远就见卫淼往外门走，他赶紧给江耀华打手势，江耀华收到信号后连忙开始吆喝。
“卖灵器卖灵器，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这时一个合欢宗弟子走了过来，指着一把通体碧绿的玉笛问：“这个怎么卖？”
江耀华一抬头，发现来人不是卫淼，撇撇嘴道：“去去去，不卖你。”
那名合欢宗弟子很懵逼：“你为什么不卖我？”
江耀华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因为你是男的。”
那名合欢宗弟子一愣，而后沉默的走开了。
江耀华没多在意，他正看温君时的手势，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娇俏的女声。
“叔叔～这把玉笛怎么卖呀？”
江耀华一抬头，看见来人时沉默了。
“小兄弟，我是老，但我不瞎。你刚刚已经来过了，我说了不卖你。”
那名合欢宗弟子不死心，依旧夹着嗓子说话：“叔叔～你在说什么啊，人家听不懂哎。”
江耀华忍不住了：“是不是等我把你脸上的猴屁股妆卸了你就老实了？”
见伪装被戳破，那名合欢宗弟子也不装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就是我，但你凭什么不卖我东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样做什么意思？”
江耀华正经道：“小兄弟，卖东西不说钱，只说缘。你跟这件物品没缘，自然落不到你手里。”
对方闻言只好忿忿不平的走了。
江耀华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啦，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义女留的，都跟我义女有缘呢。
卫淼边逛边看，合欢宗的外门卖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一些秘籍和功法，正经的和不正经的都有。
她逛到某个小摊上看了看，刚准备走就听见后面一个大嗓门在拼命吆喝：“卖灵器了卖灵器了，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卫淼转身，发现是两个中年男人在买灵器，这些灵器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只在千机阁的展示柜中见过灵器上有灵力环绕的，没想到合欢宗的小摊上也有。
江耀华亲切喊卫淼：“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灵器啊？”
卫淼指着一把金色的鞭子问：“这是什么鞭子？”
温君时连忙解释道：“这是龙吟鞭，用龙筋做成，整个灵古大陆只有这一条，杀伤力极强，有灵智而且可以主动护主。”
卫淼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一句“爹骗你干什么”在温君时嘴里绕了一圈，说出口成了：“真的，不骗你。”
卫淼问了问价格：“那这把鞭子要多少灵石呀？”
江耀华和温君时对视一眼，二人在私底下悄悄对话。
温君时：［要不然半块下品灵石？］
江耀华骂他没心眼：［半块下品灵石也太离谱了吧？本来就少见，你这搞的跟假的一样，小心把你闺女吓走。］
温君时冷哼一声：［我还嫌贵了呢，就应该免费送。］
江耀华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小卫又不是傻子，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我跟你说你闺女机灵着呢，小心她看出来。］
卫淼看着互相怒视了十几秒的二人：“要不我再看看吧。”
江耀华闻言连忙道：“别别别，卖卖卖。”
温君时闭闭眼，沉痛的开口了：“十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多了。”
江耀华：“……”
他就知道，这个活爹是一点都不想让他闺女掏钱。
第126章 不理解，但是尊重
小摊上，三人久久沉默。
卫淼严重怀疑面前的两个中年男人卖的是伪劣品，但面前的鞭子上又确确实实环绕着天地灵气。
算了，十块下品灵石而已，要什么自行车？鞭子抽断了她都说是自己的问题。
“那我要了。”
卫淼掏出灵石递给温君时，正准备拿鞭子走时却被喊住了。
温君时指着那把玉笛说：“现在我们搞活动，买一送一，这把玉笛也送给你吧。”
卫淼一脸懵逼，这有点不像搞活动，更像是做慈善。
说到玉笛江耀华就想起卫淼的唢呐声，他连忙拉住温君时，给他传音道：［别，别给玉笛，给其他的。］
温君时不解：［为什么？］
江耀华委婉的说：［小卫她，她五音不全啊。］
温君时有些生气：［你不要污蔑我闺女好不好？我闺女怎么就五音不全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就在你面前，江耀华心想，他很后悔当时没拿个存音石给录下来。
温君时非要卫淼拿着那玉笛，卫淼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买一送一，怎么看都是她赚，伪劣品她也认了。
就在卫淼即将收下那把玉笛时，温君时又指着一支细长的银色毛笔，笑眯眯的对卫淼说：“小姑娘我看你合我眼缘，这把灵笔也送给你吧。”
“啊？”
“我跟您认识吗？”
温君时的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他，仔细打量着他。可温君时已经用法术改变容貌，卫淼是认不出来他的。
有些庆幸也有些心酸，温君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想跟卫淼相认，但闺女好像并不喜欢他。
“不认识。”
温君时静静开口道，他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卫淼有些疑惑：“那您怎么什么都送给我呢？”
因为我缺席了你的成长，想尽可能的弥补你；因为我现在还不能在你身边，所以不放心你；因为，因为我是你阿爹。
温君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说出口也只能归结于缘分这个拙劣又戏剧的词。
卫淼沉默了一会儿道：“笔的话，我还是拿灵石跟您买吧。”
温君时点点头：“可以。”
“半块下品灵石，这是我的底线。”
卫淼：“……”这算哪门子底线。
江耀华：“……”这底线还有下降空间吗？
半块下品灵石太少见，卫淼只好给了温君时一块整，温君时刚勉强收下灵石，就见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
“凭什么？！”
江耀华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那名男扮女装的合欢宗弟子。
“凭什么她能买三件！我却一件都买不了！”
卫淼一头雾水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什么意思？”
江耀华连忙岔开话题：“没什么没什么，姑娘你买完可以走了哈，欢迎下次光临。”
还没给闺女送完东西的温君时不满的瞪了江耀华一眼，转而对卫淼说：“这个簪子也好看，买一送一，你可以拿走了。”
卫淼没反应过来：“啥？”
那名合欢宗弟子几乎气到吐血：“你们这三个演子！我要挂你们！”
温君时皱起眉，眼看就要对那名合欢宗弟子下手，江耀华捂着那名合欢宗弟子的嘴就走了，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我去跟这个小伙子说些话，你们慢慢聊，你们慢慢聊。”
卫淼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想喊住江耀华，但是手里突然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那把很漂亮的簪子。
再次抬头时，面前的小摊，连带着那名奇怪的中年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卫淼握紧簪子，上面的珠翠硌得她的手生疼，这股痛意让卫淼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差点怀疑自己青天白日下撞鬼了。
江耀华不敢在合欢宗动用魔力，他怕年无忌察觉到，于是把那名弟子打晕后随便放在一个巷子里就去找温君时了。
温君时正清点这次带过来的灵器，他很懊恼，闺女怎么才拿走了四件，还有一大堆呢。
江耀华忍不住吐槽他：“千机阁的老本都被你拿过来了，也不知道你那些员工有没有怨言。”
温君时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千机阁以后也是我闺女的，都一样。”
江耀华想了想，觉得也是，以温君时的性子，巴不得把天上的太阳都摘给卫淼。
“我不陪你在合欢宗了哈，我要回去看岁汐了。”
温君时假笑道：“你媳妇有你儿子看着呢，你哪是不陪我，你是怕待久了被年无忌发现。”
江耀华想到年无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天晚上，简直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话说年无忌当年也喜欢过你，你怎么拒绝他的来着？”
温君时伸出一根手指头：“打。”
“我把他打的半死不活，他自然就不会喜欢我了。你当时非要搞什么佛修的做派，不拒绝也不表示，他就喜欢你这种欲拒还迎的。”
江耀华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我现在都有创伤后遗症了。”
温君时不可怜他：“活该，赶紧走吧，我要去看我闺女了。”
江耀华啧啧：“你个女儿奴。”
温君时看都不看他直接走了：“有女儿总比没女儿好，你就是酸。”
碧水峰上。
卫淼刚到院里就被林世泽喊住了。
“小师妹！能帮我个忙吗？”
卫淼走过去，发现林世泽站在院中的那棵柳树下正挂白绫。
林世泽甚至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卫淼看着他站在凳子上，正试着把脖子伸进白绫的那个圈圈里。
“小师妹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踢个凳子？这是我新研究的死法，准备尝试一下。”
卫淼不理解，但是尊重。
“没问题，咱们速战速决。”
林世泽点点头，他把脖子放在放进圈里，酝酿了一下情绪，闭上眼极其痛苦的说：“卫郎，想不到你对他这么好，分开这么久，你这么还惦着他。”
卫淼叹口气，咬了根狗尾巴草道：“却都一样身不由己。”
林世泽眼里满是自嘲：“我们俩很像吗？”
“像才令人痛苦。”
卫淼看向远方，眼神惆怅：“你又给了我一次假希望。”
说罢，她语气突然变得冷漠伤人：“不过能有几分像他，也算是你的福气。”
林世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他身形不稳，哽咽着说：“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卫淼看准时机，干脆了当的踹了他的凳子，并配音道：“去死吧！”
林世泽满眼泪水，吊在柳树上含恨而终。
目睹全程的时玉羡：“……”
时玉羡：两个戏精。
第127章 我敢
“咳咳咳，小，小师妹快把我放下来。”
卫淼操控鬼章把白绫割断，林世泽跌坐在地上，一边咳一边对卫淼竖起大拇指：“演的太好了师妹，可以拿奖的程度。”
“害，你也不错，感情丰富细腻，跟我不相上下。”
时玉羡懒得听这俩货商业互吹，他刚刚找年无忌准备告发卫淼，但是年无忌不在宗门，给他发消息也不回，估计又出宗门浪荡去了。
这个卫铁蛋，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她？
时玉羡皱起眉头，看着不远处卫淼和林世泽谈话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但他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卫淼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扭头一看发现是时玉羡，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移开。
林世泽跟卫淼聊了几句就准备做饭去了，卫淼想想那一大桌清水煮菜叶就头大，这还有做的必要吗，直接让他们趴草地上啃吧。
“世泽兄，你告诉我，你真的想吃那些个菜叶子吗？”
林世泽的头快摇成拨浪鼓了：“不想，但是没办法。”
卫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林世泽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激动和兴奋。
“真的假的？还能这样吗？”
卫淼装模作样咳了几声：“低调，低调，一会儿你喊上倾亦姐和素云姐，咱们在那里不见不散。”
时玉羡趴在窗户上看着窃窃私语的二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不知道卫淼跟林世泽说了什么，林世泽听完狠狠点了点头，然后跑回屋了。
男人的第七感告诉时玉羡，这件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两个人指不定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坏事。
等林世泽偷偷摸摸出门后，时玉羡悄悄尾随在他后面，左拐右拐来到了……炼药房？
时玉羡有些疑惑，这不是卫铁蛋和郑素云平常炼媚药的地方吗？林世泽又不学这道，来这里干嘛？
林世泽突然扭头，时玉羡连忙侧身躲在树后，林世泽见四周无人，轻手轻脚打开门，闪进了炼药房。
时玉羡偷偷摸摸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苏倾亦和郑素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人面前放着两口大锅，苏倾亦正捏着鼻子往里面放草药。
郑素云在旁边指导她：“注意火候，炼媚药的火候一定要掌握精准。”
林世泽在旁边称药材，时不时问郑素云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媚药的。
奇怪了，时玉羡心想，这三人来炼药房只是为了做媚药？可他们做媚药干什么呢？
就在时玉羡疑惑之际，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时师兄……你在干什么呢？”
时玉羡吓得差点叫出来，整个人都抖了抖，结果回头后发现是卫淼。
卫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啊时师兄，没吓到你吧？我不是故意的。”
时玉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虽然被吓到了，但时玉羡还是拿出了往常的大师兄做派。
“你们四个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卫淼听见一愣，而后有些委屈的说：“没有啊，倾亦姐和世泽兄想要媚药，我和素云姐商量了一下，索性带他们亲自做一遍。”
不等时玉羡说话，卫淼又说道：“难道在时师兄眼里，我就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吗？”
“我入宗门不过一个月，为什么时师兄要处处针对我？我哪里得罪时师兄了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要掉不掉，卫淼说话的声音不小，这一动静也引起了屋里三人的注意，纷纷跑了出来。
“铁蛋？铁蛋你怎么哭了？”郑素云连忙跑上前问她。
卫淼不说话，默默掉眼泪，眼眶和鼻子通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声音沙哑：“时师兄怀疑咱们四个在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说是带你们来做媚药。”
苏倾亦给卫淼擦了擦眼泪，对时玉羡说：“大师兄，确实是这样，小师妹带我们来做媚药，你误会我们了。”
林世泽也附和道：“对啊大师兄，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好不好？”
郑素云也赶着凑热闹：“小师妹都哭成这样了，大师兄你当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
时玉羡一张嘴不敌他们四张嘴，他被卫淼四人气笑了，连说三个好：
“好好好，卫铁蛋，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又咬牙切齿道：“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我不信你有不掉马的一天，到时候别让我逮到你。”
卫淼泪如雨下：“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对我有刻板印象呢？就因为我在新生欢迎会上吐了你一身，然后又不小心割了你的裙子吗？”
时玉羡：“……你敢对天发誓你不故意的吗？”
卫淼吸吸鼻子，眼神坚定：“我敢！”
嘿嘿嘿，这两件事发生时她都没印象，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卫淼直接立下天道誓言，白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衬得她是如此的楚楚可怜，时玉羡感觉自己像咄咄逼人的恶婆婆。
时玉羡被卫淼气走了，他觉得要是再不走，可能会被这个女绿茶给气吐血。
卫淼掉着眼泪回了炼药房，确认时玉羡回去后，眼泪瞬间不流了。
“东西都带了吗？”
面前的三人连忙点头：“带了带了。”
卫淼满意的点点头：“不错，那我们开烤吧！”
欢呼声从炼药房里传来。
“芜湖！”
“哦耶！”
“快快快，我有一年没吃肉了。”
卫淼和苏倾亦负责穿串，郑素云和林世泽负责烤肉，四人边烤边吃，不一会儿就吃的满嘴流油。
苏倾亦吃的面色红润，咳都不咳一下；林世泽一边烤一边吃，哪还顾得上什么殉情道。
郑素云问卫淼：“铁蛋，这叫啥呀？”
卫淼咬着烤鸡翅说：“这叫bbq。”
“啥玩意？鼻鼻扣？”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吃吧吃吧。”
第128章 妈呀真香
四人在炼药房大吃特吃，出来后身上一股孜然味，走出门后连忙掐净身诀，为的就是怕时玉羡看出来。
郑素云打了个饱嗝，趁卫淼三人不注意，偷偷把腰上系的绳子松了松，再抬头时不小心瞥到也在偷偷松裤腰的苏倾亦和林世泽。
林世泽察觉到郑素云的目光，又看着她有些松松垮垮的裤腰。
“难道你也？”
三人互相看了看，而后各自松腰带去了。
卫淼把炼药房的窗户都打开，等身上的烤肉味儿都散完后才回碧水峰。
时玉羡还在房里生闷气，卫淼举着特意给他留的两串烤肉敲开了他的门。
“时师兄？”
时玉羡没好气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干什么？快点说。”
卫淼挥了挥烤串，试图让香味儿从门缝里飘进去：“你晚上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时玉羡十分冷漠的说：“不吃，滚。”
“不吃就不吃，怎么还骂人呢？”卫淼小声嘀咕道。
时玉羡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离我远点。”
“那好吧，吃的我放你门外了，饿了记得出来吃。”
卫淼说完就走了，门外果然没了动静。
时隐时现的烤肉味儿从门外飘进来，勾的人直流口水，但时玉羡硬生生忍住了。
他时玉羡就算是饿死，死外面跳下去都不会吃卫铁蛋送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
时玉羡偷偷探出头，观察四周无人后迅速把门前的东西拿了出去。
他这是不浪费粮食，时玉羡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找借口，身为合欢宗圣子，他有必要以身作则，浪费粮食最可耻了。
“妈呀真香。”
时玉羡吃的忘我，年无忌常年让他们保持身材，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一顿正经肉了。
卫淼给他拿的是孜然原味的，时玉羡喜欢吃辣，准备洒点辣椒面。
屋里没开灯，因为时玉羡怕卫淼发现他大半夜偷偷吃烤串，所以他只好摸黑找辣椒面。
摸到辣椒面后时玉羡高兴的往烤串上一撒，迫不及待的把烤串塞进了嘴里。
等等，这辣椒面怎么不辣？
时玉羡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辣椒面他前阵子刚买的，还特意找老板要的魔鬼辣，老板还特意说吃出人命了他一律不负责。
打开灯后，时玉羡才看清烤串上撒了一大片白粉。
时玉羡拿着烤串沉默了。
他把辣椒面拿成了卫铁蛋的媚药。
短暂的崩溃后，时玉羡索性自暴自弃。
证据没了，他还是先吃吧，再放凉一点就不好吃了。
由于早年当药人的缘故，任何媚药都对时玉羡无效，时玉羡开始庆幸，还好自己不会中招，不然烤串都吃不了。
至于证据，没了就没了吧，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这次就勉强放过她。
第二天早晨。
卫淼早起练剑，碰见了恰好出门的时玉羡。
卫淼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时师兄早。”
时玉羡点点头，回了一句早上好后高冷的走了。
郑素云这时恰好路过，她看着时玉羡走远的背影，有些好奇的问卫淼：“时师兄昨天吃你烤串了吗？”
卫淼正在擦玉虚：“吃了。”
郑素云：“你咋知道的？”
卫淼摇头：“门牙上都粘着孜然呢，说没吃狗都不信。”
郑素云笑了，而后她又很期待的问：“那咱今天还吃吗？明天就下山历练了，我想在那之前再吃一顿。”
卫淼想了想说好，郑素云开心的一蹦三尺高，风风火火去买食材去了。
马上要离开合欢宗了，这几天跟苏倾亦她们相处的很融洽，好在相处的时间短，也不会因为分开而过于伤心。
人间别久不成悲，终有一日会相见。
……
到下午时卫淼估摸着媚药应该用的差不多了，就给那个清纯小少年刘青发消息，问他媚药的药效怎么样。
刘青正在一米八五的黑皮腹肌男怀里玩通讯玉牌，看见卫淼的消息时眼皮跳了跳，然后给时玉羡发消息。
老公为小三出走的那个雨夜：［时哥，那卫铁蛋问我药效怎么样，我怎么回她啊。］
时玉羡：［很好吃。］
刘青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收到消息的卫淼陷入了沉思，她低头打字：［除了好吃没别的了吗？］
老公为小三出走的那个雨夜：［火候恰到好处，烤的又香又嫩，就是太少了。］
卫淼：？？？
这不会吃她媚药吃傻了吧？
卫淼给刘青发了一条售后消息：［吃出什么后果本人概不负责。］
发完后就去给白蕊花松土了，她很小心的照料这株幼苗，卫淼上辈子是个种仙人掌都能种死的植物绝缘体，也不知道这辈子怎么样。
白蕊花又长高了一点点，比之前在药园里瘦瘦小小的样子好很多。
卫淼点点它的叶片，希望它能快快长，江序现在每个月还要遭受诅咒，虽然他习惯了，但卫淼看着都觉得疼。
“铁蛋？铁蛋你在不在？”
敲门声在外面响起，卫淼打开房门，发现是郑素云。
郑素云很兴奋：“铁蛋，走不走？我这次还买了酒。”
卫淼眼睛亮了：“这么好？”
“走吧走吧，二师姐和三师兄都等着咱们呢。”
郑素云蹦蹦跳跳，她一方面是高兴吃烧烤，另一方面是高兴明天下山历练。
卫淼问她：“你没出过合欢宗吗？”
郑素云踢着小石子玩：“出过，但都是买东西，参加比赛什么的。”
“有小道消息说这次下山历练要帮人解决邪祟，我终于可以找别人试我的新媚药了！合欢宗现在都没人愿意试我的媚药。”
卫淼：“……”感情高兴的点是这。
没到炼药房就已经闻到了烤肉味儿，苏倾亦和林世泽先到，二人已经开始烤了。
四人边吃边喝，卫淼教他们玩划拳，炼药房的热闹程度堪比酒馆。
时玉羡正往这边赶，他刚刚去碧水峰给师弟师妹交代下山历练的事情，但是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只好去炼药房找找看。
还没到炼药房，时玉羡就闻见了一股烤肉味儿，卫淼和林世泽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五魁首啊！七个巧啊！”
“三星照啊！四季财啊！”
“喝喝喝！林世泽快喝！”
时玉羡一脚踹开门，抓住了偷偷吃烧烤的四人。
呵呵呵，可算被他逮到了。
第129章 神医啊
林世泽喝的脸红脖子粗，划拳他本来就不擅长，手跟脑子各过各的，喝完酒更迷糊了，大脑就是一坨浆糊。
“嘶嘶兄？你怎么来了？”林世泽大着舌头问他。
时玉羡的脸很臭：“再不来你们就要翻天了。”
林世泽拿着一串烤肉就往他嘴里塞：“来都来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同流合污吧。”
时玉羡嘴里塞着一串肉，吃也不是说也不是，只好先吃完再说话。
他一边嚼一边说：“明天就下山历练了！你们这样有没有一点亲传的……”
林世泽又往他嘴里塞烤肉：“话怎么那么多？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心把你流放合欢宗天天啃菜叶子。”
酒壮怂人胆，林世泽现在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卫淼直接掏出留影石记录下这宝贵的一幕。
郑素云喝蒙后又醒了，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时玉羡，差点以为还在梦里：“大师兄怎么来了？”
卫淼托着腮叹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郑素云：“这鞋湿的也太快了吧？”
卫淼：“可能质量不太好。”
郑素云：“那还喝吗？”
卫淼点点头：“喝。”
时玉羡被林世泽拉着吃烤串，他表面不情不愿，半推半就，但林世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欲拒还迎。
林世泽一手串一手酒，对时玉羡口出狂言：“臭弟弟你装什么？你那点小九九早被我看穿了。”
时玉羡问苏倾亦：“他喝酒喝到脑子里了吗？”
苏倾亦摇摇头，她喝酒也有种喝药的脆弱感，蹙着眉捂住胸口，拿袖子挡着酒杯慢慢喝，但不一会儿就见底了。
细数下来她甚至比卫淼和郑素云喝的都多，但那张小脸还是跟原来一样惨白。
卫淼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倾亦姐，你喝酒怎么不脸红？”
苏倾亦羞涩一笑：“今天上的粉有些多，所以盖住了。”
卫淼恍然，她又问道：“那你怎么耳朵和脖子都不红啊。”
苏倾亦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因为奴家没喝醉呀。”
卫淼竖起大拇指：“太女人了姐，这都喝不醉，以后喝酒还拉你。”
施展媚术又失败的苏倾亦：“……”
五人一直喝到半夜才消停，林世泽烂醉如泥，连体内的酒气都逼不出来。郑素云对着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林世泽瞬间醒了。
卫淼问郑素云：“你跟他说了啥？”
郑素云：“我说你再不醒给你喂媚药。”
卫淼拍手鼓掌：“神医啊！”
时玉羡在回房之前交代了这次下山历练的事情。
“这次下山历练，我们要去一个富商家帮他解决府中的邪祟，自上个月起姚富商家里就经常发生怪事，于是特意拜托我们合欢宗前去解决。”
也不知道是因为吃了肉还是喝了酒，时玉羡今晚的脾气格外好，他对四人说：“快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不要耽误明天的行程。”
四人都跟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郑素云小声跟卫淼说：“大师兄是不是被夺舍了？”
卫淼：“不造啊，可能喝傻了？”
苏倾亦往卫淼背后躲：“人家怕怕。”
林世泽，林世泽在神游。他还没缓过来，张着嘴仰头望天，再加上他的斗鸡眼，看着跟傻子一样。
时玉羡：“……都给我滚！”
四人麻溜的滚回屋了。
卫淼收拾了一下包裹，开始在无上宗的小群里滴滴滴打字。
［家人们，我明天要下山历练了，去姚富商家里捉邪祟。］
从不迷路：［就那个做面料生意闻名的姚富商？］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是的，据说他家现在不太安生，你们到时候怎么接应我？］
魔族最帅的男人：［还没想好，我觉得可以假扮成绑匪把你绑走。］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江少主，你少看点话本，对智商不好。］
魔族最帅的男人：［抱歉，我娘最近给我按头安利太多了。］
丹修梅子煲：［我们现在准备出发，姚富商那里离无上宗有些远。］
重生之我在合欢宗做媚药：［夜宵云呢？怎么不见他出来说话？］
从不迷路：［养他的宝贝蛊虫呢，到时候给你看。］
……
第二天清晨。
卫淼把白蕊花放在储物环的灵石堆里，她这几天可能没办法及时浇水，所以就拜托给了古月催。
古月催点点头没说话，他曾经跟卫淼说过，他自己想出来时会告诉她，卫淼尊重他的选择，但从拿到他到现在卫淼都没有用过古月催。
卫淼曾经问过他要不要试着练剑，但古月催拒绝了，并表示自己的剑身太过沉重，不适合练习剑术，玉虚更好一点。
强扭的瓜不甜，卫淼只好依着它。
郑素云早就收拾好在门外等着卫淼，她有些激动：“这次去姚富商家我们坐飞行灵器，是千机阁赞助的灵船，日行万里都不在话下。”
卫淼有些疑惑：“千机阁？”
她在无上宗也没听说过有合作啊？
郑素云点点头：“对呀，千机阁跟排名前三的宗门都有合作的，你不知道吗？”
卫淼：“……”破案了。
卫淼跟着郑素云踏上了灵船，这灵船很大，分为上下两层，而且用的材料都是上好的灵木和防御法器，踩在甲板上咯噔咯噔的。
这是脚步声吗？不，这是金钱的声音。
船上还点了淡雅的香薰，安神静气，待上一会儿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卫淼虽然对香料不太了解，但估摸着也不便宜。
这是香气吗？不，这是金钱的味道。
船上只有一个掌舵的船夫，他看着年纪不大，两鬓有些发白，很普通但是十分和蔼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是各位房间的钥匙。”
他拿出五把银色钥匙，不知为何卫淼感觉他在递给时玉羡时有些不情愿。
算了，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卫淼就这样想着，走上二层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插上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宽阔又敞亮的房间。
水果点心在桌上摆着，还有一束刚才采下不久，挂着露水的鲜花；被褥皆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桌椅也都是华贵的金丝楠木。
卫淼很惊讶，千机阁这么有钱的吗？服务也太好了吧？
亲自给闺女布置房间的温君时骄傲的挺直了背。
第130章 三水，抬头
卫淼坐在窗边画符，鬼章见屋里没人就跑出来透气，他在屋里飘来飘去，四处逛了一圈后发现没什么好玩的，索性趴桌子上看卫淼画符。
风吹动卫淼的碎发，她低着头画的认真，鬼章嫌这些碎发挡卫淼视野，主动缩小把碎发全别在卫淼耳后。
他跑远看了看，又觉得披散下来的长发太碍事，直接上手给卫淼绑了个高马尾。
鬼章看着卫淼亮堂的额头十分满意。
大大方方的，就是要全部扎起来才精神利索。
卫淼：“鬼章，我头皮有点紧。”
鬼章扯了扯卫淼的马尾，结果这一扯不要紧，卫淼的几根头发被拽掉了。
卫淼在这时回头：“你干什么呢？”
鬼章默默把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什么。”
然后他就跑到窗边假装看风景，悄悄把那几根头发给扬了。
船夫在甲板上控制灵船行驶方向，鬼章随意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多看，转而回屋去找卫淼了。
卫淼在画万象符，鬼章趴在她对面玩，收起那一身煞气后跟平常小孩儿没什么区别，卫淼想了想，提笔给鬼章画了一个万象符。
“鬼章？”
鬼章抬头，一座花园的花园在他眼前出现，鸟鸣声清脆悦耳，各种花朵争奇斗艳，所望之处皆是一片翠绿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好看。”
鬼章官方的夸了一句又继续玩手指了。
卫淼沉思了一会儿，又画了一张。
这次画的跟上一张不同，是卫淼在鬼章剑里看到的上古战场，浓郁的煞气仿佛能化为利刃，死状惨烈的将士尸体随处可见，放眼望去一片血红。
鬼章眼睛放光：“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比刚才的要好看。”
卫淼了然，这小鬼不喜欢那种岁月静好的，更喜欢那种尸横遍野的。
不愧是她的剑灵，品味如此独特。
“小师妹？”
门外响起林世泽的声音，不等卫淼说话，鬼章已经乖乖钻回储物环中。
卫淼打开门，侧身示意林世泽进去说话，林世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你这房间怎么这么大？”林世泽很惊讶，“几乎是我们房间的两倍了。“
卫淼耸耸肩：“不知道，船夫给的钥匙，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你找我什么事？”
林世泽吞吞吐吐道：“我昨天晚上喝醉后有干什么冒犯大师兄的事吗？”
卫淼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世泽挠挠头：“大师兄登船时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这样啊，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了。”
……
“臭弟弟你装什么？你那点小九九早被我看穿了。”
臭弟弟你装什么……
臭弟弟你……
臭弟弟……
臭弟弟这三个字萦绕在林世泽耳边，他趴在地板上，感觉自己马上要被时玉羡打成臭弟弟。
是那种尸体放太久发臭的弟弟。
“小师妹啊，你说我怎么办？”
林世泽欲哭无泪的看向卫淼，试图在她这里找到解决办法。
卫淼认真想了想说：“凉拌吧，我比较喜欢凉拌。”
林世泽快晕过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梗。”
“你先起来。”
卫淼把林世泽从地板上拉起来：“时师兄这个人虽然睚眦必报小肚心肠斤斤计较，但你未免没有路走。”
林世泽瞬间燃起希望，抱拳道：“什么路？还请大师为我指点一二。”
卫淼：“你还有死路一条。”
林世泽：“……”
林世泽头也不回的就要走，卫淼连忙拉住他：“别走别走，不跟你开玩笑了。”
“时师兄这个人虽然看着很凶，但你只要给他赔礼道歉，我觉得他还是会原谅你的。”
卫淼给林世泽倒了杯水：“你看我之前又是吐他一身，又是割他裙子，但时师兄还是没有把我怎么样，最多也就是怀疑怀疑我。”
“只要你不是故意为之，只要好好赔礼道歉就行了。”
林世泽问她：“那你赔的礼是什么？”
卫淼想了想说：“两根烤串。”
林世泽：“你认真的吗？”
卫淼：“比珍珠还真。”
林世泽一脸怀疑，卫淼忍不住问他：“你跟时师兄相处那么久，他什么性子你都不知道吗？”
“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
林世泽摸摸鼻子：“时师兄很少管我们，大部分时间也不跟我们相处，只有少部分时候才会接触到。”
林世泽还在卫淼房里跟她说事，屋外温君时鬼鬼祟祟时在角落里，试图听二人说了什么，但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他什么都听不见。
温君时皱眉，他弄隔音的初衷是闺女休息不会被人打扰，但是他没想到有这一遭，结果现在好了，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那斗鸡眼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温君时在甲板上不耐烦的想，要不是能感应到卫淼现在的状态，他恐怕真忍不了。
终于，门开了。
林世泽出来后就去找时玉羡赔礼道歉了，卫淼索性出来在外面透气，偶然间看见船夫在看她。
不是那种带有恶意的目光，甚至在她看过去时有些高兴。
于是卫淼对他礼貌的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屋画符了。
温君时很高兴，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闺女对他笑了。
这时郑素云过来问他：“叔叔，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温君时：“你怎么知道我闺女对我笑了？”
郑素云：“？”
温君时兴高采烈的走了，郑素云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有些懵逼，反应过来后连忙喊他。
“不是，叔！”
“您倒是告诉我还有多久到啊？！”
一个小时后，灵船稳稳落地。
卫淼五人下船后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姚富商家里。
出乎卫淼的意料，这是一段水路，不过好在姚家派了专门的小厮过来接他们。
五人在河边等着，没一会儿一只船就晃晃悠悠摇了过来，船头的小厮佝偻着腰，低着头卖力划船。
卫淼总觉得那名小厮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他低着头，卫淼看不清他的容貌，于是只好作罢。
上船时那名小厮没说话，只是伸手示意他们进去。
卫淼坐在船头，离那名小厮最近。
一道传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三水，抬头。］
卫淼蓦然间抬头，对上了夜宵云那双含笑的眼睛。
夜宵云笑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我们来接你了。］
第131章 饿的了
“你这个船夫不好好划船，对我师妹笑什么笑？”
坐在卫淼左边的郑素云一抬头就看见了夜宵云对着卫淼傻呵呵的笑，她下意识把卫淼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夜宵云。
夜宵云想了想，捏着嗓子说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姑娘长得俊俏，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卫淼听见这声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素云拧眉：“好好划你的船。”
夜宵云表面上点头哈腰：“好的好的。”
背地里偷偷跟卫淼吐槽：［这大姐谁啊？喝海水长大的吗，怎么管那么宽？］
卫淼给他介绍：［人家不是什么大姐，她叫郑素云，是合欢宗宗主的四弟子，擅长做媚药。］
夜宵云了然：［嗷嗷，那最里面不穿衣服的是谁啊？］
卫淼看向坐在最里面闭目养神的时玉羡，他今天还是没有穿上衣，上面只披了条薄纱，五人中属他穿的最清凉。
［这是合欢宗圣子时玉羡，元婴后期，主修音律一道。］
夜宵云撇撇嘴：［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样。］
卫淼说他：［人家有穿衣自由。］
［玄墨他们也都来了吗？怎么就你一个？］
夜宵云很神秘的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天没见这小子学会卖关子了，卫淼心想。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五人就到了姚富商的府邸，姚富商在门口迎接他们，旁边站着管家和小厮。
“诸位远道而来，姚某衷心欢迎各位。”
姚富商本名叫姚梅臣，早年发现自己无缘仙道后索性跟妻子一起做小本生意，后面越做越大，市面上大部分衣服的面料都是他供应的。
姚梅臣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当，看着才不过三十岁左右，也没有大部分商人的啤酒肚，举手投足透露着稳重又可靠的气息，很有魅力。
时玉羡直接开门见山：“还望您说明府上出了什么怪事，我们好为您解决。”
时玉羡在看见这座府邸的第一眼，直觉告诉他姚梅臣的事不会那么简单。幼年时当药人训练出的第六感让时玉羡能隐约察觉到一些危险。
姚梅臣愣了愣，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温和的说：“那请各位先进府吧，我已经备好了宴席，咱们边吃边说。”
卫淼看向夜宵云，夜宵云眨眨眼让她别担心自己，并传音道：［你先跟着他去，顺便搞清楚情况，夜里我去找你。］
卫淼垂眸，跟着时玉羡四人一起进了面前这座偌大的府邸。
进去后卫淼只能说不愧是富商，随处可见灵植灵草，院子里灵气充沛，跟大宗门不相上下；院落布局很巧妙，一看就是为了留住灵气，把灵气圈在整个府邸最中心的位置。
“您院子里灵气很充沛啊，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布置吧？”
姚梅臣听见卫淼的话笑了笑，解释道：“这是专门为我夫人准备的。”
“她身体不好，医师说在灵气滋养下会变得强壮一些。”
卫淼了然，坊间早有传言姚梅臣的夫人陆淑荣身体不好，据说是帮姚梅臣照顾生意而累垮的，姚梅臣为此花了大价钱帮她调理身子。
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好，陆淑荣表示不想要孩子，姚梅臣也完全尊重她的意见，两个人相濡以沫二十多年，过得倒也幸福。
“家妻身体不适，无法跟我一起迎接诸位，还望诸位能谅解一二。”
时玉羡开口道：“无事，身体最重要。”
苏倾亦咳了两声，柔弱道：“早听外人说您跟您夫人伉俪情深，如今一见当真是令人艳羡。”
姚梅臣说到陆淑荣，眼里满是柔情：“我跟她自小就是青梅竹马，相伴四十多年感情一直都很好，有她是我的福气。”
郑素云感叹道：“您倒是深情。”
谈话间已然走过前院，来到了正厅。
六人落座，姚梅臣坐在主位，卫淼和郑素云坐在一起，时玉羡恰好在卫淼对面。
姚梅臣拍拍手，侍女们端着菜肴从门后走出，开始布菜。
一位粉裙侍女端着菜走到卫淼旁边开始布菜，卫淼正垂着眼想事情，结果看见了那双骨节宽大的手。
右眼皮一跳，卫淼抬头，看见了江序那张妖冶的脸。
卫淼：［……你怎么在这。］
江序面无表情的布菜：［跟玄墨划拳输了，只好来当侍女了。］
卫淼表面上面不改色，背地里快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序端盘子的手快把盘子捏烂了：［你笑声好大，吵到我了。］
卫淼问他：［你身形怎么看着那么小？］
江序：［沈木头新做的丹药，可以短时间内改变人的体形。］
卫淼：［那你的胸是？］
江序咬牙切齿的说：［塞的馒头。］
卫淼手抖着拿起茶杯，假装喝茶掩盖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郑素云察觉到卫淼的异样，低声问她：“小师妹你手抖什么。”
卫淼面不改色道：“无事，饿的了。”
姚梅臣闻言对她笑了笑：“菜马上就上完了，这位小友饿的很可以先吃。”
卫淼笑着点点头，江序上完菜后就老实在卫淼身后站着，二人私底下还在偷偷传音。
［玄墨和沈沐白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江序也卖关子：［你猜猜。］
卫淼啧了一声：［猜不到。］
说完又问道：［你阿娘身子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江序很开心：［好多了，记忆也在慢慢找回来，她现在已经回白虎族打理事务了。］
［那就好。］
上完菜后姚梅臣倒了一杯酒，对着下面的五人说：“诸位不远万里肯来帮我解决问题，姚某不胜感激，在这里先敬大家一杯。”
五人举起酒杯对姚梅臣敬了敬，而后一饮而尽。
姚梅臣喝完酒定了定神，终于把那件事说了出来：“一个月前，我像往常一样请医师来给我夫人把脉，顺便调理身体。”
“那位医师离我府上有些远，赶来时已经是深夜，我夫人当时已经睡下，只好请那位医师在这休息一晚，第二天再给我夫人把脉。”
“但那位医师第二天却突然疯了，他神志不清，举止诡异，我只好派人把他送回去，顺便请了另一位医师来看病。”
“另一位医师给我夫人看完病后就回去了，第三天就传来他离奇失踪的消息，那名疯癫的医师也失踪了。”
姚梅臣又喝了口酒道：“我本以为是巧合，但直到前几日那名医师给我夫人把完脉后，出现了跟前两位医师一样的状况。”
“更主要的是。”
姚梅臣眼里透露出恐惧和绝望：“我夫人的皮肤逐渐浮现出木头的纹理。”
“先是手，后是胳膊，现在已经逐渐蔓延到脸上了。”
第132章 还亲传呢，一群土匪
听完姚梅臣的描述，时玉羡问他：“您夫人这样没有找过医师来看吗？”
姚梅臣露出一抹苦笑：“找过，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踪了。”
时玉羡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林世泽突然开口了：“其他人过来看望您夫人后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夫人这几年抱病在床，跟朋友慢慢的就断了联系，除了府中的侍女几乎没接触过外人。”
卫淼的余光瞥向后方的江序：你进姚府有接触过陆淑荣吗？
江序：［没有，管事交代过陆淑荣的院子不能随便进，有专门的侍女在那守着。］
卫淼若有所思，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问江序：［你是怎么进姚府的？］
江序：［我跟夜宵云随便抓了两个在姚府干活的下人，把他们迷晕后进来的。］
卫淼：［……］
江序想了想补充道：［这衣服是我在后院捡的，不是扒下来的。］
卫淼：［……］
还亲传呢，一群土匪。
姚梅臣从主位上站起来，对卫淼五人行礼道：“还请诸位吃完饭后帮我查明府上的情况。”
时玉羡笑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夫人的病也会解决的。”
卫淼看着时玉羡的笑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时玉羡就看过来了，他笑容明艳，这一笑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连江序都罕见的愣了愣。
“我四师妹和五师妹擅药道，可以给您夫人看看病。”
时玉羡说的话是如此热心，但卫淼觉得这句话冷漠极了。
她擅长个屁的药道啊。
她和郑素云去看陆淑荣，是要把她变成斗鸡眼吗？
陆夫人本来就病得不轻，她俩过去后怕是看起来病的更重了。
卫淼和郑素云悄悄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
江序挑挑眉：［哟，卫医师，在合欢宗学到不少啊。］
卫淼笑了：［我要是能当上医师，狗都要来骂我几句。］
江序难得赞同她一次：［也是，你做个饭都能毒倒三个壮汉。］
卫淼：［我不要面子的吗？］
姚梅臣听见时玉羡的话有些犹豫：“可是，我怕这两位姑娘……”
时玉羡摆摆手，看着卫淼笑眯眯的说：“我这个卫铁蛋师妹很有本事，您不用担心她，有她在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林世泽同情的看了卫淼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说大师兄已经原谅她了。
这不，话说太早报应来了。
江序调侃道：［卫铁蛋这个名字好。］
卫淼面无表情：［你爹给的，只能凑合用了。］
江序在下面疯狂嘲笑卫淼，姚梅臣看着面前没多大的姑娘，有些怀疑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很慈祥的说：“那便麻烦两位姑娘了，一会儿你们过去多加小心。”
卫淼点点头应好，然后又看见时玉羡对着自己笑。
卫淼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时玉羡这个笑真的太欠揍了。
“大师兄，你牙上有菜叶。”
在卫淼的“好心”提醒下，时玉羡不笑了。
不，应该是说他笑不出来了。
时玉羡很想凝面水镜出来看看自己的牙，但是这里太多人看着他了。
就在他用舌头寻找菜叶位置无果时，卫淼又开口了：“对不起啊大师兄，我好像看错了。”
时玉羡：“……”
时玉羡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师妹的视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医师看看啊？”
卫淼摆摆手：“不必了，医者自医。”
时玉羡：“……”
给你点阳光你还灿烂上了。
姚梅臣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半个小时后卫淼和郑素云从正厅里出来，往后院陆淑荣的住所走。
时玉羡留在正厅问姚梅臣一些细节，而苏倾亦和林世泽去调查那些失踪的医师。
郑素云啧啧道：“你刚刚是真敢说啊，大师兄你都敢耍。”
卫淼耸肩：“他先给我戴高帽的好不好？而且他笑的实在是太欠了。”
说到这郑素云也很疑惑：“你说大师兄为什么要安排咱们两个去接触陆淑荣？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他跟倾亦姐吗？”
时玉羡和苏倾亦是五人中修为较高的两人，卫淼和郑素云修为较低，去接触疑点最严重的陆淑荣，无疑不太安全。
卫淼想了想说：“倾亦姐会媚术，调查问话会比较容易；咱们两个修为低，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搞鬼的话，首抓咱俩。”
郑素云：“所以咱俩当诱饵是吗？”
卫淼：“是的。”
郑素云：“好脆弱的同门情。”
陆淑荣的住的院子叫翠华庭，布置典雅，由于少有人来所以显得这里很清幽。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像前院一样种植灵植，反而光秃秃的，连草都很少长。
一位侍女领着卫淼和郑素云来到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道：“夫人，老爷找的医师到了。”
屋内良久都没有人说话，侍女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次门直接哐当被砸了一下，而后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不见，让他们走。”
侍女有些为难，但她还是劝道：“夫人，这是老爷特意从大宗门请过来的，您就看一看吧。”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那侍女叹了口气，眼睛红红的，转身跟卫淼和郑素云道歉。
卫淼问她：“陆夫人这样有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
侍女名叫桃红，是陆淑荣进府前一直贴身伺候着的侍女，陆淑荣平日里待她不薄，桃红一直忠心耿耿的伺候她，主仆二人感情很好。
桃红哽咽道：“夫人一个月前就说手疼，老爷当时找医师看过，却没诊出来什么，只说是早年间太累留的病根。”
“结果半个月后夫人的手就开始变得粗糙，甚至浮现出木头的纹理，夫人和老爷都吓坏了，但没有医师敢来府上，说府上闹鬼，有命去没命走。”
桃红捂着脸呜呜呜的哭起来，郑素云在旁边安慰她。
卫淼想了一会儿问桃红道：“你夫人患上怪病的那天，是不是第二位医师失踪的那天？”
桃红点点头：“是的。”
卫淼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想到这她上前敲了敲门：“陆夫人，我是合欢宗的医师，来给您看病，您开门可以吗？”
无人回答。
卫淼拧眉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许久后，意欲直接上手打开门。
桃红连忙拉住她：“你想干什么？没有夫人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的！”
卫淼给郑素云使了个眼色，郑素云接收到信号，趁桃红不备，直接打开了门。
桃红拦不住元婴期的郑素云，郑素云直接走了进去，卫淼紧随其后。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
“夫人！！”
第133章 没一个人说实话
屋里有些闷，破碎的茶盏掉在地上，深褐色的茶水有几滴溅到了白象牙制的椅子上，有些显眼。
陆淑荣的手腕上包扎着纱布，她神色麻木，皮肤跟普通人的细腻白皙不同，是褐色的木头纹理。
姚梅臣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淑荣，你为什么要看不开做傻事？我已经在找办法了，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陆淑荣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上粗糙的皮肤
桃红在旁边也红了眼睛，一边收拾地面上的狼藉一边说：“夫人总是怕连累别人，老爷这段时间请的医师一个都不见，饭也很少吃。”
陆淑荣抬头看了桃红一眼，又垂下头。
要不是她动作灵活，卫淼真的觉得她是一个用木头做的人偶。
姚梅臣一直在跟陆淑荣说话，大部分都是劝她不要放弃之类的话，但陆淑荣反应不大，一直很沉默。
卫淼和郑素云出来，关上门给夫妻二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卫淼突然问郑素云：“你觉得姚梅臣跟陆淑荣的感情很好吗？”
郑素云摇头：“我只能看出来姚梅臣对陆淑荣很好，夫妻感情好没看出来。”
卫淼给了她一个赞同的眼神，又说道：“而且那个侍女也有问题。”
郑素云：“桃红吗？她怎么了？”
“刚开始咱们要进去时，她拦着说不让，说没有夫人的命令不让进，看着很忠心听话；可是刚刚姚梅臣跟陆淑荣说话，她一个侍女为什么要插嘴？”
郑素云想了想说：“可能她跟陆夫人关系比较好？她之前不是说陪了陆夫人二十几年吗？”
卫淼看向在屋前抹眼泪的桃红，静静开口道：“有时候听见的，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
郑素云一愣：“怎么说？”
“陆淑荣的房间那么闷，你觉得像一个生病之人该有的房间吗？”
“还有那茶水，看颜色估计已经很久没换了。陆淑荣是姚府的女主人，备受宠爱，但为什么连茶水都喝不了新泡的？”
卫淼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桃红如果真有那么忠心，这些最基本的她为什么不做好？”
郑素云呆住了，这些细节她都没有注意到，她完全把目光放在了陆淑荣身上。
沉默良久，郑素云憋出来一句：
“铁蛋，你好细心啊，你们剑修不都是粗枝大叶吗？”
卫淼摸摸她的头：“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什么？”
“而且那个陆淑荣恐怕没那么简单。”
郑素云啊了一声：“陆淑荣又怎么了？”
卫淼搂着郑素云往外走：“咱们没说是合欢宗的人之前，她死活不让咱们进；咱们说是合欢宗的人后，她为什么要割腕引咱们进来？”
“修士的鼻子很灵，不可能闻不到血腥味儿。”
郑素云不解：“难道她不是在向咱们求助吗？”
卫淼伸出食指晃了晃：“往好的来说是这样，但往坏的来说呢？”
“如果陆淑荣真如桃红所说不想连累别人，她为什么要引咱们进来？咱们进来给她把脉看病，疯是其次，失踪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郑素云好久没反应过来，卫淼搂着她的肩叹了口气。
“所以啊，这府上没一个人说实话。”
……
卫淼和郑素云在后院闲逛，姚梅臣这个富商只娶了陆淑荣一个女人，连平妻和小妾都没有。
后院除了陆淑荣的翠华庭外，便是养蚕的蚕房。
郑素云伸手戳了戳蚕，忍不住感叹道：“这蚕也太肥了吧？”
卫淼正在打量蚕房，听到郑素云的话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说：“这都肥成米其林轮胎代言了。”
郑素云：“啥玩意？”
卫淼挥挥手：“没啥。”
看管蚕房的小厮听见后笑了笑，解释道：“这蚕是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吐丝的好蚕种，而且喂养的桑叶也不是普通桑叶，是桑灵树。”
“吐出来制成的蚕丝格外柔软，所以老爷的生意才会那么好。”
卫淼伸手拿了一片桑叶，把上面肥嘟嘟的蚕抖掉，仔细看起来。
果然如那小厮所说，这桑叶跟普通桑叶一点都不一样，叶片大而肥，甚至有淡淡的灵气，闻着一股淡淡青草味儿。
卫淼又拿了一只蚕放手心里观察，除了胖的离谱跟普通的蚕没什么区别。
就在卫淼准备把它放回去时，那只蚕突然埋头在卫淼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卫淼把桑叶往它面前凑凑，结果那只蚕压根不吃，继续埋头在卫淼手心里，肥嘟嘟的身子一拱一拱，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把那只蚕放回去，目光略过手心时发现竟破了一点皮。
是刚刚那只蚕待过的地方。
卫淼垂眸掩盖住情绪，继续在蚕房里逛着看。
小厮正拿桑叶喂蚕，随便抓一大把往上面铺，没一会儿就有蚕爬上来吃。
背着的大竹篓里装满桑叶，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卫淼趁小厮不注意偷偷拿出一片桑叶，跑去找郑素云。
郑素云正把蚕放手心里玩，卫淼提醒道：“小心点。”
“这蚕又不咬人，小心什么？”
卫淼拉着她往外走：“出去说。”
郑素云还拿着那只蚕，一头雾水的被卫淼拉了出去。
卫淼走到角落，咬破指尖在郑素云的手心上滴了一滴血，又把那只蚕和那片桑叶放在旁边。
那只蚕闻见血腥味儿时，立刻爬到血旁边开始吸起来，没过一会儿就吸干净了，看都不看桑叶一眼。
郑素云大惊：“卧槽，这蚕怎么能喝血？它不是吃素的吗？”
卫淼看着那片桑叶若有所思，她拉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郑素云回蚕房，笑眯眯问其中一个喂蚕的小厮：
“这位小哥，您知道桑灵树在哪吗？我和我师姐想去看看。”
那位小厮一愣，而后有些抱歉的说：“对不住啊二位道长。家主有规定，桑灵树不能给外人看，就连我们这些桑叶都是特定的人去采摘的。”
卫淼了然，笑着道：“没事没事，我跟我师姐也就是好奇，您先忙吧。”
从蚕房出来后郑素云不解的问卫淼：“铁蛋，你看桑灵树干什么？”
卫淼捏着手里的叶子说：“我觉得这树有古怪。”
第134章 感觉我们三个有些暧昧了
郑素云问她：“哪怪了？”
卫淼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去找人问问，你跟时玉羡说一下蚕的事，看他有没有头绪。”
说完后卫淼就走了，郑素云没法，只好去找时玉羡。
卫淼想找管家问问江序在哪，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人在说话。
“你个小浪蹄子，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就是故意勾引我的？”
“装什么纯情和高冷，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给你机会爬我的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管家这一顿输出听的卫淼拳头都硬了，就在她准备踹门时，又听见管家说了一句话。
“陆淑荣屋里的桃红就是个好例子，你看爬上老爷的床后过得多滋润。”
“听话点，不然一会儿有你受的。”
男人的喘息声逐渐急促起来，但反抗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卫淼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你那俩眼珠子连的是膀胱吗？渗尿啊看什么都骚。”
“我看你真是干久了看谁都像同行。”
管家裤子刚脱到一半，好事就被人搅黄了。
他大怒：“你又是哪个小贱人！给我滚出去！”
剑出鞘，寒光一闪。
锋利的剑尖抵着管家肥胖的身躯，让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肥肉。
卫淼冷笑道：“我是你爹。”
……
卫淼把管家打晕，又去看被绑起来背对着她的侍女。
“姑娘你没事……”
卫淼看见那张脸时愣住了：“江序？”
江序被一块布塞住嘴，看见卫淼后立刻神情激动起来，卫淼连忙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又割掉他手脚上绑着的绳子。
“他奶奶个腿的！”
江序一脚踹在昏迷不醒的管家身上，气的爆粗口。
“他大爷的到这府上穿女装就算了，还要被这畜牲玩意占便宜，这踏马是人干的事吗？！劳资的清白差点在今天毁了！”
江序气的踹了管家好几脚，但还是觉得不解气，直接掏出胸前的馒头，对着管家的脑门狠狠砸了上去。
然后管家的脑门上就被砸出了一个包。
卫淼：“……”
这馒头到底放了多久，岁数恐怕比她都大吧？
“你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怎么被一个毫无修为的管家给绑起来？”
江序看管家的眼神仿佛能杀人：“他给我下的是加量加倍的散灵汤，我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卫淼扶额：“行吧。”
江序熟练的捡起馒头塞回去，他问卫淼：“你来这干啥？”
卫淼笑眯眯的看着他：“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知不知道姚府的桑灵树？有专门的人在那里采桑叶，我想进去看看那棵树。”
江序想了想说：“这个我知道，在姚府的后山上，那里除了特定的小厮外都不能去。但那就一棵桑树，有什么好看的？”
卫淼看着手上的那片桑叶，静静道：“为了验证一个想法，如果验证成功的话，姚府的怪事就能解决了。”
“那咱怎么进去？要喊上夜宵云吗？”
卫淼思考一番后说：“夜里去吧，喊上他。”
江序答应下来后就要走，卫淼喊住他：“你干什么去？”
江序翻了个白眼：“干活啊，你以为当侍女很容易啊？不干活没饭吃的。”
卫淼：“你入戏好深啊三师兄。”
江序振振有词：“我那是干一行爱一行。”
卫淼指着管家问江序：“那你准备把他怎么办？”
江序本来打算杀了他的，但是姚府人多眼杂，现在动手不太好，于是江序只好暂时留他一条狗命。
这货敢对他这样，肯定别的侍女也遭受过，猥琐油腻又下流，该杀。
卫淼跟江序分开后就去找郑素云了，郑素云正在大厅里告诉时玉羡关于蚕的怪事。
“你刚刚去哪了？”
卫淼左脚刚迈进大厅，时玉羡就看了过来。
“去找有没有机会见到桑灵树。”
卫淼面色如常，走到二人面前道：“只是很可惜，那边有人在守着，没有进去。”
时玉羡那双紫色眸子死死盯着卫淼：“你为什么觉得蚕的怪事是因为那棵桑树？”
卫淼抬头，对上了那双如宝石般瑰丽的眼眸，像是银河中最深邃广袤的星云，只一眼就能让人沉溺其中。
这小子对我用媚术，卫淼心想。
东西是好的，但没什么用。
“因为喂的桑叶有问题。”卫淼拿出从蚕房偷的桑叶，递给时玉羡：“你对着光看它的叶脉。”
时玉羡很纳闷为什么媚术对卫淼无效，但听见卫淼这样说只好拿起那片桑叶。
透明的叶脉里，藏着一丝浅淡到极致的血。
郑素云看见很吃惊：“卧槽铁蛋你怎么发现的？这么细节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因为我有赤瞳，卫淼笑了笑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陆淑荣的侍女桃红跟姚梅臣有私情。”
时玉羡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卫淼没说从管家那里偷听到的，她顿了顿说：“我从姚府里的侍女那里打听到的。”
时玉羡闻言对她笑了：“不错啊，这连一天都没到，知道那么多消息。”
卫淼同样笑着对时玉羡说：“是姚府的漏洞太多了，是个人就能知道的。”
无形的硝烟弥漫在两人中间，较量一触即发。
郑素云看着互相怒视的二人，忍不住吐槽道：“你俩比谁先眨眼呢？幼不幼稚？”
卫淼和时玉羡无动于衷，郑素云没办法，只好灵活的钻到两人中间，试图隔绝开他们。
但郑素云比卫淼还矮，往中间一站跟个夹心小饼干一样。
她身后是时玉羡结实有力的胸膛，面前是卫淼柔软温暖的怀抱。
郑素云羞涩开口道：“我感觉我们三个有些暧昧了。”
卫淼：“……”
时玉羡：“……”
神他妈暧昧啊！
时玉羡冷声说：“来日方长，你且给我等着。”
卫淼嗤笑道：“谁要跟你来日方长，看见你我只觉得日暮途穷。”
时玉羡咬牙切齿的说：“卫！铁！蛋！”
卫淼抬起下巴：“喊你爹干什么？”
时玉羡气笑了：“我真的一点都忍不了你了。”
卫淼疑惑：“我连你都能接受，你凭什么接受不了我？”
郑素云静静看着两个小学生吵架，觉得姚府摊上他们也是倒霉。
第135章 爱情就是一坨裹着奶油的屎
郑素云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二人斗嘴，通讯玉牌在这时震了震，郑素云打开一看，发现是苏倾亦给自己发消息。
倾而亦举：［大师兄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灵古大陆女首富：［跟小师妹吵架呢。］
倾而亦举：［让他看消息，我俩查到了点东西。］
郑素云不慌不忙的嗑完最后一颗瓜子，对时玉羡喊道：“大师兄，二师姐让你看她发的消息！”
时玉羡只好跟卫淼暂时休战，他看完苏倾亦发的消息后，皱起了眉。
郑素云又掏出一把瓜子：“二师姐说啥了？”
时玉羡脸色很差，他把通讯玉牌递出来，卫淼和郑素云瞬间围了上去。
“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衣物？”
“举止怪异？不停的穿衣服？”
时玉羡点点头，收回通讯玉牌：“苏倾亦的媚术从来不会出错，只要生效，对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两位医师发疯说的话他们家人没有听清，只看见不停的往身上套衣服，直到套不上为止；消失是凭空消失的，但衣服却没有跟着一起失踪。”
郑素云大手一拍：“会不会有特殊癖好的变态专门脱了衣服把二人掳走的？”
卫淼：“……这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时玉羡思考一番后否定了郑素云的想法：“不太现实，二人在身上套了那么多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很耗费时间，极容易被发现。”
说罢，又补充道：“二人发疯前去过的地方只有姚府，共同接触过的人只有陆淑荣。”
郑素云又开始嗑瓜子：“所以只要陆淑荣身上的疑点揭开，姚府的怪事就能解决了？”
时玉羡看向卫淼和郑素云：“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没有接触过陆淑荣？”
郑素云点点头：“陆淑荣意欲自尽被我们发现，姚梅臣听到消息后就赶过去了，现在应该还在陪着她。”
卫淼开口道：“姚梅臣装样子呢，生怕自己爱妻人设在我们面前崩塌。”
郑素云叹气：“他早就是废墟了，压根塌不起来。”
时玉羡若有所思，良久后他决定道：
“你们两个去给陆淑荣看病，就现在。”
郑素云：“啊？”
郑素云愁眉苦脸：“大师兄我不会看病啊，我只会做媚药。”
时玉羡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么多医师看过都说陆淑荣的怪病解决不了，你以为真让你过去给她看病啊。”
卫淼拍拍郑素云的小脑瓜：“看病是假，接触她是真。”
“要是咱俩真有些好歹，说不定能知道真相。”
郑素云听完立马抱住时玉羡的大腿：“不要啊大师兄！你难道忍心让我以身试险吗？我那么冰清玉洁可爱善良，你难道忍心失去我吗？”
时玉羡冰冷的吐出两个字：“忍心。”
郑素云：“……你现在都不装一下了是吧？”
时玉羡把郑素云从地上揪起来：“卫铁蛋一个结丹的都不怕，你一个元婴的怕什么？”
郑素云看看卫淼腰间的剑，又想想自己那三无媚药，高喊道：“铁蛋她一个剑修，自保能力比我强啊，我除了做点媚药还能干什么？”
卫淼：“你还可以把人变成斗鸡眼。”
郑素云：“……”
郑素云：“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最终卫淼和郑素云还是去给陆淑荣看病了。
二人走在去翠华庭的路上，刚到陆淑荣屋前就听见一阵男女的喘息声。
“嗯啊～老爷，我…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这是桃红的声音。
姚梅臣不以为意道：“怕什么？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能把我们怎么办？”
“也是，啊！老…老爷你轻点。”
屋里的污言秽语不断，时不时还夹杂着陆淑荣的微弱的咳嗽声。
姚梅臣和桃红就在她隔壁房间苟且，陆淑荣静静听着，没有一点反应，仿佛已经习惯侍女和自己丈夫好上这件事。
卫淼拉着郑素云往外走，走到没人的地方郑素云忍不住了，怒骂姚梅臣是个渣男。
“姚梅臣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妻子就在隔壁房间，全当她死了不是？！”
卫淼摇摇头：“两个最亲密的人一起背叛了她，陆淑荣太惨了。”
郑素云痛恨的说：“亏我当时还感动他俩的爱情，现在看来什么都不是。”
卫淼看向翠华庭，默默道：“爱情就是一坨裹着奶油的屎。”
说完她又看向郑素云：“你在合欢宗那么久，不知道这世上负心汉多了去了？”
郑素云挠挠头：“我在合欢宗没聊过男人啊。”
卫淼叹口气：“也是，你眼里只有你那媚药。”
过了五分钟后姚梅臣就神清气爽的出来了，桃红满面春光，看向姚梅臣的眼神含羞带怯。
郑素云给卫淼传音：［老天怎么不降雷劈死这一对狗男女？］
卫淼：［这种畜牲老天劈了都嫌脏。］
卫淼和郑素云这才走向翠华庭，姚梅臣看见二人连忙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郑素云：［我擦，他怎么能那么快？］
卫淼：［没事，快跟了他一辈子。］
“姚家主，陆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卫淼贴心的问。
姚梅臣声音沙哑：“淑荣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怎么能那么傻，明明我已经在努力找办法解决了。”
郑素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陆淑荣不被姚梅臣气死就不错了，在这装什么情深意切。
卫淼安慰了姚梅臣几句道：“那既然陆夫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能不能让我和我师姐去看看她呢？”
姚梅臣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桃红站在屋前还想假惺惺的说几句话，但卫淼和郑素云直接略过她进屋了。
而她们没有看见桃红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和厌恶。
“陆夫人？您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因为姚梅臣和桃红苟且的这件事，让郑素云对陆淑荣态度好了很多，虽然她身上疑点重重，但终归是个可怜人。
陆淑荣点点头没有说话，屋里一阵沉默。
卫淼开口了：“那我和我师姐先给您把下脉吧，看看您的病。”
郑素云收到信号，照着医师的把脉动作依葫芦画瓢，开始找陆淑荣的脉搏。
只是慢慢的，郑素云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陆淑荣的手腕摸了遍，都没有找到脉搏。
第136章 赔你俩点钱吧
郑素云的手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陆淑荣，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陆淑荣很平静，眼里没有没有一丝情绪，她端坐在床上，脸上的木头纹理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被操控的人偶。
“素云姐。”
卫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手掌的暖意隔着布料传递过来，这让郑素云定了定神。
郑素云把完脉后简单跟陆淑荣说了两句，但她依旧没说话，只是收回手继续静静坐着。
卫淼给她传音道：［怎么样？］
郑素云瞥了一眼陆淑荣的手腕，卫淼会意，她在郑素云旁坐下，去探陆淑荣的脉搏。
良久的沉默后，卫淼拔剑架在陆淑荣脖颈间，陆淑荣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平静的端坐着，时不时咳一声。
卫淼收回剑，又去碰陆淑荣的手臂。
她的手腕几乎没有一丝温度，卫淼摸她像是在摸一根木头。
卫淼松开陆淑荣的胳膊，她继续收回手放好，二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走出去。
桃红在外面候着，看见二人出来后连忙问道：“二位道长，我家夫人怎么样？可有办法解决吗？”
要不是卫淼和郑素云知道她的真面目，恐怕就信了桃红这急切的模样。
卫淼叹了口气：“陆夫人的病实在罕见，我跟我师姐从医多年都没有办法，还是请姚家主另请高明吧。”
桃红听完一下红了眼，她哭着说：“连二位来自大宗门的道长都没有办法，我家夫人可怎么办啊？！”
郑素云背地里吐槽桃红：［她怎么跟姚梅臣一样那么会装？］
卫淼：［没办法，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王八配绿豆，傻逼配脑瘫。］
说完又感叹道：［我这么好的苗子，不去当rapper可惜了。］
郑素云：［什么？］
卫淼叹口气，远在他乡就这点不好，没人懂她的抽象就算了，还极有可能被当成神经病。
算了，她都修仙了，神经就神经吧。
卫淼和郑素云往外走，准备告诉时玉羡木偶的事情。
郑素云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你说陆淑荣什么时候把木偶换过去的？摸不到脉搏的那一刻我是真慌。”
卫淼摸不到脉搏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夜宵云之前在魔族变成兔子前就没有脉搏，可这不是魔域，这是姚府。
“咱们第一次去看她的时候肯定是真人，不然也不会流血，我觉得应该是桃红跟姚梅玉苟且时才换的。”
郑素云很疑惑：“可陆淑荣到底是怎么换的？桃红不是说她病的不能下床吗？她现在又在哪儿呢？”
卫淼思考一番后说：“陆淑荣这个举止很奇怪，她之前割腕都要引咱们进来，现在咱们进去了她却不在，我感觉陆淑荣是想让咱们知道点什么。”
郑素云掏出瓜子：“铁蛋你有头绪吗？”
卫淼摇摇头：“没有，但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我能肯定陆淑荣不想让姚梅臣知道。”
“以姚梅臣和桃红这俩狗男女的性子，估计陆淑荣哪天死了都察觉不到。陆淑荣拿这个假身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用来混淆姚梅臣和桃红视线的。\"
郑素云刚想开口就闭嘴了，她看见姚梅臣正往二人这边走。
姚梅臣很关切的问道：“二位小友对我夫人的病有什么看法吗？”
卫淼悄悄戳了戳郑素云，郑素云硬着头皮开口道：“实在很抱歉，您夫人的病罕见又奇怪，我跟我师妹实在没有办法。”
姚梅臣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苦涩道：“终究是我对不住淑荣，她早年跟着我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没享上几年福就要离开我了，老天无眼啊。”
卫淼和郑素云假意安慰了他几句，一名小厮在这时跑了过来，对姚梅臣低声说了几句。
“老爷，外面有生意上的贵客来访，正等您出去。”
卫淼连忙道：“您先去忙吧，我和师姐再找找古书，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姚梅臣感激的谢过二人，就去正厅迎接客人了。
二人目送他离开，郑素云掏出瓜子继续嗑：“你说咱要告诉他陆淑荣不知道去哪的事情吗？”
卫淼想了想说：“不告诉了吧，等他自己发现，咱们就假装不知道。”
郑素云道好，二人转身离去。
太阳快下山了，苏倾亦和林世泽正在往姚府赶，应该能在晚饭前回来。
收到宴会消息时卫淼正在屋里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鬼章看着卫淼在桌边写写画画，时不时皱一下眉。
“卫淼，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跟其他剑不同，鬼章不喜欢喊她剑主，总是一口一个卫淼。凤鸣曾经说过他好几次，但鬼章依旧不改，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依着他了。
卫淼手中的笔不停：“是呀，遇到谜团了，现在正在梳理。”
鬼章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她：“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卫淼挑眉，有些意外鬼章会这样说。
不过她还是揉了揉鬼章的头：“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喊你的，不用担心。”
鬼章乖巧的应下，继续趴卫淼肩上看她写东西。
目前来看疑点最大的就是陆淑荣，卫淼在她名字上画了个圈，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基本上都围绕着陆淑荣展开的。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卫淼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卫道长，我家老爷请您和您的同伴去正厅赴宴。”
侍女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卫淼应下后开始收拾纸笔，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出门去找郑素云和时玉羡。
苏倾亦和林世泽已经调查完回来，五人正好一起去正厅。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正在跟姚梅臣交谈，看穿着和身姿应该是两个年轻男子。
姚梅臣连忙给卫淼五人介绍他们。
他指着白衣男子道：“这位是玄白木。”
姚梅臣顿了顿又介绍那位黑衣男子：“这，这位是沈黑土。”
卫淼看着沈沐白和玄墨：“……”
她还是没忍住，给二人传音问道：［谁给你俩取的这智障名字？］
沈沐白和玄墨异口同声的说：［夜宵云！］
卫淼：［……让他给你俩赔点钱吧。］
第137章 没白来
玄墨和沈沐白二人都服了易容丹，容貌变化很大，只是这名字太过接地气，让时玉羡有些怀疑。
“两位的名字，看起来不太像是从商之人啊。”
玄墨丝毫不慌：“干我们这行的，出门在外不方便透露真名。”
时玉羡笑了，他看见这两人的那一刻起，就发自内心的讨厌他们，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两人绝对有鬼。
“二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做生意讲究诚信往来，如今连真实姓名都不敢说，如何让人放心？”
姚梅臣闻言脸上有些过不去了，时玉羡说的确实有道理。
沈沐白开口了：“做生意确实以诚为本，可单从假名来断定一个人是否有诚意，未免太以偏概全了吧？”
“我跟我兄弟二人不远万里来到姚府，是跟姚家主做生意，不是跟你做生意的，所以要诚信也是对姚家主诚信。”
不等时玉羡开口，沈沐白又笑了：“姚家主自然会在签订协议时知道我们的真名。”
“可是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要知道我们的名字？”
卫淼欣慰的看向沈沐白，恨不得给他额头贴朵小红花。
她二师兄终于不在外人面前社恐了，这都有胆量怼时玉羡了。
玄墨的传音卫淼脑海里炸开：［啊啊啊啊啊沈木头你怼人的样子好帅啊，我快爱上你了。］
沈沐白：［抱歉，你不是我的菜。］
玄墨悲伤道：［失恋了，需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才能哄好。］
沈沐白：［滚。］
时玉羡面色很冷，周围气压也很低，郑素云站他旁边感觉有些冷，往卫淼旁边移了移，结果发现卫淼身边好像比时玉羡更冷一点。
郑素云疑惑的看向卫淼，难道她也生气了？
卫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满脸写着：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
姚梅臣见气氛尴尬，连忙出面调解：“做生意以和为贵，能在这里碰见都是缘分，诸位就当给我姚某一个面子，坐下共同喝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时玉羡闻言只能冷着脸坐下。
卫淼坐在合欢宗四人旁边，玄墨和沈沐白坐在他们对面。
姚梅臣举杯道：“多谢各位赏脸，我先干为敬了！”
台下众人齐齐举杯，姚梅臣拍了拍手，一队穿着清凉的舞女立刻从门外进来，正厅里的灯光也突然暗下来。
乐声起，水袖猛然甩开，纤腰一扭，面前的舞女们随着丝竹声缓缓起舞。
卫淼看着面前的细腰和长腿，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她就知道姚府这趟没白来。
郑素云看着卫淼傻笑，扭头去跟苏倾亦吐槽：“铁蛋笑的好猥琐，跟没见过美女跳舞一样。”
苏倾亦的帕子快扯烂了，难道她的媚术还不如普通人跳的一场舞吗？凭什么小师妹看跳舞看的如痴如醉，面对她的媚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场的人里只有卫淼和姚梅臣看的津津有味。
合欢宗四人对这种舞不太感兴趣，说妖娆说妩媚，没人比得过时玉羡，他一举一动都足够魅惑人心，在他身边待久了看普通人都觉得丑。
玄墨在算账，算他前段时间花了多少灵石，发现自己又花超了十分后悔，然后这个月继续花超。
沈沐白坐在那宛如老僧入定，那水袖都拂到他脸上了也没一点反应，气的那位舞女悄悄对他翻了个白眼。
姚梅臣盯着舞女细长白嫩的腿看，眼睛快粘上面了。
宴会一直到深夜才结束，卫淼看的高兴，临走前给她们赏了好几块上品灵石。
玄墨看的眼都直了，他给沈沐白传音：［三水不是剑修吗？怎么那么有钱？］
沈沐白懒得说他，玄墨又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是跳舞，三水会不会也给我灵石？］
他又掰着手指头数：［一场七块，一天跳一百场的话，那就是七百块，我跳一年就有……］
沈沐白打断他：［你有钱买舞服？］
玄墨蔫了：［没有。］
沈沐白：［那不得了。］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卫淼给二人传音，夜里子时在后山碰面，鸟叫声为信号，夜宵云和江序也会一起去。
夜已深，明月高悬。
卫淼换好黑色劲装，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把被子裹成人形放在床上，又拿了一床被子盖上去，锁好屋里的门后才悄悄从窗户翻出去。
郑素云和苏倾亦屋里的灯已经熄灭，想必已经睡下了，卫淼轻轻翻上姚府屋顶，奔向后山。
她身子矫健轻盈的像只猫，这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
卫淼是第一个到的。
其次是夜宵云和江序，江序脱掉了侍女服，但那张脸还是女子模样，站在夜宵云旁边衬得他小鸟依人。
夜宵云看见卫淼很激动，拉着她说了好多话，大部分都是在宿云峰的日常。
“对了三水！我跟你说我的蛊虫醒了！”
卫淼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养蛊虫啦？”
夜宵云嘿嘿一笑，小心翼翼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盒子，他轻轻打开盖子，卫淼朝里面看去。
是一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蛾子，浑身肥嘟嘟毛茸茸的，正躺在里面睡觉，头上有两条细长的触角，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这是之前在秘境里无意中得到的，一直没有养出来，前段日子才破茧。”
“它的能力我还不知道，目前只能隔十日给它喂一次血，等他长大后就不用喂了。”
夜宵云说话声音很轻，很怕吵醒它。
卫淼问他：“你准备给它起什么名字？”
夜宵云：“小金。”
卫淼：“……”
江序听笑了：“小红小黑小金，你怎么不再收几个，凑个红橙黄绿青蓝紫？”
夜宵云撇撇嘴，盒子中的小金突然动了动，睁开那双黑黢黢的大眼，抬头看向围着它的三人。
它动了动翅膀，从盒子里飞出来，不过由于它身体太过沉重，飞的有些吃力。
江序提议道：“它该减肥了。”
金色的粉尘一路飘散，它围着江序绕了一圈，然后又去找卫淼。
卫淼乖巧的站在那不动，小金在落在她头发上，左找找右找找，最后一口咬在她发间，努力的往外拉扯着什么东西。
它口中是一只肥嘟嘟的白蚕，正拼命挣扎着。
小金叼着蚕回到夜宵云手心，邀功似的抖了抖翅膀。
卫淼很疑惑，这只蚕什么时候爬到她身上的？但那么大一只，为什么她察觉不到？
夜宵云观察了一会儿，神情有些严肃。
“三水，你被人下蛊了。”
第138章 来偷情的
“哈？”
卫淼捏着那只蚕：“就这玩意是蛊虫？”
夜宵云点点头道：“是的，小金感应到你身上有它的同类。”
“一般寄生的地方就是虫蛊生效时最先下手的地方。”夜宵云面色很凝重，没有了往日里的嘻嘻哈哈，“给你下蛊的人心思毒辣，蛊虫一旦进入大脑，你就会丧失你身体的控制权，完全成为一具傀儡。”
江序看向卫淼：“你在姚府惹谁了吗？”
卫淼摇摇头，她在姚府除了时玉羡外没惹任何人。
时玉羡虽然跟她不对付，但还没有严重到要取她性命的地步。
那只蚕不老实的在夜宵云手心里动来动去，试图飞向卫淼，但小金一巴掌下来它就老实了，反抗数次无果后索性一动不动躺那装死。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下的蛊？
卫淼握了握手心，她将白天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都没有丝毫印象和线索，唯一有可能中蛊的只有在蚕房。
夜宵云说这只蛊虫会控制大脑，那些疯掉的医师应该就是被蛊虫控制了。
可医师怎么会去蚕房？他们共同接触过的只有陆淑荣啊。
就在卫淼百思不得其解时，玄墨和沈沐白到了。
江少主很不满等了那么久：“你俩怎么来这么慢？睡过头了？”
玄墨啧了一声：“还不是合欢宗那个暴露狂，警惕性高的离谱，我俩甩了他好久才甩掉他，跟个鼻涕虫一样粘。”
沈沐白点点头：“他修为很高，今年大比合欢宗很强，我们要小心。”
玄墨看见了那只蚕：“这不是蚕房的蚕吗？怎么在这？”
眼看玄墨想上手碰它，夜宵云迅速拍掉了他的爪子：“这是蛊虫，不能随便碰的。”
卫淼看向玄墨：“你去过蚕房？”
玄墨点点头：“对啊，我跟沈木头不是假装生意人吗？姚梅臣带我俩去蚕房看蚕丝，夸他衣服材料多好多好啥的。”
卫淼对夜宵云说：“能麻烦小金让它看看玄墨跟沈沐白身上有没有蛊虫吗？”
“我白天去过蚕房，有可能是在那里中蛊的。”
不等夜宵云说话小金就动了，只是它刚飞起来就又兴致缺缺的落到夜宵云手里了，继续虐待那只白白胖胖的蚕。
“看样子是没有。”夜宵云对卫淼说。
沈沐白皱眉道：“有人对你下蛊？”
卫淼点点头：“对，多亏夜宵云的蛊虫，不然我压根不知道。”
那只蚕暂时由夜宵云收着，蛊虫死掉的话会被下蛊之人察觉，卫淼不想打草惊蛇，干脆先留着给小金玩。
后山的山脚下有小厮在看守，桑灵树就在山上，这些小厮都没有修为，五人很容易就进去了。
山上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应该是采摘桑灵树的小厮走出来的，五人沿着小路走，远远的就看见前方有棵参天古木。
离桑灵树越近鼻尖的血腥味儿越浓，卫淼走近看清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具尸体倒挂在桑灵树的树枝上，血顺着尸体落在地上，桑灵树下的土地被浸湿成了深褐色，腥臭味儿冲天，玄墨差点呕出来。
五人面色都很凝重，玄墨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但吸了一口腥臭味儿后下一秒就吐了。
沈沐白给玄墨拍背，卫淼蹲下来摸了摸土地，土壤很湿润，手上还残留的有鲜血，树上吊死的人很新鲜，根据尸体来看应该不超过一天。
就在卫淼沉思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铁蛋？你怎么在这？”
卫淼回头，发现是合欢宗四人。
郑素云正满脸疑惑的看着她，时玉羡眼神很冷，那双紫眸死死盯着她。
卫淼指了指身后的桑灵树：“我白天察觉到桑灵树可能会有些不对劲，所以晚上过来看看。”
时玉羡开口了：“那你为什么要跟这些人一起？却不告诉我们？”
卫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们忙了一天，我不想你们大晚上再出来跟我一起冒险，我不能因为修为低就一直站你们身后，我也想做点什么。”
她言辞恳切，感情深厚。
时玉羡看向苏倾亦，苏倾亦摇了摇头，她修炼的功法可以辨真假，卫淼刚刚所说句句属实。
时玉羡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这些人一起？”
卫淼抬头，满脸问号：“谁告诉你我跟他们一起的？”
沈沐白十分有眼色的开口了：“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来姚府一是为了谈生意，二就是为了这桑灵树。“
“市面上早就有传言说这桑灵树浑身都是宝，但姚家主不让看，我们只好偷偷来。”
“那这个小厮和侍女呢？”时玉羡看向夜宵云和江序，面色不善，“他们总不会是来看桑灵树的吧？”
夜宵云大脑飞速运转，他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江序，脑子一抽搂着他说：
“我俩是来偷情的。”
众人：“？？？”
夜宵云羞涩开口：“姚府人多眼杂，只有后山这边清静，我俩就相约在这里。”
“只是没想到碰见了这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一时好奇就跟上去了。”
江序的脸冷到极致，但他还是顺从的靠在夜宵云怀里；夜宵云抱着江序的手微微颤抖，已经想象到自己被揍的情景了。
时玉羡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唐，刚想开口问就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
是姚梅臣，他衣冠不整，像是刚睡醒跑过来，看见桑灵树面前围了那么多人，他跌跌撞撞跑到树前，用身体挡住它，虽然他在树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卫淼问他：“姚家主，这邪树是你养的吗？”
姚梅臣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不是邪树，这是家妻。”
卫淼并不意外，她摸着腰间的剑柄，听姚梅臣讲故事。
姚梅臣喜欢邻居家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儿。
听父母说这是邻居在桑树下捡到的野孩子，是晦气的野种。
姚梅臣不喜欢父母这样说她，淑荣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她会陪他上学堂，会把最甜最大的桑葚留给他，会笑眯眯的跟他说话。
于是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姚梅臣上门求娶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姑娘。
女孩儿吓了一跳，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桑树精！就是话本里会吃人的妖精！”女孩儿张牙舞爪的吓唬他。
姚梅臣先是一愣，而后笑了：“可我爱你啊。”
女孩儿的脸瞬间红了。
岳父家做的是蚕丝生意，二人结婚后岳父就把铺子给了他，然后撒手人寰了。
妻子哭的肝肠寸断，他也忍不住落泪，在岳父的墓前对天发誓会一生一世对淑荣好。
夫妻二人开着小铺过得也算幸福，可直到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断了桑叶来源，生意越发惨淡。
妻子看不下去了，她出去一趟后带了好多肥厚的桑叶，但脸色苍白了许多。
姚梅臣抱着怀里的人流泪，但陆淑荣只是笑着说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吃了桑叶的蚕吐出的丝品质绝佳，供不应求，陆淑荣为了生意，脸色越发苍白。
他足够富有时，陆淑荣的身体却垮了。
姚梅臣想方设法调节她的身体，直到他看见陆淑荣偷偷喝人血状态还好了很多之后，道德终究是败给了感情。
……
姚梅臣视死如归道：“你们休想伤害她一丝一毫！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卫淼直接拔出鬼章朝姚梅臣刺去。
姚梅臣没想到卫淼会对他动手，下意识就往旁边躲去，卫淼的剑停在离树一寸的距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姚家主，你躲什么呢？”
姚梅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瞪了卫淼一眼，卫淼不管他，继续挥剑朝桑灵树砍去。
剑高高举起，姚梅臣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可就在剑即将刺入树干的那一刻，他眼中闪现出巨大的欢喜。
卫淼勾唇，上当了。
第139章 装不死你
卫淼没有对桑灵树下手，这让姚梅臣很失望，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挡在桑灵树前面，恶狠狠看着卫淼。
“您夫妻二人的故事很精彩，”卫淼收起鬼章，笑眯眯看着他，“但说了多少假话，想必只有您自己知道了。”
姚梅臣下意识辩解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淑荣她真的……。”
卫淼直接打断了他：“姚家主，我没有说陆夫人杀人一事是假的吧？”
“您不是跟您夫人感情很好吗？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证实您夫人杀人这件事呢？”
姚梅臣出了一身冷汗，他吞吞吐吐道：“我……我这是……”
郑素云翻了个白眼：“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一个瘦弱的背影拨开人群，扑在了卫淼脚下，苦苦哀求道：“道长！求您救救我家老爷！我家老爷是被那妖精指使的！”
卫淼挑眉，看着桃红泪如雨下的控诉陆淑荣。
“自从夫人喝了人血后就一直要求老爷给她送人血，老爷不愿伤害别人，只好放自己的血。”
桃红拉开姚梅臣的袖子，手腕上果然有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有些伤疤还没愈合，看起来有溃烂的迹象。
“夫人察觉后，直接借老爷的名义请医师，同时给他们下蛊。老爷想制止她，但夫人法力高强，我和老爷都没有办法，这才请了大宗门的道长们过来。”
桃红继续哭诉道：“老爷本想求助于各位，但迫于夫人的威压不敢告诉你们，只好等各位道长自己发现真相。”
说完又开始朝卫淼磕头：“求道长救救我家老爷！求道长灭掉邪祟！我家老爷是清白的啊！”
桃红的额头磕破了，血顺流了满脸，她抬头崩溃道：“您和您师姐都被下蛊了，如果再不动手的话，很快就要被那蛊虫夺去性命了！”
在旁边津津有味嗑瓜子的郑素云：？？？
卫淼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对夜宵云比了个手势，夜宵云会意。
卫淼对桃红笑了笑：“这样啊，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桃红姑娘。”
桃红抽噎道：“您，您说。”
卫淼指着姚梅臣道：“你方才说陆夫人喜欢喝人血，姚家主不想害人，只好放自己的血。”
“可为什么过了那么久，姚家主手腕上的伤还没有愈合呢？甚至有溃烂的迹象。他是想不开试图自尽吗？可我见他看跳舞看的挺开心的啊。”
姚梅臣的脸绿了，桃红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陆夫人真那么喜欢喝血，那树周围的土地恐怕早就浸湿了，可如今只浸湿了表面一点，而且树上的尸体也是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卫淼对桃红笑了笑：“桃红姑娘，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的。”
桃红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愤恨，但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很快她就装不下去了。
卫淼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跟姚梅臣在陆淑荣屋里寻欢作爱时，就不怕陆淑荣趁你半夜睡觉掐死你吗？”
桃红愣住了，她尖叫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淼没搭理她，对姚梅臣道：“姚家主，割手腕放血喂蛊很不容易吧？你再多喂点，你的手估计就废了。”
“你特意请医师来，制造接触陆淑荣后消失的现象，就是为了让我们把目光放在陆淑荣身上，你好悄悄下蛊，然后把一切都栽赃给陆淑荣，让她替你去死。”
卫淼啧了一声：“你咋这么贱呢？”
姚梅臣抬头，质问卫淼：“我为什么要给那些医师下蛊？”
卫淼耸耸肩：“因为你长期喂蛊虫喂的气血不足呗，房事五分钟不到都结束了。为了身体你只能给医师下蛊，让蛊虫吸食他们的血肉。”
“蛊虫钻进他们脑袋里控制他们的思想，所以才会发疯，才会不停穿衣服；那衣服又是用你那蛊虫吐的蚕丝制成，喜欢吸食人肉，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自然说是失踪了。”
姚梅臣的脸彻底黑了，他大叫道：“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被我下了蛊！只要我一声令下，你马上就会暴毙而亡！”
卫淼直接抬脚给他踹倒：“装不死你，还一声令下，你以为你是谁啊。”
“四十几年的情谊全都喂到狗肚子里了，陆淑荣嫁给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起码不会背叛她。”
姚梅臣被骂破防了，他愤恨道：“这是你自找的！去死吧！”
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
姚梅臣慌乱起来：“不应该啊，我明明下蛊了的啊，到底哪一步出错了？”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桃红突然暴起，她身上瞬间冒出无数条白色丝线，朝众人席卷而去。
第140章 我在
白色的蚕丝柔软坚韧，很难用利器割断，众人只能不断躲闪，避免被这些蚕丝裹住。
站在树下的桃红七窍都溢出大量蚕丝和血液，而姚梅臣站在她身后，满脸阴翳，他捏着桃红的下巴，打量物品般看着她：“不愧是蚕王蛊，在寄生身体里待的越久，威力就越大，花那么多钱也算是值了。”
夜宵云一边躲蚕丝一边骂姚梅臣：“这缺德玩意祸害自己就算了，还用别人身体养蛊，真他奶奶不要脸！”
下一秒他周围的蚕丝猛的变多，卫淼替他挡下攻击：“没看出来人家是心甘情愿的吗？一说就不乐意了。”
夜宵云跑沈沐白身后躲着，嚷嚷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尊重祝福锁死！”
时玉羡正试图靠近桃红，但离她越近蚕丝就越多越难缠，一时间陷入僵局。
不能拖，时玉羡用灵力打掉一束偷袭他的蚕丝，越拖越容易败，他看向众人，试图找个帮手。
玄墨和沈沐白在护着江序和夜宵云，合欢宗三人正全力对抗这些诡异的蚕丝，一群人中只有卫淼看起来最……闲？
卫淼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滑不溜秋的像个泥鳅，每当那些蚕丝即将碰到她时，却又被躲开，好几次就是这样。
时玉羡隐隐约约看出了一点调戏的味道。
但这在桃红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
她周围的蚕丝猛然增多，比得上攻击两人的量了，卫淼侧身躲开攻击，跳到旁边的树上，蚕丝紧随其后，打在卫淼刚刚的落脚处。
卫淼看着树上的大窟窿咋舌，她笑着看向桃红：“桃红姑娘，我记得我没惹过你吧？”
“怎么对我的力度这么大？难道你暗恋我？”
卫淼这句话成功的吸引了桃红的注意，大部分蚕丝朝她袭来，铺天盖地像白色的浪潮。
无上宗四人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往卫淼那里赶，但被她叫住了。
好好待着，我吸引火力，方便时玉羡偷袭。
四人虽然不甘，但还是照做，攻击的力度又大了不少。
卫淼在树之间躲避蚕丝，身姿灵活敏捷，时不时拿玉虚挡一下，她在三棵树之间上蹿下跳，蚕丝很快扭成一个死结。
时玉羡正准备偷袭桃红，就当桃红想扭头时，卫淼欠揍的开口了。
“你抓不住我的，我是山里灵活的猴。”
话音刚落，蚕丝从四面八方朝卫淼袭来，沈沐白下意识想护着她，但卫淼直接被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阻隔掉了沈沐白的灵力。
时玉羡的攻击在这时才碰到桃红，桃红吐出一口血，恶狠狠瞪了时玉羡一眼后就飞快逃进山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卫淼。
时玉羡脸色很差，但比他脸色更差的是无上宗四人。
沈沐白看了时玉羡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看的时玉羡很不舒服。
无上宗四人走了，时玉羡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郑素云焦急的开口了：“怎么办啊大师兄，铁蛋被抓走了。”
时玉羡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办？找！整座山翻一遍都要给我找出来！”
林世泽和郑素云去找了，只留下苏倾亦和时玉羡。
苏倾亦看着时玉羡，静静道：“你当时明明可以赶在她之前攻击桃红，你为什么犹豫了？”
时玉羡没说话，苏倾亦扯出一抹冷笑：“也是，你当药人当了那么多年，感情和人性早就消磨的没有了吧？”
“你有脸说我？”时玉羡紫眸里满是嘲讽。
“她入宗快十天了吧？你还不换回男身是什么意思？”
苏倾亦没说话，时玉羡冷笑一声道：“也是，一只被万鬼蹂躏过的魅族，怎么敢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伪装？”
“啪！\"
苏倾亦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时玉羡嘴角被打出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倾亦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后抬脚跟上。
……
后山一个隐蔽的山洞中。
少女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血迹斑斑。
一道孱弱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割开手腕放到她唇边，许久后才慢慢起身离开。
……
卫淼睁开眼，下意识摸腰间的玉虚剑，却发现自己被绑住。
她的四肢酸软，压根使不上力气，初步判断应该是被人下药或者中毒了。
山洞里很潮湿，身下就是泥泞的水坑，她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就在卫淼试着用灵力操控玉虚割断绳子时，一个人突然跌进山洞里，趴在地上开始吐血。
卫淼定睛一看，发现这不是桃红嘛。
她被时玉羡重击，心脉受损，体内的蛊察觉到宿主的情况后，果断放弃这具身体，并开始吸食她的血肉，在她死前把能捞的好处都捞了。
桃红在迅速衰老，几息之内她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白发老妪。
她甚至连杀卫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山壁上用那双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她。
“都怪你……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卫淼很想给桃红一巴掌，但她现在被绑着，只好用尽全力狠狠踹了她一脚。
“我可去你的吧，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你这样纯粹自食其果，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阎王都不收你这种脑瘫。”
桃红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能带着满腔仇恨和不甘等待死亡。
卫淼不管她，继续试着割手腕上的绳子，她要赶紧出去找玄墨他们汇合，现在虽然被绑住，但无疑是离开合欢宗最好的机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桃红在看见那人时眼中顿时流露出巨大的惊喜。
姚梅臣走到她身边，温柔的摸了摸桃红的头，桃红眼眶有些湿润，她颤颤巍巍的抬手，拽住了姚梅臣的袖子，企图让他救救自己。
“乖，把蛊虫给我。”
桃红听见这话一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蛊虫一旦脱离她身体，她会死的啊。
姚梅臣见桃红没有说话，耐着性子又重复了几次，但桃红依旧没有反应
他不耐烦了，直接揪着桃红的头发说：“快把蛊虫给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就是在这一刻，桃红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貌。
桃红在死前想，她应该早点意识到的。这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男人，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姚梅臣一刀捅死了桃红，一只胖到离谱的蚕从伤口里钻出来，爬到了姚梅臣的手上。
他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看向卫淼，邪笑道：“修士做器皿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卫淼没说话，那只蚕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钻进她身体时，一道灵力直接碾碎了它，姚梅臣也被打飞。
刚准备动手的卫淼有些意外的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二师兄？”
沈沐白轻轻帮卫淼解开绳子，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又放下。
“我在。”
第141章 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卫淼站起来有些不稳，沈沐白轻轻扶住她肩膀，又给她递过去一颗丹药。
“这次不太苦。”
卫淼服下后皱起眉，沈沐白以为她是被丹药苦到了，连忙去找储物袋里的蜜饯。
手腕上多了一丝凉意，少女拉住他，笑着说：“不苦不苦，逗你玩的。\"
那只手很凉，沈沐白有些担心：“手怎么这么凉？”
卫淼下意识松开手：“冰到你了吗？”
说完又对他笑了笑：“可能因为我体内的灵根吧，我身上的温度要比旁人低一些，没什么事。”
沈沐白没说话，他垂眸看着手腕，有些眷恋那道冷意。
卫淼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
沈沐白没有告诉卫淼自己动用占卜的事。
他温声道：“你是我师妹，我找不到你像什么话？”
卫淼笑了：“我现在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躺在地上的姚梅臣闻言怪笑一声：“还好好的，真是愚蠢！”
“我的蚕丝上有蛊毒，能解毒的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三日后你就会皮肉溃烂而亡，你就慢慢等死吧！”
沈沐白去探卫淼手腕，神情慢慢放松下来：“有中过毒的痕迹，但这毒已经解了。”
卫淼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这毒又是什么时候解的？
姚梅臣神情恍惚：“不，不可能！这毒除了我没有人会解！”
“我解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山洞外响起，姚梅臣看见来人后像疯了一般扑上去。
沈沐白抬脚踹开他，姚梅臣看着陆淑荣，面容狰狞扭曲，嘴里不断咒骂着。
这算是卫淼第一次跟陆淑荣正式见面，她一身素衣，脸颊瘦到凹下去，面色很苍白，但眼里却有光。
陆淑荣的皮肤依旧是深褐色的木头纹理，她行动有些僵硬，慢慢走到姚梅臣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姚梅臣还在不停咒骂着，卫淼听不下去，想动手却被陆淑荣叫住了。
陆淑荣看向卫淼的神色很温柔：“没事的卫姑娘，让他骂吧，反正他马上要死了。”
姚梅臣闻言骂的更厉害了，但陆淑荣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骂不动了才开口。
陆淑荣神色平静：“你现在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身体内的蛊不听你的使唤？”
姚梅臣愣住了，而后咆哮道：“你这个贱人对我干了什么！”
陆淑荣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
“姚梅臣，我的蛊虫好用吗？”
三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这蛊虫是陆淑荣的？
“你说你要做生意，我拿我的本命桑叶给你；你说你要灵蚕要灵树，我想方设法的给你找，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陆淑荣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我得到的是丈夫和侍女的背叛，得到的是无数碗慢性毒药，得到的是栽赃陷害和死亡。”
陆淑荣伸手碰了碰姚梅臣的皮肤，一只金蚕从他身上冒出来，乖乖朝陆淑荣的手心里爬去。
“你以为你离开我就能掌握大局，就能把生意抢过来，可你什么也不是。”
陆淑荣咳了两声，又继续说：“你看着我手里掌握的生意越来越多，你嫉妒你不甘，觉得一个女人不配，所以就对我下手。”
姚梅臣脸色灰败，一动不动的靠在山壁上。
陆淑荣笑着道：“姚府的根基，都是我一点点垒起来的。你还是太天真，我假意中你的圈套，你还真信了。”
姚梅臣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经商的人。
陆淑荣的养父在看出来这点后把铺子的归属权给了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陆淑荣。
而姚梅臣在成婚后，也暴露出了他的本性。
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一个坐吃山空的懒蛋，经常背着陆淑荣在外面花天酒地。
陆淑荣说过他多次无果，夫妻二人甚至因为这件事常常吵架，陆淑荣索性不再管他。
直到姚梅臣看见陆淑荣挣得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于是起了坏心思。
他假意改邪归正，跟陆淑荣一起分担生意，慢慢的就得到了陆淑荣的信任，生意完全交给了姚梅臣。
但姚梅臣压根不懂经商，买布料的人越来越少，姚梅臣便把原因都归结于蚕和桑树不行，让陆淑荣帮他找。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又怕陆淑荣抢走这个家的主权，索性给她下药，让她慢慢的不能自理。
陆淑荣发现自己返祖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托人把自己养的蚕蛊卖给姚梅臣，姚梅臣以为自己捡到了宝，便开始胡作非为，甚至把心思打在了大宗门的弟子身上。
然后就有了之前的种种。
“阿爹说的没错，你非良配，只可惜当时我被情爱迷住了眼，才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不过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陆淑荣不再废话，姚梅臣还没来得及求情就被她一掌穿心，血淋淋的心脏还在跳动，陆淑荣只看了一眼就嫌弃的丢在一旁。
她起身有些不稳，卫淼上前扶住她。
卫淼朝她道谢：“谢谢您为我解毒。”
陆淑荣对她笑了：“没事，这件事不该把你们掺和进来的，还好你们没出什么意外。”
卫淼有些好奇的问：“那棵桑树是您的真身吗？”
陆淑荣摇摇头：“不是，我不会把真身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那是后山本来就有的桑树。”
沈沐白开口了：“您打算以后怎么办？”
陆淑荣平静道：“我没有以后了。”
“姚梅臣那个畜牲给我下的毒太多，我已经时日无多，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我。”
卫淼和沈沐白沉默了，陆淑荣拍拍他们的肩，而后恳求道：“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二位帮忙。”
……
卫淼站在灵船上，托着腮看姚府冲天的火光。
陆淑荣拜托他们烧掉后山所有的痕迹，顺便把姚府也烧掉。
熊熊火焰裹挟着一切，比东方的日出还要耀眼。
时玉羡四人站在姚府外，除了郑素云的哭泣声无人说话。
时玉羡握紧拳头，最终缓缓松开。
第142章 真哭啦？
“对了，白蕊花给你。”
卫淼从储物环里拿出那个花盆，在古月催的细心照料下它长大了不少，已经长出一个小花苞了。
江序双手接过：“感谢师妹救我狗命，以后赴汤蹈火不在话下。”
卫淼拍拍他的肩膀：“害，倒也不必如此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江序听懂卫淼话里的暗示，连忙给他老爹发消息。
魔族最帅的男人：［爹，三水帮我把白蕊花取回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认她为义女？］
远在魔域的江耀华看见后一口茶喷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这件事简直难如上青天。
温君时那个老家伙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江耀华看向寂灭：“我准备收那个老家伙的女儿为义女，寂灭，你怎么看？”
寂灭：“逢年过节我会给你烧纸钱的。”
江耀华：“……寂灭，你没有心。”
寂灭没搭理江耀华，转身去睡觉了。
江耀华想了想，给江序发消息。
老婆孩子热炕头：［等你们宗门大比结束吧，到时候连庆宴和认亲礼一起办。］
魔族最帅的男人：［爹，要是我们没赢呢？那还办庆宴吗？］
老婆孩子热炕头：［没赢也办，反正你们宗年年垫底，到时候可以办一个数年称霸倒数第一的晚宴。］
江序：“……”
“三水，我爹说等咱们宗门大比后就办认亲礼。”
卫淼和夜宵云瓜分沈沐白做的点心，她边吃边点头：“替我谢过我江爹。”
江序：“……”还没认就叫上爹了。
夜宵云自己吃着还不忘给小金掰一块。
小金啃了一口桃酥，扇扇翅膀走了，它觉得还是夜宵云的血好喝。
卫淼感叹道：“好久没吃点心了，你是不知道我在合欢宗，吃了两天的水煮青菜叶。”
夜宵云：“那剩下几天呢？”
卫淼挠挠头羞涩道：“吃烤肉去了。”
夜宵云竖起大拇指：“太聪明了三水，吃烤肉之前还知道先吃点素的清清胃。”
江序拉开凳子坐下：“夜宵云你什么时候会拍马屁了？”
“我记得你之前拍马屁老是拍到马腿上。”
夜宵云往江序嘴里塞了块糕点：“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卫淼鼓掌：“好！”
江序懒得理夜宵云，他看向卫淼：“你死遁脱身，合欢宗怎么办？”
卫淼想了想说：“能怎么办，当然是一刀两断。”
“我去合欢宗的主要任务不是帮你拿到白蕊花吗？”卫淼敲敲桌子，“现在花已经拿到了，我也该回去好好修炼了。”
“就算我跟他们有交集，但在比赛上依旧是对手。我会换个通讯玉牌，合欢宗五弟子会永远消失在那场大火里。”
夜宵云满嘴糕点：“五弟子？”
江序叹口气：“总不能说卫铁蛋吧？多煞风景。”
卫淼：“……”
她看向两人：“不过你们怎么一起出来找我了？师父同意了？”
“当然不是啦！”
玄墨在身后猛地一拍卫淼的肩膀：“我们跟师父说你回来时碰见了朋友，准备跟朋友玩几天，现在结束了一起接你回宗门。”
卫淼：“好一个无中生友啊。”
“对了三水，你在合欢宗学到点什么没有？去一趟总要有点收获吧？”
卫淼掰着手指头数：“学会了做媚药，还学会了烤串，剩下没有了。”
三人对视一眼，夜宵云弱弱举手：“那个，学的是正经的吗……”
卫淼：“不太正经，但很正宗。你要试试吗？”
夜宵云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试试就逝世，还是算了吧。”
“好吧。”
……
灵船还要驾驶一日才到无上宗，入夜后卫淼靠在窗边看月亮。
“卫淼？你在想什么呀？”
鬼章悄悄探出头，有些好奇的问。
卫淼笑了，她捏捏鬼章的小脸：“你小子明明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还明知故问。”
鬼章晃晃她的手：“别想合欢宗啦，我想要你给我画的万象符，你给我画一个好不好呀？”
“好好好，我给你画。”
熟练的勾连灵气，卫淼闭上眼想象画面，脑海里却满是在合欢宗烤肉的场景。
架子上放着被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孜然和辣椒独特的香味跟烤肉味混合在一起，木炭燃烧带起独特的果木香气，酒香扑鼻。
郑素云拉着她拼酒；苏倾亦则是笑眯眯的看着她，时不时捂着心口咳嗽几声；林世泽往时玉羡嘴里塞烤串，场面很热闹。
鬼章看着万象符幻化的景象，有些担心她。
“卫淼……”
不争气的眼泪从卫淼的嘴角流下：“好想再吃一次烤肉啊！”
鬼章：“……大馋丫头。”
卫淼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良久后她把头埋在臂弯里。
鬼章以为她累了，直到卫淼说话声带了点鼻音。
“他们会怪我吗？”
鬼章一愣。
“郑素云肯定会伤心的，林世泽和苏倾亦估计也会难过。”
卫淼声音闷闷的：“鬼章，我现在好像那种睡完拍拍屁股就跑的渣男。”
鬼章：“……”话糙理不糙你这也太糙了。
夏夜的晚风没有那么炎热，反而带了点暖意；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皎洁又明亮。
鬼章很想安慰他的剑主，但他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他是一个怨灵，刚诞生没多久就被炼入剑中，没有人安慰过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鬼章弯腰去看卫淼的脸：“真哭啦？”
卫淼吸吸鼻子：“我才没有哭。”
鬼章不解：“可你明明哭了。”
卫淼：“我没有！”
鬼章：“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卫淼：“鬼章！！”
……
沈沐白房中。
沈沐白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衣衫，他狠狠掐着虎口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心魔反噬自身。
识海中那道声音如诅咒般缠着他。
“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
“曾经引以为傲的占卜，现在成了夺你性命的利器。”
“沈沐白，你瞧瞧你那狼狈模样，哪有一点曾经天之骄子的样子。”
“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如今你可真废物啊。”
沈沐白没说话，他用全力压制住心魔，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来要丹药的玄墨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反应。
不对啊，沈木头再嫌他烦都会理他的啊。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玄墨直接拔剑砍门。
“沈沐白！”
第143章 死三天嘴都是硬的
沈沐白高热不退，玄墨把江序叫过来，江序只一眼就看出了沈沐白干了什么。
“他又擅自动用占卜。”
玄墨感觉天塌了：“这个活爹怎么又背着我们偷用！”
江序走上前看沈沐白的情况，他面色不太好：“要是灵力紊乱还能梳理，心魔一事我们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玄墨碰了碰沈沐白的脸，下一秒就被烫的缩回去：“他这样下去不行啊，马上要熟了。”
江序毫不犹豫：“去喊卫淼。”
玄墨：“喊三水干啥？”
江序闭闭眼：“让她帮忙降温！快点去！”
玄墨两三步跨过楼梯，疯狂敲卫淼的门。
“三水！沈木头出事了！”
卫淼打开门：“二师兄怎么了？”
玄墨一着急就容易六神无主，说的话断断续续卫淼听不明白。
卫淼安抚他：“你慢慢说，别着急。”
玄墨拉着她就走：“算了不说了，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夜宵云被吵醒，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开门：“你们干什么呢，怎么那么吵。”
“你也跟我走，睡什么睡，出事了不许睡！”
……
沈沐白屋里。
夜宵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好、好冷。”
玄墨冻的直打哆嗦：“以后别叫三水了，叫三冰吧。”
江少主嘲笑二人：“不就是冷吗，瞧给你们冻成狗了。”
玄墨好心提醒他：“你鼻涕快掉嘴里了。”
江序迅速背过身擦鼻涕，夜宵云摇头：“他死三天嘴都是硬的。”
卫淼：“……”
“你们要是嫌冷回去就好，我看着二师兄。”
三人异口同声道：“不要！”
卫淼：“……行行行，冻感冒你们就老实了。”
惊飞雪坐在沈沐白床边，卫淼挨着他坐，这俩身上寒意很重，玄墨三人靠着门排排坐，能离多远是多远。
沈沐白的体温已经没那么高了，但还是在烧着，他眉头紧蹙，不知道跟心魔发生了什么。
卫淼看向窗外，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无上宗马上就要到了，她希望沈沐白能在那之前好起来。
夜宵云太冷了，他吸吸鼻涕，拿出纸笔开始画符。
画完往身上一贴，夜宵云幸福的眯起了眼睛，他久违的感受到了温暖。
玄墨戳戳他：“宵云，给大师兄画一个呗。”
夜宵云：“十块上品灵石一张。”
玄墨不解：“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夜宵云：“抢灵石多不道德，我才不干那种缺德事。”
江序给夜宵云递了一袋灵石：“我要十张，谢谢老板。”
夜宵云唰唰几笔画好：“欢迎下次光临。”
玄墨兜里没几块灵石，但他冷的不行了，只好拿出纸笔写欠条。
【玄墨借夜宵云十张符，等有钱了就还。】
夜宵云撇撇嘴：“你来搞笑的吗？你有钱要到猴年马月啊。”
玄墨被小看了，他义愤填膺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就是冻死都不会要你的符箓！”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然后玄墨就对卫淼抛了个媚眼：“师妹，你可以帮我画几张吗？”
卫淼：“……你的骨气呢？”
不过卫淼还是给玄墨画了，玄墨美滋滋拿着符箓往身上贴，不一会儿被冻的没知觉的手脚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天亮时灵船刚好到达无上宗，但沈沐白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卫淼收起惊飞雪，玄墨抱着沈沐白下灵船。
荀老知道沈沐白动用占卜时几乎是瞬间赶到了宿云峰。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莫岚。
莫岚看完后说沈沐白还在跟心魔纠缠，短时间内无法醒来，他提议道最好把沈沐白放在祖地，这样一来有什么情况他还能看着。
荀老同意了。
卫淼四人很沉默，荀老没有问他们沈沐白为什么动用占卜，只是让他们好好修炼。
万一沈沐白在大比前还没醒来，无上宗只能靠他们四个了。
沈沐白不在的日子四人很不习惯。
玄墨受伤时经常下意识去敲沈沐白房间的门；夜宵云经常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点心盒发呆；白蕊花盛开的那天，江序刚想去找沈沐白，却后知后觉到他还没醒。
卫淼训练经常弄的一身伤，只是她回来时，不会有人温柔的告诉她要爱惜身体了。
特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个月后。
卫淼躲在池塘里，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面。
巨大的喘气声由远及近，卫淼在水下一动都不敢动，巨大的莲叶遮住了她在身影，水能很好的隔绝掉她的气息。
低吼声响起，水面被吹起阵阵波澜，鱼被惊的四处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慢慢静下来了。
卫淼慢慢朝水面游去，她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巨兽从后方突然朝她扑过来。
厚而有力的前掌死死压着她，卫淼动弹不得，巨兽已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长的獠牙。
就在这时，一把长剑直直刺向它柔软的腹部，巨兽不得已放开卫淼，转而攻击玄墨。
明黄色的符纸在黑暗中燃烧，银蓝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牢牢束缚住它。
“你们耍赖皮！你们二对一！我要告诉宗主！”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恼怒。
卫淼看向白泽，笑眯眯摸了摸它的头。
“我们这是互帮互助，再说了教习也没规定说不让二对一啊。”
白泽气呼呼的：“我不管！这次算我赢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
卫淼动动手指，银蓝色的丝线猛地消失，白泽起来抖了抖身子上的土，对卫淼吼了一声。
一个月前若是听见这声吼叫，卫淼恐怕要腿软，但现在听习惯其实还好。
白泽是无上宗的守山兽，是荀老年轻时捡回来的弃兽，荀老本以为是个小猫小狗，结果捡回来一只白泽。
荀老这个人，活了大半辈子，要媳妇没媳妇，要儿子没儿子，还经营着常年倒数第一的宗门。
但偏偏他很会捡。
五个徒弟，除了夜宵云是白送的，全是捡回来的。
宗主之位是捡漏捡到的，神兽白泽是捡回来的，天赋最高的徒弟也是捡回来的。
荀老在捡东西这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卫淼觉得他要是在21世纪，说不定能靠捡破烂发家致富。
第144章 那你想着吧
卫淼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白泽兽卧在她旁边，玄墨两天没合过眼，头一沾地立马睡过去了。
白泽看了一眼睡成死猪的玄墨，嫌弃的往卫淼这边挪了挪。
“卫淼，你不困吗？你被我追着跑了两天哎。”
卫淼伸手胡乱揉了揉白泽的头：“我现在精神的能犁二里地。”
白泽顺着卫淼的目光看向天空，夜空中繁星闪烁，月亮高悬，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蝉鸣声和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没有任何声音。
“好无聊啊。”白泽拿角轻轻顶了顶卫淼，“卫淼，你陪我玩游戏吧？”
“你想玩什么游戏？”
“我都可以，都依你！”
卫淼扭头看着呼呼大睡的玄墨，她勾唇：“好啊。”
“那咱们玩放东西的游戏吧。”
……
玄墨这天晚上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疯了一样掐他的喉咙，而他完全没有力气去抵抗。
窒息感越来越重，玄墨最后直接憋醒了。
“耶！我赢了！”
玄墨挪开放在胸口的大石头，他起身时小石子和树枝纷纷落下，腿上还坐着很多小动物，它们在白泽的威压下一动都不敢动。
“好啦，你们走吧。”
白泽挥挥爪子，那些小动物松口气，忙不迭的跑走了。
玄墨没搞清楚情况，他一脸懵逼的看向卫淼：“你们在干什么？”
卫淼拍拍手上的土：“我们在玩往你身上放东西的游戏，谁把你弄醒谁就输。”
玄墨看着天边的日出道：“所以你俩玩了一个晚上是吗？”
白泽点点头，骄傲道：“是的，我赢了！”
卫淼笑着鼓掌：“真棒。”
玄墨无语道：“我说睡觉怎么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原来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下次带我一个。”
卫淼点点头：“没问题，咱们先去找师父吧，他不是说有事吗？”
“那走呗，江疯子和夜宵云应该也去了。”
卫淼向白泽告别：“我们走啦，下次再陪你玩游戏。”
白泽连忙说：“那你记得履行承诺，我用尾巴给你拉过钩的。”
“放心吧，下次见面就给你带过来。”
紫幽峰上。
夜宵云和江序比卫淼先到，荀老还没睡醒，四人只好在院里等着。
大概等了一个时辰，玄墨忍不住了，他小声嘀咕道：“荀老头是不是老了，怎么现在能睡那么久。”
夜宵云提醒他：“师父能听见。”
玄墨不以为意：“他又不竖着耳朵睡觉，听不见的。”
门在这时突然打开，荀老的脚紧随其后。
“逆徒！”
玄墨捂着屁股，有些不可置信：“您还真竖着耳朵睡啊？！”
荀老懒得理他，打开院门让四人进屋。
卫淼给荀老递茶：“师父您别生大师兄的气，喝杯茶润润喉。”
夜宵云给荀老捏肩：“对啊师父，气坏身体怎么办，您别理他。”
江序给荀老捶腿：“师父您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如果困的话再去房里休息休息吧。”
玄墨：“……”
啧，谄媚。
荀老很受用，没想到这几个徒弟难得的懂事了一回，他十分欣慰啊。
想到这荀老大手一挥：“你们三个人一会儿去净事院各领五百万上品灵石，算是师父给你们的小红包。”
三人齐声道：“多谢师父！”
玄墨一个滑跪抱住荀老大腿，顺便挤开了捶腿的江序。
“嘿嘿嘿师父，刚刚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您。现在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荀老摸摸胡子道：“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
玄墨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那个……您看？”
荀老：“你也想要为师的小红包？”
玄墨羞涩点头：“想要。”
荀老：“哦，那你想着吧。”
说完不顾心碎的玄墨，他对卫淼三人说：“这次喊你们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灵雾山谷的秘境要开启了，我和两位教习商量过，准备让你们四个去闯一闯。”
灵雾山谷常年被浓雾笼罩，其中生长着各类珍稀罕见的草药，千岁莲就是其中之一。
沈沐白的情况现在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莫岚说如果有千岁莲的话，早日醒来的几率会变大。
荀老补充道：“灵雾山谷的秘境只允许化神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你们在那里极有可能碰见其他宗门或者世家的人。”
玄墨厌恶道：“那肯定能碰见紫阳宗的那群丹修了。”
“灵雾山谷他们惦记好久了，这次他们肯定会去。”
荀老嘱咐道：“不管他们去不去，这次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卫淼。”
玄墨拍拍胸脯：“师父你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的。”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荀老叹气，“沐白在的话我还安心点，你不认路就算了，还不靠谱。”
玄墨：很好，沈沐白才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
“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就可以出发了。”
与此同时，紫阳宗内。
大殿里站着一对双胞胎，他们面前是紫阳宗宗主秦彻。
“灵雾山谷的秘境已经开启，千岁莲即将绽放，你们这次前去必须拿到千岁莲。”
白衣少年笑嘻嘻道：“去秘境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这朵莲花吧，宗主可真相信我们呢。”
黑衣少年没说话，他一脸漠然。
秦彻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补充道：“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务必拿到千岁莲。”
兄弟二人了然。
裴聿桉笑的开心：“哥哥，你说到时候咱们会遇见什么人呢？”
裴聿槿不理他，裴聿桉也没生气，他又突然惋惜道：“算了，反正最后也会被哥哥杀死。”
“哥哥你到时候记得把尸体切碎一点，我好方便拿回来堆肥。”
裴聿槿吐出一个字：“好。”
卫淼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遇见两个变态，她正在宿云峰收拾东西。
“这个好，这个带上。”
“这个也不错，带上。”
“这个……算了，也带上吧。”
鬼章瞅了一眼有些惊讶：“合欢宗的迷香你还留着呢？”
卫淼揉揉他的头：“傻孩子，免费的为什么不留？”
鬼章觉得有道理：“也是，不能浪费。”
第145章 因为他善
第二天早上。
卫淼还在储物戒里找衣服，玄墨已经在外面催她了。
自从荀老说玄墨不靠谱后，玄墨像打了鸡血一样，势必要在这次秘境中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大师兄。
玄墨一改往日的赖床，这次起的比卫淼都早。
“三水，你怎么穿的灰扑扑的？”
卫淼今日穿了一身灰袍，头发也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来，不太符合平日里的穿衣风格。
“我觉得去秘境的话会碰见很多人，低调点好。”
玄墨霸气发言：“有我这个大师兄在，谁能把你们怎么样？”
卫淼叹口气：“你先不迷路再说吧，我都怕你带路带到山沟子里去。”
江序和夜宵云也出来了，二人今天穿的也很素，但是两人长得好，硬生生把那身粗布衣穿出了高级感。
往那一站跟俩超模一样。
夜宵云问卫淼：“怎么样？不显眼吧？”
卫淼凝了面水镜出来：“自己看。”
江序欣赏了一下自己刀削般的下颚线，然后抱怨道：“这衣服怎么没效果？”
卫淼严重怀疑江序在炫耀，但是她没有证据。
夜宵云看着水镜里的自己：“所以这衣服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卫淼想了想说：“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两人又换了一套衣服，但还是雷打不动的帅和显眼。
玄墨忍不住了：“你俩玩换装小游戏呢？还走不走了？”
“都给我吃易容丹去，就你俩那脸往那一放不注意都难。”
江序和夜宵云老老实实去吃易容丹，卫淼想起来已经把沈沐白的易容丹还给他了，只好也吃了一颗。
夜宵云砸吧砸吧嘴：“不对啊，这易容丹味道不对劲呢。”
卫淼嚼了嚼：“怎么那么甜啊。”
玄墨摸摸鼻子：“这是我半价从小摊上淘的，你们将就吃吧。”
三人愣住了。
江少主哪里吃过淘的丹药，他气道：“你就不怕我们食物中毒吃死了！”
玄墨连忙道：“怎么可能！摊主给我保证过，就是效果差了点，”
三人的脸已经发生了变化。
江序原本妖冶的容貌消失，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夜宵云的眼睛小到睁眼闭眼分不清，双眼皮害羞的躲了起来，变成了内双。
二人是拼命小，卫淼是拼命大。
卫淼看着水镜里的蛇精整容脸，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尖到可以戳死人的下巴，高到可以爬山的鼻梁，从双眼皮走到眼睛都要打个车。
三人丑的各有千秋。
江序看着不像好人，夜宵云看着马上就要唱《乌梅子酱》，卫淼看着不像这个次元的人。
玄墨满意道：“这易容挺成功的啊，五颗只要十块上品灵石，我太会买了。”
然后玄墨就被三人揍了一顿。
江序：“还贪不贪便宜了？”
夜宵云：“还淘不淘丹药了？”
卫淼：“还买不买了？”
玄墨：“已老实。”
……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好在四人顺利到达了灵雾山谷。
山谷外有很多修士和弟子在等待秘境开启，卫淼简单看了看，发现这次五大宗门里只来了紫阳宗和无上宗。
世家的话好像没有人来？
但也不一定，这里有很多人都是穿黑袍或者戴面具，应该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说不定有世家的人。
紫阳宗的人全部穿的都是宗服，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们。
队伍前方站着两个少年，应该是领队弟子，老熟人武祥渝在旁边一脸谄媚的跟二人说话。
卫淼看了几眼，又收回视线。
离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时辰，事故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武祥渝的大嗓门响起：“你怎么回事啊？不长眼睛看路吗？撞到我师兄了。”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小姑娘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武祥渝啐了一口：“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什么猫猫狗狗都敢碰瓷我们紫阳宗。”
卫淼皱眉，这人的嘴怎么能臭到这种程度？
旁边有修士看不下去了：“这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孩子都道完歉了，至于吗？”
武祥渝冷笑道：“怎么不至于，紫阳宗办事你插什么嘴？再说连你一起骂。”
那位修士气急：“你！”
武祥渝没搭理他，转而又看向面前堪堪到腰的小女孩。
“你，跪下来给我师兄道歉。”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断，为首的两名青年没有说话，默许了武祥渝这种行为。
玄墨骂道：“紫阳宗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这个武祥渝，简直是畜牲中的畜牲，顶级大畜牲。”
那名小姑娘低着头没说话，武祥渝等的不耐烦，直接上手拽，准备压着她跪到兄弟二人面前。
“啊！”
武祥渝的惨叫声响彻全场，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溢出。
等他回神时那名小姑娘早就溜没影了。
江序看笑了：“他倒是蠢。”
“来灵雾山谷的可没他想象中的好欺负。戴面具穿黑袍，一看就是哪个家族带过来历练的，身上怎么可能没点东西自保，也就武祥渝那个蠢货敢随便招惹。”
卫淼感叹道：“也不知道大比会不会跟这货对上，感觉跟他打掉智商。”
夜宵云很好奇：“你说他怎么进的紫阳宗？紫阳宗招人不测智商的吗？”
卫淼拍拍夜宵云肩膀：“有没有一种可能紫阳宗本身就是个弱智宗门呢？”
夜宵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紫阳宗为什么不收点正常弟子呢？”
卫淼竖起大拇指：“因为他善。”
“紫阳宗知道这年头弱智活的艰难，为了不让他们流离失所，所以张开怀抱接纳他们，真是披萨心肠啊。”
“呸，菩萨心肠。”
夜宵云啧啧：“太不容易了紫阳宗，集聚了一大堆弱智，简直是灵古大陆的慈善家。”
一旁的修士们默默竖起大拇指：会说就多说点，他们爱听。
刚刚那位黑衣小姑娘跑到人群后面才停下来，她刚松口气就被一个人拉住了。
“灵芳？”
灵芳很高兴：“哥哥！！”
南宫景松了口气，一把抱起灵芳：“我刚朋友说完话你就不见了，下次不要乱跑哦。”
灵芳乖巧道：“好的哥哥，我记住了，我以后会跟你先说一声的。”
“我刚刚碰见个大坏蛋，我不小心撞到他朋友，也跟道歉了，他却要我下跪，还说我有妈生没妈养。”
南宫景一顿，而后不经意的问道：“谁呀？”
灵芳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跟一堆穿白衣服的人站在一起。”
南宫景了然，他摸摸灵芳的头：“那有人要倒霉喽。”
第146章 说归说
南宫景抱着灵芳回到南宫族的队伍里，南宫玥还在训斥手下。
“你们怎么看的灵芳？我和我哥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这都能丢？”
灵芳跟南宫景对视一眼，二人悄悄从后面靠近她。
南宫玥眼前突然一黑，一双小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心处有些粗糙，是灵芳在柳湖村磨出的茧子。
“猜猜我是谁呀？”
灵芳故意压低声音，但下一秒她就被南宫玥抱了起来。
“是我家小灵芳呀！”
南宫玥贴了贴灵芳的小脸，灵芳咯咯笑起来。
灵芳搂着南宫玥的脖子道：“阿姐，你不要怪他们，是我自己跑走的，跟他们没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我吧。”
那几个手下快感动哭了。
南宫玥想了想，故意逗她：“那我可要罚你了。”
灵芳狠狠点了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愿意受罚，阿姐不怪他们就好。”
南宫玥笑了：“那就罚灵芳回去吃一盒蟹黄酥。”
灵芳眨眨眼，这也不是惩罚呀，阿姐果然还是舍不得罚她。
南宫家这边其乐融融，无上宗这里瓜子纷飞。
卫淼嗑着瓜子听修士们讲紫阳宗的八卦，一群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大笑几声，简直不要太热闹。
“紫阳宗宗主曾偷偷在我这里买丹药，一买就是五瓶。”
人群里立马有人说他：“紫阳宗宗主他自己就是丹修，咋可能买你丹药？”
“咱说归说，不兴造谣啊。”
卫淼认同的点点头，只见那修士又说道：“哎呀你看你就不知道紫阳宗宗主的规矩。”
“他每月只炼三次丹，只开三次炉。每次炼的丹药都被人重金买走，自然要到别人那里买啊。”
“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个规矩。”
有人问了：“那他在你那里买的是什么丹药啊？给大家伙说说看呗？”
那位修士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生发丹。”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紫阳宗宗主才过不过百岁，却已经服用生发丹，甚至买了五瓶，可想而知秃成了什么样。
修士们聚在一起聊天，吵吵闹闹十分热闹；紫阳宗就在不远处，但几乎没有弟子说话。
领头的二人除外。
裴聿桉正笑嘻嘻的跟裴聿槿聊天，虽然裴聿槿几乎没有理过他，但裴聿桉依旧说的开心。
卫淼觉得他有些过于兴奋了。
那种巨大的喜悦，甚至让裴聿桉的身体有些颤栗。
他在高兴什么呢？
卫淼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没有看见裴聿桉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猛地转过头看向她，打量一番后更高兴了。
裴聿桉对裴聿槿道：“哥！那边有个长得很丑的人，要是对上你记得给我留个头，我要收藏一下！”
裴聿槿已经习惯了弟弟奇怪的癖好，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灵雾山谷的浓雾正在逐渐散去，这是秘境即将开启的先兆。
说话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浓雾彻底散去后，数道身影前赴后继的朝秘境里跑去。
卫淼四人并没有急着进去，紫阳宗的队伍也在外面等着，还有就是最角落里的南宫家。
武祥渝变成独眼也不老实，他嘴里不停咒骂着，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黑袍小女孩儿，让她血债血偿。
灵芳扯了扯南宫景的衣角，小声道：“就是那个人骂我。”
“谁骂你？有人骂你了？”
南宫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的手已经摸上腰间的鞭子了。
南宫景低声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别轻易动手。”
南宫玥不解：“区区一个紫阳宗，还用得着你动手？就他们那水平连无上宗都不如。”
“领队的二人没那么简单，你听我一句劝，别轻举妄动。”
南宫玥只好收回鞭子，灵芳听见无上宗罕见的愣了愣，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卫姐姐怎么样了。”
南宫玥有些吃醋：“小妹天天念叨那个无上宗的卫淼。”
南宫景拍拍她的肩膀：“说明人家是真心待小妹好，别醋啦，人走的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了。”
最先进去的是紫阳宗，其次是南宫家，无上宗四人最后才进去。
离千岁莲绽放还有一天的时间，他们要一天内到达秘境中心。
四人没有选择跟大部分修士走在一起，那样竞争力太大，而是选择了走小路。
小路快，但是也比寻常路危险。
不过在经过一个月的特训后，四人配合默契，前进速度很快。
紫阳宗和南宫家选择的也是小路，他们对秘境里的草药和灵器没有兴趣，秘境中心的宫殿才是他们的目标。
南宫家这次运气不知为何特别差，选择的是最危险的一条路，光是高阶灵兽就碰见了好几头。
带过来的侍卫几乎有一半都受了伤，南宫景只好下令先在原地整顿休息。
南宫玥甩掉鞭子上的血，灵芳在给受伤的士兵治疗。
她张开手，暖黄色的灵力覆盖住伤口，没多久就愈合了。
灵芳有南宫家中罕见的治愈天赋，在柳湖村中就很明显，身上的任何伤口都会自主愈合。
南宫夫妇在得知女儿的天赋后默默加大了对灵芳的保护力度。
她这种体质一旦被心怀不轨之徒发现，极有可能被囚禁起来当成药人。
灵芳小小的身影在侍卫之间穿梭，她现在修为有限，只能治疗一些小面积的伤口，太大的她吃不消。
有侍卫看不下去了：“小小姐，您休息休息吧，我们自己用药就好。”
灵芳擦去额头的汗，继续治疗：“用药好的慢，还很疼，我来更方便一些。”
直到体内的灵力消耗的七七八八，灵芳才停下来。
南宫景还在考虑要不要换条路走，面前突然一暗，他抬头，发现灵芳正看着自己。
“哥哥，换条路走吧。”灵芳拉着他的手说。
南宫家这次来灵雾山谷其实是为了她，秘境中心有一株草药，她服下后能提高天赋，治愈能力会变得更强。
但灵芳不希望有人因为她受伤。
南宫景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心疼她。
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回家后总是格外懂事，哭鼻子都不敢大声哭，说话恭恭敬敬的，生怕说错话。
南宫景扶正她有些歪的面具，柔声道：“好，那咱们换条路走，这条路再走下去恐怕会有些慢。”
只是这一换，碰见了紫阳宗和无上宗。
第147章 我要打死他
三条小路的汇合处。
南宫景和南宫玥挡住灵芳，静静看着裴聿桉和裴聿槿兄弟二人。
他们休息完后就换路走了，只是没想到碰见了紫阳宗的队伍。
裴聿桉对眼前的黑袍人不感兴趣，他拉着裴聿槿就走，而武祥渝眼尖的看见了在南宫景身后的灵芳。
“是你？！”
武祥渝直接大步朝灵芳走去，但被南宫景拦下。
南宫玥的手放在鞭子上，只要武祥渝敢碰灵芳，那他的手就别想要了。
武祥渝面目狰狞，对南宫景道：“你跟这小贱人认识？”
“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武祥渝声音猛地提高，灵芳被吓了一跳。南宫玥的鞭子打在武祥渝脚下，瞬间被打出一个小坑。
“嘴巴放干净点。”
南宫景语气很冷，这是灵芳第一次见他生气，平日里大哥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武祥渝笑了：“她戳瞎我一只眼，要不你来替她还？”
裴聿桉和裴聿槿在旁边看着，不阻止也不参与。其他弟子也不敢吱声，武祥渝有个长老爹，他们惹不起。
南宫玥开口了：“那不是你活该吗？”
“不过是撞到人，就当众逼着她下跪道歉，紫阳宗怎么出了你这个垃圾货？”
灵芳看了眼南宫玥，觉得她二姐在外面真的收敛了很多，换作平时早就破口大骂了，现如今说的还算委婉。
武祥渝冷冷道：“今日她若不瞎一只眼，你们谁也别想走。”
说完就有一小队紫阳宗弟子站在他身后，这是武祥渝专门问他爹要的，他认准了裴聿桉和裴聿槿不会管。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卫淼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紫阳宗和一群黑袍人碰上了。
卫淼：“紫阳宗在前面。”
夜宵云努力睁大眼睛：“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
江序把他伸出去的头拉回来：“卫淼那眼睛你没法比，别看了，咱除非离近了才能看见。”
因为赤瞳的原因，卫淼看的要比旁人更远更清晰一点。
玄墨看了眼天，他们一下午都在赶路，太阳快下山了，离秘境中心应该还有一半的路程。
越走越近，四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动手吧。”
这是武祥渝的声音。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躲在树后面。
武祥渝直奔灵芳而去，但是南宫玥一鞭子拦住了他的路，二人就这样打了起来；南宫景对付那队紫阳宗弟子，灵芳被南宫家侍卫围在中心。
卫淼观察了一下局势，发现武祥渝必输后就放心了。
她转而看向旁边的裴聿桉和裴聿槿。
裴聿桉双手抱臂，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不在意武祥渝是输是赢，他喜欢看戏。
有弟子正小声跟他说话，根据口型来看好像是问裴聿桉要不要去帮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武祥渝输定了。
裴聿桉笑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卫淼看清他说的是什么后一愣。
“这种蠢货，死掉最好。”
卫淼非常感叹，武祥渝已经到队友都厌烦他的程度了，真是万人嫌啊。
裴聿槿很沉默，他几乎没说过话。
但是下一秒，裴聿槿突然抬头，朝四人躲藏的树后看去。
而他身边的裴聿桉直接动手了，用灵力直接击倒了那棵树。
二人连贯的行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默契到像是巧合。
“呦，树后面还躲着四只小老鼠呢。”
裴聿桉笑嘻嘻的看着卫淼四人，而武祥渝此时已经落败，骂了一句后只能灰溜溜的跑回紫阳宗。
武祥渝不敢向裴聿桉和裴聿槿求助，他爹曾经嘱咐过他，惹谁都不能惹这俩活爹，到时候疯起来不是他能控制住的。
裴聿桉饶有兴趣的看着卫淼，刚想动手却被裴聿槿拉住了。
裴聿桉懊恼道：“哥，你又偷听我心声。”
裴聿槿没搭理他，裴聿桉惋惜的看了卫淼一眼才走。
这里只剩下卫淼和南宫家。
玄墨道：“那咱们也走吧，晚上还要赶路。”
卫淼点点头，四人继续赶路。
南宫景目送四人离开，没人了灵芳才敢跑到南宫景身边为他治疗伤口。
南宫玥皱眉道：“以后要防着点紫阳宗了，那个畜牲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
“先赶路吧，尽快到秘境中心才好。”
……
入夜。
无上宗四人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卫淼和夜宵云在试着生火，玄墨正在抓鱼。
江序不解道：“你俩费那么大劲生火干什么，夜宵云画个符不就好了？”
夜宵云挠挠头：“三水说这是培养我的野外生存能力，以备不时之需。”
江序：“……你觉得你有当上野人的那一天吗？”
卫淼催促道：“快快快，用力点，马上就好了。”
夜宵云在这边拼命钻木取火，玄墨在溪里乱摸，连个鱼鳞都没有摸到。
江少主看不下去了，从树上跳下来。
“一群废物，让我来。”
江序扔掉被夜宵云钻秃的木棍，重新削了一根，两三下火星子就蹦出来了；他又撸起袖子去溪里抓鱼，不一会儿就抓到了三条。
三人星星眼：“小弟膜拜膜拜你。”
江序的尾巴快翘上天了：“哎呀一般～”
玄墨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江序熟练的清理鱼：“在鬼界那段时间学会的，不学活不下去。”
三人沉默了。
江序一人给了一巴掌：“想什么呢，给我烤鱼去，三个废物小点心。”
玄墨闷声道：“没事，就觉得你之前好不容易。”
江序不解道：“可我现在是魔二代，比你们过的都好啊。”
玄墨：“……”
卫淼：“……”
夜宵云：“……”
江序继续掰着手指头数：“我爹是魔君，我娘是白虎族族长，家里钱多的我下下辈子都花不完，被下的诅咒也解除了。”
江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夜宵云：“他是不是在炫耀？”
卫淼：“别怀疑，他就是。”
玄墨：“我要打死他。”
夜宵云：“+1”
第148章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栓栓的
四人简单休息后就继续赶路了。
特训的一个月里，他们几乎没有睡过一次正经觉，好在修士可以通过修炼来缓解疲惫，不然卫淼真的怕自己猝死。
夜晚的秘境危机四伏，玄墨走在前面，队伍末尾是江序，夜宵云和卫淼修为较低，被安排走在中间。
但是卫淼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这条路走过了呢？”
卫淼指着旁边的一棵树道：“这棵树我记得明明路过一次啊。”
夜宵云咽了咽口水：“大晚上的，三水你别吓我。”
玄墨皱眉，他走到树旁边划了一道：“再走一次。”
四人再次上路，但依旧重新回到了那棵留有记号的树旁边。
夜宵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鬼打墙？”
江少主拔剑直接甩出一道剑气：“管他是人是鬼，干就完了。”
那剑气直直向前横扫而去，却诡异的消失在四人面前。
江序不解：“我剑气呢？
站他旁边的夜宵云冷不丁被一道熟悉的剑气击飞，撞在了树上。
卫淼：“这不来了吗？”
玄墨把夜宵云拉起来，卫淼让三人站开点，然后朝对面打出一道剑气。
果不其然那剑气消失后又在四人身后出现，只是这次的位置不是正后方，而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夜宵云又被击中了。
连中两道剑气，夜宵云被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玄墨疑惑道：“你怎么连吃两道剑气？”
江序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馒头：“要不你吃点馒头吧，别吃剑气了。”
如果卫淼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江序在姚府男扮女装时往胸前塞的馒头。
夜宵云：“你们要毁了我吗？”
在这里任何攻击都无效，而且会从不同方向打回来，四人不敢轻举妄动。
夜宵云蔫了：“怎么办啊，咱们还要去秘境中心呢。”
卫淼：“你可以喝两口醋，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栓栓的。”
江序：“发生这种事真的很让人困扰，你可以闭上眼睛，这样眼不见心不烦。”
玄墨：“你知道乌鸦喝水吗？和这没关系。”
夜宵云：“……”
夜宵云：“你们都不担心的吗？”
卫淼：“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江序：“轻舟已撞大冰山，船到桥头自然沉。”
玄墨：“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
夜宵云：“……”
夜宵云：“你们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玄墨很惊讶：“你竟然睁着眼？我一直以为你闭着眼。”
夜宵云：“你礼貌吗？”
玄墨耸肩：“没办法，你眼睛太小了。”
夜宵云大怒：“我眼睛小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买的丹药，我至于变成芝麻眼吗！”
玄墨：“听不懂思密达。”
夜宵云：“你给我滚……”
“我知道出去的路了。”
卫淼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玄墨和夜宵云看向她，卫淼双目血红，定定看着前方。
夜宵云休息的差不多了，四人重新上路，卫淼这次走在最前面，她身后是玄墨三人。
“跟紧我，别走丢。”
卫淼领着三人走了有十分钟左右就出去了，她眨眨眼，眼睛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夜宵云松了一口气，四人继续往秘境中心赶。
玄墨问卫淼：“三水你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是个类似于阵法的东西。”卫淼一边比划一边说，“还有点像迷宫，我们只是被困在了一小处，所以很快走出来了。”
江序抓到了重点：“一小处？”
卫淼点点头：“是的，我用赤瞳往左右两边看时压根看不到头，好在它只是窄长，不然我们要走很久。”
玄墨挑眉：“那紫阳宗岂不是也要碰见了？”
紫阳宗确实遇见了，南宫家也是。
南宫家早有准备，他们族中有人曾经来过灵雾山谷，描述过这种情况。
南宫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这次特意带了可以指引方向的灵器，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走了出去。
但最先出发的紫阳宗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被困在了阵法中心处，这里的路很复杂，极其难走。
而且还有一种可以释放有毒气体的植株，快走出去时有一半弟子中毒，全身痉挛不止，面色苍白口吐白沫。
裴聿桉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放弃了他们。
“没有中毒的弟子跟我走。”
有位紫阳宗弟子忧心忡忡道：“那中毒的怎么办？”
“自然是让他们留在这。”
有几位紫阳宗弟子极其抗拒，他们无法接受裴聿桉的命令。
“他们是我们的同门！我们怎么可以因为中毒而抛下他们！”
“他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裴师兄你不能这样做！”
裴聿桉笑了：“因为这个阵法我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带上这几个废物只会拉我的后腿。”
“不抛下可以啊，你们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死好了。”
裴聿桉说这话时轻描淡写，那几个抗议的弟子听见后彻底寒心。
武祥渝默默站在了裴聿桉旁边，中毒的弟子中有他爹的手下，他们试着求助但被武祥渝忽视了。
有位弟子气的浑身颤抖：“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裴聿桉你有心肝吗？你连畜牲都不如！”
裴聿桉指指太阳穴：“可我有脑子，你们没有。”
“留着这几个废物耽误行程不说，到时候打起来只能白送人头，百害而无一利。”
那位弟子指着裴聿桉大骂：“那你也不能把他们留在这白白送死！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裴聿桉笑的更灿烂了，他一步步朝那名弟子走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裴聿桉掐住那名弟子的脖子，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我又不是救世主我凭什么要救他们？这种废物做不了什么贡献，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那名弟子不断挣扎着，但裴聿桉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弱者，一种是弱智。”
“恰好你都占了，所以你跟他们一起去死吧。”
那名弟子的脚蹬了两下，不动了。
裴聿桉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尸体，然后拍拍手转身往外走。
武祥渝跟在他身后，十分庆幸没有招惹裴聿桉。
但是他爹曾经告诉过他，哥哥比弟弟更难对付。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裴聿槿。
第149章 你们还唱上了
太阳升起时，卫淼四人到达了秘境中心。
千岁莲在秘境中心的宫殿里，四人准备进去闯闯，宫殿里更危险，但机遇也更多。
南宫家在四人进去不久后也到了，灵芳睡眼朦胧的看着初升的太阳，拍拍小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前半夜都跟南宫家的人一起赶路，后半夜撑不住了，被南宫景强制要求休息。
灵芳在南宫玥怀里睡到天亮，虽然没有在床上睡得安稳，但已经很难得了。
南宫玥察觉到她醒了，连忙问：“灵芳你醒了？还困不困？”
灵芳摇摇头：“我不困了阿姐，你放我下来吧。”
说完就挣扎着要下去，南宫玥赶紧把她放下来。
南宫玥揉揉她的头：“你怎么这么着急要下去？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灵芳低下头：“我怕阿姐你的手酸，毕竟抱着我赶了大半夜的路。”
南宫玥一愣，然后笑了。
“我不累呀，你比家里训练的玄铁石还轻，我怎么会手酸？”
灵芳每次看到南宫玥背着那块又黑又大的玄铁石训练就觉得心惊。
南宫景把备好的干粮和水递给她：“吃点东西填肚子。”
灵芳乖巧接下：“谢谢哥哥。”
她要多吃点，这样才有力气赶路，才不会拖累大家，万一有人受伤她也能多治一会儿。
灵芳吃的急，南宫景忍不住道：“慢慢吃，等你吃完再走。”
“小路近，前面应该没多少人，你放心好了。”
灵芳的心思被人看穿，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吃饭速度还是稍微放慢了点。
南宫景看着面前乖巧听话的妹妹，心疼又高兴。
灵芳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这在家里会有人去疼她怜她，但长大离开家就不一定了。
懂事的孩子没糖吃。
南宫家虽然不如从前，但不输现有的三大世家，五大宗宗主见了南宫家也要客客气气问声好。
他更希望灵芳娇纵一些，太过听话容易委屈自己。
“哥哥我吃完了！咱们出发吧！”
灵芳又恢复了活力，她拉着南宫景的衣角，眼睛亮亮的。
南宫景拉起她的手：“那咱们走吧。”
……
紫阳宗是最后到的。
裴聿桉在看见有人来过的痕迹后脸色很不好，他身后仅存八位的紫阳宗弟子不敢吭声。
紫阳宗一开带了三十名弟子过来，现在只剩八名。
稳稳的劣势局。
裴聿桉呼出一口气，看向裴聿槿。
裴聿槿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下令道：“继续前进。”
紫阳宗跟在南宫家后面，无上宗四人已经进宫殿了。
宫殿除了正门外还有三个密道，直通中心。
这个消息是玄墨忍痛花了十块上品灵石换来的，商家还附赠了一张地图。
由于易容丹一事，三人都不太相信玄墨。
玄墨狠了狠心道：“这地图要不是真的，我少活二十年！”
江序不吃他那一套：“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等着你。”
夜宵云也说：“玄墨要是能少活二十年，估计高兴的能扇自己二十个巴掌。”
卫淼点点头：“也是，毕竟他中了诅咒，想死都死不成。”
玄墨：“……”
明明是炎炎夏季，为什么他感觉如坠冰窟。
玄墨身形不稳，踉跄了几步，扶着柱子捂着心口：“开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江序：“哦。”
夜宵云：“嗯。”
卫淼：“调。”
玄墨：“不是，你们还唱上了？”
玄墨讲了十分钟，讲的唾沫星子乱飞，试图说服卫淼他们。三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暂时照着他买的盗版地图走。
根据地图所说，他们最先碰见的应该是黑色花沼。
一个拐角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黑色的花田。
黑色的花瓣有丝绸般的光泽，花朵大而多，层层叠叠的开着。空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花田中有一条小路，通往下一关。
卫淼：“居然让他买到真的了。”
江序：“不是便宜没好货吗？”
玄墨叉腰：“我这是物美价廉好不好？我是老顾客，摊主怎么可能坑我？”
夜宵云“好心”提醒他：“大师兄，你这种穷鬼人家都不屑于坑你钱的。”
玄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地图上说这种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魑魅花，花香会无限放大人心里的欲望，喜欢把人拖进幻境里，但只要不沉溺其中就没什么事。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第一个去。
因为幻境会公开展示在大家面前，这跟当众处刑没什么区别。
玄墨想了想说：“老办法，抽签吧。”
卫淼眼皮一跳，感觉是冲她来的。
每次抽签基本上都是她中奖，快给她中成敏感肌了。
玄墨开始拿签子：“谁最大谁先走，然后剩下的按照从大到小来，可以吗？”
说罢，又补充道：“不可以也要可以。”
三人：“……那你废话什么？”
卫淼抽完签后不敢自己看，夜宵云自告奋勇要帮她。
“怎么样？”卫淼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夜宵云吞吞吐吐不敢说，卫淼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嘿嘿嘿我逗你的，你是二。”
夜宵云见卫淼上当后开始傻乐。
卫淼：“……我看你才是二。”
夜宵云：“胡说！我明明是一。”
卫淼：“嗯，你是真二，我是假的。”
夜宵云不解：“可我明明是一啊。”
江序看不下去了：“三水骂你呢。”
夜宵云：“啊？”
这次的幸运儿是玄墨，他捏着手里的签子踌躇不前。
卫淼三人在后面鼓励他。
“加油啊大师兄！”
“快带领我们迈向成功！”
“相信你可以的！加油！”
玄墨很感动，他毅然决然的走向了那条小路。
越往中间走花香越浓，玄墨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沉，睁不开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金子打的宝座上。
卫淼恭敬的站在他旁边，端着一盘水果，下面跪着江序和夜宵云，两人在对他行礼。
“小的叩见玄大人，玄大人千富千富千千富。”
玄墨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们也有这一天，我要拿钱狠狠的羞辱你们！”
“都过来给我舔鞋！舔一下五千万上品灵石！”
幻境外。
卫淼和夜宵云死死拉着江序。
“都别拦着我！我要打死他！”
“不要啊三师兄！这是幻境，不能当真的！”
“我今天不打死他我名字倒着写！”
第150章 不嘻嘻
玄墨还在趾高气扬的抖腿，他下方的夜宵云和江序听见后十分生气。
“玄墨你个疯子！士可杀不可辱！”
“给你舔鞋这也太过分了！你竟然如此侮辱我们！”
玄墨怒目圆睁：“放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我是天子！”
玄墨扭头对卫淼说：“小卫子！还不快快把这二人压过来给朕舔鞋！”
小卫子：“喳！”
说完就押着江序和夜宵云跪在玄墨面前。
玄墨满意极了，他的抖腿抖的越发厉害，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练出来的。
江序咬牙切齿的跪在玄墨脚边：“我今天就是死，都不会舔你的鞋！”
玄墨听笑了：“你如今身无分文，父亲欠下巨额债款，母亲患重病，尚且年幼的妹妹还带着你来养活，你确定吗？”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妹妹和破碎的家。
江序的身体抖了抖，玄墨确实说的没错，他现在急需这笔钱。
但是，难道真的要跪舔这种货色的人吗？
这时上空的幻境里突然冒出一段字：
【堂堂魔域少主，却沦落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付我五十块上品灵石，带你揭晓江序的身世之谜。】
幻境外三人：“……”
夜宵云忍不住了：“他怎么有钱了还那么抠搜？这踏马都要灵石？”
江序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呗。”
卫淼直摇头：“一生要钱的宿云峰穷鬼。”
幻境里玄墨还在继续当他的皇帝。
由于江序和夜宵云死都不愿意舔他鞋，玄墨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难道是他开的价太低了吗？可那是五千万啊，水灵灵的五千万啊！
谁要是在他还是一个穷小子时给他五千万，他直接原地起跳，360度前空翻托马斯跳接侧身旋转三周半后以720度转体后空翻单膝滑跪抱住对方大腿。
玄墨看着江序和夜宵云，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旁边的卫淼：“小卫子，难道是朕太过分了吗？”
小卫子谄媚的开口了：“陛下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这两个人有眼无珠，体会不到陛下的苦心。”
幻境外的卫淼：“……”
天爷啊，这不是她吧？
夜宵云看着幻境道：“你别说，放过去你还真能当个奸臣混混。”
说罢又补充道：“还是那种遗臭万年的。”
卫淼：“你还挺看好我哈？”
夜宵云：“无条件支持你。”
幻境中，卫淼这一番话说的玄墨喜笑颜开。
他咳了两声，挺直背：“但朕也并非不近人情。”
“你们有对朕不满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尽情发言，一会就给你们全斩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皇帝不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诛九族；上书谏寡人者，处极刑；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赐自尽。”
这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卫淼：“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夜宵云：“他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江序，江序已经拔剑了。
他面无表情道：“这样下去他早晚死在这花田里。”
卫淼点点头，玄墨这臭德行估计要在幻境里当一辈子皇帝，到时候怕是醒不过来了。
江序笑了：“那不如我现在就了结他，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夜宵云小声提醒道：“序序，他中了诅咒死不了的。”
夜宵云话音刚落，那些黑色花田里突然冒出无数条根须朝玄墨袭去。
又细又长的黑色根须像有生命力般慢慢的把玄墨裹住，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玄墨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那些根须正兴奋的吸收消化他。
过了那么久才来一个大怨种，它们饿好久了，如今终于能吃点肉了。
等等。
这个人为什么还没死？
玄墨的心脏正散发出强烈的金光，那些金光随着强有力的心跳一阵一阵往外发散，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卫淼三人看不清茧内具体的情况，只能看见那些黑色的根须正在被金光消融。
玄墨毫发无损，还在幻境里当他的皇帝。
那些根须不甘心，又继续缠上去，但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有成功。
玄墨在幻境里眉飞眼笑，那些根须在外面气的火冒三丈。
死不了就算了，还在耗费它的灵力做美梦，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幻境消失，玄墨还在当皇帝，却猝不及防被根须扇了两巴掌。
他大怒：“谁！哪个狗贼扇的？！总有刁民想害朕！”
玄墨面前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三人。
“你们这三个废物还不快过来护驾！看朕干什么？不知道要在朕面前要低头吗？！”
江序看向身边的二人：“他好像还没醒，你们再扇他几巴掌？”
卫淼：“我不扇傻子。”
夜宵云：“我不欺负神经病。”
玄墨大怒：“放肆！朕是天子！”
江序冷笑：“还天子，狗屎还差不多。”
卫淼提醒玄墨：“你摸摸兜。”
玄墨半信半疑，然后他摸到了自己干瘪的钱包。
这一瞬间，如梦初醒。
卫淼：“还嘻嘻吗？”
玄墨：“不嘻嘻。”
玄墨在花田对面等卫淼他们，接下来是江序。
江序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走向那条小路。
幻境重新在花田上空出现，江序的脸突然冒出来，吓了夜宵云一跳。
刀削般的侧脸，锋利的下颚线，一双冷漠的眼里满是睥睨，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使他惊为天人的脸帅的更加人神共愤。
卫淼：嚯，传说中霸总脸上的扇形统计图出现了！
江序坐在魔族王座上，他左边站着夜宵云，玄墨趴在他脚下给他擦鞋。
这时大殿里突然跑进来一个姑娘，卫淼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她。
“江霸天！你在干什么？就因为我说你在不是最帅的，你就把我绑到魔域里吗？！”
江霸天摇晃手里的酒杯，冷冷道：“是的，但那又如何？本尊还是最帅的。”
“江霸天你厚颜无耻！”
江霸天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的人，冷冷吐出一句话。
“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第151章 我会永远监视你们
“卫玛丽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承认我是最帅的人，那么你的下场只有一个！”
江霸天踢了踢脚边的玄墨：“你只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玄墨抱着江霸天的腿道：“补药啊尊上，你的鞋只能我擦，怎么可以分给那个女人一只？我会吃醋的。”
江霸天冷哼一声，他冷冷看着卫玛丽，等着她说出那句话。
卫玛丽倔强的看着江霸天，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掉在地上变成了一颗璀璨的钻石。
江霸天眼睛一眯，他走上前捏住了卫玛丽的下巴。
“你竟然会流钻石泪？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特别的女人！”
江霸天大手一挥：“夜管家！”
夜宵云屁颠屁颠走上前：“我在。”
“把这个女人给我囚禁起来！务必让她天天哭！这样我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钻石了！”
卫玛丽白皙的小脸被捏红了，她越胡乱拍打着江霸天，试图挣脱开，但她怎么可能逃出江霸天的手掌心呢？
江霸天声音低沉：“女人，你在玩火。”
卫玛丽看着江霸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最帅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呵，女人，你已经触碰到我的逆鳞。”
江霸天大喊：“夜管家！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绑起来！”
“我要日日夜夜喂她吃洋葱！直到她的眼泪流干！直到她身上没有一丝可以利用的价值！”
“承受我江霸天的怒火吧！”
幻境外。
夜宵云死死拉着卫淼：“三水你冷静啊！”
卫淼忍受不了这种脑瘫剧情，她甩开夜宵云：“别拦着我！”
她现在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那些黑色花朵想阻拦卫淼，但长剑所到之处草木全部被斩断，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于是只好把卫淼拉进江序的幻境里。
卫玛丽变成了卫淼，玛丽人格不复存在，她举剑就是干。
卫淼挣脱开夜宵云拉着她的手，直接跑到大殿上。
夜管家急匆匆过来请罪：“对不起尊上，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君上责罚。”
江霸天冷冷道：“好啊，天凉了，夜氏该破产了。”
夜管家：“尊上我就跟你客气客气……”
江霸天绷紧下颚线：“你觉得我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开玩笑的人吗？”
说完又看向卫淼，他嘲笑道：“女人，你想引起我注意倒也不必用这种办法。”
卫淼直接一剑刺过去：“你再给我狗叫一声试试看呢？”
江霸天那双鹰眼死死瞪着卫淼：“你竟然敢对我下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卫淼：“你是傻逼的近亲——蠢货。”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说话？！你信不信我让卫氏马上就破产？！”
卫淼笑了：“我只需要大哭一场就可以让卫氏东山再起。”
她，卫玛丽牌钻石永动机，永不认输。
“不！不可以！你的泪腺只能属于我！”
江霸天走过来又想捏住她的下巴，卫淼这次岂能让他如愿？
卫淼直接亮出自己那尖的惊人的下巴，狠狠朝江霸天戳了过去。
夜管家大惊失色：“你是这一万年来第一个敢伤害尊上身体的女人！”
卫淼忍不住吐槽道：“一万年？
“现在防腐剂还能成精吗？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江霸天倒在地上：“你这个女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不过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敢跟我亲近的女人，你很特别啊丫头。”
卫淼的拳头硬了：“滚你的鸭头，你全家都是鸭头。”
江霸天用他的低沉气泡音道：“嗯？丫头？你其实很喜欢我这样喊你吧？说话！”
卫淼有时候很想把江序毒哑，还她耳朵一个清净。
江霸天躺在地上摆姿势，嘴里还叼了一朵玫瑰花：“平躺侧躺不如哥的风流倜傥，丫头，不要爱上我。”
卫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玫瑰花没去刺，你嘴不疼吗？”
这一说江霸天的嘴还真有点疼，但他可是魔族最帅的男人！怎么可以怕痛？！
江霸天咬着玫瑰花走过来：“你真的不想承认我很帅吗？”
卫淼：“嗯，我觉得你是那种痞颜男孩。”
江霸天：“？”
卫淼想了想道：“嗯，眼睛痞痞的，以后就叫痞眼子吧。”
江霸天不是傻子，卫淼骂他他自然能听出来，他很生气：“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卫淼大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讨骂？不会给你骂爽了吧？”
江霸天恼羞成怒：“夜管家！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关进水牢！”
刚破产的夜管家苦哈哈的来干活，卫淼喊住了他。
“停，你家现在已经破产了，你难道还要给江霸天打工吗？”
夜管家犹豫了。
卫淼趁热打铁道：“不如你跟了我如何？我每天哭一哭就够你半年的薪资，而且我不会苛待员工。”
夜管家动摇了。
与其跟着鸭头长鸭头短的江霸天，不如跟个可以随地大小造钻石的卫玛丽。
夜管家毫不犹豫的跳槽了。
“江霸天，我不跟你混了，我要去找卫玛丽。”
江霸天难以置信：“卫玛丽她有什么好？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
夜管家静静道：“因为我的骄傲不允许我继续待下去了。”
“好好好。”
江霸天一连说了三个好，他猛地拽住夜管家的衣领。
“骄傲的夜管家我告诉你！今天不是你跟我说结束！是我跟你说再见！”
“玄墨他果然说的没错，你不值得我真心相待，你不值得我付出！带着你的冷漠！带着你的不近人情！带着你洋洋洒洒的新老板！去下你的地狱吧！我不要你了！”
夜管家猛地看向玄墨：“你竟然说我的坏话！”
玄墨得意洋洋的躲在江霸天身后，看的夜管家怒火中烧：“你们这两个狗男男！”
“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背刺我！还在一起说我的坏话！”
“我会永远监视你们！永远！”
玄墨嘤了一声，他跪在江霸天脚边道：“霸天，他说人家，你要为人家做主啊！”
场面乱成一团，江序的幻境已经乱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江霸天和夜管家竟然开始动手了。
玄墨捂着头：“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第152章 你还怪有礼貌
场面越发混乱，幻境在慢慢坍塌，卫淼被踢了出去。
卫淼刚清醒过来，那股浓郁的花香就又重新把她拉入了幻境。
再次睁眼，她重新回到了上辈子。
看着熟悉的办公桌和电脑，卫淼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她上辈子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暑假工，是直播幕后的一名小管理。
天天过着朝九晚十二的苦逼生活，时不时还要被老板压榨。
这时老板过来了：“卫淼！主播临时有事走了，你快过来顶替她一下。”
卫淼想撂摊子不干，她又要当主播又要干管理，一人身兼多职，但工资还是那么多，怎么看都是她亏。
老板：“给你涨工资”
卫淼：“这就来。”
能屈能伸，乃大女子也。
老板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产品说：“就那么多，在两个小时过完就可以了。”
打开直播后，卫淼看着直播间十个脚趾头都数得过来的观众，彻底摆烂了。
其中有五个还是老板请过来的水军，加上她管理的小号，剩下的人连凑一桌打麻将都不够。
卫淼一边吃产品一边介绍，有人见她吃的香，忍不住问她：【主播这个添加剂多不多啊？】
有问就有答，作为一个合格的主播，自然要认真且诚实的回答网友。
这是她的职业操守。
虽然跟钱沾上的工作都很恶心，但她向来干一行恨一行。
卫淼看了眼配料表，一脸真诚：“还挺多的，建议你不要买，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路过的老板：“？”
网友2：【那你为什么要带货啊？】
卫淼叹气：“这不很明显，因为我要赚钱啊。”
网友3：【主播你吃的是脚气小鱼吗？】
卫淼：“鱼又没有脚，哪里来的脚气？不过你要是想吃脚气小鱼的话，主播可以让老板帮忙踩一踩。”
偷听的老板：“……”
直播间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这被动触发了卫淼已读乱回的技能。
网友：【主播我想吃进口的。】
卫淼：“你不会想让我吐给你吃吧？毕竟进我的口也是口。”
网友：【下单了送一个主播吗？】
卫淼：“想得到我就直接说，不要搞那些暗戳戳的东西，想跟我见面想跟我亲嘴直接说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同意。”
网友：【不是主播吃过的不买。】
卫淼：“想吃我的口水直接说好啦。”
网友：【主播情人节没有对象怎么办，活不下去了。】
卫淼：“你神金啊，那清明节是不是要死个人才能过下去？”
网友：【主播，我去外面喝酒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
卫淼愣住了：“不是老铁，酒精也算精吗？”
网友：【主播，吃不完可以放生吗？】
卫淼拿着手里的小鱼干无语了：“你那是乱丢垃圾好不好，你放个屁生啊。”
小鱼干的样品被她吃完了，卫淼只好继续过产品，这次她选了酸辣无骨鸡爪。
网友：【主播这个鸡有脚气吗？】
卫淼：“有，酸辣味的。”
网友：【主播，八号链接是什么味道？】
卫淼停下筷子：“等一下哈，我看看八号链接是什么。”
“苏菲安睡裤？”
网友：【满30可以减36吗？】
卫淼：“？我还倒欠你6块钱是吧？”
网友：【煮啵你接百草枯广告吗？要求有吞咽镜头。】
卫淼：“主播接百草枯广告的话给你们一人送一瓶，有烦恼的时候喝一喝，比酒都管用。”
网友：【吃了可以过四级吗？】
卫淼：“等下我给你买点美国火鸡，那个美国火鸡会讲英文。”
网友：【爱播吃了这个会有男朋友吗？】
卫淼噎住了：“实在不行我跟商家商量商量，给你200块钱点个鸭吧。”
全程听着的老板：“……”
老板忍不住了：“卫淼！你给我出来！”
卫淼应了一声，对直播间的网友道：“我先出去一下，你们替我播一会儿。”
【我嘞个倒反天罡啊。】
【笑死了，主播要挨骂了。】
【主播你还回来吃饭吗？】
……
老板恨铁不成钢的对卫淼说：“你就不能好好直播？你瞅瞅你说的是什么？”
“播半天没卖出去几个，样品倒是被你吃的差不多了。”
卫淼摸摸鼻子：“对不起啊老板，我第一次直播。”
“而且吃样品我觉得没问题，我卖东西不吃怎么能行？我不吃他们敢买回去吃吗？”
老板冷笑：“你吃的比卖出去的还多，别家主播嘴不停是介绍产品，你嘴不停是搁那吃。你当什么主播？你去当吃播得了。”
“别家主播使劲夸产品，你巴不得卖不出去。”
卫淼理不直气也壮：“那别家老板还提前下班呢，怎么你天天让我加班，还要我一个人干两份工？”
老板气急：“能干就干！不能干滚！”
卫淼静静道：“那把我工资结一下，谢谢。”
老板：“……你还怪有礼貌。”
卫淼心想这不废话吗，工资还在他手里，万一不给了怎么办？那可是她辛苦了一个暑假的窝囊费。
老板深吸一口气：“你去把直播播完，不然我不会给你工资的。”
卫淼：“好叭。”
重新回到直播间，卫淼看到老板的颤音头像时灵机一动。
“友友们看见那个‘花好月圆’了吗？那是我老板的颤音号，大家给我老板点点关注昂。”
【在哪啊煮啵，我看不见。】
【主播你老板不在榜上，我们看不见。】
【让老板刷个小礼物就行了。】
卫淼：“老板你给我刷个跑车吧？我让他们给你点点关注涨涨粉，这泼天的富贵你要接好了。”
“老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充钱吗？”
正在充钱的老板：“……”
直播间突然蹦出来一个提示。
【花好月圆送出保时捷x1】
卫淼鼓掌：“大家把老板大气打在公屏上！”
【老板大气666】
【老板大气！】
【老板脚气。】
……
卫淼不满：“什么叫老板脚气？你们怎么打的字？重新打！”
此话一出，公屏上清一色的【老板脚气】冒出来了。
老板的脸绿了。
卫淼犹豫道：“老板你还在直播间吗？”
“你还在直播间的话你刷辆跑车证明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卫淼重复了两三遍，直播屏上突然冒出来一个提示：【花好月圆送出保时捷x1】
“哦哦，原来老板你还在啊。”
卫淼：“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骗你一辆保时捷而已。”
第153章 真是让我好找
被坑了两辆跑车的老板：“……”
他当时怎么就让这个奇葩进公司了。
卫淼播够两个小时就不干了，多一秒工作都是对下班的不尊重。
幻境外。
玄墨和夜宵云正在想办法清除这些黑色的花朵。
卫淼的幻境他们看不懂，但二人没有多说。谁心里还没点秘密了，他们尊重卫淼，不会去窥探她的隐私。
最后一朵花被砍下时，卫淼刚好从老板手里接过工资。
卫淼看着手心有点缓不过神，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三水！愣什么神呢？”
卫淼看向前方对她招手的玄墨和江序。
夜宵云也在喊她：“快走啊三水，我们还要帮二师兄采千岁莲呢。”
卫淼呼出一口气：“来了！”
……
此时的南宫家。
南宫景他们刚过完一座危桥，他们站在对岸，静静看着对面的紫阳宗众人。
裴聿桉笑嘻嘻的朝南宫景打招呼：“好巧呀，又碰见了。”
南宫景没动，他神色有些凝重。
裴聿桉这样子，可不像巧合。
事实确实如此，紫阳宗由于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再找一条路去宫殿中心怕是要花费很多时间。
武祥渝提议走别人走过的路，因为该踩的坑已经被别人踩了，他们只需要好好赶路就行，到时候撞见了直接杀掉就好。
南宫家的侍卫已经折损的有一部分，但剩下人身上依旧没有伤口。
裴聿桉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秘境中不可能一帆风顺，伤口愈合也要一定的时间。
裴聿槿却突然开口了：“南宫家。”
南宫玥瞳孔微缩，南宫景在听见这话的那一瞬间，已经用灵力打断了危桥的绳索。
两拨人中间，隔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裴聿桉挑眉：“哥哥，看来你说中了。”
南宫景深深看了裴聿槿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南宫玥很焦躁：“哥你为什么要把绳索打断？这样不就证实了他们的话吗？”
南宫景握紧灵芳的手：“那条绳索早晚都要断的。”
“你觉得紫阳宗过来，以他们的作风，会发生什么？”
南宫玥愣住了，南宫景继续说：“一条路怎么可能走的下两队人？总要有一队人死在那。”
“他们走咱们走过的路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灵芳紧紧握住南宫景的手，她有些怕。
南宫景摸了摸她的头：“灵芳，咱们可能要快点赶路了，你撑得住吗？”
灵芳点点头：“我能撑住。”
“好，那咱们走。”
紫阳宗这边。
裴聿桉弯着腰往悬崖下看：“哥，这下面很黑哎，你过来看看。”
裴聿槿走上前，他没搭理裴聿桉，只是拿出一捆绳子。
在他们这边固定好后，裴聿槿把绳子甩到对面的木桩上，率先走了上去。
这根绳子只有拇指粗，但裴聿槿走的很稳，给大家一种他在平地上走路的错觉。
不到一分钟他就走到了对面，加固绳子后，他起身看向紫阳宗众人。
裴聿桉踮着脚尖跑了过去，然后是武祥渝。
武祥渝抖着腿，一点点移到了对面。
剩下的几位紫阳宗弟子修为没那么高，所以过的极慢，半个小时后还剩下最后一名紫阳宗弟子没过来。
他面色苍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滴下，全身都在颤抖，离对岸还有一半的距离。
裴聿桉在这时动了，他手心中汇聚灵力，朝那名弟子攻去。
剩余的弟子大惊：“裴师兄你在干什么？！他马上就过来了！”
裴聿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太慢了，还是死了省事。”
那名弟子的交好连滚带爬的抱住裴聿桉的大腿，强撑着恐惧开口：“裴…裴师兄，你不能这做。”
裴聿桉冷冷看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的松开手。
裴聿桉的灵力刺透那名弟子的心脏，尸体掉在山崖上滚了滚，然后消失在黑暗里不见了。
崖边一片寂静。
死疯子。
武祥渝看着裴聿桉的背影，悄悄骂了一句，只要触碰到他的利益，下手丝毫不会留情。
裴聿桉无所谓的摆摆手：“走了，南宫家走不了多远，我们要赶在千岁莲绽放之前杀了他们。”
有位紫阳宗弟子弱弱开口了：“可咱们人手那么少，能打赢吗？”
裴聿桉笑了：“你不会以为要你们几个残障杀他们吧？”
那几名弟子的脸憋红了。
裴聿桉神色轻蔑：“对付那几个杂碎，我和我哥足够了。”
“你们去千岁莲那里守着，等它绽放时就立刻采下。”
说罢，裴聿桉又补充道：“采不到千岁莲，你们的脑袋就要落地了。”
那几名弟子只好应下。
南宫景此时正在和一头巨兽搏斗，南宫玥去破解机关，灵芳在旁边看着南宫景，十分紧张。
南宫家的侍卫安抚她：“小小姐你别担心，少爷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很厉害的。”
灵芳握紧拳头：“要我也是元婴就好了，这样就能帮哥哥了。”
“等小小姐长大就可以了，您现在已经炼气八层了，天赋很高的。”
长大，长大要好久。
她想变得像阿爹那样厉害，这样就可以保护别人了。
一声怒吼把灵芳的思绪拉回来。
南宫景的长剑刺破了巨兽的眼睛，它被激怒，小山一样的身躯朝南宫景压去。
地面上的尘土被高高扬起，挡住了南宫景的身影，灵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南宫景手持长剑，挡下这一重击。
但那头巨兽并不打算放过南宫景，举起另一只前爪狠狠朝南宫景拍去。
南宫景身形一转，眨眼间已经出现在巨兽的身后。
蓝色长剑狠狠刺入巨兽心脏，那巨兽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灵芳松了口气，她激动的朝南宫景挥挥手。
南宫景甩掉长剑上的血，对灵芳温柔的笑了笑。
只是下一秒，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南宫景低下头，看着突然胸前突然出现的手掌，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只手动了动，猛地抽出来。
裴聿桉舔了舔手上的血，满意的眯起了眼睛：“你们南宫家，真是让我好找。”
第154章 那糖真甜
南宫景晃了晃，摔在地上。
鲜血很快在他的身下流出，集聚成一大片，血腥味在灵芳的鼻尖萦绕不散，每一下都在刺痛着她的神经 。
灵芳浑身颤抖，捂着嘴说不出话。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灵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南宫景就已经在她面前倒下。
她下意识想要去扶南宫景起来，但很快被侍卫拦下。
“小姐您不能去！少爷要我们保护好您！那个人很危险！”
南宫家的侍卫好歹见过大场面，他们瞬间冷静下来，死死把灵芳护在身后。
“哥哥……哥哥！！！”
泪水模糊了双眼，灵芳看着在血泊中倒地不起的南宫景，喊的声嘶力竭。
她一边挣扎一边哭：“放我过去！我能治……”
“灵芳！”
南宫玥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灵芳即将说出口的话。
南宫玥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右眼被裴聿桉刺瞎，身上多处刀伤，此时正在跟裴聿桉打斗。
灵芳几乎是在一瞬间知道了南宫玥的意思。
阿姐不希望在这个关头暴露她的秘密。
一旦暴露出来，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阿姐怕护不住她。
“汪覃！带她走！”
南宫玥几乎是吼出来的：“机关已经破解！你带着她走！越远越好！”
“走！！！”
汪覃是此行中修为最高的侍卫，得到南宫玥的命令后，他毫不犹豫的抱起灵芳，飞快朝门外跑去。
灵芳哭喊道：“阿姐！我不要！阿姐你跟我一起走！”
裴聿桉嗤笑一声：“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哥，那个小鬼就交给你了。”
裴聿槿点点头，他刚抬脚，就被南宫玥用鞭子打了回来。
裴聿桉挑眉，有些惊讶南宫玥还能行动。
她的右手手筋已经被挑断，肋骨也断了三根，除了瞎了一只眼外，身上还有多处致命伤。
按理说不应该啊，裴聿桉陷入了沉思，难道是自己的技术退步了吗？
可记得之前有人被他这样折磨时，早就跪在他脚下哭爹喊娘了。
南宫玥咬紧牙关。
她必须撑住。
大哥现在生死未卜，她必须撑到灵芳逃出去。
“好啦，好啦。”
裴聿桉声音温柔：“二打一多不公平，我哥就是想去找你妹妹玩一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玥没说话，她站在那里，紧紧握着鞭子，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图。
裴聿桉对裴聿槿叹气道：“哥哥，我本来想让她晚点死的，可是她好像不太愿意。”
裴聿槿没说话，兄弟二人同时动了。
南宫玥闭了闭眼，下一秒，她的周身的灵力猛然暴涨。
南宫家的秘术可以让她的实力短暂提升，但过后的反噬却极其痛苦，严重者可能终生无法修炼。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让灵芳活着出去。
化神初期的灵力威压笼罩着整个宫殿，灵芳看着那道身影，哭的撕心裂肺。
汪覃感受到南宫玥动用了秘术，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二小姐为了他们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绝不能辜负二小姐的一片苦心。
裴聿桉在感受到南宫玥身上的灵力时，变得十分癫狂。
他兴奋到颤栗：“哥！这是化神期！我要杀了她！”
裴聿槿没什么表情，他静静道：“你去追那边的人，我来对付她。”
裴聿桉还想说话，但南宫玥已经动手了。
她率先攻击裴聿桉，这一鞭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甩了过去，南宫玥有八成把握裴聿桉接不下这一击。
就在鞭子即将打向裴聿桉时，裴聿槿突然伸手拽住了鞭子。
南宫玥瞳孔微颤。
裴聿槿元婴中期，他怎么可能抓住鞭子？！！
裴聿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而后转身去追灵芳。
南宫玥想阻止，但被裴聿槿拦下。
汪覃还在带着灵芳拼命的跑，他身后是这次带来的所有侍卫。
看见大门时汪覃松了口气，飞快带着灵芳朝那里跑。
裴聿桉正快速接近这群人，眨眼间就跟了上来。
这时，一个侍卫停下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依旧握紧武器朝裴聿桉攻去。
裴聿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拿刀划破了他的喉咙，滚烫的血飞溅数尺高。
又有一个侍卫停下了，但依旧是同样的下场。
慢慢的，所有侍卫都停下了。
他们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不要！！”
灵芳浑身颤抖，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她尖声大叫：“你们快走！你们快走啊！”
侍卫们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汪覃肩上崩溃大哭的灵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武器一同迎了上去。
他们修为不高，根据现在的情势，早晚都要死在裴聿桉手里。
那还不如为小小姐争出一条路。
他们知道这样是杯水车薪，知道这样是自不量力。
但哪怕能拦住一秒。
这一秒的时间说不定就足够小小姐跑出去了。
汪覃把灵芳捂在怀里，不让她去看那些场景。
二十多名侍卫，除了刀割破喉咙的声音，没有发出一道惨叫声。
一名灵芳的贴身侍卫死前这样想。
小小姐感官敏锐，还好没有发出惨叫声，不然会吓到她。
不过哭鼻子的话，少爷和二小姐应该会绞尽脑汁来哄她开心。
哦，不对。
少爷好像已经死了，二小姐也逃不出去了。
那名侍卫吐出一口血，眼神逐渐涣散。
小小姐人可真好啊。
他永远都记得阿爹去世那天，他蹲在角落嚎啕大哭，路过的小小姐知道原由后陪他坐了一下午。
最后还递给他一块桂花糖。
那糖真甜。
他好想再吃一次。
可惜他马上要死了，希望小小姐不要因为他们难过。
这次哭鼻子，没有人哄她了。
……
裴聿桉浑身是血。
只是这血不是他的，全是别人的。
他眉眼满是烦躁，这些侍卫虽然修为不高，但解决起来还是要花一点时间。
真是愚蠢，裴聿桉心想，不好好躲起来活命，非要白白上来送死。
裴聿槿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南宫玥的手脚皆被扭断，那条鞭子死死缠绕在她脖子上，她左眼被裴聿槿刺瞎，惨白的脸上毫无生机。
灵芳不知道南宫玥的情况，汪覃已经带着她赶到出口，这道门后就是宫殿中心。
就在汪覃以为有一线生机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抓到你啦。”
裴聿桉浑身浴血，血水顺着袍角流下，嘀嗒嘀嗒。
他歪着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第155章 好久不见
汪覃下意识把灵芳护在身后。
灵芳闻着裴聿桉身上血腥味，这上面沾染了她熟悉之人的鲜血，她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的颤抖，腿发软走不动路。
裴聿槿解决完南宫玥后正往裴聿桉这里赶。
灵芳在这时才看见了南宫玥。
眼泪喷涌而出，灵芳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裴聿槿已经到了，汪覃觉得是时候了。
他揉了揉灵芳的头：“小小姐，下面的路，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灵芳抬起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慌乱的抓住汪覃的衣角：“汪叔叔？你要干什么？”
汪覃对她柔和笑了笑，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怖了。
“小小姐，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灵芳被汪覃一把推进门外，她倒在地上，再次抬头时发现汪覃正在关门。
灵芳顾不得痛，踉踉跄跄朝门跑去。
她绝望又崩溃，伸出手拼命想拉住汪覃：“汪叔叔！汪叔叔你快过来！我们一起走！”
门缝外，是汪覃含泪的双眼。
咚的一声后，门被汪覃关上，机关重新回到原位。
耀眼的白光突然从门外散发出来，灵芳呆呆看着。
她记得书上写过，这是修士自爆的前兆。
裴聿桉骂了一句道：“这个白痴要拉我们一起下水！”
汪覃的声音很平静：“小小姐，我只能替你拖住一小会儿时间，你快走吧。”
灵芳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嘴里不停喃喃道：“不要……不要……”
白光越来越盛，在到达巅峰时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汪覃自爆了。
灵芳闻着空气中血肉被烧焦的味道，下意识扶着墙干呕起来。
门外没了动静，她不知道那些坏人还在不在。
不行，不能待下去了。
那么多人因为她而丧命，她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他们都是因她而死，她不能这样自暴自弃。
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那株草来救哥哥和阿姐，她要那些伤害她朋友至亲的人血债血偿！
巨大的悲痛让她心神受损，灵芳流下两行血泪。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扶着墙往前方走。
瘦小的背影被灯火拉的又细又长，灵芳的小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灵芳走后没多久，那道门旁边又响起说话声。
“哥，这门要怎么办啊？”
裴聿桉不满的嘟囔道：“都怪那个南宫家的疯狗非要自爆，不然哥你也不会毁容了。”
裴聿槿没有说话，裴聿桉一直喋喋不休的在讲话。
“好了。”
裴聿桉老实的闭上嘴巴，裴聿槿被炸毁了半张脸，左脸上满是烧焦的黑色血肉，还在滋滋冒烟。
“哥你不补一下皮吗？”
裴聿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张肉色的人皮：“这些我收集了好久，你看你有没有相中的。”
裴聿槿随便拿了一张人皮，敷在了被烧毁的左脸上。
那些皮肤像有生命力般不断蠕动着，直到裴聿槿的左脸完全恢复如初。
裴聿桉托着腮看裴聿槿的左脸，眼里闪过一丝痴迷。
裴聿槿推开弟弟的脸，走到机关门前开始破译机关。
十分钟后，大门缓缓开启。
裴聿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意外。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南宫景的手指动了动。
……
无上宗四人还在不紧不慢的通关。
南宫玥化神期的威压他们感受到了，据玄墨的地图来看，说是通往宫殿中心的另一条路。
玄墨大大咧咧道：“应该是有人隐藏实力进来了，没什么事，化神期的修士会被自动踢出去。”
“但靠秘术和迷药强制提升的不会。”
夜宵云感叹道：“强行提升实力最伤根基了，还是老实修炼最靠谱。”
江序没说话，他正在照镜子欣赏自己的下颚线。
玄墨的易容丹已经失效，四人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江序在看见自己脸的那一刻，感觉眼睛瞬间被净化了。
真是左看帅右看帅，上看帅下看也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啊。
玄墨还想让卫淼他们吃易容丹：“药效过了，你们赶快吃一颗，不然会被紫阳宗认出来。”
夜宵云：“我不要。”
卫淼：“我拒绝。”
江序：“滚。”
玄墨佯装恼怒：“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
夜宵云叹口气：“说了你又不开心。”
卫淼也叹气：“我说话难听我先走了。”
江序：“我不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玄墨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玄墨：“我有玉玉症。”
卫淼戳戳他：“别玉了，看看最后一关是干啥的。”
“最后一关是……说出一句真心话？”
四人打开最后一关房间的门。
一颗巨大的灵石出现众人面前，四人根据提示依次把手放在上面，随后一同往里面注入灵力。
灵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四人依次开始发言。
玄墨：“我想成为有钱人。”
江序：“我想变得更帅。”
夜宵云：“我想成为符箓大师。”
卫淼：“我想问鼎剑道。”
灵石：“……”
它就是一个测谎机，不是阿拉丁神灯。
灵石不甘愿的闪了闪，让这四个人走了。
四人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宫殿中心。
放眼望去，无数个甬道口通往大殿中心，最中心高台的水池里，卧着一朵莲花，半开不开。
想要摘千岁莲，必须登上高台，通往高台的阶梯上插满了锋利的尖刀，密密麻麻，遍布整个阶梯。
卫淼眼尖的发现有些刀尖上抹了毒，她说怎么前几关那么简单，原来在这等着她。
宫殿中心没有别人，他们是最先到的，卫淼索性在这里随便逛着看。
走到一个甬道口时，她听见了一些动静。
“怎么是你这个小贱人？！”
嗯？这不是武祥渝那个脑瘫的声音吗？
“你哥哥姐姐呢？怎么不见他们？”
武祥渝的声音开始变得欠揍起来。
“哦～我知道了，他们被我师兄杀害了。”
“闭嘴！”
卫淼愣住了，等等，这声音……
灵芳死死盯着武祥渝，她眼中恨意滔天。
武祥渝狞笑几声：“小畜生，这下没人护着你了，我要把你眼睛挖了泄愤！”
“没人护着她？你少放屁。”
灵芳听见这声音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呆呆看着走过来的卫淼，有些反应不过来。
卫淼扬起一抹浅笑：“灵芳，好久不见。”
灵芳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
第156章 大家一定不要放过这个紫阳宗啊
卫淼的脸在漆黑的甬道里看不真切，武祥渝光凭声音没有认出她。
“你是谁？没看见小爷正教训人吗？赶紧给我滚！”
虚浮的灵力，元婴初期，瞎了一只眼。
卫淼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武祥渝什么时候靠吃丹药上元婴了？几个月没见怎么废物成这样子了。
算了，他本来就是垃圾，何来废物一说。
武祥渝又开口了：“问你话你没听见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话还没说完，卫淼就伸出手把武祥渝打晕，她不想听武祥渝放屁，她只想知道灵芳为什么在这里。
不过她一个结丹后期都能轻而易举的偷袭成功，武祥渝这元婴期的水分真大。
卫淼两三下把武祥渝捆起来，踢了两脚后随手把他丢在角落里。
灵芳此刻还在呆愣愣的看着卫淼。
她不是在做梦吧？面前的人是卫姐姐没错吧？
卫姐姐不是在无上宗修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闻着熟悉的冷香，灵芳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趴在卫淼的肩上放声大哭。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悔恨，全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
卫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旧任由灵芳抱着自己大哭。
泪水很快打湿了她肩膀的布料，滚烫的泪珠掉在卫淼颈窝里，灵芳哭的不能自已。
等灵芳释放完情绪后，卫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她：“灵芳？你怎么会在这里？”
灵芳接过卫淼递过来的水，小声哽咽道：“我来灵雾山谷采灵植。”
卫淼给她擦眼泪：“就你一个人吗？”
灵芳摇摇头，泪水喷涌而出：“还有我哥哥和阿姐，还有侍卫叔叔们，但是……但是他们都……”
卫淼压下心里的不妙：“他们怎么了？”
灵芳眼里满是绝望：“他们都被紫阳宗的人杀害了，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活着。”
至亲丧命之痛卫淼无法想象，她更难以想象出来灵芳是怎么一个人走到宫殿中心的。
卫淼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对你哥哥阿姐下手的人长什么样吗？”
灵芳悲恨道：“是紫阳宗那对双胞胎。”
“进宫殿时他们悄悄走在我们后面，我们没有惹他，他们却要赶尽杀绝。”
卫淼不意外这个答案，毕竟紫阳宗没几个好人，也没几个正常人。
她把灵芳脏兮兮的小脸擦干净，牵起她手往外走。
灵芳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她鼻尖酸酸的：“卫姐姐，我不能跟你走。”
“我正在被紫阳宗的人追杀，我不能连累你，我还要找灵植去救我哥哥和阿姐。”
卫淼一愣，她伸出手揉了揉灵芳的脑袋：“你怎么会连累我？”
“找灵植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找，两个人比一个人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离千岁莲绽放还有差不多五个小时，有玄墨他们在千岁莲这里守着，这中间时间应该足够卫淼帮灵芳找到灵植。
灵芳眼睛又红了：“可我怕你受伤，大家都因为我死了，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出事。”
“我不能再连累更多人了。”
卫淼叹口气，这孩子总是喜欢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灵芳，我问你。”
卫淼蹲下来平视她：“那些人是你杀害的吗？”
“不是我。”
“你来采灵植这件事是错误的吗？”
灵芳犹豫了一下：“不是。”
卫淼一把抱住灵芳，蹭了蹭她的小脸：“那你有什么错呢？”
“你为什么要去责怪自己呢？这件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呀，罪魁祸首是紫阳宗，要怪也是怪他们。”
“少质疑自己，多责怪别人，不要自我否定怀疑，记住了吗？”
灵芳眼里泪花闪闪：“我记住了。”
……
灵芳要找的灵植是九幽芝，一种罕见的治愈灵植。
卫淼带她去找玄墨，玄墨手里有地图，估计上面有九幽芝的相关信息。
玄墨三人看见灵芳都很惊讶。
夜宵云猛地凑到灵芳面前：“灵芳？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灵芳后退一步，跟夜宵云保持距离：“夜哥哥。”
江序给了夜宵云一巴掌：“你吓到孩子了。”
夜宵云羞涩的捂住屁股：“孩子在这，这么亲密不太好吧？”
江序：“……别让我当着大家面揍你。”
夜宵云全当没听见，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盒糕点，递给灵芳。
玄墨傻眼了：“沈木头做的糕点你怎么还有？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夜宵云振振有词：“那是之前的夜宵云说的，不是现在的夜宵云说的。”
玄墨：“滚啊！你个死骗子！”
沈沐白陷入昏迷后糕点就断了，大家没多久就把剩下的糕点吃完了，四人都很想念那一口。
夜宵云是五人里最喜欢吃糕点的人，沈沐白昏迷前给他做了很多，怕吃着不新鲜全部放在冰盒里冰着。
夜宵云曾经靠这糕点大赚了一笔，但后面不论江序和玄墨怎么加价，他都说没有。
现如今突然拿出来一盒，玄墨有种被戏耍的愤怒感。
玄墨：“我们友谊的小狗死掉了。”
夜宵云不理他，他把点心递给灵芳：“灵芳？你要不要尝尝？”
玄墨按住盒子：“灵芳乖，别吃。这过了一个月，指不定变质了。”
夜宵云大怒：“你少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放储物戒里怎么会变质？”
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灵芳眨着大眼问卫淼：“卫姐姐，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卫淼摸摸她的头：“没事，他俩纯属吃饱撑的了。”
江序走过来问：“灵芳你怎么在这里呀？就你一个人吗？”
灵芳眼睛瞬间红了，江序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怎么哭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卫淼叹口气，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
气氛很沉默。
灵芳在旁边默默流眼泪，无上宗四人私底下炸开了锅。
玄墨大怒：［紫阳宗那个有宗生没宗养的贱货！］
江序拳头硬了：［我襙紫阳宗冯了个福的。］
夜宵云叹气：［紫阳宗只是做错了事，又不是做对了人。］
卫淼：［大家一定不要放过这个紫阳宗啊。］
第157章 贫穷，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无上宗四人商量后，决定让玄墨和卫淼带着灵芳去找九幽芝，江序和夜宵云在这里守着。
千岁莲绽放后两个小时内会枯萎，所以他们要赶在千岁莲绽放前回来。
灵芳哭了太久，又没有进食，心身俱疲，力气所剩无几。
卫淼把补气的丹药用水化开，让灵芳服下。
灵芳服下丹药后三人就出发了。
九幽芝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密室里，为了尽快获得九幽芝，让南宫家的人获救，卫淼直接把灵芳抱在怀里走。
灵芳有些好奇的看着卫淼身边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
卫淼揉揉她的头：“是残影，灵芳你冷不冷？冷的话我让玄墨抱着你赶路。”
灵芳摇摇头，她只感觉有些凉。
卫姐姐身边总是比旁人身边要冷一点，也不知道冬天的话会不会觉得冷。
想到这灵芳开口了：“卫姐姐，你要多穿一点。”
卫淼有些意外，现在这天气她巴不得少穿点，怎么凉快怎么穿。
之前刚入夏的时候，她经常半夜睡觉热醒，当时恨不得把长袖长裤裁成短袖短裤。
“为什么呀？”
灵芳摸了摸卫淼抱着她的手：“因为你的手凉凉的，我看书上说这种体质容易着凉。”
“这样呀。”卫淼笑了，“那我记住啦。”
在雪影的加速下三人很快到了那间密室，只是密室的大门紧紧闭着，要触发机关才能进去。
玄墨趴在门上摸来摸去，一边敲一边听，十分认真。
卫淼：“怎么样？”
玄墨两眼放光：“这门是用上好的碧玉做成，还是实心的，能卖不少钱。”
卫淼：“……你没事吧？”
玄墨以为卫淼是在关心他：“我没事。”
卫淼：“嗯，那你吃点溜溜梅吧。”
玄墨：“？？？”
卫淼走到门前站定。
玄墨既然说是实心的，那么这道门的机关并不那么大，反而极其隐蔽精巧。
卫淼摸着门上凹凸不平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这花纹太过凌乱，没有一点美感和形状，似乎像是被人故意打乱的。
慢慢的，卫淼把门上所有花纹都摸了一遍。
指尖溢出灵力，卫淼迅速把杂乱的花纹勾连在一起，灵力带动着花纹，让它们在合适的位置停下。
这对精神力有极大的要求，但卫淼几乎是一气呵成。
随着花纹慢慢勾连，卫淼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麒麟的图腾。
她伸出手，把眼睛上的最后一道花纹归位。
门缓缓开了。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密室的墙壁上折射着七彩的光芒，里面堆满了灵石和无数奇珍异草。
玄墨看的眼都直了。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定这不是梦后直直飞了进去。
卫淼甚至来不及拉住他。
灵芳有些犹豫的看向卫淼：“玄哥哥不怕有暗器和陷阱吗？”
卫淼扶额，看看，灵芳那么小都知道要防着点，新脑子果然比旧脑子好使。
玄墨往灵芳手里塞了一大把灵石：“怕什么？烂命一条就是干！”
灵芳：“……好吧。”
这间密室很大，甚至有一汪灵泉，而九幽芝就长在灵泉旁边。
灵芳小心翼翼的把九幽芝采下，她看着手里那么大一株灵芝，有些犯难。
要直接生吃吗？会不会有毒啊？
就在灵芳犹豫要不要啃一口时，许多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孢子突然从伞盖下飘出。
它们围绕在灵芳身边，慢慢融进灵芳身体里，再次看向九幽芝时，它已经枯萎了。
卫淼关心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灵芳仔细体会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玄墨还躺在灵石堆里，他仰天大笑。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我玄墨也是熬出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灵芳捡起一颗灵石，她仔细看了看，然后发现有点不对劲。
“卫姐姐，这灵石里的灵气马上就消散了。”
“嗯？”
卫淼走到她身边，一大一小细细观察起来。
灵芳确实说的没错，这灵石里的灵气好像被全部吸收掉了，所剩无几，再放久一点估计就完全不能用了。
放在十几年前，估计里面灵气保存的还不错，但是现在，这些灵石还不如下品灵石。
屋里灵气浓郁，一是因为灵石数量太多，二是因为那汪灵泉。
玄墨被开心冲昏了头脑，没有认真看，这让他白高兴一场。
玄墨躺在灵石堆上一脸安详：“钻进了生活的圈套，好幸福，原来是在上吊。”
卫淼啧啧：“风雪压你两三年，然后四年五年六七年。”
灵芳也说：“风雪压你两三年，老寒腿加关节炎。”
玄墨欲哭无泪：“芳啊，怎么你也跟着三水学坏了。”
灵芳疑惑：“可我说的是实话啊，风雪压你那么久，你会生病的。”
玄墨噎住了：“说的很好，下次别说……”
卫淼踢了玄墨一脚。
玄墨立刻改口：“说的好说的妙说的呱呱叫！”
灵芳抬头看向卫淼：“玄哥哥怎么了？”
卫淼溺爱的摸摸她的头：“没事，他生病了。”
灵芳关心道：“什么病呀？我说不定可以帮玄哥哥治好！”
卫淼：“穷病。”
灵芳：“那算了。”
玄墨：“……”
玄墨：“贫穷，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卫淼在清点密室里的珍贵草药，一会儿好平分成三份。
灵芳在打坐调息自己体内的灵气，她的灵力发生了一些变化。
玄墨把头埋在在灵石堆上，试图闷死自己。
这时他的背突然被撞了一下，玄墨没在意，以为是卫淼不小心碰到了，结果不一会儿又连续撞了两三次。
玄墨有气无力道：“三水……放过我吧……”
正在清点东西的卫淼：“什么？”
玄墨：“你别搞我了……我就是个穷鬼。”
话音刚落他背上就没动静了。
玄墨的鼻梁被灵石硌的有点疼，他只好侧了个头，结果就看见一个又白又胖的蛋正屁颠屁颠往卫淼那边跑。
玄墨惊呼：“卧槽！有danm！”
卫淼扭头：“什么？”
她面前是一个白色的蛋，蛋壳上有数道祥云纹，灵气浓郁到几乎能化成实质。
这时 ，卫淼面前的蛋突然动了。
细小的咔嚓声响起，白色的蛋壳上出现裂痕。
等蛋壳全部掉落完后，一只手掌大的小兽出现在卫淼面前。
它甩甩耳朵，看见卫淼时眼中出现巨大的喜悦，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娘亲！”
第158章 砸锅卖铁都要养
这一声娘亲把卫淼喊懵了。
那头小兽见卫淼没反应，又甜甜叫了一声。
玄墨躺在灵石堆上看热闹：“三水，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当娘了？”
卫淼：她也不造啊，她就扭个头的功夫，直接少女变少妇了。
想到这卫淼对面前的小兽说：“我不是你娘，你认错了。”
那头小兽一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
它委屈巴巴的说：“我刚睁眼见的就是娘亲，娘亲为什么这么说？娘亲不要我了吗？”
卫淼耐心给它解释：“我不是你娘，咱俩都不是一个物种，你不要乱认娘哈。”
“我不管！你就是我娘亲！”
这头小兽态度坚定，卫淼很头疼。
这屋里灵石里的灵气怕都是它吸的，这绝不是普通灵兽。
而且根据这间密室的打造，这秘境的主人非富即贵，她刚刚清点的草药，大部分珍稀罕见，小部分她在书上见都没见过。
那头小兽脆生生又喊了一句，说完就往卫淼怀里钻。
卫淼想拦着它，但一拦它就开始哭。
玄墨看的津津有味，这是他头一次见卫淼这么为难。
三水果然不会拒绝小孩子，换成别人这样她估计早就拔剑了。
玄墨清了清嗓子：“三水啊，这灵兽不一般啊，你看它口吐人言，已经开了灵智，只有神兽或者圣兽有这种天赋。”
那头小兽连忙道：“对对对，娘亲，我很厉害的！”
卫淼：“哦？那你说来听听？”
“这个……我可以……”
那头小兽支吾了半天，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哭唧唧的抱住卫淼的大腿。
“娘亲，我现在还小，传承记忆没有解开，我长大后很厉害的！你不要抛弃我。”
它的眼泪掉落在地上，生出一小片灵草灵花。
灵芳这时刚调息完，她听到动静后走到卫淼身边，关心道：“怎么了卫姐姐？这灵兽又是……？”
玄墨抢先开口：“你卫姐姐当娘喽～”
灵芳下意识看卫淼的肚子，她有些吃惊：“卫姐姐有喜了？”
卫淼连忙摆手：“我没有！灵芳你不要听他胡说！”
灵芳不解：“那玄哥哥为什么这样说？”
玄墨笑嘻嘻的：“那头灵兽赖上你卫姐姐了，想让你卫姐姐当它娘亲。”
灵芳低头看着那小兽，那头小兽哼哼唧唧开口了，有些撒娇的味道。
“我刚睁眼见到的就是漂亮娘亲，娘亲不要赶我走嘛，我长大后很厉害的。”
灵芳看向卫淼，卫淼有些犹豫。
宗门大比即将开始，她采完千岁莲回宗后会更忙，万一顾不到这头灵兽……
那头小兽像是看出了卫淼的心思，它用额头的小角戳戳卫淼：“我很乖的，娘亲不用过多操心我。”
再三考虑后，卫淼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跟着我可以，但是别喊我娘亲，我不是你娘。”
小兽歪着头看卫淼：“那我喊娘亲什么？”
“我叫卫淼，三个水的淼。”
卫淼咬破手指，将食指轻轻贴在那头小兽的眉心。
白色的阵法在一人一兽脚下出现，灵兽契约成立。
卫淼没有签死契，签下死契后双方只要有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活不了。
她签的是活契，就算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不会受伤，甚至可以主动解除契约。
好歹是一条小生命，卫淼低头看着蹭她手心的小兽。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的手心有点痒，那头小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点心软，但她又有什么错？谁会拒绝这种萌物？
卫淼在心里痛骂自己的不争气。
卫三水，你真是飘了，五把剑还不够你养吗？现在又来了一头灵兽，你的钱很多是吗？
就算有很多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养啊，你连你自己都养不好，天天不是流血就是受伤，你还照顾别人呢，拉倒吧。
那头小兽笨手笨脚的爬进卫淼怀里，靠在卫淼胳膊上看着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小耳朵还轻轻动了动。
卫淼深吸一口气。
养！必须养！砸锅卖铁都要养！
三人分完草药后就准备走了，临走时那头小兽突然从卫淼怀里跳了下来。
它直奔灵泉而去，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卫淼感应到它的状态后松了口气，没一会儿那头小兽就上来了，嘴里还咬了块石头。
“这块石头是好东西，卫淼你拿着吧。”
玄墨有些羡慕：“三水，你好大儿真给力，它怎么就没相中我呢？”
灵芳慢吞吞开口了：“可能因为你太穷了？”
玄墨心碎了：“芳啊，你怎么能这样戳我心窝子？你玄哥哥我人穷志不穷啊。”
卫淼：“所以你的志向是什么？”
玄墨：“一夜暴富。”
卫淼：“……确实不穷哈。”
三人返程。
灵芳准备回去找南宫景和南宫玥，她心里还抱着一希望，她总觉得哥哥和阿姐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离千岁莲绽放还有两个小时，卫淼本来打算送灵芳过去，但灵芳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
“你们也有事情要做，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等我把哥哥和阿姐治好就来找你们。”
灵芳走前抱了抱卫淼：“卫姐姐，谢谢你。”
卫淼揉了揉灵芳的头：“没事。”
灵芳走之前被四人塞了很多自保的东西。
玄墨给了一道存有剑气的玉佩，江序挑了几件杀伤力强的法器，夜宵云往灵芳手里塞了一大把符箓。
卫淼则是递给了灵芳一个玉哨。
这玉哨是她之前在千机阁做剑鞘时赠送的，吹响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遇到危险了，就吹响它。”
灵芳深深对四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四人目送着那道小小的背影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夜宵云有些心酸：“灵芳还不如待在无上宗，起码我们能好好保护她。”
卫淼叹了口气：“可我们给不了她父母的疼爱和长久的陪伴，灵芳在南宫家反而更合适，那里有她的血亲。”
江序赞同的点点头：“是的，而且资源也会比无上宗给的多，她能更好的成长起来。”
夜宵云喃喃道：“希望灵芳不要出什么事。”
卫淼拍拍他的肩：“肯定不会出事的。”
“但是，三水你怎么抱了只狗？”
江序不解的看向卫淼怀里的那头小兽，他越看越觉得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
卫淼：“……眼瞎就去治”
第159章 有没有人管管天的死活
卫淼怀里的小兽有些生气：“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唔！”
卫淼及时捂住了它的嘴。
这话可不能乱说，她现在喊江耀华喊义父，算是半个江家人。
江序来兴致了：“嘿呦，还会说话呢？你在哪找的这小玩意？怪稀罕人的。”
卫淼如实回答：“在我们刚刚去的那间密室里。”
夜宵云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卫淼给那头小兽顺毛：“能看出是什么灵兽吗？”
夜宵云摇了摇头：“目前看不出来。”
“它现在还在幼年期，等到成长期时就能知道了。不过这孩子幼年期就能说话，等级不会低，最少也是个圣兽。”
“这种灵兽一般都有传承记忆，但暂时被封锁起来，不知道自己的族群是什么，等长大一点就好了。”
夜宵云又问：“你给它起名字没？”
“还没有呢。”
夜宵云拍拍胸脯：“那我来帮你起，如何呢？”
卫淼一口拒绝：“我不要。”
夜宵云：“哈？你不信我？”
“我可是御兽师圈子中出了名的起名大师，起的名字好听又好记，最主要是灵兽喜欢。”
江序：“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
夜宵云摸摸鼻子：“有点想，但不多。”
玄墨：“三水随便在字典上踩一脚，踩中的名字都比你起的好听。”
夜宵云大怒：“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二人又开始斗嘴，卫淼和江序在旁边想名字。
江序提议道：“叫卫淼淼怎么样？”
卫淼愣住了：“你为什么突然学猫叫？”
江序：“……是淼淼！不是喵喵！”
卫淼：“斯密马赛，我没听清。”
江序起的名字都被卫淼筛掉了，要么觉得不好听，要么觉得太老土。
卫淼想起个高端帅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名字
江序想了想：“不如叫傲天怎么样？”
卫淼：“……”
“你霸天，它傲天，有没有管管天的死活？”
就在卫淼准备否定掉这个名字时，她怀里的小兽突然小声开口了。
它有些羞涩的说：“就叫傲天吧，这个名字我有点喜欢。”
卫淼：“……”
江序满意极了，看卫淼怀里的傲天越看越顺眼。
玄墨跟夜宵云没吵架了，他俩吵累了在聊天。
“你们是不知道那密室里有多少灵石，几乎快堆到天花板了，那大门都是用上好的碧玉做成的。”
夜宵云咦了一声：“那你岂不是发财了？”
玄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这……这个。”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来路不明的，不可取；半路捡到的，不可取；是别人的，不可取。”
夜宵云不信：“你少在这里装，你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快点如实交代。”
玄墨蔫了：“好吧，其实是灵石里的灵气不多了，没什么用。”
夜宵云了然，他又皱起眉：“最近灵石里的灵气好像没往常那么浓郁了。”
“灵矿怎么回事？怎么一年不如一年了。”
玄墨：“你跟我说有个屁用，我最近都没摸到几块灵石。”
夜宵云：“……”
一个人，是怎么穷到这种地步的。
……
灵芳正急匆匆往回赶，她飞快跑着，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
甬道里漆黑一片，除了她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她跑到甬道的分叉口时，一个软软的东西突然绊住了她，灵芳猛地摔倒在地。
她的手触碰到了一大片温热又潮湿的液体，灵芳的闻着熟悉的血腥味，浑身颤抖的往那个软软的东西看去。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灵芳捂住嘴颤抖着往后退。
那是一具尸体。
不是南宫家的，是这次来灵雾山谷的修士。
而她前面的甬道里，血流成河。
灵芳凭借着微弱的蜡烛光，看清了那些尸体的死状。
他们的四肢皆被砍断，男修士胸前都有个血淋淋的窟窿，女修士的脸皮全部被割下。
灵芳双目猩红，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慌，不能慌。
这些尸体的血还是温热的，说明并没有死很久，那么罪魁祸首说不定就在这附近。
有些修士的死状跟阿哥的很相似，应该是紫阳宗那对双胞胎干的。
她还要去救哥哥和阿姐，她不能死在这，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灵芳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那些尸体，眼泪簌簌掉落，但又被她默默擦掉。
这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拉住了灵芳的长袍。
灵芳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位女修士。
“救……救我……求你……”
她被割掉了脸皮，但幸运的是只有腿被扭断，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侥幸在死人堆里活了下来。
灵芳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准备拿丹药给那位女修士服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哥，你听见没？怎么有脚步声？”
来人了！
灵芳有些慌，但她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女修士，咬了咬牙，还是加快动作拿出了丹药。
女修士愣愣看着那枚丹药，没有动作。
灵芳急了，她还没到筑基，无法传音，但开口催促对方又会被发现，只好用眼神来示意。
快吃啊，快吃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灵芳恨不得掰开她的嘴喂她时，一道温柔又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好孩子，快走吧。］
［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了，能走一个是一个。］
灵芳愣住了，那名女修士仰起头对她笑了笑，然后猛地一推，把灵芳推进了一处隐蔽的死角里。
裴聿桉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名女修士。
“哥，这边还有个人没死呢。”
裴聿槿淡淡开口：“你大意了。”
裴聿桉无所谓道：“没事啊，反正现在发现了。”
裴聿桉伸手掐住她的喉咙，逼问道：“你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灵芳在死角处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没有。”
那名女修士很平静的回答裴聿桉。
裴聿桉笑了：“你可要想好了，你说出来，我就杀了她，放你一条活路。”
灵芳闭上眼，等待自己的结局。
“没有。”
那名女修士又重复了一遍。
裴聿桉顶了顶后牙槽：“行，嘴巴硬是吧？”
“我把你牙齿和舌头都拔光，看你还硬不硬。”
第160章 还好 还好
裴聿桉死死捏住那名女修士的下巴，被迫让她张开嘴。
“你的牙长得挺齐嘛，掰下来给我哥当纪念品吧。”
裴聿桉恶劣的笑了，那名女修士疯狂的挣扎，但很快被裴聿桉扭断了双手。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灵芳在角落里躲着，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灵芳在心里拼命道歉，愧疚和恨意充斥着她的内心，她痛苦极了。
她即使出面也没有能力阻止裴聿桉，反而会被抓起来。
裴聿桉折磨人的手段很残忍，他为了不让对方有自杀的空间，一般会拔掉舌头扭断手脚，看着对方苟延残喘的祈求他放过自己。
最后做成人彘任由他们死掉。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面前半死不活的人，他仿佛能看到过去的自己。
那名女修士由于失血过多，没多久就死了，裴聿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就在灵芳准备出来时，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裴聿桉的性子，他真的会直接走掉吗？
哥哥曾经跟她告诫过她，哪怕已经脱离危险，也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极有可能在你松懈时反咬一口
灵芳出了一身冷汗，她缩在角落里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灵芳以为裴聿桉不会再过来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啧，看来人已经走了。”
裴聿桉果然在外面等着，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然后转身向外跑去。
灵芳无比庆幸自己的警惕，这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条命。
又等了一段时间后灵芳才敢走出来，她看了一眼那名惨死的女修士，朝尸体鞠了一躬。
灵芳擦掉眼泪，继续去找南宫景。
她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那道小小的身影跑的飞快，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来奔跑。
看到那个门时，灵芳的停下了。
她一步步向前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她面前是他们的尸体，脚下是他们的血。
南宫景不知所踪，南宫玥还在地上躺着。
灵芳连滚带爬的跑到南宫玥身边，她颤抖着手解开缠在南宫玥脖子上的鞭子，拼命往她身体里输送灵力。
阿姐还有救，阿姐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她一定能把阿姐救好，她必须要把阿姐救回来。
灵芳看着南宫玥被扭断的手脚，不停的流泪。
她无法想象那有多痛，南宫家的人因为血脉问题，感官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尤其是痛感。
她的阿姐那么骄傲，那么明媚，可如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灵芳恨极了紫阳宗。
暖白色的灵力缓缓流入南宫玥身体，她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灵芳面色苍白，她把全部灵力都灌输到南宫玥身体里，才堪堪保住南宫玥一条命。
如果没有吸收九幽芝，她恐怕很难做到。
灵芳拿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灵芳把手腕递到南宫玥嘴边，喂她喝了点自己的血。
南宫玥的脸色瞬间好了很多
做完这一切后，灵芳又去找南宫景。
南宫景就算能动也走不了多远，灵芳几乎跑遍所有地方，最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他。
灵芳看着南宫景毫无血色的脸庞，毫不犹豫的割开手腕喂血，又把最后一点灵力输给他。
做完这一切后，灵芳又拖着南宫景，把他慢慢移到南宫玥身边。
南宫景一个成年男子，灵芳挪的很吃力，脸都憋红了。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南宫景和南宫玥，坐在旁边吧嗒吧嗒掉眼泪，然后又默默抹去。
不能哭，不然哥哥和阿姐看见又要担心她了。
灵芳靠在墙上，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南宫景和南宫玥，意识有些模糊。
她仿佛又看见了刚回南宫家那天，南宫景和南宫玥站在家门口迎她。
一个芝兰玉树，一个娇艳明媚。
她被阿爹抱在怀里，听阿爹给她介绍。
“那个是你大哥南宫景，那个是你二姐南宫玥。”
说这话时两个人都对她笑了。
他们说，小灵芳，我们都很想你。你如今回来了，以后有我们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离开柳湖村前，她一直以为她的世界是灰败的，毫无生机的。
回到南宫家后，灵芳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感受到善意和爱意。
阿爹会笨手笨脚的给她扎头发，阿娘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
哥哥会耐心指导她修炼，不管灵芳问他多少次，他都会认真回答。
阿姐总是瞒着阿娘偷偷给她带蟹黄酥，两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吃，第二天被发现一起挨罚。
灵芳想着想着笑了，后面又哭起来。
还好，还好他们还活着。
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的人生中没有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心里的大石头重重落下，灵芳身心俱疲，她靠着墙，含泪昏昏睡去。
无上宗这里。
四人谈话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卫淼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感觉有些奇怪。
“不应该啊，离千岁莲绽放还有一个小时，其他修士再慢也应该到了啊。”
玄墨面色有些凝重：“秘境的闯关并不难，这么久没一个人来，应该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三四位紫阳宗弟子突然从甬道里跑出来。
他们的白袍全部被血浸透，表情麻木，有位弟子直接趴在地上干呕。
玄墨皱眉：“怎么你们紫阳宗先到？其他修士呢？”
那几位紫阳宗弟子眼神空洞，没有人回答玄墨的话。
那位干呕的弟子呆坐在地上：“全死了。”
玄墨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有位紫阳宗弟子捂住脸，崩溃道：“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那两个人简直是魔鬼，我们明明不想杀，他们逼着我们动手……”
玄墨抓住了重点：“哪两个人？”
那位紫阳宗弟子抬头，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玄墨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们两个师兄，你们快走吧，他们马上过来了，你们再不走都会死的。”
话音刚落，说话的那名弟子突然直直倒下。
一只锋利的小刀划破了他的喉咙，当场毙命。
裴聿桉和裴聿槿二人从漆黑的甬道里走出，浑身浴血。
第161章 踢到铁板了
“你们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跑过来的修士呢？”
裴聿桉和裴聿槿是今年刚入紫阳宗的，之前没有见过玄墨和江序。
玄墨还没有蠢到自报家门，他没回答裴聿桉的问题，只是问道：
“来灵雾山谷的修士都被你们杀光了？”
裴聿桉笑了：“没有啊，这不漏了你们四个吗？”
卫淼皱眉，区区两个紫阳宗的元婴弟子，他们是怎么杀光所有人的。
裴聿桉拍拍手，剩余几名紫阳宗弟子面如死灰的站起来，开始朝卫淼四人攻去。
卫淼他们没动，不过眨眼间，三个紫阳宗弟子被他两三下打飞，躺在地上起不来。
裴聿桉撇撇嘴：“秦然那个废物宗主怎么老是招一些没用的蠢猪？那个五香鱼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五香鱼？卫淼一愣，是武祥渝吗？
武祥渝现在应该还在昏迷，那个家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很会膈应人。
裴聿槿看了眼高台上的千岁莲，淡淡道：“动手吧。”
下一秒，二人同时动了。
裴聿桉和裴聿槿几乎是瞬间来到卫淼面前，二人一上一下，同时朝致命处攻去。
“叮”的一声，卫淼拔出玉虚，挡住了裴聿桉直奔她心口而去的利刃。
而裴聿槿朝她脚踝袭去的一击，被江序轻松挡下。
夜宵云趁二人僵持时猛地甩出三张符箓。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大片烟雾笼罩住裴聿桉和裴聿槿，二人向后退去，却被玄墨的剑气挡住退路。
卫淼对二人笑了笑：“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捏吗？”
“那你们可踢到铁板了。
无上宗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一道气势恢宏的剑气从烟雾中迎面而来，裴聿桉和裴聿槿不得已分开。
夜宵云的符箓紧随其后，银蓝色的丝线铺天盖地般想要困住二人，裴聿桉下意识往后躲，但卫淼早就在后面接着他。
裴聿桉能躲过这一剑，但他会被丝线抓住，所以这一剑他必须要吃。
剑插进血肉里，裴聿桉看着卫淼手上的血红色长剑，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换了一把剑？
不是刚刚那把青色的吗？
煞气悄无声息的进入到裴聿桉的身体里，剑身贪婪的吸收着他的鲜血，裴聿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鬼章好不容易喝到血，高兴在卫淼识海里吱哇乱叫，恨不得昭告天下。
裴聿槿那边被江序和玄墨缠住，两个剑修，不要命的打法，裴聿槿竟然能扛得住。
玄墨躲过他一击，给了裴聿槿一个出剑的假动作，实则后退到旁边，江序抓到纰漏，下手毫不留情。
裴聿槿被江序剑气打的吐出一口血，神色晦暗。
裴聿桉这边被卫淼纠缠了很久，慢慢的发现自己的头竟然有些晕。
裴聿桉眼里满是杀意：“你下毒？”
卫淼笑眯眯的补刀：“哎呀被发现了。”
“只可惜不是毒，是迷香哦。”
裴聿桉咬牙切齿道：“你们是合欢宗的人？”
卫淼剑招又狠又快，招招取人性命，但脸上还是笑眯眯道：“哎呀，我怎么会是呢？”
裴聿桉侧身躲过剑气，他冷笑：“这世人的迷香，除了合欢宗苏倾亦做的，其余都不能奈我何。”
卫淼挑眉，呦，灵古大陆还怪小的，随便揪个人都互相认识。
“你跟苏倾亦是什么关系？”
卫淼想了想说：“好姐妹？应该算吧。”
裴聿桉听到后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这一举动让旁边的裴聿槿和玄墨都停下了。
“好姐妹？”
“苏倾亦那个被万鬼蹂躏过的破烂货，也配有好姐妹？”
裴聿桉看着疑惑的卫淼，他擦去眼角的泪花，笑的恶劣：“你的好姐妹苏倾亦没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他是魅啊，魔族最美丽的魅。”
裴聿桉又继续说道：“只可惜被爹娘卖到鬼界，天天被万鬼糟蹋，要不是他是魔族，估计早就被上烂了……”
卫淼的剑打断了裴聿桉的话，血红色长剑直直刺入裴聿桉的喉咙，卫淼的眼神冷到极致。
离卫淼最近的夜宵云清楚的感受到，卫淼生气了。
不过只有一瞬间，情绪很快被她掩盖下去。
裴聿桉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他眉眼满是挑衅和玩味。
卫淼抽出鬼章，血喷涌而出，裴聿桉勾起唇角。
下一秒，他脖子上的血窟窿突然动了起来。
伤口在蠕动着愈合，不一会儿就完好如初。
裴聿桉转了转脖子，笑道：“哎呀，生气啦，看来是真把苏倾亦当好朋友了。”
“不过，苏倾亦怕是没把你当好朋友哦。
裴聿桉打量了一下卫淼：“她既然没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要么她不信任你，要么她喜欢你。”
说完，就咯咯的笑了：“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你的脸挺好看的。”
裴聿桉的赞美犹如让卫淼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卫淼对苏倾亦隐藏身份这件事不感兴趣，但她不能容忍裴聿桉这样侮辱苏倾亦。
伤口既然能主动愈合，那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卫淼甚至不用给夜宵云使眼色，夜宵云就已经拿出两道符箓朝裴聿桉甩去。
裴聿桉躲开符箓，就在他准备防守卫淼时，银蓝色的丝线突然从后方禁锢住他。
卫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裴聿桉身后，她左手捏符，右手握剑。
一声清脆的凤啼响起，金黄色的长剑猛地插入裴聿桉心口。
凤鸣这把剑至纯至阳，克制一切邪物，鬼章对裴聿桉的伤害不大，卫淼直接请出了凤鸣。
滋啦声响起，裴聿桉的血肉正在被灼烧着，尤其是心脏处，他感觉整个灵魂都在被烈火炙烤。
裴聿桉额头青筋暴起：“好，很好。”
他忍着剧痛从剑身里退出去，裴聿桉吐出一口鲜血，他看着胸前的大窟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心脏。
对准，而后放了上去。
血肉又重新蠕动，没一会儿伤口会完全愈合，裴聿桉又重新活了过来。
夜宵云看见这一幕在半空中大喊：“卧槽，这踏马也太变态了！”
第162章 感觉被性骚扰了
离千岁莲绽放还有半个小时。
江序和玄墨两个人才勉强拖住裴聿槿，裴聿槿打法极其刁钻，玄墨和江序看不出他动手的节奏。
而旁边元婴初期的裴聿桉跟结丹后期的卫淼打的不相上下，两个人出招又猛又快。
夜宵云想帮忙都帮不上，只好在外面辅助，时不时甩张符。
裴聿桉一边打一边笑嘻嘻的说苏倾亦的事情。
“苏倾亦被卖时恰逢魔族第二次内乱，她爹娘是墙头草，看魔族大势已去就把苏倾亦卖给了鬼族的士兵。”
“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长得多水灵，红唇皓齿，像个小仙童，哪有现在病怏怏的模样。”
卫淼后退一步躲过裴聿桉的攻击，剑招越来越凌厉。
“他没到鬼界时就被那群鬼兵给糟蹋了，当时好像才十四岁。”
裴聿桉细细描述着苏倾亦被侵犯的画面，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
连夜宵云都忍不住了，他骂道：“你踏马变态吧？你还爽上了？”
卫淼没什么反应，她听裴聿桉描述完后问：“你是鬼界人？”
裴聿桉挑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淼甩掉凤鸣剑上的血，说：“你既然能描述的那么详细，肯定是亲眼见过啊。”
“而且你们鬼界的人有个通病，就喜欢在打架的时候哔哔。”
上次在魔域碰见的傀侑也是，一场下来嘴都没停过。
裴聿桉伸出食指晃了晃：“猜错了哦。”
“我是半鬼。”
卫淼没听说过，反而跟裴聿槿打斗的江序听见时突然一愣。
裴聿槿抓住机会，几乎是在瞬间内朝江序的心口袭去。
“江疯子！”
江序回神，发现玄墨正挡在自己身前，长剑死死抵住裴聿槿的攻击。
裴聿槿猛地后退，又朝二人攻去。
“半鬼，顾名思义就是半人半鬼。”
裴聿桉张嘴，狠狠咬掉了自己的小拇指，他咀嚼着，骨头和牙齿的碰撞声让夜宵云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秒，他小拇指又神奇般的长出来。
裴聿桉笑眯眯的对卫淼说：“我和我哥都是后天被改造成半鬼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所以你杀不掉我哦，少费点力气吧。再这么耗下去，你那几位同伴估计要不行了。”
卫淼没说话，她握紧凤鸣，再次朝裴聿桉攻去。
这世上不老不死，只有她大师兄一人。
裴聿桉的体质虽然特殊，但他只要能受伤，就一定有弱点。
与此同时。
南宫景幽幽转醒，他刚睁眼，看见的就是靠着墙睡着的灵芳，旁边躺着昏迷不醒的南宫玥。
“灵芳？”
南宫景声音沙哑，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又看见灵芳手腕上的纱布，心疼极了。
灵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哥哥？”
“哥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伤口还疼不疼？”
灵芳扑在南宫景旁边，连忙问他。
南宫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哥哥没事，你放心。”
“怎么就你阿姐？其他人呢？”
灵芳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他们都牺牲了，汪叔叔为了拦住他们，直接在门那里自爆了。”
南宫景一愣，而后也红了眼眶：“是我太轻敌，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灵芳吸吸鼻子，她又给南宫景输了点灵力，然后去稳定南宫玥的状态。
“阿姐被那对双胞胎重伤，”灵芳声音闷闷的，“我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是眼睛可能治不回来了。”
南宫景伤心之余安慰灵芳道：“会有办法的，灵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灵芳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要是我能像阿爹那样厉害就好了，要是我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南宫景撑起身子，他把灵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灵芳哭的差不多时停下了，南宫景擦了擦她灰扑扑的小脸：“灵芳，你是怎么找到九幽芝的？这秘境里可不太好找。”
“我在秘境里碰见了卫姐姐他们，他们来采千岁莲。”灵芳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是卫姐姐和玄哥哥带我去找的，他们还把密室里发现的灵植分给了我一些。”
南宫景一愣，而后笑了：“这样呀，那还挺有缘分的。”
灵芳又道：“我去找你的时候他们还给了我很多东西。”
南宫景看着无上宗四人给灵芳的东西，心里暖暖的。
“那等咱们回家了，你跟阿爹说，到时候咱们家一起去无上宗答谢怎么样？”
灵芳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间，一股清雅的花香突然飘了进来。
灵芳嗅了嗅：“哥哥，这里怎么还有花香？”
南宫景朝宫殿中心望去，神色凝重。
千岁莲开花了。
……
千岁莲开花的那一秒，裴聿桉和裴聿槿突然后退，直奔高台而去。
玄墨骂了一句，因为裴聿桉和裴聿槿的速度比刚刚打斗时还要快，几乎是在眨眼间内就登上了高台。
而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的，竟然是夜宵云？
他甚至比使用雪影的卫淼都要快上几分，嗖的一下就飞到了裴聿桉和裴聿槿身边。
玄墨惊呼：“卧槽，夜宵云这小子怎么蹿那么快？”
江序嫌玄墨慢，干脆拉着他跑：“你数数他背后有多少疾速符。”
玄墨：“一张，两张，三张……不行啊，他太快了，我压根看不清贴了多少张。”
夜宵云虽然是两道双修，但在特训时荀老就交代过他，不到必要环节，绝不能让他的灵兽露面。
少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自保手段，夜宵云只好拼命画符，钻研符箓，恨不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缝里都塞满符箓。
一方面是来自保，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此刻。
裴聿桉一回头，就撞在了夜宵云怀里。
俗话说得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裴聿桉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而夜宵云也停下了，他捂着自己的胸肌呲牙咧嘴：“感觉被性骚扰了。”
众人：“……”
玄墨：“不是，他肌肉铁做的吗？”
卫淼：“他倒也豁的出去。”
江序：“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被撞飞了。”
第163章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裴聿桉这一摔，就摔在了无数个刀尖上，他试着努力起身。
一条胳膊血淋淋的抬起来，被路过的卫淼一脚踩回原位。
玄墨和江序紧随其后，二人正愁没有落脚处，看见人肉垫子裴聿桉后眼睛瞬间亮了。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玄墨的脚落在了裴聿桉心口处，狠狠一踩飞走了；江序的脚落在了裴聿桉脑袋处，死死一蹬就跑了。
裴聿桉：“……”
玄墨还在跟江序嘀咕：“我那一脚力度够不够啊？要不要再补一脚？”
江序忙着追裴聿槿，敷衍道：“够够够。”
玄墨：“好！gogogo！”
裴聿槿正快速接近千岁莲，他无暇顾及被钉在高台上的弟弟，他必须拿到千岁莲。
白色的花瓣正颤颤巍巍的开着，鹅黄色的花蕊萦绕着丝丝灵气。
就在裴聿槿的手即将碰到千岁莲时，一把金黄色的剑横空而来，直直刺穿他的手，把他钉在高台上无法动弹。
裴聿槿管不了那么多，他伸出左手朝千岁莲碰去。
手腕被猛地拽住，裴聿槿回头，发现是卫淼。
他皱眉，准备硬生生把右手扯出来。
卫淼突然在他面前挥了挥袖子，裴聿槿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干什么，但马上，他的头就开始晕了。
“你干了什么？”裴聿槿脸色阴沉道。
卫淼勾唇：“你怎么跟你弟弟一样贪吃？”
裴聿槿的四肢已经开始软了，裴聿桉能抗住苏倾亦的药效，但不代表裴聿槿可以。
裴聿槿身体晃了晃，很快失去意识。
卫淼揪着他的衣领，朝正在挣扎起身的裴聿桉扔去。
裴聿桉刚抽出最后一条腿，头顶突然一黑，然后又被压了下去。
“哥！”
裴聿桉被压的喘不过来气：“当时让你多跟苏倾亦玩你不听！”
裴聿槿的意识正逐渐涣散，但他还能说话：“我又不喜欢她……”
玄墨敏锐的听到了裴聿槿的话，他很震惊：“你喜欢苏倾亦？！”
裴聿桉下意识道：“我没……”
但玄墨已经开始嗷嗷叫了：“裴聿桉喜欢苏倾亦！卧槽！简直惊天大瓜！”
夜宵云闻着味儿就来了：“真的假的？这瓜保真吗？”
玄墨很激动：“裴聿槿他亲自说的呢！这还能有假？”
江序踢开裴聿槿的身体，他看着恼羞成怒的裴聿桉，对二人说：“他脸红了，应该是真的。”
一生气就容易脸红的裴聿桉，脸更红了。
卫淼在高台上面采千岁莲，下面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她只想赶紧把花采了。
沈沐白去祖地后莫岚曾经找过她一次。
莫岚说沈沐白动用了占卜。
卫淼在一瞬间内明白，沈沐白是为了自己才用的。
不然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自己，不然他也不会陷入昏迷。
莫岚当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过意不去。
因为不管被带走的人是五人中的哪一个，沈沐白都会用占卜，他不希望除了自己外任何一个人出事。
卫淼想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卫淼把千岁莲放进专门的盒子里，又去采池中的藕和荷叶，直到没有一丝油水可捞了，她才放弃。
走之前卫淼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开始画万象符。
她现在化的万象符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卫淼准备给紫阳宗留份小礼物。
而玄墨三人正七嘴八舌的问裴聿桉。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苏倾亦的？”
“你喜欢苏倾亦哪方面啊？”
“苏倾亦知道你喜欢他吗？”
裴聿桉快被问红温了，他刚想起身动手，就又被玄墨一脚踢回去。
连续几次下来裴聿桉身上没有一处幸存的地方，他浑身血淋淋的，但就是死不了。
表面上是在询问，实则是行刑。
看见这一幕后卫淼欣慰的点了点头，都没放过裴聿桉，太好了。
玄墨注意到她：“采完了？”
卫淼点点头：“采完了，咱们走吧。”
说罢，又对裴聿桉笑了笑：“千岁莲我拿走了，那池中应该还有颗莲子，你可以拿回去养养，说不定明年就能开花。”
裴聿桉死死盯着卫淼，他的身体被玄墨钉在了高台上，手脚筋被江序挑断，心脏也被夜宵云捅了好几刀。
但他依然还活着。
四人临走前贴心的把裴聿槿压在了裴聿桉身上，美其名曰培养兄弟感情。
玄墨：“你也别怪你哥，毕竟他也不是无意的。”
江序：“大家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夜宵云：“裴聿桉你一定要在意别人的耳光啊！”
卫淼感叹道：“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四人步伐整齐的走掉了。
卫淼没着急走，她打算去找找灵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给灵芳的哨子是子哨，她手里还有母哨。
哨声响起，正在给南宫玥包扎的灵芳突然感知到了卫淼。
她有些激动：“是卫姐姐！卫姐姐要来找我们了！”
南宫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卫淼他们拿到千岁莲后会立刻离开，没想到竟然过来了。
灵芳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雀跃的扑了上去。
“卫姐姐！你们来了！”
卫淼蹲下来抱了抱她，温声道：“怎么样？这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危险吧？”
灵芳摇摇头：“没有，就是碰见了一次紫阳宗的人。”
说完又带着灵芳他们去找南宫景。
“这是我大哥南宫景，旁边是我二姐南宫玥。”
南宫景对四人行礼道：“多谢四位在秘境里照顾灵芳，在下感激不尽，改日亲自上门答谢。”
四人简单说了几句，卫淼看着昏迷不醒的南宫玥，问道：“南宫家此行就你们三个吗？”
南宫景苦笑一声：“其余的侍卫全部牺牲了，紫阳宗的人突然偷袭，我当时被重伤，没有照顾好他们。”
说罢，犹豫再三道：“在下想拜托四位一件事。”
玄墨示意他：“你先说。”
南宫景行了个大礼：“在下恳求四位送灵芳和南宫玥回南宫家。”
“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保护她们，如果四位愿意护送她们回去，南宫家必以厚礼答谢。”
无上宗四人聚在了一起。
玄墨：“去不去？有厚礼哎。”
卫淼：“那千岁莲呢？”
玄墨振振有词：“千岁莲自然是跟我们一起啊，我相信沈木头没那么容易倒下。”
其余三人：“……”
夜宵云有些生气：“二师兄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玄墨：“我把我那份厚礼分你四分之一。”
夜宵云瞬间改口：“我也相信二师兄没那么脆弱。”
卫淼：“……路上找个千机阁寄回去吧。”
第164章 那都断掉吧
卫淼四人找到灵芳时，裴聿桉才把裴聿槿移开。
他一点一点的抬起身体，血水哗啦啦的流，有些内脏直接掉了出来。
裴聿桉身形不稳，他拿出储物袋，掏出各种器官开始补这副残缺不堪的身体。
插入身体里的刀尖能克制他身体的愈合，如果再晚一点，他可能真的要被放血放死了。
那四个人，应该跟苏倾亦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尤其是那个女的。
“裴……裴师兄？”
裴聿桉看去，发现武祥渝一脸惊慌，被裴聿桉的举动吓得抖如糠筛。
秘密被发现了，那这个人不能留了。
裴聿桉友好的对武祥渝笑了笑：“师弟？你怎么在这？”
武祥渝不敢告诉裴聿桉自己被打晕的事情，只好扯谎道：
“我……我在甬道里遭到其他修士的攻击，不幸被困在一处，刚刚才挣脱出来。”
撒谎。
裴聿桉眼睛眯了眯，除了那四个人和那个小鬼，灵雾山谷里的修士全部被他和裴聿槿杀光了。
那四个人全在宫殿中心守着千岁莲，没有下手机会；而那小鬼修为不高，不是武祥渝的对手。
“这样呀。”
裴聿桉笑眯眯道：“我说你怎么没在千岁莲这边守着。”
武祥渝咽了咽口水，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撞见裴聿桉往自己身体里塞肠子时，那种一闪而过的杀意，让他心有余悸。
伤口愈合有些缓慢，裴聿桉对武祥渝招招手道：“来，过来。”
武祥渝仿佛看见了阎王在朝他招手。
“裴…裴师兄我弟要生了，我先走了。”
说完武祥渝转身就走，但下一秒就被拉住了。
裴聿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呀师弟，我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武祥渝僵硬转头，看见裴聿桉的眼神后他果断下跪。
“裴师兄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
裴聿桉不意外武祥渝的没骨气，他任由武祥渝趴在脚边，只是冷冷看着他。
武祥渝见裴聿桉没说话，又跪求道：“我什么都愿意干！只要裴师兄能放我一马！”
裴聿桉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武祥渝虽然蠢，但他爹是长老，在紫阳宗有权利，到时候做事情会方便很多。
“起来吧，我不杀你了。”
武祥渝连忙爬起来，讨好道：“多谢裴师兄，裴师兄大人有大量。”
裴聿桉没理他，转身去登高台。
武祥渝在他转过身后，眼里的讨好瞬间变成了憎恶。
等他回宗后，一定要让爹把这两个贱人逐出宗门。
高台上的水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莲蓬。
裴聿桉挑眉，难道那个女的说的是真的？真给他留了一颗莲子？
……
去南宫家的路上。
玄墨戳戳卫淼：“三水，那水池里真有莲子吗？”
卫淼摇头：“没有，那池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我薅光了。”
玄墨：“那你给他留的啥？”
“万象符幻化而成的莲蓬，一个小时后就消失了。”
卫淼笑了笑说：“给他们点假希望吧，不然他们又该把自己当回事了。”
玄墨赞同的点点头：“也是。”
卫淼和玄墨正在往千机阁走，江序和夜宵云在南宫家的飞行灵船上等他们。
千机阁在灵古大陆上开了数家分阁，秘境外竟然也有一家。
卫淼和玄墨刚走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
这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长得讨喜又机灵，看着跟卫淼差不多大。
“欢迎二位来到千机阁，请问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卫淼拿出装千岁莲的盒子：“我想寄个东西。”
“好嘞，您把地点和收件人写一下吧。”
卫淼接过笔，她坐在招待顾客的桌子上写信息。那名姑娘不动声色的看了卫淼一眼，然后给千机阁总部发消息。
［找到了。］
千机阁总部的二老板收到消息后直接跳了起来，然后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
“老温！老温！找到了！”
温君时正在修炼，他被人打断，不耐烦道：“找找找，找你个头啊！没看见我正修炼吗？”
二老板只好闭嘴。
这个活爹一个月前半死不活的倒在千机阁门口，张口闭口就要见他，他来了之后差点没吓死。
几百年都没来过了，他都以为这个祖宗死了，结果还活着。
一问才知道来灵古大陆找闺女，闺女还不认他，只能偷偷跟着。
结果这副身体排异，天道反噬严重，差点没死路上。
二老板看着闭目调息的温君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君时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二老板：“刚刚脾气不好，你见谅，有什么事吗？”
二老板：“你闺女找到了。”
温君时：“啊？”
“啊？！”
温君时：“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立刻跟我说？！”
二老板：“你让我闭嘴的。”
温君时噎了一下：“她现在在哪？”
二老板打开通讯玉牌看消息：“现在在灵雾山谷，不过已经坐飞行灵船走了。”
温君时：“……”
算了，他还是自己来吧，他早晚有一天要被手下气死。
要不是前段时间被反噬，他也不会断开感应。
温君时双手掐诀，血红色的符文在他身边缓缓升起，温君时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就知道了卫淼的位置。
嗯，闺女现在很好，好像还收了个灵兽，真厉害嘿嘿嘿；怎么刚出秘境就要修炼哇？这也太勤奋刻苦了，跟他年轻时真像。
二老板看着傻笑的温君时，有种上司是傻子的无力感。
温君时断开感应，他问道：“淼淼这几年在卫家的过的怎么样？”
“暗卫们正在查。”
温君时皱眉：“一个月还没查到吗？”
二老板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温君时。
“卫家人有意隐瞒卫淼过去在卫家的生活，我估计……那孩子怕是过得不怎么好。”
“过得不好？”
温君时的声音冷了下来。
二老板点点头：“据调查说，卫淼是被赶出卫家的，走时还被下了剧毒，最后被无上宗宗主荀子令救下。”
“好，我知道了。”
温君时出乎意料的冷静，这让二老板有些奇怪：“您不生气吗？”
“生气。”
温君时喝了口茶说：“但我不能立刻就跑到卫家把他们全杀了。”
“淼淼这孩子性格要强，她一定更想亲自报仇。”
“她在明面上动手，我这个当爹的在背地里阴……支持她，我会替她收拾好一切，让她动起手来没那么吃力。”
温君时点了点桌子：“卫家的话，我记得跟千机阁是有交易往来的对吧？”
二老板戴上眼镜开始清点：“是的，卫家往来的商铺大大小小共有四百家，其中千机阁名下的商铺占三分之二。”
温君时了然：“行，那都断掉吧。”
“顺便往外放话，一切跟卫家有交易往来的势力，千机阁都会拒绝跟其合作。”
“还有，如果卫家派人来问，打的半死不活再扔出去。”
“这天太热了，让卫家凉一点吧。”
“淼淼应该会开心的。”
第165章 卫家破产了
卫淼还不知道有人在背地里替她出气。
她现在正在灵船上画符。
傲天，也就是卫淼刚收的小灵兽，正和鬼章抢一块上品灵石。
“这是我的！”
“你放手！这是我的！”
他们各拽一端不肯松手，傲天虽然刚出生不到一个月，但力气大的惊人，鬼章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夺过来。
鬼章得意洋洋的举着那块灵石炫耀：“我赢了！”
傲天转了转眼珠子，下一秒直接哭了出来。
“卫淼！他坏坏！他欺负我！”
鬼章看傻了。
不是，就这么自然又迅速的哭出来了？这货是什么来头？怎么比他还能装？
卫淼叹口气，她把傲天抱在怀里，轻轻给它擦眼泪。
“不就是块灵石吗？储物袋里一大堆，你俩争这一块干什么呢？”
傲天打了个哭嗝：“这是、这是你亲手给的，自然不一样。”
卫淼心都快哭化了，她拿出一块灵石递给傲天：“喏，给你，别哭啦。”
傲天蹭了蹭卫淼的脸，奶声奶气道：“娘亲最好了。”
卫淼笑的一脸温柔，鬼章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鬼章恨不得冲上去摇卫淼的肩膀：“卫淼！你不要被它迷惑了！你清醒一点啊！”
卫淼伸手把鬼章搂到怀里：“好了好了，你也让我抱抱，都不许吵架了，要好好相处。”
鬼章冷不丁被搂到怀里，有些没反应过来。
傲天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好，然后挑衅的看了鬼章一眼。
鬼章大怒：“我草*／↘，你个死绿茶！”
“娘亲他还凶我呜呜呜。”
“鬼章，不可以骂人！”
……
卫淼屋里一时间很热闹，到傍晚时才停下来。
灵船已经行驶了一天，但离南宫家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修炼了一天的卫淼出门透气，已经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但甲板上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灵芳？”
卫淼轻轻坐在灵芳身边，灵芳见有人来，连忙擦干脸上的眼泪，对卫淼扯出一个笑。
“卫姐姐，你怎么不睡觉？”
卫淼摸摸她的头：“我刚修炼完，出来透透气。”
“你呢？你怎么不睡觉呀？”
灵芳垂下眼，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哥哥和阿姐受伤的惨状。”
卫淼叹口气，紫阳宗那两个畜牲给孩子都带来心理阴影了。
“别想那些糟糕事，咱们要向前看。”
卫淼安慰她：“你看，你哥哥姐姐现在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灵芳，一切皆有可能，过去的痛苦只是暂时的，未来才值得让人期待。”
“未来你哥哥姐姐会好起来，紫阳宗那些大坏蛋也会受到报应和惩罚。”
卫淼示意灵芳往天空中看。
漆黑的夜幕中繁星闪烁，银河万里，时不时有流星滑过，如银色的丝线般转瞬即逝。
卫淼对灵芳笑笑：“在我的故乡，大家在碰见流星时会许愿，灵芳要不要许一个试试看？”
灵芳点点头，她闭上眼睛，虔诚道的想：我希望哥哥和阿姐可以好起来，紫阳宗那些坏蛋快点受到惩罚。
再次睁眼，一道闪亮的流星在她面前滑过。
卫淼揉揉她的头：“流星已经知道啦，你的愿望会成真的。”
“卫姐姐你要不要也许一个？”
灵芳抬头看她。
卫淼想了想说：“希望卫家明天就家破人亡，变成过街喊打的臭老鼠，从此以后翻不了身做不了人！”
“好了！我许完了！”
说完后卫淼神清气爽。
灵芳眨着大眼问：“卫姐姐不喜欢卫家吗？”
“是的，我很讨厌他们。”
“那我也讨厌他们。”
……
一夜过去。
卫淼在睡梦中被吵醒了。
“三水！三水你别睡了！惊天好消息！你快开门！”
卫淼迷迷糊糊穿上衣服去开门：“别催了，一大早催命呢？”
玄墨激动的把通讯玉牌举到卫淼脸上：“你快看！卫家破产了！”
卫淼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她拿着通讯玉牌认真看起来。
“千机阁终止与卫家的交易往来，同时跟卫家有往来的势力也一并拒绝交易？”
卫淼：不是，老天爷终于听懂人话了？
玄墨高兴的手舞足蹈：“卫家光是跟千机阁的交易就有三百多家，他们想找其他人合作但都被拒绝了。”
“谁敢得罪千机阁啊？那可是五大宗三大世家都离不开的组织，卫家这次凉透了。”
卫淼感叹道：“千机阁真是正义的化身啊，我以后要在千机阁买一辈子东西。”
“不仅如此。”
玄墨又给卫淼看：“卫家小少爷卫流上千机阁总部讨说法，然后被打的半死不活扔了出去，据说修为废了一半。”
卫流？这不是她那个便宜弟弟吗？
记得当时她被逐出卫家，属他叫的最兴奋。
卫淼拍手叫好：“好！千机阁这是为民除害！简直是大善人，不愧是灵古大陆第一组织！”
玄墨一边扒拉信息一边说：“据说这个决定是千机阁老板做的。”
“卫家平时也不敢惹千机阁，千机阁老板这个决定有些莫名其妙。”
卫淼挥挥手：“管他呢，我以后就喊千机阁老板喊爹。”
远在千机阁的温君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一旁的属下连忙关心道：“大人，您没事吧？”
温君时摇摇头：“没事，估计是卫家的人在说我。”
“还有心思骂我，那就再让他们穷一点吧。”
第166章 她不后悔
卫淼这边欢天喜地，卫家这里愁云惨淡。
卫元道，也就是卫淼的冒牌父亲，此时正召开族中会议。
千机阁突然停止与卫家的交易往来，这一举动打的卫家措手不及。
一位族老开口了，他看向卫元道：“现如今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跟卫家做生意，你打算怎么办？”
另外一位族老也开口了，他指责道：“元道啊，你怎么当的家主？千机阁这样做不可能没有原因，是不是卫流又惹事了？”
许多族老听见后纷纷附和。
卫元道的脸很黑，没出事前这些族老上赶着巴结讨好他，出事后又一致指责怨怼他。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卫玲，卫淼的便宜妹妹，在这时开口了。
“各位族老请不要着急，父亲已经向五大宗门发消息求助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说罢，又补充道：“这件事我相信不是卫流干的，卫流虽然贪玩，但不会做出有损卫家颜面的事情。”
有位族老听见卫玲这样说，冷哼一声：“要不是卫流非要找千机阁要说法，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被打一顿？卫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卫元道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够了！”
“这件事你们还有脸怪流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撺掇他去要说法！一群长辈让一个小辈出面，丢人的是你们才对！”
卫元道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卫玲紧随其后。
他问卫玲：“流儿怎么样了？”
“性命已经保住，但修为折损了一半，怕是很难在大比前休养好。”
“啪”的一声。
卫元道重重扇了卫玲一巴掌。
卫玲垂下眼，藏下眼里愤恨和冷漠，她迅速整理好情绪，乖巧的低下头。
卫元道面色阴沉：“你是怎么看的你弟弟？”
“你弟弟是卫家下一任家主，他是嫡系血脉中天赋最高的金瞳者，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看好他吗？！”
卫玲的脸高高红肿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卫元道：
“父亲难道真认为弟弟是天赋最高的嫡系吗？”
卫元道冷冷看着卫玲：“流儿是嫡系中唯一的男孩儿，自然天赋最高。”
“卫家家主传男不传女，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对流儿的家主之位有想法。”
卫玲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替弟弟感到高兴罢了。”
卫玲又恢复了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她低着头，卫元道看不见她眼里的憎恶。
卫流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在瞳术上毫无天赋，只会吃喝玩乐。
不过是长了根雕，不然这家主之位怎么可能落在他头上？
卫玲看了一眼卫元道的背影，在心里啐了一口。
蠢货，一群蠢货。
卫家嫡系中天赋最高的压根不是卫流。
天赋最高的那个嫡系，已经被卫元道亲手逐出卫家了。
想到这卫玲就很想放声大笑。
真可怜啊，卫元道以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其实根本不是。
他亲手把卫家的希望掐灭了。
卫玲看着卫元道走远的背影，伸手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
很疼，但这不算什么。
卫元道死都想不到，卫家老祖死前的预言，是她编出来的。
卫家老祖死时刚好被她碰见，老祖死前紧紧拉着她的手，让她告诉卫元道。
一定要善待卫淼，那孩子是天赋最高的嫡系，是卫家的希望。
其实老祖当时还有救，能救命的丹药就在卫玲脚边。
卫玲只犹豫了一瞬，就把那瓶丹药踢远了。
卫淼不能是希望，她只能是灾星。
卫淼如果成为天赋最高的孩子，那么她就会顶替卫淼的位置。
想想卫淼在卫家的待遇，卫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要在卫家活下去，她要成为最后的赢家，她要成为老祖口中的希望。
之后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里，卫玲无数次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
父亲重男轻女，弟弟被她捧杀成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天赋最高的姐姐被折磨虐待，最后逐出家门。
她现在是嫡系中天赋最高的孩子。
卫玲不后悔。
母亲早死，她没有父亲的宠爱；资质平平，她没有姐姐的天赋。
但那又如何？
没人为她铺路，那她就自己来。
人性本恶，她就算坏事做尽，这也怨不得她。
她在卫家不争不抢隐忍十几年，拉拢了一大半的族老，卫家的家主之位，必须是她的。
卫元道绝对会想尽办法让卫家东山再起，她这次只要做做样子，离心族老和卫元道就好。
就是不知道卫元道向五大宗门求助，能否成功了。
……
南宫家在一处小秘境中，卫淼他们坐完飞行灵船还要徒步走过一片危险的森林。
南宫景看着昏迷不醒的南宫玥有些为难。
南宫玥被扭断的手脚已经被医师治疗固定好，但是要静养，不能随意扭动。
卫淼随便砍了几根竹子，又拿出一块布，三两下做成一个粗糙的担架。
“把南宫玥姑娘放在这上面，两个人抬着担架走。”
南宫景谢道：“卫姑娘心思巧妙，多谢。”
南宫夫妇在外面办事，南宫景已经通知他们，此时正在往回赶。
夜宵云和江序一前一后抬着南宫玥，玄墨和南宫景在前面开路，卫淼垫后，灵芳走在中间。
“这片森林里灵兽较多，我们走的这条路虽然不是最近的，但能避开很多灵兽。”
南宫景脸色有些苍白，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但依旧坚持要走在前面带路，众人只好由他。
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卫淼觉得周围太过安静，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起，卫淼和另外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南宫景不解道：“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玄墨和卫淼先动了。
他们猛地向右后方袭去，两道剑光一闪而过，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剑，将树林里藏着准备偷袭的灵兽给打了出来。
灵芳只觉得耳边一道腥风吹过，下一秒她就被夜宵云搂在怀里。
灵芳刚刚站的位置上，土地被绿色的粘液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而她前方，是一条十几米高的巨蟒，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第167章 说谢谢了吗
那头巨蟒见偷袭不成，眼中闪过一丝气急败坏。
卫淼和玄墨已经重新举剑，前后夹击朝它的七寸刺去。
粗壮的蛇身上布满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荧绿色的幽光，刺鼻的腐臭味攻击着众人的鼻腔。
夜宵云把灵芳放下，嘀咕道：“这长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还没我家小花漂亮。”
江序开玩笑道：“你让你家小花出来交朋友，都是蛇，估计还能处个对象。”
夜宵云想想那画面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一个随地大小吐的绿毛拐走，再生一窝小绿毛。
很好，他虽然不善言辞，但略懂一些拳脚。
“我家小花香喷喷的，怎么可能看上这种臭货？”
那头巨蟒正在和卫淼和玄墨纠缠，听见夜宵云这话后直接朝他那吐了一口绿色的粘液。
夜宵云躲开，跟空间里埋头睡觉的小花嘱咐道：
“小花，看见没有，就这种蛇你以后要少接触，不要被它一两块灵石就拐走了。”
小花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又继续睡觉了。
南宫景看着玄墨和卫淼的身影，有些担心道：“要不你们上去帮忙？我在这里看着。”
江序摇摇头：“得了吧，一个弱一个残，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在这时候走开，万一有其他灵兽来钻空子呢？”
夜宵云拍拍南宫景的肩：“南宫兄你就好好待着，他俩都是剑修，吃不了一点亏的。”
他话音刚落，玄墨就被巨蟒的尾巴拍飞出去。
南宫景忧心忡忡道：“真的没事吗？”
夜宵云：“……没事，我大师兄皮糙肉厚，耐打。”
玄墨鼻子撞在了树上，缓缓流出两道鼻血，他抬起头，又干劲十足的跑过去。
卫淼收起凤鸣，拿出玉虚，青色长剑又快又利，如风般杀人于无形。
巨蟒的鳞片很硬，但比不过卫淼的剑。
数道青色剑气行成一道旋涡，所到之处鳞片齐齐掉落，腥臭味和血腥味融合在一起，这让夜宵云捏住了鼻子。
巨蟒被激怒，张开大嘴向卫淼咬去。
卫淼没动，她站在原地擦玉虚剑身上的血，玄墨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用力挥出一剑。
这一剑带着洪荒之意，古朴又沉重，剑气纵横，直直劈开了巨蟒的脑袋。
玄墨甩掉剑上的血，挽了个剑花。
他挑眉：“这一剑，你们给几分？”
江序：“九分，因为你有亿点装逼。”
夜宵云：“八点八分，因为你有一点二。”
玄墨伤心了：“你们就不会夸夸我？”
卫淼拍拍他的肩膀：“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玄墨：“你说话怎么那么精神？”
卫淼：“有吗？你也说一个。”
玄墨想了想说：“天气干脾气燥，我没微笑你别闹。”
卫淼：“啥钓。”
“江序！三水她骂我！”
“说谢谢了吗？”
“你们不爱我了。”
“什么爱不爱的，兜里一个子儿没有就老实了。”
……
卫家。
卫玲在房里熬药，苦涩中药味儿飘满了整个屋子，侍女打开窗户透气。
药锅里黑黢黢的药汁咕嘟咕嘟煮着，卫玲又是加火又是加水，被热出了一头汗。
侍女把冰块裹了层布，给卫玲敷肿起来的那张脸。
一边敷一边心疼道：“老爷真是的，什么人不能煮药，非要小姐来煮，这大热天的就不怕小姐中暑。”
卫玲笑了笑：“没事的，水仙。父亲要我亲自来熬弟弟的药，想必是十分信任我。”
水仙眼眶通红：“老爷要是信任小姐，为什么要动手打小姐呢？”
卫玲没说话，她看着锅里的药汁，屋里只剩下水仙的叹气声。
“水仙，你把我床头那个盒子拿回来。”
卫玲擦了擦汗，吩咐道。
趁水仙回屋的空隙里，卫玲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草，丢进了药锅里。
水仙拿着一个木头盒子走了出来，卫玲打开，拿出一盒药膏，对着镜子在肿起来的的那半脸涂抹。
“小姐，您就该让三少爷看看。”水仙忿忿不平道，“三少爷看见一定会跟老爷说的。”
卫玲摇摇头：“弟弟看见该生气了，他现在受伤不易动气，我还是涂上药膏再去吧。”
“药不是熬好了吗？你盛出来吧。”
水仙去盛药，卫玲假意照镜子，实则在镜子里看水仙的一举一动。
水仙盛完药后又拿出一枚银针，往药汁里放去。
当看见银针变黑后，水仙脸上露出巨大的欢喜，但很快被掩盖住。
卫玲假装没看见，她换了身衣服就带着药找卫流了。
走时她看着蠢蠢欲动的水仙，笑道：“水仙，我想吃玉仙斋的糕点，你可以帮我带几盒吗？顺便买点卫流喜欢吃的莲花糕。”
水仙巴不得有个机会去禀报卫元道，她自然一口应下。
卫玲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里的笑意逐渐淡下去。
水仙，怎么你也不站在我身边呢。
卫玲藏好心里的那抹杀意，端着药往卫流的园子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滚开！滚开！我不喝！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要姐姐来！”
守在屋门口的侍女看见卫玲连忙迎上去。
“二小姐！您可算来了！您快劝劝三少爷吧，他一直不肯喝药。”
卫玲抱歉的对她笑了笑：“抱歉啊，刚刚煮药耽误了点时间，磋磨你们了。”
那侍女惊慌的躲开：“别别别，二小姐您怎么能对我们道歉呢？您快进去看看三少爷吧。”
卫玲对她点点头，端着药碗进去了。
那名侍女看着卫玲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二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对我们这种人也和和气气的，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
旁边侍女听见笑了：“这么喜欢二小姐，要不然你去找老爷，把你调在她身边？”
“别别别，好姐姐，我开玩笑呢。二小姐没权没势，天天围着三少爷转，跟这种主子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卫玲修为不低，能听见她们说话，但她不在意。
她看向屋里那个炸毛了的少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阿流？我来看你了。”
卫流在看见卫玲的那一刻，猛地扑进她怀里，闻着卫玲身上的淡香，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卫流抬头看着卫玲，眼里闪过一瞬的痴迷和爱意，但很快被藏起来。
卫玲揉揉他的头，最后那双手放在肩膀上，食指有意无意的蹭着卫流脖子上的动脉。
好弟弟。
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第168章 你个老赖
“阿流，你今日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卫玲坐在桌边，她关切的看向卫流。
卫流点点头：“我好多了阿姐，你不用担心我。”
卫玲无奈的笑了笑：“不担心你怎么能行？你受伤了还不想喝药，怎么能快点好起来？”
说罢，她拿出熬好的那碗药，递到卫流面前。
卫流看着黑色的药汁，心里那股烦躁感又重新涌起。
但在看见卫玲金黄色的眸子时，卫流一愣，他呆呆的看着卫玲，下意识拿起那碗。
“流儿！不可！”
卫玲收回瞳术，她扭头看去。
卫元道正慌忙夺下卫流手里的药，他身后还跟了名医师，而水仙正鬼鬼祟祟的往屋里瞧。
“爹？您怎么来了？”
瞳术被打断，卫流回神，他看着一脸焦急的卫元道，有些不解。
卫元道抬手，那名医师恭敬的上前，二话不说就开始给卫流把脉。
卫流拼命挣扎：“爹！你这是干什么？”
卫元道没理他，而是看向医师：“王医师，如何？”
王医师摇摇头：“三少爷体内并无毒素，但需要好生修养。”
卫元道这才松了口气。
而卫玲也在此刻开口了，她担忧道：“有人给弟弟下毒？王医师为何这样说？”
卫流也看着卫元道，一脸莫名其妙。
卫元道冷冷看着他的二女儿：“你屋里的侍女水仙，今日找我，说你在流儿的药里下毒。”
比卫玲先出声的是卫流，他笃定道：“不可能，姐姐她不会害我。”
卫元道没说话，下一秒，合体后期的灵力威压直直落在卫玲身上。
卫玲猛的从凳子上摔下来，她死死稳住身形，努力挺直背。
“父亲。”
卫玲开口了，她抬头，颤抖着身躯，咬牙道：“王医师就在这里，您若不信，大可让他查一查这碗药。”
“爹！”
卫流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扑到卫玲身前，卫元道连忙收起威压，生怕伤到他这个宝贝儿子。
卫元道揉了揉眉心：“那行，查吧。”
水仙在门外悄悄往里瞧，只是她刚探头，就对上了卫玲的视线。
冰冷，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水仙被惊的出了一身冷汗，她躲在门后不停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二小姐马上就会被戳破，马上就要被逐出卫家了。
但接下来王医师的宣布，让她如坠冰窟。
“回老爷，这药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对少爷身体有益的补药。”
水仙尖叫出声：“不可能！”
她踉跄着走进屋中，指着卫玲大喊：“我明明看见她往药里下毒了！我还用银针试了！”
说罢，又仓惶道：“这医师不对！这医师跟卫玲是一伙的！”
卫流面色不善：“主子说话，你一个侍女开什么口？
还有，我姐姐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吗？”
一股强悍的精神力猛地刺向水仙的识海，水仙痛的在地上打滚，卫玲连忙拉住他。
“弟弟，你伤势还未好，不可动用瞳术。”
卫流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卫玲：“姐，你就是心太软，这侍女都这样污蔑你了。”
卫玲摇摇头，她看向默不作声的卫元道：“父亲，您如果不信王医师，大可请其他医师来查。”
卫元道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王医师也退下，水仙承受不住卫流的精神力，晕在屋外昏迷不醒。
卫流小心翼翼的扯住卫玲的衣角，去看她的脸色。
“姐姐？你生气了？”
卫玲压下心中的杀意，笑着说：“怎么会呢，我没有生气呀。”
卫流这才放心下来，他闻着卫玲身上的浅香，有些依赖道：“姐姐，你明天还来看我吗？我会乖乖喝药的。”
“自然。”
卫玲的瞳色逐渐变成璀璨的金色，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卫流，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但卫流只是呆呆看着卫玲，眼里满是痴迷。
卫玲松开手，她平复了一下心绪。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再等等。
……
水仙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的手脚被捆绑住，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被毒哑了。
水仙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卫玲，拼命的想拉住她，但却被一个壮汉一脚踢开。
“族老这边不是缺姑娘吗？我手边正好有一个空闲的，刚好送给您。”
卫玲笑的柔和，水仙看着色眯眯的族老，不寒而栗。
“知道您喜欢安静，这姑娘是位哑女，说不出话，您放心用。”
那位族老推脱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卫玲笑了笑：“那就不耽误族老办正事了，小辈改日再来探望您。”
说完后，卫玲无视掉水仙求助的眼神，转身离开。
在卫玲走远后，那位族老关上门，看向了绝望的水仙。
“幼童玩腻了，偶尔来点你这种也不错。”
卫玲站在院外，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位族老喜欢猥亵女童，这个秘密是她在无意间发现的。
卫玲以这个把柄为要挟，在族中干了不少事。
时间久了，别说人，连狗都不乐意。
这不，她来送礼了。
既笼络了人心，又榨干了水仙最后一滴价值。
卫玲满意的点点头，这族老折磨人的手段，饶是她见了都觉得心惊，水仙有的受了。
……
卫淼这边。
四人刚把南宫景他们护送到秘境入口，正在告别。
离大比开始还有不到四个月，他们要抓紧时间回去训练了。
南宫景本来想从库房取几名贵法器和罕见灵植送给四人，但钥匙在南宫夫妇手里，他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答应人家要备厚礼的，现在一个都拿不出来，南宫景的脸有些红。
玄墨知道后猛地一拍大腿：“嗨呀，景兄，我们这些修士，向来不搞虚的。”
南宫景：“那墨兄的意思是？”
玄墨搓搓食指和拇指。
南宫景恍然大悟：“没问题！没问题！”
最后南宫景给了四万上品灵石，一人一万。
玄墨拿着他的一万灵石，高兴的直傻笑：“南宫景这孩子真实在，说给就给了。”
夜宵云拍拍他的肩膀：“别乐了，你答应我要给你那份灵石的四分之一。”
玄墨笑不出来了：“我能先欠着吗？”
夜宵云：“不可以，你之前找我画符的灵石还没还。”
“哎呀我过一段时间再还。”
“你个老赖！”
第169章 你就宠他吧
卫淼四人跟灵芳告别后就走了。
玄墨不想花钱租灵船，但他又不想走传送阵，只好去抱江序的大腿。
玄墨：“江少主，求您疼我。”
江少主嫌弃把他踢到一边：“南宫景就不该给你钱，之前穷的时候也没见你节省。”
玄墨哭唧唧道：“我这一辈子就是抠抠搜搜花了很多钱啊。”
江少主：“行行行，滚吧。”
说罢，江序走进一家店铺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万灵石，放在卖飞行灵船的商家面前，随便挑了一个灵船就走了。
商家被从天而降的灵石砸懵了，从灵石堆里扒拉出来时江序已经走远了。
卫淼叹气：“你就宠他吧。”
夜宵云摇头：“娇气男人最好命。”
从南宫家到无上宗差不多要坐三天的飞行灵船，卫淼估摸着千岁莲应该快到了，于是给荀老发消息。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师父，千岁莲已经寄回去了，您记得签收。］
看到消息的荀老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这孩子是怎么敢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寄回无上宗的？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从千机阁寄的，放心。］
荀老了然，千机阁啊，那还好。
通讯玉牌上又蹦出一条消息：［我和师兄师弟他们差不多要三天才能回去，您别担心。］
玄墨眼尖的发现卫淼在发消息，他凑过来一看发现是荀老。
“你问问荀老头沈沐白情况怎么样了。”
卫淼听见在通讯玉牌上点了点，又发过去。
荀老很快回了：［沐白他目前还在昏迷中，但有千岁莲的话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卫淼把消息给三人看，一阵欢呼声响起。
玄墨：“终于可以白嫖丹药了！”
江序：“终于不用吃你们做的饭了！”
夜宵云：“终于有人帮我看灵兽了！”
卫淼：“……”
沈·工具人·沐白实锤了。
叮咚一声，荀老又发来了消息。
［卫家昨天给无上宗发信息，说想借无上宗一笔钱来缓解现在的困境，我直接拒绝了。］
拼搏百天我要上元婴：［师父，其他宗有没有收到啊？］
荀老秒回她：［其他宗陆陆续续都收到了，但无上宗是第一个收到的，目前除了我没有人回信。］
卫淼若有所思，卫家第一时间来寻无上宗其实不意外。
无上宗出了名的富裕，但他们来求助，应该不知道自己在无上宗当亲传。
玄墨在卫淼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三水？”
“卫家找五大宗借钱了。”
夜宵云很震惊：“卫家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玄墨有些不解：“那卫家为什么不找世家借呢？他们世家不是很抱团吗？”
夜宵云拍拍玄墨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
“世家表面上看着和谐，其实背地里都是互掐。卫家出了这种事，其他两大世家都是看笑话看热闹，巴不得卫家早点黄，怎么可能借钱呢？”
江序也说道：“卫家现在要是想稳住根基，只能去找宗门求助。”
“卫家给五大宗都发了求助信，私下里应该没有和五大宗往来，恐怕没人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卫家这次，难评。”
玄墨戳戳卫淼：“三水？你怎么看？”
卫淼正在回荀老的消息，她抬起头，看着直勾勾盯着她的三人，有些不解。
“你们盯着我干嘛？”
玄墨：“卫家快嗝屁了，你没什么想法吗？”
“卫家不会那么快倒下的。”
卫淼看着通讯玉牌上的消息，有些意外。
“荀老刚收到消息，在无上宗拒绝卫家的求助后，紫阳宗同意了卫家的请求。”
玄墨很震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江序摸了摸额头：“我没发烧吧？”
夜宵云不解：“紫阳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他们宗向来不管别人死活。”
卫淼耸耸：“谁知道呢？”
玄墨：“可能紫阳宗想图点卫家什么吧？”
卫淼听笑了：“图卫家啥？图他口碑差？图他穷？图他得罪千机阁？还是图卫元道那个鳏夫？”
玄墨：“三水你的嘴像淬了毒。”
卫淼抱臂道：“卫家和紫阳宗聚在一起，反正不会干什么好事。”
“紫阳宗本来就跟无上宗有仇，如果他们真把卫家这个烂泥扶上墙了，大比时应该会联起手来针对我们。”
“卫家敢向无上宗求助，八成不知道我在无上宗，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太老实。”
裴聿桉和裴聿槿那两个疯子，武祥渝那个聒噪的蠢货；卫玲和卫流那俩奇葩姐弟，卫元道那个傻逼父亲
卫淼啧了一声，真想拔剑把他们都砍了。
想到这她道：“大比就不能允许杀人吗？”
玄墨：“不可以，但是拿到第一的宗门，裁判会可以满足一个要求。”
卫淼眼睛亮了。
玄墨：“不能杀人。”
卫淼：“好吧。”
卫淼又问道：“往届清风宗说的是什么要求啊？”
玄墨摊手：“灵石。”
“清风宗弟子一致选择灵石，这是最好满足的，但很快他们就花光了。”
说到这玄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剑修真的太烧钱了。”
“入道十年，没成剑道第一，成穷光蛋了。”
江序看向卫淼和夜宵云：“玄墨这一万灵石半个月内就能花完，你们信不信？”
卫淼：“我信，他向来狗窝里藏不住剩馍。”
夜宵云：“我也信，二师兄曾经说过他命里缺金，注定穷困一生。”
玄墨大怒：“你们看不起我？！”
江序：“你还完夜宵云的钱，你还剩多少？”
玄墨拍拍胸脯：“还有七千多呢。”
江序拿出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了清风宗刘启两千灵石。”
“以你的德行，有钱后肯定要去喝酒，这一顿下来最少一千灵石，剑的保养最少也要三千，你还剩一千灵石。”
“这一千灵石你准备怎么花？”
江序收起算盘：“这一千灵石你掰成两半花，最多不超过半个月你就没钱了。”
玄墨：“……”
夜宵云：“真好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死头了。”
卫淼：“玄墨半夜刚准备跳楼，就被江序一算盘接住了。”
第170章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两个月后。
夜雨淅沥，黑色的夜幕中没有一点星光，全部被阴云遮住。
山脉之间水雾弥漫，宿云峰的练武场上，有两道身影站在阴雨中。
剑出鞘，青色长剑割破雨幕，直直向对面的黑衣青年刺去。
少女青涩又坚定的剑意像含苞待放的桃枝，幼小，但蕴含着无限生机。
玄墨挑眉，拔剑接下这一击，而卫淼已经在眨眼间瞬移至他身后，朝他心窝刺去。
“嗡”的一声，玄墨后撤转身，抵住卫淼的长剑。
卫淼不甘示弱，她稳住核心，左脚猛地踹向玄墨的右腿。
玄墨被踹倒在地，他甩了甩被震麻的虎口，看着浑身上下被雨水打湿的卫淼，撇了撇嘴。
“三水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卫淼收起玉虚，甩掉剑身上的雨水：“得了吧，不是我前几天被你暴揍那一会儿了。”
玄墨嘿嘿笑了笑，他接过卫淼递给他的油纸伞，捏了个净身诀，身上立刻干爽了很多。
卫淼撑着伞走在玄墨旁边，听玄墨喋喋不休道：“剑意不错，就是有点青涩，还是要多练练。”
“假以时日，师兄相信你一定能问鼎剑道，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
说完，玄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宿云峰这几天阴雨绵绵，一到晚上山上又冷又湿。卫淼觉得十分舒服，但是在她身边的玄墨不这么觉得。
“三、三水啊，你身边咋那么冷呢？”
卫淼感觉了一下：“我感觉也没那么冷啊，你很冷吗？”
玄墨点点头：“是不是你修为又提高了？我感觉你身边比夏天那时候还冷。”
卫淼了然，那应该是了，《玉雪飞花》功法又被她解锁了一重。
新功法叫碎琼，跟雪影一样是增加移速的身法，但碎琼比雪影更快，可以让卫淼在短时间内瞬移到敌人身边。
卫淼觉得十分好用。
尤其是跟银砂搭配在一起。
玄墨他们体会完直呼卫淼是先天刺客圣体。
谈话间卫淼和玄墨已经快到院门口了。
卫淼收起油纸伞，把伞放在门口，这是夜宵云前段时间抽空做的，一人一把。
玄墨放油纸伞时，看见了最旁边那把无人用过的白色油纸伞。
夜宵云在伞上画了浅绿色的竹子，在白色的伞布上并不显眼，但却很雅致。
玄墨轻声道：“也不知道沈木头什么时候醒，夜宵云给他做的油纸伞他还没用过。”
卫淼沉默了一会儿道：“会醒来的，二师兄他，一定很想跟我们一起参加大比。”
千岁莲确实有效，但沈沐白只是短暂清醒后又昏迷过去。
沈沐白想把心魔彻底根除，千岁莲只是起到一个压制的作用，但要想心魔彻底消失，只能靠他自己。
莫岚说他一定会醒来，只不过需要时间。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五年。
玄墨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做饭。”
卫淼伸出手数了数：“今天轮到三师兄做晚饭了。”
话音刚落，厨房就传来爆炸声。
卫淼和玄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堵住耳朵。
下一秒，江序无能狂怒的声音响彻宿云峰。
“他大爷的！怎么又双叒叕爆了！”
卫淼：“你先进还是我先进？”
玄墨：“剪刀石头布，谁输谁先进。”
玄墨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卫淼张开的手掌。
他尬笑一声：“三水啊，你看我跟你对打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卫淼不吃他那一套：“一码归一码，输了就是输了，赶紧进去。”
玄墨愁眉苦脸的推开门，然后他就因为左脚踏进院里被江序拉去帮忙做饭。
卫淼抖落伞上的雨珠，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傲天在院里的树下跟夜宵云的寻宝兽阿冉踩水坑玩，看见卫淼立刻高兴的跑了过去。
“娘亲！”
卫淼揉揉它的头，又摸了摸阿冉，从兜里拿出了两块极品灵石让它俩抱着吸。
阿冉蹭了蹭卫淼的手，卫淼对它笑了笑，问道：“夜宵云呢？”
“主人在屋里画符。”
夜宵云咬着毛笔，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的符书，一道冷气突然逼近，夜宵云头也不抬道：
“三水？你快过来看看这个符。”
想吓夜宵云一跳的卫淼：“……”
可恶，被发现了。
夜宵云面前摆的是一本上古符书，他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发现的，里面的符箓大多残缺不全，很难补齐。
卫淼凑近一看：“这不是最基础的五行符箓吗？看着没什么问题啊。”
夜宵云说不清，只好把笔和纸递给她。
“你自己画画看就知道了。”
卫淼接过笔，她看了几眼图案，然后勾连灵气画符。
夜宵云啧啧道：“你这精神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过相关功法。”
说罢，又叹息道：“我修符道那么久，精神力才跟你不相上下。你要是早点修符道，我都不敢想象你能强成什么样。”
卫淼笑了笑，没有多说。
符修主要靠精神力，夜宵云自然把她精神力强大的原因归结于画符。
但其实是之前在卫家被欺负时，瞳术不停的往她脑子钻，卫家人变着法的折磨她，甚至有人把她当成练习瞳术的工具。
但好在卫淼很幸运，她没有因为不停歇的精神力折磨而崩溃疯掉，她熬了下去，识海也变得极其浩瀚。
那些杀不死她的，终将使她更强大。
符已经画了一半，卫淼的手一顿，她停下来，看着纸上半成品的符箓，有些惊讶。
“这符箓怎么把五行杂糅在一起了？”
五行相克相生，但想要把它们平衡在一张符箓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五行不稳定因素太大，有一方过多过少都会影响到彼此。
符修基本上只一行来画符，比如火符和水符，只有单个元素，十分好掌握。
但夜宵云面前的这张符，着实有些难搞。
夜宵云愁的直咬笔杆：“关键是我还不知道这符是来干啥的。”
卫淼：“你就不怕把自己搞死吗？”
夜宵云摇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我娘在世时曾告诉我，要勇于实践，勇于尝试，有发现就会有牺牲。”
卫淼有些感叹，没想到夜宵云心中竟然有如此大义，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没等卫淼感叹多久，夜宵云突然嘿嘿一笑，傻乐道：
“所以我来找你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卫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第171章 难说
卫淼手中的笔不停，她每次都是画到一半画不下去了。
夜宵云叹口气：“你这还算好的，我没有灵根，连一半的符都画不到。”
剩下一半缺少的五行元素卫淼身上没有，她看着手里的符，有些头疼。
这就好比上辈子写数学作业，老师留的一半作业都是没学过的。
玄墨和江序还在厨房里做饭，时不时传来几句吵架声；卫淼和夜宵云埋头钻研符箓，在纸上写写画画。
院里的两头小兽很无聊。
灯火朦胧，卫淼的背影被烛光照的暖洋洋的，傲天有些困了，它想在卫淼怀里睡觉。
卫淼正和夜宵云讨论这张符的用途，袍角突然被拽了拽。
“娘亲，我困了。”
傲天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卫淼抱起它，傲天抬起头贴了贴卫淼的脸颊，无意间看见了卫淼画的符。
“娘亲，这符我好像认识。”
傲天从卫淼怀里跳出来，仔细看着那张符。
卫淼揉揉它的小脑袋：“你见过吗？”
傲天摇头：“我没有见过，但我的族人见过，我最深的传承记忆里有这张符。”
夜宵云看傲天像是在看什么大宝贝：“傲天啊，你能告诉哥哥这张符怎么画吗？”
傲天摇摇头：“我目前还解不开最深的传承记忆。”
夜宵云蔫了：“好吧。”
傲天试图用灵力解开一部分，卫淼有些担心：“会不会伤到你身体？要不然别试了？”
“不会的，就是会耗费一些灵力。”
傲天蹭了蹭卫淼：“而且能帮到娘亲，我也很高兴。”
手掌大的小兽闭上眼睛，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卫淼感应着傲天的状态，时刻准备喊停。
尝试一番后，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傲天一愣，它反应过来后急切道：“这符不能画！”
卫淼问它：“怎么了？”
“最开始画符的这个符修，死了。”
傲天把卫淼画符的笔丢在一边：“在传承记忆的最深处，灵古大陆草木枯萎，河流干涸，修士和灵兽都即将灭绝。”
“是一个符修站了出来，他举笔画符，之后大陆恢复了生机，但他却死了。”
傲天焦急道：“这符不能画！夜叔叔也别画！”
夜宵云：“好孩子，叫哥哥。”
卫淼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符，她问道：“傲天，你只看见了那么多是吗？”
傲天点点头，它有些疲惫的窝在卫淼怀里：“娘亲，我想睡觉。”
卫淼很心疼，傲天安慰她：“没事的娘亲，只是灵力损耗的有些大，你放心，不要担心我。”
傲天去灵石堆里睡觉了。
卫淼看着那张符箓，陷入了沉思。
夜宵云叹了口气，庆幸道：“还好画不完，画完直接见阎王了。”
“不过傲天真的很厉害啊，连这个符箓都能认出来。”
烛火晃动，夜宵云看着沉思的卫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厨房的又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破声，这让卫淼短暂回神。
玄墨的脸比锅底还黑，他走出来，江序紧随其后。
两人一出来就开始吵架。
玄墨大怒：“我都说了别用别用，你是不是聋？什么狗屁炒菜锅，炸了厨房好几次。”
江序很生气：“要不是之前那个锅被你一铲子铲烂，我怎么会用新锅？这是我花钱从器修那里买的！”
玄墨一噎：“你要不要看看你买的什么玩意？炒个菜锅炸了好几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宿云峰被炮轰了。”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卫淼和夜宵云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
之前宿云峰都是沈沐白掌厨，做的饭好吃又健康，厨房干净又整洁。
沈沐白昏迷之后就他们四个轮流做饭。
四人里，夜宵云做的饭微咸，但能吃下去；卫淼做的微毒，吃了见太奶；
玄墨做的不熟，吃了容易窜稀；江序做的难评，因为狗都不吃他做的饭。
一开始做饭都交给夜宵云，但时间久了大家吃饭感觉像在吃盐。
后面交给卫淼来做，结果每顿饭里面都有蘑菇，大家吃的战战兢兢，生怕给自己被毒死了。
最后没办法了，交给玄墨，本想着大师兄可靠一点，结果他炒菜时一锅铲给锅铲烂了。
沈沐白的爱锅就此殒命。
宿云峰四人破罐子破摔，反正大家做的都很难吃，那就轮着做饭吧，吃不死就行。
玄墨曾经这样说过：吃四种难吃的饭，好过只吃一种，难吃的吃久了也是会腻的。
江序还在跟玄墨吵架，两人被新买的自动炒菜锅炸的脸黢黑。
夜宵云在黑夜中压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两口白牙不停的动，跟打快板一样。
夜宵云躺在榻上，他问窗户外的卫淼：“你说今天能吃上饭吗？”
卫淼摇头：“难说。”
夜宵云提议道：“要不咱俩去外门吃吧？我想吃铜锅涮了，他们通宵营业呢。”
“明天又要特训了，吃顿好的，怎么样？”
卫淼爽快答应：“那走吧。”
夜宵云：“那还要不要跟他们说？”
卫淼扭头看向江序和玄墨。
玄墨还在阴阳怪气：“大比别用你那剑了，用炒菜锅吧，直接炸死对手。”
江序冷笑道：“那你也别用剑捅人了，用炒菜铲吧，直接一铲子捅死对方。”
卫淼：“你们要不要吃铜锅涮？”
两人异口同声道：“吃！”
四人结伴下山去外门吃铜锅涮，一路上江序和玄墨还不老实，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下。
卫淼和夜宵云撑着油纸伞走在前面，两人在谈符箓。
夜宵云提着的油灯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灯光照在油纸伞上，把伞布上的涂层照的油亮亮的。
宿云峰的攀云梯很长，但四人都没有加快步伐。
夜雨还在下，又小又急。
从远处看，宿云峰上移动的灯光在绵绵细雨中看不真切，朦胧又微弱。
四人的交谈声在雨夜里极为清晰，四道身影在雨中不紧不慢的走着。
但他们却又时不时看向远处，远处有一团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坟山的方向。
而沈沐白就在亮光的房间里躺着。
他双眼紧闭，气息平和。
第172章 真是纯贱
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个月。
无上宗四人开始了最后的特训期，卫淼四人不是被长老们暴揍，就是被白泽兽狂追。
沈沐白不一定能在大比之前醒来，到时候比赛就剩他们四个，估计最后要被其他宗打针对。
荀老特意交代，要长老和教习们重点关注卫淼和夜宵云。
在众长老和教习的“关心”下，二人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卫淼早上去祖地修炼，下午去阵眼练剑，晚上被长老们暴揍，夜里和白泽单练。
女儿这么努力，爹也没闲着。
千机阁。
温君时正在处理千机阁堆了有一百年的事务。
他一边揉眉心，一边听二老板汇报工作。
二老板的嘴不停：“最近千机阁的盈利并没有因为卫家一事而下跌，反而隐隐约约呈上涨趋势。”
“这一个月内清风宗的交易额总计一千万上品灵石，凌霄阁交易额三千万上品灵石，紫阳宗跟卫家联手，最近在搞他们的产业……”
温君时看着手边的茶杯发呆。
也不知道卫淼那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训练会不会太累……
“无上宗交易额三千万上品灵石……”
温君时回神，无上宗？说起来有段时间没有去看卫淼了。
紫阳宗突然跟卫家联手，打破了灵古大陆快千年宗门和世家互不干涉的原则。
而他安插在紫阳宗里的暗卫则发现紫阳宗正悄悄和一股势力往来。
暗卫得到的消息有限，只偷听到这股势力不属于灵古大陆，而且和灵脉有些关系。
温君时几百年没回来了，灵古大陆百年内发生了许多事，这段时间一直在背地里调查这股势力。
卫家有了紫阳宗的帮助很快从死局中走出来，一个星期都不到又恢复了往常的繁荣，甚至更上一层楼。
温君时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紫阳宗是个大宗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让卫家重回鼎盛时期。
而且他安插在卫家的暗卫，也失去了联络。
千机阁的暗卫，最低是化神后期，不至于在卫家混不下去。
这个紫阳宗，一定有问题。
“老温？老温？”
温君时回神：“怎么了？”
二老板说的口干舌燥：“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
温君时咳了几声：“我自然听进去了。”
“对了，我明天去无上宗谈下生意，你安排好。”
二老板一瞬间就明白了温君时的意思。
谈生意是假，看闺女是真。
而卫淼的另一个爹，卫元道，正在书房里跟一位黑袍人谈话。
“要我在大比上对其他宗的弟子下手？这怎么可能？！”
卫元道一脸不可置信：“现场有那么多宗主和长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发现！”
说罢，卫元道看着面前的男子，咬牙切齿的说：“卫家近一半的侍女和侍卫都进了你灵兽的肚子，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
“这件事太过冒险，我不能干。”
黑袍人笑了：“先别急呀，卫家主。”
“我怎么可能让你单干？不是还有紫阳宗帮你吗？”
卫元道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对方不过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化神后期的修为。
他的腿搭在卫元道的书桌上，一点都没把卫元道放在眼里：“我记得这次大比的三个场地，是宗门和世家联合布置的。”
“你和紫阳宗在里面动点手脚，不是轻而易举吗？”
卫元道犹豫了：“这……”
他起身，在卫元道耳边低声道：“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为什么不借刀杀人呢？”
“卫家主，别忘了卫家是靠谁才活过来的，你现在不想干，也要硬着头皮干。”
说完，那名青年就消失了。
卫元道看着桌上的脏脚印，暗骂了一句，他不甘，但又无路可走。
良久后，他对门外的哑仆道：“去把卫玲喊过来。”
卫玲得到消息时正在调香，她看着门外头发花白的老奴，轻轻放下手中的器皿。
自从卫家跟紫阳宗联手后，府里的侍女和侍卫越来越少。
卫玲不太在意这些，水仙走后她院子除了一个打扫的老婆婆，基本没有人照料。
卫流知道后想把一部分照料自己的侍女拨给卫玲，但被卫玲拒绝了。
没人在她身边，她会更方便做事。
淡雅的花香随着风涌进来，卫元道闻着花香，竟有一片刻的失神。
“这是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香。”
卫玲点点头，问道：“父亲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卫元道看向卫玲，他语气难得柔和了许多：“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干一件事。”
“父亲请说。”
“在宗门大比上，我要你配合紫阳宗。”
卫元道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有些疲惫：“大比的场地会被动手脚，你到时候全力配合紫阳宗无人，趁乱对那些宗门弟子下手。”
卫玲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杀掉吗？”
卫元道没说话，卫玲了然。
这算默许。
说罢，卫元道又对卫玲说：“你记得保护好你弟弟，他瞳术没有你那么强。”
卫玲对卫元道笑了笑：“父亲放心好了。”
卫元道看着卫玲的笑容，有些愣神。
“你笑起来很像你母亲。”
卫玲没什么反应，她身上淡雅的香气让卫元道想起过去。
卫元道有些感慨：“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你母亲当年嫁给我正是你这个年纪。”
卫玲垂下眼，心里满是嘲讽。
人活着不见对她有多好，死了那么多年开始怀念了。
要不是今天调了母亲生前教她的迷香，卫元道这个扫把星又怎么可能想起来亡妻。
这爹，真是纯贱。
……
一天过去了。
卫淼和夜宵云躺在练武场上，吹着晚风看落日。
夜宵云被揍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像条死鱼。
他缓了缓，艰难起身，靠在石柱上：“到底是谁的人生在易如反掌，我的人生像被连扇几巴掌。”
夜宵云被打的生无可恋，卫淼比他好多了，还有力气走路。
卫淼看着落日，把夜宵云拽起来：“走啦，该回去吃饭了，晚上还要训练呢。”
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的长长的。
“三水，你爹明天要来无上宗。”
“卫元道？他不是跟紫阳宗同流合污去了吗？”
“不是啦，是千机阁老板。”
“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反正明天要训练，应该不会见到。”
第173章 你爹来了
第二天。
温君时站在镜子前，有些紧张的问二老板：“这套衣服还可以吧？”
二老板僵硬的点点头：“非常好。”
温君时有些犹豫，他想再换一套衣服，结果手刚碰到柜子就被二老板拉住了。
二老板皮笑肉不笑的说：“老板，你再不走，马上就要迟到了。”
鬼知道他陪温君时换了几套衣服，头快点掉了这个祖宗还不停下，他的命也是命啊。
温君时只好作罢，还是见亲亲闺女最重要。
想到这他就很激动，毕竟跟之前鬼鬼祟祟不同，这次算是两人正式见面。
无上宗离千机阁总部不太远，乘车一会儿就到了。
荀老早早的就等在门口，他有些期待这次见面。
据说几乎没有人见到过千机阁老板的真容，这个在灵古大陆财富榜上数一数二的神秘人，究竟长什么样呢？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无上宗门前停下，两位中年男子从车上走出。
荀老看着为首男子的面容，有些愣神。
这千机阁老板，怎么长得那么像他徒弟卫淼？
温君时心情有些忐忑，但直到他看见宗门前的几位老者，忐忑就变成了疑惑。
他闺女呢？怎么是一群老头子啊。
二人带着疑惑走向彼此，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职业微笑。
“阁主好。”
“荀宗主好。”
走近后荀老的眼都没从温君时的脸移开过。
这也太像了吧？尤其是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温君时的眼睛则时不时往那群长老后面看。
他闺女怎么还不出来？还有这宗主怎么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他记得他洗脸了啊。
荀老率先开口：“阁主怎么称呼呀？”
温君时笑了笑：“在下姓温。”
荀老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笑道：“原来是温阁主啊，欢迎温阁主来无上宗。”
温君时应了两句，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但荀老热情的想带着他参观，温君时只好跟他一起。
“我们无上宗有……的文化……这是我们……弟子的学堂，上课就在这里……”
荀老的话自动在温君时脑海里消音，他看着来来往往的无上宗弟子，试图在里面找到卫淼。
但很可惜，路上碰见的弟子，没有一个人是卫淼。
荀老看出了温君时的心不在焉，他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温阁主对无上宗的什么比较感兴趣呢？我可以带您去瞧瞧。”
温君时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咳了两声道：“我听说您的弟子都很优秀，想见一见他们，给他们五人备了点礼物。”
荀老了然，原来打的是他徒弟的主意。
“温阁主费心了，我现在喊他们过来。”
“不必，他们现在在哪？我亲自过去吧。”
……
卫淼不知道温君时来了，她此时正准备做饭。
今天又轮到了她做饭，卫淼早早的在祖地修炼完，她特意向祖灵们请教了他们生前的拿手好菜，准备今天让玄墨他们刮目相看。
谁说她做饭不行的？今天！她就要证明她自己！
那么难入门的剑道符道都被她学会了，区区一个做饭，她还拿不下吗？！
江少主的回笼觉刚睡醒，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在院子里看卫淼在厨房洗菜。
“三水，你今天做什么菜？”
卫淼一边洗一边回答他：“不做蘑菇了，你们放心吃。”
江序来精神了：“呦，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你怎么不放你那小毒蘑菇了？”
卫淼有些无奈道：“因为后山的蘑菇被别人采光了。”
江序表面惋惜道：“那蘑菇可不好长，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其实背地里在狂喜：耶斯！他就知道让玄墨把那蘑菇采光是正确的！
今天的小命保住了。
卫淼洗的认真，江序看得出她是真想把这件事干好，索性上前帮她。
卫淼有些意外：“你今天不练剑了吗？”
江序摇摇头：“我和玄墨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只需要下午集中训练就行。”
“那你们还挺轻松的，夜宵云估计要羡慕死。”
“对了，我又新买了一个炒菜锅，你要不要试试看？”
卫淼看着江序期待的目光，问道：“这次不会炸吧？”
江序拍拍胸脯：“包不会的！这次是升级改良版！炸了我赔你精神损失费！”
卫淼勉强相信了江序的鬼话，反正怎么样她都不吃亏。
二人洗好菜就去做饭了，荀老和温君时才走到宿云峰半山腰。
“宿云峰是他们几个日常生活的地方，大比即将开始，他们大部分时间在修炼，这也是今天为什么没来跟我一起迎接阁下。”
温君时笑了笑：“没事，现在孩子当真是刻苦。”
说到刻苦，荀老就不得不提他那勤奋的四徒弟了。
“哎呀，我那个四徒弟卫淼，当真是五个孩子里最刻苦最上进的。”
荀老提到卫淼那是一个赞不绝口：“这孩子天赋高学得快，听话又懂事，我们长老和教习都很喜欢她。”
温君时有些自豪，他总算懂了这世上的父母为什么喜欢听人夸奖自家小孩儿了。
但他又有点心酸，如果他能早点跟卫淼相遇就好了，这样也不会太累太苦。
二人谈话间已经来到院门口，温君时能感应到卫淼就在里面，他有些激动。
他颤抖着手推开门。
下一秒，“砰”的一声猛地响起。
一口被炸的稀巴烂的锅，飞到了荀老和温君时面前。
厨房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卫淼和江序从厨房里冲出来。
卫淼和江序的头发被炸飞了，脸黑乎乎的，看不清容貌，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挖煤了。
江序一边咳一边道歉：“咳咳……对不起咳……三水……”
卫淼摆摆手：“咳咳咳……没事，记得咳咳……给我精神损失费……”
荀老：“你俩在干什么？”
卫淼和江序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二人悄悄捏了个净身诀，老实站在一边。
荀老叹了口气，介绍道：“这位是千机阁温阁主。”
江序：“卧槽三水，你爹来了。”
温君时：“？！”被发现了！
荀老：“？”我错过了什么？
卫淼：“……”过不去了是吧。
第174章 父女相认
温君时有些紧张，他看着卫淼，生怕在她脸上看见一丁点的厌恶。
但好在没有。
卫淼只是把他当做平常的陌生人，对他行礼，没有什么反应。
江序偷偷传音给卫淼：［这温阁主跟你长得有点像啊，你俩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卫淼沉默的看着面前儒雅的中年男子。
良久后，她语气轻松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恰好碰见。］
江序感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父女，但你要真是他女儿就好了。］
［你要真是他女儿，怕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卫淼笑了笑没说话。
在这位中年男子来到小院的那刻起，鬼章的声音在她识海里没停过。
鬼章的恐惧感深刻又清晰的传递过来，卫淼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就是温君时。
温君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他正坐在院里跟卫淼他们聊天。
荀老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简单说了几句后就拉着江序走了，说是去泡茶，二老板也跟着出去了。
卫淼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茶水，有些无奈。
师父还是不擅长说谎。
温君时对面是坦然自若的女儿，他有些紧张，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卫淼给温君时倒了杯茶，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对面的人。
茶香中混着一丝浅浅的茉莉香，闻起来很舒心。
温君时表面上看着那杯茶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气氛很沉默，父女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喝茶，双方都没有说话。
最后，温君时率先开口了：“你觉得无上宗怎么样？”
这话刚说出口温君时就后悔了。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无上宗要是不好闺女怎么可能留在这。
但卫淼只是回答道：“回温阁主，我认为无上宗很好。”
温君时心中有些酸涩：“你跟我说话不用那么客气的。”
卫淼了然：“那我喊您温叔叔？”
被女儿喊叔的温君时：“……也行吧。”
温君时又问了卫淼几个无上宗的问题，卫淼问什么答什么，其余的一概不多说。
几番下来温君时终于敢问自己想问的事情了。
“我听你师父说你姓卫？你是卫家的人吗？”
“之前是。”
现在不是了，温君时心想，不过脱离卫家也好，淼淼要是在卫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气氛又重新变得沉默。
就在温君时纠结问什么问题好时，卫淼突然开口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温君时犹豫再三，问卫淼：“你觉得你父亲怎么样？”
卫淼抬眼，看向对面紧张的中年男子，对他笑了笑。
“您是指卫元道，还是指您自己？”
温君时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什么时候露馅的？
是他问的太明显了吗？
“卫元道的话，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卫淼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又继续说：“至于您，我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鬼章，我很难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温君时有些无措，他解释道：“我并非故意消失那么多年的，我当年修炼功法后记忆全无……”
卫淼耐心听温君时讲完，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温君时心中满是苦涩，他看着对面平静的女儿，愧疚又心疼。
他愧疚自己缺席了卫淼那么多年的成长，也心疼卫淼独自一人长大所经历的一切。
“其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卫淼开口了，她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温君时能感受到，她是一点都不在乎他缺席了那么久。
她对温君时笑了笑：“温阁主，您不用自责的。”
“当年的事情谁也怨不得，只能说造化弄人，而且我现在在无上宗过得很好。”
说到无上宗，卫淼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在我穷途末路时，是师父把我带回了无上宗，治好我后又教我修炼。大家待我如亲人一样，这里就是我的家。”
说罢，卫淼起身，她郑重的对温君时鞠了一躬。
“我非常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不管是送我珍贵的灵器，还是帮我针对卫家，我都十分感谢您。”
温君时连忙扶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鬼章从卫淼身后探出头来，他眯着眼睛瞪温君时。
卫淼揉了揉鬼章的脑袋：“是鬼章告诉我的，您送我的鞭子他之前见过一次。”
“而且这世上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卫家也不会平白无故受挫，所以不难猜出来是您干的。”
温君时看着卫淼，骄傲又心酸。
卫淼把温君时茶杯里的旧茶倒在一边，又重新满上，示意他尝一尝。
微苦，但更多的是茶和茉莉花的清香，仿佛能扫除一天的疲惫。
温君时看着卫淼，忍不住问她：“你不怪我吗？”
卫淼摇摇头：“我不怪您。”
“我糟糕的过去并不是您有意造成的，我不怪您，您也不需要自责。”
温君时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看向卫淼：“那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吗？”
没等卫淼说话，鬼章先开口了。
他站在茶桌上，语气不善道：“温君时，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个急脾气。”
“卫淼才见了你几面，你就想让她认你这个爹，哪有你这样做爹的？都不给孩子消化的时间。”
鬼章的腰板挺的笔直，这是卫淼第一次见他在温君时面前这么硬气。
温君时罕见的没有生气，他思考了一番，觉得鬼章说的很有道理。
现在让卫淼完全接受他，不太现实，这种事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卫淼把鬼章从茶桌上抱下来，鬼章不满的看了温君时一眼。
虽然鬼章不能喝茶，但卫淼还是象征性的给他倒了一杯。
二人一剑在一起喝茶聊天。
院外，江序无聊的坐在门口，荀老透过门缝，悄悄往院里看。
江序扯了根狗尾巴草：“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院里面有禁制，听也听不见，看哑剧呢？”
荀老扭过头，语重心长的说：“江序啊，为师有没有教过你，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一颗勇于探索的心？”
江序不解：“可您这不是听墙角吗？”
荀老：“……”
他这个三徒弟，说话耿直的总能把人噎死。
第175章 我只是实话实说
夜宵云比玄墨先到，他看着坐在门口的江序和二老板，有些奇怪。
“这位是？”
江序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这位是千机阁二老板。”
夜宵云连忙问好，他左看右看没见到荀老的身影：“师父呢？不是他让我们过来吗？”
江序咬着狗尾巴草，像个二世祖：“长老那边有急事，他过去看一看。”
“怎么没见玄墨？就你一个人来了？”
夜宵云坐在江序旁边，也咬了根狗尾巴草：“剑没练完，过去练剑了。”
江序扯掉他嘴里的狗尾巴草：“你少学我。”
夜宵云扯掉江序嘴里的草：“好了，现在是你学我了。”
院里。
卫淼和温君时简单聊了聊，但大部分都是卫家的事情。
“卫家和紫阳宗跟其他大陆的势力有往来？”
温君时喝了口茶：“是，那股势力最开始找到的是紫阳宗，让紫阳宗帮卫家也是那股势力的意思。”
卫淼若有所思：“紫阳宗肯定要图点什么，他们那群假清高向来不肯任人摆布。”
温君时又叮嘱卫淼道：“这次大比你一定要小心紫阳宗和卫家。”
卫淼点点头：“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大比时我会去看你比赛。”
温君时看着对面清瘦的少女，又忍不住道：“多吃点，你怎么这么瘦？无上宗没有好厨子吗？要不然我送你一个？”
“你马上大比了，一定要吃好睡好休息好。”
无上宗最好的厨子正在昏迷中，卫淼在心里默默想，也不知道二师兄什么时候能醒。
卫淼对温君时笑了笑：“没事的，我现在已经结丹后期了，不吃饭也没问题的。”
温君时有些心疼女儿，刚刚倒茶时他就注意到了卫淼手上的茧子。
练剑磨出来的，画符磨出来的，明明是大夏天，坐她旁边都感受不到热，冷气飕飕的往外冒。
要不是她闺女冰灵根，他估计真要找医师来给她调身子了。
温君时走前给了卫淼五个储物环。
“我给你和你师兄师弟们备了一点薄礼。”
卫淼对温君时行礼，但被他拉住了。
温君时伸出手，想拍拍卫淼的肩膀，但又缩回手。
他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百般滋味：“照顾好自己，碰见什么事了跟阿爹讲，你背后有人。”
卫淼一愣，而后对他笑了笑：“您放心。”
温君时走时加了卫淼的通讯玉牌，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不舍。
目送他离开后，卫淼松了口气。
她真的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尤其是这个只见过寥寥几次面的父亲。
夜宵云和江序的声音突然在卫淼背后阴森森的响起。
“好师姐……这是什么情况？”
“好师妹……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卫淼看着面前步步逼近的夜宵云和江序，咽了咽口水。
“没…没有啊，你们为什么这样问？”
江序戳了戳她：“别装了，温阁主看你的那种慈爱的眼神，浑身上下散发着父爱的光辉。”
夜宵云也说：“你俩长得那么像，要不是温阁主年纪大，别人看见都说你俩龙凤胎。”
卫淼：“……”
卫淼没想到那么快都没藏住，她只好坦白道：“温阁主是我父亲。”
江序和夜宵云发出两道爆鸣声。
“什么？！他真是你爹啊！”
“卧槽！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卫淼：“你俩冷静，你俩冷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千机阁阁主。”
江序和夜宵云鸣的更厉害了。
“你早就知道你亲生父亲不是卫元道！”
“不是你预言家啊！真说成爹了？！”
卫淼被吵的脑仁疼：“这件事说起来太复杂，我慢慢跟你们说行不行？”
……
江序和夜宵云知道前因后果时很激动。
“卫元道竟然是个冒牌货？！”
“你爹竟然是灵古大陆顶级富豪？！”
卫淼压低手：“你们小声点，你们小声点。”
江序感叹道：“三水，你身世坎坷的都能写话本了。”
夜宵云也点头：“我都替你想好名字了，就叫《真假父亲对对碰》。”
卫淼：“……还对对碰，咋不消消乐呢？”
说罢，卫淼又跟二人道：“这个事情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哦对了，这是他给你们的礼物。”
卫淼把储物环交给二人，温君时为了让卫淼方便辨认，还在储物环上刻了名字。
夜宵云的储物环里是罕见的上古符书和堆成山的灵石。
江序的储物环里除了一些魔族的法器和灵石，则是多了一封信。
他有些奇怪：“我这储物环怎么有一封信？”
卫淼和夜宵云的头凑过去：“‘江耀祖收’？”
夜宵云问江序：“江耀祖这个名字怎么跟你爹的名字那么像？”
江序解释道：“我爹以前叫江耀祖，他后面当上魔君觉得这个名字不霸气，所以改成江耀华了。”
江序看着手里的信，打了个响指，食指冒出一缕黑色的火焰，很快把信吞噬掉。
远在魔域的江耀华突然收到江序寄过来的信。
江耀华有些高兴，他激动道：“寂灭！我儿子给我写信了。”
寂灭懒懒的嗯了一声，江耀华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江耀华眼皮子一跳，突然感觉有点不妙。
信上只有短短四句话。
【你笑起来真好看，
个子也很高；
傻笑的时候让我入迷，
逼着自己喜欢你。】
江耀华读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吐槽道：“温君时有病吧，给我写情话，他怎么把这种信给序儿呢？”
“万一序儿打开看，这误会岂不是大了？”
寂灭抬眼，它看完后忍不住提醒江耀华：“温大人骂你呢。”
江耀祖：“？”
寂灭：“他骂你是傻逼。”
江耀华：“！”
寂灭吐出一口龙息：“他写的这封信这封信既恶心了你，又骂了你，简直是一箭双雕。”
江耀华：“寂灭，你到底是谁的龙？”
寂灭：“主君，我只是实话实说。”
江耀华：“……”
第176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玄墨练完剑已经是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云峰，本以为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直到江序递给他一个储物环。
玄墨有气无力的问：“这是什么？”
卫淼忙着训练，只好拜托江序把这个储物环交给玄墨。
江序想起卫淼的嘱咐，只是说：“千机阁阁主给的，咱们五个都有。”
玄墨坐直身子，他收下储物环，用精神力略微扫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他掐了自己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序对玄墨的反应并不例外，温君时很细心，每个人的储物环里是他们需要或者想要的东西。
夜宵云的以符箓和符书为主，他的则是魔族失传好久的法器，沈沐白的应该是草药和丹书，至于卫淼，那应该是什么都有。
只有玄墨是例外。
玄墨的储物环里只有灵石。
两大座堆成小山的灵石，闪瞎了玄墨的眼睛。
“这千机阁阁主怎么那么大方？！”
这哪是大方，江序心想，这是谢礼。
温君时感谢无上宗对卫淼的照顾和栽培，感谢玄墨四人的陪伴和帮助。
他离开的第二天，千机阁把无上宗放在合作首位的消息传遍了灵古大陆。
这让无上宗富上加富，连向来贫穷的玄墨也短暂的富有了一下。
其余四大宗对这件事看法不同。
清风宗宗主刘道青听见后只说了一句话：“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凌霄阁阁主凌长云没什么反应，但内心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他那个傻乎乎的外甥还在无上宗。
无上宗越好，夜宵云过得就越好。
合欢宗宗主年无忌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但时玉羡知道后却皱了皱眉。
卫淼的离开给碧水峰四人带来了短暂的阴影，苏倾亦和郑素云曾经试着去找卫淼的家人。
他们在魔域打听了一大圈都没有任何消息，但依旧没有放弃。
郑素云坚信卫淼还活着，她觉得这个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师妹并不简单，更不可能那么轻易死掉。
紫阳宗宗主秦然知道后只是嘲讽的笑了笑。
他看着下方的裴聿桉，吩咐道：“这次大比跟卫家合作，优先除掉无上宗的弟子。”
说罢，又扔给裴聿桉一瓶丹药：“你哥的解药。如果再做不好我吩咐的事，你们兄弟二人就回鬼界待着吧。”
裴聿桉收下解药，心有不甘但却只能照做。
他快步走到裴聿槿房间，黑色的布遮住窗户，裴聿桉迅速开门关门，生怕阳光照进屋内。
屋里的腐臭味很浓郁，裴聿桉走到角落里，拿出解药递给那一小团身影。
“哥，解药。”
一双白骨森森的手接下，在黑暗中裴聿桉无法看清裴聿槿的面容，但他已经能想象到哥哥样子。
皮肤溃烂，毛发脱落，身上出现浅淡的尸斑。
不仅如此，身体中的器官也在烂掉，裴聿槿熟练的拿刀割开肉，裴聿桉在旁边给他递各种器官。
这种毒能克制半鬼，毒发期间不管换多少器官，最后都会腐烂。
裴聿槿不想浪费器官，他干脆就这样过了近三个月。
他的身体里出了骨架，五脏六腑皆化成脓液，屋里面又臭又腥，但兄弟二人仿佛已经习惯，没有任何反应。
裴聿桉默不作声的看着裴聿槿的动作，直到器官逐渐填充完，他看着慢慢恢复的裴聿槿，低声道：
“对不起。”
裴聿槿没有说话，半鬼的恢复能力极强，没过多久裴聿槿就恢复成人形，有了行动能力，头发也长出来。
他划破窗上钉着的黑布，沐浴着刺眼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台上有一个花盆，是裴聿桉精心栽种的花，但由于数月不见阳光不见水，已经枯萎了。
阳光把裴聿槿的长发照成透明的暖黄色，他垂下眼睫，摆弄着那棵干枯发黄的花。
数月未见阳光，裴聿槿的皮肤透露着一种惨白，他很清瘦，只披了一件外袍，微靠在墙上。
上次他们没有成功拿到千岁莲，秦然只给了他们一人份的解药。
裴聿槿把药给了裴聿桉，他自己一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待到现在，这让裴聿槿想起之前在鬼界的日子。
也是那么阴暗，也是那么死气沉沉。
但那时候他们是自由的。
裴聿槿开口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马上能拿到解药的药方。”
裴聿桉走上前给裴聿槿绑头发，一边绑一边说：“武祥渝只要能从他父亲那里拿到钥匙，我就有机会拿到药方。”
“注意点武祥渝，他心思不纯。”
裴聿桉绑好头发，吐出一口气：“放心吧哥。”
“对了，秦然要我们跟卫家配合，大比时最先解决掉无上宗的亲传。”
裴聿槿点了点头，阳光暖暖的洒下来，但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半鬼，感受不到冷暖，同时没有味觉。
作为鬼界最罕见最少有的人形半鬼，他们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和攻击力，一时间炙手可热。
被秦然买下的当天，他和裴聿桉就被下了毒。
此毒一月一解，完成不了任务的下场，就是肮脏又阴暗的躲在屋里慢慢腐烂。
秦然一点都不怕自己花重金买的半鬼会死掉，半鬼死掉的速度还没有伤口愈合的速度快。
裴聿槿看着那朵枯萎的花，久久无言。
……
灵古大陆某处不知名的秘境里。
一名少年躺在花田里睡的正香，蜜蜂在他耳边嗡嗡的飞来飞去，不停的落在花朵上。
“关别山！”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还带着一丝怒气。
“关别山你死哪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在花田里躺着的少年还熟睡。
下一秒，他就被揪住了耳朵。
“睡睡睡还在这睡！”
关别山“哎呦”一声，疼的捂住耳朵：“娘！娘！松手！”
那名美妇人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是你娘？我喊你你为什么不应？”
关别山给自己找理由：“娘，我在睡觉呢。”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
“马上就要大比了，你不去训练，在这里睡什么觉？”
叶夫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这次大比你和迎月是领队，你要好好修炼好好带队……”
关别山立刻屏蔽听觉，看着叶夫人的嘴不停的点头。
叶夫人说了好久才说完，她看着面前点头如捣蒜的儿子，问道：“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关别山点头：“嗯！”
叶夫人有些怀疑，就在这时，一名少女从关别山旁边路过。
她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明明是女子但眉眼间一股英气，身姿高挑，五官立体。
关迎月扫了一眼关别山，提醒叶夫人：“娘，他把听觉屏蔽了。”
叶夫人：“……”
关别山发现他娘不说话了，以为说完了，他取消屏蔽，拍拍胸脯道：“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次比赛我一定会夺得头筹！不让你和爹失望！”
叶夫人：“……”
花田里响起了关别山惨烈的哀嚎声。
第177章 有种！
三大世家里除了卫、沈两家，剩下的就是关家。
关家跟别的世家不同，子嗣极少。
关家家主关洁只有叶雪一个妻子，嫡系血脉也只有关别山和关迎月这对龙凤胎。
因为子嗣稀少，关家曾被卫家和沈家嘲笑。
但关洁只是搂着自家夫人，霸气发言：“娶那么多老婆干什么？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
“专一才是男人最宝贵的财富，你们这群臭蛤蟆天天想着生孩子，多则次少则精的道理不懂么？还世家呢，都是一群大傻逼。”
“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为了继承那几个破钱？你们就不怕养出个白眼狼以后掘你们坟？管不好下半身就滚回去重造，通房小妾一大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楼呢。”
说罢，搂着媳妇就走了。
关洁冷嘲热讽了卫家和沈家一通，但他根本不怂。
作为灵古大陆世家中唯一的大乘期家主，关洁靠的是自身强大的实力。
谁不服过来碰一碰，碰一碰你就服了。
叶雪是关洁的青梅竹马，从他是个平平无奇的穷小子时就喜欢他了。
她修炼天赋一般，努力修炼但也只停留在结丹期，但关洁就不一样了。
十五岁入道，仅用五年的时间就修炼到了化神期，一手枪法使得出神入化。
关洁功成名就后也没有忘记他当初的承诺：
“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在关洁不被看好时，是叶雪在背后支持他；在关洁走火入魔时，是叶雪花大价钱买下草药才把他救活。
年少夫妻终于熬出头，携手相伴白头一生。
旁人都不看好叶雪，觉得她修为太低，家世也不出彩，劝关洁换个妻子，毕竟他背后是整个关家。
这句话刚说完关洁就把那个人揍了一顿，一边打一边说：“这么多管闲事，是不是门口路过辆粪车都要尝尝咸淡？”
从此以后无人敢说叶雪。
而关家族中的长老，曾悄悄往关洁房里塞美妾。
那长老信誓旦旦道：“这世上的男人就一个样，哪有不偷腥的男人？我就不信关洁能忍住。”
结果美妾进去一分钟不到就被赶出来了。
关洁当着关家祖宗的面，把那位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差点打死那位长老。
从此以后无人敢往关洁房里塞人。
……
卫淼听完关洁和他夫人的故事后拍手叫好。
“好！关家主有种！这才是真男人！”
夜宵云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卫淼说：“关洁膝下就两个子女，一个叫关别山一个叫关迎月。”
“目前不知道两人修何道，用何功法，但都是元婴后期的天之骄子，才二十出头。”
卫淼抓了把瓜子嗑：“关家主不是会枪法吗？我觉得他两个孩子应该有一个继承了他的功法。”
夜宵云摇头：“到时候大比就知道了，关别山和关迎月不容小觑，你到时候碰上了要多加小心。”
卫淼点点头：“放心吧。”
夜宵云突然靠近卫淼，低声道：“据说关别山和关迎月都喜欢同性。”
卫淼很惊讶：“此话当真？”
夜宵云继续说：“这瓜保真，据说叶夫人知道时被气晕了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女双全也能绝后，关别山和关迎月跪了两天祠堂。”
卫淼嚼了嚼瓜子：“叶夫人开到隐藏版的了。”
“不过变向的来看，她又多了一个闺女和一个儿子。往好处看，有四个孩子给她养老呢。”
夜宵云感叹道：“关家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罢，夜宵云又看向卫淼：“离大比还有五天，怎么不见你升元婴？”
卫淼摇摇头：“感觉没来。”
夜宵云：“什么？”
卫淼拍掉身上的瓜子皮，叹了口气：“那种感觉一会儿有一会儿无，我之前升阶都是感觉到了就升了。”
夜宵云：“？我怎么没有感觉？”
“不知道啊，我现在结丹后期的灵力饱满，但就是没感觉，等有感觉再升也不迟。”
卫淼喝了口茶又说：“而且我有预感，我现在虽然结丹，但是碰上元婴有一战之力。”
夜宵云沉默了，他想起了前几天被卫淼暴打的场景。
当时长老们让他们全力一战，卫淼在只使用冰灵根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就把他这个元婴中期给解决掉了。
夜宵云不敢想卫淼在大比上火力全开，会有多少人遭殃。
卫淼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回去睡一觉。”
夜宵云看了眼天，有些疑惑：“这刚下午你就困了？”
卫淼揉了揉眼，嘟囔道：“我还小，多睡觉长身体，这都一个月没睡了，不知道少长了多少。”
“那你去吧，晚上咱们四个一起去外门吃饭。”
困意袭来，卫淼昏昏沉沉的进屋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开始睡。
她真的累了很久，从灵雾山谷回来后她几乎没有好好歇过一次，高强度的训练让她的精神时刻紧绷。
虽然修炼可以缓解疲惫，但对于卫淼来说这还不如睡一觉。
紧绷的弦松掉，卫淼很快进入了深度睡眠。
而她那颗破损的灵核，此刻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
“三水……快点……”
“卫……别睡了！”
卫淼睡的迷迷糊糊，她睁开眼，发现玄墨和江序正在远处喊她，夜宵云一脸焦急，连荀老都来了。
耳朵仿佛被堵住了，玄墨他们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的传到她耳朵里。
“天上……雷……”
雷？
卫淼清醒过来，面前的地上狼藉一片，风声四起，周围阴沉的可怕。
不对，她不是在屋里面睡觉吗？
还是说这是梦？
这时，天上突然响起一道闷雷。
卫淼抬头。
一道粗壮、蕴含着天道之力的紫色雷电劈头盖脸的砸向她。
第178章 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是一道声势浩大的天雷。
雷落下的那一刻，以卫淼为中心，周围十几米处的一切事物都被天雷击碎湮灭。
饶是活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道天雷的荀老都觉得有些心惊。
远处烧焦的木头上还残留着紫色电花，滋啦作响，看的玄墨咽了咽口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做房梁用的铁华树，是极少能抗住天雷的灵树。
就这么被劈飞了？
荀老紧张的看着那道跪坐在地上的身影，替卫淼捏了一把汗。
元婴期雷劫是修士要跨过的一道坎，数不清的修士在雷劫中殒命，但一旦熬过来，那就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他不能干预卫淼的雷劫，一道雷电砸到他们身上，那卫淼就会少吸收一道天雷。
这对卫淼后期恢复身体是致命的。
最开始几道雷是房子替她挡下的，宿云峰建了有上百年的院子，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铁华树。
雨打不湿，雷劈不倒。
但不到一个小时，整个院子被雷劈的摇摇欲坠，卫淼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最先发现的夜宵云直接看傻了，他第一次见睡觉能渡雷劫的。
他嚎了几嗓子卫淼无果后，只好把荀老喊过来。
荀老赶过来的那一刻，撑了那么久的院子，终于轰然坍塌。
就这卫淼还没醒。
天雷劈了那么久没劈到正主身上，它很生气，直接酝酿了一波大的。
卫淼刚睡醒就猝不及防被雷劈了，那种醍醐灌顶般的痛感和麻意一下让她清醒过来。
这道雷的威力太过强大，卫淼缓了好久才直起身子。
她嘴巴里满是血，手指稍微动一动都钻心的疼，浑身上下难闻烧焦的气味，她的身体被雷劈的有一半不能动弹。
卫淼看着远处忧心忡忡的众人，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对他们挥了挥，让他们别太担心。
天上闷雷滚滚，卫淼抬头，紫色雷电在上空中蓄势待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卫淼刚护住心脉，又一道天雷降在她身上，灵力防护罩被击碎，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无上宗上空中阴云密布，阴风呼啸，但宗门外却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异象引起了轩然大波。
离无上宗最近的清风宗感受最强烈，刘启站在刘道青旁边，有些唏嘘的看着远处的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雷电。
旁边的清风宗弟子谈论声不断。
“这是谁升阶啊？天地异象都能引出来。”
“这天雷的架势都有点像化神期的雷了。”
“会不会是无上宗的玄墨啊，听说他最近修为又提高了。”
“我觉得像是江序，毕竟人家是魔族的，升阶时天雷劈的更狠。”
闻景抱剑在旁边站着，他看着远处的天雷皱了皱眉。
修士天赋越高，雷劫的威力就越大。
这雷的程度不亚于化神期雷劫，劈的又快又狠，他离那么远都觉得骇人。
无上宗，今年真是深藏不露啊。
闻景神色凝重，连化神期都出来了，这次比赛要多加小心才是。
紫阳宗。
秦然看着无上宗的异象，面色深沉。
“无上宗……好一个无上宗，我说前几年比赛怎么半死不活，原来在今年憋着。”
秦然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语气狠辣：“化神期又如何，今年不还是要死在比赛上。”
温君时在看见天雷的那一刻，就马不停蹄的往无上宗赶。
这天雷一看就是他闺女的。
跟他当年被劈的时候一模一样。
卫淼此刻刚被劈完一道天雷，她伸手揉了揉被劈麻的脸，继续护住心脉，熟练的架起灵力防护罩。
天雷淬体，虽然疼，但是好。
既然对修炼有益，那再苦再累她也能撑下去。
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卫淼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看了眼天上紫到发黑的天雷，继续压榨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筑起防护罩。
温君时赶到时，卫淼才被劈了一半。
他看着远处被雷劈到麻木的小姑娘，心一抽一抽的疼，但温君时也只是站在那看着她，为她护法。
他不能出手干预，温君时从来没有那么无力过。
九十九道天雷，一道不少的落在卫淼身上。
到最后她已经没有灵力来筑防护罩了，只是护好心脉，任由天雷劈头盖脸的砸下。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卫淼感觉自己的六根都被劈净了。
她的手指甲被劈的外翻出来，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焦黑，又顺又直的长发也被劈成羊毛卷。
雷劫刚停下，温君时已经飞了过去。
卫淼接下温君时递过来的丹药，哑着嗓音谢过他。
服下丹药后，一股清凉在卫淼干枯燥热的体内流窜，五脏六腑仿佛被甘泉滋润，往日里训练受的暗伤也在恢复。
温君时出手，不是珍品就是极品。
夜宵云看着浑身冒黑烟的卫淼，有些不忍：“三水，你看着像被炮轰了。”
卫淼没说话，她被温君时扶起来，伸手碰了夜宵云一下。
一股又麻又酥又疼的电流让夜宵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雷电中蕴含的天道之意让夜宵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夜宵云抽疯似的嗷了一嗓子。
江序：“你再胡说八道小心三水给你一电炮啊。”
卫淼看着周围的断木残垣，有些呆滞。
家被劈没了，她今天晚上睡哪啊？
温君时看出了女儿的困惑，他伸手一点，那些被雷劈焦铁华树干逐渐恢复原状，破碎的家具也逐渐复原。
荀老看着自动复原的院子，惊的说不出话。
时间类的空间法则，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荀老看着满眼慈爱的温君时，有些缓不过神。
卫淼很惊奇的看着复原的小院，一草一木都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桌上没喝完的茶水也在。
温君时的背挺的笔直，他有些小骄傲。
“好神奇，您是怎么做到的？”
温君时把卫淼炸毛的头发抚平：“等你修为再高一点就知道了。”
修士到神海境时会自动掌握一种天道法则，温君时可以让小部分事物回到最初样子，甚至能控制时间的流动。
卫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现在很累，很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雷劫过完已经是深夜了，众人各自离去，卫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上一秒倒在床上，下一秒就睡着了。
阴云已经散开，月亮高悬在黑夜中。
风波平息，卫淼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179章 镜子里怎么有根扫把？
卫淼睡的天昏地暗，不知时间为何物。
结丹的雷劫过后她也是闷头就睡，卫淼感觉这雷劫不亚于褪黑素，简直是助眠神器。
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院中响起清脆的鸟叫声，凉风吹在卫淼脸上，十分惬意。
卫淼伸了个懒腰，趴在窗户上发呆。
她被烧焦的皮肤已经重新长出来，身体里的杂质也被清除干净，就是这一头卷发还没下去。
“三水？”
卫淼回神，发现是玄墨在喊她。
玄墨看着她的爆炸头，有些想笑：“你头发怎么还没变回来？”
卫淼摇摇头，她看着穿戴整齐的玄墨，问他：“怎么穿那么板正？你要出门吗？”
玄墨拍拍她的头发：“睡傻了吗你，后天就比赛了，今天要走了啊。”
卫淼大大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二人大眼瞪小眼，玄墨最先开口了：“你不知道你睡了三天吗？”
卫淼：“……”她还真不知道。
玄墨看卫淼的反应就知道她睡蒙了，啧啧道：“给你小子睡爽了。”
“快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走了。”
卫淼缓缓从窗台上滑下去：“马上来。”
东西基本上不用收拾，大部分都在储物环和储物戒里，就是卫淼的储物环太多，需要去掉几个。
纠结一番后，卫淼把江序给她的储物环留在了宿云峰，里面都是华丽的裙子和繁琐的头饰。
大比规定宗门和世家必须着统一服装，她到时候怕是要跟他们四个一起穿宗服
此行她带的最多的是丹药。
沈沐白还没有醒来，大比怕是参加不了了。
在变化莫测的比赛上，不可能没有人受伤，卫淼为了以防后患，干脆把温君时给她的丹药全部带走了。
温君时怕卫淼不知道丹药的作用，还贴心的在装丹药的瓶子上贴了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功效。
卫淼收拾完所有东西，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停下了脚步。
不是。
这镜子里怎么有根扫把？
卫淼的头发张牙舞爪的立着，又长又卷，跟她修长清瘦的身姿形成鲜明对比。
她像一个倒立的扫把。
卫淼开始捣鼓自己的头发。
这鬼样子在无上宗没问题，出去见人肯定不行，毕竟出去代表的就是宗门。
她顶着这个扫把头去比赛，还没打估计就把对手笑死了。
驯服野生头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卫淼连续换了三个发型都没有成功。
最后还是鬼章拿水把头发浸湿才扎好。
卫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从狂野不羁杀马特直接变成了温柔可爱美少女。
鬼章又拿了点简单的头饰，别在卫淼发间，他拍拍手：“好了！”
说罢，又叮嘱卫淼：“在大比上要时刻小心，我不能在你身边，你自己多注意点。”
鬼章和玉虚都在合欢宗露过面，所以卫淼大比时不打算让他们出面，两把剑没有异议，只是让卫淼多加小心。
卫淼抱住鬼章，蹭了蹭他的脸：“放心吧，我一定平平安安的。”
“三水？该走啦！”
“三水你好了没有？”
夜宵云和江序已经在外面喊她了，卫淼整好衣服，推开门。
“来了！”
……
灵兽山脉在最北边，灵船要行驶一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荀老在船上跟他们谈话：“你们比赛时会发一个玉牌，玉牌碎掉则视为淘汰，会有裁判会的人来接，一定要保护好玉牌，尽量做到不脱身。”
“还有，为了比赛公平公正，大比时任何向外界传讯的工具都会失效，你们有要回的信息记得回。”
卫淼给荀老递了杯茶：“好的师父，您放心。”
荀老叹了口气，他怎么能放心啊。
无上宗少了个人，到时候怕是要被其他人打针对。
荀老叮嘱四人道：“赛场上会有很多突发情况，平安最重要，先顾好自己，再顾名次。”
“你们进入赛场时会被打散，所以开局极有可能会碰见其他对手。”
玄墨一愣：“我们四个是分开的？”
荀老点点头：“对，你们开局可以一边找队友一边杀灵兽。”
“宗门应该是先找人抱团，但世家那边就不一定了。”
看着面前的四个孩子，荀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输了也不丢人。”
四人有些感动：“师父……”
荀老叹口气又道：“毕竟垫底那么久，面子早就输光了。”
四人：“……”
“好了好了，你们快去休息，明天的话咱们宗最后一个出场，我准备了新宗服，到时候咱们闪瞎他们的眼！”
荀老很激动：“好的都是压箱底，咱们宗虽然垫底，但都是俊男靓女，有钱有颜有实力。”
玄墨举手：“额……那个，师父我没有钱。”
荀老给了玄墨后脑勺一下：“没有钱不会装吗？”
玄墨了然：“好的师父，没问题！”
荀老摸了摸胡子：“这次比赛万象大陆的人也会来观赛，一定要展现出最好的宗风宗貌，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宗门，什么叫底蕴。”
江序有些诧异：“他们真来了？”
“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荀老又看向夜宵云，“你这次比赛还要不要吃易容丹？”
“你就算被仇人认出来，为师也护的住你，无上宗豁出一切都会保你平安的。”
夜宵云一愣，他已经把易容丹准备好了，但没想到荀老会这样说。
万象大陆跟他娘亲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来的人极有可能是往日的仇人。
江序也开口了：“夜宵云，你被人欺负了不要不吭声，你背后是我们。”
“我爹是魔君，我娘是白虎族族长，你有我这个关系户，你怕什么？”
玄墨也道：“夜宵云，我这个人虽然穷，也没什么背景，但是我死不了。”
“说句肉麻的话，他们要想动你一下，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卫淼想了想，认真道：“夜宵云，同门如手足，你不要怕连累我们。”
“今夕何夕，幸得识卿。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夜宵云的眼眶一下就酸了。
第18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夜宵云感动的泪眼汪汪，发誓一定脚踩清风宗，手打合欢宗，头锥凌霄阁，撅飞紫阳宗。
他这番话听的荀老拍手叫好。
荀老表示甭管行不行，赛前先吃饼。
徒弟画的饼那是又大又圆，荀老听完后感觉无上宗马上就能统治灵古大陆了。
入夜后四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宵云仿佛打了鸡血般一夜没睡，画了一晚上的符。
第二天早上集合时夜宵云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用力过猛而导致的精神疲惫。
卫淼昨天晚上强迫自己休息了一晚，比赛时他们可能连着好几天都不能睡觉。灵兽山脉危机四伏，夜里休息是大忌。
夜宵云往额头上贴了张清心符，卫淼乍一看还以为是僵尸。
玄墨在吃早茶，他看着神游的夜宵云，有些奇怪：“这小子怎么看着呆呆的？”
卫淼看了夜宵云一眼，猜测道：“看着像是精神力过度使用而导致的萎靡不振，应该是画符画太久了。”
江序喝了口热茶，吹着晨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越到要紧关头四人就越放松，荀老来给他们宗服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序翘着二郎腿看风景；玄墨趁夜宵云不注意偷偷给他编辫子；卫淼给玄墨打掩护，跟夜宵云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荀老：“……”
还大比呢，不知道以为去郊游。
荀老咳了两声：“这是你们的新宗服，都过来看看吧。”
无上宗原来的宗服说不上好看，但也绝非漂亮，松松垮垮不成型，走起路来两个袖子里直兜风。
玄墨他们基本都是穿私服，也就卫淼有时候训练的时候穿。
因为是免费的，还不限量，所以卫淼有一段时间极其钟爱它。
但新的宗服，跟之前大不相同。
布料是上好的烟云纱，衣角和领口处都绣了樱花和流云的金色暗纹，象征着宿云峰；为了方便打斗都设计成了较为贴身的劲装，穿上去干净利落。
江序识货，他一摸料子就觉得这衣服不简单，有质感，还很高级。
就是这颜色……
“师父，为什么衣服是黑色的啊？你之前不是说是白色吗？”
玄墨拿着衣服，有些不解的问荀老。
荀老解释道：“灵兽山脉的植被茂盛，树木参天，阴影众多，你们比赛时间在下午，很快就会进入到夜里。黑色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玄墨了然：“我还以为是避嫌，毕竟紫阳宗的宗服就是白袍。”
荀老默了默：“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不过你们放心，下面两场还是会根据赛场给你们换宗服的。”
卫淼和江序对视一眼，觉得接下来会有两套丑衣服等着他们。
且穿且珍惜吧，指不定下面两场的宗服是什么奇葩颜色。
灵船稳稳落地，此时已经是中午，卫淼四人去了指定的休息地点，荀老则是去裁判会递交身份牌。
裁判会里有五大宗的宗主，三大世家的家主，还邀请了灵古大陆上有头有脸的势力。
比如千机阁。
温君时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袍，腰间的血玉极其显眼，暗金色龙纹张扬的爬满整个右肩，脸上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气势却很足。
他表面上很冷漠，其实内心在傻乐。
嘿嘿嘿今天跟闺女穿的是父女装哎。
想到这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后方的卫元道，眼神冷的能杀人。
卫元道刚坐下，突然感觉背后一冷，狐疑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看他后才确定是自己多虑了。
“哈。”
在他旁边的关洁突然嗤笑了一声。
卫元道扭头，看着旁边身姿高大气势威猛的男人，他有些不满：“关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洁假装咳了咳：“嗓子有点痒。”
关家和卫家、沈家关系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
卫元道冷冷看了关洁一眼，没有说话。
这位置是谁安排的？真是晦气。
五大宗宗主坐在一起，三大世家的家主坐在一起，温君时旁边还空了两个位置。
清风宗和凌霄阁最先到，然后是关家和合欢宗，没一会儿紫阳宗和卫家也一起来了，现在只剩沈家了。
年无忌瘫在椅子上，吹着刚涂的红指甲，媚眼如丝的勾了勾凌长云的一缕头发。
凌长云直接把那缕头发割断了。
凌长云：“年宗主请自重。”
年无忌失去兴致，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其实他应该坐在荀老和紫阳宗宗主秦然中间，但他嫌弃，说荀老一股老人味，还说怕跟秦然坐久了掉头发。
荀老没什么反应，倒是秦然听见后脸黑了一瞬。
他冷声道：“你说什么？”
年无忌正拿着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听见后没好气道：
“我说你秃。”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关洁直接笑了出来，他觉得他刚刚说嗓子痒还是保守了。
这声笑让秦然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黑。
刘道青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坐下好好说话。”
秦然脸色很差，周围没人说话，都在看热闹。
他不能动手。
秦然憋屈的甩了甩袖子，阴沉的看了年无忌一眼。
荀老开始打哈哈：“秦宗主大气一点嘛，还有年宗主怎么老是爱说点大实话呢？”
秦然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你！”
荀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总不能顶着一头白发让人睁眼说瞎话说他年轻吧？
他确实老了，但秦然也确实是秃了。
但他是大大方方的，秦然却偷偷摸摸。
秦然在众人面前被揭穿，不破防才怪。
虽然合欢宗之前曾经抢他徒弟，两宗之间还经常使绊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紫阳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荀老十分愿意顺着年无忌的话给秦然一脚。
大人们这边很热闹，孩子们那也没闲着。
宗门和世家都各有一个很大院子，用来休息和整顿。
但为了大比的公平性，弟子间不允许交谈碰面，而且各宗门和世家都有两位长老看着。
院子关住了少年，但关不住少年的心。
玄墨这边刚收拾好，通讯玉牌就亮了亮，他打开，发现是刘启发的消息。
刘启：［你抬头。］
玄墨抬头，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个洞，刘启的脑袋冒出来，对玄墨笑了笑。
第18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玄墨呆住了。
他没想到刘启这么勇，甘愿冒着被取消比赛的风险都要来看自己。
刘启小声对玄墨喊：“你接好我！”
玄墨没听清：“什么？”
刘启又重复一遍：“你接好我！”
玄墨听清了，他比了个手势，让刘启放心往下跳。
就在刘启准备往下蹦时，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长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玄墨？你屋里有人吗？我怎么听见你在跟人聊天？”
刘启的脚一滑，直直掉了下来。
玄墨的心一紧。
完蛋了。
预料之中的落地声没有响起，玄墨抬头，发现刘启卡在了洞口处，腿不停的扑腾着。
玄墨：“……”
长老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玄墨？你在不在里面？”
房顶是卡住的兄弟，门外是催促的长老。
玄墨从来没有那么慌过，他提高嗓音，掩盖住自己的心虚：“啊我在！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长老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刚刚你屋里怎么有说话声？”
玄墨跳在桌子上，抱着刘启的腿往上托，他一边托一边道：“我自言自语呢长老，我有神经病。”
门外的长老愣了一下，狐疑道：“你真没事吗？要不要我进去跟你聊聊天？”
刘启刚上去了点，屁股又卡在洞口。
玄墨着急死了，他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准备去找卫淼，您先忙。”
长老听他这样说只好走了，刘启也成功脱离洞口，坐在房顶松了口气。
他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玄墨站在桌子上，对刘启说：“你吓死我了好不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刘启躺在屋顶上，嘿嘿一笑：“我们宗比你们宗来的早，你们来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
“正好是我们隔壁院子，所以过来串个门啦。”
刘启跟玄墨简单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再不回去容易被发现。
今年大比格外严，往年他拉着玄墨在清风宗长老面前蛐蛐他爹都没事。
离弟子入场还有二十分钟，五大宗和三大世家会在入场结束后一同传送到灵兽山脉，那时候比赛正式开始。
进场的顺序是世家在前，宗门在后，无上宗上次大比排名垫底，只能最后一个出场。
卫淼四人被长老叫走集合，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宗门，倒是在快到候场区时碰见了卫家的队伍。
五人小队，为首的是卫玲和卫流。
卫淼粗略看了一眼。
嗯，都是欺负过她的。
除了卫玲和卫流是元婴中期，其他的都是元婴初期。
就那样吧。
“卫淼？你看什么呢？”
卫淼收回目光，跟上玄墨。
“没什么，走吧。”
在卫淼回头后，卫玲突然看向无上宗。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卫淼……
卫玲看着无上宗四人的背影，好看的眉皱起来，是她听错了吗？
卫流顺着卫玲的视线看去，看清是无上宗后不屑的撇了撇嘴：“姐，四个倒数有什么好看的？”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喊卫淼。”卫玲死死盯着无上宗四人走远的方向。
卫流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姐，你开玩笑呢？卫淼那个废物不是早死了吗？”
“你亲自给她下的药，你忘了吗？”
卫玲自言自语道：“也是……卫淼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就算活着，也必须死。
在候场室的卫淼打了个喷嚏：“啊切！”
玄墨：“谁骂你了？”
卫淼摸摸鼻子：“不知道啊，我又没惹他们。”
宗门和室家在各自的候场室里休息，按照顺序入场。
外面的观众席已经聚集了很多观众，这是宗门大比举行那么多年以来观众最多的一年。
卫淼数了数无上宗的横幅，又数了数其他宗门的横幅，发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咱们宗的支持者怎么那么少？紫阳宗都比咱们多了三条横幅。”
玄墨叹了口气：“三水，咱们宗常年垫底啊，别说多点粉丝，没有黑粉就谢天谢地了。”
卫淼：“那咱们宗怎么不买点假粉？”
玄墨：“这个……没有想过。”
卫淼恨铁不成钢：“咱们宗垫底那么久，不买点水军怎么能行？”
说罢，就拿出通讯玉牌，在几个月前进的大比观众群里发消息。
【无上宗横幅，一条五十上品灵石，越多越好，要求有支持语。】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观众席里，无上宗横幅一下多了二十几条。
玄墨看呆了：“这么快？”
卫淼：“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以为？”
荀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以为是温君时干的，直到他看见了横幅上的内容：
【无上无上，志在四方，脚踩清风，拳打凌霄。】
【东风吹战鼓擂，无上宗他怕过谁。】
【无上宗，宗门中的宗门，宗门中的支配者，宗门中的统治者！】
【宁做无上宗的狗，不当清风宗的人。】
……
清风宗宗主刘道青忍不住了：“你买的水军怎么还拉踩？”
荀老：“……我说不是我买的你信吗？”
刘道青：“你觉得我会信？”
荀老：“……”
算了，这些孩子也是为宗门着想。
坐在后面的卫元道突然开口了：“也不知道是哪些宗门，自以为搭上了金主就开始在为所欲为。”
荀老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被搞的走投无路给宗门当狗，在这犬吠不止。”
卫元道气急：“你！”
荀老突然捂住胸口：“哎呦，哎呦老夫的心口怎么那么疼啊，卫家主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大，吓的老夫心悸。”
卫元道脸都青了：“荀宗主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荀老开始擦不存在的眼泪：“老夫老了，你们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卫元道大怒：“什么叫你老了！刘宗主和你同岁！”
刘道青：“？”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卫元道。”
一直没说话的温君时开口了，上来直呼卫元道大名。
温君时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这里是裁判席，不是你家那种菜市场。”
“大呼小叫没一点世家的样子，再说滚出去。”
温君时说话的语气很冷，带着上位者的不耐烦和警告。
卫元道就算再不甘，也只能坐回去。
因为凭千机阁的实力，想让他滚出去，没人会不同意。
沈家家主沈丘看了一眼坐在前方的荀老，眼里有些鄙夷和不屑。
但看向温君时，却是满满的忌惮。
观众席上的呼声越来越大。
一声炮响后。
进场开始了。
第182章 离他远点
三大世家最先进场的是沈家。
巨大的五行八卦阵从天而降，黑白分明的鱼鳞纹路，交织出一幅神秘又庄严的图案。气场升腾，八个方位构成一张神秘莫测的网，纵横交错。
本就是正午，在阳光照射下，八个方位的卦符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光辉。
阵中的道道流光转瞬即逝，五道身影缓缓在阵中浮现。
为首的青年身长玉立，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似孤山云鹤。
他生的很出色，隽爽有风姿，周身光华轻涌。
观众席上猛地爆发出数道呼声。
“啊啊啊啊啊啊沈辞玉！”
“沈辞玉好帅啊啊啊啊！”
卫淼看见沈辞玉的脸时，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这是二师兄？”
江序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这是沈沐白他哥沈辞玉。”
卫淼坐直身子：“这长得也忒像了，跟双胞胎一样。”
玄墨摇摇头：“就是因为长得像，气质也像，所以沈家人都说沈沐白是沈辞玉的赝品，一群瞎子。”
卫淼仔细观察了下沈辞玉，发现沈辞玉眉眼间多了些稳重和冰冷，跟沈沐白温润的气质不大相同。
而且沈辞玉不跟观众打招呼，旁边观众席上的女修嗓子快喊哑了，但沈辞玉好似听不见，站在那无动于衷，神色冷漠疏离。
卫淼：“他参加个大比，怎么看着跟大家欠他钱一样？”
玄墨：“沈辞玉经常这样，几乎没有人见他笑过。他气质清高，常年不近女色，他粉丝喊他‘清冷佛子’。”
卫淼听笑了：“还清冷佛子，我还屎圈霸王呢。”
说罢，又问：“他旁边那个女孩儿是谁？”
沈辞玉旁边站着一位粉裙少女，在沈家清一色的白色队服里十分显眼，她头上戴满珠翠，十分华丽。
玄墨介绍道：“这是沈木头的妹妹沈林晚，沈家的掌上明珠。”
沈林晚长得很甜美，正热情的对观众们挥手，跟旁边冷着脸的沈辞玉形成鲜明对比。
沈家的开场可谓是零帧起手，给现场的观众带来了不少冲击力，直到卫家上场时，空中还残留着点点流光。
这就导致卫家上场时跟沈家比逊色不少，卫元道脸色很不好。
在金色华光的沐浴下，卫家的队伍出场了。
卫玲笑着对众人们打招呼，但卫流却笑的有些勉强，沈家把风头都抢完了，他们出来时几乎没有欢呼声。
夜宵云啧啧道：“这差距也太大了，观众上一秒还在吃国宴，下一秒啃上咸菜了。”
卫家上完场后就站在了沈家队伍旁边，沈家弟子看卫玲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轻视和嘲笑。
但很快，场上出现了异象。
原本空旷平坦的青石地上，突然冒出了许多绿芽，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了整个场地。
数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它不停的生长着，绿荫几乎占据了观众头顶整片天空，清新的草木味道充斥在空中。
鸟鸣清脆动听，彩蝶蹁跹飘飞，光影透过树荫，静谧又美好。
下一秒，一把红缨枪凭空刺来，面前的参天大树化为碎片，寸寸消失。
安静的观众席猛地沸腾起来。
关家直接跟他们爆了。
“关别山是木灵根。”
卫淼突然开口了。
五行之间的感应不会错，她刚刚感应到了浓郁又治愈的木灵力。
玄墨麻了：“怎么今年灵修跟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之前来了个闻景，现在又来了个关别山。”
裁判席上也是一片哗然。
数百年难见的木灵根灵修，就这么直接在众人面前交代了。
关迎月和关别山带领队伍站在卫家旁边，一个是关洁枪法传承人，一个是木灵根灵修，这让参赛的弟子感觉压力倍增。
关别山还在热情的跟卫家和沈家的弟子打招呼：“你们好你们好。”
但没一个人理他。
关别山：“……姐，他们好高冷。”
关迎月无暇顾及弟弟，因为清风宗已经出场了。
银白色阵法缓慢升到半空中，天生异象，数颗星辰从天而降，每一颗都代表着强大的剑气。
星辰坠落时，剑气交织，星光闪烁不止，耀眼的光芒和强烈的剑气纵横全场。
阵中星月移动，五颗淡青色的星辰落下，五位清风宗弟子出现。
刘启和闻景走在前方，二人步伐一致，头束玉冠，手持灵剑，长身巍峨如玉山将倾。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没停过。
玄墨眼睛都看直了：“不是，这么帅的吗？”
江序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会儿比他们更帅，走吧，该候场了。”
卫淼拿了串葡萄边走边吃，夜宵云走的时候还拿了块糕点；玄墨和江序走在后面，讨论一会儿如何华丽出场。
凌霄阁的队伍在前面站着，雨莲一下就看见了卫淼，她垫着脚尖朝卫淼挥手。
“卫淼！”
她身边的楼双信在听见名字后，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卫淼在回应雨莲。
嗯，比之前强了点，好像还长高了。
楼双信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旁边的楼双满今日穿了一身白花苞裙，衬得鬼娇俏了不少。
谢穆也在队里，他看见卫淼的装扮后愣了愣，然后结结巴巴夸她：“卫、卫淼，你今天好帅气。”
卫淼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老弟你真有眼光，我也觉得自己帅爆了。”
凌霄阁很快就上场了。
楼双信站在队首，他走在场中心站定，抬手，指尖勾连灵力，白色的符箓逐渐在空中浮现。
只有顶级符修才能做到的凭空画符。
他画的很快，最后一笔落下时，那符猛的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众人再次睁眼，看见的就是红墙绿瓦和数座亭台楼阁。
是凌霄阁。
楼双信画的是万象符，他把凌霄阁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脑子里，然后画了出来。
挂着露珠的爬山虎，雨后泥土散发出的好闻气息，阁楼墙壁上的划痕……
卫淼差点以为自己就在凌霄阁里。
楼双信伸手轻轻一点，面前的景象消失，幻化成满天的凌霄花瓣，飘舞在湛蓝的天空中。
只剩合欢宗和紫阳宗了。
卫淼隔老远就看见了时玉羡，这次大比放弃了他的长纱裙，穿着正装，头发也高高束起。
时玉羡在听郑素云说话，时不时懒懒的应一声。
卫淼扫了一眼合欢宗的队伍，发现他们竟然也是四个人，队伍里除了林世泽只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苏倾亦没来？
卫淼皱起眉，按理来说应该不应该啊。
等等，裴聿桉说她是魅来着，魅可变男可变女，难不成那个少年就是苏倾亦？
而紫阳宗的队伍里，裴聿桉已经眼尖的发现了卫淼。
他看着卫淼往合欢宗频频看去的目光，突然笑了笑。
苏倾亦正在候场，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那熟悉又令人讨厌的声音。
“苏倾亦！”
裴聿桉勾着他的肩膀，挑起他的下巴：“老朋友，好久不见啊。”
苏倾亦甩开他，裴聿桉又像狗屁膏药一样贴上去：“哎呀苏倾亦，都是兄弟，见外了……”
裴聿桉没有说完，因为他那只挑苏倾亦下巴的手，被时玉羡硬生生掰折了。
时玉羡冷冷道：“离他远点。”
苏倾亦后退一步，无意间看见了往这边看的卫淼。
看见那双眼睛时，苏倾亦愣住了。
卫淼大大方方的看着苏倾亦，她不怕被认出来，她去合欢宗吃了易容丹，她只是和卫铁蛋有些像。
苏倾亦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被时玉羡拉走。
合欢宗要上场了。
卫淼收回目光，跟玄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没有看见时玉羡回头看她时，眼底的那抹复杂。
第183章 懒得喷
合欢宗的出场很华丽。
卫淼觉得这个出场是时玉羡出场特效的放大版。
满天花瓣纷飞，丝竹管弦声不断，尤其是时玉羡出场，在场的观众没有一个人不被惊艳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能刺破云霄。
时玉羡一改往日里的臭脸，在花雨中笑着对众人挥手。
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笑起来，众人一时分不清是花美还是他美。
玄墨忍不住道：“他这张脸，真是谁看了都迷糊。”
卫淼打趣他：“怎么？你心动了？”
玄墨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感叹一下，我有老婆的。”
无上宗四人这边谈笑声不断，紫阳宗的氛围就没那么好了。
裴聿桉神色阴沉，武祥渝面色憔悴，看起来无精打采。
自从上次他向宗主告密失败，就被裴聿桉喂了毒，每月一解，不然就会肝肠寸烂，活活痛死。
武祥渝试着跟他爹说，但是还没说出口就痛晕了过去，医师来检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气的武祥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现在连嘲讽无上宗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还是上场前对卫淼四人放下狠话。
“不就是有了点破钱吗？你们给我等着瞧。”
武祥渝这句话说的有气无力，但语气还是很恶毒。
玄墨：“肾如虚。”
江序：“有如病。”
夜宵云：“傻如吊。”
卫淼：“懒得喷。”
武祥渝还没痛死，快要被气死了。
只是他没来得及怼回去，就被长老们喊走上场了。
紫阳宗开场就是一段介绍词，宣传宗门有多悠久，介绍宗门如何牛逼，听的场上的各位观众昏昏欲睡。
别的宗出场特效再华丽，基本上五分钟就结束了，但紫阳宗硬生生讲了二十分钟。
不。
应该是吹了自己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下来，卫淼感觉天上有无数头牛在飞。
关别山掏了掏耳朵：“怎么这么啰嗦？还要不要比赛了？”
终于，在裴聿桉和裴聿槿等人登场后。
无上宗该上场了。
“天怎么暗了？”
观众席上突然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烈日当空的天，现在突然黯淡了不少。
大片黑云从天边飘来，挡住了上空的太阳，众人面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
观赛的修士们有些不安，就在杂乱的谈话声越来越大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吼声。
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而后猛地沸腾了。
“刚刚是龙吼吗？我没听错吧？！”
“是龙吼！我也听见了。”
“卧槽，无上宗这么有实力吗？！”
众人的谈话声渐渐小下去，心慢慢提了起来，但那道龙吼声却迟迟没有再次响起。
在裁判席的刘道青看了一眼荀老，不知道无上宗卖的什么关子。
就在这时，一大片耀眼的红色火焰在漆黑中燃起，猝不及防的撕破黑幕。
接二连三的闷响里，混杂着破空的龙吼声，大地似乎都在晃动，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仿佛要燃烧殆尽这一切。
火光渐灼，鸣零星而亘长的热烈。
在毁天灭地般的龙息中，有四位身影在火光中忽隐忽现。
烈火腾腾，寸寸燃遍，炙噬疮疤，卷尽浮埃。
火焰跳动着，盘旋着。
恢宏绚烂，却堪堪勾勒少年风华，于明晦中翩翩屹立。
火舌舔舐着少年的身躯，龙吼声更甚，上古洪荒之气迎面而来，惊的修为低的修士一动都不敢动。
风声裹挟着火光席卷而来，卫玲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血肉模糊一片。
是她。
她回来了。
卫玲死死盯着从火海中走出的人。
少女一身利落的黑袍，清瘦又高挑，发丝高高扬起，那双眸子被龙焰眏的明亮。
她定定看着卫玲，眼里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是嘲笑，也像是讽刺。
卫玲看着浴火而来的人，眼里是滔天的杀意和恨意。
少女步伐轻松，她所到之处，火莲在黑暗中徐徐绽放，是毁灭亦是新生。
火光渐灭，灰烬飘渺，天地相应。
黑云散去，四人的身影逐渐在众人面前出现。
黑袍如墨，少年少女亭亭而立，气势无双。
响遏行云的叫好声猛地爆发出来。
裁判席上，江耀华姗姗来迟，他一屁股坐在温君时旁边，拿起茶猛灌了好几口。
“这个出场怎么样？够不够惊艳？”
温君时淡淡“嗯”了一声，江耀华知道这是满意了，放心喝茶。
而坐在前方的荀老，在各宗主和家主或是惊叹和讶异的目光中，坐直，整了整衣襟。
是的，他是无上宗的人。
观众席上的喝彩声没停过，有修士为了表达喜欢，拿花和灵石扔向卫淼四人。
玄墨硬生生忍住了想去捡灵石的冲动，被迫开始营业。
卫流看着笑盈盈的卫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卫元道看着场上的卫淼，思绪恍惚。
他记得卫淼应该是死了啊，卫淼不是赤瞳吗，她不详啊，怎么还活着？
“荀宗主……”
卫元道想去问荀老，但被一声凤鸣声打断了。
一只金色火凤翩然飞来，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长长的凤羽飘在空中，闪耀夺目。
凤背上站着一男一女，二人皆是一头金发，面容俊美，气度不凡。
于此同时，祥云聚集在场上空，五彩霞光洒下来，这是灵古大陆的天道给他们的见面礼。
凤凰落地，二人先是朝天行了一礼，又走向荀老他们。
那名青年最先开口，他有些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空间隧道出了点问题，我们来的太迟了。”
刘道青扶住少年：“无妨，大比还没有开始，弟子们刚上场。”
少年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又主动介绍道：“小辈是万象大陆的花晟，这位是小辈的妹妹花晚。”
他身边的少女对荀老众人行礼：“在下花晚，见过诸位。”
“二位请。”
花晟和花晚落座，凌长云起身，他看向场下众弟子。
一面巨大的阵法在卫淼脚下升起，数个玉牌飞至众人面前。
众人咬破指尖，血浸入玉牌消失不见。
大比正式开始。
第184章 宣！
卫淼能感受到有好几道目光盯着她。
如果目光能实质化，她的背估计已经有好几个窟窿了。
“比赛时间为两天，你们需要在这两天内尽可能的猎杀标记过的灵兽和魔兽。”
凌长云继续道：“标记过的灵兽额间会有一处亮光痕迹，魔兽都是经过各位宗主长老筛选，综合你们的实力选出。”
“每猎杀一头灵兽和魔兽，玉牌上会出现对应的积分，玉牌被人抢夺破坏，牌上的积分会转移到破坏者一方的队伍里。”
他们既要抓紧猎杀灵兽和魔兽，又要保护好玉牌。
卫淼听着凌长云的话若有所思。
凌长云的眼神扫过无上宗的队伍，看见了有些紧张的夜宵云，他笑了笑，道：
“大比正式开，祝各位好运。”
刺眼的白光亮起，在众人的欢呼声里，八名队伍消失在众人面前。而半空中的荧幕在这时缓缓浮现，弟子们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荀老看清四个孩子的位置后，暗道不妙。
怎么分到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了？
虽说传送阵是随机传送，但这也太离谱了些。
八个队伍里就他们无上宗互相离得最远，那紫阳宗的裴聿桉和裴聿槿都传送到对方脸上了。
秦然的嘴都快笑烂了，传送阵表面上是凌长云亲自绘制，但他偷偷在背地里动了点手脚，确保紫阳宗的队伍能最先碰见。
无上宗只会怀疑凌霄阁，他紫阳宗摘的干干净净。
灵兽山脉内。
卫淼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黑色树林中。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四周都是她没不认得的黑色树木，脚下土地散发着恶臭的气息。
视线尽头的那抹绿在提醒她，这里就是灵兽山脉，但自己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
卫淼作为无上宗今年新的参赛选手，修为不高，分的又很偏，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场上观众的目光大部分都被裴聿桉和裴聿槿吸引过去，他们碰上了关别山和关迎月。
关别山几乎是在传送过来的一瞬间，就知道了关迎月的位置。
木灵根让他在这巨树参天的山脉中如鱼得水，每棵树都仿佛是个情报站，让关别山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位置。
而关迎月直接在原地等他，不一会儿关别山就找到了她。
关迎月拿着红缨枪，问弟弟：“离得最近的灵兽在哪？”
关别山的手放在树上，感应一番后道：“西北方三百米处有三只高阶灵兽。”
关迎月抬脚：“走吧，剩下三个人你别忘了给他们传位置。”
关别山了然：“没问题。”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关别山的能力在灵兽山脉中简直是作弊般的存在，灵兽和队友的位置一清二楚。
关家姐弟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三头灵兽，三头高阶灵兽并不好对付，就在关别山要动手时，关迎月突然拦下他，红缨枪脱手而出，猛地朝斜前方刺去。
红缨枪刺穿树干，裴聿桉和裴聿槿从树后走出来。
关别山愣住了，他刚刚压根没有感应到这两人，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红缨枪飞回关迎月手中，她皱眉看着兄弟二人，要不是她刚刚察觉到一抹杀意，恐怕要被紫阳宗的人偷袭了。
关别山明话明说：“你们想暗算我们？”
裴聿桉笑了：“怎么会？久闻关家姐弟盛名，特意来切磋一下。”
话音刚落，裴聿桉和裴聿槿同时动了。
紫阳宗和关家动手太快，几乎一碰面就打上了，这不仅消耗灵力，还耽误猎杀灵兽的进度。
但秦然不太在意，这场大比他就是要搞事情。
到时候黑树林的那三头圣级魔兽放出来，留影石和传送阵再出点故障，他能保证现场会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卫家和紫阳宗嘎嘎乱杀，到时候没有留影石当证据，谁也不能说是他和卫家是杀人凶手。
秦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直到他无意间瞥见了卫淼的留影石。
不是，卫淼怎么会在黑树林里？！
卫淼此时被一片黑沼泽拦住了去路，她看着面前臭气熏天，又死气沉沉的黑沼，自动屏蔽了嗅觉。
秦然的心快蹦到嗓子眼了。
这沼泽下面就是那三头圣级魔兽，为了隔绝那冲天的魔气所以放在沼泽里，卫淼应该不会发现吧？
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卫淼找到一棵枯木，随便折了点树枝准备过沼泽。
掉落在沼泽上的枯木不会立刻沉没，会短暂停留在沼泽表面一段时间。
卫淼就是利用这一小点时间，轻轻一踩就跃到了对面。
秦然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有发现，不然计划就暴露了。
卫淼拍拍手走了，她急着去找灵兽，这黑树林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一路上连兽毛都没碰见。
其实是因为圣级魔兽的气息太过强烈，没有灵兽和魔兽敢踏足这里。
不过好在玄墨和江序二人斩杀了不少灵兽，无上宗的积分不算太少。
现在垫底的是关家。
关别山和关迎月是关家的主力，剩下三位队友远没有二人强大，而且中途还遇见了小面积的高阶兽潮。
其中一位的胳膊不慎被折断，大大降低了行动力。
裴聿桉和裴聿槿还在纠缠姐弟二人。
而卫淼才刚刚走到绿树林里，她收回屏蔽，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嗯，宣！
可算离开那个又黑又臭的黑树林了，她卫三汉又回来了！
“你们两个快一点，瘸了吗走那么慢？”
熟悉的声音响起，武祥渝不耐烦的抖着腿，看着落在后面的两位紫阳宗弟子。
那两位紫阳宗弟子身上多处伤口，有位还受了内伤，唇角溢血，走的极其艰难。
而武祥渝什么事都没有，脸色比上场前红润了不少。
卫淼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两位弟子经历了什么。
跟着武祥渝，当牛又做马。
有位紫阳宗弟子开口了，他神色焦急：“武师兄，我们也想快点赶路，但王磊受伤太严重，再不治疗会出人命的！”
武祥渝很想大发脾气，但想到留影石还在，场外有很多观众正看他，只好耐着性子等他们治疗完再走。
卫淼勾唇。
该动手了。
第185章 你这样跟鬼有什么区别？
王磊和赵伟是紫阳宗的内门弟子，虽然比不上裴聿桉和裴聿槿，但能参加大比，想必也是内门中的佼佼者。
但却被武祥渝使唤来使唤去。
赵伟想想就觉得生气，丹修自保能力本来就弱，武祥渝怎么能让他俩单独面对那三头魔兽？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武祥渝还在嘟嘟囔囔：“不就是三只魔兽吗？你们两个元婴中期的，怎么能伤那么严重？”
王磊咳出一口血，冷眼看向武祥渝：“我们两个丹修，拿丹药砸死那三头魔兽吗？”
武祥渝噎了一下，然后又道：“那还不是你们无能？”
王磊被气的又咳出一口血，赵伟连忙给他顺气：“武师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的话戛然而止，武祥想反驳他，扭头时却发现赵伟和王磊都不见了。
而脖颈间多了一抹凉意。
武祥渝颤颤巍巍的扭头，对上了卫淼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
“卫淼？怎么是你？！”
卫淼挑眉：“你怎么看见我跟见鬼了一样？”
武祥渝咽了咽口水：“你这样跟鬼有什么区别？”
惊飞雪刺破了皮肤，血顺着脖颈流下。
卫淼笑了笑：“鬼会要你命，我不会，把玉牌给我。”
武祥渝被剑身的凉意冰的打了个一个激灵，他哆嗦道：“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
武祥渝假装低头拿玉牌，实则悄悄掏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这粉末是他爹给他的，说遇到危险就洒对方眼里，里面的毒能让对方短暂失明。
“卫淼！你去死吧！”
武祥渝把粉末猛地洒向卫淼，转身就要跑。
但很快，一把透明长剑刺入他的腹部。
树林里响起了武祥渝的惨叫声，卫淼撤掉灵力防护罩，拍掉身上的白色粉末，静静道：
“把玉牌给我。”
武祥渝痛的出了一身冷汗，但嘴里还在不停咒骂着，由于骂的太难听，卫淼的耳朵自动消音。
“卫淼你这个***！你***！你全家都……”
卫淼走到武祥渝身后，她握住惊飞雪的剑柄，用力一转，血肉搅动的声音响起，鲜血淋漓。
卫淼在武祥渝耳边低声道：“你要想好，是继续在这骂我，流血而亡；还是乖乖淘汰，滚出去治疗。”
说罢，惊飞雪又往前送了几寸，武祥渝哀嚎不止，他浑身颤抖，连忙把玉牌拿出来。
卫淼毁掉玉牌后才拔出惊飞雪，她对着上空道：“那啥，秦宗主，赶紧来接你徒弟，别一会儿死了赖我头上。”
狂妄。
嚣张。
秦然看着留影，牙快咬碎了。
武祥渝的父亲已经去接人了，跟他一起回来的除了武祥渝外，还有赵伟和王磊。卫淼没有对二人动手，只是毁了他们的玉牌。
【紫阳宗武祥渝，赵伟、李威淘汰出局。】
空灵的女声在灵兽山脉里响起，弟子们纷纷抬头。
卫淼看着玉牌上的六十积分，高兴的吹了个口哨。
观众席上唏嘘声一片。
“真狠啊，说捅就捅。”
“紫阳宗这波亏大了，那对双胞胎还在跟关家姐弟纠缠，本来能拖关家灵兽进度，现在全没了。”
“这姑娘的剑还挺漂亮的，无上宗怎么又多了个剑修？”
……
荀老看着卫淼手中的惊飞雪，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他四徒弟什么时候有了柄剑？他怎么不知道？看样子用的还很熟练？
刘道青感叹道：“这剑是惊飞雪吧？是把好剑，用在这孩子身上挺合适的。”
荀老打了个哈哈：“一般啦一般啦。”
秦然冷哼一声：“剑再好也要看剑主怎么样，这姑娘一看剑龄就不大。”
“剑龄不大不也打的你徒弟哇哇叫？”
温君时懒懒开口：“你那徒弟的修为比卫淼还要高吧？不还是被她一剑解决了？”
秦然的脸绿了，他无话可说。
卫元道看着卫淼的身影，神色复杂。
这孩子一年前，还是个修炼废物，现在却已经到了元婴期，天赋比卫玲还要好。
不不，一定是无上宗用了什么秘术，麻雀怎么可能在一夜之内变凤凰？
卫元道自我安慰：他当时做的没错，卫淼是灾星，赶她出去是正确的……
不到一天，就有三名弟子淘汰，卫淼还在寻找其他队伍。
裴聿桉和裴聿槿在听到消息时就立刻停手，远离关别山和关迎月，去找卫家的队伍。
夜宵云知道后愣了愣，然后继续猎杀魔兽，他有种预感，把武祥渝三人淘汰出局的，很有可能是玄墨他们。
毕竟武祥渝那张嘴说啥都得罪人。
卫淼抢了三人的玉牌，这让无上宗又往前了一名。
目前来说清风宗的积分第一，清风宗下面是沈家和凌霄阁，随后是无上宗。
夜宵云斩杀掉一头魔兽，看着玉牌上的七十积分，他吐出一口气
是时候了。
夜宵云召唤出他的灵兽金鹏，对它嘱咐道：“小黑，靠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小黑轻轻啄了他一口，振翅起飞。
天穹之上，一只金色的巨鸟在空中展翅翱翔，它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片羽翼仿佛能割破虚空。
观众席上全是惊叹声。
“卧槽御兽师！”
“灵古大陆有多久没出现御兽师了？！”
“无上宗今年藏的可真深，御兽师都整出来了。”
花晚心中有些不屑，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在万象大陆御兽师几乎遍地走。
花晟看见金鹏的那一瞬间，瞳孔微缩。
金鹏这种鸟类灵兽最多到达中阶，但夜宵云的这只已经到了高阶。
不是所有灵兽都可以随着主人修为的增长而变强，除了神兽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血脉里自带的天赋。
他记得当年也有一个人是这样。
那是一个能让龙族都对其俯首称臣的怪物。
那个人叫夜行川。
第186章 露头就秒
玄墨和江序顺着金鹏指引的方向，没多久就找到了夜宵云。
三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但好在并不是很严重。
玄墨：“三水呢？你们见三水了没？”
夜宵云摇头：“没有，她应该离我比较远，小黑那么久都没回来。”
江序问：“那咱们在这等她还是继续前进？”
“继续找灵兽吧。”夜宵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小黑会带她过来的。”
三人放心的走了。
裁判席上。
卫元道听见三人说的话后皱了皱眉。
他们为什么这么放心卫淼？卫淼不是四人中修为最低的吗？难道无上宗给了她什么护身的法宝？
留影石中，卫淼刚解决掉一头魔兽。
她拔出插在魔兽脑袋上的长剑，玉牌叮咚一声，十五积分到账。
卫淼：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甩掉惊飞雪剑身的血，她继续向前走。
此时已经接近落日，夕阳西下，晚霞似火，把天边烧的通红。
被标记过的灵兽和魔兽已经被斩杀掉一半，各队的排名不分上下。
今夜过后，灵兽被杀完，就要抢夺积分了。
卫淼看向远方，天际边一道闪耀的金正快速接近她。
小黑飞了好久才找到卫淼，它缩小体型落在卫淼肩上，带卫淼去找夜宵云。
夜宵云他们在最南边，而她在最北边，卫淼催动雪影，迅速朝南边奔去。
越到后期积分越多，一旦落单被针对，那可能就要倒霉喽。
就比如谢穆。
谢穆正在狂拍一个仪器，他打算去找玉莲他们，但走到半路时碰见一头灵兽，结果追逐时误入密林，现在找不到方向。
关键指引针还坏掉了。
谢穆有些头疼，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穆？你怎么在这？”
卫淼从树丛中走出，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谢穆一愣，而后警惕的后退数步，一脸戒备。
他不傻，这是比赛，不能讲什么情谊。
不过卫淼好像跟他没什么情谊，可恶，谢穆酸溜溜的想。
卫淼向前一步，压迫感十足：“谢穆，你被困在这里了吗？”
谢穆后退一步，反问卫淼：“卫淼，你在这里干什么？”
卫淼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去找玄墨他们呀，路上还碰见了雨姐姐，他们正在找你。”
谢穆怔住：“啊？真的假的？”
场外的观众齐呼：“假的！”
“谢穆你不要听卫淼她瞎说啊！”
“卫淼是不是跟凌霄阁的雨莲认识啊？看起来关系还很好。”
“假的啊谢穆！别上当！”
卫淼眨眨眼：“谢道友，我看着像是会骗你的那种人嘛？”
谢穆有些犹豫：“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卫淼勾唇，拿出一张高阶符箓：“这是雨姐姐给我高阶符箓，她让我拿着护身。”
那符是六甲阴阳符，专克鬼煞和恶瘴，符文如流水般灵活流畅，远看跟雨莲的字迹很像。
但其实这符是卫淼自己画的。
她在凌霄阁学习符箓那段时间，雨莲算得上是她的小老师，所以卫淼画符的笔迹和习惯跟雨莲有些相似。
高阶符箓极其难画，要耗费掉符修很多精神力；加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笔迹，使谢穆相信了卫淼的鬼话。
谢穆挠挠头：“不好意思啊卫淼。”
卫淼笑了：“没关系，警惕是应该的，我带你去找雨姐姐吧。”
二人边走边聊，气氛十分融洽，在卫淼柔和的嗓音中，谢穆逐渐放松下来。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凶险，那头魔兽差一点点就咬碎我的脑袋了。”
卫淼佯装惊讶：“那魔兽竟那么厉害？”
谢穆叹了口气：“厉害也不能加额外的分啊，斩杀的魔兽不管等级多高，就十五分。”
卫淼笑盈盈道：“听谢道友的口气，想必是斩杀不少魔兽了，谢道友当真是厉害啊。”
谢穆确实斩杀了很多灵兽，他听着卫淼的夸奖，不禁有些飘飘然。
卫淼拿出自己的积分玉牌，看着上面的八十分叹气：“我要是能像谢道友一样厉害就好了。”
“没有没有，”谢穆连忙安慰卫淼，“八十分也很高了。”
卫淼一愣：“八十分？”
谢穆问她：“怎么了？”
“不应该啊，我在路上还杀了两头灵兽呢。”
卫淼焦急道：“怎么还是八十分？难道坏了吗？”
谢穆一边拿积分玉牌一边对卫淼道：“你别急，我看看我的有没有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穆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碎成七八块的玉牌。
玉牌……碎了？
“谢穆，真的很抱歉。”
卫淼愧疚又真诚的对谢穆道：“我骗了你，其实我不图你，我只图你的玉牌。”
谢穆猛地抬头，他震惊的看着卫淼：“你不是说你不是那种人吗？！”
卫淼有些抱歉：“我那是骗你的。”
谢穆：“……”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外场的观众对这一幕看法不同。
“我嘞个露头就秒啊，谢穆的玉牌出来不到两秒就没了。”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动脑筋。”
“啧啧，这告诉我们什么？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漂亮女人的。”
“我同意！谢穆他被女人迷惑了。”
“卫淼好缺德啊，谢穆挺相信她的，我感觉她这样做有点不对。”
“楼上的说的什么话？比赛呢你谈感情来了？这次大比垫底的会被除名啊，反正我觉得卫淼做的没错。”
“卫淼她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带谢穆出去。我搞抽象你们别骂我。”
“我真的要笑死了，卫淼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谢穆。”
……
凌长云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静静看比赛。
谢穆直到被接走时还在愣神，卫淼目送他被长老接走，对谢穆挥了挥手。
【凌霄阁谢穆淘汰，凌霄阁谢穆淘汰，再重复一遍，凌霄阁谢穆淘汰。】
女声回荡在灵兽山脉上空，众人对谢穆淘汰一事猜测不同。
大部分人倾向于清风宗，因为清风宗跟凌霄阁常年争第一第二，所以动手的可能性很大，唯独没有人怀疑无上宗。
卫淼哼着小曲重新上路。
天黑的差不多了，弟子们也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抱团行动。
卫淼很快就找到了玄墨三人，四人小队集结成功。
玄墨问卫淼：“多少分了？”
卫淼拿出积分玉牌：“喏，二百分多点。”
夜宵云很惊讶：“你路上杀那么多灵兽和魔兽吗？”
玄墨和江序拼命的找灵兽和魔兽来杀，却也才一百五十分左右。
卫淼老实回答：“我抢别人的。”
江序一愣：“都是你干的？”
卫淼点头，然后问他们：“晚上准备干什么？”
玄墨想了想道：“晚上的话我们四个一起行动攒积分。”
卫淼有些失望：“就这啊？”
玄墨挑眉：“你有什么好主意？”
卫淼看着他们跟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袍，露出灿烂的笑容。
“师父费那么多心思来给我们做衣服，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啊。”
第187章 长得挺好，死了可惜了
俗话说得好，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灵兽山脉这两个条件全占了，卫淼觉得不搞点事情压根对不起他们这一身夜行衣。
玄墨拿出八根刻着各队伍名字的木棍，放在卫淼面前：“抽吧，抽着谁去找谁。”
江序抱臂：“随机挑选两队幸运儿们，邀请他们跟我们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夜宵云：“他们要是拒绝呢？”
江序整了整衣领，冷声道：“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们无上宗，从来没有。”
玄墨戳了戳江序：“别演你那霸总了，一股土味。”
卫淼把抽出来的两根木棍给三人看。
夜宵云：“哎呦喂，这老熟人啊。”
江序：“跟咱们宿云峰还沾点亲故呢。”
玄墨：“啧啧，还是有缘呐。”
……
忙碌了一天的沈家大小姐沈林晚正在发脾气。
“这什么破地，怎么连我平日睡的金丝软床都没有？”
“真的受不了了，这还怎么让人休息？我睡不好脸上会长痘痘的！”
沈林晚走来走去，满腹牢骚。
其实她不该来参加比赛的，沈丘不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来受罪，但沈林晚觉得今年大比新鲜有趣，必须来瞧一瞧。
沈林晚被沈丘保护的很好，在她印象里，大比就像是春游那般轻松的事，她略施手段就能让观众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但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灵兽山脉跟沈林晚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数不清的灵兽和魔兽，会弄脏裙子的泥泞徒弟，她一闻就觉得恶心的血腥气，以及长时间赶路和逐渐耗费的灵力。
这些都让沈林晚很烦躁。
“哥……我就不该来参加大比的。”
沈林晚越想越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从小就金尊玉贵的被宠大，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刚吩咐的事下一秒侍女就给她办好了。
温室里养大的花朵第一次出去面对狂风暴雨，总是会有些憔悴。
沈林晚对大比的期待越多，落差感就越大。
沈辞玉看着落泪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林晚，大比就是这样的，肮脏的环境、残酷的竞争。这跟家里不同，你无法改变，就要学会适应。”
沈林晚吸吸鼻子，眼睛红红的：“这破大比也配我去适应？明明是它适应我才对！”
沈辞玉很头疼。
他这个妹妹，说话做事都有种不顾别人死活，只顾自己发疯的风格。
有位沈家弟子被折磨的不轻，他有些崩溃：“小姐啊，这大比又不是咱家开的，你不能说咋样就咋样啊。”
另一位弟子也开口了，他委婉道：“小姐啊，你有那个心思泡澡睡觉，不如找点灵兽刷刷分，咱们第一了你就能走了。”
这踩中了沈林晚的尾巴。
沈家队伍中沈林晚的积分最少，连一百分都不到，其中有几十分还是沈辞玉把灵兽打的半死不活，沈林晚上去补刀才得到的。
沈林晚憋红了脸，然后愤愤道：“那我走就是了！”
“你们不是要我抓灵兽吗？我现在就去抓，你们满意了吧？！”
说完就走了。
弟子们很为难，看向沈辞玉：“少爷，这……”
沈辞玉揉了揉眉心：“以她的性子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随她去吧。”
沈辞玉就算再有耐心也抵不住沈林晚这样嚯嚯，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同意沈林晚参加大比。
如沈辞玉所说，沈林晚只敢在队伍四周徘徊，不敢往更远的地方走。
但队伍有燃起的篝火和人的说话声，灵兽不可能出现在这周边。
沈林晚只好守株待兔。
她从小到大运气一直都很好，她不信等不来一只又瞎又聋的灵兽。
只是她等到的不是灵兽，而是一位黑袍少年。
那少年眼睛又圆又大，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更别提他好像还伤的很重，走两步咳一口血。
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命不久矣。
夜宵云嘴里的果酱快吐完了也不见人来，他有些着急，这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啊？怎么没一点动静？
不过这果酱怪甜的。
夜宵云很想吃，但他忍住了。
他吐完最后一口果酱，扶着树缓缓坐下，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虚弱道：
“咳咳咳……一定要找到卫淼他们，不能让积分落入他人手中……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斩杀了二十魔兽换来的……”
说罢，他头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没多久，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沈林晚声音脆甜，还带着些疑惑，她小声嘟囔道：
“真死了？”
面前的少年气息全无，他的头微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像排小扇子，惨白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
沈林晚叹气：“长得挺好，死了可惜了。”
夜宵云：“……”
那他长得丑岂不是要罪该万死了。
沈林晚以为夜宵云嗝屁了，便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夜宵云被陌生女孩儿摸很不自在，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只好忍下来。
沈林晚检查夜宵云的胸襟时，不小心碰到了夜宵云的脸。
夜宵云脸上的粉被蹭掉，露出红润而光泽的脸蛋。
沈林晚看着手上的粉，反应过来后瞬间后退，但下一秒她就被抓住双手，身上多了张静音符。
“唔！唔唔唔！”
卫淼两三下把沈林晚捆好，她拍拍手，打了个响指：“走吧，找沈辞玉要积分去。”
“看是积分重要，还是他妹妹重要。”
第188章 跟我的同门说去吧
沈林晚被绑起来放在树下，无上宗四人围着她讨论。
卫淼：“你们觉得卖多少积分合适？”
夜宵云想了想：“500？”
玄墨忍不住给了夜宵云一下：“傻啊你，沈林晚可是沈家的掌上明珠，她哥肯定愿意花大价钱把她赎回去。”
江序：“再加一个0吧？”
沈林晚听着四人说话，既屈辱又愤怒，但她说不出话，只能愤恨地瞪着四人。
观众席上已经有很多说沈林晚的人了。
“沈林晚这自保能力也太差了。”
“她真的是来参加大比的吗？我感觉她一直在拖沈家的后腿。”
“嘘——！小声点！当心被沈家主听见了！”
“不过为什么无上宗的人都在搞事啊？每次都是这个卫淼，太阴了。”
……
沈家家主沈丘看了看被抓住的宝贝女儿，又听了听观众的发言，脸色极差。
紫阳宗宗主秦然在一旁幸灾乐祸，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卫元道扯了扯嘴角，心想不愧是无上宗出来的人，被教的没一点规矩，只会使些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
荀老看见卫淼把沈林晚绑了时候，一口茶差点喷邻座的刘道青身上。
不是，卫淼这孩子怎么老搞点损招？
骗谢穆的积分就已经很损了，怎么现在还绑上人了。
温君时倒觉得自家女儿的行为没什么不妥。
反正就一场比赛，也没违反比赛规则，孩子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投影石中，卫淼已经带着沈林晚去要积分了。
她孤身一人去的沈家大本营，看起来很莽。
卫淼拿剑抵在沈林晚的脖子上，对惊讶的沈辞玉露出一个友善至极的微笑。
“沈道友，路上碰见你妹妹迷路，我来送她回家。”
沈辞玉迅速镇定下来，沈林晚被绑在他意料之外，但卫淼的目的不难猜出，无非是想要用人换积分。
他十分冷静：“你要多少积分？”
卫淼挑眉：“沈道友很上道嘛。”
“我要的也不多，你把你们全部积分给我就行。”
现场的沈家弟子脸色都很难看。
卫淼这要的不多吗？这要的简直太多了。
沈家全部积分少说也有3000，全给她的话相当于一丝都没有，后面再想赶上其他宗门和世家就很难了。
沈辞玉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明眼人都能看出沈林晚压根不值这么多积分，她没什么野外生存能力，猎杀的魔兽也少，除了很会发脾气就是很会找茬。
放弃她，保全积分才是正确选择。
但沈辞玉开口了：“我把积分给你，你把林晚给我。”
沈林晚眼睛瞬间红了。
卫淼感叹道：“沈道友是个好哥哥。”
沈辞玉从怀中拿出积分玉牌，丢在卫淼的脚下，卫淼爽快收剑，把沈林晚放开。
就在卫淼弯腰去拿积分时，潜伏在四周的沈家弟子突然动了。
沈辞玉迅速把沈林晚拉过来，沈家弟子分工明确，一位弟子去抢积分玉牌，剩下两位专攻卫淼。
黑夜剑光现，铿锵一声。
卫淼右手握着惊飞雪，挡下两位弟子的剑，然后抬脚，把那名抢积分玉牌的弟子踹飞。
她弯腰看似是去捡积分，实则就是个假动作，手早就按在了剑柄上。
卫淼痛心疾首道：“沈道友，你没有良心，你说话不算话。”
场外观众：“……”你说这话先看看自己！
沈辞玉压根不慌，他说：“卫淼，你赢不了的。”
卫淼挑眉：“怎么说？”
沈辞玉静静道：“因为你打不过我。”
他话音刚落，银白色阵法自他脚下生起，以沈辞玉为中心迅速朝外扩大数百米，大地震颤不止，夜空突然黯淡下来。
卫淼被阵法逼退至百米开外，勉强稳住身形。
一把散发着白色微光的细弓缓缓出现在沈辞玉手中，散发着古老的洪荒之力。
阵法中，神秘符文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沈辞玉的手搭在弓弦上，拉满，三支月白色长箭自凭空出现。
观众席上沸腾了。
“我去沈辞玉开阵这么早吗？！”
“卫淼也是牛逼，直接给他大招炸出来了。”
“沈辞玉的星辉一旦开阵，没人能逃他这三箭，卫淼要完蛋了。”
“不要呜呜呜，我还想看卫淼继续阴别人呢。”
……
沈辞玉对准阵法中的卫淼，弦被他拉的很紧，已经绷到极致。
他松手，破空声响起。
三支长箭如同流星般朝卫淼坠落，阵法中所有事物的速度都会减慢，沈辞玉能确信卫淼躲不过这一击。
他不喜欢这个猖狂的无上宗弟子。
垫底就要有垫底的样子。
但下一刻，手持长剑的少女动了。
她朝那三支长箭跑去，身形快到肉眼捕捉不到，沈辞玉看见她举剑，剑光高抬全力一劈。
剑气浩荡，狂风瞬起。
那道清脆的断裂声几乎要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沈辞玉瞳孔骤缩。
银白色剑身深深陷入那三支长箭中，阵法散发出的强光把卫淼的脸照亮，她眼睛亮的可怕。
她手面青筋暴凸，骨节泛白。
卫淼盯着面前嗡鸣不止的长箭，一字一句道：
“给——我——破。”
她每说一个字，惊飞雪上的剑气便杀气腾腾暴起一阵。
剑和箭的相交处，裂缝正在一点点变大。
最终，在沈辞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咔嚓一声后，卫淼斩断了那三支月白色长箭。
箭身破碎，裂成片片的细小的碎片，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火彩，像是破碎的星光。
卫淼右手的虎口破了，鲜红的血顺着惊飞雪银白色剑身滴下，极其醒目。
她换成左手持剑，毫不在意地甩掉右手手上的血，一步一步朝沈辞玉走过去。
卫淼身上气势太骇人，沈辞玉下意识把沈林晚护在身后，卫淼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辞玉：“……”
卫淼走到之前站的地方，把被她踩进土里的沈家积分玉牌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吹了吹上面的灰。
沈辞玉再次拉弓：“把积分玉牌放下。”
卫淼：“沈道友不怕我再砍一次？”
沈辞玉没说话，弓上缓缓浮现出六支长箭，杀气腾腾。
他静静道：“我会提前把你两只手都废掉。”
卫淼笑了笑：“是吗？”
她打了个响指，三道黑影从黑暗中冲出，迅速朝沈辞玉袭去。
卫淼眼皮子都没抬：“跟我的同门说去吧。”
第189章 羞辱仪式
玄墨和江序主攻沈辞玉，夜宵云直奔沈林晚，三人分工明确，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辞玉擅远攻，不擅近战，虽然修为比玄墨和江序高，但两人下手黑，一时间脱不开身。
夜宵云感觉打女生很不好意思，只能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打她，沈林晚气的边哭边还手。
卫淼盘腿坐在地上，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放，看起来十分不讲究。
她边吃边长吁短叹：“唉，何苦呢沈道友。”
“明明你只需要把积分玉牌给我就好了，非要闹这一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挨揍才舒服。”
“这下好了，爽了吧？”
沈辞玉听见卫淼这话身形一顿，冷冷看了卫淼一眼。
卫淼继续啃果子吃。
玄墨和江序专门针对沈辞玉，但数招下来发现他总能变出长箭，而且越来越多，隐隐约约有压过他们的迹象。
江序躲过一击，扭头对卫淼喊：“吃完没三水？吃完过来帮忙！沈辞玉这箭太邪门了！”
他话音刚落，沈辞玉又朝他射来一箭，三人的距离瞬间拉开一大截。
卫淼看出他想重回远攻的优势局面，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沈辞玉被逼的往玄墨剑上迎了一步，江序抓住机会瞬间就冲上去拉近距离。
夜宵云已经把沈林晚捆好，加入跟沈辞玉的战斗中。
卫淼没着急参战，她小口小口啃着果子，目光紧跟沈辞玉，看起来像在观察什么。
被三人围着猛攻，沈辞玉的战斗节奏依旧很稳，他移动速度很快，射箭的手很稳。
长弓微拉，沈辞玉迅速射出三发箭。
他后撤躲过夜宵云的攻击，然后侧身瞬移出攻击范围，打斗十分利落，不拖泥带水。
夜宵云边打边喊：“三水你看出来什么东西没？”
卫淼看了看沈辞玉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咬了一口果子：“沈辞玉挺帅的。”
夜宵云：“……”
玄墨：“……”
只有江少主不满：“切，我比他帅多了。”
沈辞玉没说话，他看都没看卫淼，趁三人无语的间隙重新攻去。
场外，观众们又沸腾了。
“我没看错吧？卫淼在调戏沈辞玉？”
“她很敢说哎，但沈辞玉是真帅。”
“不是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人家卫淼长得也不赖啊，胆子大心眼也多，我感觉她拿剑的样子比沈辞玉帅。”
……
沈丘听见卫淼的夸赞没觉得多高兴。
儿子被夸其实是一件值得高兴和自豪的事，但卫淼说这话就有种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一身匪气的卫淼蹲在路边，对他那冰清玉洁的儿子吹了个又长又响的流氓哨。
沈丘的脸绿了又白，心里很难受。
荀老低头喝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合欢宗宗主年无忌突然开口了。
他撩撩长发，对荀老说：“你这徒弟倒是个合欢宗的好苗子，来我们合欢宗指定能有大造化。”
荀老：“……”
为什么明明是夸人的话，他却觉得很不中听呢？
荀老有点懂沈丘的感受了。
场内，卫淼终于把果子啃完，见没扔垃圾的地方干脆把果核揣兜里了。
她握着惊飞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剑柄上。
阵法的阵眼是沈辞玉，如果他是用灵力支撑阵法幻化长箭，那么按他这个速度，灵力早该耗尽了才对。
阵法形成绝对不是依靠灵力的，五行元素也不可能，沈辞玉要是灵修她早就感受到了。
卫淼抬头，发现今晚的月亮和星星都有些黯淡。
不应该啊，山脉都是原始森林，为什么月光星光看着那么暗？
她不知道跟那玄墨三个人说了什么，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卫淼收起惊飞雪，开始脱外衣。
她这一举动很异常，场外的观众和评委一头雾水。
“卫淼脱衣服干什么？”
“见赢不了沈辞玉疯了吗？”
“哇塞卫淼的腰好细。”
……
卫淼把黑色外衣团吧团吧，朝玄墨扔过去。
玄墨接住，夜宵云和江序对视一眼，二人迅速掠至沈辞玉面前，江序的剑挡住他的去路，夜宵云扬起拳头。
沈辞玉以为夜宵云要打他，只是那拳头刚靠近，就猛地张开，抓住了他的肩膀。
江序按住沈辞玉的肩膀，卫淼的黑色外衣猛地罩住沈辞玉，三人脚下的白色阵法瞬间消失。
卫淼松了口气，她猜对了。
沈辞玉阵法靠的是星光或者月光。
这两样存在于天际，怎么消耗都可以，只要是晴朗的晚上，沈辞玉就能无限发起进攻。
好变态的阵法，卫淼心想，跟永动机一样。
沈辞玉被绑起来，跟沈林晚扔在一起，
卫淼毫不留情地碎了沈家的积分令牌，沈家兄妹二人出局，天空中瞬间开始播报此消息。
【沈辞玉、沈林晚淘汰，沈辞玉、沈林晚淘汰。】
沈林晚被堵住嘴说不了话，看卫淼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凌迟了。
场外很快就来派人来接了，裁判接走沈辞玉时，卫淼喊住了他：“等等。”
裁判来精神了：“哦？你有什么话要跟沈家兄妹说吗？”
卫淼扯下盖在沈辞玉头上的外衣：“衣服还我。”
说完她又在衣服上打了好几个净身诀：“就这一件，可不能脏了。”
被嫌弃的沈辞玉：“……”
以为可以吃瓜的裁判：“……”
就在卫淼穿好衣服打算走时，突然听见沈辞玉说：“卫淼，我记住你了。”
他声音极冷：“下场比赛，沈家不会放过你。”
卫淼：“你人真好。”
沈辞玉抬头，皱眉看她。
卫淼真诚道：“沈家不愧是三大世家之一，有这样的胸怀和气度，竟然只不放过我一人。”
她甚至都没转身，仅仅是挥了挥手，不远处站着的三人就走了过来。
卫淼给同伴分享这个好消息：“沈家说下场比赛要放过你们三个。”
玄墨猛地拉住沈辞玉的手：“谢谢谢谢，大好人呐！”
江序拉住沈辞玉另一只手，力气大到沈辞玉挣不开：“谢谢沈少主，少主有空来无上宗玩，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夜宵云搂住沈辞玉的肩：“简直跟收傻子的紫云宗一样，都是做慈善的大好人。”
沈辞玉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裁判深吸一口气，在无上宗四人的道别中，忙不迭带沈家兄妹离开了。
妈呀，这是什么新型羞辱仪式。
第190章 但她不可以不回来
江序看了眼天：“现在连半夜都不到，要不要再去找人唠唠嗑？”
夜宵云靠在树上叹气：“找吧，我真睡不着。”
特训那段时间四人天天熬夜，晚上基本没睡过，硬是把之前早睡早起的生物钟给砸了。
卫淼撑着下巴：“找谁好呢？”
玄墨掰着手指头数：“紫云宗？清风宗？关家？卫家？凌霄阁？合欢宗？”
卫淼点兵点将，最后点到了合欢宗。
玄墨：“确定吗？”
卫淼的手握紧又松开：“确定。”
尖锐的鹰啼声响起，金鹏消失在夜幕中，前去探查合欢宗位置。
无上宗四人坐在树底下等小黑回来，在那聊东聊西。
夜宵云问卫淼：“三水我们现在多少分？”
卫淼把积分玉牌扔给他，夜宵云抬手接住。
玄墨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圆了。
“我去6000分？！”
夜宵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你说我们这次大赛能拿第几名？”
玄墨：“第一呗。”
夜宵云总觉得这积分玉牌会被抢，但他没敢说出口，这话太晦气了，他怕被骂乌鸦嘴。
夜宵云：“倒数第一还是正数第一？”
江序：“管他呢，反正都是第一，我爹都给开宴会。”
夜宵云瞬间感觉无所谓了：“也是，有吃的喝的就行。”
看比赛的荀老：“……”
刘道青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心态挺好哈。”
荀老：“……”这几个饭桶。
灵兽山脉的晚风吹得人很舒服，三人聊东聊西，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卫淼突然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玄墨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怎么了？”
卫淼：“有东西在暗中看我们。”
她扫视一圈后，目光停在夜宵云靠着的大树上，她凝视了那棵树一会儿，皱起眉。
江序拎着夜宵云跑到一边，惊飞雪短暂出鞘，树在眨眼间被卫淼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卫淼看了一眼前方的密林，给玄墨三人传音：
［关家的人要来了，跑。］
观赛席上的观众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回去睡觉了，留在这里的大部分都在昏昏欲睡，醒着的人很少。
有人注意到卫淼四人的动静，不解道：“无上宗四个人干什么呢？怎么突然跑起来了？”
睡在旁边席上的人看了一眼又躺下：“谁知道，可能大半夜抽风吧，他们宗的人都神经兮兮的，不按套路出牌。”
“尤其是那个卫淼，简直是清流中的一股污流。”
关家家主关洁看见卫淼的动作倒是很惊讶。
能察觉到关别山使用木灵根吗？
是灵修？还是精神力过于强大？
关洁看了一眼和刘道青说说笑笑的荀老，留了个心眼。
评委席上，除了沈家和花姓姐弟外，其余人都在。
温君时喝完茶，下意识去放茶杯，却发现江耀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一点魔君的架子。
温君时：“……”
温君时干脆把茶杯放他头上了。
留影石中，四人正在往北面飞奔。
玄墨边跑边说：“关别山怎么知道那么快？”
江序紧跟在他身后：“他是木灵根，只要他想，这整个山脉里的动静他都能知道。”
“沈辞玉淘汰不是播报了吗？估计就是那会儿查的。”
玄墨：“艹，闻着味儿就来了。”
夜宵云苦瓜脸：“我刚刚一直觉得积分玉牌很可能会被抢，结果真来了。”
玄墨啧啧：“你这天赋不学占卜真可惜。”
卫淼跑在最前面：“夜宵云，合欢宗具体位置小黑找到了吗？”
夜宵云感应了一下：“嗯……找到了！就在我们的东北方，离得很近了。”
……
林世泽正在湖边烤郑素云抓的鱼。
他左边站着郑素云，正在捡石子打水漂，边打边叹气：“唉，感觉今年咱们合欢宗要倒数。”
苏倾亦坐在火堆旁没说话，他看着火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世泽也叹气：“竞争对手太厉害了，一年比一年强，我这辈子要是能看见合欢宗拿第一就好了。”
郑素云：“不要妄想以这种方法获得永生。”
林世泽撒了把烧烤料，给鱼翻了个面，那鱼长着斗鸡眼，像是在瞪他。
林世泽：“……”
为什么鱼中了郑素云的媚药也还这样？
林世泽不敢吃，他怕吃了也会变成斗鸡眼，干脆给郑素云：“素云，鱼好了。”
“吃不下，你让小苏苏吃吧。”
苏倾亦摇摇头：“不敢吃。”
郑素云很难过，眼眶红红的：“你们都嫌弃我，我想铁蛋了。”
林世泽叹气：“铁蛋活着也不会吃这鱼的。”
郑素云眼睛更红了，她把石子砸向水面，咕咚一声，湖面被砸起一道水花。
她咬牙切齿道：“那也可以啊！”
“她可以不吃鱼！她也可以嫌弃我的媚药！甚至嫌弃我也可以！”
郑素云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用力咬着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她不可以不回来。”
林世泽眼眶也红了，苏倾亦沉默不语。
郑素云突然呜呜哭起来：“铁蛋那么好，那么聪明，怎么就死了呢？”
她又开始笑：“对，铁蛋那么聪明，一定死不了的，她肯定是从大火里逃出来了。”
然后又哭：“呜呜呜铁蛋要是真死了怎么办？我还想跟她一起吃烤肉，她烤肉烤的那么好，我还打算拉着她开个烤肉店。”
然后又笑：“嘿嘿嘿烧烤真好吃，我要吃烧烤！”
说完拿起脚边石头往嘴里塞。
林世泽来不及伤感，一把夺下石头。
他抓着郑素云的肩膀一看，发现郑素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斗鸡眼。
林世泽惊恐道：“小苏苏我们撞见鬼了！”
苏倾亦受不了了，他走向前，举起郑素云的手，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子，是郑素云咬自己手时留下的。
“她自己误食了残留在手掌的媚药，不是鬼。”
“你们干什么呢？”
时玉羡从湖里走出来，他脸色苍白，刚斩杀完湖里的魔兽，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像湖中的艳鬼。
他看了看郑素云：“她终于想卫铁蛋想疯了？”
林世泽：“……不是，素云她误食了媚药。”
时玉羡掐了个净身诀，吩咐道：“给她喂解毒丹，晚上所有人都要保持清醒。”
林世泽给郑素云喂下解毒丹，欲言又止地看着时玉羡。
时玉羡瞥了他一眼：“说。”
林世泽不解：“为什么大师兄你一点都不伤心啊？”
时玉羡冷笑：“伤心谁？卫铁蛋吗？”
“她不值得我伤心。”
就在林世泽想问为什么时，时玉羡脸色突然变了，他挡在林世泽和郑素云身前，警惕地看着前方的树林。
四道人影缓缓从树林黑暗处走出。
为首的卫淼微笑着走向时玉羡，妙年洁白，风姿绰约。
“时道友，好久不见，帮个小忙呗？”
第191章 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卫淼？”
时玉羡一字一句道：“你是无上宗卫淼？”
卫淼冲他笑笑：“对。”
时玉羡盯了卫淼许久，像是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林世泽带着郑素云躲得远远的；苏倾亦站在时玉羡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背在身后，死死握紧。
良久后，时玉羡冷笑道：“不帮。”
“要帮忙找你的亲师兄师弟去，合欢宗跟卫道友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关系什么情谊？”
卫淼上前一步：“没有关系可以培养关系。”
她语气真诚：“时道友不想多赚点积分吗？不如我们两宗联手合作如何？”
熟悉的语气让玄墨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卫三水又要忽悠人了。
卫淼朝时玉羡笑了笑：“沈家已经被某支队伍解决，按照他们下一步，只能是抢走其他队伍的积分。”
“时道友，我们不抱团行动就有可能是下一个沈家。”
“与其孤军奋战，不如联手合作。”
时玉羡没吭声，卫淼知道他心里有数。
合欢宗主输出是时玉羡和苏倾亦，林世泽和郑素云是辅助，虽然也能解决猎物，但是速度和效率不如其他队伍高。
无上宗现在就是块肥肉，关家人会不会跟其他人说卫淼不能确定，所以只尽可能地拉可靠的同盟。
合欢宗就很好。
虽然时玉羡有点刻薄，但人品还是很好的。
卫淼对犹豫不决的时玉羡说：“时道友，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时玉羡说不出来卫淼哪儿不对劲，但为了积分他还是妥协了。
“合欢宗这场可以跟你们合作，但是一起抓到的猎物要对半分。”
卫淼爽快同意了：“好，没问题。”
她大步走上前，朝时玉羡伸出手：“合作愉快。”
时玉羡刚握住卫淼的手，就被她猛地往前一拉。
粗壮的藤蔓从时玉羡刚刚站的位置破土而出，如果不是卫淼拉了他一把，时玉羡现在已经淘汰了。
卫淼看向右侧的树林，神色淡淡。
关别山从树林中走出来，他身边站着关迎月，红缨枪枪身在月光下散发出无机质的光。
关别山赞道：“反应够快。”
卫淼漫不经心道：“还好吧，凑巧而已。”
湖滩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三队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动作。
“要打吗？”
苏倾亦突然开口，他这句话问的不是关家姐弟，而是卫淼。
卫淼摇头：“现在还打不了。”
苏倾亦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意思？”
卫淼垂眸，掩盖住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猩红。
她说：“人还没来齐呢。”
关家姐弟神色微变。
江序看了一圈，发现关家和合欢宗的人一个不少：“谁还没到？”
“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响起，楼双信领着凌霄阁队员从黑暗处走出，雨莲和屈蒙等人跟在他身后。
卫淼对苏倾亦笑笑：“现在可以打了。”
杀机瞬动，剑光冽冽。
卫淼目标明确，她动作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黑影一闪而过，关别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卫淼就出现了他面前。
剑枪相击的铿锵声响彻湖滩，关迎月替弟弟挡下这一击。
关迎月对弟弟说：“你打不过卫淼，去跟其他人打。”
关别山用力咽了咽口水，好像要把跳在嗓子眼的心脏咽回去，瞬间跑了。
卫淼转了转手腕，跟关迎月对上。
关家的枪法极其凶煞，枪枪带着狠厉之气，外人都觉得关洁会把枪法传给儿子关别山，但偏偏给了关迎月。
关迎月长得斯斯文文，不拿枪就是一个很文静的姑娘，但拿起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红缨枪重，在她手上却像羽毛那样轻，她挥向卫淼的每一枪都带着破空声，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卫淼感觉她只有握紧枪的时候才有了灵魂。
玄墨和江序专攻楼双信打，夜宵云见人多也不藏着掖着了，把灵兽全都放出来打。
林世泽把还是斗鸡眼的郑素云绑在树上，一头栽进了战斗中。
骂声、剑鸣声、琴声、笛声、蛇吼声、鹰叫声交织在一起，还隐隐夹杂着弟子的叫骂声。
场外快睡着的观众硬是被吵醒了。
时玉羡跟关别山对上，琴音无形，却尽数绞碎粗壮的藤蔓。
关别山左手筑起屏障抵挡琴音，右手操控六数条藤蔓攻击时玉羡，但又立刻被琴音斩断。
两个人形成一种巧妙的平衡。
关别山打架不忘贫嘴：“时道友我们别打了，我们坐下来聊聊诗词歌赋月亮怎么样？”
时玉羡甩出一道高昂的琴声，把他操控的藤蔓全部震碎，在关别山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时玉羡：“滚，我对同性恋没兴趣。”
关别山：“……”
关别山：“你们合欢宗不都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吗？”
时玉羡又是一道琴音甩出去：“那是我师父，又不是我。”
评委席上，众人纷纷看向年无忌。
年无忌：“……”
年无忌撩撩头发：“怎么？想跟我试试？”
众人瞬间移开视线。
关别山嚷嚷道：“早知道把你们合欢宗也拉过来了，无上宗太狡诈了，解决完沈家就跑。”
时玉羡手一滑，发出一道刺耳的琴音。
他抬头，一字一句道：“你说，是无上宗解决的沈家？”
关别山：“对啊，卫淼没跟你说吗？”
时玉羡：“……”
时玉羡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卫淼！！你又骗我！！！”
他就说为什么沈家淘汰没多久人就找过来了，感情是怕积分太多被人压着打，才连忙找他帮忙。
卫淼没想到那么快露馅，她边打边喊：“时玉羡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时玉羡边弹边吼：“我听个屁！”
“你和你那三个同门打完都给我滚蛋！以后合欢宗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楼双信听见时玉羡这话不禁侧目。
时玉羡琴声激昂，明显是动了怒的；关别山抵挡不及，隐约有些吃力。
楼双信侧身躲过玄墨的剑气，朝时玉羡那边甩去一道杀符。
在明黄色符纸即将触碰到时玉羡时，一把银白色长剑擦着他的耳畔破空而来，那道符被狠狠定在地上。
卫淼手持一把金色凤翎长剑，挡住关迎月的红缨枪。
凤鸣声嘹亮，她没有回头。
“我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第192 大腿拍太早了
黑树林。
两道人影立在黑沼泽旁边的树林阴影下，卫玲看了一眼沼泽下沉睡的圣级魔兽，拉了拉衣领，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只手突然在她右肩膀拍了一下，卫玲抓住那只手，转身，用力把对方按在树上。
锋利的匕首点在裴聿桉的喉咙上，随时都有可能刺进去。
裴聿桉笑眯眯道：“卫小姐，对你的盟友客气点。”
卫玲松开裴聿桉，微笑：“裴道友，下次再这样，我会把匕首插进你的眼睛里。”
裴聿桉啧了一声：“你们卫家总是对别人的眼睛占有欲那么强。”
卫玲没搭理裴聿桉，她伸手，示意裴聿桉把关押魔兽的另一半钥匙给她。
裴聿桉把钥匙放在卫玲手心里，懒洋洋道：“提前放魔兽会不会不太好？”
“这是上面的决定。”
卫玲扒开草丛，对着一个地方开始挖土。
她挖了一会儿，金属撞击声响起，匕首碰到了关押魔兽的铁笼。
卫玲刨开周围的土，找到锁孔，把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插进去，用力转动。
她接过裴聿桉递过来的白色粉尘，倒进锁孔中，正在睡觉的魔兽突然变得十分暴躁，疯狂撞击着前方的铁笼。
卫玲和裴聿桉重新隐入黑暗中，事先用留影石造出的假画面已经开始播放了。
“关家姐弟你试探的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我哥能解决。”
“话又说回来，卫小姐想先解决谁？”
“卫淼。”
“好巧，我也是。”
……
郑素云在树下幽幽转醒。
她脑袋很痛，身边很吵，想揉揉脑袋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下，湖滩上一堆人打在一起。
无上宗、合欢宗、凌霄阁和关家打在一起，剑影符箓媚术琴音满天飞。
郑素云：“……”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素云喊不远处正在打架的林世泽：“林世泽！帮我把绳子解开！我也要打！”
林世泽正和屈蒙打在一起，暂时脱不开身。
夜宵云见盟友没空，热情道：“我来帮你！”
夜宵云把郑素云的绳子解开，拉她起来，兴冲冲道：“你们合欢宗跟我们无上宗结盟了，合作愉快啊。”
郑素云匆匆应了一声就去帮时玉羡。
关别山的藤蔓虽然容易绞杀，但源源不断，这样下去时玉羡早晚要被耗死。
郑素云抓了一大把媚药往琴上洒：“大师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琴音裹挟着药粉朝关别山奔去，关别山用藤蔓抵住，遮住口鼻后退数米。
那些沾染上药粉的藤蔓瞬间变得软绵绵的，时玉羡抓住时机，刚想拨琴弦，大地突然震了震。
远方，隐隐约约的吼叫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众人全都停了下来。
血焰巨蟒抬头，如针般的蛇瞳缩了缩，死死盯着吼叫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它和金鹏被夜宵云收回灵兽空间。
楼双信皱眉道：“是高级魔兽吗？”
江序神色凝重：“不是灵兽，那边有很强烈的魔气。”
夜宵云深吸一口气：“是魔兽，圣级魔兽。”
他的话引起众人哗然。
有位关家弟子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是圣级魔兽？放在比赛中的魔兽各宗主和家主都检查过，撑死高级！”
“就是圣级。”
关别山的手放在树上，他脸色有些苍白：“一共有三只，在最南边。”
时玉羡突然摔碎自己积分玉牌。
但播报声却没响起，场外的人也没来。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圣级魔兽，化神后期修士才有实力能与之一战，他们修为最高也不过元婴后期。
打不过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出不去，如果与外界失联，他们死里面都没人知道。
卫淼突然看向关别山：“离那三只圣级最近的是谁？”
关别山说：“清风宗。”
卫淼：“你能用木灵根给他们传讯吗？”
关别山一愣：“能，你想说什么？”
“你就说，无上宗卫淼喊他们赚积分了。”
她看向众人，友好道：“圣级魔兽估计值不少积分呢，你们要跟无上宗一起玩吗？积分到手我们可以平分。”
关迎月立刻道：“关家跟你们一起。”
楼双信抬手画符布阵：“凌霄阁也参加。”
时玉羡毫不犹豫道友：“合欢宗也是。”
关别山犹豫了一下，看向卫淼：“要不要跟紫阳宗和卫家说？”
“说吧，他们想来就来，不来拉倒。”
卫淼耸肩：“没有那两队傻逼，我们也可以解决，干就完了。”
*
刘启和闻景在林中飞奔。
身后咆哮声震耳欲聋，魔兽嘴里的腥臭味儿顺着风从背后吹来，还带着骇人的热意。
剩下三位清风宗弟子已经去找卫淼他们集合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让卫淼他们把陷阱布置好。
一朵黄色的喇叭花突然在不远处的树上出现，关别山的声音响起：“好了！阵布好了！”
刘启和闻景同时改了方向，朝北方跑去。
二人调动灵力，边跑边躲圣级魔兽发射的光束，两道残影在月下飞奔，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原本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止，晃碎了湖面上月亮的倒影，湖滩上的鹅卵石被震起，又落下。
魔兽的吼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刘启和闻景出现在湖滩，两个人对视一眼，猛地扎进湖里。
在圣级魔兽完全跑进湖滩时，楼双信落下最后一笔，八十一道金色光柱拔地而起，分别圈住了三头魔兽。
二十道爆破符包着媚药，劈头盖脸地朝那三头魔兽飞去。
郑素云在暗处死死扣着树皮，紧张地看着那三头魔兽。
圣级魔兽精神力远比普通魔兽高，希望她加大剂量了后媚药能有用，哪怕能拖一点点时间也好。
魔兽明显被媚药扰乱了神志，它们甩着头，努力恢复清醒。
郑素云激动地一拍大腿：“成了！”
不远处，裴聿桉拿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吹。
明明没有哨音，但三头魔兽齐齐发出痛苦的低吼，重新变得暴躁起来
郑素云：“……淦。”大腿拍太早了。
第193章 乖狗，咽下去
裴聿桉把骨哨放在嘴边，欢快地吹起来。
三只魔兽暴怒，齐齐发出痛苦的怒吼声，眼睛通红，头上的长角凝聚出漆黑的光束，疯狂攻击面前的卫淼和关迎月。
关别山操纵木灵力缠住魔兽的脚，用力往右侧扯。
光束擦着关迎月射过，卫淼抓着这个时机猛冲上前，对着魔兽眉心全力一劈。
裴聿桉食指微动，兽头微微往右偏，这一剑刺进了眼睛里。
然而卫淼没有再次进攻，她迅速拔剑后退。
下一刻，魔兽残缺的那只眼里，倒映出关迎月红缨枪的寒光。
裴聿桉眉心猛地一痛，他毫不在意左眼流出的鲜血，继续操控剩下两只魔兽撞击金色光柱。
楼双信又画了一张符加固，接连画了两道符，他的精神力在迅速消耗。
卫淼感觉他脸白的跟他那个死鬼弟弟有一拼。
剩下两头圣级魔兽十分狂躁，射出的光束越来越频繁，散发出的魔气让修士无法近身。
江序看见这两头魔兽开始冒魔气就烦得慌。
不就是魔气吗？
搞得谁没有一样。
江序勾勾手，刚刚气势汹汹的魔气瞬间变了一副模样，亲切地朝他飞过去。
魔气：是主人呀~
魔气一没，所有的杀招全都吻了上来。
尤其是无上宗那四个人，跟有病一样和别人抢着杀，凶的不得了。
裴聿桉越吹越操气，他的七窍渐渐流出血，卫玲在他旁边站着，抱臂看着远处厮杀的众人，神色冷漠。
拖住这一时就好。
场外的评委席上，荀老还在看留影石中自家徒弟和合欢宗的人打架。
嗯，玄墨这剑不错，就是力道有些欠缺。
江序和夜宵云这配合可以。
卫淼杀退了合欢宗的人，很好，非常帅气啊。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荀老突然起身，皱眉看着留影石上的画面。
紫云宗宗主秦然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一眼卫元道，发现他压根不慌，还在慢悠悠地喝茶。
刘道青问荀老：“咋了？”
荀老不解道：“不应该啊。”
年无忌正在敷面膜，他以为荀老要说风凉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荀老：“按照卫淼的尿性，怎么可能放合欢宗走？不应该是像土匪一样抢完他们身上的积分吗？”
众人：“……”原来你知道啊。
年无忌猛地拍桌，脸上的面膜都掉了一块：“荀子令！你是当我这个合欢宗宗主死了是吗？！”
荀老面色古怪：“我没有说风凉话，你们不觉得这留影石很不对劲吗？”
“为什么四支队伍仅仅是打架，而不是抢积分？那么这架打的意义在哪？”
荀老又说：“我不知道你们徒弟是什么性子，但卫淼这孩子打架，不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是不会罢休的。”
刘道青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说出事了？”
荀老还没来得及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他给温君时传音，不知道说了什么，温君时也难得开口。
他问荀老：“要帮忙吗？”
荀老说了句不用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刘道青：“他怎么了？”
温君时喝了口茶：“尿急。”
众人：“……”
温君时看了看留影石上的画面，血红色暗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很好，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江耀华冷不丁被温君时的杀意惊醒，原本放在头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
温君时抬手，硬生生用灵力撕碎了面前播放的假画面。
刘道青猛地站起来。
真正该播送的画面呈递在众人面前。
原本该好好比赛的孩子们，正在跟两头圣级魔兽厮杀在一起。
凌长云神色一变，瞬移到赛场上。
可当他打算开启赛场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传送阵法被人摧毁了。
他脸色难看：“阵法被人摧毁了。”
温君时看了眼头顶逐渐凝聚起来的乌云，问：“阵法补好要多久？”
凌长云：“差不多要半个时辰。”
温君时问他：“你会不会挡天雷？”
凌长云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会。”
温君时：“那边那个衣品差劲的，你会不会？”
刘道青：“……我会。”
温君时：“老婆奴你会不会？”
关洁挺起胸脯：“我会。”
温君时看向年无忌，年无忌不耐烦道：“我会，要干什么快干。”
江耀华插进来：“我也会！”
温君时嫌弃道：“你一边躲着去，魔族还想挨天雷呢，也不怕给你劈成渣。”
温君时割破手指，血珠从他指尖坠落，滴在地上。
他伸手打印，一个个古老复杂的血色符文带着煞气和戾气被打出，那滴血在地下如蛛丝般蔓延开，修补着残破的阵法。
阵法补好时，天雷滚滚而下，但被凌长云四人挡住。
年无忌的面膜被烧焦了，他又重新陶了一张敷在脸上。
温君时看向凌长云：“走吧。”
秦然想出声，但被卫元道拦下，卫元道眼神示意他不要动手，秦然只好作罢。
*
卫淼和关迎月在斩杀最后一头圣级魔兽。
玄墨和江序坐在一起，夜宵云小心翼翼地给他俩包扎伤口，凌霄宗和合欢宗的弟子都在原地休息。
江序看了眼越打越猛的卫淼：“三水好可怕，她打到现在都不累。”
玄墨：“她打架都是拿命打，敌人不死她不甘心，最轻也要扒层皮下来。”
夜宵云庆幸道：“还好我没去凌霄阁，不然大赛上就要被三水追着打了。”
坐在一旁的凌霄阁队员：“……”
困住魔兽的金色光柱渐渐消失，那头魔兽为了保命朝南方跌跌撞撞地飞奔。
关迎月大腿上的伤口裂了，走路有些勉强。
卫淼问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关迎月唇色发白：“你右肩受伤了，一个人行吗？”
卫淼用左手挽了个剑花：“行的不能再行了，你回去包扎伤口吧。”
关迎月：“好。”
魔兽一边嘶吼一边往南方跑，卫淼没费多少力气就追上它。
百道剑气甩出，那魔兽哀嚎出声，重重倒在地上，闭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卫淼松了口气，走到它面前，就在她想一剑了结魔兽时，巨兽混浊的眼睛突然睁开，带着一丝狡黠。
它扭头，嘴里吐出比之前大了数倍的黑色光束，在瞬间内朝卫淼发射出去。
关迎月猛地回头。
但想象中巨大的冲击波没有发生。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卫淼静静站在原地，骇人的威压隐隐朝她这边扩散过来，令人毛骨悚然。
她面前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酝酿许久的攻击停在嘴里。
“乖狗，”
卫淼瞳色猩红，她微微一笑：“咽下去。”
轰隆一声后，魔兽自爆。
暗处，裴聿桉瞪大眼，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昏迷不醒。
第194章 他只是爱说实话而已
骨笛碎了，卫玲并没有走。
她和裴聿桉身上的披风特殊，能屏蔽精神力和灵力，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卫玲站在树下，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卫淼。
关迎月匆匆跑过去，却在离卫淼十米时停下，手下意识放在了红缨枪枪身上。
魔兽自爆喷了卫淼一身血，她眼睛还没恢复成原状，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直勾勾盯着关迎月。
卫淼现在很危险。
关迎月心脏狂跳，她为刚刚自己下意识摸枪的动作感到后悔。
这一举动具有攻击性，很容易引起卫淼对她的敌意。
关迎月把手缓缓地从红缨枪上放下来，慢到卫淼能看清她手放下的整个过程。
然后她后退一步。
卫淼没有动作，依旧直勾勾看着关迎月，很像大型食肉动物捕猎时看向猎物的眼神。
她突然抬手。
关迎月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
磅礴的灵力突然笼罩住卫淼，瞬间隔绝掉她拧成尖针的精神力。
在卫淼没用精神力把关迎月变成傻子之前，温君时终于赶到了。
温君时拍了拍卫淼的肩膀，卫淼猛地回神，煞气和杀意消散，眼睛也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卫淼呆呆看着他，刚想问一句您怎么来了，就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腥臭气。
温君时见自己闺女眼神几经变化，然后转身弯腰狂吐。
卫淼虽然及时屏蔽掉了嗅觉，但这味道太过销魂，她还是消受不起。
温君时往她身上打了几个净身诀，又顺了顺她的背。
“吐吧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其他宗主和家主很快就到了。
关洁看着愣住的女儿，迅速走上前：“迎月？”
关迎月回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了眼卫淼就迅速移开视线。
秦然看着满地狼藉皱眉：“圣级魔兽被解决了？被谁解决的？”
关迎月：“卫淼。”
卫淼迅速抬头：“不是，是我们一起解决的。”
卫淼又迅速低下头狂吐。
卫元道看着吐的昏天暗地的女孩儿，心中十分嫌弃，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说：“应该是合力解决的，卫淼修为不高，做不到。”
关迎月一愣，耿直道：“您说错了。”
“这魔兽前期确实是我和卫淼一起合作，但最后我大腿受伤行动不便，是卫淼一个人解决的。”
“家主修为不俗，想必感应到了刚刚魔兽汇聚的能量有多骇人，卫淼不出手这方圆十里都要被炸成平地。”
卫元道还要再说，温君时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他：“留影石录的有画面，不信出去看。”
年无忌掏出一颗破碎的留影石，递过去。
“那很不巧了，我们在路上发现赛场上的留影石都碎了，再去查怕是查不到什么。”
卫元道冷哼一声：“化神后期修士才能与圣级魔兽一战，卫淼她不过元婴初期。”
“单凭她一个人解决，难道不荒唐吗？”
“我不过是问了问，阁主至于这样吗？还是说阁主在包庇什么？”
话音刚落卫淼猛地抬头，把卫元道吓了一跳。
卫淼擦擦嘴：“家主想知道我是怎么解决的魔兽吗？”
卫元道：“你说吧。”
卫淼一本正经地走到卫元道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口说话，结果突然友善地对他笑了笑。
卫元道暗道不好，下意识想躲开。
但下一秒，温君时和江耀华同时定住卫元道，让他动弹不得。
卫淼抬手，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她甩了甩手笑眯眯道：“就是这样解决的。”
不等卫元道开口，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卫家主满嘴胡言，嘴皮子一碰就是造谣我师妹在大赛上作弊，质疑她就是在质疑无上宗，无上宗将会对这件事追究到底。”
玄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身后跟了一堆人，原本在湖滩上休整的人全都来了。
温君时补充道：“也是在质疑千机阁。”
江耀华跟着补充：“也是在质疑魔域。”
卫元道动弹不得，他吼道：“千机阁和魔域跟卫淼有什么关系？！”
温君时：“卫淼是下一任千机阁阁主。”
江耀华：“卫淼还是我干女儿。”
卫元道满眼不可置信。
郑素云跟林世泽小声哔哔：“我去，得罪卫淼就相当于把千机阁，魔域和无上宗全都得罪了。”
“千机阁让你倾家破产，魔域让你全家死光，无上宗说不定还能挖坟鞭尸。”
“卫淼这关系够硬啊，比你命都硬。”
林世泽：“……素云姐，他们都能听见。”
郑素云瞬间抬头看天吹口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温君时看向一直装哑巴的秦然，秦然注意到他的视线，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虽然上面有那位大人帮忙，但千机阁要真想整紫阳宗，死的绝对是他。
秦然：别喊他别喊他别喊他……
温君时开口了：“秦宗主不来帮帮你的好盟友吗？”
秦然：“……”操。
秦然装模作样咳了两声，说：“卫家主也是为了大赛的公平着想，大家不要吵了，和气生财。”
温君时挑眉：“和气生财？”
“天堂有屎你不吃地狱无屎你端碗，该和气的时候不和气，你现在给我提这个？”
秦然又要开口：“人还是要有格局……”
温君时打断他：“你别给我提什么狗屁格局，千机阁的格局只给好人不给小人。”
“大赛严禁弟子携带违规物品进入赛场，卫家主既然不相信大赛的规章制度，索性也别参加，滚回去得了。”
“而且我怀疑这圣级魔兽就是他卫元道放进去的。”
卫元道：“你胡说！你有证据吗？！”
温君时嗤笑：“倭瓜讲话就是硬。”
“三头圣级魔兽出现在赛场这么大的事你不怀疑，上来怀疑卫淼是不是作弊，卫家主是提前知道吗？”
卫淼突然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卫家主这话太过分了，伤害了我幼小脆弱的心灵呜呜呜。”
众人：“……”
不是你打人那会儿了。
温君时又说：“灵古大陆什么时候出了位先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傻逼呢。”
江序戳了戳卫淼，给她传音：［你爹骂人骂好脏。］
卫淼：［还好吧，他只是爱说实话而已，实话有时候总是难听的。］
第195章 公子无才，不配小女子青睐
因为灵兽山脉出现圣级魔兽一事，卫淼和其他六队参赛选手被带出赛场。
出赛场时卫淼碰见了紫阳宗和卫家的队伍。
裴聿桉像是受了重伤，脸色十分苍白；裴聿槿倒是好好的，依旧默不作声。
卫流见卫淼看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卫淼笑笑，冲卫流竖了个中指，无声地朝他说了两个字：
“废物。”
卫流瞬间炸了，卫玲猛地拉住他的手，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卫流的情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卫淼看着那两队人若有所思。
打圣级魔兽的时候，紫阳宗和卫家在干什么？
卫淼没掩饰自己直勾勾的目光，看人就要大大方方的看，偷偷摸摸容易被人误会。
裴聿桉本来就看卫淼不顺眼，也许是因为卫淼越过他操控圣级魔兽，裴聿桉真的忍不住了。
他故意恶心卫淼：“卫淼，你一直盯着我和我哥干什么？你暗恋我们？”
卫淼没着急说话，玄墨三人开口了。
玄墨：“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你喜欢卫淼？”
江序：“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夜宵云：“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自信就好了。”
卫淼吹了个口哨：“公子无才，不配小女子青睐。”
裴聿桉：“……”
众人：“……”
四人回到院子里，卫淼左看右看没发现荀老的身影。
卫淼：“我师父呢？”
温君时：“回宗了。”
卫淼感觉很奇怪：“回宗干什么？”
温君时把荀老说的话复述给他们：“有人闯进你们宗偷灵石。”
四人：“……”
江序嘴角抽了抽：“也不偷点值钱的。”
夜宵云：“宗里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这小偷咋能蠢成这样？”
玄墨：“？”
玄墨：“只有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吗？”
他痛心疾首道：“那可是灵石啊，白花花香喷喷的灵石，那么宝贵的资源和财富。”
夜宵云非常耿直：“物以稀为贵，你觉得重要是因为你没有。”
玄墨：“……”
玄墨假笑：“小夜夜你这么敢说，敢不敢挨揍呢？”
夜宵云挑眉：“给你一百灵石，放过我。”
玄墨为了钱变成狗腿模样，热情地去给夜宵云捏肩捶背：“都是同门，这也太客气了。”
说完冲他抛了个媚眼：“不如再多加一百灵石如何？”
夜宵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很想让玄墨捡起来吃掉。
但他怕玄墨吃完找他要灵石。
温君时给卫淼递过去一颗丹药，卫淼谢过他服下，肩上的伤口瞬间好了不少。
卫淼想了想给荀老发消息。
三个水：［师父你怎么样？］
荀老过了会儿才回她：［我没事。］
玄墨看见她发消息喊了一嗓子：“三水你问问荀老头咱们宗被偷光没有。”
三个水：［咱们宗被偷光了吗？］
荀老：［咋可能，就是有人进了宗门大阵下的灵脉，我和长老们正在检查灵脉。］
［你们别担心哈，有什么事可以跟温阁主说，宗门里没事我就回去了。］
灵脉？
卫淼想到了费翎的日志。
日志中提到有东西在吸收灵古大陆的灵气，几条灵脉也在慢慢衰竭。
卫淼看向温君时。
“您知道我师父什么时候走的吗？”
温君时正在和江耀华下棋：“他察觉到留影石画面被造假的时候就走了。”
那应该就是他们在斩杀圣级魔兽的时候。
卫淼若有所思。
她感觉圣级魔兽跟灵脉百分百有关系。
江序很吃惊：“留影石画面还能造假？”
江耀华头都不抬：“能啊，修为够高就行，不过那玩意太烧灵力，我当时也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干。”
“荀老很细致，他是那么多宗主家主里第一个察觉到画面不对劲的人。”
说到这江耀华就笑了：“你们猜他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
四人：“什么？”
江耀华：“他觉得卫淼太仁慈了，没有抢别人队伍的积分，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
玄墨：“抢别人队伍积分吗？这确实很卫淼。”
江序：“卫淼平日里还是太有生活了。”
夜宵云：“那这个荀老很厉害了。”
卫淼：“……我打算出去转转，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
*
玄墨从夜宵云那里赚了两百灵石，他大手一挥，决定请卫淼三人去豪华饭店吃顿好的。
卫淼三人大为感动，上一秒还在夸赞他终于有了大师兄的样子，下一秒就看着面前的路边摊陷入沉思。
烤串老板左手撒料右手拿串，炭火猛烤，时不时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
小车上写着四个大字：三无烤串，看起来有种垃圾食品的既视感。
三人齐齐看向玄墨。
卫淼：“这就是你说的豪华饭店？”
江序：“这就是你说的吃顿好的？”
夜宵云：“你耍我们呢？”
玄墨顶着师弟师妹能杀人的视线，硬着头皮说：“这怎么不算一种豪华？”
江序转了转手腕，微微笑：“那你说说这是什么豪华，说不出来也别吃晚饭了，吃我的拳头吧。”
玄墨伸出食指：“豪，指的是好吃。”
玄墨伸出中指：“华，指的是划算。”
卫淼：“……”
江序：“……”
夜宵云：“……”
玄墨晃了晃两根手指，看起来十分得意：“有我这样勤俭节约的师兄进入无上宗……”
卫淼受不了了：“江序你打他吧，他还搁这嬉皮笑脸比耶呢。”
玄墨：“？？？”
虽然三人嘴上很不情愿，但还是坐下来等烤串上桌。
玄墨很感动：“你们真好，竟然不嫌弃我。”
卫淼：“还好吧，其实有点嫌弃你。”
江序：“毕竟是你请客，又不是我们掏钱。”
夜宵云：“白嫖嘛，难吃也要尝尝咸淡。”
玄墨：“……”
老板很快就把烤串端上来了。
烤串卖相很好，闻起来香吃起来也香，关键价格也便宜实惠，老板知道卫淼他们是参加大赛的弟子后还给打折了。
卫淼不解：“老板你烤串这么好吃，为什么要叫三无烤串啊？”
老板一愣：“因为我叫李三无啊。”
四人：“……”
卫淼：“是我狭隘了。”
江序：“是我想太多了。”
夜宵云：“是我孤陋寡闻了。”
玄墨摊手：“我就说嘛，你们还不信我。”
第196章 你先别去
卫淼建议老板换个名字，这名字太容易误导人了。
但老板坚持不换。
老板撒了把料说：“我名字是我娘给我起的，我娘说想要我这辈子无病无灾无痛，所以就叫我李三无。”
“误导就误导吧，没事的。”
“做生意拿品质和信用说话，又不是靠名字，做的好自然会有顾客来吃的。”
玄墨感动的泪眼汪汪：“老板你，你真的太好了！我好佩服你！”
“做生意一定很不容易吧？我可以资助你的！”
玄墨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有点不多。”
老板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你这孩子说啥呢，我不缺钱啊。”
“在这摆摊很挣钱的，因为对面酒楼的饭死贵还难吃，所以有很多人来我这吃。”
他粗略数了一下：“人少的时候能挣个快两千灵石，多的时候也就四千吧。”
玄墨：“？”
什么叫也就四千？
玄墨陷入沉思，他真的要资助老板吗？
要不要让老板资助资助他？
卫淼拍拍玄墨的肩膀：“你也去摆摊烤串……”
江序提醒她：“三水你想想他做的饭。”
卫淼话锋一转：“你先别去。”
夜宵云从烤串中抬起头，感叹道：“感觉随便从街上拉一个人都比大师兄有钱。”
玄墨：“……够了，不要再说了。”
四个人蹲在路牙子旁边撸串。
没过一会儿，卫淼隔老远就看见清风宗的人往这边走来了。
刘启和闻景还是不对付，两个人看起来刚吵完架，脸都很臭，估计是带弟子过来吃饭的。
卫淼灵机一动，她看向正在烤串的老板：“老板，我多拉几个人过来吃饭，你能不能给我们四个免单？”
老板算了算，见没亏本就同意了。
玄墨很震惊：“我去，这也行？”
卫淼看向马上要走过来的清风宗：“刘道友！闻道友！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刘启眼睛一亮，瞬间跑过去：“卫妹妹？”
闻景大步朝卫淼走过去，他真诚道：“卫淼，谢谢你拉上我们清风宗赚积分。”
卫淼眨眨眼：“没事，对面酒楼的饭不好吃还贵，你们要跟我们一起来吃吗？”
清风宗本来就没钱，自然而然就答应下来了，在他们眼里性价比才是最重要的。
别管在哪吃，便宜就行。
没多久合欢宗的人就来了。
时玉羡走在最前面，他又重新换成了之前那套露着上半身的骚包裙子，
卫淼把手上的油擦干净，整理好衣服走上前，对合欢宗四人说：
“又见面了盟友们，要一起吃烧烤吗？”
郑素云眼睛一亮：“烧烤？”
她看向时玉羡：“大师兄我们去吃烧烤吧？铁蛋走了我们很久都没吃过了。”
时玉羡冷呵：“不去，也不知道卫铁蛋那个骗子有什么值得让你留恋的。”
郑素云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装什么呢？你明明也很想铁蛋好不好？”
“铁蛋给你送她做好的烧烤，她走之后你连烧烤签子都没舍得扔。”
时玉羡：“……”
郑素云拉着林世泽和苏倾亦走了：“你不吃我们吃。”
卫淼挑眉：“竟然连签子也不舍得扔吗？”
“这个卫铁蛋究竟是什么厨神？做出的烧烤让时道友如此念念不忘？”
时玉羡：“……”
时玉羡没脸说自己馋烧烤的时候就把签子拿出来闻闻，他瞪了卫淼一眼就去找郑素云他们了。
然后是凌霄阁。
楼双信一个人走在前面，他身后是谢穆和雨莲。
卫淼看见雨莲一个飞扑上前：“雨姐姐！”
雨莲稳稳接住卫淼，用力抱了抱她：“小阿淼，我们正打算去吃饭呢就碰见你了。”
卫淼在雨莲怀里抬头，对她眨眨眼：“酒楼的饭不好吃还贵，你们要不要来吃烧烤？”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谢穆：“谢道友要一起来吃吗？我可以请你。”
楼双信看了看三无烤串，皱眉：“这烧烤看着不怎么干净。”
五分钟后。
“干净，师兄你吃得真干净。”
谢穆朝楼双信竖起大拇指：“师兄你是这个。”
楼双信擦了擦嘴，咳了两声：“老板，再来三十串。”
关别山和关迎月正在街上闲逛。
关别山突然瞪大眼：“我去，那边怎么那么多亲传？”
关迎月顺着弟弟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无上宗清风宗合欢宗凌霄阁的亲传全都坐在马路牙子旁边撸串。
关迎月：“……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关别山兴冲冲地拉着她过去：“走了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卫淼猜对了，关别山压根不需要她喊。
只要人多，他自己就会过来。
关迎月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路边摊，十分僵硬，眼不知道往哪看，手不知道往哪摆。
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嗯，爹娘眼中的垃圾食品。
直到关迎月被卫淼塞了两串羊肉串。
卫淼鼓励她：“你可以尝尝看，不好吃我们再换别的。”
关迎月试着咬了一口。
关迎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关迎月慢慢把羊肉串吃完，对恨不得变成章鱼精的老板说：
“老板，你要不要来关家烤串？工资你可以自己定。”
“……”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板你来无上宗吧，以后孩子不用参加宗门考核，直接落户无上宗，一辈子不愁吃喝穿戴。”
“老板你看看我们清风宗，实力强劲，宗主手把手辅导练剑，日后仙途光明璀璨。”
“凌霄阁可以给老板一栋楼专门做烧烤，包分配房子，孩子接受最好的指导，只要想来凌霄阁随时欢迎你。”
“我们合欢宗……我们合欢宗可以教老板你修行！老板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我们可以教你最好的功法！”
……
紫阳宗和卫家的队伍在这时路过。
裴聿桉看傻子一样看着那群人：“他们疯了？抢一个烧烤老板干什么？”
裴聿槿：“不知道。”
卫流嘲笑道：“一群傻逼，酒楼不去吃在这吃什么破烧烤。”
卫玲摇头：“走吧，包间已经定好了。”
十分钟后。
卫流脸很臭：“厨师是不是拿脚做的饭？”
卫玲从汤里捞出一只死透的苍蝇：“说不定真是。”
裴聿桉忍无可忍：“受不了了好难吃，我要把老板给杀了。”
裴聿槿突然嗅了嗅：“什么味道？好香。”
“好像是从窗户外面传过来的。”
裴聿桉打开窗，发现香味是从之前骂过的烧烤摊上飘过来的。
四人：“……”
与此同时。
一群宗主和家主出来闲逛（当然不包括卫元道和秦然。）
几位长辈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自家孩子撕心裂肺地吵。
“去我们宗！逐月追风永远滴神！”
“你们清风宗算个屁！来我们无上宗！”
“凌霄阁才是最吊的！”
“明明合欢宗才是！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斗鸡眼！”
“关家呢？看看关家好不好！百年世家！”
一群亲传和世家弟子蹲在路边牙子边撸串，边吃边吵；烤串老板不语，只一味的烤，手都快变成残影了。
各宗主和家主：“……”
第197章 狗不听话就是欠调教
卫淼他们被各宗主和家主认领走。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烤串。
关别山围在关洁身边滔滔不绝：“爹你尝尝嘛！你尝尝好不好？很好吃的！”
关洁拒绝：“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关别山啧了一声，直接把烤串塞进他爹嘴里：“娘不在家里的时候你吃的还少吗？吃吧你。”
众人纷纷朝他投来惊讶的目光，关迎月没忍住笑了笑。
关洁：“……”这小兔崽子。
刘道青左边刘启右边闻景，两个少年叽叽喳喳地吵，谁也不肯让谁。
“爹你吃我的！”
“师父你尝尝我的！”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徒弟，刘道青只好一碗水端平，两边都拿了一串：“好好好，我都吃还不行吗？”
凌长云跟五个徒弟走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有说有笑。
他不是个扫兴的师父，每个凌霄阁弟子给他的烤串都拿着了。
就是凌长云吃不了辣，被辣椒呛了好几次，看起来有点滑稽。
江耀华跟江序走在一起，父子俩正在讨论要不要把烤串老板打晕了带回魔域。
玄墨和夜宵云突然冲上去，一个勾江序的脖子，一个搂江序的肩膀，共同用力往地上按。
江序的脸差点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艹！”
“你俩给我站住！”
玄墨和夜宵云手挽手走了好几步，回头挑衅道：“如何呢？”
年无忌不肯吃烤串，说要保持身材。
郑素云和林世泽围着他做法，拼命把烤串的香味往他那里扇；时玉羡说不出话，因为嘴被烤串堵住了。
年无忌面膜上都是一股烧烤味儿，他没好气地抢过林世泽手中的烤串，用力咬了一大口。
郑素云：“怎么样？好吃吧？”
年无忌嘴硬：“也就那样。”
林世泽：“……那师父你为什么不把烤串还给我？”
年无忌振振有词：“为师帮你消灭罪恶。”
最后还是苏倾亦把自己的烤串分了一半给欲哭无泪的林世泽。
温君时和卫淼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卫淼吃烤串，边走边说：“圣级魔兽的事正在派人查，赛场经手的太多，需要一点时间排查。”
“那比赛怎么办？”
卫淼张开手臂大大比划了一下：“我们无上宗可是挣了那么——多积分。”
“积分不会作废，比赛的事各宗宗主和家主会进行讨论。”
“好吧。”
*
卫元道和秦然坐在院子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秦然很烦躁：“为什么千机阁阁主会派人调查赛场？他们千机阁不是向来除了挣钱什么也不管吗？”
卫元道冷笑：“一个小小的阁主而已，帮我们的可是月族的人，你觉得他真的能跟其他大陆的人抗衡吗？”
“灵古大陆的灵气贫乏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化神期修士放在其他大陆不过是金丹。”
秦然很犹豫：“那你说月族人会说话算话吗？”
“秦宗主是不相信我吗？”
一把极长的黑色镰刀轻轻抵在秦然的喉咙上。
秦然感受着镰刀散发出的死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和卫元道两个大乘期的修士竟然都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秦然没有不相信您。”
卫元道迅速冷静下来：“他只是担心会被人查到是我们动的手。”
镰刀收回，但还是割断了秦然的一缕发丝。
黑袍少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他态度亲和，一身杀意瞬间被收回去：“不必担心，痕迹我会派人抹去，你们不会被发现。”
卫元道很不解：“你既然要探查无上宗的灵脉，为什么不用圣级魔兽多拖一点时间？”
“哈？”
少年嗤笑：“那三头畜牲连一群小跳蚤都打不过，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多拖一点时间的？”
秦然和卫元道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当时那群亲传弟子看起来解决得很轻松，但其实每个人的神识都受了多多少少的损伤。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卫淼和关迎月，下场时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秦然忍了又忍：“那您为什么不出手？若是您出手，那群弟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少年轻蔑道：“蠢货，到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
“我要是擅自动用不属于这里的力量，或者带点什么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灵兽过来，你们这儿的天道会立刻把我送回去。”
说完他又道：“不过那个控制魔兽自爆的小跳蚤倒是有几分本事。”
“要不是她是穷乡僻壤出来的乡巴佬，带出去太掉面子，我估计会带她跟我一起回月族。”
卫元道脸色很难看：“她不过才元婴初期，有什么本事可言？解决圣级魔兽估计也是凑巧罢了。”
“无知。”
少年冷冷道：“她眼睛力量极其强大，不是你这种货色可以比的，如果她跟我们族中天赋最高的孩子对上，她未必会输。”
“你们必须要杀了她，任何有可能阻挡计划的人都要铲除。”
……
小跳蚤卫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玄墨：“感冒了？”
卫淼摇摇头：“不是，总感觉有人在说我坏话。”
说完又叹了口气：“唉，人红是非多啊。”
她说这话声音不大，但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参赛的各宗亲传和世家弟子都被召集在一起，江序听他爹说是各宗宗主和家主要问问他们事故发生时有没有异样。
卫家的队伍中只有卫流和几位弟子在这，卫流听见卫淼的话觉得好笑，直接出声嘲讽。
“打个喷嚏而已，真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啊？”
卫淼回头：“当你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卫流：“……”
关别山看热闹不嫌事大：“卫淼，我记得你之前是卫家的人吧？你怎么去无上宗了？”
卫淼的手搭在玄墨和夜宵云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因为卫家庙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卫流皱眉：“明明是因为你的眼睛。”
关别山很好奇：“什么眼睛？”
卫淼笑笑没说话。
关别山看看卫淼，又看看卫流：“眼睛不都是黑的吗？这有啥不一样的？”
卫淼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卫家用鼻孔看人吧。”
卫流忍不了了：“卫淼！”
卫淼回头：“喊你姐干什么？”
卫流成功被她恶心到：“你不配当我姐，你就是个脏东西唔啊——！”
回答他的是卫淼的拳头。
卫流被卫淼打在地上，他迅速起身，瞳色已经变成耀眼的金，想用瞳术压制住卫淼。
熟悉的精神力钻进脑海里，卫淼啧了一声，过去悲惨的记忆全都被勾出来。
她没用赤瞳，直接释放出全部精神力，强硬地把卫流的精神力包裹住，然后迅速绞杀。
卫流想撤回精神力，但是已经晚了。
卫淼的精神力暴躁地闯入他识海中，如一根毒针般死死刺进去。这种行为极其冒险，稍不留神就会把自己搞成傻子。
卫流满眼震惊。
卫淼对他笑了笑：“狗不听话就是欠调教。”
另外三位卫家弟子冲上前帮忙，但玄墨和江序还在位置上坐着，夜宵云甚至还在啃烤串。
关别山觉得这不像无上宗的作风，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玄墨他们没动了。
清脆的断骨声响起，卫淼打断了一名卫家弟子的肋骨。
又是一道断骨声，卫淼折断了他的手腕。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卫淼像丢垃圾一样最后一名弟子丢到地上。
三名弟子手脚均被折断，口鼻溢出鲜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卫淼手一伸，抓住要逃跑的卫流，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脸打去。
一拳接着一拳，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听了让人心惊。
静候室里很安静，没人出声，卫流的哀嚎声越来越弱了，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卫淼右手打累了，换成左手继续打。
晕了又怎样？
晕了她照打。
卫流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直到打得差不多了，卫淼停手，给卫流留了一口气。
她起身，把卫流被打出去的眼球捡起来，温柔地塞进卫流的嘴里，又接过玄墨递过来的帕子，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卫淼看向惊呆的众人，无辜地眨了下眼睫毛，她满脸都是卫流的血。
“我也不想打他的，谁让他招惹我呢？”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无助、弱小、可怜又美丽的小女孩儿罢了。”
众人：“……”除了美丽哪个都不沾边。
第198章 劳资是凤凰
各宗主和家主没多久就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卫玲。
卫元道看见躺在血泊里卫流，瞬移到他身边，看见儿子的惨状他目眦尽裂：“谁干的！”
屋里没人说话。
卫玲看了翘着二郎腿的卫淼一眼，又移开目光，这谁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卫元道吼道：“卫淼！是不是你干的！”
卫淼掏掏耳朵，慢悠悠道：“卫家主，声音别那么大，吵到我耳朵了。”
“是我伤的卫流，因为他先挑衅我。”
卫元道不可置信：“那你就能伤他到如此地步吗？！”
卫淼摊手：“我又没把他打死，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再说这跟你们之前对我做的什么来比不算什么。”
关别山突然开口，他十分震惊：“我去，你之前在卫家比卫流还惨？真的假——”
关别山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关洁瞪了他一眼，关别山瞬间闭嘴。
卫淼笑眯眯的：“是呀关道友，我在卫家的遭遇那可是鬼听了都要落泪的程度。”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跪在地上给他们当狗……”
“信口雌黄！”
卫元道猛地打断卫淼：“卫家从未做过这种事！你没有证据！无非是想抹黑卫家！”
卫淼耸肩：“卫家主，别那么大声说话，你这样搞得自己很心虚一样。”
“我没必要故意抹黑卫家，卫家的名声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笑眯眯道：“卫家的名声已经烂到——就算我说的这些话是谣言，大家也会相信的。”
卫淼指了指快打成烂泥的卫流，说：“家主还是关心关心卫流吧，你再不治他真死了。”
说完又语气真诚道：“希望卫流能早日恢复，早日回归赛场。”
恢复完她好继续打。
希望下次卫流能更耐打一点。
卫淼这话太欠揍，摆明了把卫家的脸面踩在地下摩擦，但偏偏卫元道又不能动手。
因为温君时和江耀华就在旁边看着。
秦然躲在人群最后面当缩头乌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要是真动手，打不过温君时和江耀华两个人。
卫流和那几个卫家弟子被抬下去了。
卫元道跟着医师匆匆走了，他走之前看卫淼的眼神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卫淼压根不在意，甚至还友好地说了再见。
卫玲默不作声地跟着卫元道离开，她回头看了卫淼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卫玲其实是故意没跟卫流一起去的。
她知道她那个蠢猪弟弟脑子一根筋，火气极大，卫淼说什么他都要怼一怼。
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对上吃亏的肯定是卫流。
但她懒得管。
她本来是想让卫淼和卫流吵吵架，让卫流更恨卫淼，这样后面更好操控卫流杀了卫淼。
但卫玲千算万算，没算到卫淼会把卫流打成重伤。
院子里。
卫元道对着医师怒吼，命令他必须把卫流的眼睛治好。
大乘期的威压落在医师身上，医师瑟瑟发抖：“家主，卫流的眼睛是一定能治好的，就是能不能继续用瞳术就不一定了。”
“你说什么？”
卫元道的瞳色变了，双眸如金火焚烧，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医师，令人不寒而栗。
“流儿的眼睛，必须治好。”
卫元道静静道：“他的眼睛治不好，你也不用活了。”
医师被卫元道的精神力压的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点头。
禁锢猛地消失，医师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忙不迭地爬进屋给卫流治眼睛去了。
这个死癫公，医师在心里大骂，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陪葬那一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皇帝啊？
卫流眼睛能治就治，治不了拉倒。
实在不行他就去投奔无上宗，搞得你们卫家多高贵一样。
*
卫元道转身时才注意到他还有个女儿站在院子里。
他眼睛中璀璨的金还没消下去，压迫感太强，看得卫玲出了一身冷汗。
“流儿出事时你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卫玲很平静道：“我去找紫阳宗的裴聿桉了，对不起父亲，这是我的过失。”
卫元道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玲儿啊，你瞳术练到几重了？”
卫玲眼睫一颤：“第八重。”
卫元道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拍了拍卫玲的肩膀，笑呵呵道：“好女儿，真给我长脸，比流儿学的还要快。”
“你要尽快练到第九重，这样在赛场上就可以打败卫淼了。”
卫玲：“好，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望。”
卫元道走了。
卫玲静静站在院子里，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卫家瞳术练到第九层就是大圆满。
不仅厉害，还可以换眼。
卫元道觊觎她的眼睛，怕卫流这辈子用不了瞳术，想要把她的眼睛换给卫流。
卫玲心中无感，她早就看透了这个渣爹。
她眼中没有对父亲的失望，全是对弑父的渴望。
把自己天赋异禀的女儿的眼睛换给残废儿子这件事虽然畜牲，但很符合卫元道的脑回路。
卫玲看了眼卫流休息的屋子，转身离开。
既然卫流瞳术用不了，那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她不会向卫元道证明自己的价值远高于卫流，因为那没有用，只会被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毕竟卫元道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卫淼是，她也是。
*
无上宗队伍的小院里。
卫淼四个人被各宗宗主和家主简单询问了一下就放走了，事发时他们离魔兽远，主要是逮着清风宗问。
四人在院里各干各事。
江序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睡觉，玄墨正在擦他的宝贝剑，夜宵云和卫淼在交流养兽心得。
傲天躺在卫淼的腿上啃灵石，它跟卫淼签订契约后不是睡就是吃，被养的肥嘟嘟的。
“养灵兽一方面是要多给它喂灵石，一方面是要多陪伴。”
夜宵云育儿小课堂开课了：“孩子虽然跟你心意相通，但还是要多交流，感情要从小培养，这样战斗时能更方便。”
“你看我跟小花和小黑的感情多好。”
卫淼疑惑道：“那我为什么见小花第一面它在抽你？”
夜宵云一噎：“你怎么看见了？”
玄墨抬头：“三水又不瞎。”
夜宵云咳了两下：“这是我和小花之间的小情趣，很正常的。”
江序嘲笑出声：“什么小情趣，分明是人家小花不满意你起的名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夜宵云：“……滚！”
傲天正躺在卫淼膝盖上啃灵石，啃着啃着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站起来。
卫淼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房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鸟。
它羽毛都没长齐，瘦瘦小小的，正歪头看着傲天。
离得最近玄墨突然开口：“墙上怎么有一只鸡？”
三人：“？”
玄墨爱心泛滥，伸开手臂：“勾勾哒勾勾哒，快下来，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一道雄浑的男声响起，气急败坏道：
“劳资是凤凰！”
第199章 傲天是麒麟
院中。
无上宗四人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颐指气使的秃鸡……哦不，是凤凰。
“灵石呢？你们有没有灵石？我要吸收灵石！”
“说话！你们都聋了吗？！”
“要不然你们把我送回到花晟花晚那里。”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玄墨好奇地去扒拉那只凤凰的翅膀：“这鸡是从哪发出声音的？”
雄浑的男声响起：“劳资不是鸡！劳资是凤凰！大名鼎鼎的凤凰！”
秃毛凤凰用力去啄玄墨不安分的手：“把你的脏手给我放下来！老子不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以碰的！”
卫淼看向夜宵云：“小夜夜，它真的是凤凰吗？”
秃毛凤凰冷笑：“无知的灵古大陆修士，连凤凰都没见过，我这是刚刚涅盘过的形态。”
夜宵云神色古怪：“好像还真是。”
“凤凰一族大多高傲，不肯让人亲近，而且极其记仇。涅盘完会回到刚破壳的状态，估计就是只凤凰。”
玄墨干笑两声：“哈哈，这凤凰长得挺别致哈。”
卫淼怀里的傲天把灵石吸收完了，拱了拱卫淼的胳膊，卫淼又拿出一块上品灵石给它。
秃毛凤凰看着傲天皱眉：“话说你这只小麒麟怎么在灵古大陆上？”
“你是麒麟族失散的孩子吗？为什么会跟人类修士签订契约？你族中长辈若是知道你这样，他们会很生气的。”
在场人皆是一愣。
傲天也愣住了。
夜宵云猛地一拍桌子：“艹！我想起来了！”
“傲天就是麒麟！我在一本古书上看过麒麟的幼年形态！跟傲天现在一模一样！”
卫淼把愣住的傲天放在桌上，它呆呆看着卫淼，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
夜宵云激动地手舞足蹈：“三水你契约神兽了！麒麟可是神兽！三水你太牛逼了！”
傲天似懂非懂地开口：“麒麟是什么很厉害的灵兽吗？可以帮到娘亲吗？”
秃毛凤凰围着傲天走了一圈：“没觉醒传承记忆吗？难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不过你长得很好，看来你的契约者没有亏待你。就是有点胖了，你族中流行健美的体魄，不是你这种圆滚滚的。”
卫淼瞬间不乐意：“你怎么说我家孩子呢？”
“傲天它是胖是瘦重要吗？它健康就好了，它只是一个孩子，你不要跟它讲这些东西。”
傲天连灵石都忘了吃，它有些不安地甩了甩耳朵：“娘亲，我真的很胖吗？”
卫淼抱紧了它：“不胖呀，你这是正常体重。”
“你就是一个小宝宝，小宝宝健健康康的就好，不该有身材焦虑。”
秃毛凤凰开口了，它轻蔑道：“无知的乡巴佬。”
“你的麒麟日后是要化形的，它现在胖成这样，日后化形绝对是个大胖子。”
下一刻，明荒感觉自己喉咙猛地一紧。
卫淼直接上手抓住了它，她假笑：“哈哈，你很牛逼啊。”
“傲天它就是一个孩子，它多吃点怎么了？他这是胖吗？它这是珠圆玉润好不好？！你懂个屁！”
“你以为你很好看啊？身上没几根毛还在这里叫，你连我家傲天的粑粑都比不上！”
明荒喘不上来气：“咳咳咳！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女人！”
夜宵云：“快拉开卫淼！凤凰被她掐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她的！”
玄墨和江序上前拉开她，卫淼已经揪掉明荒身上仅剩不多的鸟毛。
她看着那手毛冷笑一声：“你这只秃鸡，毛长齐了再来我面前叫。”
明荒彻底秃了，它大怒，仰头发出一声凤啼，许多鸟立刻飞过来，屁股一撅，漫天鸟屎而下。
夜宵云大叫着跑开：“卧槽！这也太缺德了！”
玄墨抱头鼠窜：“骂不过三水就摇鸟！这操作也太骚了！”
江序抱着傲天躲鸟粪：“这秃鸡不讲武德！艹！这鸟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拉这么臭！”
卫淼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伞，打开，然后一把抓过明荒，破门而出。
鸟群还在卫淼头顶盘旋，它们边飞边拉，味道十分销魂。
明荒恼怒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这个疯女人！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卫淼跑得更快了：“当然是物尽其用。”
这时，清风宗刚被问完，刘启和闻景正带队回去，突然听见一阵聒噪的鸟叫声。
他们看见卫淼举着一把青伞迅速面前飘过，头顶上有一群五颜六色的鸟。
不明物体从鸟腚中落下，白花花的像场雨。
刘启：“……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闻景掐了他一下，又掐了自己一下，摇头：“不是。”
卫淼目标明确，直奔紫阳宗和卫家。
她迅速跑到紫阳宗院门口，掐着明荒站在檐下，鸟粪如雨，劈头盖脸砸下。
屋里的紫阳宗弟子被鸟叫声吵出门，冷不丁看见一群鸟在院门口飞，边飞边拉。
“操！见鬼了！”
“怎么这么多鸟？！”
紫阳宗对面是合欢宗，时玉羡正在院里换琴弦，听见鸟叫声还以为是紫阳宗搞的把戏。
“你们紫阳宗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卫淼？！怎么又是你？！！”
时玉羡打开门看见卫淼站在紫阳宗院门口，手里还掐着一只骂骂咧咧的鸡。
时玉羡：“你在干什么？”
卫淼：“给紫阳宗送礼，你们宗要不要？”
时玉羡：“……不要。”
卫淼失望道：“好吧。”
时玉羡：“？”
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卫淼看着遍地的鸟粪，觉得差不多了，转身跑走：“我先走了，拜拜。”
她瞬间跑了，时玉羡刚准备关门，结果对面院门突然打开，时玉羡跟紫阳宗弟子都愣住了。
时玉羡连忙否定：“不是我！人已经跑了！”
紫阳宗弟子愤怒道：“贼喊抓贼！就是你！”
时玉羡：“……”淦。
卫淼已经跑出老远，但还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了时玉羡的怒吼声。
她跑到卫家院门前，像之前那样躲在院门的屋檐下，鸟粪雨瞬间落下。
院里，刚给卫流看完眼睛的医师从屋里走出来，就看见一群鸟在卫家院门前拉屎。
医师：“……”
医师坚定了跳槽无上宗的选择。
见拉的差不多了，卫淼转身就跑。
手突然一疼，卫淼低头，发现明荒正在拼命啄她。
“你这个臭乡巴佬！竟然敢利用我做这等丑事！还有灵古大陆的鸟怎么能蠢成这样！只知道跟着我飞！”
卫淼左手掐着明荒，右手拿着伞，脚也不停地跑。
那就只有……
卫淼毫不犹豫地张嘴，用力咬住了明荒的头皮。
明荒一愣，然后发出惊恐的尖叫：“你这个疯女人！你是不是疯了！松嘴啊你这个乡巴佬！痛死了！”
卫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愚蠢的死秃鸡！接受我的制裁吧！”
“你们……在干什么？”
卫淼停下脚步，她抬头，看见花晟和花晚在远处呆呆看着她。
第200章 再见不是永别，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屋里。
无上宗四人坐在桌子右边，花晟和花晚坐在桌子左边，一群人沉默不语。
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官深邃的金发青年，他金发如瀑，头发又长又直，就是看着有些稀疏。
明荒脸很臭，他涅盘完的羽毛十分重要，结果全被卫淼揪掉了。
导致他的头发现在稀稀拉拉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斑秃。
花晟看向卫淼：“卫姑娘，我听说你有一头麒麟，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卫淼把傲天召唤出来，但这次没把它放在桌上，而是抱在了怀里。
傲天出来时，花晟和花晚呼吸都屏住了。
卫淼怀里的小兽还在啃灵石，它眨巴着大眼看了一圈，又老老实实窝卫淼怀里。
花晚有些激动：“就是麒麟，明荒大人说的没错，就是麒麟。”
花晟也很高兴：“麒麟一族已经很久没有幼兽出生了，这是个好消息。”
明荒冷嗤一声：“这孩子跟那个乡巴佬签订灵兽契约了，他不跟你们走的。”
傲天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亲？你真没有礼貌，我娘亲才不是乡巴佬！”
卫淼又给他塞了块上品灵石，笑眯眯道：“没事，他下次涅盘娘亲薅秃他。”
明荒：“……”
玄墨突然开口：“我听那只凤凰的意思是，你们想要带傲天走？”
“对。”
花晚说：“灵古大陆灵气远没有万象大陆浓厚，而且万象大陆有麒麟一族，傲天适合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江序慢悠悠开口：“我们灵古大陆是没有你们那边好，但我师妹从来没亏待过傲天。”
夜宵云赞同道：“对，傲天怎么样你们也能看到，它被卫淼养的很好，不会因为自己是神兽就看不起人。”
被阴阳的明荒：“……”你再骂？
花晟连忙开口：“卫姑娘肯定是对他极好的，但更重要的是，灵古大陆的环境不适合傲天成长。”
“每族神兽都有各自的传承，这些传承是传承记忆里没有的，需要靠族中的长老教导。”
“傲天看着破壳不到半年，马上就要接受传承了，这对神兽的成长很重要。”
“到后面他还要学着化形，没有族里的化形功法是不行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神兽都选择群居，请卫姑娘好好想想吧。”
一群人都没说话。
卫淼沉默地抱着傲天。
人兽心意相通，傲天蹭了蹭卫淼的胳膊，感觉到她现在很难受。
“要不我待在娘亲身边吧。”
傲天想了想说：“等娘亲修为高了，娘亲再带我去万象大陆，我不想跟娘亲分开。”
卫淼摇摇头：“你要去万象大陆。”
“我在灵古大陆要办的事很多，要比赛要复仇要修炼，花家兄妹说的没错，这里不太适合你成长。”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耽误你。”
花晟花晚刚高兴没多久，就听见卫淼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傲天可以回万象大陆，但是他族中长辈必须过来接他。”
卫淼静静道：“他们必须解释清楚，傲天明明是万象大陆麒麟一族的孩子，为什么会在灵古大陆的秘境里，为什么孩子丢了不来找他，到底是遗弃还是另有隐情。”
“他们要保证，不能因为傲天跟我结缔灵兽契约就辱骂他欺负他；不能因为他的身材嘲笑他贬低他；不能因为他是从灵古大陆出来的灵兽就看不起他。”
卫淼不清楚御兽师在万象大陆的口碑怎么样，但听明荒说的估计是不怎么好。
“我不求他有出息有前程，我只要他平安快乐地长大。”
“如果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卫淼说：“我不介意杀点神兽助助兴。”
她怀里的傲天打了个哆嗦，傲天能感受到卫淼真真实实的杀意，她绝对不是说着玩而已。
花晟和花晚一愣，然后一口应下。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给麒麟族的长老们传信。”
傲天回了灵兽契约空间，卫淼起身和玄墨他们离开。
她让麒麟族的长老过来，不仅是为了问清傲天被丢弃的真相，还是为了让族里人重视他。
起码别人问起时，会知道傲天是族中长辈突破空间限制，千里迢迢亲手接回来的孩子。
他不是没人要没人爱的小麒麟。
夜宵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你，三水，我懂你，我也是为兽父母的人。”
江序安慰她：“没事的三水，你升阶那么快，解决完事情就可以去万象大陆找傲天了。”
玄墨叹了口气：“别伤心三水，我们跟你一起训练，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去看傲天。”
卫淼点点头：“好。”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强，她要是有温君时那样高的修为，别说万象大陆，千象大陆也任由她去。
卫淼回院就去修炼了。
*
傲天正在灵兽空间里缩成一团哭。
他能感受到卫淼的情绪，卫淼心里不好受，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想离开卫淼，但是又不得不离开。
哭着哭着，鬼章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喂，别哭了。”
傲天回头，发现鬼章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灵石堆上。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有精力哭不如想想回去后怎么立足。”
傲天的眼泪又掉下来：“我那不是回去，我那是出远门，这里才是我的家。”
鬼章啧了一声：“亏你还叫傲天呢，你应该叫哭包。”
傲天还在哭，他连一岁都不到就要离开卫淼，这跟母子分离没什么区别。
鬼章从灵石堆上跳下来，恶声恶气道：“不许哭了！是卫淼的灵兽就要坚强！”
傲天泪眼汪汪道：“可是娘亲说，我不用坚强，因为有她，她会给我撑腰。”
鬼章：“……”
鬼章：“那你想站她身后站一辈子吗？”
傲天一愣，然后摇摇头：“我不想。”
鬼章满意道：“这才对嘛。”
“我告诉你傲天，你去万象大陆不是一件坏事。”
“你得到传承和功法后是不是变强了？你变强卫淼也会变强，当契约的人兽有一方的修为过高时，就会反哺到对方身上。”
“虽然你现在也可以踩一踩筑基修士，但作为神兽你还是太弱了。”
鬼章双手叉腰：“记好了傲天，卫淼不会不要你，她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万象大陆上。”
“你这次去是学习，是成长，只不过不在她身边了而已。”
“再见不是永别，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第201章 丝毫没有悔意
荀老第三天从无上宗回来了。
刘道青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去哪儿了？”
荀老打哈哈：“宗门里进贼了，没什么大事。”
刘道青叹了口气：“有钱就是好啊，我们宗穷的都没人偷。”
荀老：“……到时候底裤被人偷光你又不高兴。”
刘道青摆手：“不提我了，你家孩子昨天搞事了你知不知道？”
荀老眼皮子一跳：“玄墨？江序？还是夜宵云？”
刘道青：“都不是。”
荀老的心凉了一半。
他这个四徒弟在修炼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闯祸这方面也有着同样的天赋。
荀老听见刘道青说：
“卫淼那孩子很猛啊，万象大陆的凤凰涅盘，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卫淼掐起来了。”
刘道青张开手臂：“刘启说当时有那么——多鸟在天上飞。”
“还边飞边拉，卫淼掐着凤凰直奔紫阳宗和卫家院门口，别人是千里送鹅毛，你家卫淼是千里送鸟粪。”
“她最后还啃了人家凤凰。”
荀老的心彻底凉了。
刘道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紫阳宗和卫家没把她怎么样，卫淼那孩子没违反规定，没动手没去人家院里。”
“不过她要写检讨，上场前要当着众人的面念一遍。”
荀老的心暖了一点：“那就行，灵兽山脉放圣级魔兽的人你们查出来没？”
刘道青很头疼：“别提了，那么多人查什么也没查到，那三头圣级魔兽是在黑沼泽出现的，人为安排还是在沼泽下面休眠都有可能。”
“温阁主说下面两场的赛场由他检查，今天晚上孩子们就可以进灵兽山脉了。”
荀老：“上场的积分还作废吗？”
刘道青：“不作废。”
“你们无上宗要做好准备，6000多积分，你们可能要被打针对了。”
“行。”
*
卫淼在屋里绞尽脑汁写检讨。
鬼章正在训练傲天：“抬头，挺胸，收腹。”
“对对对，这样就很好，你要保持这个姿势。”
傲天头顶着一本书，因为太大把耳朵压成了飞机耳，他站的笔直：“鬼章哥，这样可以吗？”
鬼章满意点头：“可以，非常不错。”
其他四把剑灵坐在卫淼身边，看着她写检讨。
惊飞雪看了眼时间：“剑主，比赛还有一个时辰开始，你马上要进场了。”
卫淼手不停：“在写了在写了，马上就好。”
“对了凤鸣，昨天那只凤凰你认不认识？我记得你是从万象大陆来的，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凤鸣正在给玉虚编小辫子，她一愣。
“昨天那只秃鸡？”
凤鸣想了想说：“不知道，看着没什么感觉，如果接触的话说不定能感应到什么。”
卫淼点点头：“行，等比完赛我找他一趟。”
古月催还是那身黑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躺在摇椅上睡觉。
“卫淼！我们该走了！”
玄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来了！”
卫淼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吹了吹半干的墨水，折好放在口袋里。
四人边往走边说。
玄墨：“咱们宗积分太多，容易被抢，这次进去后先集合？”
江序觉得没问题：“行，到时候谁离得近谁先找三水，三水积分太多了。”
夜宵云说：“那我到时候让小黑发信号吧，谁离卫淼最近我让小黑带他去找卫淼。”
玄墨：“这次比赛还抢不抢了？”
卫淼：“抢呗，拉个盟友一起抢。”
“一个人发财不如一群人发财，咱们宗向来就助人为乐，有这种好事怎么能不拉上别人？”
刚走过来的荀老：“……”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讽刺呢？
夜宵云抬头看见了荀老：“哎？师父回来了？”
四人跑上前围住他，七嘴八舌：
“师父你没事吧？”
“宗门里怎么样？师父你有没有受伤？”
“师父你白胡子又长了，比完赛我给你修修吧？”
“师父师父，比完赛你跟我们去吃烤串吧？”
荀老感觉自己养了四只珍珠鸟。
他抬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荀老说：“我没事，没有受伤，宗门也没事。”
“刮胡子还是算了，但是可以吃烤串。”
“大赛要加油，虽然现在还是第一，但是不能掉以轻心，要一直保持下去。”
四人点头：“好！”
卫淼突然问：“对了师父，二师兄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荀老笑了笑：“沐白状况已经好很多了，最快的话你们去无尽海的时候他可以醒过来了。”
玄墨激动地抱住江序：“沈木头能跟我们一起比赛了！”
江序很高兴，但还是嫌弃地推开玄墨：“知道了，离我远点。”
夜宵云热泪盈眶：“喜大普奔！终于可以吃上二师兄的饭了。”
卫淼笑了笑，突然想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二师兄的锅不是被你们炒烂了吗？他怎么做饭？”
三人戛然而止。
夜宵云弱弱开口：“要不再赔他一个？”
玄墨：“……沈木头说做饭非那口锅不可。”
江序：“锅可以补，同门情能不能补就不一定了。”
……
五大宗和三大世家正在候场。
无上宗的队伍还在最末尾，四人靠墙站着，看起来十分懒散。
卫淼看了眼前面，发现卫家队伍中没了卫流，替补上来一个新人，看着实力不差。
安排进场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宗主或者长老，特意把无上宗和卫家分的很开，或许是知道凑一块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卫三水，该上去读检讨了。”
夜宵云戳戳卫淼：“荀老在前面给你使眼色，他眼都快眨烂了。”
卫淼整了整衣服，挺直腰走上前。
凌长云见她来了，转身对参赛的宗门和世家弟子说：
“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卫淼对她的行为感到很抱歉，特意写了一份检讨。”
“还望众弟子谨言慎行，以卫淼为教训，出格的事少做，也不要做。”
卫淼清了清嗓子：“咳咳咳，以下是我的检讨。”
“我错了。”
“前天下午，我不该在明荒大人刚涅盘完的时候喊他秃鸡，甚至还拔光了他的羽毛，导致他现在半秃不秃。”
“我也不该在明荒大人喊鸟来攻击我的时候掐着他跑出去，不小心在紫阳宗和卫家的门前停下，让鸟粪落在他们家大门前。”
“更不该因为明荒大人啄我我就啃了他的头，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请原谅我。”
众人：“……”
丝毫没有悔意，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欣赏。
第202章 你想当我姐夫吗？
这次进场没特效，不过八支队伍出现在观众面前时，尖叫声响彻云霄。
灵兽山脉出事并没有消减观众们的热情，反而更加高涨。
凌长云依旧是主持，他简单重复了一遍赛场规则，最后阵法亮起，八支队伍消失在众人面前。
卫淼缓过神，重新站在了熟悉的赛场上。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这次被分到了西北面，这个位置有点偏。
按照赛前跟玄墨他们商量好的，卫淼准备往赛场中心走，夜宵云估计已经在派小黑找她了。
灵兽山脉古树参天，卫淼看了眼宽敞的大道，毫不犹豫地跳上树，在互相挨的很紧密的树枝间迅速跑动。
场外的观众很疑惑。
“卫淼放着好路不走，走树干什么？”
“说不定是想吸引观众的目光，她上次就是这样勾引我家辞玉的，心机女。”
“沈辞玉的脑残粉滚远点哈，观众目光有个狗屁作用，又不能让她拿第一，少揣测人家。”
“应该是高处视野开阔吧，毕竟高处看下面看的更清楚。”
……
卫淼还跑，观众只能看见黑影在树林间跳动，很快她就遇到了四头高阶灵兽。
灵兽叫圣光马，外形跟普通的马匹差不多，但更健硕，背上长着一对宽大的翅膀，可以飞行，且速度极快。
那四只圣光马正低着头，啃食地上新长出来的嫩草，领头的雄马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四周。
卫淼静静蹲在离它们最近的树上，一动不动。
雄马见没有危险，甩了一下耳朵，以为自己感受错了，又继续低头啃食青草。
这种灵兽极其敏锐且胆小，适合多人合作斩杀，单人斩杀难度较大，可能刚杀完一头剩下三只就被吓跑了。
卫淼想把这四头灵兽都杀掉。
她的手慢慢放在惊飞雪的剑柄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四头吃草的马。
卫淼握紧剑，右臂紧绷，能看见衣服下隐隐的肌肉线条。
温君时抬手，把卫淼的留影石画面放大。
观众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分走一大半。
不少人嘲笑卫淼的自不量力，嘲笑她太贪心，明明只是元婴却还想单独解决四头高阶灵兽，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她。
下一刻，卫淼身边的树叶晃了一下。
滚烫的马血四溅。
四只马的头颅被整齐切掉，因为卫淼的剑太快，它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嘴里还在嚼着草，连悲鸣声都没有发出。
不过眨眼间。
而卫淼仅仅是拔了一下剑。
场外静了一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
“卧槽！！”
“牛逼！！我看谁还质疑这个卫三水！”
“不是这速度堪比炼虚了吧？”
无形的打脸声啪啪响起，刚刚还在嘲笑卫淼的观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贪心，可她有贪心的实力。
卫淼收剑，重新跑走。
温君时重新把卫淼的留影石画面调回正常。
沈丘忍不住出声：“不就是四头高阶灵兽吗？阁主至于这样做？”
温君时喝了口茶：“因为这四头高阶灵兽跟你们沈家有关系。”
沈丘觉得温君时疯了：“这灵兽明明是灵兽山脉里的！跟我们沈家有什么关系？”
温君时：“对啊，跟你们沈家有什么关系呢？”
沈丘气急：“你！”
温君时摆手：“行行行，沈家主又不高兴了，我把你们沈家的队伍也放大好不好？”
“来来来，让大家看看沈家的精彩表现。”
沈林晚的留影石画面猛地被放大。
她也对上了一头高阶灵兽，是头幼年的玄火猴，黑色的猴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被照的发红。
这头玄火猴圆头圆脑的，极其憨厚可爱，但沈林晚却极其嫌弃。
“这猴子身上不会有跳蚤吧？”
话音刚落，玄火猴猛地朝她吐出一个火球。
沈林晚连忙躲开，但还是晚了一步，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她的新裙子被烧焦了。
玄猴猛地朝她扑来，沈林晚顾不上裙子，连忙拔剑抵挡。
那猴子极其聪明，躲过沈林晚的剑，转身如泥鳅般爬上沈林晚的背，对着她的头发喷火。
一声尖叫响起，沈林晚的头发被烧了。
空气中散发出蛋白质燃烧的刺鼻味道，沈林晚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曾经飘逸柔顺的长发被烧成了枯草，沈林晚疯了般朝玄火猴攻去，没有了之前温婉可人的模样。
沈丘从来没有那么想自戳双目过。
虽然沈林晚也成功解决掉了玄火猴，但她表现远没有卫淼出色，而且十分狼狈。
除了粉丝坚定拥护，观众们看着她的头发笑的直不起腰。
等观众笑够了，温君时才把沈林晚的留影石画面调回正常大小。
温君时“好心”开口：“要是沈家主还想看自家弟子的精彩表现，我还可以帮你调。”
沈丘没好气地瞪了温君时一眼。
温君时搞完人浑身舒坦，继续看自家闺女比赛。
留影石中，卫淼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
她碰见了关别山。
关别山精准找到了卫淼的位置。
他用木灵力移开挡住卫淼的树荫，给卫淼打了个招呼：“卫淼，好巧呀，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卫淼笑了笑：“别装了，你小子进场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关别山也笑：“这不是觉得卫道友很亲切吗？”
卫淼拿着积分玉牌晃了晃：“你是觉得我积分玉牌亲切，不是我亲切。”
关别山把目光从积分玉牌上撕下来，又看向卫淼。
卫淼注意到他的小眼神，忍不住笑了
“你打不过我的。”
关别山静静看着卫淼，精神高度集中，时刻准备动手。
卫淼从树上跳下来：“别紧张，关道友。”
“我们结盟如何？”
卫淼笑了笑说：“我既然能把沈家的那几千积分抢到手，我也能帮你们关家把其他队伍的积分抢到手。”
“你们关家今年第一次参加大赛，不拿第一也要拿个第二第三呗？”
“我可以帮你们，但前提是其他队伍抢我们积分时，你们关家要帮我们。”
关别山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卫淼眨眨眼：“当然是真的呀。”
关别山：“可你们不是已经有合欢宗了吗？”
卫淼：“那是上一场呀。”
关别山想了想说：“你等我问问我姐。”
卫淼笑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
南边，关迎月刚解决完一小群中阶魔兽，正坐在休息，却突然看见她弟的黄色喇叭花。
关别山兴冲冲的声音响起：“姐！卫淼说要跟我们结盟！”
关别山把卫淼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关迎月犹豫了两秒就答应了。
“行，没问题，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关别山跑着去找卫淼：“卫淼！我姐同意了！”
卫淼立刻伸手：“盟友你好。”
关别山回握住：“你好你好！多多关照！”
两个人结伴而行。
“卫淼，你选我们关家是不是因为我有木灵根啊？”
“我相中的不是你啊，是你姐。”
“嗯？！你想当我姐夫吗？！”
“……我相中的是你姐的实力。”
第203章 是时候收割了
卫淼和关别山往中心走，二人边走边聊天，气氛融洽。
关别山：“咱们现在抢吗？咱们去抢谁啊？”
卫淼看了眼不远处朝她飞来的小黑，说：“现在分少，等后面再抢。”
“至于抢哪个，看你们关家喜欢哪支队伍吧，喜欢哪个抢哪个。”
卫淼伸手，小黑立刻飞下来，她摸摸小黑的翅膀，说：“告诉夜宵云，无上宗和关家已经结盟，关别山一会儿会告诉他们具体位置。”
小黑扇扇翅膀飞走了。
关别山给玄墨他们传完位置，掐了一根草茎咬在嘴里：“那我们前期干什么？好无聊。”
卫淼：“挣积分呗。”
关别山手放在树上感应了一下：“南边有两头高阶灵兽离我们很近，一人一只？”
卫淼摇头：“太慢了。”
关别山摊手：“这种方式已经是最快的了，我敢说赛场上我这种找法是最快的。”
卫淼：“与其我们去找灵兽，不如让灵兽过来找我们。”
关别山一愣：“什么意思？”
卫淼看向他：“你的木灵根能长出什么吸引灵兽的灵植吗？”
……
闻景和时玉羡正在合力绞杀两头接近圣级的灵兽。
清风宗和合欢宗的关系不好也不坏，二人能一起合作纯粹是同时不小心闯进了兽窝，成了被迫要打架的倒霉蛋。
孕期的食鬼熊脾气暴躁，发现有人类修士闯入领地后立刻就攻了上去。
琴音和剑鸣混杂在一起，战况激烈。
食鬼熊身形庞大，行动笨拙，闻景和时玉羡修为都不低，解决这两头熊只是时间问题。
闻景侧身躲过公熊的利爪，持剑刺入他的眼中，震天的熊吼声响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武祥渝注意到动静，眼睛一眯，打算过去看看。
上次被卫淼一剑送回家后，武祥渝养好伤后被他老爹指着鼻子骂。
“你一个元婴中期打不过她一个元婴初期！成何体统！”
武祥渝委屈道：“因为我本来就是吃丹药才升上去的啊，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元婴有多水。”
他爹抬手就给他一巴掌：“那你也不能当众偷袭人家啊！你当观众都是瞎的吗？”
“我连你爷爷那辈的人脉都用上了，好说歹说才没让你淘汰，说那是丹药磨成的粉，才保住你这个兔崽子的参赛名额。”
武祥渝捂着脸愤懑道：“明明是卫淼那个贱人耍诈！她突然出现在我背后，我都没机会反应好不好？”
迎面又是一巴掌：“人家卫淼出现在你背后的时候压根没对你动手！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打归打，他爹还是给了武祥渝提升实力的东西。
他拿出一小瓶白色的液体，递给武祥渝：“喝下去，这东西能让你的修为变高。”
武祥渝委屈地接下喝完，他凝滞不前的修为瞬间升到了元婴后期。
“这什么啊爹，这么牛逼。”
“你爹搞来的能不牛逼吗？这可是灵脉上百年才产出一滴的好东西。”
说完又警告道：“这东西你不许跟外人说，是上头人给我的。还有，如果你这次比赛还是被人家打的那么惨，回来就等着挨揍吧。”
……
武祥渝想到他爹的话，转身就往熊吼声那地方走。
这声音听着最低也是高阶，刚好让他大展身手，给观众那群土包子看看他这元婴后期的修为。
武祥渝自信满满，觉得拿下这灵兽轻轻松松，他甚至觉得如果到后面碰上卫淼，说不定还能报了那一剑之仇。
结果武祥渝刚到地方就听见了合欢宗的琴音。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闻景和时玉羡，深感晦气。
好好两头食鬼熊怎么就便宜了这两个家伙？
武祥啐了一口打算离开，突然闻到一股甜的发腻的花香。
打斗声突然停下，那两头食鬼熊顿了顿，然后疯了般跑出去。
武祥渝躲过那两头疯跑出去的熊，刚好跟走出来的闻景和时玉羡碰上。
时玉羡打量了一下他：“紫阳宗的？”
闻景甩掉剑上的血：“对，上场比赛第一个淘汰的就是他。”
武祥渝急了：“那是意外好不好！”
二人都懒得跟他废话，正打算分道扬镳去杀其他的猎物，大地突然震了震。
远方传来灵兽的嘶吼声和踢踏声，朦朦胧胧听不真切，但离三人越来越近了。
时玉羡警惕起来：“兽群？”
闻景趴在地上听了听，摇头：“是兽潮。”
武祥渝一脸迷茫：“灵兽山脉的兽潮不是才过去吗？怎么又来？”
兽潮越来越近了，远远的，时玉羡看见一个人影正在朝这边狂奔，身后则跟了一大群暴躁的灵兽。
熟悉的脸庞，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身影。
三人异口同声震惊道：“卧槽？卫淼！”
卫淼耳朵上别了朵妖异的紫红色花朵，她长腿一迈跑得飞快，看见时玉羡和闻景还眨了个wink。
“时道友和闻道友好啊！”
然后看见武祥渝光速变脸，冲他比了个中指：“垃圾。”
说完飞速跑走了。
时玉羡和闻景站在原地凌乱，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闻景：“为什么卫淼会被那么多灵兽追？”
时玉羡摇头：“不知道。”
武祥渝愤愤不平：“卫淼那个贱女人凭什么说我是垃圾！”
下一刻，红缨枪破空而来，擦着武祥渝的脑袋钉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关迎月在兽潮末尾出现，她静静看着被吓的懵的武祥渝，冷声道：
“下次再说关家的盟友，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说完也跑走了。
时玉羡和闻景依旧站在原地凌乱。
闻景：“无上宗什么时候跟关家结的盟？”
时玉羡摇头：“不知道。”
卫淼别着那朵艳丽的紫花在灵兽山脉里跑来跑去，有不少灵兽被吸引过去，追着她狂奔。
她回头看了眼兽潮，觉得攒的差不多了，转身朝南面跑去。
夜宵云他们应该把坑炸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收割了。
第204章 听我说谢谢你
兽潮跟着卫淼一路向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场外观众能明显看到灵兽山脉中那条被硬生生开出的路。
关迎月跟在最后面，时不时斩杀灵兽，保持兽潮的数量。
卫淼体内的灵力已经用了七七八八，她加快速度，朝不远处的那块平地奔去。
灵兽们已经被花香影响，丧失理智，拼命跟在前面那道黑色身影身后。
卫淼身姿矫健，足尖轻点凌空而跳。
灵兽依旧跟着她狂奔，却在即将跑出那片平地时猛地掉下去。
在落地前，卫淼取下耳边的花，朝深坑里暴怒的灵兽扔去，而后稳稳落地。
身后，符箓和剑光乱飞，灵兽的哀嚎声和怒吼声不绝于耳，卫淼把扬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朝正在擦红缨枪的关迎月走去。
她随便掐了一根草茎咬在嘴里：“怎么样？无上宗的小礼物还可以吧？”
关迎月真诚道谢：“很好，谢谢你。”
卫淼靠在树上，说：“不谢，我只负责出主意，要是没有你弟弟的那朵花，这事办不成。”
关迎月摇头：“我弟他可没你这个勇气被兽潮追。”
卫淼回想了一下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野兽撕碎的心惊感，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
卫淼说：“还行吧，袍角微脏。”
关迎月忍不住笑了。
两个女孩儿正在讨论接下来的配合，数百米之外，一把月白长弓对准了卫淼。
沈辞玉弓拉到最满，瞄准，然后松手。
长箭化作流星，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卫淼飞去。
正在跟关迎月聊天的卫淼突然后撤，光箭在下一刻从关迎月面前飞过，死死钉入土中。
卫淼看了一眼：“是沈家啊。”
关迎月皱眉：“沈家什么时候学会放暗箭了？”
卫淼摆手：“没事，估计跟我们无上宗学的，我们也爱搞偷袭。”
她又笑了笑：“好的不学光学坏的，取其糟粕去其精华是吧？”
没射中在沈辞玉意料之中，但那把箭可以追踪，沈辞玉静静站在原地，等那支箭起反应。
钉入地面的箭突然抖了抖，好像是像用力从土里挣脱出来。
卫淼愣了一秒，转身跳下深坑，那支箭紧随其后。
正在解决灵兽的关别山连忙收手，瞪大眼：“卧槽，卫淼身后怎么跟了一支箭？”
关迎月：“那是沈家放的箭。”
关别山不解：“那她跳深坑里干什么？卫淼这人不是来事就干吗？逃跑不像她的性格。”
玄墨停手：“三水应该是要搞事情。”
江序：“把应该去掉，她绝对是要搞事情。”
夜宵云：“期待。”
血坑中那支月白长箭正追着卫淼乱飞，卫淼踩在灵兽尸体上，朝坑中残存的灵兽跑过去。
她没让沈辞玉的箭杀死灵兽，灵兽要是死了，积分是会到沈家那里的，卫淼不可能让沈家白捡这个便宜。
她引着那支箭，让它刺穿灵兽的四肢。
玄墨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解决丧失行动力的灵兽，然后是关家的弟子。
只剩最后一头灵兽时，卫淼喊：“给我留一只！”
众人收手，看着卫淼血呼啦擦地在坑里跑。
卫淼跑的路线很直，跑到最后一只灵兽身边时突然拐弯躲了过去，那箭没反应过来，直直刺入灵兽的心脏。
远处的沈辞玉突然看见积分玉牌涨了点分，然后就失去了与箭的联系。
他皱眉，刚想走就听见卫淼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卫淼用了三张扩音符，整个灵兽山脉都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咳咳，沈辞玉沈大哥在吗？”
“我是无上宗的卫淼，感谢沈大哥送来的一支暗箭，让我们在解决灵兽时少出了很多力，保住了积分排名第一的位置。”
“我们十分感动，特意把最后一头灵兽的积分送给沈大哥，大哥注意查收。”
“这里特意携无上宗弟子谢过沈大哥！”
玄墨的声音响起：“谢谢沈大哥，沈大哥简直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对手。”
紧接着是江序：“感谢沈大哥，我感觉你放暗箭的样子太飒了，简直就是个大飒子。”
然后是夜宵云：“多谢沈大哥，祝我大哥比赛不拿第一第二，只拿倒一倒二。”
关别山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道：“我要说我也要说。”
卫淼把扩音符递给他，关别山清了清嗓子，说：“沈辞玉，之前是我看错你了。”
“我没想到你表面上看着不咋滴，实际上是那种背地里会偷偷帮我们的好心人。”
关别山把扩音符递给关迎月：“姐，你说不说？”
就在场外的关洁以为自家闺女不会凑热闹时，关迎月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扩音符。
关迎月淡淡道：“沈道友，下次还有这样的活动吗？有的话记得喊我们，多谢。”
关洁：“……”闺女你变了。
关迎月把扩音符递给卫淼，让她做最后的总结。
卫淼真诚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沈大哥，让我为你高歌一曲！”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谢谢你~因为有你~世界更美丽~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爱常在心底~~”
卫淼说着说着开始唱起来，整个山脉都回荡着她的歌声。
沈辞玉：“……”
沈辞玉真的谢了。
不过不是谢谢的谢，而是凋谢的谢。
卫淼整的动静太大，很难不被人注意。
合欢宗队伍里，郑素云跟林世泽小声道：
“感觉跟着那个无上宗卫淼一起玩好有意思，要是大师兄之前不放狠话就好了。”
林世泽叹了口气：“是啊，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大师兄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去找她呢。”
郑素云也叹气：“大师兄就算死要面子活受罪。”
时玉羡：“……都闭嘴，快点找苏倾亦去。”
时玉羡其实有点想找卫淼合作，跟她合作虽然容易拉仇恨，但是耐不住一个字爽。
但是他要忍住。
毕竟他丑话说在前面，再回头实在有点丢人了。
第205章 嘎嘣一下就死那了
无上宗四人撑着下巴蹲在树枝上发呆。
他们的积分遥遥领先，已经跟别的队伍拉开很大差距，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住积分，不被别人抢走。
大赛已经进行到中后期，积分攒的差不多时应该会有人过来抢，免不了要打一场恶战。
修整队伍的关别山看了一眼坐在树上的四个人，跑过去跟他姐小声哔哔。
“姐，无上宗的人是不是疯了？”
关迎月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关别山：“你看他们四个什么也不干，就坐在树上装鸟人，是不是得了第一高兴疯了？”
关迎月擦她的红缨枪，认真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可能这是一种情趣。”
关别山：“……”神他么情趣。
玄墨突然开口：“你们说咱们第二场出场的时候搞什么开场好？”
江序：“要不坐着我爹的龙飞过来？”
玄墨摇头：“不行，之前已经用过了，再来一次就没有惊喜了。”
“咱们宗下场第一个出来，一定要惊艳，一定要震撼，一定要独一无二，起码不能比这次的沈家差。”
夜宵云陷入沉思：“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吗？”
他灵机一动：“要不我们从天上掉下来？”
玄墨摇头：“不行。”
夜宵云：“要不我们从土里钻出来？”
卫淼摇头：“不妥。”
夜宵云：“要不我们男扮女装？”
江序受不了了：“你自己听听猎不猎奇？”
夜宵云叹气：“那我们怎么出场啊？”
卫淼：“不如我吹着唢呐……”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道：“你不许吹！”
卫淼投降：“好好好，我不吹。”
树下靠着的关别山突然开口，他好奇道：“唢呐？卫淼会吹唢呐？这么多才多艺吗？”
卫淼嘿嘿一笑：“你想听吗？想听我给你吹一段。”
玄墨三人拼命对关别山使眼色，疯狂眨眼，脸上写满了“不要答应她”这五个大字。
关别山这人不信邪，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越是阻拦他就越要看越要听越要干。
关别山大咧咧道：“行啊，你吹吧，让我欣赏欣赏。”
他话音刚落，玄墨三人瞬间从树上跳下来躲远，然后不约而同地堵住了耳朵。
卫淼拿出绑着红绳的唢呐，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用力一吹。
而此时，来打探消息的卫家弟子正潜伏在不远处的树丛里。
他刚放出精神力，打算试探一下卫淼，就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唢呐声，卫家弟子头一疼，精神力猛地被打断。
音刚出来的那一秒，关别山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调出来的那一秒，关别山觉得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关别山堵住耳朵飞奔到玄墨三人旁边，发现关迎月早就站在了夜宵云旁边。
关别山：“你们怎么不早说？”
玄墨：“我们给你使过眼色了，你自己非要听的。”
江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玄墨：“滚啊你才老人，小爷我今年才二十出头好不好？”
关迎月：“卫淼要吹多久才能结束？”
夜宵云：“她说就吹一小段，应该不会很久。”
关迎月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转身走的更远了点。
关别山紧随其后。
玄墨三人顽强地站在前面，卫淼唢呐吹的再难听也是他们同门。
同门之间就没有互相嫌弃的道理！
那么潜伏在树林中的卫家弟子依旧不死心，他再次放出精神力，结果还没走出一米就收回来了。
太特么的难听了。
卫家弟子试了好几次，发现都无法靠近卫淼，反而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无上宗果然有所防备，给卫淼发了这种邪门的法器，竟然连精神力都不能靠近丝毫，他要告诉卫玲，让卫玲找机会毁了这个唢呐！
受折磨的不止在场的几人，受折磨的还有场外的观众。
“卫淼这吹的什么玩意？调不成调，声不成声，连曲都没有！”
“这确定吹的是唢呐而不是我的命吗……”
“如果我有罪，请让我受到惩罚，而不是在这里听卫淼吹唢呐。”
“此女子吹的已经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有没有人管一管啊？！有没有人管一管啊！”
……
评委席上，荀老捂住耳朵，看着众宗主和家主投来的幽怨目光，讪讪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徒弟她，额，平日里就爱搞点这死动静。”
“诸位多担待哈哈哈。”
荀老笑得很命苦：“哈哈哈大家等一等，马上就结束了。”
温君时开口道：“这孩子吹唢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错。”
众人：“……”吃点好的吧你。
几人中反应最小的是江耀华，他早在魔域就听过了卫淼的唢呐声。
如今再听一遍，江耀华发现卫淼还进步了，竟然没有上次吹的难听。
过了会儿，留影石画面中，卫淼终于放下了她手里的唢呐。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卫淼看向神情麻木呆愣的玄墨三人，不解道：“你们怎么了？”
玄墨：“感觉我小脑要听萎缩了。”
夜宵云：“感觉快把我吹死了。”
江序：“小心死了走马灯再听一遍。”
夜宵云：“补药啊……”
卫淼挠挠头：“真有那么难听吗？”
三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卫淼思考了一下，说：“行吧，那我再练练，等学好了给师父还有祖灵们听一听。”
玄墨：“师妹，不要虐待百岁老人和老祖。”
江序：“竟然连鬼都不放过吗？”
夜宵云：“师父听完嘎嘣一下就死那了。”
第206章 都听我吹唢呐
打探情况的卫家弟子迅速跑去找卫玲。
“小姐！小姐！”
卫玲刚用瞳术绞杀完一头灵兽的精神力，她看向来人，眸子还是璀璨的金：“消息打探的怎么样？”
那名弟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看向卫玲的眼神极其恐惧。
卫玲瞳术等级太高，他的瞳术才练到第六层，对方光是看过来就压迫感十足，他压根扛不住卫玲的精神力。
卫玲注意到他的异样，把目光移向别处。
那名卫家弟子缓了缓说：“打探到了！”
“卫淼她有个唢呐法器，吹出的音律可以干扰精神力，最好找机会毁掉。”
“无上宗和关家已经结盟，如果单拉上紫阳宗可能不太行。”
卫玲想到卫淼刚刚对沈家唱的歌，当机立断：“找沈家，问他们有没有结盟的打算。”
“不用了。”
裴聿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他笑眯眯地看着卫玲：“沈家的人已经来了。”
沈辞玉从树林中走出，神色平静。
他说：“沈家只跟你们合作这一场，到时候我们只针对卫淼。”
三大世家中卫家气数已尽，南宫家又久不出世，沈辞玉不希望惹到剩下的关家。
裴聿桉笑嘻嘻道：“巧了沈公子，我们紫阳宗也想针对卫淼。”
卫玲也开口：“卫家也有这个打算。”
沈辞玉默了默，说：“那就一起上。”
“主力队员专门针对卫淼，其余人缠住关家和无上宗，行吗？”
卫玲和裴聿桉都同意了。
裴聿桉：“到时候卫淼死……出局，我们再去抢其他人的积分。”
沈辞玉：“可以。”
卫玲突然开口：“关迎月怎么办？她很难缠。”
裴聿桉笑了笑：“卫小姐的瞳术这么厉害，还担心一个关迎月吗？”
卫玲瞥了他一眼：“我怕我们针对卫淼时她会出手。”
裴聿桉耸肩：“她动手的时候让我哥缠住她不好了？关迎月是很强，但我哥未必比她差。”
“好，什么时候动手？”
“不如现在？”
“可以。”
*
卫淼正一个人在远处练唢呐。
难听的唢呐声断断续续响起，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许寂寥和孤独。
玄墨不解道：“为什么她对唢呐这么执着？”
夜宵云：“会不会是魔域那次吹上瘾了？”
玄墨还是不解：“不应该啊，那次我也吹了，我觉得自己吹的难听就没再吹了。”
正在休息的江序突然睁眼，跳起来冲着卫淼的大喊：“三水！玄墨说你没有自知之明，说你不知道自己吹的唔——！”
玄墨连忙捂住江序的嘴：“要死啊你！”
卫淼转身：“什么自知之明？”
玄墨假笑：“没事没事，你继续。”
卫淼哦了一声继续吹。
玄墨扭头，咬牙切齿地对江序说：“江疯子你这个坑货！我跟你有仇吗你这样对我？”
江序：“唔唔唔唔唔！”
玄墨冷笑：“我能把你怎么滴？呵呵，马上你就知道了。”
江序：“唔唔唔唔唔！”
玄墨：“求饶也没用，接受我的制裁吧。”
压根没听懂江序在说什么的夜宵云：“……”
玄墨说完就分了一只手，开始薅江序头发，江序吃痛，抬脚去踢玄墨。
玄墨索性一屁股坐江序腿上，定住他的腿，然后抓住江序两只不老实的手。
看见这一幕的关别山：“？”
关别山问夜宵云：“你怎么不去？”
夜宵云正在喂小黑，头都不抬道：“因为我不够变态，所以我参加不了。”
又补充道：“你可以试试，我感觉你应该可以融进去。”
关别山：“……”
关别山看了眼扭打在一起玄墨和江序，摇头：“算了吧，我对他们没兴趣。”
夜宵云大惊，他瞬间抱紧小黑：“难道你对我？”
关别山：“……我还没饿到这种程度。”
卫淼还在吹唢呐。
她闭着眼，看起来已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中里了。
关迎月靠在树上休息，她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朝卫淼看过去，已经拿起了红缨枪。
两道白影在瞬间内掠至卫淼面前，左右夹击，裴聿桉和裴聿槿同时朝卫淼砍去。
纯白色光箭紧随其后，直奔卫淼眉心。
卫淼睁开眼，对上了卫玲那双闪耀的金眸。
一切在瞬间内发生。
关迎月终究是晚了一步。
卫玲用精神力控住卫淼，让她动弹不得。
裴聿桉和裴聿槿手中的刀同时发力，齐齐砍掉卫淼双臂，同时，沈辞玉的那支白色长箭穿过卫淼的眉心，箭瞬间变得血红。
少女清瘦的身影缓缓倒下。
她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手里拿着的那支唢呐染上了她的血。
卫淼死了？
死了？
关迎月浑身血液逆流，脸色苍白，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具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裴聿桉走上前，打算把卫淼的积分玉牌找出来摔碎。
但下一刻，血色威压凭空出现，硬生生绞碎了关迎月眼前的幻境。
卫淼依旧站在原地。
裴聿桉和裴聿槿兄弟二人像是被定住，动弹不得，原本穿破卫淼眉心的长箭也停在空中，卫玲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风不吹了，树叶不晃了，鸟不叫了，空气流通也慢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被血色灵力威压覆盖着，像是被鲜血浇灌过。
唢呐声还在响。
卫淼吹得很认真，她学东西向来都这样。
认真、勤奋、坚持不懈。
但她也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的好兴致。
一曲毕，她放下唢呐。
卫淼点了一下面前的光箭，那光箭顿时变成齑粉，诡异地在空中缓慢飘散开。
“怎么样？我吹的还不错吧？”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她轻轻碰了一下裴聿桉的手臂，裴聿桉的手臂没有变成粉末，而是断了，不过因为没有声音，大家都没听出来。
她又好奇地又推了一把裴聿槿，裴聿槿的肋骨全断完了。
卫淼开始在兄弟二人身上点来点去。
直到裴聿桉和裴聿槿身上的骨头碎的不能再碎了，卫淼最终走向卫玲。
卫玲冷汗直流，她死死盯着卫淼，眼里充满了恐惧。
卫淼对她笑了笑，她搂住卫玲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卫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瞬间从数百米外飞来，滚到卫淼面前。
卫淼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辞玉，眼里充满了轻蔑和挑衅，她抬脚，踩断了沈辞玉的双腿。
“沈道友，我记得你们沈家向来很会算。”
“怎么，现在的场面你没算到吗？”
要不是比赛要求不能杀人，这几个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卫淼抬手，扯掉关家队伍和玄墨三人的灵力威压。
她叉腰，努力压制住杀意：“都给我把这几个人绑起来！”
“躲在暗处偷袭的弟子也别忘了绑，我要让他们都听我吹唢呐！”
第207章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卫家和紫阳宗的弟子被捆在三棵树下。
裴聿桉和裴聿槿自愈力强大，勉强保住性命；卫玲的肩膀骨头全碎了，面色惨白，疼得冷汗直流；沈辞玉的双腿更是惨的不能看。
卫淼站在他们面前吹唢呐。
但就是不摔碎他们的积分玉牌。
玉牌不碎出不去，出不去就得不到治疗，四个人只能疼着。
玄墨看着他们的惨状直摇头：“好好的非要招惹三水。”
江序也叹气：“现在好了，偷袭没成功，人被抓了，积分也要没了。”
夜宵云呲着大牙笑：“都不白来啊，都不白来。”
关别山问他姐：“姐，你说我们是要卫家的还是要紫阳宗的？”
关迎月想了想说：“都可以。”
关别山看了眼卫淼，发现她还在吹唢呐，把关迎月拉到一边小声道：
“卫淼刚刚那招你看见了吗？就血呼啦擦的那一招。”
关迎月：“看见了，很厉害。”
关别山：“你跟她对上有几成胜算？”
关迎月顿了顿：“不到五成。”
“她的精神力太强大了，我感觉她精神力的强度不像元婴，更像炼虚期的实力。”
关别山很凌乱：“那她是来参加比赛的吗？这不是来虐渣的吗？”
关迎月看向弟弟：“她灵力强弱是元婴，所以可以参加比赛，而且你没发现卫淼很少用那一招吗？”
“一次是圣级魔兽自爆，一次是四人同时偷袭。”
“两次都是生死关头，不到必要她不会用。”
关别山想了想跟姐姐说：“我感觉她很危险。”
“不是那种危险，就是她灵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很熟悉，但又很危险。”
关迎月说：“没事，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她，关家的积分就没事。”
“虽然她有时候干的事是有点，额，有点骚，但她是个好人。”
关迎月神色坚定，关别山知道她姐一向看人很准，心暂时放了下来。
卫淼已经吹完一曲唢呐，她朝关家姐弟挥了挥手，眼里的红还未消退：“来选积分，看你们要谁家的。”
关迎月走上前：“我们要紫阳宗的吧，卫家的留给你们。”
卫淼同意了。
沈辞玉这次是一个人来的，他留了个心眼，没让沈家队伍过来。
之前商量时没有说，紫阳宗和卫家都默认沈辞玉会带队过来。现在好了，沈家只损失了一小部分积分，他们什么都没了。
卫家弟子和紫阳宗弟子看沈辞玉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善，甚至有弟子当场骂出声，指责沈辞玉不厚道。
卫淼笑眯眯拿着唢呐：“哎呀沈道友，怎么不见你妹妹和其他沈家弟子呢？”
“我原以为你们三家会一起过来打我。”
“怎么卫家和紫阳宗都来了，唯独少了你们一家呢？”
沈辞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面无表情：“沈家的决定不需要你来置喙。”
卫淼蹲在他面前，微微歪头：“别这样说，我只是为紫阳宗和卫家感到不值罢了。”
“都是同生入死的同盟，要上大家一起上，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明明事先说好了，结果怎么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啦？”
沈辞玉抬起眼皮，冷冷道：“卫淼，你不要挑拨离间。”
卫淼笑了：“那沈家队伍为什么不来呢？”
“是不放心你的同盟嘛？”
“还是不认可他们的实力，不想让沈家的队伍冒险呢？”
“或者是觉得，卫家和紫阳宗不过是帮忙报仇的两条狗，这段同盟情压根不需要维护，可以随便践踏呀？”
卫淼惊讶地捂住嘴：“难道说——沈道友其实算到了？”
“沈道友算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幕，为了保住沈家队伍的分数只身前往，以小保大？”
“天呐，我就知道沈家引以为傲的占卜还是有希望的。”
她又叹了口气：“唉，只是卫家和紫阳宗没有这个好福气知道。”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沈辞玉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闭嘴。”
卫淼的笑逐渐收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沈辞玉，瞳色又变成刺目的红。
她起身，往沈辞玉心窝不重不轻地踢了一脚。
沈辞玉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看向卫淼的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
“装什么呢沈辞玉。”
卫淼居高临下看着他，杀意暴涨。
“不就是仗着比赛规定不能杀人所以说话才这么硬气吗？”
“比赛不能杀人，没说不能折磨人啊，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她话音刚落，精神力猛地变成尖针刺入沈辞玉脑海里。
沈辞玉调动精神力抵抗卫淼，很快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开始溢出鲜血。
卫淼眼中的红更浓郁了。
“你这么傲气，怎么不站起来平视我跟我说话呢？”
“你这么牛逼，怎么不拿着你的弓一箭射穿我的脑袋呢？”
“你看不惯我，可你能怎么样呢？”
“我可以把你变成只会说胡话流口水的傻子。”
沈辞玉眼前的卫淼消失了。
他看见自己衣着褴褛，浑身肮脏，变成了人人嫌弃的傻子，沈家抛弃了他，大家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绝望和慌张瞬间吞噬了他。
“我也可以把你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一根根打碎，让你清醒目睹全过程。”
山崩地裂的痛感猛地袭来，他能见自己的骨头在一寸寸断裂，四肢如烂泥般垂下。
恐惧和痛苦立刻侵蚀了他。
“我还可以让你跪在地上对着我汪汪叫，对着我吐舌头喊妈妈叫主人。”
沈辞玉猛地瞪大眼，他真的看见自己跪爬在地上，脖子上带着狗链，吐着舌头毫无尊严地跟着卫淼，她走到哪儿自己就爬到哪儿。
沈辞玉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卫淼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能对你做的有那么多，可你呢？”
“你什么也做不了呀沈辞玉，你连说话都说不出口。”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啊。”
卫淼伸手，圆润粉嫩的指甲轻轻滑过沈辞玉的脸，沈辞玉白皙的皮肤被一点点的灵力割开，血肉外翻。
“他们都说我二师兄这张脸跟你长得很像。”
卫淼的手指往上滑去，可怖的伤口追着她的手一路往上。
“可我怎么看到你顶着这张脸，我就觉得厌烦呢？”
关迎月突然发现卫淼的头发变长了，发梢变成诡异的红色，指甲也变得尖锐。
“卫淼！”
玄墨三人瞬间跑上前。
卫淼猛地回神，眼里的红迅速褪去，指甲和头发的异样也消失。
她脸色苍白，缓缓流出两道鼻血，眼神呆滞，像是没缓过来。
三人连忙在储物袋里翻找棉球和布条。
“三水你等等，我马上找到。”
“卧槽为什么我没有？”
“艹我也没有！”
“你有吗夜宵云？”
“我也没啊啊啊啊！”
玄墨看向她：“要不，你拿手指头插鼻孔里堵一堵？”
江序：“你试试倒立让鼻血流回去。”
夜宵云：“或者我让小花给你舔舔，它的唾液可以止血。”
众人：“……”
卫淼冲他们三个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地朝下，面无表情：“滚。”
第208章 走吧走吧
卫淼接过关迎月递来的棉球，塞进鼻孔里，摔碎了卫家和沈辞玉的积分玉牌。
通报声在赛场上空响起，沈辞玉被抬走时，大赛也彻底结束。
“比赛已经结束，请将积分玉牌交给赛场评委。”
温君时和关洁出现在两支队伍面前。
卫淼把四个人的积分玉牌交给温君时，温君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和关洁走了。
过了一会儿后，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积分做出汇总，排名结果如下。”
“紫阳宗，0积分，第八名。”
“卫家，0积分，第七名。”
“沈家，3035积分，第六名。”
……
然后是合欢宗、凌霄阁、清风宗、关家。
终于。
“无上宗，积分，第一名。”
卫淼长舒一口气。
各宗主和家主进入赛场，按照排名顺序先后带各队出场。
荀老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领着队伍往外走：“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够争气！回去为师给你们发大红包！”
玄墨来精神了，猛地从后面扑上去，一下抱住荀老：“师父大气！”
荀老差点被玄墨压趴下去。
“哎呦我的腰！下来！你要谋杀你亲师父吗？”
“不好意思啊师父，我太激动了嘿嘿。”
江序开玩笑：“师父他暗算你，你别给他发红包了。”
玄墨连忙搂住荀老：“江序你不要挑拨我跟师父的感情，我俩的师徒情不是你一句话可以毁掉的。”
夜宵云凑热闹不嫌事大：“师父他油嘴滑舌，你别给他了。”
玄墨：“滚啊夜宵云，你跟江序学坏了。”
卫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闹，一行人终于出现观众面前。
刺破云霄的欢呼声响起，接踵而来的花瓣和彩带，飘飘扬从天空落下。
寂灭面无表情地在上空中盘旋，江耀华的魔将们挎着篮子，拼命把篮子里的东西往下洒。
卫淼看了一眼寂灭，问江序：“我怎么感觉寂灭不太乐意呢？”
江序说：“寂灭就是不乐意，不过没事，它会把我爹的漂亮衣服全都烧成灰。”
夜宵云凑过来竖了个大拇指：“寂灭这龙能处。”
玄墨无瑕顾及三个师弟师妹说了什么，他正在捡灵石。
之前他不敢捡，觉得捡了给宗门丢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得了第一，可以在无上宗横着走。
他边捡边道谢：“谢谢各位！”
“感谢各位对无上宗的支持！”
“大家可以再多扔点吗？让我感受到你们的热情吧！”
他面前的观众席沉默了一瞬，然后玄墨就被灵石淹没了。
玄墨安详地躺在灵石堆上。
卫淼灵机一动，过去给他盖了张被子。
江序一愣，走过去给玄墨塞了个枕头；夜宵云想了想，把自己的阿贝贝放在玄墨怀里。
观众：“……”
这群无上宗的人有病吧？
“无上宗队伍合影留念了！”
江耀华手里拿着留影石，笑眯眯地朝四人挥了挥。
四人排排站好，合了一张影。
拍完江少主第一个跑过去看留影石记录下的画面。
玄墨在最左边站着，他用卫淼盖的被子兜了一大袋灵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很猥琐，看起来像把富人家产偷光的得意小偷。
夜宵云站在玄墨旁边，留影石记录下画面时他刚好眨眼，眼睛合到一半，只露出眼白，手里还拿着他的阿贝贝，拍的像个神经病。
紧接着是卫淼，她鼻子里塞着止血棉球，只能用嘴呼吸，拍照时还走神了，目光有些呆滞，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唯一看的过去的就是江序，眼没眨嘴没张，还没有兜灵石，但一片花瓣刚好挡住他脖子以下的身体，看着像花瓣上长了个脑袋，十分突兀。
四人：“……”
这就是直男的拍照技术吗？
江耀华自豪道：“怎么样？我的技术是不是杠杠的？”
玄墨干笑：“哈哈，确实别具一格。”
卫淼尬笑：“哈哈，定格瞬间吗？不愧是魔君。”
夜宵云假笑：“哈哈，你们说完了我说什么？”
江序笑不出来：“哈哈，爹你拍的好丑。”
伤心的江耀华去找温君时寻安慰了。
关家的队伍刚好入场，江序重新拿了块留影石去找关别山。
江序很有礼貌：“方便帮我们合影吗？”
关别山爽快答应：“没问题。”
玄墨这次把兜着的灵石收了起来；夜宵云把他的阿贝贝放回储物袋；卫淼去掉塞在鼻子里的棉球；江序挑了块没有花瓣的风水宝地。
关别山指导他们动作：“可以，站的近一点，有点互动，别那么生硬。”
“放开点，别那么拘谨。”
“哎很好，别看留影石，看我手指。”
“三，二，一。”
关别山拍完四人瞬间冲上去。
画面中，卫淼站在中间，朝着镜头双手比心。
江序和玄墨站在她两侧，两个人分别抬起一只胳膊，举过头顶，手往下弯，组成心行的上半部分。
而夜宵云单膝跪在留影石面前，两个胳膊肘并在一起，小臂打开，形成心的下半部分。
玄墨：“好看。”
江序：“完美。”
卫淼：“牛逼。”
夜宵云：“神迹。”
四人赞不绝口，纷纷对关别山的技术表示肯定和认可。
关别山把一颗留影石塞卫淼手里：“好了，互帮互助，轮到你们帮我们拍了。”
卫淼给关家队伍拍了几张，然后两支队伍一起合了张影。
清风宗刚好上场，玄墨又把刘启拉了过来，刘启又把清风宗弟子拉了过来。
然后是卫淼拉着凌霄阁的雨莲拍照，楼双信领队主动跟了上去。
最后是时玉羡。
卫淼喊他：“时道友，过来跟我们一起合影吧！”
时玉羡刚想说不去，就被苏倾亦捂住了嘴，苏倾亦温温和和道：“我们马上过去。”
郑素云和林世泽分别拉着时玉羡的左右手往前走。
“走了大师兄，我们过去凑热闹。”
“别装了大师兄，其实你也很想合影。”
“哎呀，走吧走吧。”
第209章 堂姐
五支队伍进行大合影，卫淼站在最中间，双手插兜，极其张扬。
沈家和卫家的队伍刚好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紫阳宗，但全是长老带队入场，家主和宗主都没来。
一方面是要救那队伍里的主力，另一方面是名次太低了。
而且更尴尬的是，三支队伍同时偷袭卫淼就算了，关键是没成功。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观众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五支队伍上，沈家和卫家进场时压根没多少人欢呼。
带队长老觉得脸上无光，随便逛了一圈就下场了。
卫淼合完影后就打算休息，她刚走没几步，关别山突然喊住她。
“卫淼！”
卫淼回头：“什么事？”
关别山想了想，认真道：“下场还能当你同盟吗？”
他说的是，“下场还能当你同盟吗？”
而不是，“下场还能结盟吗？”
错了几个字，给出的感觉就很微妙，关家队伍把自己的姿势放的低了些。
其他三支队伍诡异的静了一瞬，安静地过来，似乎是在等卫淼给出答案。
卫淼笑了笑：“场外人不说场内话。”
“同盟什么的再说吧，我要去休息了，再见。”
关别山很爽快：“没问题，你去吧。”
无上宗的队伍走远了，各队人收回目光，心思各异。
回到院子里，温君时把卫淼拉进屋里，关上门，抬手布了个灵力屏蔽罩。
卫淼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温君时看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说：“你眼睛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强。”
“江耀华说你去魔域找那个老头子做了鬼章的剑鞘，他应该给你提了几嘴眼睛的事。”
卫淼想起来了：“邬老？”
“他确实跟我说了眼睛的事，说让我少用，不然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温君时点头：“是这样。”
卫淼有些心虚地对手指：“我感觉我用的挺少的，应该没事吧？”
温君时笑了笑：“用的确实少，但是目前尽量不要用了。”
“你修为太低，压制不住赤瞳的力量，很容易就会被它吸收同化。就像你最后教育沈家小子时，身体发生异变就是被同化的前提。”
卫淼一愣：“那我被同化后会干什么？”
温君时伸出食指：“杀人。”
他伸出中指：“杀人。”
他伸出无名指：“还是杀人。”
“你会尽你所能杀光视野里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善恶好坏。”
“所以现在尽量别用。”
温君时在她额头轻轻一点，红色的痣出现在卫淼的眉心处。
卫淼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禁锢住了，怪不适应的。
“这个封印等你到大乘期时会自动解开，赤瞳的力量太强大，最好等你修为够高了再用。”
温君时不希望卫淼走他的老路。
当年没人告诉他不能滥用，结果他差一点被赤瞳同化。
他神志不清的那段时间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犯下的罪孽是他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温君时回神，看向卫淼：“赤瞳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最好不要过度依赖它，最好还是靠你自己。”
卫淼乖巧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温君时揉揉她的头：“打完了去歇歇吧，我们明日启程去第二赛场。”
“好的，不过我要先去找个人。”
……
明荒正在院子里喝茶。
作为万象大陆最尊贵的凤凰，他拥有自己的单独一间别院。
无上宗得了第一在他意料之外，不过明荒不怎么在意。
这群灵古大陆的乡巴佬也就只能在这里得瑟了，要是去万象大陆，不到十五岁的孩子都能把他们打趴下。
他这样想着，拿起茶杯想润润喉咙。
结果下一刻，一粒石子朝他飞来，直奔他手中的茶杯而去。
明荒抬手抓住那粒小石子，发现卫淼正在墙头坐着，见他看过来还对他笑了笑。
明荒看见卫淼就觉得头皮发疼：“从墙头上下来，你来干什么？”
卫淼轻轻跳下来，手放在了腰侧的剑上。
明荒看卫淼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你要杀我？”
“你没事吧？我是凤凰，你杀不了我——”
卫淼拔出的金色长剑让明荒的话戛然而止。
这剑上……有他族人的气息。
明荒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去碰那把剑，但卫淼突然后退了一步。
一道虚影缓缓从剑中冒出来，凤鸣张扬艳丽的脸出现在明荒面前。
她看了明荒几眼，有点嫌弃：“这秃鸡是凤凰？”
卫淼解释道：“他之前不秃的，之前头发很茂密，是后面说傲天坏话被我薅秃了。”
“堂姐？！”
明荒眼里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狂喜：“堂姐是你吗？你记不记得我？我是明荒。”
卫淼：“凤鸣你认识他吗？”
凤鸣想了想：“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
明荒上前想拉住凤鸣，但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瞪着卫淼，怒道：“我堂姐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她为什么会成了一把剑的剑灵？”
卫淼连忙摆手：“我不知道，凤鸣是我师祖给我的。”
“凤鸣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她生前是只凤凰，所以我特地带着她来见你，结果没想到你真是卧槽——！”
卫淼话没说完，炽热的凤焰扑面而来，她反应够快，就地一滚躲过凤鸣的火球。
火球落到了一旁的树上，那棵树瞬间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卫淼：“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明荒很明显听不进去人说话了。
他处于暴怒的状态，脸上冒出了小片的凤羽，瞳色也变得更亮。
卫淼：“……”
卫淼：“凤鸣你劝劝他，我不想跟秃子动手。”
凤鸣答应了，她出现在明荒面前，趾高气昂道：“给我停下，我不允许你对我的剑主动手。”
“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你打她就是在打我，我现在命令你停下来。”
不是，这确定是劝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明荒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第210章 你还有我们
凤鸣之前叫明夙。
她是万象大陆凤凰一族中天赋最高的凤凰，是族长之女，却在六百年前失踪，下落不明。
凤鸣压根没有之前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来自万象大陆，是只凤凰。
别说她不认识明荒，她爹娘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明荒看着自己变成剑灵的堂姐，内心苦涩：“你真不记得了吗？”
凤鸣摇摇头：“真记不起来了。”
说完又好奇道：“我六百年前失踪是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
明荒欲言又止，还是说：“堂姐你去找一个男人了。”
凤鸣：“？”
卫淼：“？”
凤鸣有些尴尬：“你确定你没搞错吗？”
明荒点点头：“这事族里的人都知道，堂姐你当时喜欢上了一个万象大陆的御兽师，说此生非他不嫁。”
“我听叔父说你当时好像是得了什么传讯，立刻就走了，结果再也没回来，命灯从那天开始就十分微弱，几乎要灭掉了。”
“叔父去找那个御兽师，他说你跟他见完面后就走了。”
“族里人找了你很久，万象大陆找遍了也没找到你，那个御兽师又托人去了其他大陆找，结果依旧没你的消息。”
“没想到……你变成了剑灵。”
明荒说：“堂姐，你当时是凤凰一族的备选族长，叔父虽然不满意你和那个御兽师的感情，但还是为你们定下了婚事。”
“我觉得，你不是自愿被铸成剑的。”
“你不是那种穷途末路或备受打击就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凤鸣站在原地，卫淼能感受到她迷茫又痛苦的心情。
卫淼问：“凤鸣还能重塑肉身吗？”
“不好说，她的灵魂被铸进了剑里，这剑身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其余的骸骨凑全倒是有可能重塑，但是估计不好找。”
“六百年过去，凤凰的骸骨又极其珍贵，免不了会被有心之人拿走。”
明荒神色复杂：“当年的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要禀告叔父。”
卫淼突然开口：“凤鸣父亲现在还是族长吗？”
明荒摇头：“不是，新族长是明夙的哥哥。”
卫淼转而看向凤鸣：“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凤鸣点点头：“想。”
“到底是自愿铸成剑，还是另有隐情，我要弄清楚，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活着。”
“好，我帮你。”
卫淼对明荒说：“凤鸣的事你只跟她阿爹阿娘说吧，最好别告诉其他人。”
“既然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那就肯定有人在里面动手脚，或者隐瞒了什么。”
明荒沉重道：“我知道，你们放心。”
卫淼带着凤鸣走了。
六百年对凤凰这种神兽来说不过沧海一粟。
但对凤鸣不是。
她变成了一把剑，一把不知道自己来历，没有记忆的剑。
她见不到爱她的家人，闻不到花香和草香，感受不到雨水的湿度和阳光的温度。
除了听力视力，其他所有的感受都被剥夺了。
卫淼打算比完赛去找问问祈放，看他知不知道凤鸣的来历。
凤鸣一路无言，沉默回到了剑里。
鬼章是个大喇叭，早就把凤鸣的事跟他们几个说了，几个剑灵见凤鸣默不作声地回来，上前安慰她。
玉虚抱了抱凤鸣，低声道：“知道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别难过，你还有机会。”
惊飞雪说：“剑主会帮你，我们也会帮你的。”
连古月摧都难得开口：“会好起来的。”
跟凤鸣最不对付的鬼章也安慰她：“别垂头丧气了，谁杀了你你就把他杀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是小人报仇十年不晚。”
玉虚纠正它：“鬼章，那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是贬义词。”
鬼章耸肩：“好吧，我没什么文化，但意思大差不差了。”
凤鸣忍不住给了鬼章一个脑瓜崩，鬼章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凤鸣抱住。
凤鸣抱紧了他，小声哽咽。
“臭小鬼。”
*
卫淼从明荒那里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里修炼，傍晚吃烤串也没去，还是玄墨他们给带回来的。
“干饭了三水！”
玄墨敲了敲门：“出来吃饭，我们给你带了香喷喷的烤串。”
门开了，卫淼探出头：“来了。”
玄墨看着她惨白的脸，不忍道：“你休息休息吧，脸白的跟纸人一样。”
卫淼摸了摸脸，无所谓道：“精神力用太多了，没事。”
江序也皱眉：“第一已经拿了，剩下两场不拿也不会怎么样，你别这么逼自己。”
卫淼摇头：“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夜宵云眨巴眨巴眼：“三水你都那么强了，场上没人是你的对手。”
卫淼吃烤串的手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她说：“现在是没有，后面有没有可不一定。”
“赤瞳我用不了了，我修为太低容易被它吞噬同化，后面两场估计会有点难打。”
玄墨三人的反应很平淡。
玄墨：“哦，那打吧。”
江序：“可以，我要干死他们。”
夜宵云：“太好了，颤抖吧敌人们。”
卫淼：“……为什么你们那么兴奋？”
玄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一个整体，三水，你不用把整个担子都挑在自己身上，那样太累了。”
江序也说：“我们之前是懒得打，不是不想打。”
“玄墨他老年人嘛，你知道的，筋骨不怎么好；我呢，一下手就忍不住把人往死里打，太血腥了。”
夜宵云顺走卫淼的一串烤牛肉，放在嘴里嚼嚼嚼：“再说了三水，你三道同修，怕什么？”
“拿剑戳死他们，拿符砸死他们，拿冰冻死他们，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呀。”
“你背后还有我们呢。”
卫淼很感动，伸出手：“谢谢你们。”
玄墨三人也很感动，上前，纷纷拿走了卫淼手里的烤串。
玄墨感动道：“三水你太客气了，竟然给我们烤串吃。”
江序闭上眼：“这难道就是舍己为人吗？”
夜宵云：“我要吃有辣椒的，玄墨你的那串跟我的换换。”
张开手臂准备拥抱他们的卫淼：“……一群饭桶。”
第211章 丑的旁边死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不亮。
无上宗四人被荀老喊醒，睡眼朦胧地去坐飞行灵船，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七支队伍。
武祥渝看见四人那样忍不住皱眉：“亏他们还得第一，第一就这副样子？”
关别山听见猛地回头，上下打量他，说：“人家好歹还拿了个第一，你们宗可是倒数。”
武祥渝没好气道：“我说无上宗关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关家不过是无上宗的一条狗罢了。”
“不就是跟在卫淼屁股后面捡积分吗，一点都没有尊严，亏你们还是世家大族。”
武祥渝说话很难听，还是当着关洁的面说的，紫阳宗带队长老很想捂住他的嘴，但关洁压根没回头，正在跟凌长云聊得热火朝天。
关别山一愣：“你说什么？”
武祥渝冷笑：“我说你们是无上宗的狗。”
关别山：“什么无上宗？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武祥渝怒道：“我说你们是无上宗的狗！”
关别山：“什么狗？”
武祥渝：“无上宗的狗！”
关别山：“什么无上宗？”
武祥渝再傻也反应过来了，勃然大怒：“关别山你耍我？！”
关别山笑了：“是啊，我耍狗玩呢。”
武祥渝气急败坏诅咒道：“你们关家这辈子都拿不到大比第一！”
关别山：“哟哟哟，搞得你们就可以拿第一似的。”
武祥渝不耐烦道：“我没说我们宗能拿第一！我说的是你们家！你别转移话题！”
关别山露齿一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你们宗拿不到第一。”
紫阳宗带队长老忍不住了，扯过还要跟关别山吵架的武祥渝：“你能不能老实点！”
武祥渝愤愤不平：“明明是他先说我的！”
长老恨铁不成钢：“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你被人家绕进去了不知道，还梗着脖子吵。”
武祥渝很委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
长老很头疼：“看不惯可以在背后说，可以在比赛时打，你说不过人家还找事，你很喜欢被别人骂吗？”
武祥渝不出声了，他狠狠瞪了关别山一眼，只能作罢。
关别山对他灿烂一笑，不以为意。
卫淼不知道关别山和武祥渝发生了什么，她困的睁不开眼，上灵船后随便找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太久没休息了，紧绷的神经猛地放松下来，卫淼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时才醒来。
屋外的喧闹声响起，卫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正在玩灵石的鬼章。
她坐起身，头发凌乱：“什么时候了？”
鬼章见她醒了，飘过来问：“天快黑了，你还睡吗？”
卫淼摇摇头：“不睡了，外面那么热闹干什么呢？”
鬼章：“好像是你们的新队服到了。”
卫淼随便把头发绑了绑，推开门，愣了一瞬。
然后她退回屋里，关上门，又打开门。
卫淼看着玄墨身上绿不绿褐不褐灰不灰的衣服陷入沉思。
卫淼：“这什么颜色？丑的旁边死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玄墨朝荀老摊手：“我就说了很丑。”
江序皱眉：“穿上去好显老。”
夜宵云说：“阿冉的粑粑就这个颜色。”
荀老：“……”
荀老拂袖而去：“这是最接近沼泽地的颜色了，你们四个到时候就知道为师的苦心了。”
玄墨把卫淼的衣服塞给她：“你的。”
卫淼感觉离近看更丑了：“这衣服谁选的？刘宗主吗？”
清风宗灵船上，刘道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玄墨：“想啥呢，荀老头挑的，清风宗这次的衣服是白色，仙气着呢。”
卫淼叹了口气：“那穿吧，把师父的爱穿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
玄墨：“明明是丑丑的很丢人。”
江序：“衣服穿上了，面子怎么办？”
夜宵云：“放点醋，酱油，香菜和葱花，用筷子搅拌搅拌。”
江序：“？”
江序：“我不要香菜。”
*
卫家灵船上。
卫玲正躺在床上休息，门突然被人打开，卫元道闯了进来。
卫玲下意识就要起身：“父亲。”
卫元道拦住她：“不必，你伤未好，躺下休息吧。”
卫玲乖乖躺下，对卫元道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多谢父亲，父亲来有什么事吗？”
卫元道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当年老祖留下的预言。”
卫玲面上不显，心里咯噔一下。
“玲儿啊，老祖当年真的说，卫淼是卫家的灾星吗？”
卫元道盯着卫玲，瞳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璀璨：“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卫玲木愣愣地点头：“是的，老祖说，卫淼是卫家的灾星；赤瞳者，会给卫家带来灾难。”
她回神，假装震惊：“父亲怎么会问我这个？”
卫元道叹了口气：“没事，就是你弟弟用不了瞳术了，卫淼眼睛的力量似乎极其强大，我想让你弟弟用她的眼睛。”
果然。
卫玲讽刺地想，卫元道真是方向不分南北，蠢得有点东西。
卫淼眼睛力量那么强大，他不拉拢卫淼回到卫家就算了，竟然妄想给卫流换眼。
卫玲曾无数次被卫元道的脑残举动震惊到。
要不是她的眼睛跟卫元道的一样，她真怀疑自己不是卫元道的亲生孩子。
这么蠢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卫家家主的？
卫元道假惺惺安慰了卫玲几句才离开，卫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不分日夜地练习，瞳术已经达到第八重了。
她已经可以屏蔽掉卫元道的精神力了。
那就是说。
她的瞳术，比卫元道还要强大了。
卫元道现在不动她的眼睛，那是因为他需要她去牵制卫淼。等大赛结束，说不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眼睛换给卫流。
就在卫玲打算比完赛就杀了卫流时，黑色镰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黑袍少年缓缓从虚空中走来。
他说：“卫小姐，愿意做个交易吗？”
卫玲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惊慌，看向他：“您怎么来了？”
黑袍少年微微一笑：“我来帮你啊。”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成为卫家家主吗？我可以帮你。”
第212 请你吃答辩
“我要付出什么？”
卫玲盯着黑袍少年：“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不是那种会好心帮我的人。”
黑袍少年笑了笑：“你倒是比你那个蠢爹聪明。”
黑光一闪，卫玲呼吸一滞。
“你爹有你这么聪明上进的女儿，他却满心眼都是那个瞎眼的废物，你不生气吗？”
镰刀横在卫玲眼前，卫玲睫毛抖了抖，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
“我不会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少年收起镰刀，静静看着卫玲。
他从头到脚都被黑袍裹住，脸上还戴着特制的黑色面具，卫玲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保持沉默。
这少年喜怒无常，上一秒可以笑嘻嘻地跟你说话，下一秒就能用镰刀把你脖子割下来。
“眼睛不错，就是比你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姐姐差了点。”
被子猛地被卫玲拽紧，然后又一点点松开。
卫玲平复好心情，抬头看他：“你要什么？”
黑袍少年：“我要你的一只眼睛。”
卫玲果断拒绝：“那我不干，我的眼睛远比卫家家主重要，你开的太少了。”
她靠在床头：“而且我未必不能靠自己得到卫家家主之位。”
“我爹到时候肯定会把卫流扶持上位，我杀了卫流只是时间问题，你给的条件不够诱人。”
黑袍少年笑了：“别急呀卫小姐，你的眼睛没了不是还有别人的眼睛吗？”
“你的眼睛给我，我可以把卫淼的眼睛分你一个。”
“你清楚赤瞳的潜力，当时失算让卫淼蹦哒到现在，你心里恨死她了吧？”
卫玲没有被他激怒，只觉得好笑：“你现在连动手都动不了，你拿什么取卫淼的眼睛？”
黑袍少年歪了歪头：“我动不了手，可以操控别人替我动手啊。”
卫玲想起来了，裴聿桉当时控制圣级魔兽也是这个少年教的，他似乎很擅长操控傀儡。
卫玲问他：“那你要操控谁杀了卫淼？裴聿桉？”
黑袍少年：“你弟弟卫流。”
他笑眯眯道：“你姐弟俩对她做过的畜牲事可不少，我控制你弟弟杀卫淼很合理，不会引起外人怀疑。”
“你弟弟的身体被你爹养得很好，操控起来应该会很灵活。”
“而且你不是一直很想让他死吗？”
卫玲权衡利弊后还是同意了：“我答应你。”
“不过有一点，你捉到卫淼时，我要亲手把她的眼睛剜下来。”
*
八支队伍第二天下午抵达池沼原。
天空淅淅沥沥下了小雨，无上宗四人撑着四把花里胡哨的油纸伞，依次下船，像四个鲜艳的小蘑菇。
下船时，卫淼刚好碰见紫阳宗和沈家的队伍。
沈辞玉的腿已经没事了，沈丘估计又用了什么好宝贝，不然短时间内好不了那么快。
卫淼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能把沈辞玉打瘸，看来这小子还是太抗揍了。
武祥渝看见卫淼和沈辞玉就来气。
一个是比赛正数第一的无上宗，一个是害他们倒数第一的沈家。
无上宗得第一他心里很难受，但是沈家没跟他们一起倒数，这更让武祥渝难受。
武祥渝路过沈辞玉时猛地一跺脚，泥水四溅，弄脏了沈辞玉的白袍。
沈辞玉喊住武祥渝：“站住。”
武祥渝回头：“干什么？”
沈辞玉：“道歉，你是故意的。”
武祥渝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们沈家该给我们道歉，死骗子。”
沈辞玉脸色很差，但这件事确实是沈家做的不对，他忍了忍，转身离开。
武祥渝初战小胜，十分得意，感觉自己又行了。
于是，当他碰见夜宵云时，故技重施，又重重往泥坑里踩了一脚。
夜宵云看着得意洋洋又十分欠揍的武祥渝，眼睛微眯 。
这小子纯找事啊。
夜宵云假装不搭理他，转身离开。
武祥渝觉得没意思，骂了一句就走。
谁曾想下一刻，夜宵云突然猛冲到他面前，一个高抬腿踩在武祥渝面前的泥坑里。
泥水溅在武祥渝的新宗服上，他满脸不可置信；夜宵云微微一笑，抬腿，泥水又溅了武祥渝一身。
“夜宵云！！”
武祥渝怒吼：“你是不是有病！”
夜宵云觉得莫名其妙：“你先招惹我的好不好，怎么？只许你咬人不许我打狗吗？”
卫淼三人听见动静迅速赶过来，听完来龙去脉后猛地转头看向武祥渝，神色莫辨。
武祥渝咽了咽口水：“你们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们，这是赛场！你们不能动手！”
三人没说话，卫淼突然笑了笑，玄墨和江序也笑了。
武祥渝觉得很惊悚：“你们要干什呸呸呸——！”
三人不约而同抬腿，用力踩在水坑里，武祥渝的嘴没合上，泥水溅到了他的嘴里。
武祥渝大怒，他擦去脸上的泥，朝身后吃瓜却不敢上前的紫阳宗弟子吼道：
“都给我滚过来！”
……
关迎月晕船，停船后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开门，跟弟弟一起下船。
关别山倒是很精神：“姐，我喜欢池沼原的天气，湿润润的，感觉木灵力都充沛了不少。”
关迎月应了一句：“那就好，池沼原你的优势依旧很大，要把握住。”
“放心吧姐……等等，那边干什么呢？”
关迎月顺着关别山的目光看去，发现四个泥人站成一排，正疯狂对着紫阳宗的队伍踩水坑，清风宗和合欢宗全程旁观，瓜子皮纷飞。
关迎月：“……那是卫淼吗？”
关别山：“是她没错，这种骚操作只有她才干的出来。”
关别山跃跃欲试：“姐，那看起来好好玩，我也想玩。”
关迎月：“你别……”
话没说完，关别山就飞了出去：“卫淼！我也要玩！”
关迎月：“……去了。”
关迎月经常因为自己不够外向而感到与他们格格不入。
卫淼抬头，看见关别山来了，爽快答应：“好啊，一起来玩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武祥渝大骂：“卫淼你找外援！你不讲武德！”
卫淼挑眉：“我可没找外援，外援自己送上门的。”
武祥渝：“你这是诡辩！你也太贱了！”
卫淼突然停下来：“我诡辩？”
武祥渝：“你就是诡辩！”
卫淼弯腰，迅速抓了一把屎黄色的泥，猛地朝武祥渝砸过去，手快出了残影。
她笑眯眯道：“我不仅可以诡辩，我还可以请你吃答辩。”
“好吃吗？小馋猫？”
第213章 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再加点料吧
卫淼这一扔就点燃了导火索。
无数团泥巴在空中飞来飞去，十分混乱。
无上宗四人分工明确，夜宵云和玄墨辅助，负责捏泥巴团；卫淼和江序主攻，负责扔泥巴。
卫淼准头好，每团泥巴都能精准地砸到紫阳宗弟子身上。
江序力气大，泥巴砸在紫阳宗弟子脸上的声音十分响亮。
关别山加入纯粹是觉得好玩，他不仅砸紫阳宗，连无上宗都砸。
武祥渝刚开始还手，结果他发现关别山越砸越起劲儿，一边砸一边哈哈大笑，十分鬼畜。
后面他就懒得管了，砸吧砸吧，反正砸的也有无上宗。
刘启在不远处嗑瓜子，合欢宗四人也在旁边，看着卫淼和武祥渝互砸。
郑素云很羡慕：“看着好好玩，我也想玩。”
林世泽看了眼皱眉的时玉羡，悄咪咪道：“大师兄不会同意的，他那个死洁癖，别说泥巴，我唾沫喷他身上他都要洗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头皮猛地一紧，时玉羡抓住了林世泽的头发。
时玉羡面无表情道：“林世泽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吃点郑素云的三无媚药。”
林世泽从善如流：“大师兄我错了。”
苏倾亦笑了笑没说话。
刘启的瓜子吃完了，厚着脸皮找郑素云借。
“郑道友，能再给我点瓜子吗？”
郑素云掏了掏兜，发现兜里的吃完了：“你等等哈，我从储物袋拿点。”
闻景在旁边站着，他双臂抱剑，看见刘启自来熟的模样皱了皱眉，但不予理睬。
郑素云把瓜子递给刘启，刘启谢过她，咔吧咔吧开始嗑。
这瓜子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刘启咂咂嘴，努力把嘴里的怪味儿压下去：“郑道友，你这瓜子好像有点发霉了。”
郑素云嗑瓜子的手一抖，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她看见刘启的眼珠子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逐渐往中间靠拢。
郑素云：“……”
郑素云：王当了。
闻景察觉到不对劲，揪着刘启的后衣领一看，发现他变成了流口水的斗鸡眼。
剑出鞘，雪白的长剑横在郑素云脖颈上。
闻景怒道：“你干了什么？！”
郑素云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我就给他吃了我的瓜子。”
时玉羡刚刚正在传讯，注意到动静立刻挡在郑素云面前：“干什么？你想动手？”
闻景：“明明是你们合欢宗先动手的！你们图谋不轨！想毒害我们清风宗弟子！！”
时玉羡皱眉，往闻景身后一瞅，看见了斗鸡眼的刘启。
时玉羡：“……”
时玉羡额头青筋跳了跳。
“郑——素——云——！”
郑素云熟练地抱住时玉羡大腿：“大师兄你听我解释啊！你先别生气！”
“我真不是故意要害刘道友的！我就是拿错了瓜子！我就是，就是不小心给了他过期媚药制成的瓜子而已……”
郑素云越往后说声音越小，抱着时玉羡大腿的手越来越紧。
闻景伸手：“把解药给我。”
郑素云对手指：“我做药从来不做解药。”
闻景：“……”
闻景气笑了：“做毒药不做解药，你骗狗呢？”
他拔剑：“把解药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时玉羡站在郑素云面前，挡住闻景的剑。
“这是我师妹做毒的习惯，你同门不会有事的，只是会神志不清一段时间，别对一个小女孩儿吼那么大声。”
郑素云默默探出头：“那个……大师兄啊，我做的是媚药，不是毒药。”
时玉羡面无表情：“闭嘴。”
郑素云默默缩回去：“好的。”
苏倾亦安慰受伤的郑素云：“没事，你不是故意的，清风宗不会拿你怎么样。”
郑素云眼睛红了，捂着脸呜呜哭起来：“我明明做的是媚药，凭什么说是毒药啊呜呜呜呜。”
苏倾亦：“……”竟然在意的是个吗。
林世泽绞尽脑汁安慰她：“额，额这个。”
他灵机一动：“大师兄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毒药是媚药的亲戚。”
郑素云抬头：“为什么？”
林世泽：“它们都有个‘药’字。”
郑素云一愣，埋头大哭：“什么狗屁亲戚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驴头不对马嘴呜呜呜。”
苏倾亦温和道：“世泽啊，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人了，去跟刘道友一起捏泥巴吧。”
林世泽：“……”
卫淼注意到合欢宗的动静，很想过去看看，但是奈何现在脱不了身。
武祥渝喊来了他爹给他的侍卫，火力突然密集起来，她现在走的话玄墨他们抵不住。
卫淼朝关别山喊：“关别山！你能帮我看看合欢宗清风宗发生什么了吗！”
关别山这孩子打小爱凑热闹……哦不，是乐于助人。
关别山兴奋跑走：“没问题！”
闻景和时玉羡吵得不可开交。
“……我师妹又不是故意的！你们清风宗不要太过分了！”
“那可是你师妹自己做的瓜子！她不清楚哪个是毒瓜子哪个是好瓜子吗？！”
“瓜子都一个样我师妹有时候分不清很正常啊！刘启他吃着不对劲还不吐出来！”
“刘启他踏马能想到这是加料的瓜子吗！”
闻景怒不可遏，指着沉迷于捏泥巴的刘启，道：“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流口水还斗鸡眼的傻样！”
“他现在说不定连屎都敢吃！”
话刚说完，刘启愣住，他看了看闻景，又看了看手里泥巴，下意识就要往嘴里塞。
闻景夺下他手中的泥巴：“不许吃！玩你的泥巴去！”
时玉羡没忍住笑出声：“他还挺听话。”
闻景大怒，可他又不敢动手，他没卫淼那个厚脸皮当着众人的面读检讨，一气之下抓着手里的泥巴就往时玉羡身上扔。
清风宗向来是一个很正经的宗门，只会拔剑拔剑再拔剑，时玉羡压根没想到闻景会朝他扔泥巴。
他看着衣袍上那一大团脏污，感受着冰冷粘腻的触感，身子一点点僵硬了。
时玉羡闭了闭眼：“好，很好。”
说完他破罐子破摔，抓了一团泥巴狠狠朝闻景砸过去。
闻景刚走到刘启身边，弯腰打算喊他走，结果下一刻屁股猛地一痛。
闻景猛地转身，捂着屁股怒道：“时玉羡！你要对我的屁股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时玉羡的另一团泥巴。
关别山刚好走过来。
他看了看互相扔泥巴的闻景和时玉羡，又看了看哭泣的郑素云，以及安慰她的苏倾亦和自闭的林世泽。
关别山叉腰：“既然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让我再加点料吧。”
说完把卫淼的话抛在脑后，开心地加入了闻景和时玉羡的混战中。
第214章 我要他做我爹！
荀老和刘道青说说笑笑的从远处走来，这次两宗的别院紧挨着，还是邻居。
“哈哈哈太巧了，这就是缘分呐。”
“哈哈哈是啊，多多关照多多关——”
荀老的声音在看见远处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等等，那群黄不拉几的泥猴子是什么？
一群被糊住脸看不清容貌的人正在打泥仗，荀老依稀可以从身形中辨认出哪几个人是他的徒弟。
手扔出残影的是卫淼。
蹦得最高的是夜宵云。
喊得最厉害的是玄墨。
冲在最前面的是江序。
骂声和挑衅声混合在一起，听着还有哪家祖宗十八代的事。
无上宗这样，清风宗也没好到哪里去。
闻景和时玉羡互相朝对方扔泥巴，刘启正背对着刘道青，跟一位合欢宗的弟子坐在一起，像是在……捏泥巴？
刘道青匆匆跑过去：“住手！闻景！这是怎么回事？！别扔了！”
闻景见刘道青来了，停下来，指着旁边哭泣的郑素云说：“师父！合欢宗的人对刘启下毒！”
然后继续朝时玉羡扔泥巴。
刘道青大惊，慌忙去看刘启的情况。
“启儿！”
刘道青把刘启翻了个面，发现他原本潇洒帅气的儿子变成了阿巴阿巴的斗鸡眼。
刘道青：“……”
林世泽贴心解释道：“刘宗主您别担心，他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过一会儿药效过了就没事了，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的。”
刘启见他爹来了，露出一个憨厚的傻笑：“爹，你来陪我玩吗？”
刘道青想把他拉起来：“别玩了，跟我回去。”
刘启甩开他的手：“我不要！自从闻景来了你就没陪我玩过了！你每次都是陪闻景的时候才拉上我！”
刘道青一愣。
刘启说的没错，小时候闻景一家被杀，他为了照顾新来的小闻景，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陪闻景，难免会忽略刘启这个亲生儿子。
后面意识到的时候，刘道青给了刘启许多好东西当做补偿。
但刘启拒不接受，并跟他大吵一架，从那以后父子二人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
刘道青没想到小时候的事刘启竟然记到了现在。
林世泽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刘宗主您别生气，刘启他神志不清，说的都是无心之言。”
刘启猛地把泥巴摔在地上，刘道青和林世泽都一愣。
“我不要你做我爹！”
刘启说：“你不陪我玩，你坏！林世泽陪我玩，他好！”
“我要他做我爹！”
刘启语出惊人，林世泽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哥，别说了，我求你了。”
“这话可不兴说啊，我还是个黄花大小子呢，这个年纪当不了你爹。”
刘启掰开他的手：“我不要！谁陪我玩泥巴我就要谁当我爹！”
林世泽转身就跑，刘启想追上去，但被刘道青拉住。
“不就是泥巴吗？爹陪你捏。”
……
荀老把卫淼四人叫到一边训话。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荀老一边说一边往四个人身上甩净身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不好好在船下等着为师，跑去跟紫阳宗的人厮混在一起。”
“瞧瞧你们现在，哪有一点亲传的样子？嗯？哪家亲传跟你们一个猴样？”
夜宵云撇嘴，小小声道：“是武祥渝他先招惹我的。”
荀老把自家徒弟收拾好，转身去找紫阳宗的带队长老：“你们在这里老实待着，为师去给你们讨公道。”
无上宗四人乖巧点头。
荀老走后没多久，卫家的队伍从灵船上走下来。
为首的是卫元道，卫玲跟在他身后，卫流站在他身侧。
卫元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变成了黑袍少年的傀儡，正在嘘寒问暖。
“流儿你眼睛怎么样？还痛不痛了？爹给你寻了治眼睛的好药，你一会儿再涂一次。”
“卫流”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就没从卫淼身上移下来过。
卫玲注意到他的动作，静静跟在卫元道身后，没有说话。
卫淼正在跟玄墨他们玩抽皮条，刚打完卫淼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她抬头，发现卫流正在看她。
眼神不似往常的厌恶和憎恨，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好奇和试探。
二人视线相撞，谁都没有移开。
江序顺着卫淼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卫流：“那不是卫流吗？上场比赛他没来，我还以为他死了。”
夜宵云不解：“他干嘛那样看着三水。”
玄墨：“看仇人的眼神呗。”
突然，卫流诡异地对卫淼一笑。
那笑容是标准的露齿笑，但很僵硬，像是硬生生被人扯出来的，眼里毫无笑意。
卫家的队伍离开了。
“卫流不对劲。”
玄墨看向卫淼：“啊？他怎么不对劲了？”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卫淼想了想说：“有的动物抓到猎物时不会立刻杀死，而是挑弄它，再慢慢把它玩死。”
“卫流的眼神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夜宵云挠了挠脑袋：“他是不是被你打傻了？他都打不过你，谁给他的自信？”
江序说：“会不会是卫元道使了点手段？”
卫淼耸肩：“不知道，有可能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赛场就知道了，你们这次比赛最好离他远点，我感觉他怪怪的。”
到底怪在哪儿呢……
卫淼看着卫流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卫流房中。
卫元道正在给“卫流”铺床：“池沼原晚上气候阴冷，你晚上要关好门窗，不然容易着凉。”
“卫流”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快出去吧。”
卫元道以为卫流心情不好是因为卫淼，安慰他说：“流儿你别生气。”
“卫淼她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的，等大赛结束，爹想办法解决了她。”
“她眼睛不是很厉害吗？爹可以把她眼睛送给你。”
“卫流”表面应好，实则背地里白眼快翻上天了。
这老东西要是现在真有本事解决卫淼，他就不至于亲自上场了。
吹牛皮都吹上天了，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第215章 爱上你，人之常情
荀老找到紫阳宗的带队长老，开门见山：“让你们宗的武祥渝出来一下。”
带队长老眼皮子一挑：“荀宗主您这是？”
荀老：“他欺负我家徒弟，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是来要说法。”
带队长老汗流浃背：“荀宗主，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算不上欺负吧？”
“别紧张啊，我又不是要吃了他。”
荀老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是你们宗的孩子先惹的事，我带他过去给我家徒弟说声抱歉而已。”
带队长老皮笑肉不笑：“我去找他。”
秦然正在和那两对双胞胎交代事情，这边管事的就他一个。武祥渝他爹来之前曾经叮嘱过他，要他看好武祥渝，绝不能让他惹事。
他就跟着宗主们去看了眼院子，顺便偷了会儿懒。
结果回来发现武祥渝跟无上宗的人在泥地里滚在一起。
“武祥渝，过来。”
武祥渝正在跟同门说无上宗的坏话，冷不丁听见带队长老喊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怎么了？”
带队长老侧了侧头：“无上宗的宗主找过来了，让你过去给他们宗的人道歉。”
武祥渝下意识道：“凭什么！我不去！”
带队长老静静道：“因为你先惹的事。”
武祥渝一点就炸：“我惹的事？”
“他们无上宗欺负我欺负成这样！我打泥仗都没赢他们！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带队长老嘴角抽了抽。
赛内正经比赛赢不了就算了，赛外打个泥仗也赢不了。
他们紫阳宗是没救了吗？
带队长老闭了闭眼，忍下怒气，说出那句十分窝囊但有效的话。
“去道歉，不然我现在就告诉你爹。”
出了事只会通知家长的老师向来是最没用的。
武祥渝从小怕他爹，憋着气走了：“道就道！”
夜宵云正在抽卫淼的皮条，四个人全都捋起袖子，胳膊上全是被抽出来的红印子。
“哎，五香鱼过来了。”
夜宵云抬头，看见武祥渝不情不愿地走在荀老身后，看起来很不服气。
他走到夜宵云面前，鞠了一躬，不甘心道：“对不起。”
夜宵云头都没抬：“没事，本少这次原谅你。”
武祥渝瞪了夜宵云一眼，走掉了。
玄墨搭在夜宵云肩上：“你也是装起来了。”
夜宵云扶额：“没办法，哥的帅气，无可代替。”
江序突然开口：“师父，咱们这次出场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吧？”
荀老问他：“那你想怎么来？”
江序说：“咱们这次搞点不一样的。”
“有些队伍开场特效全都是那种千篇一律的阵啊符啊的，观众看那么多该看烦了。”
“开场大部分都是为了吸引观众报名都搞得很高大上，但不一定非要逼格够高，咱们宗可以走其他路线。”
“这次咱们宗是第一个出场，是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自然要与众不同。”
“这样才显得咱们宗是特别的，才能被观众记住。”
荀老警惕道：“什么与众不同？你们要搞什么幺蛾子？”
“师父您放心吧，正经开场，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江序抱臂：“我们会给您一个惊喜。”
荀老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别是惊吓就好。”
……
第二天。
观众席上依旧人山人海。
池沼原现在正是雨季，天空阴沉，下起了丝丝小雨，受天气影响，有部分观众的兴致远没有之前高。
上次比赛前两名正在一起候场。
卫淼四人穿着荀老精心选的衣服，往墙上一靠像四个老黄瓜排排站。
关家姐弟则穿了一身朱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精神。
关别山说：“你们队服怎么不选亮颜色的？今天天阴，一会儿出场不吸睛啊。”
夜宵云好奇道：“你们不选场地接近色吗？池沼原地形平坦空旷，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关别山挥挥手，大咧咧道：“发现了打呗，反正早晚都要对上。”
卫淼抬头看了眼天，发现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抬手跟关家姐弟道别：“走了哈，一会儿见。”
关别山摆手：“去吧去吧，一会儿再找你们唠嗑。”
关迎月颔首：“回见。”
观众席上空翻涌着黑色的魔气，越来越浓郁了，几乎把光都遮住了。
正在观赛的武祥渝嗤之以鼻：“就知道他们搞不出什么新花样，不就是家里有龙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裴聿桉静静道：“起码人家有龙，咱们宗连龙都没有，只有一个大丹炉子。”
武祥渝眼睛微眯：“你帮无上宗的人说话？”
裴聿桉反问他：“你是觉得咱们宗的出场很拿得出手吗？”
武祥渝一噎：“上场那不是没弄好吗？谁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搞那么华丽。”
“咱们这次不也搞华丽点了吗？那叫欲扬先抑，给观众惊喜。”
说完又用胳膊肘捣了捣带队长老：“是吧长老？我说的对不对？”
带队长老敷衍地点头：“嗯嗯嗯。”
还欲扬先抑呢，灵兽山脉那出场的经费全都被其他几位长老给贪了，请阵法师的钱没了，导致紫阳宗出场闹了个大笑话。
算了，带队长老摆烂地想，反正紫阳宗现在已经是笑话了。
天空彻底黑下来，观众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一束光芒刺破云层，照了下来。
一道灰绿色靓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玄墨嘴里咬了枝玫瑰花，扶额装深沉。
“我的眼睛为你下着雨，心却为你打着伞。”
又是一束光朝下，江序耳左朵上别着一朵玫瑰花，四十五度抬头装忧郁。
“拧巴的我试着冷落你，却发现痛的只有我自己。”
第三道光亮起，夜宵云手里拿着一枝玫瑰花，冲观众飞吻。
“为了兄弟我可以两肋插刀，为了你们我可以插兄弟两刀。”
第四道光束亮起，卫淼戴着花环，微微一笑。
“我要山，要水，要自由，开玩笑的，我要你的真心。”
漫天红玫瑰飘扬而下。
玄墨：“这世上有3种药。”
“毒药，解药，还有，爱上你我无可救药。”
江序：“这世上有3种火。”
“灯火，炭火，还有，女人你在玩火。”
夜宵云：“这世上有3种钟。”
“编钟，撞钟，还有，哥对你情有独钟。”
卫淼：“这世上有3种情。”
“亲情，友情，还有，爱上你，人之常情。”
荀老：“……”
荀老的脚趾已经抠出一个无上宗了。
第216章 一群装货
观众们拿着玫瑰花沉默了。
没有炫酷的特效，没有华丽的开场，没有第一的傲气。
如此质朴无华，如此简单明了。
不媚天不媚地，不媚裁判不媚长老。
只媚他们。
无上宗的土味霸总开场不仅震撼了全场观众，更震碎了百年来宗门大比的公式化开场。
在观众的尖叫声中，四人华丽退场。
上空中，魔族五将撒完玫瑰花后开始收魔气，滚滚黑气散开，天空又恢复正常。
无上宗他们在一旁候场，玄墨拍拍江序的肩膀，说：“不错，干得漂亮。”
江序挑眉：“江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夜宵云感叹道：“江少的土味发言终于派上用场了。”
卫淼笑了笑，刚想说话，有人听见有人在喊她。
“卫淼！卫淼！”
她抬头，发现是观众席上的粉丝。
女孩儿手里拽着张信封，很激动地挥着：“这是我给你写的信！”
卫淼一愣，伸手，微微一笑。
“扔下来吧，我会接住它的。”
那封信飘扬而下，卫淼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夹住它，另一只手摘下花环对女孩儿点头示意。
尖叫声更大了。
玄墨：“三水好敬业，还在媚粉。”
江序：“如果媚粉是种天赋。”
夜宵云：“无师自通这块。”
关家姐弟出场也跟上次不太相同，不过依旧用了关别山的木灵根，红莲绿荷白雾，有种水墨画的既视感。
其他队伍出场依旧是那种出场华丽的特效，不过多多少少加了点小巧思。
清风宗是御剑，凌霄阁是吹箫，合欢宗是鼓上舞，沈家是八卦图，卫家是弹琴。
观众看了直拍手：“雅，太雅了。”
卫淼没注意那么多，她正跟观众互动，一边比心一边飞吻，终于，那片的观众都被她媚完了，卫淼才转身。
夜宵云问她：“你没看见沈辞玉的粉丝看你眼神不对劲吗？”
卫淼有点惊讶：“沈辞玉的粉丝吗？”
她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想着都是观众，来者有份，媚一下得了。”
夜宵云感叹道：“三水，你有这种毅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卫淼抱臂：“那必须。”
紫阳宗要出场了，这次跟上次的大丹炉不同。
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五颜六色的阵法争先恐后的亮起，光束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更甚。
玄墨捂住眼：“我去，紫阳宗在搞什么？”
江序背过身：“濒死的时候走马灯就是这样的，他们宗的人是不是要自爆？”
夜宵云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忍直视，简直不忍直视。”
卫淼感觉还好，她眼睛特殊，这种强光对她眼睛造成不了伤害。
她扭头，发现卫流正在看自己。
卫流左半张脸被光照得发亮，右半张脸隐于黑暗中，正静静看着卫淼，神色不明。
卫淼想给他竖中指，又怕他看不懂，只好伸手，在脖子上一划。
换作以往，她这样挑衅卫流定是会气急败坏，但现在卫流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
他笑着，嘴一张一合，很慢，但足以让卫淼看清口型。
“等，着，我。”
卫淼不甘示弱，也回他。
“你，也，配，让，我，等，你？”
观众的眼睛没被闪瞎前，紫阳宗花里胡哨的开场终于结束了。
武祥渝丝毫不在意观众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宗的开场可谓是华丽极了，那么耀眼的灯光，一定把他的帅脸照得很亮。
但实际因为光太耀眼了，观众们纷纷捂住了眼睛，压根没看清紫阳宗的人是怎么出来的。
武祥渝得意洋洋地走到卫淼面前，十分得瑟地看了她一眼。
卫淼上下打量他，皱眉，捏住鼻子，迅速后退。
武祥渝脸色一变，连忙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甚至还偷偷摸摸闻了闻身上的气味儿。
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武祥渝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诸位早上好。”
凌长云温声道：“池沼原的比赛规则跟灵兽山脉有些不同，不再采取积分获胜制。”
“本次大赛从第一名开始，其余各队依次进入，前六支到达终点的队伍胜利，剩下两队淘汰。”
他挥手，积分玉牌凭空出现在众弟子面前。
“沼泽中潜伏的灵兽和魔兽可以斩杀，获得的积分可以在下场大赛中兑换资源。同样的，积分可以跟上场一样抢夺。”
“积分玉牌新增了指引功能，不过要积分达到1000后才能开启。”
“沼泽气候多变，难以前行，祝各位弟子一路顺风，取得好名次。”
凌长云话音刚落，蓝色旋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对无上宗四人笑了笑，态度温和：
“可以进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四人整整领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武祥渝撇撇嘴，小声嘟囔：“一群装货。”
走在最后面的卫淼突然顿住，回头深深看了武祥渝一眼。
武祥渝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后退。
卫淼回头，走进旋涡中。
一阵眩晕后，难闻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卫淼扭头，发现水蓝色旋涡正在慢慢消失。
夜宵云见卫淼出来了，往她身上贴了张清心符：“贴好了，这里瘴气多，闻久了容易影响心智。”
江序抱臂：“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探路？杀灵兽？”
玄墨看了眼周围环境，都是空旷的草地，杂草和野花丛生。
他皱眉：“先走，旋涡消失了，但是不知道会不会跟后面的队伍撞上。”
卫淼提议道：“那我们先探路，然后挣够赶路的积分？不然终点在哪儿都不知道。”
“没问题，走吧。”
四人走远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卫淼之前站着的草地突然诡异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挣扎着要探出头。
这样的动静没持续多久，草地很快又恢复正常。
第217章 地道战
秦然看见卫淼四人的位置时忍不住笑了。
瘴气少草茂盛，一看就是离终点最远的位置。
因为地形平坦，视野极好，这里灵兽没有可以隐藏身形避难所，所以少得可怜。
到时候千辛万苦凑够引路积分，结果发现其他队都快到终点了。
温君时真是公平到了蠢的地步。
秦然看了眼卫元道，卫元道眼里也有幸灾乐祸，沈丘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荀老不怎么担心，他就是觉得四个孩子有点倒霉。
第一场分到东南西北四个角就算了，第二场他们是第一个进的，结果开局分的离终点最远。
这运气也太差了。
但荀老很快就想开了。
差点就差点吧，第一场运气那么差还得了第一，第二场最好也得个第一。
*
为了提高效率，四人分头探路。
卫淼边跑边释放出精神力，只要有活物，就会有精神力波动，但她跑出老远都没发现。
传音符里，玄墨三人也没找到灵兽。
这一片太空了，除了草就是花，压根没有灵兽。
传音符中，江少主吐槽道：“这就是传说中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玄墨叹气：“连坨灵兽粑粑都没有。”
夜宵云说：“我把小黑放出去了，让它飞远点探路，顺便找找灵兽。”
卫淼还在往更远的地方跑，她想了想说：“这种现象一般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这地方不适合灵兽生活，但很明显这里的草又肥又嫩，所以这点排可以除掉。”
“另一种情况就是——”
卫淼顿了顿说：“这地方有灵兽独大。”
“等级较高的灵兽领地意识强，会用特殊的手段来驱赶外来者，可能躲起来了，我们没察觉到。”
江序皱眉：“这片太平了，灵兽会在哪儿？”
卫淼跑着跑着突然停下。
面前的草地上长着一朵很清新的蓝白色小花，花朵边缘的蓝色呈锯齿状，在这里很常见。
她刚刚看见这朵花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左右摇晃，而是花朵上下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不是花成精，是有东西在地下往上拱了拱。
惊飞雪出鞘，草地被剑气割破，有团黑影从土里冲了出来，直奔卫淼而去。
叮的一声，卫淼剑上一沉，看清朝她扑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只又大又肥的动物，跟土拨鼠长得很像，双目猩红，额头长有尖角，正用焦黄的大板牙恶狠狠咬着惊飞雪银白的剑身。
下一刻，惊飞雪剑身白光大作，那胖老鼠被灵力击飞。
玄墨三人的声音在传音符中响起：
“卫淼？！”
“没事吧三水？”
“你在哪儿？我们去找你。”
卫淼回了他们一句：“没事，是只掘金鼠，我能解决。”
那只掘金鼠重重落在地上，想迅速起身，但被很快被人踩住。
卫淼的脚猛地用力，掘金鼠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肥硕的四肢乱蹬。
卫淼：“谁允许你用你那大黄牙咬我的剑的？嗯？”
惊飞雪发出一道剑鸣，表示自己没事。
卫淼：“我自己都没咬过！”
惊飞雪又发出一道剑鸣，表示卫淼可以试试，它不介意。
卫淼一愣：“真的吗？不过还是算了吧，我舍不得。”
那只掘金鼠还在奋力挣扎，卫淼一剑解决了它，然后甩掉剑上的血，问玄墨三人：
“我这边解决了，你们碰见灵兽没？”
夜宵云：“没有。”
江序：“连根毛都没看见。”
玄墨：“一无所获。”
卫淼看了看掘金兽钻出来的草地，朝那里挥出一道剑气，一个大洞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掘金鼠是群居动物，喜欢打地道，经常在挖洞埋伏猎物，难怪他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灵兽，原来是躲地下了。
这洞估计直通鼠窝，是个挣积分的好机会。
卫淼发出钻地道邀请：“我这边有，你们来不来？”
……
八支队伍已经全部进场了。
离终点最近的是紫阳宗，这本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秦然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离得越近瘴气越重，瘴气浓郁难以视物，稍不留神就会走进沼泽中，而且躲在沼泽里的灵兽还会主动袭击弟子。
除了裴聿桉和裴聿槿，其他三位弟子很快就受伤了。
有留影石看着，裴聿桉就算对另外三个弟子再不满，也不能把他们玉牌摔碎淘汰了。
卫家的情况倒是好一点，虽然被困在一小片瘴气中，但好在有瞳术，可以清晰视物，卫玲“卫流”身手利落，解决了不少灵兽。
卫元道面上不显，心里十分得意。
照这个节奏下去他们卫家将会是第一个积分达到1000的队伍。
知道终点后第一名岂不是囊中之物？
卫淼能得第一，那他的流儿也可以得。
沈家和关家因为传送的位置相近，在斩杀灵兽时偶然撞见了一次。
关迎月手里的积分已经很多了，沈辞玉虽然想要，但很忌惮关别山这个木灵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清风宗的积分不少，只是大赛规定能带进赛场的清心符有限，刘启他们五个人全是剑修，一个符修也没有，符用的十分抠搜。
幸亏剑修身体素质好，不然此刻已经倒一地了。
凌霄阁和合欢宗的状态是最好的。
一个会画符，一个会制药，对付瘴气简直轻轻松松，积分多节奏也好。
但观众们基本上全都在看无上宗。
温君时接管赛场后可谓是尽职尽责，几乎在池沼原每个犄角旮旯里放了投影石，不限于鸟巢树洞，甚至掘金鼠的地道里也有。
在上面的一群人为瘴气和灵兽烦恼时，卫淼四人在地道里杀疯了。
肥到离谱的掘金鼠一只只倒下，无声的巴掌声一声声响起，秦然的脸痛极了。
他刚刚还说温君时是个公平的蠢人，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蠢到家的傻子。
竟然玩地道战。
秦然咬牙切齿地想，真是好脏的手段。
第218章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掘金鼠挖的地道错综复杂，四人分成两组，卫淼和玄墨走西边，江序和夜宵云走东边。
卫淼怕把地道弄塌，挥剑幅度小了不少，不过她跟玄墨配合的不错，解决起来倒也轻松。
玄墨边杀边吐槽：“这老鼠吃猪饲料长大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头猪。”
卫淼耸肩：“在地下没天敌，除了吃饭睡觉挖洞洞，就没什么别的活动了，不肥简直天理难容。”
玄墨伤感道：“老鼠都比我过得滋润。”
卫淼长剑一递，杀掉朝玄墨扑过去的掘金鼠：“真让你变成老鼠你又不乐意。”
玄墨长剑一转，杀掉在卫淼后背偷袭的掘金鼠：“三水，如果我变成老鼠，你还会喊我大师兄吗？”
他们应该是走到地道深处了，前后都有大量掘金鼠奔来。
卫淼脚步一转，衣摆如花朵般在瞬间绽开，跟玄墨背靠背。
她剑锋忽偏，劈开一只突脸的掘金鼠：“你都变成老鼠了，我喊你大师兄你能听得懂吗？”
玄墨振振有词：“你放心吧，我变成老鼠也是最聪明的老鼠，绝对能听懂的。”
二人解决完第一波掘金鼠，坐在掘金鼠尸体上休息，没有继续往深处走。
玄墨看了眼积分玉牌：“我积分够了，跟江序和夜宵云说一下吧。”
“行。”
卫淼拿出夜宵云给的传音符，注入灵力：“夜宵云？你和江序的积分有多少了？我们这边够五百了。”
夜宵云的声音从符纸中传来，夹杂着掘金鼠的惨叫声：“快了，我俩还差一百积分。”
“你跟玄墨要不然先上去？小黑说它在东面发现了其他队伍的踪迹，你俩小心点。”
“好，没问题，你们也小心。”
卫淼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走吧，该我们闪亮登场了。”
玄墨抬手，拿剑戳了戳头顶的土：“那我们原路返回还是从上面出去？这上面的土很厚，但也不是不能破开。”
卫淼：“不用挖，有现成的。”
“前面过来时，地道顶部有被掘金鼠挖出的洞，就剩一层草皮在上面，咱们从那出去，省点灵力打架用。”
*
清风宗刚凑够一千引路积分，刘启连手上的伤都顾不上，连忙拿出积分玉牌，发现毫无反应。
他敲了敲，拿着玉牌原地转了一圈，转到东边时积分玉牌闪了闪。
刘启松了口气：“东边是终点，往那边走。”
他回头：“胡晟状态怎么样？好点没有？”
闻景背着一位昏过去的清风宗弟子，神色凝重道：“还是不见好。”
“我们还有多少清心丹？”
“四颗。”
刘启握紧剑：“把我那颗清心丹给胡晟，清风宗不能减员，终点那里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闻景沉默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刘启忍着不适鼓励他们：“走吧，过了这片小瘴气，胡晟应该就差不多醒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再赶路。”
小瘴气不难过，解决掉四头偷袭的灵兽后，清风宗五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胡晟的状态略有好转，闻景刚把他放在草地上，就见刘启身子猛地一歪。
“刘启！！”
闻景连忙跑过去，刘启单膝跪地，剑插在土里，勉强稳住身子，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硬撑道：“没事，缓缓就好了。”
闻景把自己的清风丹递给他：“你吃颗丹药。”
刘启脸白的吓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还能撑得住，你留着吧，等到后面的时候用。”
闻景冷着脸把丹药塞他嘴里：“吃吧你，我可没你那么虚。”
刘启刚把丹药放进嘴里，闻景神色一变，警惕地看向来人。
时玉羡那张妖冶的脸出现清风宗五人面前，闻景已经拔剑，神色冷漠地看向合欢宗四人。
郑素云躲在时玉羡背后，悄咪咪道：“大师兄，他们清风宗有两个人好像不行了，我们要不要抢他们的积分？”
时玉羡没说话，抱臂看着闻景。
闻景把刘启护在身后，神经紧绷。
“这样吧。”
时玉羡开口了：“合欢宗不跟你们动手，你把你们一位弟子的积分玉牌给我们就行。”
他神色如常，并不倨傲，但闻景手中的剑却握得更紧了：“清风宗要是不同意呢？”
时玉羡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刘启。
“刘道友是个聪明人，两宗若是动手，什么下场想必道友应该知道。”
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差的结果是全队淘汰。
时玉羡静静道：“这场比赛最重要的就是趁早赶到终点，一个弟子的积分玉牌而已，刘道友要想好。”
守在胡晟身边一名弟子不忍，主动道：“师兄，把我的玉牌给他们吧。”
刘启起身，他面色苍白。
“清风宗宗规第一百五十条，遇难时，不得抛弃同伴换取平安。”
长剑一寸寸出鞘，雪白的剑光看的人心生寒意。
“抛弃同门的事，我刘启做不到。”
时玉羡叹道：“刘道友好风骨，那便——”
“打”字还没说出口，面前的草坪突然鼓了鼓。
紧接着，卫淼的头突然出现在了草坪上，像一朵刚冒出来的蘑菇。
合欢宗：“……？”
清风宗：“……？”
卫淼没想到刚破土而出就遇见了两队故人。
她愣了愣，然后很友善地跟众人打招呼：“好巧好巧，诸位中午好，吃过饭了吗？”
说完她就利落爬出来，完全无视愣住的合欢宗和清风宗，趴在地上，把手伸进洞里。
紧接着，玄墨像萝卜一样被卫淼从洞里拔了出来。
玄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刘启？时玉羡？你们不赶路站在这里干什么？”
刘启：“我们正准备打架。”
卫淼和玄墨对视一眼。
玄墨干笑两声：“哈哈哈，原来是要打架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现在就走。”
卫淼也干笑两声：“哈哈哈，祝你们玩得高兴打得开心，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二人就想重新跳进老鼠洞里。
一道琴音打在玄墨和卫淼脚边，拦住二人。
时玉羡抱着琴，静静道：“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好好谈谈呗，嗯？卫淼。”
第219章 最烦装逼的人
“时道友想谈什么？”
卫淼的手虚放在剑柄上，神色如常。
时玉羡直说了：“合欢宗想跟无上宗合作。”
“郑素云研究出了可以抵挡瘴气的药，比清心符和清心丹效果要好得多。”
卫淼拒绝道：“谢谢，但是不了。”
闻景突然开口：“那我们呢？卫淼，你愿意跟我们清风宗合作吗？”
卫淼礼貌婉拒：“谢谢，但是算了。”
“你们还打吗？打的话我们就先走——”
卫淼的话没有说完，她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
郑素云耳边突然响起叮的一声，她猛地回头，发现卫淼正举剑护在她身后。
而不远处的地上，沈家的银白光箭直直插进土里。
“啧。”
卫淼甩了甩震麻的手，朝不远处走来的沈辞玉道：“你们沈家是放暗箭专业户吗？”
沈辞玉面色有些苍白，他傲气被卫淼折了不少，神色极其平静，但身上杀意不小，一看就是奔着卫淼来的。
他没说话，抬手，朝天拉弓。
他这场用的弓箭跟上场不太一样，弓身纯白，上面刻有鎏金的古老花纹，并缠绕着的绿色藤枝。
这弓明明没有弓弦，沈辞玉却拉得极慢，手背青筋凸起，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
他每拉开一寸，金色长箭就出现一寸。
场外观众席上，众人哗然。
“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把弓是神器‘射日’？”
“传说沈家之前陨落的那位老祖死前曾射出一箭，一箭射出后天地皆暗，不知道沈辞玉用会不会是这样。”
“沈家下的血本不少啊，一场大比祖传神器都拿出来了。”
“这弓太漂亮了，快快快，快用留影石拍一张。”
……
秦然惊讶地看向沈丘：“沈家主，这当真是神器‘射日’吗？”
沈丘颔首：“没错。”
秦然赞道：“久闻沈家神弓，没想到竟然在这次赛场上见到了，真是开眼了。”
沈丘：“哈哈哈不敢不敢，不过是辞玉自小用的长弓而已，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坐在前面的年无忌突然回头，看了看秦然和沈丘，然后翻了个白眼。
“x的，最烦装货。”
众人：“……”好敢说。
秦然脸色难看：“年宗主，我和沈家主说话没你什么事吧？”
年无忌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要唱戏去外面搭高台唱去，别在屋里叽叽歪歪的，听着让人心烦。”
刘道青跟荀老交换了一个目光，二人在下面偷偷传音。
刘道青：［我看谁以后还说年无忌阴柔，刚刚骂的也太爷们了。］
荀老：［人不可貌相啊，年宗主真是个好人。］
留影石画面中，卫淼和玄墨同时动了。
二人在瞬间内冲至沈辞玉面前，一左一右挥剑朝他砍去。
剑与刀相撞，鸣声刺耳。
裴聿桉和裴聿槿从沈辞玉身后出现，分别挡下卫淼和玄墨的剑。
闻景大喊：“卫淼！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们走远点！”
裴聿桉被卫淼死死压住，他手腕一转，刀尖朝上，直刺卫淼右眼。
卫淼头微微左侧，脸颊擦着裴聿桉的环首刀而过，剑身顺着刀身猛地用力下压，刮出火星四溅。
落在刀柄时，剑向前猛递。
裴聿桉没躲，左手拽住直奔心脏而去的长剑，右手持刀朝卫淼侧劈。
趁着裴聿桉握紧剑锋，卫淼顺势后仰，一个漂亮的下腰躲过这一刀。
刀面离鼻尖不到半寸距离，裴聿桉突然松开惊飞雪，换成左手持刀，朝卫淼砍去。
卫淼单手撑地，抬腿猛踹裴聿桉左手手腕。
趁裴聿桉被逼退时，她收剑，手臂用力，侧空翻落地稳住身形，再站定时惊飞雪又重新出现在她手上。
林世泽看呆了：“卧槽，这就是剑修吗？卫淼怎么这么灵活？”
郑素云看了眼不为所动的时玉羡，坚定道：“大师兄，我要去帮卫淼。”
环首刀细长，裴聿桉攻势又凶又密，丝毫不给卫淼对沈辞玉下手的间隙。
时玉羡揪着郑素云的后衣领把她拉回来：“给我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神情凝重：“卫淼说了让我们快走，这是他们的事，咱们要是掺和，指不定要被他们打针对。”
这时，跟玄墨打斗的裴聿槿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将后背暴露在玄墨面前，挥出一道刀气，帮沈辞玉打掉苏倾亦射来的暗器。
时玉羡：“……”
时玉羡怒道：“苏倾亦！你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苏倾亦整了整袖子，把暗器藏好，温和道：“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抱歉。”
玄墨抓住机会，先砍断裴聿槿持刀的右臂，后持剑朝沈辞玉劈去。
沈辞玉的弓已经拉到了一半之多。
裴聿槿来不及弯腰捡刀，干脆直接挡在沈辞玉身前。
长剑没入他的腹部，裴聿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血，抓住机会，抬起左手射出三只袖箭，抬脚朝玄墨腹部踹去。
距离太近，三只袖箭没办法完全躲开，玄墨挥手，筑起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袖箭速度缓了一瞬。
但这一瞬对玄墨来说足够了。
他迅速下蹲躲过袖箭，抬手挡住裴聿槿那一脚，猛冲向前重新握住剑。
剑还插在裴聿槿身体里，玄墨没有拔出来，而是朝沈辞玉的腿刺去。
裴聿槿看出玄墨的意图，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玄墨的手腕。
他握着剑，主动转了一下。
血肉搅动的声音响起，竖起的剑身放平。
裴聿槿握着玄墨的手，硬生生把剑从自己身体里横拉出去。
玄墨顾不上震惊，挥剑重新朝沈辞玉攻去，却再次被裴聿槿的环首刀挡住。
玄墨不可置信地看向裴聿槿。
裴聿槿腹部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边缘的肌肉蠕动着衔接在一起，粘稠的鲜血逆流注入，被砍断的肋骨噼里啪啦地归位。
而这时，沈辞玉的弓终于拉满了。
金色长箭奔上天幕，直直朝那轮太阳射去。
玄墨眼前漆黑一片，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第220章 箭呢，是好箭；人呢，也好箭
那一箭用尽了沈辞玉全部的灵力。
沈家神器“射日”其实并不能把太阳射下来，而是以射箭人为中心形成一片暗域。
暗域中不可视物，精神力和灵力不能使用。
沈辞玉修为虽然已经到元婴，但操控神器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耗尽所有灵力也只形成了一片暗域。
沈辞玉射箭的那一刻，裴聿桉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后撤躲开卫淼的剑。
卫淼刚想重新攻过去，眼前突然黑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只慌了一瞬，又迅速冷静下来。
不能用灵力和精神力，并且看不见任何事物，绝对是沈辞玉搞得鬼，他那把弓看起来不凡，估计沈丘给他拿了什么好东西。
卫淼和玄墨都没有开口说话。
按照裴聿桉和裴聿槿的性子，如果他们兄弟二人能看见，那么一定会在黑下来的那一瞬间重新攻上来。
不动手说明他们也看不见，这时候开口说话极有可能暴露位置。
能在这里活动自如的，恐怕只有沈辞玉了。
沈辞玉后退四步，他顾不上擦唇角的鲜血，换了把弓，重新拉开，对准卫淼。
上次赛场的事他铭记于心，沈辞玉死了都不会忘记卫淼的精神力是怎么闯进他脑子里，怎么编造出那些逼真的画面的。
这次离这么近，他不信射不中她。
卫淼眼里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警惕，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剑。
沈辞玉把弓拉到最满，松手。
银白色长箭刺破黑暗，直奔卫淼而去。
就在沈辞玉以为他绝对会刺进卫淼的眼睛时，卫淼突然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支箭。
血从拳缝中溢出，箭锋离她的眼睛不过毫米之间。
下一刻，卫淼精准地找到了沈辞玉所站的位置，朝他扑了过去。
沈辞玉瞳孔骤缩，想跑但是被卫淼一拳打翻在地。
“裴聿唔额——！”
沈辞玉刚想说话就被卫淼打了一拳。
裴聿桉听见沈辞玉的动静，掏了掏耳朵：“沈大少，我和我哥都帮你帮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这么没用？”
沈辞玉忍痛怒道：“你们紫阳宗说好要帮我的！”
“我们帮你了啊，是你自己没用。”
“卫淼和玄墨冲过来的时候，帮你挡住剑的是谁呢？”
裴聿桉阴阳怪气地说：“好难猜啊沈辞玉，到底是谁呢？”
说完他又道：“哥，你别跟玄墨打了，找找你被砍断的胳膊吧。”
裴聿槿淡淡道：“他非要打，捡不了。”
裴聿桉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哥，我们在暗域里面，观众看不到，你省点力气。”
沈辞玉怒道：“裴聿桉！你说话不算话！”
裴聿桉嗤笑：“沈大少，我们没有在帮你吗？我哥不是在尽力帮你牵制玄墨吗？”
沈辞玉：“那你在干什么？！”
骨折声响起，裴聿桉拧断了自己的右手。
他淡淡道：“不好意思啊沈道友，我手断了，打不了。”
卫淼觉得好笑：“我还以为紫阳宗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裴聿桉和裴聿槿竟然还敢帮你。”
“结果是我们沈大少太天真了啊。”
裴聿桉和裴聿槿极其记仇，答应沈辞玉时心本就不诚。
如果赢了，他们可以借沈辞玉的手淘汰掉卫淼；如果输了，在暗域里他们也可以落井下石，顺便耽误无上宗赶路的进度。
沈辞玉恼羞成怒：“你压根不噗——！卫淼！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打？！
卫淼又给了他一拳：“闭嘴。”
“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你这个被打的还挑上了，我让你挑了吗？”
“沈辞玉，我发现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我之前是不是好脸色给你给太多了？”
“你被我压着打还敢要求我？你胆子很大嘛，我是打你打的不够狠，让你以为你可以骑在我头上撒野呢？”
卫淼中途休息了一下继续打，边打边吐槽。
“放暗箭，放暗箭，天天就是放暗箭。”
“你们沈家是做暗箭批发的吗？放放放，放个没完没了。”
“不过箭呢，是好箭；人呢，也好箭。”
沈辞玉身上没积分玉牌，估计是交给沈林晚了，卫淼打着打着，暗域突然消失了。
裴聿桉瞬间朝沈辞玉扑过去：“沈道友！”
沈辞玉猛地被他一压，原本喘不上来的气顿时又少了几分。
裴聿桉装模作样，义正言辞道：“卫淼！你太过分了！我们记住你了！”
说完拎着昏过去的沈辞玉就跑。
裴聿槿从一旁草地上捡起被玄墨砍断的胳膊，学着弟弟的样子放狠话，干巴巴道：
“记住你了，过分，走着瞧。”
卫淼：“……”他们有病吧？
玄墨：“……”他们绝对有病。
玄墨甩了甩剑上的血：“要追上去吗？”
卫淼摇头：“不追了，赶路吧，在沈辞玉身上耽误太多时间了。”
玄墨皱眉：“我总感觉裴聿桉和裴聿槿没憋好屁，裴聿桉这个人睚眦必报，最乐意见到的场景就是两个人互相残杀。”
“沈辞玉被你打的不行了，他为什么不攻击你？”
玄墨吐槽道：“他总不能是良心大发吧？他跟他哥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卫淼耸肩：“不知道。”
“可能着急回去赶路吧，毕竟队伍里有武祥渝那个不省心的蠢货，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不怕狼一样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也是。”
玄墨看着卫淼鲜血淋漓的左手，关心道：“你手严重不严重？”
卫淼张开手，手掌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把自己那颗止血丹吃掉，拿布条潦草裹了裹：“没事，握了一下沈辞玉的箭，不要紧。”
玄墨皱眉：“要不要休息休息？你脸色很差。”
卫淼拒绝了：“不用，去找夜宵云他们吧，要尽快赶到终点才行。”
第221章 神经病，离我远点
玄墨拿出传音符，往里注入灵力。
“喂？夜宵云？喂？听得见吗？”
夜宵云的声音响起：“听得见，你和卫淼刚刚干什么呢？我给你们传音你们怎么不接？”
“碰见沈辞玉和紫阳宗那对双胞胎了。”
玄墨看了眼卫淼：“卫淼的手受伤了，你们现在往终点赶吗？”
江序皱眉，凑过去问：“受伤了？怎么回事？”
“终点在东边，我们正在往那里赶，一会儿让小黑给你们带路。卫淼的手谁弄的？沈辞玉？还是裴聿桉裴聿槿？”
玄墨说：“沈辞玉弄的，不过他已经被卫淼狠狠制裁了。”
卫淼凑过去：“不要担心，你们只管往终点赶，我和玄墨马上就到。”
江序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数。”
“好，有事传音符联系。”
玄墨掐断传音，刚想走却看见卫淼隐隐渗出血的左手，他皱眉：“止血丹不是吃过了吗？怎么还在流血？”
卫淼把手背在身后：“伤口深，大赛发的止血丹不如二师兄给的好，所以慢了点。”
玄墨勉强相信了卫淼的话，转身继续赶路。
卫淼把手上的布条缠紧了些，跟上玄墨。
……
瘴气弥漫的沼泽中，空气潮湿又浓稠。
卫玲站在沼泽地外，精神力化成尖锥，猛地刺进沼泽深处灵兽脑海里。
尖锐的吼声响起，有头浑身泥泞的虫型灵兽从泥浆中蹦出，张着利嘴朝卫玲咬去。
卫玲没动，直接用精神力将它砍成了两段。
但下一刻，虫型灵兽的尸体中突然钻出另一只灵兽，猛地扑向卫玲。
卫玲刚想用精神力解决掉它，就看见那头灵兽被空中飞过来的一把弯刀削掉脑袋。
不远处，“卫流”抬手，弯刀又飞回他手里。
“卫流”看了眼阴沉昏暗的天，问：“离终点还有多远？”
卫玲说：“我们才走了一半不到。”
“卫流”刚想说话，突然抬手，弯刀直奔西方而去，熟悉的惨叫声响起。
卫玲走过去，发现是武祥渝和其他两位紫阳宗弟子。
武祥渝的小腿被弯刀刮破，被那两位紫阳宗弟子扶着，看见卫玲“卫流”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们？！”
裴聿桉和裴聿槿走后，武祥渝丝毫不敢耽搁 ，火速前进，走到这片小沼泽。
没走几步就发现这里有其他修士的痕迹，刚想看看是哪家队伍，结果就被“卫流”一刀打出来了。
卫玲皱眉：“怎么就你们三个？裴聿桉和裴聿槿呢？”
武祥渝呲牙咧嘴道：“半路碰见沈辞玉，被他拉走对付卫淼去了。”
“卫流”突然开口：“对付的怎么样？”
武祥渝耸肩：“不怎么样，刚刚传音过来，说是沈家用了神器卫淼还没淘汰。”
“神器？”
“卫流”觉得好笑：“怕不是垃圾吧？”
“连一个小蚂蚱都解决不了，他怕不是拿的是个赝品。”
裁判席上，听见“卫流”的话，沈丘脸色着实不怎么好。
使用神器需要极高的修为，若修为不够就会拿其他东西来填补，比如寿命和生命。
沈家老祖陨落前射出的那一箭，是用他毕生修为催动的，射完身体迅速衰竭下来，两息不到就走了。
沈辞玉小小年纪能射出此箭，还没有遭受到严重的反噬，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卫流”嘴里，就变成了什么也不是。
他刚想发作，就见花晟和花晚走进来，只能作罢，神色阴郁地看了卫元道一眼。
卫元道注意到沈丘的目光，假装看不见。
流儿说的又没错，用了神器连一个元婴期的卫淼都解决不了，那这神器也算不上什么好神器了。
亏秦然那个应声虫还夸来夸去，真以为人家沈丘看得起你啊。
花晟行礼：“有事没能及时赶过来，诸位长辈见谅。”
“无事，快坐吧。”
“客气什么，快坐快坐。”
花晟和花晚来迟是因为傲天的事。
自从上次卫淼同意让傲天回荒天大陆后，花晟和花晚就给麒麟一族传了话。
两个大陆之间隔着空间限制，消息传的慢回的慢，花晟今天早上才收到麒麟一族的回信。
傲天的姐姐——现任麒麟族族长，将带着族中位高权重的两位长老一起前来，差不多会在第三场大赛时赶到。
不仅如此，卫淼似乎还跟凤凰一族有些关系，明荒带走了破开空间限制的法器，说是要回去喊人。
希望别又是什么族人在卫淼手里。
花晟暗暗想，麒麟一族性情温和，卫淼虽然是御兽师，但傲天被她养的极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个头比同岁麒麟大了一圈。
而且麒麟族的族长是个公正讲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卫淼。
但凤凰一族就……
算了，到时候能拉着点就拉着点吧。
花晟勉强收回自己的思绪，看向投影石画面，认真观看比赛。
紫阳宗和卫家暂时结成联盟，“卫流”的弯刀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武祥渝一走路疼的嗷嗷叫，迫不得已吃了颗解毒丹。
卫玲和“卫流”在沼泽中杀怪，紫阳宗的丹修给他们提供清心丹，武祥渝借口受伤跑到最后面划水。
武祥渝看着动作利落身手敏捷的“卫流”，忍不住觉得奇怪。
卫流之前有这么厉害吗？
他记得卫流之前还不如卫玲呢，对上卫淼连反抗都反抗不了，而且卫流之前对卫玲特别好，十分听卫玲的话。
但是他刚刚却抢了卫玲的猎物，跟卫玲说话也带着一股傲慢劲儿。
难道他也……
武祥渝趁着“卫流”休息的时候，偷偷凑过去。
“卫流？”
武祥渝刚想拍“卫流”肩膀，手腕就被人用力捏住。
“疼疼疼疼——松手啊！”
“卫流”扔掉武祥渝的手：“别用你那脏手碰我。”
武祥渝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行行行，我不碰，你这手劲儿也忒大了。”
“卫流”冷淡道：“什么事？”
武祥渝抬手布了个灵力屏蔽罩，捂着嘴不让场外的观众看清他的嘴型，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你刚刚那两下，你之前都打不出来的。”
“卫流”瞥了武祥渝一眼：“我一直都那么厉害。”
武祥渝不信：“拉倒吧你，咱俩之前都一个水平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别装了哥们。”
“你说实话，你爹是不是也给你那东西了？”
“卫流”不解：“什么东西？”
武祥渝眼珠子转了转：“就一个小瓶子里装着的液体啊。”
“没有。”
“卫流”冷淡道：“别把我跟你这类人归为一谈。
武祥渝没生气，好奇道：“那你怎么变厉害的？你教教我呗？”
“卫流”没说话，不搭理武祥渝。
武祥渝灵机一动：“难不成你是被卫淼打开窍了？”
“卫淼不会是那次揍你揍太狠，把你筋脉都打通了吧？”
“卫流”还以为武祥渝是在挑衅他，刚想用刀把他抽飞，就见武祥渝一脸不解：“为什么我被她揍了那么多次没效果？凭什么？因为她揍我揍的不狠吗？”
“卫流”：“……”
“卫流”主动离开：“神经病，离我远点。”
第222章 他死定了
裴聿桉正拎着沈辞玉原路返回，但他赶到时却发现沈家队伍压根不在那里。
“啧，那个小丫头不是说她会在原地等着我们吗？”
裴聿桉把沈辞玉扔在地上：“沈大少，你说话不算话，怎么你妹妹也是？”
沈辞玉擦去嘴角的血，没有说话。
他用完神器后力竭，沈林晚按照裴聿桉的性格绝对会趁机反咬一口。
林晚自保能力差，不是裴聿桉和裴聿槿的对手，裴聿桉绝对会把积分玉牌抢过来，让他们沈家出局。
他可不会让沈林晚原地傻等着他们，裴聿桉他们算计他，他也算计裴聿桉他们。
卫淼被他的箭所伤，那箭上涂了特制的毒，普通解毒丹压根解不了。
先是伤口止不住血，四肢酸软无力，到后面卫淼估计连剑都拿不起来。
无上宗的人再护着她，到时候那么多人一起上，她也绝对会被淘汰。
沈辞玉咽下嘴里的血，看向裴聿桉：“不知道。”
裴聿桉啧了一声，重重踹了沈辞玉一脚，转身和裴聿槿离开。
沈辞玉再也支撑不住，视野逐渐模糊，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
卫淼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整根布条都被染红了都没止住血，不用想就知道是沈辞玉搞得鬼。
她挥剑解决掉一头灵兽，小沼泽中剩下的灵兽不多，玄墨能自己解决，她干脆背过身重新包扎伤口。
布条一圈圈解开，伤口还在渗血，外翻的皮肉泛着黑色，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
小黑在上空徘徊，他们已经快赶上夜宵云和江序了。
玄墨把剩下的灵兽解决完，卫淼刚好转身，脸色惨白：“我伤口恶化了，要尽快赶上夜宵云他们。”
“怎么回事？”
玄墨立刻跑过去：“怎么突然恶化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卫淼把手上的伤给玄墨看：“沈辞玉干的，估计那支箭涂的有毒，当时在暗域什么也看不到，下意识握住了，大意了。”
她拿出干净布条把伤口重新裹紧：“解毒丹我吃了，没什么用。”
玄墨皱眉：“沈家如今也玩阴的了？”
卫淼笑了：“有其父必有子，有沈丘那个老阴批，自然就会有沈辞玉那个小阴批。”
“走吧，应该再穿过一片小沼泽就能见到夜宵云了。”
玄墨拍拍胸脯：“撑不住了跟师兄说，师兄背你。”
卫淼很感动：“真的吗大师兄？”
玄墨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嘿嘿嘿当然啦，不过呢，你要给我十块上品灵石。”
卫淼：“……”
卫淼转身就走。
玄墨连忙跟上去，一边掰手指头一边说：“加十块可以享受公主抱，加二十可以让你骑我脖子上。”
“三水？三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玩归玩闹归闹，玄墨还是主动站出来开路，卫淼负责解决偷袭玄墨的灵兽。
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赶上了夜宵云和江序。
夜宵云解决完两只高阶灵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警惕转身，看见来人后松了口气，连忙小跑过去。
“你们怎么来这么快？”
玄墨指指卫淼的手：“三水的手受伤了。”
“沈辞玉放暗箭，卫淼就抓了一下，结果伤口的血就止不住了，还发黑。”
卫淼正在解布条，惨不忍睹的爪子突然被玄墨拽着，伸到两人面前。
看着二人的表情，卫淼故作轻松道：“没事，区区小伤。”
江序：“再见到沈辞玉，老子砍了他。”
夜宵云皱眉：“伤太重了，看着像是下了毒，伤口附近的肉都坏死了，不处理可能会加重。”
卫淼：“有小刀吗？”
玄墨身上就有一把，他捏着刀尖递给卫淼：“给你。”
“谢谢。”
卫淼接过刀，小心翼翼地把伤口附近的坏肉剔除，坏肉的坏死组织缺乏神经末梢，剔除时压根不会疼，但割到临近的肉时，还是钻心的疼。
夜宵云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卫淼割完肉，血又汩汩流出来，她抖着手，对夜宵云说：“帮我画个集火符吧。”
夜宵云一愣：“你想干什么？”
卫淼：“烧伤口。”
夜宵云愣住了：“什么？”
江序突然开口：“把伤口附近的肉烧焦，让它们流不出血。”
卫淼面色惨白：“画吧。”
夜宵云沉默不语，拿出笔画符，最后一笔落下时，火焰腾空而起。
卫淼蹲下来，把刀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
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她拿着刀，深吸一口气，对准手掌的伤，放了上去。
玄墨三人不约而同的别开眼，不忍再看。
滋滋声响起，卫淼站在潮湿的沼泽中，闻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忍着强烈的呕吐欲望把伤口弄好。
“好了。”
卫淼对转过来的三人扯出一抹笑，强装没事道：“三个大男人，还没我一个女孩儿胆大。”
她的发全部被汗水浸湿，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面色苍白，握着刀的手还在抖，眼睛却还是亮的。
夜宵云默不作声地拿着绷带，轻轻把她的手包扎好。
卫淼试着活跃气氛：“给我绑好看点，我要有蝴蝶结的。”
夜宵云眼眶一下红了，边绑边骂：“沈辞玉这个天杀的……”
玄墨突然说：“要是当时我在你旁边就好了。”
卫淼摇头：“跟你没关系，跟沈辞玉有关系。”
“你就算挡在我面前，他也会跑到我背后放暗箭。”
“不过没事。”
卫淼摸了一下夜宵云给她绑的蝴蝶结，静静道：“沈辞玉既然敢惹我，那就说明他做好被我揍的觉悟了。”
“他死定了。”
第223章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沈辞玉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下午了。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踉踉跄跄往前走。
林晚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有三位沈家弟子护着她，又有新法器，应该能撑到他赶到。
至于卫淼。
沈辞玉看了眼阴沉的天，暗暗想，说不定已经出局了。
……
卫淼正悠哉悠哉地在沼泽里散步。
玄墨四人在前面开路，剑影闪烁，她走在后面拿着惊飞雪补刀，安逸巴适。
江序解决掉一只魔兽，擦掉脸上的血扭头问：“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
卫淼对他笑笑：“不痛了。”
伤口是不流血了，但四肢酸软无力，因为失血过多，脚步无力虚浮，踩在泥土上软绵绵的，像走在云朵上。
她原来能轻易握住惊飞雪，但现在要使很大力气才能握紧剑柄。
卫淼一直在尝试用力，但一使劲她五脏六腑就出奇的疼，只好作罢。
沈辞玉那点小心思很好猜，无非是想让她握不住剑，丧失行动能力，好让她出局。
但沈辞玉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她还有退路。
卫淼戳死一只没死透的灵兽，挽了个剑花把惊飞雪收起来，慢悠悠地跟着玄墨他们往前走。
沼泽地逐渐多了起来，瘴气也变得浓郁，卫淼简单算了算，他们应该走到一半了。
江序说：“走到一半还没碰见其他队伍，要么在最前面，要么在最后面。”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玄墨看向卫淼，“扛得住吗？”
卫淼点头：“扛得住，走吧。”
“等等。”
高大的巨蟒突然出现在四人面前，夜宵云拍了拍小花的蛇身，说：“让小花载我们吧。”
“小花比我们走得快，顺便我们还能歇歇。”
五个人坐在又粗又长的蛇尾上，在沼泽中迅速前进，低阶灵兽碍于小花的威压不敢出来造次，除了偶尔冒出来作死的，一路走来十分顺畅。
卫淼坐在最前面，她抱着小花，把脸贴在蛇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小花难得没有抗拒陌生人这样接触，甚至走得稳了些。
夜宵云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眼巴巴道：“小花，你今天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小花没搭理他。
玄墨：“你家小花不要你喽~”
江序：“你家小花不亲你喽~”
夜宵云抱着小花的蛇尾巴尖哭：“小花！小花你回头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小花：“……”
小花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不知道在私底下跟夜宵云说了什么，夜宵云破涕为笑。
“小花，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玄墨跟江序小声哔哔：“小花玩夜宵云跟玩狗一样。”
江序叹气：“夜宵云也是好起来了。”
夜宵云：“……”
穿过第二片沼泽地时，小花突然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前方瘴气弥漫的沼泽。
“前面有人。”
夜宵云突然开口，四人从蛇身上跳下来，玄墨和江序拔剑，卫淼的手按在剑柄上，夜宵云手里夹着三张符。
四人一蛇缓缓走向前。
“我都说了不能走不能走！你非要走！”
一道女声响起，带着哭腔：“我哪儿知道这草坪底下是陷阱！我以为你在骗我！”
对方无能狂怒：“我骗你个鬼啊！我是沈家的弟子！我为什么要骗自己人？！”
卫淼慢慢走近，看见沈林晚和一位沈家弟子被困在沼泽中，动弹不得。
沈林晚看见卫淼四人一愣，眼睛红的像兔子：“卫淼？来的怎么是你们？”
另一位沈家弟子闭了闭眼，满脸绝望。
卫淼看了眼周围，发现沈辞玉不在这里，地上还有另外两个人凌乱的脚印。
“他们落在食腐虫的陷阱里了。”
夜宵云围着沈林晚走了一圈：“这种灵兽没有牙齿，擅长在沼泽中潜伏，猎物落进去就会被缠住，然后被拖进沼泽里，死亡、腐烂、发臭、最后被吃掉。”
“被困住无法用蛮力拉上来，只能把食腐虫的天敌——金牡花的花粉洒在沼泽里，食腐虫才会放开猎物。”
“金牡花就长在食腐虫居住的沼泽附近，虽然近，但是花粉不易取。”
玄墨感叹道：“夜宵云你好专业。”
夜宵云自豪叉腰：“灵兽百科全书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卫淼蹲下来，看着又气又怒又委屈的沈林晚，说：“沈小姐和一名弟子被困在沼泽里，剩下两名弟子去找金牡花了吧？”
“至于沈辞玉，应该还没归队。”
沈林晚强装镇定：“我哥他归队了！”
“他去采金牡花花粉了！卫淼！我警告你不许动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淼忍不住笑了：“你哥归队了？”
“他沈辞玉要是归队，你就不会掉进陷阱里，你脸上也不会东脏一块西脏一块，连发型都变得乱糟糟的。”
沈辞玉虽然不干人事，但极其宠爱他这个妹妹，压根不会让沈林晚落魄到这种地步。
他连埋伏都不舍得让沈林晚去，生怕不成功被逮住，然后牵扯到沈林晚。
沈林晚咬唇，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但还是死死瞪着卫淼：“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是等着抢剩下两名弟子的积分玉牌？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话音刚落，剩下两名沈家弟子就狼狈跑来，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应该是刚采集完花粉回来。
两名沈家弟子看见卫淼四人一愣，转身就跑，玄墨和江序默契上前，很快就把他们抓住了。
玄墨和江序搜完身，没发现有积分玉牌，对卫淼摇了摇头。
卫淼看着沼泽里的沈林晚，若有所思。
她问：“你们队的积分玉牌都在你身上？”
沈林晚睫毛抖了一下，而后抬头，倔强看向卫淼：“是又如何？”
她凶巴巴道：“我今天就算是死在沼泽里，都不会把玉牌给你的！”
卫淼鼓掌：“沈小姐好骨气。”
“但也不必到死的地步，大赛嘛，还是以和为贵的。”
卫淼笑眯眯道：“快把积分玉牌，啊不是，快把沈小姐救上来。”
“救上来，我们慢慢说。”
第224章 飞一般的感觉
玄墨捏了一小撮花粉，撒盐般把花粉搓落。
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沼泽中的食腐虫主动松开沈林晚，另外两名沈家弟子连忙把她从沼泽里拉出来。
沈林晚还没站稳，就被卫淼捉住双手，用力扭在身后。
沈林晚连拿出新法器的机会都没有，她痛呼出声：“放开我！”
卫淼手上用力，丝毫不在意绞痛的内脏，笑眯眯道：“放开你可以，只要你把他的积分玉牌给我，你们四个我可以放走。”
沈林晚冷嗤：“你做梦去吧。”
卫淼见她不答应，直接搜身，但全身上下搜完都没找到积分玉牌。
卫淼给了夜宵云一个眼神，夜宵云点头，去搜另一位沈家弟子的身，但同样也没有。
积分玉牌放不进空间储物袋里，那就是被藏起来了，看来沈林晚也不全是个草包。
卫淼手用力，死死压着沈林晚：“积分玉牌藏哪儿了？”
“沈小姐，只要你把你哥的积分玉牌给我，我依然会放了你们。”
沈林晚避而不答，怒道：“卫淼！我哥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针对他！”
卫淼的手一顿。
下一刻，沈林晚的手腕冷不丁被人绑住，她扭头，见卫淼笑眼弯弯：
“既然沈小姐这样说，那我就一视同仁了。”
沈林晚顿觉不妙，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卫淼没理她，看向夜宵云：“小黑能承受四个人的重量吗？”
夜宵云点头：“能，但是鹰背上坐不下。”
“坐？他们没那么好待遇。”
卫淼扯了根草茎咬在嘴里：“让他们去吹吹风吧。”
“下面瘴气多，脑袋不清醒想不出来；上面空气清新，想必沈小姐很快就能告诉我积分玉牌在哪儿藏着。”
沈林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满是错愕：“卫淼你唔唔——！”
卫淼甩了张禁音符，笑眯眯道：“好了沈小姐，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你该上天了。”
……
关家队伍刚经历完一场恶战，暂时在原地休整，关迎月嘴里咬着绷带，熟练地缠手臂上那道狭长的伤口。
关别山看着关迎月的伤直皱眉：“凌霄阁那个楼双信怎么这么强？”
关迎月擦掉额头的冷汗，静静道：“符修擅长远攻，他画符快，又都是杀符，我没能近身。”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可以。”
关别山刚要说话，突然起身，紧紧盯着关迎月后方。
他手指微动，一条藤蔓破土而出朝西方刺去，但很快又被剑气斩断。
关别山试探道：“卫淼？”
“不是卫淼。”
闻景和刘启缓缓从瘴气中走出，关别山顿觉没趣：“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卫淼。”
刘启看了眼关迎月胳膊上的伤，说：“你们碰见卫淼他们没？”
关别山摇头：“没呢，从开局到现在都没碰见，你们碰见啦？”
刘启嗯了一声，后退两步：“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刘启无意跟关家姐弟纠缠，他们要抓紧时间赶路，终点那里才是实打实的硬战。
关别山也没这个想法，后退一步道：“行，那终点见。”
刘启点头，刚要带队离开，就见闻景突然开口：“等等，天上是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
只见远方空中飞来一只巨鹰，鹰爪抓着什么东西，离近了才发现是四个人，像蚂蚱一样被捆起来，提溜在空中。
闻景揉揉眼：“如果没看错，那是夜宵云的灵兽吧？”
刘启眯起眼：“那四个人——好像是沈家的弟子？”
闻景：“……沈家又得罪那四个活爹了？”
很快，一头巨蟒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卫淼看见关家姐弟和清风宗队伍一愣，没有下去。
“好巧好巧，又遇见诸位了。”
关别山猛冲上前，却被小花哈了一口，老老实实站在两米外，好奇道：
“卫淼？沈家的人怎么你了？”
卫淼翘着二郎腿，抖了抖脚尖：“没怎么我，看他们不顺眼罢了。”
她打了个响指，夜宵云会意，吹了声口哨，头顶盘旋的巨鹰开始旋转，很快就有沈家弟子口吐白沫，神志不清。
刘启：“……”艹，这是什么酷刑。
闻景：“……”这跟阎王爷有什么区别？
关迎月：“……”好厉害。
关别山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问卫淼：“那你看我怎么样？顺不顺眼？”
卫淼上下打量他，咂嘴：“还行吧。”
关别山有些失望：“好吧。”
卫淼挑眉：“怎么？你也想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关别山小鸡啄米式点头：“想！”
卫淼哦了一声：“那你想着吧。”
关别山：“……”
关别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夜宵云：“夜兄，你愿意成全我吗？”
冷不丁被提到的夜宵云：“我？”
他犹豫道：“这不好吧，小黑它是猛兽，很凶的，还会放电。”
关别山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众人：“……”
沈家的弟子都吓晕过去了，你还好事上了。
刘启很凌乱：“被巨鹰抓着在天上飞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我御剑都不敢飞那么高。”
闻景绞尽脑汁想借口：“可能……可能……”
但他想半天也没想出来，遂放弃：“算了我想不出来，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东西了。”
夜宵云拒绝道：“抱歉，我无法——”
关别山：“我给你钱。”
夜宵云：“我无法拒绝你的请求。”
玄墨一愣，他跳下来跑到关别山身边，猛地拉住他的手。
“关兄！我也可以！”
关别山甩开他的手：“哦？你可以什么？说来听听。”
玄墨：“我可以御剑载你，用绳子套着你的脖子在空中飞，让你感受到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
众人：“……”
刘启：“……”玄墨是阎王爷转世吗？
闻景：“……”无上宗都是狠角色。
关迎月：“……”我弟弟不会真同意吧？
第225章 那打吧
关别山思索再三，考虑到自己的小命和关家的颜面，还是忍痛拒绝了玄墨的邀请。
“卫淼，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刘启发出顺路邀请：“我们清风宗不会动手。”
关别山挤开刘启：“卫淼，你不如跟我和我姐一起，我们熟。”
“你们关家怎么还半路劫道？去去去，一边去。”
“我们想劫就劫，要你管？”
卫淼抱臂：“你们谁跑的过小花，我们就跟谁走。”
关别山和刘启扭头看向一旁的巨蟒，小花甩了甩尾巴，眼神轻蔑，压根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关别山：“……可恶，被一条蛇鄙视了。”
刘启：“……两条腿跑不过没腿的。”
关迎月起身：“走吧，我休息好了。”
夜宵云看向卫淼：那我们也走？”
卫淼点头：“好。”
夜宵云拍拍小花，无上宗四人坐在蛇身上，迅速从众人面前滑过。
小黑拍拍翅膀，跟上夜宵云他们，四人两兽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卫淼低着头，努力动了动手指，试着调动灵力逼出毒素，却发现毒早已蔓延到五脏六腑。
沈辞玉没碰见，目前逼是逼不出来了，能吸收掉吗？
卫淼看着伤口若有所思，当时卫家给她下的毒她就吸收掉了。
卫淼刚试着吸收身体中的毒素，胸口刺痛，冷不丁呕出一口血。
坐在她旁边的玄墨吓了一跳：“卧槽！”
“卫三水你没事吧？怎么又开始吐血了？”
江序和夜宵云探出头：“怎么了？”
卫淼抬手：“问题不大。”
毒素确实能吸收，就是有点耗血条。
卫淼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吸收一半的毒素。
她可以没力气，但她不能握不住她的剑。
卫淼看向玄墨三人：“我一会儿可能会吐点小血，你们不要担心。”
……
沈辞玉灵力完全恢复后就抓紧赶路，他单独一人走，速度竟然比关家和清风宗还要快，在终点的那片大沼泽前碰见了卫家的队伍。
沈辞玉紧握着长弓，面色苍白地看着卫玲和“卫流”。
“沈公子？”
卫玲看了眼沈辞玉身后，瞳色金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辞玉没说话，“卫流”突然开口：“还能是什么，被裴聿桉和裴聿槿丢下，又找不到队伍，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沈辞玉没在意“卫流”的话，而是问：“你们想让卫淼淘汰吗？”
“你们卫家跟卫淼有仇，我这边有她的消息，要做个交易吗？”
卫玲罕见没说话，反而是“卫流”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沈辞玉说：“我要你们卫家，保我到终点。”
“保你到终点？”
“卫流”转了一下弯刀：“你先说你有卫淼的什么消息，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沈辞玉拒绝：“不行，你们先帮我。”
“这消息我连紫阳宗都没说，只有沈家和无上宗知道，绝对保真。”
“卫流”笑了：“沈辞玉，你在我们这里的信用为零，你不拿出诚意来，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沈辞玉握紧弓：“那我又如何要相信你们卫家知道消息不会落井下石？”
卫玲说：“沈公子，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的。”
“赛场内有留影石，那么多观众和评委看着，卫家虽然落魄，但好歹是三大世家之一，不会言而无信。”
沈辞玉脸上火辣辣的疼，卫玲说这话是在讽刺他不要脸，身为三大世家之一却毫无信用。
“行。”
沈辞玉妥协了：“卫淼她中了我箭上的毒。”
“这种毒素会让伤口凝血速度减慢，四肢酸软无力，她现在怕是连剑都握不住。”
“卫流”锐评：“忙活半天总算有点成果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保你到终点，但前提你们沈家要跟我一起出力淘汰卫淼。”
沈辞玉觉得这话怪怪的。
不应该是卫家保他到终点吗？这话说的好像卫流多牛逼一样。
但想到“卫流”之前自大的性格，这样说其实也算正常。
沈辞玉没有多想，同意了“卫流”的话。
卫玲问他：“你妹妹和其他弟子呢？”
沈辞玉说：“应该在后面，林晚带队速度会慢一点。”
“卫流”看了眼天：“其实也不慢，都搭上顺风车了。”
沈辞玉迷茫：“你什么意思？”
“卫流”：“你扭头看看天。”
沈辞玉扭头，发现远方天空飞来一只鹰，还抓着什么东西。
飞近了一看，沈辞玉才发现沈林晚和其他弟子像烤串一样被绳子绑起来，提溜在天空中飞。
沈辞玉：“……”
沈林晚垂着头昏迷不醒，不知道是被吓晕了还是被打晕了。
沈辞玉连忙拉弓，想把那绳子射断。
“沈道友，别来无恙啊。”
熟悉的声音，欠揍的语气，沈辞玉猛地看向前面。
高大的身影缓缓从瘴气中走出，卫淼坐在巨蟒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他面前，微微一笑。
“卫淼！”
沈辞玉怒道：“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卫淼抬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妹妹没事，不过是想体验一下被针对的感觉罢了。”
沈辞玉拉弓，意欲要射。
旁边的夜宵云突然开口：“你觉得是你的箭快？还是我小黑的雷快？”
他打了个响指，粗壮的紫色雷电从巨鹰翅膀下迸射，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家小黑是雷系灵兽。”
夜宵云笑眯眯的：“他的雷威力堪比天雷。”
“只要你敢射，我就敢让那四个人体验一下被雷劈的滋味。”
卫淼吐出一口血，回味道：“小黑的雷，还是很销魂的。”
“沈小姐出水芙蓉，玉一般的人儿，沈道友想必于心不忍吧？”
气氛僵持，谁都没有动手。
直到沈辞玉突然后退一步，站在卫玲身边：“你们该兑现诺言了。”
卫淼跳下来，吐掉嘴里的草枝：“那打吧。”
第226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话音刚落，一把弯刀就已经扫了过来。
“卫流”目标明确，出刀只在眨眼间，卫淼的腰猛地被蛇尾卷住，用力往后一扯，躲开“卫流”的弯刀。
小花刚松开尾巴，卫淼侧身往后躲，铿锵一声，两把弯刀相撞，杀意凛凛。
玄墨本想去帮卫淼，但被沈辞玉的箭拦住去路，只好先去解决他。
江序跟卫玲对上，夜宵云和小花去解决其他三位卫家弟子。
卫淼衣襟前全是血，左手还缠着绷带，打架只躲不攻，很明显受伤了，还不轻。
投影石画面中，“卫流”手中两把弯刀挥得极快，卫淼只能后退，躲得极其吃力，已经是强弩之末。
“唉，卫淼要输了。”
“我看未必见得，说不定有转机。”
“拉倒吧，她脸比纸都白，你看之前她吐血吐成啥样了？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晕过去，估计已经极限了。”
“你这一说我又想起来她割烂肉了，她对自己是真狠啊。”
“卫淼她对别人也挺狠的……把沈家的人吊起来在半空中飞，老天爷，她这手段到底是跟谁学的？”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
观众席上议论声不断，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卫淼，认为她必输无疑；小部分人则坚信卫淼能反败为胜，但这部分人少的可怜。
投影石画面中，“卫流”步步紧逼，刀已经挥出了破空声。
卫元道心里乐开了花。
卫淼天赋再高，不还是要输在流儿手里？还以为她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荀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卫流”用的都是杀招 ，刀刀狠厉，一刀下去轻则截肢重则残废。
卫淼虽然天赋高，但身上伤口太严重，怕是要撑不住了。
花晚看着激烈的战况，托腮问花晟：“哥，你觉得卫淼能赢吗？”
花晟：“能赢。”
花晚有点好奇：“怎么说？”
花晟说：“卫淼她状态看起来是不怎么好，但她每次都能擦着卫流的刀锋躲过去。”
花晟刚说完，卫淼右臂被弯刀割破，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秦然慢悠悠开口：“花小友想得太简单了，卫淼体力即将耗尽，已经必输无疑了 ”
卫元道装模作样惋惜道：“可惜了，天赋那么高一位选手，却要被淘汰了。”
说完假惺惺道：“其实流儿也不想这样做，但卫淼不顾姐弟情在先，也怨不得流儿下死手。”
“你俩脑子有病吧？”
江耀华忍不住了：“人家高光时刻你们不说话，现在看着要输了开始在这哔哔，就显着你俩了是不是？”
秦然反问他：“我和卫家主连实话都不能说了吗？”
江耀华冷嗤：“实话？屎话还差不多。说话先前闻闻嘴，那嘴里的粪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卫元道猛地拍桌：“你！简直粗鄙！”
温君时淡淡道：“什么人什么说话态度，你和秦然说他粗鄙，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
江耀华补刀：“跳脚小人，难登大雅。”
“你也不看看你们幸灾乐祸那样子，还有脸说我们？”
花晚眨眨眼，小小声跟花晟说：“哥，卫淼有这么多人护着，到时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花晟想了想凤凰族的暴脾气，神色沉重：“不好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明荒已经是族中说话最好听的凤凰了。”
……
“卫流”的刀越来越快了。
场外修为低的观众已经看不出他挥出的招式，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卫淼躲得也很极限，二人身形迅速在白蒙蒙的瘴气中闪过，如同鬼魅。
“卫流”看着只躲不攻的卫淼，心中微动，故意卖了个破绽。
结果卫淼非但不动手，还特意躲远了些。
看来沈辞玉说的没错，“卫流”想，卫淼是真中毒拿不起剑了。
灵古大陆的小跳蚤，也不过如此。
“卫流”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被卫淼捉住，她脚步一转，朝玄墨三人的方向跑去。
她这一举动更加深了“卫流”心里的想法，两把弯刀一前一后朝卫淼飞去，速度极快。
就在“卫流”以为即将得手时，叮的一声，明艳剑光突现。
有一把弯刀被剑打的改变方向，朝沈辞玉飞去，而另一把被抓在卫淼手里。
沈辞玉正在跟玄墨打斗，后背突然一凉。
他下意识回头，瞳孔一缩，一把弯刀正停在自己眼前，刀锋随时都有可能刺破眼睛。
玄墨抓住机会重新攻上前，挥出三道剑气。
沈辞玉迅速往右撤，但被一道剑气击中膝盖，腿一软身子就歪了下去。
玄墨抓住机会上前，剑锋直刺沈辞玉右掌心，沈辞玉重新拉弓，三支光箭朝玄墨飞去。
趁玄墨解决光箭的空隙，他扭头，怒道：“卫流！你在干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卫流”抬手，横在半空中的那把弯刀重新飞回他手里。
他语气极冷：“我说话不算话？沈辞玉，你这个死骗子怎么好意思说的？”
沈辞玉皱眉：“我骗你什么了？”
“当当当当——”
卫淼把背在身后的剑拿出来，挽了个剑花，挑眉：“你骗了他这个。”
卫淼左手持剑，右手轻而易举拿着“卫流”的另一把弯刀，骨节泛白，青筋凸起，用力握着不让它飞回去。
沈辞玉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卫淼擦去嘴角的血，灿烂的笑在脸上绽放。
“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辞玉，即使我跌倒100次，也会在第101次站起来。”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我打败。”
第227章 谢谢你？
裁判席上，卫元道和秦然的脸绿了又黑。
江耀华瞅了二人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们：“两个蠢东西。”
画面中，沈辞玉刚要说话，玄墨就已经猛冲至他面前，五道剑气直奔要害处。
“别震惊了沈大少，我师妹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回去吃点卤鸡心补补心眼子吧。”
跟卫玲打架的江序插嘴道：“还可以吃点猪脑花补一补脑子。”
夜宵云边甩符边说：“说的我都饿了。”
沈辞玉顾不上跟“卫流”解释，连忙挡下玄墨的攻击，重新跟他对上。
卫淼死死按着那把弯刀，看向“卫流”，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老弟，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似乎跟上次有些不同。”
“卫流”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淼：“哦？是吗？有哪些不同？”
“看起来，比上次要更耐揍一些。”
话刚落，卫淼猛地瞬移至“卫流”面前，左手高抬全力一劈。
刀剑相撞，“卫流”右手持刀挡下惊飞雪，左手握拳朝卫淼心口打去。
卫淼右手手腕一翻，刀柄对准“卫流”，抵住他的拳头。
二人离得极近，“卫流”眼睛微眯，盯着她：“你之前打不过我，是装的？”
卫淼笑眯眯道：“对呀，我装的还可以吧？”
“卫流”左手张开，突然去拉卫淼手里的那把弯刀，卫淼这次没再继续握着，顺势松开。
但她左手的剑却没换去右手。
“卫流”说：“怎么不握了？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这把刀。”
卫淼耸肩：“握紧手，我什么没有；但是张开手，我可以给你一巴掌。”
“卫流”脸色变了，他重新攻上前，进攻风格一改之前的快狠，出刀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带着杀意。
卫淼左手受伤，他抓住这点，右手挥刀加大力气，想把卫淼的伤口重新震裂。
卫淼看出他的意图，每次都借着巧劲儿把力卸掉，滑不溜秋的像个泥鳅。
她看着杀意狂躁的“卫流”，忍不住笑出声：“老弟，这么久不见，你很想我嘛。”
“想你？”
“卫流”手一顿，压在惊飞雪剑身上的两把弯刀猛地合并，用力往下压，完全露出卫淼苍白的脸。
“怎么说？”
卫淼愣了愣，眉眼舒展，露出明媚的笑。
她眼睛亮又大，映在长又窄的剑锋上，这笑让“卫流”有瞬间的晃神。
她说：“你很想挨我的揍。”
卫淼右手握拳朝“卫流”挥去，剑上骤然一松，“卫流”后退，举刀重新朝她攻去。
惊飞雪被卫淼紧握在手心，钻心刻骨的痛从手掌传来，卫淼的手在发颤，却还是死死抵着弯刀。
“卫流”挡住剑，左手持刀朝她砍去。
一声铿锵，金色长剑出现在卫淼手中，明光凛冽。
但比剑光更透彻清亮的，是她的眼睛。
“卫流”知道卫淼的剑不止一把，但他没想到卫淼耍双剑也耍的那么利落。
剑气迸发，剑锋直刺。打着打着“卫流”发现不对劲了，卫淼耍双剑的招式怎么那么像他的刀法？
“卫流”忍不住问：“你学我的刀法？”
卫淼一愣，歪头：“谢谢你？”
“卫流”：“……”
*
凌霄阁队伍很快就到了，雨莲看见卫淼和“卫流”打斗的身影一愣，下意识就要上前。
楼双信拦住她：“别去，这是她和卫家的恩怨，你不方便插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卫淼打得过他。”
谢穆看着打架又凶又快的卫淼，忍不住道：“我老天爷，这架势感觉像要把卫流给吃了。”
楼双信说：“我们从旁边绕过去，不惊动他们，积分够了，要尽快赶去终点。”
五人迅速朝南方走去，打算绕过卫淼他们再前往东方。
结果楼双信刚带队绕过去，就撞见了事先埋伏在这里的紫阳宗五人。
裴聿桉转了转手腕：“卫家倒是比沈家可信，猎物上门了。”
裴聿槿没说话，甩了甩环首刀，静静向前一步。
……
合欢宗、清风宗和关家几乎是同时到达。
卫淼跟“卫流”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两个人的动作和速度快到极致，众人只能看见一绿一黑两道残影。
时玉羡当机立断，做出了跟楼双信一样的决定：“我们从旁边走，绕过去。”
关别山的手放在地上，感应了一下，对关迎月轻轻摇了摇头。
“最好别去。”
关别山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东北方是一大片沼泽地，寸草不生，完全被沼泽覆盖住，压根走不过去。”
时玉羡：“那东南方呢？”
关别山：“紫阳宗和凌霄阁在打架。”
时玉羡看了眼打的正上头的卫淼，说：“那我们从无上宗和卫家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
关别山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加入他——”
关别山话没说完就被关迎月打了一下，关迎月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条路是最近的。”
林世泽弱弱举手：“我们闯过去不会被卫淼拉进去一起打吧？”
众人都沉默了，按照卫淼的尿性，林世泽说的话极有可能发生。
闻景皱眉：“那我们就这样傻站着等他们打完？”
关别山：“我们可以加入他——”
关迎月捂住他的嘴，面无表情：“我们可以同时闯进去，我们一共三队人，他们拦不住那么多人的。”
刘启：“关道友的意思是，我们三队联手？”
关迎月淡淡道：“不是，是各凭本事。”
“三队中可能会有一队要被拦下，就看被针对的是哪队了。”
刘启爽快同意：“行，那我们就三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时玉羡犹豫了一下。
走东南面肯定会跟紫阳宗和凌霄阁对上，万一他们到时候联手，合欢宗毫无反抗之力，那还不如跟关家和清风宗同时闯过去。
说不定他们合欢宗就是那个闯过去的。
时玉羡赌狗属性大爆发，同意一起闯过去。
关迎月颔首：“好，既然都同意了，那我数到一咱们同时跑。”
“五、四、三、二……一！”
三支队伍同时动了。
第228章 你们这群老六
关迎月首当其冲，然后是时玉羡和刘启。
“卫流”注意到同时冲过来的三队人，突然松开手中的弯刀，转身奔向关迎月。
藤蔓破土而出，“卫流”抬手，压在卫淼剑上的两把弯刀一前一后飞向他。
最前面那一把割断藤蔓后重新回到“卫流”手中，而剩下那把则迅速向关迎月背后的人飞去。
苏倾亦拎着林世泽和郑素云的后衣领，足尖一点，扯着他们往后退。
衣领往后拼命扯，郑素云拼命拉领子：“哎朋友，救人归救人，空气给一下。”
那把弯刀转了一圈，又朝时玉羡后背袭去。
林世泽大喊：“大师兄小心背后！”
铮的一声，弯刀撞在琴弦上，但没有把琴弦割断。
时玉羡单手抱琴，右手猛地往琴背上一拍，那把刀瞬间被震飞出去。
他刚想往前冲，就见一道绿色身影从旁边冲出，挥剑朝他劈去。
二十道剑气凌冽呼啸，时玉羡的手拨过琴弦，无形的音波从他指尖迸发。
音波与剑气相遇，激荡出如涟漪般往外层层堆叠的气，扬起众人袍角。
时玉羡抱着琴，静静看着卫淼。
刘启和闻景被玄墨和沈辞玉拦住，关别山跟卫玲对上，夜宵云和小花缠着其他弟子。
多了一个队的人，卫家和无上宗拦不住他们。
时玉羡说：“卫淼，你拦不住的。”
卫淼记得这话很熟悉，沈辞玉好像也说过。
她看了眼即将突破包围圈的苏倾亦，甩了甩剑：“拦不拦得住，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落，铿锵一声，刺耳高昂的剑鸣响起。
卫淼手中双剑猛地相撞，银金两道剑气交织融合，缓缓浮现出两道虚影。
正在跟玄墨血拼的刘启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下了，玄墨回头，一金一银两道虚影停在卫淼身前。
“卧槽？”
玄墨揉了揉眼睛：“凤凰就算了，怎么还有条龙？”
刘启：“？”
刘启发出灵魂拷问：“什么叫凤凰就算了？你以为凤凰像大白菜一样常见吗？”
金色虚影可以百分百确认是凤凰，银色虚影有些看不真切，但能辨认出是鹿角、牛嘴、鹰爪、鱼鳞、蛇身。
这不是龙是什么？
“去。”
卫淼一声令下，龙凤虚影瞬间朝五队人奔去，声势浩大，白雾瞬生。
众人躲剑气的躲剑气，筑防护罩的筑防护罩。
时玉羡站在最前面，灵力防护罩加了一层又一层，厚的跟王八壳一样。
结果剑气过后，最外面的防护罩好好的。
而卫淼，早就不在原地了。
时玉羡：“……”
“卫——淼——！你又骗我——！”
卫淼听着时玉羡的怒吼声，默默加快速度。
在“拦”和“不拦”之间，她选择了和。
那只凤凰自然是凤鸣化的，那条龙则是她让惊飞雪捏造的。
惊飞雪没见过龙，只能根据她描述变个大概，压根不能细看，细看卫淼都差点笑出来，还好有浓雾遮挡，可以狐假虎威一下。
众所周知，装逼是不可以笑场的。
卫淼忍的很辛苦，现在想起惊飞雪变出的龙脸还是有点想笑。
惊飞雪轻轻抖了抖，不知道跟卫淼说了什么。
卫淼迅速道：“我没有笑你。”
惊飞雪沉默了一下，似乎对卫淼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很无语，又抖了抖。
卫淼：“哦哦，原来是问变得怎么样，而不是问我有没有在笑你啊。”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说：“变得很好呀，你瞧，有那么多人追我呢。”
“古琴那么重，时玉羡都能抱着跑最前面，比卫流跑得还快，真是太热情了哈哈哈。”
场外观众：“……”
“不是，我留影石都举好了，录到中途结果她来这一出？”
“看开点，这不算一种高光时刻？”
“高开低走，卫淼你小汁是懂虚张声势的。”
“时玉羡发现卫淼不见了的表情真的要笑死我了，一分迷茫两分懵逼三分不解，以及被四分戏耍的愤怒。”
“要不人家能举着琴狂奔呢，这叫化生气为力量，死小子劲儿真大。”
……
刘道青叹了口气，对荀老说：“年轻时候追咱俩的人还没这次追卫淼的人多。”
荀老捂住心脏：“扎心了老刘。”
卫淼在前面跑，身后一群人追。
时玉羡扛着琴跑在最前面，眼中全是隐忍的杀意；“卫流”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躲玄墨和江序的剑气；关迎月紧跟其后，手中红缨枪蓄势待发。
沼泽地不好走，卫淼和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卫淼！”
时玉羡咬牙切齿地喊：“你给我站住！”
卫淼头都不回继续跑：“只要你能停下来我就站住！”
“卫流”被玄墨和江序的剑气骚扰，很烦躁，刚想出刀就被打断，不耐烦道：“卫淼！你能不能别让你同门骚扰我！”
卫淼：“只要你不骚扰我！他们就不会骚扰你！”
关迎月手持红缨枪，朝卫淼投去。
卫淼腰一扭，躲过关迎月的红缨枪，继续往前跑。
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拦住卫淼前方的路，并迅速朝她袭去，试着阻拦她。
一道惊雷而下，劈得藤蔓稀碎，卫淼没抬头，给小黑竖了个大拇指。
正在偷袭“卫流”的玄墨冷不丁看见一道绿色身影猛冲向前，迅速超过了他们。
夜宵云后背贴着密密麻麻的疾速符，脚跑出了残影，努力追赶卫淼。
“卫淼！卫三水！卫小四！我来帮你了！”
江序大喊：“夜宵云冲啊！超过他们！你可以的！”
眼看夜宵云就要追上卫淼，追在后面的关别山急得不得了，一边操控藤蔓阻拦卫淼，一边大喊：“姐！”
“揭夜宵云身上的疾速符！快揭！快啊！”
换作从前，这种较为缺德的操作关迎月做都不会做，甚至会皱起眉头，然后淡淡拒绝。
但今时不同往日，关迎月毫不犹豫地上手，狂揭夜宵云的疾速符。
不仅如此，时玉羡也伸出手，跟关迎月一起揭疾速符。
夜宵云大惊，捂着背狂奔：“你们这群老六！不讲武德！”
第229章 我会一直让你们等着的
夜宵云拼了小命的跑，但还是比不上两只手在后面狂揭。
小花在后面拖住其他弟子，小黑在天上飞，能打的灵兽都在忙，夜宵云只好喊援兵。
“玄墨！江序！帮帮我！”
玄墨剑锋微偏，剑气飞向时玉羡和关迎月，两人的手慢了一瞬，夜宵云抓住机会猛冲向前，甚至超过了时玉羡。
他仰天大笑，十分得意：“哈哈哈哈哈！吃我们无上宗的尾气去吧！”
关别山见状不好，连忙大喊：“姐！快把他衣服撕下来！”
关迎月不由得一愣。
夜宵云听见关别山的话大惊，拼命往卫淼的方向跑。
关别山见他速度变快，声嘶力竭地喊：“姐你快撕啊！快啊！夜宵云的面子重要还是关家的名次重要？！”
夜宵云抱紧自己狂奔：“艹！小爷的面子你的鞋垫子？！关别山你给我等着！”
他刚放完狠话，就察觉到一只手突然揪住他的后衣领。
夜宵云扭头，看见了时玉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只听“刺啦”一声，他后背衣服就这样水灵灵地被人撕掉了。
夜宵云速度猛地慢了下来，他怒道：
“艹！时玉羡！你也给我等着！我会一直让你们等着的！”
时玉羡嗤笑且不屑：“跟我的第一说去吧！”
关别山：“你们合欢宗什么时候转性了？”
其实，自从上次跟闻景扔完泥巴，时玉羡的亲传包袱就已经跟着泥巴一起飞走了。
“脸面？尊严？美德？”
时玉羡冷笑：“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关别山对身边的夜宵云说：“看见没？你们无上宗把妖孽圣子逼成了流氓猴子。”
“啧啧，牛逼啊。”
夜宵云一边露背狂奔一边反驳他：“那他们怎么不学学我们无上宗的优点？”
关别山：“你们有啥合欢宗不具有的优点？”
夜宵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们比他们天赋高，我们还有钱。”
关别山：“……”
关别山：“时玉羡只撕衣服不撕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太阳彻底落山了，跑在后面的沈辞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拉弓，“星辉”开阵，众人脚下出现一个大又宽的阵法，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关别山见状，连忙控制藤蔓朝沈辞玉袭去。
藤蔓刚长出来，很快被沈辞玉阵法内的星辰之力拖住，龟速往上长。
阵中，只有卫淼和沈辞玉的速度是正常的，其余人速度多少都慢了点。
关别山极其疑惑：“为什么卫淼跟没事人一样？她是不是开挂了？”
关迎月静静道：“不是。”
“我们在沈辞玉的阵法中之所以速度会变慢，是因为浩瀚的星辰之力附着在我们身上，所以四肢才会沉的像灌了铁一样。”
“星辰之力虽然强悍，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俗话说，就是卫淼力气太大。”
关别山看了眼身轻如燕的卫淼，满脸凌乱：“卫淼咋那么有劲儿？”
前面的江序听见了，见怪不怪：“她敢天雷淬体，劲儿自然大。”
天雷淬体，一百人中难出一个成功的，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活下来的人也要看天雷吸收的程度怎么样，吸收不好爆体而亡，成功者少之又少。
关别山：“……卧槽，太狠了。”
谈话间，沈辞玉即将追上卫淼，夜宵云边跑边画疾速符，但还是追不上沈辞玉。
就在夜宵云着急时，他想起了时玉羡的那句话：“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夜宵云心一横，把食指和大拇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奇怪的哨音。
天上振翅而飞的小黑得到消息，翅膀下钻出一道雷蛇，弄断了最下方绑着沈家弟子的绳子。
“啊啊啊啊——”
沈家弟子的尖叫声在半空中响起，但喊到一半被吓晕过去，又戛然而止。
沈辞玉绷不住骂了一句，放弃追卫淼，跑去接自家弟子。
除了“卫流”，众人都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夜宵云。
此时无声胜有声。
夜宵云默默道：“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时玉羡：“……少学我。”
沈辞玉刚把一个队友放地上，再抬头另一个队友就从天而降。
他气极，直接拉弓对准夜宵云。
夜宵云突然想到沈辞玉的“星辉”是靠星光和月光启动的。
当初卫淼就是靠把衣服蒙在他头上，隔绝掉沈辞玉对月光星光的感知。
只是他现在没办法靠近沈辞玉，要怎么隔绝掉星光和月光呢？
夜宵云聪明的小脑袋瓜一转，又吹了声哨。
沈辞玉意欲拉弓射夜宵云，眼前突然一黑，有东西掉在了他的头上。
热热的，闷闷的，还有点臭。
沈辞玉把糊在脸上的东西抹开，阵法已经消失，众人瞬间跑远。
他抬头，只看见了天空中小黑飞远的背影。
裁判席上，沈丘看着画面中鸟粪淋头的沈辞玉，脸黑的难看。
年无忌忍不住笑出声：“都说狗屎运，你们沈家倒是与众不同，竟然走的是鸟屎运。”
“沈家主，你们沈家要撞大运喽~”
沈丘：“……”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第230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
没了沈辞玉阻拦，众人猛地提速。
卫淼离终点还有五千米，照她这个速度跑下去马上就会拿到第一。
小黑在天上边飞边放雷，关迎月和时玉羡一边躲雷一边朝卫淼攻击。
但卫淼身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每次都能擦着边躲过去。
“卫流”突然朝天甩去一张符，深紫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楼双信正在跟裴聿槿打在一起，烟花爆炸声响起，他和裴聿桉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转身就跑。
武祥渝捂着被雨莲打断的胳膊，阴狠地瞪了她一眼，也匆匆跑开。
“楼师兄，要追上去看看吗？”
楼双信擦去脸上的血，说：“走吧。”
……
卫淼正在狂奔，时玉羡的琴音和关迎月的枪风再次从后面袭来，卫淼就地一滚躲开攻击。
她刚起身，两把环首刀分别从她正面和右面飞来，“卫流”抬手，两把弯刀直奔卫淼后背。
左侧，黑影一闪而过，裴聿槿从浓雾中持刀杀出，速度快到连关迎月都没反应过来。
前有狼后有虎，左右两边的路都被堵死。
卫淼足尖轻点，凌空飞起，踩着裴聿桉的环首刀一跃，轻松避开三人的攻击。
只听铮的一声，惊飞雪和凤鸣交叉挡在她面前。
裴聿槿和裴聿桉的刀用力按在剑上，卫淼左手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很快浸透了绷带。
但她却极稳，腰杆挺得笔直。
裴聿桉说：“卫淼，这次第一，你想都别想。”
卫淼抬腿踢开裴聿槿的腿，侧身躲过重新朝她飞来的弯刀。
“我不想，那我的队友就可以想喽。”
裴聿桉扭头一看，只见原本跑在最后面的夜宵云如同打了个鸡血般狂奔，迅速超过跑在最前面的时玉羡和关迎月。
夜宵云一边画疾速符一边跑，小黑飞在他头顶，降雷击碎从土里钻出来的粗壮藤蔓。
紫色雷电道道落下，关迎月和时玉羡穿梭其中，边躲边攻击夜宵云，但很快又被玄墨和江序的剑气缠住。
刀气和剑气激荡，关别山看了眼被缠住的关迎月，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掌心向上，十指交叉，手背互相紧贴，然后放平、一转，手心朝地，猛地往夜宵云的方向推去。
“苏水，青灵，回春术。”
浅绿色木灵力化作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呼啸着朝夜宵云涌去。
浪中，少女的身影一闪而过。
巨浪狂奔在寸草不生的沼泽地上，所过之处瞬间冒出五颜六色的小花和绿莹莹的嫩草。
关别山顾不上嘴角溢出的血，调动灵力追在夜宵云身后，在回春术的加持下，他在一息内就赶上了夜宵云。
“夜宵云你别画了！你贴一张我撕一张！”
夜宵云不语，只一味地画。
关别山操控藤蔓去揭夜宵云的符，却发现压根揭不下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夜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上衣给脱了，系在腰间。
而他的胸肌和腹肌上贴满了疾速符，像给他穿了件衣服，关别山揭都揭不下来。
关别山又惊又疑：“你干了什么？为什么我揭不下来！”
夜宵云挑眉：“我在符上涂了强力粘粘胶，你能揭下来那才是见鬼了。”
关别山：“！”
关别山伸手就去拽夜宵云耳后的两条小辫子：“第一是我们关家的！”
夜宵云痛得嗷嗷叫，但这辫子他又剪不得。
这两条小辫子是他娘给他留的长生辫，他从五岁留到现在，除了日常的修剪，其他时候动都不动。
关别山手劲儿大，夜宵云感觉头皮都快被揪下来了。
小黑的雷劈下来，不用关别山抬手，大量的木灵力就自动围绕在他身边，替他挡下这一击。
关别山死抓不放，夜宵云只好用出那一招。
他突然扭头看向后方，皱眉大喊：“不好！你姐飞起来了！”
关别山下意识扭头，夜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脸上呼了张爆炸符。
爆炸声猛地响起，关别山虽然没有受伤，但爆炸波震开了他的手，夜宵云早就调动灵力跑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吃小爷的尾气去吧！”
夜宵云放声大笑：“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第一是属于我们无上宗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五张符箓就朝他甩过来，夜宵云躲开了三张，但还是被剩下两张炸飞出去。
雨莲吹了吹符纸：“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凌霄阁半路截胡，眼看就要到终点，众人同时停手，刀气剑气琴音藤蔓都吻了过去。
楼双信淡定抬手画符，十六道光柱拔地而起，帮五人抗下攻击。
夜宵云艰难从泥里爬出来，刚好跟捂着胳膊呲牙咧嘴的武祥渝撞见了。
前方打成一片，武祥渝不去帮忙，却在往后跑，十分不对劲。
夜宵云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武祥渝当逃兵十分心虚，但灵机一动，大声道：“我来揍你的！夜宵云！去死吧！”
夜宵云抬手就是一拳，打得武祥渝眼冒金星：“你还想揍我？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三两下把武祥渝捆起来，扛着他往前面跑。
卫淼同时被三人针对，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没受伤，裴聿桉和裴聿槿配合默契，打得很凶。
但更烦的是“卫流”，裴聿桉的环首刀刚被打退，他的弯刀抓着空扫了过来。
她一个人打三个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要时不时遭受卫玲的精神偷袭。
换作别人估计已经淘汰了，但偏偏是卫淼。
夜宵云想帮帮卫淼，他扛着武祥渝飞奔，跑近后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武祥渝发出尖叫，裴聿桉回头，看见了他。
但很显然夜宵云高估了裴聿桉的良心。
他没有像沈辞玉一样连忙接住武祥渝，而是面无表情地抬脚踹飞了他。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过后，武祥渝脸朝地砸在了地上。
夜宵云：“……”
第231章 第一，是属于我们无上宗的
“冲终点！别管我！”
卫淼打掉裴聿槿的攻击，侧身极限躲掉“卫流”的弯刀，双剑横在胸前挡下裴聿桉的环首刀。
“那你小心点！”
夜宵云嚎了一嗓子就往前跑。
疾速符还没失效，合欢宗清风宗和关家都在针对凌霄阁，夜宵云看了眼乱糟糟的战场，毫不犹豫地往前冲。
但很快关别山又注意到了他，操控木灵力朝夜宵云攻去。
“夜宵云你竟然敢耍我！哪里跑！”
“怎么又是你啊！”
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眼看夜宵云即将被关别山抓住，一道剑气从后背凌冽而来，木灵力聚集起来，又很快被剑气打散。
紧接着又是一道剑气，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那名剑修挥剑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凶戾暴躁，透出淡淡的血红色。
关别山的回春术接二连三地被打散，凝聚速度慢了很多，终于消耗殆尽。
夜宵云感受着江序的剑气，没有回头，拼命向前跑。
终点前方，众人正打在一起，夜宵云眼都不眨一下地闯进人群中。
时玉羡的琴音没有震飞他，刘启的剑气没有削掉他，关迎月的红缨枪没有刺中他，楼双信的符箓没有甩到他，卫玲的瞳术也没有控制住他……
夜宵云看了看打在一起的众人，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自己，有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然而就在他跑出人群、奔向终点时，众人突然停手，不约而同地朝他攻去。
夜宵云：“……”
夜宵云：大家得了只要有人要靠近终点就会主动攻击的怪病。
夜宵云就算再有本事也扛不住这么多攻击。
眼看花里胡哨的攻击就要落在他身上，有道绿色身影一闪而过。
一把带着上古洪荒之意的巨剑从天而降，横在夜宵云面前，帮他挡下了这些攻击。
裁判席上，刘道青猛地站了起来，年无忌也是一愣。
荀老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笑。
是的，当初合欢宗偷人，仅凭一剑就击退他们的人，就是玄墨。
他大徒弟是不靠谱，跳脱又能惹事，但剑道天赋极高。
卫淼在剑道上的天赋高吧？玄墨并不逊色于卫淼。
刚到元婴就敢闯无尽海上古秘境，还单枪匹马走到最深处的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傻。
地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南北纵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无形的洪荒之气拦住众人，不让他们过去。
玄墨持剑站在夜宵云背后：“跑！”
“夜宵云！跑！别回头！”
夜宵云果断转身，调动所有灵力，往终点狂奔。
刘道青坐下来，酸溜溜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捡的，捡了这么多好苗子。”
荀老抖了抖腿：“哈哈哈哈哈哈，缘分罢了。”
众人的攻击落在巨剑上，虚影正在慢慢变淡，但彻底消失还需要一段时间，恐怕那时夜宵云就已经到终点了。
楼双信拿出一张暗红色符纸，咬破手指开始画符。
曲折诡异的符纹跃然纸上，红色符箓缓缓飘在空中。
楼双信双手结印，奇形怪状的黑色法印从他手中一个个打出，钻进那张红色符箓中。
最后一个法印打出后，那张暗红色符箓猛地变大，高百米的黑色巨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关别山站在关迎月身边，感受突然下降的空气，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咋突然这么冷？池沼原降温了？”
关迎月神色凝重：“不是。”
“是因为鬼气太浓重了。”
她刚说完，震耳欲聋的鬼啸声突然响起，无数猩红色骷髅从那道黑门中飞快爬出，像是得到指令般疯狂朝巨剑撕咬扑打。
苏倾亦的眼睫毛抖了一下，强压下心中对鬼气的恐惧，忍不住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楼双信。
楼双信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边动静很大，卫淼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群鬼兵像红蜘蛛一样爬在巨剑上，发出凄厉瘆人的惨叫声。
而楼双满——楼双信的双胞胎弟弟，则飘在空中。
他墨黑的头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飘开，惨白的右手垂在大红色衣袍旁，指甲又黑又长又尖。
这小鬼什么时候做了美甲？
她记得楼双满刚进场那会儿手指甲还是原样。
卫淼刚这样想，楼双满突然扭头。
他额头上生了青色的弯角，眼中没有眼白，一片死寂的黑，尖牙从嘴中露出，冷冷看着她。
卫淼：“……”感情不是做美甲，是变异了。
卫淼移开目光，打起精神继续应对面前三人。
巨剑的虚影越来越淡了，逐渐出现裂纹。
上万只鬼兵趴在剑上，玄墨努力维持，但巨剑的虚影最终还是缓缓消失。
玄墨吐出一口血，单膝跪地，看向夜宵云。
夜宵云还在跑。
鬼啸声响起时，他没有回头；巨剑碎裂声响起时，他也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努力往终点冲。
终点处画了白线，夜宵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终点了。
小黑的雷猛地在背后炸开，有人赶上来了。
叮的一声，那是时玉羡的琴音。
然后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那是刘启的长剑、关迎月的红缨枪。
藤蔓破土而出，很快被江序的剑气绞杀，但又立刻生出，重新朝夜宵云刺去。
凌霄阁的符紧随其后，小黑边降雷边躲地上的攻击，夜宵云的灵力即将用完。
离终点还有五百米。
灵力彻底用完。
躲不过去了。
那就不躲。
夜宵云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猛地贴在自己身上。
众人的攻击落了下来，爆炸声响起。
硝烟弥漫，看不清情况如何，江序踉踉跄跄地朝那个方向跑。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池沼原上空响起。
“恭喜无上宗获得本场大赛第一名！”
江序愕然看向终点。
有道身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夜宵云擦去嘴边的血，虚弱，但是坚定道：
“我说过。”
“第一，是属于我们无上宗的。”
第232章 你脚大，容易砸到
夜宵云说完这句话就一头栽了下去，江序冲上前扶住他。
“夜宵云！”
夜宵云身上被炸的惨不忍睹，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语气轻松。
“江序，我做到了，我们拿到了第一。”
他边说边吐血，江序把最后一颗丹药拿出来，抖着手想把丹药塞他嘴里。
“我知道，我看见了。”
夜宵云阻止了他的动作：“别了，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因为……”
“我压根没事。”
江序拿着丹药的手一顿。
夜宵云得意道：“我贴了护心符，只要心脉肺腑没事，这种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
“其实我压根不是跑到终点里的，我是飞到终点里的，我本来也跑不动了，刚好让他们送我一程。”
“说实话飞在空中的感觉还挺好，你们剑修御剑是不是比这体验感好啊？”
江序收回手，他微笑道：“确实挺好，你要试试吗？”
夜宵云撑着膝盖站起身：“那等第三场大赛结束你带我飞吧，刚好可以轻松轻松。”
下一刻，肩膀猛地被人按住。
“别啊。”
江序说：“现在试试呗。”
……
关家姐弟被鬼兵缠上，无法脱身，楼双信和时玉羡正打在一起。
时玉羡十指指尖已经弹出血，钻心的疼，琴音却一阵比一阵激烈。
楼双信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鬼门大开，他灵力少了一半，状态远不如之前好。
雨莲和苏倾亦正在全力往终点赶。
关迎月和关别山背靠背站在红骨中，半空中鬼门大开，鬼兵源源不断地从鬼门中钻出来。
“艹！这玩意怎么越杀越多？！”
关别山边杀边躲，骷髅很快被藤蔓搅碎，红骨掉了一地，很快又噼里啪啦地重新拼在一起。
关迎月看着越来越多的鬼兵，当机立断：“你去终点。”
“这么多鬼东西我怎么去啊！”
“学夜宵云飞过去。”
话音刚落，关别山脚突然离地。
关迎月用枪背挑着关别山腰间的束带，直接给他甩飞了出去。
关别山在空中扑腾着四肢大喊：“不应该是我踩着枪尖帅气飞出去吗！怎么是这样！！”
关迎月一枪扫开扑上来的鬼兵：“能出去就不错了，你别挑了！”
关别山为了不让自己跟夜宵云一样摔个狗啃泥，调整姿势，以一个较为帅气的姿势落地，然后飞奔向前。
楼双满飘在空中，拨出一队鬼兵朝关别山追去，但很快又被他解决。
少了一个人的战力，鬼兵争先恐后地朝关迎月扑去，密密麻麻的红色骷髅很快就淹没她。
裁判席上，花晚有些不忍：“可惜了。”
关洁笑笑没说话。
鬼兵已经堆成小山，把关迎月牢牢压在底下，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凄厉瘆人的鬼叫声猛地响起，席上有些修为低的观众受不了这种声音，识海刺痛不已，忍不住抱住头。
关迎月在反抗。
鬼啸声越来越大了，红骨下，有丝丝白光渗出。
白光越来越亮，当到达极点时，密密麻麻的鬼兵猛地被震飞，那杆红缨枪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关迎月的脸被骨刺刮花了，她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眼睛却极亮。
嘀嗒，血落在地上。
红缨枪猛地举起，“咚”的一声闷响，无形的气荡开。
以她为中心，方圆所有的鬼兵都被这股无形的力碾压、震碎，暗红色齑粉在夜幕中飘散。
还有越来越多的鬼兵爬出来，楼双满那双不见光芒的眸子看了眼哥哥，停手了。
鬼门要再开下去，楼双信就撑不住了。
四条粗壮的铁链从门中缓缓冒出，链条应该是常年浸泡在血水中，带出的血水淋漓而下，组成四道红色的水帘。
地上的鬼兵像收到了什么信号，连忙顺着铁链往上爬。
当最后一位鬼兵爬上铁链时，链条缓缓伸回，巨门渐渐合上。
关别山已经临近终点，苏倾亦后仰躲过雨莲的攻击，抬腿朝关别山扫过去。
郑素云摆脱掉小花，赶到终点时就看见苏倾亦以一敌二，拼命拦住二人。
林世泽正和凌霄阁的屈蒙打在一起，二人灵力都用尽了，在地上打作一团。
林世泽揪着屈蒙的头发，拼命拦住他，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松手，他大喊：
“素云！去帮小苏苏！”
郑素云调动灵力，抓了两把药粉就冲上前。
她虽然攻击不强，但好在手脚灵活，堪堪躲过关别山的藤蔓，扭开雨莲的符箓。
苏倾亦刚要出手，突然侧身，郑素云从他身后冒出，她神色凝重，看起来很紧张。
白色粉末飘扬而下，同时被关别山和雨莲的灵力震开。
郑素云被关别山一掌震飞，关别山转身重新奔向终点。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手脚没力气了。
关别山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扭头一看发现雨莲也是。
但他明明没有接触到郑素云的药粉！
苏倾亦抓住机会奔向那道白线，女声再次在空中响起：“恭喜合欢宗获得本场大赛第二名！”
关别山一边爬一边喊：“你们合欢宗对我干了什么！”
郑素云趴在地上呕血：“是我新研究的药粉，接触到灵力才会生效，呕。”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打我的胃，呕……好难受，感觉要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屈蒙被林世泽紧紧缠住，关别山和雨莲拼命爬向终点。
二人的手指同时触碰到白线。
“恭喜关家、凌霄阁获得本场大赛第三名！”
*
鬼界。
新上任的长舌鬼正在清点一队鬼兵。
“一只鬼，两只鬼，三只鬼，……一万零一只鬼。”
它漆黑的指甲在第一万零一只鬼后指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舌鬼捂着脸发出鬼叫：“剩下的鬼呢！怎么少了那么多！”
今天是长舌鬼任职第一天，它死前是酒楼的账房先生，因为喝多了大嘴巴告诉了别人酒楼的酿酒秘方，被老板杀了。
长舌鬼战战兢兢在鬼界混了几百年，把这个位置上的鬼都熬投胎后，终于轮到了自己。
虽然这队鬼兵有点特殊，属于谁比较模糊，但鬼王说过，只要是鬼界的鬼，都归他管。
长舌鬼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觉得应该是有鬼兵落在人间没下来。
它双手结印，打算去人间看一看，实在不行再告诉上面。
长舌鬼用了点手段，找到这队鬼兵出现在人间的地方，鬼魂钻进一只小老鼠身体里。
人间变幻几百年，沧海桑田，它不认得这是什么地方，但能看出这里很混乱，人很多。
趁着晚上黑看不清，他迅速在人群中穿梭，打算远离这群闹哄哄的人。
“卧槽什么东西？”
“那有只老鼠！”
“我来解决他。”
长舌鬼跑着跑着，冷不丁被一只鞋砸中。
“艹，江序，你砸老鼠怎么不脱你自己的鞋？脱我的鞋干什么？这是我刚穿不到一年的新鞋！”
“你脚大，容易砸到。”
“有没有人把我放下来啊！”
长舌鬼迅速远离这里，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不真切。
他跑着跑着，尾巴冷不丁被人揪住了。
“呀，有只小老鼠。”
长舌鬼被人拎了起来，捉住它的是位少女。
面前的少女浑身浴血，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刀口，衣袍被鲜血染湿，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身上血腥气很重，发丝末尾带着一串串血珠，应该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杀意和戾气收都收不住。
长舌鬼被少女盯得瑟瑟发抖。
少女笑了笑：“还挺乖，都不反抗。”
“今天放你一马，以后要当一只好鼠，不许偷吃粮食偷啃衣服。”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许做破坏，要自食其力。”
说完长舌鬼就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长舌鬼看到了她背后的那一地红色粉末。
……
“不好了！不好了大王！”
有只胖得离谱的肥鬼匆匆赶来，却在进大殿时一绊，咕噜咕噜滚了进去。
伏壹躺在王座上，从话本中抬起头，懒洋洋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肥鬼整了整衣冠，说：“有人杀了那队鬼兵！”
第233章 伏壹
伏壹放下话本：“你确定吗？”
“不会又是下面的瞎眼鬼没摸清，谎报军情吧？”
那肥鬼点头如捣蒜：“没错！我亲自去数了一遍，确实少了！”
伏壹合上话本：“去看看。”
……
卫淼走在沼泽上，手中双剑血淋淋的，有她的血也有别人的血。
大赛已经接近尾声，清风宗到达终点后还剩一个名额，裴聿桉和裴聿槿停手，和“卫流”冲向终点。
卫淼没拦他们。
她握着剑，站在玄墨砍出的那道沟壑前，像是在等人。
池沼原的夜风极冷，卫淼的头发被血浸湿，很快被风吹干，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
很快，沈辞玉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卫淼提剑杀了过去，沈辞玉拉弓，四箭齐射，星辉开阵，迅速朝终点奔去。
阵法在他脚下升起，一路跟随，像一条长长的银色缎带。
卫淼把那四支光箭砍断，调动灵力跟上沈辞玉，杀意冲天。
她跃起，轻盈得像一只振翅而飞的凤尾蝶，夜风呼啸，两道剑光好似流星，朝沈辞玉坠去。
银色缎带被斩断，卫家已经到达终点，播报声响起，本场比赛结束。
裁判席上，荀老带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说：
“走吧，去接他们回来。”
池沼原上，卫淼用力踩着沈辞玉的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色长剑微扬，沈辞玉右手手臂被斩下，惨叫声猛地响起。
卫淼收起惊飞雪，左手拉着沈辞玉的头发往后扯，逼迫他仰起头，俯身冷冷道：
“沈辞玉，你记好了。”
“今天掉的是手臂，你下次要再惹我，掉的就是脑袋了。”
卫淼松开沈辞玉的头发，往手上打了个好几个净身诀，才收剑往终点走。
远处，有三个人正在朝她招手。
“卫淼！快过来！”
“关别山要给我们留影！快来！”
“快快快！沈木头马上要醒了，我们拍完给他看！”
卫淼朝他们挥了挥手，奔向终点。
风声在耳边响起，她越跑越快，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丢弃。
她的朋友在等她。
卫淼跑过乱糟糟的沼泽，跨过那条白线，站在三人身边。
“无上宗回头。”
四人回头，关别山举着留影石，拍完后有气无力地把留影石递给他们。
画面中，四个人身上全都脏兮兮的，血和泥混在一起，但脸上都挂着笑。
玄墨吹了个口哨：“又一张人生照片。”
夜宵云撅嘴摸下巴：“小爷战损也这么帅。”
江序很满意：“本少也是风韵犹存。”
卫淼忍不住鼓掌：“关大摄影。”
关别山刚要说话，只听天空一声巨响，漆黑的巨门出现在夜幕上。
“草，这玩意怎么又来了！”
阴冷的鬼气如瀑布般飞泄而下，关别山看着那黑黢黢的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楼双信：“楼双信！你能不能收一下！”
楼双信皱眉：“这门不是我开的。”
“我一年只能开一次鬼门，这门是别人开的。”
红色血雾从门中弥漫开，空灵的铃铛声在池沼原上空响起，无数黑色的骷髅从巨门中冒出，双目冒出莹蓝色的火焰。
它们发出凄厉的鬼啸，六匹黑色独角长翼马奔出，一辆金玉马车从鬼门中驶出。
“卫流”对身体的控制权突然消失，真正的卫流意识回归，有些懵逼地看着四周。
卫玲注意到他的目光，先是一愣，然后捂住卫流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温君时和江耀华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盯着空中的鬼门，神色莫辨。
然后赶来的是关洁和其余人，年无忌看着面前眉头紧锁，喃喃道：“金马车黑骷髅，鬼王伏壹？”
马车缓缓落地，几只黑骷髅恭恭敬敬地跪趴在地上。
有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银发男人弯腰从金绸车帘中走出，踩着骷髅优雅走下。
他有双如绿宝石般璀璨的眼眸，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上气质出尘绝世，容貌昳丽。
江耀华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耀华对伏壹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当初江序的诅咒就是魔族叛军托鬼王下的。
他抬手，龙啸声在天空中响起，寂灭缓缓落下，朝伏壹吐了口火。
卫淼感觉有点像吐口水。
伏壹很嫌弃地挡住，吐槽道：“你怎么每次见我都应激？”
他指着远处的暗红色粉末说：“鬼界有队鬼兵被人灭了，我来看看。”
关洁不动声色地挡在关迎月面前，关别山看向关迎月，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红缨枪握得极紧。
“灭的是我们楼家的鬼兵。”
楼双信突然出声，他说：“比赛不得已召唤了，打打杀杀的，少点很正常。”
伏壹那双绿眸仔细打量着楼双信：“楼家的小子？”
楼双信：“是我。”
伏壹看了看他身边的楼双满，说：“你弟弟的魂魄黯淡了点，记得好好补一补。”
卫淼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她能透过楼双满看到站在后面的刘启。
伏壹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有半魔半兽的混血、一只小魅、两只半鬼以及一个他看不透魂魄的少女。
乱糟糟的，伏壹一边想，一边勾了勾手。
裴聿桉和裴聿槿突然飞到伏壹面前，秦然假惺惺要去拦，伏壹一挥袖子，秦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本王做事，插手者，死。”
秦然有些恼火：“我都没动手！”
伏壹啧了一声，又是一袖子：“闭嘴，本王看你这个秃子不顺眼，打你一下怎么了？”
秦然脸绿了：“我没有！我不是！你乱说！”
不出意外他又挨了一袖子，被伏壹打趴在地上吐血。
卫淼有点想笑，她扭头，发现玄墨三人也在憋笑。
四人对视一眼，开始在底下蛐蛐。
玄墨：［不中了咋那么好笑哈哈哈哈，虽然秦然活该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夜宵云：［小爷做事，插手者，活。］
江序：［秦然瞒天瞒地瞒众人，最终败给伏壹一句话。］
卫淼：［秦然的天敌来了。］
第234章 叫月族
伏壹看着裴聿桉和裴聿槿，眯起眼，语气不善。
“谁改造你们的？”
伏壹是大鬼，裴聿桉被他的鬼气逼得艰难开口：“不，记得，很多，戴面具的人……”
伏壹看向吐血的秦然：“秃子，这俩小孩儿你从哪儿弄的？”
秦然强装镇定道：“捡的。”
伏壹那双绿眸不带感情地看着他：“捡的？从哪里捡的？”
秦然：“……”
我发现你这个鬼特较真啊。
秦然说不出是在哪儿捡的，裴聿桉和裴聿槿是他从别人手里买的，他被伏壹盯出了一身冷汗。
伏壹挥挥手，有五只骷髅蹦蹦跳跳跑过来，边跑边散架，又迅速组成一把椅子。
伏壹靠在椅背上，他大刀金马坐着，打了个响指，众人瞬间换了个地方。
阴气扑面而来，红色彼岸花开在血河两岸，血月高挂空中，地上白骨累累。
伏壹撑着下巴：“说吧，说不出来谁也别想走。”
众人神色皆变。
江耀华给温君时传音：［伏壹的修为又涨了，他的域形成时我都没察觉到，你跟他打起来能赢吗？］
温君时：［能，就是可能要被灵古大陆的天道踢出去。］
秦然脸色惨白，只有神海境的大能才会生成“域”，自己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伏壹曾在鬼界明令禁止制造半鬼，秦然千算万算，压根没算到伏壹会在大比上出现。
“我不能说。”
秦然脸色惨白：“我买下他们时立过天道誓言，说出口会被反噬。”
伏壹打了个哈欠：“那搜魂吧。”
“不能搜！”秦然连忙道：“我不同意搜魂！”
要是搜魂，他帮外陆人窃取灵古大陆灵脉的事就暴露了，虽然伏壹不爱管闲事，但秦然不能赌他不会告诉别人。
伏壹啧了一声：“不能说又不让搜魂，那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地面生出无数骨刺，朝他刺去。
小命跟修为只能选一个，秦然大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骨刺猛地停住，伏壹又打了个响指，众人又回到池沼原上，凌长云双手打印，蓝色旋涡升起。
就在众人打算离开时，秦然猛地被人从虚空中扔出来。
他看起来极其虚弱，因为违反天道誓言被反噬，修为少了一半，现在只有元婴后期的实力。
秦然顶着众人的目光，踉跄起身，火速带队离开。
伏壹脸色不怎么好，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裴聿桉和裴聿槿一眼，转身上车，那群黑骷髅跟在马车后面，缓缓消失在鬼门中。
远处，沈丘抱着昏迷的沈辞玉匆匆赶来，瞪了卫淼一眼，匆匆跑进旋涡。
沈林晚跟在后面边哭边跑，身后跟着剩下三名沈家弟子，路过卫淼时也含泪瞪了她一眼。
玄墨拍了拍卫淼的肩：“沈家彻底恨上你了。”
卫淼耸肩：“恨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魔域，他们要恨也要先排队。”
夜宵云有些担心：“万一沈家报复你怎么办？”
“什么？谁敢报复你？”
荀老闻着味儿就来了：“沈家要报复你？我这个老头子还活着呢，我看谁敢。”
温君时淡淡道：“沈丘他要是有脑子，就不会那么轻易对你动手。”
江耀华拍拍卫淼的头：“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让寂灭烧了他。”
“走吧走吧，去给你们治伤。”
……
万象大陆上。
明荒正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匆匆赶路，那对夫妇气质极佳，双目炯炯有神，但眉眼间有些急躁。
中年女人眉头紧锁：“夙儿怎会跑到灵古大陆那种灵气匮乏的地方？她当时不过是只小凤凰，没能力突破空间限制。”
“可能是被人族铸成剑后带过去的。”
中年男人沉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族的劣性。”
“也是。”
女人冷嘲：“那个畜牲驯兽师就是人族的，当时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夙儿，这才过了多久，就跟御兽宗宗主的女儿成了亲。”
“嘴上说的多漂亮，估计早就变心了。”
明荒默默开口：“叔父叔母，我们这次跟麒麟族一起去，他们也要去灵古大陆。”
中年男人皱眉：“麒麟一族？他们去灵古大陆干什么？”
明荒顿了顿说：“那少女身边不止有我堂姐，还有一只已经认主的小麒麟。”
“麒麟？”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麒麟怎么会轻易认主？”
“是只在秘境里的小麒麟，连一岁都不到，胖得跟球一样。”
谈话间，明荒已经飞到碧海湾，不远处的沙滩上站着一位长相英气的年轻女孩儿，身量高挑，意气风发。
明荒落地，中年夫妇跳下来，行了个见面礼：“元族长。”
元芷微微侧身：“客气了，二位请。”
麒麟虽然跟凤凰和龙族并列为神兽，但族群远没有凤凰和龙族繁茂，实力相对来说较弱一些。
元芷是新上任的麒麟族族长，是年轻麒麟中实力最强的那一只。
她这次去灵古大陆是来接弟弟回家的，得知弟弟还活着时她很高兴，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元芷有点怕傲天完全依赖那个人类。
……
傲天躺在卫淼榻上睡得四仰八叉，这段时间鬼章的训练非但没有让他消瘦，反而看着又圆了一些。
卫淼觉得只要不有损健康，胖点也是好的，说不定傲天长大就瘦了。
孩子乐意吃就让他吃吧，反正她养得起。
鬼章在傲天q弹肚子上蹦蹦跳跳，但很快被卫淼抱走。
“不要玩傲天的肚子，让他好好睡一觉。”
鬼章撇嘴：“傲天他肚皮那么厚，我跳跳怎么了？我那么轻。”
“他马上就要走了，再大一点就拉不下面子让我玩了。”
凤鸣嘲道：“我看你的脸皮跟傲天的肚皮厚得不相上下。”
“傲天把你当兄弟，你把傲天当蹦床是吧？等傲天醒了我就跟他说。”
鬼章炸毛了：“不许跟他说！”
凤鸣：“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
卫淼没管，她正趴在桌上画符。
因为左手受伤被裹成了粽子，没办法按着符纸，卫淼只好拿砚台压着，但画的也是歪歪扭扭的。
玉虚站在她身边，夸她画得好看：“挺好看的呀，蜿蜒曲折，有游龙之势。”
“你说呢古月催？”
古月催看了眼疯狂使眼色的玉虚，说：“很好。”
卫淼摆手：“别夸了别夸了，再夸飘上天了。”
“对了，古月催你生前修的是什么道？”
古月催：“什么都修一点。”
卫淼：“那岂不是很厉害！”
古月催摇头：“不厉害。”
“我生前是族里天赋最低的孩子，入不了族中长辈的眼，为了活命只能学其他的。”
“很厉害啊，什么都能修一点也是一种天赋。”
卫淼好奇道：“你们族叫什么？为什么说没有天赋要学其他的活命？没天赋会被杀吗？”
古月催很少提生前的事，只是说他们一族很强，以卫淼目前的实力帮它报仇会很危险，要再等等。
“我是旁系生出来的孩子，血脉之力微弱，没有成功觉醒，族里不留无用之人，所以才会学其他的证明自己的价值。”
古月催静静道：“我这一族，叫月族。”
第235章 我徒弟醒了
“月族？”
卫淼拿着笔杆的手微微一顿：“听着不像是灵古大陆的族群，古月催你是其他大陆的人？”
古月催说：“我是万象大陆的人。”
玉虚说：“那还挺巧的，剑主未来会去万象大陆，一定可以帮你的。”
古月催点点头，飘到摇椅上去睡觉了。
卫淼画符画到半夜才停笔，明天要启程去无尽海，大概两天左右才能到。
傲天和鬼章在床上呼呼大睡，其他剑灵回剑中休息了，卫淼单手稳稳把傲天抱起来，往里放了放。
傲天睡觉不老实，卫淼怕半夜它滚下去。
鬼章睡眠浅，被卫淼的动静吵醒，它眼朦胧地整了整枕头，头一歪又睡着了。
夜深了，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彻夜难眠。
卫流房中燃着微弱的烛光，他坐在床前，额头剧痛，冷汗大滴大滴流下。
无数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参加了池沼原大赛，还会耍弯刀，跟卫淼打得不分上下，甚至拦住了裴聿桉和裴聿槿，成功进入总决赛。
可那明明不是他。
头猛地疼起来，像无数尖针在脑海里刺来刺去，卫流疼得抱住头，哀嚎出声。
那不是他！他没有参加大赛！
他明明记得他的记忆停留在第二场大赛开始前，卫玲给他送药的那天。
卫流的头更疼了。
只要否定那些记忆，头就会猛地痛起来，好像有人在强迫他接受这段记忆一样。
敲门声响起，卫流很烦躁，他大吼：“滚开！”
“是我。”
卫玲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你屋里的动静，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阿流，出什么事了吗？”
卫流打开门，卫玲披着外衣站在门口，黑发长长地散下来，十分关切地看着他。
“阿姐，我头痛。”
卫流眼里全是红血丝，脸色惨白，求助似地看着她：“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炸开了，我好难受。”
卫玲眸子变得如太阳般璀璨，无形地精神力一点点包裹住卫流，隔绝掉他对外界的感知。
卫流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卫玲对他笑笑：“阿流，现在头还痛吗？”
卫流呆呆摇头：“不痛了。”
卫玲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变成傻子好使。
卫玲拉着卫流走进屋，把他扶到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卫流看着卫玲的眼睛，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所有痛苦和烦恼被抛在脑后，很快睡着了。
卫流睡着后，卫玲脸上温柔的笑一点点消失，神色冷漠。
黑袍少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你弟的身体不行，我要换个人对付卫淼。”
卫玲听笑了：“卫流的身体不行？他身体最行了。”
“从小被我爹用好东西养大，经脉心脉极佳，现在又不能用瞳术，是最适合控制的人。”
黑袍少年说：“但你弟修为太差。”
卫玲抬头：“可您不是很厉害吗？”
“我是我，他是他，我控制他，控制的是他的身体，能发挥出的实力也在他身体极限之内。”
黑袍少年抱臂：“不过你弟身体比其他人身体更耐造一些，竟然能抗住我的傀儡术还不变成傻子。”
“你爹养他比养你费心。”
卫玲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爹？”
“第三场比赛后吧，放进灵脉里的东西还没破壳，要再等一等。”
黑袍少年说：“等把灵脉里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你爹就没价值了。”
“到时候我可以占用他的身体，把卫家家主之位传给你，顺便还能解决掉卫淼。”
“她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修为太高，要想办法引开他才能动手。”
卫玲看着少年冰冷的黑色面具，笑了笑说：“好的，谢谢您。”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卫玲起身离开了。
她回屋，靠在门上。
把卫家家主之位传给她？
这话说得有些太假了。
那少年既然能杀卫元道，就能杀她，谁能保证他说的话百分百都是真的？
现在这个局势，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卫淼，想让她死的又不止一个人，紫阳宗和沈家都恨着她呢，不用她动手，就有一群人想杀她。
卫家家主之位，她要让卫元道亲手交给她。
卫玲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露出冷笑。
什么传男不传女的，都是狗屁。
……
卫淼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梦到自己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大胡子老板揪着她就走：“给我表演去。”
卫淼看了眼比她人还大的石板，拼命挣扎：“我不要！我不去！你放开我！”
“你卖身契在我手里！不听话就别吃晚饭了！”
卫淼大喊：“我不去！我去了连今天的晚饭都吃不了！”
周围的观众都在劝老板：“蒜鸟蒜鸟，都不容易，蒜鸟蒜鸟。”
两个人在街上拉拉扯扯，老板见拉不住卫淼，直接喊了三个伙计摁住她，想硬拖过去。
眼看卫淼即将要血溅当场，她猛地惊醒了。
“娘亲你醒了？”
傲天趴在卫淼胸口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我饿了。”
卫淼：“……”
卫淼艰难起身，她靠在床头边上，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灵石给傲天。
“吃吧。”
卫淼看着吃得嘎巴嘎巴响的傲天，问：“听惊飞雪说鬼章在教你练功，练得怎么样？”
傲天耳朵耷拉下来：“不怎么样，我学得太慢了。”
“娘亲，我是不是太笨了？我听玉虚姐他们说你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卫淼摇头：“你只是不擅长而已，我也不是什么都学得好，做饭和手工活我一窍不通。”
傲天还是有点难受：“可娘亲这么厉害，我却学得那么慢，我给娘亲丢人了。”
卫淼说：“不要觉得丢我的人。”
“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一言一行不代表我，代表你自己。”
卫淼点了点傲天的小肚腩：“就好像你吃灵石，进去的是你的肚子，不是我的肚子。”
“而且不厉害不出众不拔尖，也不是一件需要自责和难过的事情。”
“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会抹杀你的光彩。”
“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不必满足任何人的期待。”
*
坟山中，祖灵们正在打麻将。
“东风。”
“碰！”
“七饼。”
“我再碰！”
“碰碰碰，你想咋滴！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
沈沐白被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他捂着额头坐起身，面色苍白。
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吵？
他起身，却发现因为睡太久四肢极其僵硬，走路有些勉强，沈沐白只好跳着蹦出去。
那群打麻将的祖灵看见他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大叫，满屋子乱飘：“诈尸了！诈尸了！”
“莫岚你徒弟终于被你的小药水搞死了！”
沈沐白：“……”他昏睡的时候师父到底给他喂了什么？
“大惊小怪。”
莫岚走进来，很无语：“什么叫我徒弟诈尸了，我徒弟醒了好不好？”
第236章 他们都很想你
沈沐白边喝药边听莫岚讲话。
“你昏迷的时候你那四个同门去参加宗门大比了。”
莫岚搅着黑乎乎的药汁说：“第一场得了第一名，不知道第二场名次怎么样。”
“但是没回来就代表没淘汰，你可以放心，你那几个同门都不好惹，更何况小荀又是个护犊子的。”
“以后能不用占卜就不用，好好给我搓药丸子，你这条小命脆得要死，经不起折腾。”
沈沐白乖乖点头：“弟子遵命。”
莫岚把熬好的药汁递给沈沐白：“喝吧。”
“喝完就去无尽海吧，乘最快的灵船。”
“去看看你的同门和师父，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都很想你。”
莫岚又想起什么，把一叠信纸递给沈沐白：“他们还给你写了信，你拿着路上看吧。”
“去吧，是时候见面了。”
*
四人正在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眼睛上放着黄瓜片，一人抱着一个椰子。
玄墨猛吸椰子汁：“一个字，爽！”
江序：“两个字，超爽！”
卫淼：“三个字，爽爆了！”
夜宵云：“四个字，爽爽爽爽！”
玄墨感叹道：“这就是第一名的待遇吗？那之前大赛我们划水偷懒算什么？”
江序：“算我们舒服。”
路过的荀老：“……”
荀老：“沐白醒了，现在正在往无尽海赶。”
“什么？！”
四人猛地坐起身，黄瓜片不约而同地掉下来，跑上前围住荀老，七嘴八舌道：
“真的吗师父！”
“二师兄还有多久到？他身体怎么样？”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沈木头他的锅被我们炒烂了？”
“太好了二师兄终于醒了，师父我还想喝椰子水！”
荀老：“……”好吵。
荀老：“真的醒了，多久到不确定，应该会比我们晚。”
“他身体不错，就是躺得久了胳膊腿儿啥的有点硬；锅的事我就算不说，沐白他早晚也会知道，你们自己跟他说去。”
“椰子水屋里有，喝完自己去拿。”
荀老拍拍四个孩子的脑袋瓜：“去用通讯玉牌跟他聊聊吧，他很想你们。”
说完荀老就走了。
四人掏出通讯玉牌，小群中多了一条消息。
丹修梅子煲：［我醒了。］
然后群里就沸腾了。
卫喵喵：［恭迎沈少回归。］
从不迷路：［恭迎沈少回归。］
魔族最帅的男人：［恭迎沈少回归。］
灵兽专业养殖户：［恭迎沈少回归。］
刷了好几条四个人才停下来。
丹修梅子煲：［你们怎么样？］
从不迷路：［你不在的日子简直像地狱，我们四个饿的面黄肌瘦。］
灵兽专业养殖户：［二师兄我们好想你。］
丹修梅子煲：［想我还是想我的饭？］
魔族最帅的男人：［都想。］
卫喵喵：［二师兄我们连拿两场第一！］
丹修梅子煲：［不错，都是好样的，奖励你们最爱吃的大药丸子。］
从不迷路：［大药丸子还是算了，你快点来吧，无尽海很好玩的。］
卫喵喵：［你来了我们带你吃烧烤去。］
灵兽专业养殖户：［对对对，那地方还有海妖节，会浮上水面唱歌，咱们比完最后一场刚好赶上。］
魔族最帅的男人：［他们那边盛产美颜的珍珠粉，据说涂脸上会变帅，我要试试。］
丹修梅子煲：［没问题，等我。］
……
沈沐白聊了一会儿去驯服僵硬四肢了，四人又重新躺着晒太阳。
玄墨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盒黑乎乎的东西：“你们涂不涂这个？”
夜宵云拿开黄瓜片：“这什么？”
“补水的海藻，里面加了矿物泥，还可以清洁。”
玄墨摸了摸脸说：“这几天在赛场上风吹日晒的，都没来得及保养，脸都变糙了。”
卫淼：“好用吗？黑成这样不会染色吧？”
玄墨挖了一团涂在脸上，又擦掉：“不留色，我自己都用，怎么可能留色？”
碍于之前过期丹药的事，卫淼三人都不怎么相信他，坚持让玄墨先用，他们看效果如何再用。
玄墨嘟嘟囔囔道：“老板跟我认识那么久怎么可能骗我？”
“之前秘境的那个地图都是正确的，这矿物泥更不会有事。”
江序掀开左眼的黄瓜片，看向他：“你花多少钱买的？”
玄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四十上品灵石一罐，我买了好几罐其他的颜色的，这罐快用完了都没什么事。”
江序又把黄瓜片放回去：“那能用。”
“能让他花四十上品灵石买的东西不多，说不定真是好货。”
玄墨翻了个白眼：“一会儿敷完看见小爷惊骇世俗的俊脸你就老实了。”
他厚厚涂了一层，躺在椅子上，拿黄瓜片遮住眼睛，翘着二郎腿喝椰子水。
十分钟后，三人睁大眼围着玄墨。
“好像真的有效哎，玄墨变得好水灵。”
“这小子终于靠谱一次了？”
“不错不错，皮肤细腻光滑，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玄墨挑眉：“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你们要试试吗？我还买了其他不同功效的。”
他掏出一罐蓝的：“这个添加了深海鱼油，去皱滋润。”
他掏出一罐红的：“这个添加了红荆棘汁，美白祛痘。”
他掏出一罐黄的：“这个添加了黄姜粉，抗炎提亮。”
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一块上品灵石就可以用哦~”
……
无上宗外，一位正在清点东西的商铺老板猛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
他嘟囔道：“那几罐泥膜的样品怎么不见了？”
“不会混着卖出去了吧？那里面加的有颜料，可没什么好东西。”
他又扒了扒：“应该是我放起来找不到了，再找找看吧。”
……
卫淼三个人敷着面膜吹海风，玄墨去屋里拿椰子汁去。
夜宵云感觉脸上有点紧绷的，他摸了摸，发现面膜都干了，喊卫淼和江序去洗脸。
“洗脸去，走走走。”
玄墨刚好抱着椰子上来，看见他们伸出手，给他们击掌：“到时间了？去吧去吧，洗完直接惊艳你们。”
“行，那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卫淼和江序起身，三人各回各屋洗脸。
不久后，三道尖叫声响起。
玄墨叉腰，得意道：“我就说效果很好，这都惊艳得直接叫出声了哈哈哈哈哈——”
他刚躺下，三道身影冲出门，朝他杀去。
“玄墨！！！你给我滚过来！”
第237章 团聚
关别山在屋里待久了浑身不舒服，索性来甲板上透气。
无上宗的灵船就飞在关家灵船旁边，关别山托腮看下面的风景，三道尖叫声突然响起。
他扭头，看见三个人从屋里飞出，直奔甲板上的那个人杀去。
关别山一愣。
无上宗灵船进贼了？还是被人袭击了？
他连忙跑到船的另一边，看到甲板上有三个人围住玄墨，气势剑拔弩张。
关别山双手猛拍船栏，一跃而起，粗壮藤蔓迅速交缠在一起，向无上宗的船栏蔓延而去。
“住手！”
关别山踩在藤蔓上跑：“放开他！”
那三人扭头，关别山身形一顿。
他不可置信道：“卫，卫淼？！”
卫淼脸红得像猴屁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了？”
关别山看了看江序和夜宵云，迷茫道：“你们的脸怎么了？”
夜宵云脸黄不拉几的，跟涂了油彩一样，皮笑肉不笑地指着玄墨：“涂了他的面膜。”
江序没说话，那张曾经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变成了饱和度极高的蓝色，抱臂冷冷站着。
关别山跑到无上宗灵船上，站稳后近距离看三人，忍了又忍还是笑出声。
玄墨抱着椰子，咽了咽口水：“你们能、能听我解释吗？”
江序拔剑，淡淡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玄墨抱住江序大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敷完会变成这样！”
江序凤眸微眯：“按着他！”
夜宵云掏出散灵符往玄墨身上一贴，卫淼拿出绳子，两三下把他捆起来。
玄墨大惊：“你们要干什么？”
三人拿过那三盒面膜，笑眯眯地各挖了一坨，伸手朝玄墨脸上涂去。
……
晚饭时间。
荀老坐在主位，神色复杂地看着四个孩子。
玄墨呆呆坐在饭桌前，捧着饭碗生无可恋；江序右手拿着镜子，左手拿着帕子疯狂擦脸；夜宵云和卫淼吃得倒是挺香。
“脸上的颜料什么时候能掉？”
荀老说：“再不掉你们就要顶着这四张花里胡哨的脸上赛场了。”
卫淼从饭碗中抬起头：“我们可以戴面具上场，这样亮相简直太丢人了。”
夜宵云觉得不错：“戴面具有神秘感。”
荀老叹了口气：“关别山都知道了，你们能确保他不跟别人说？”
江序摆手：“他在我们四个面前立了天道誓言，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荀老：“哦？他是自愿的吗？”
四人对视，眼珠子一转。
玄墨：“那绝对是自愿的啊。”
卫淼：“对啊师父，我们四个那么单纯那么善良那么老实，怎么可能逼着人家立天道誓言呢？”
江序：“我们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夜宵云：“师父你尝尝这个虾，这个虾好吃。”
荀老：“……”
荀老可以确定百分之百不是了。
玄墨忧郁地扒了一口米：“明明跟我没关系的，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江序给他夹了鸡腿：“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玄墨瞬间不忧郁了：“那我能给沈木头涂吗？”
“你要是打得过他，就能涂。”
*
第二天下午。
六只灵船稳稳停靠在码头，刘启下船，突然看见四个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
刘启喊道：“玄墨！”
四人回头，刘启下意识后退一步。
无上宗四人戴着四张不同黑色的鬼脸面具，青面獠牙，凶神恶煞，面具下的四双眼齐齐看向刘启，气场强大。
只是玄墨一开口就把气场给破了：“刘老表？啥事？”
“没什么，就见到给你们打个招呼。”
刘启走上前，好奇地围着他看了一圈：“你们怎么想着戴面具了？”
玄墨咳了两声：“无尽海太阳大，防晒。”
刘启看了看即将下山的太阳：“确实挺‘大’的。”
但还是夸道：“你们这身不错，挺帅的，面具也不错。”
玄墨颔首：“谢谢，走了。”
说完挺直腰板，在刘启的目光中潇洒离开。
走远后，江序捣了捣玄墨：“刚才装爽没？”
玄墨：“小爽小爽，走走走，逛逛去。”
“沈沐白应该晚会儿到，我们先买点吃的喝的填填肚子。”
他刚说完，头就被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
“吃吃吃，满脑子都是吃。”
荀老站在四人身后，无奈道：“不先休息休息再去吗？离大赛开始还有三天时间，够你们玩的了。”
玄墨揉揉后脑勺：“师父你告诉我们这次住的院子在哪儿不好了，我们又不是不认路。”
卫淼抱住荀老的胳膊：“师父师父，您就让我们去吧，我们在船上都憋坏了。”
夜宵云抱住另一只胳膊：“师父师父，您最好了，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江序给荀老捶背：“求您了师父，我们不乱跑的。”
四个人软磨硬泡，荀老扛不住还是答应了：“去吧，别忘了给我买点吃的。”
“芜湖——！”
“走喽！”
“快快快，卫淼我们走！”
“师父再见！”
四个孩子叽叽喳喳跑远了，雀跃的背影消失视野尽头中。
……
沈沐白到达无尽海时已经是傍晚。
码头吹过咸腥的海风，沙滩上，椰子树和棕榈树随风摇曳，摆摊卖渔获的渔民正在收拾摊位，打算回家。
沈沐白随便找个本地人问路：“您好，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
“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看见喷泉时左拐，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多谢。”
沈沐白按着渔民说的话走，很快就到了参赛队伍休息的院落。
贝壳小路两旁长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海风吹乱他的头发，沈沐白来到最里面的那间院子。
他有点紧张。
好久没见，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小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笑声，因为设置了屏蔽阵法，他听不真切，但能想象到里面的画面。
玄墨和江序应该在吵嘴架，卫淼和夜宵云应该在讨论符箓，他们见到他一定十分惊喜，然后相视一笑，说“二师兄，好久不见”。
越来越近了。
沈沐白手心出了汗，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毫不犹豫地上前推开了它。
“六六六六！我炸死你！”
玄墨额头上贴着白条，猛地甩出四张牌：“吃小爷的炸弹去吧！”
江序的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你真以为我没招吗？”
他静静甩出两张牌：“王炸。”
“你输了。”
江序撑着下巴，十分霸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钱和烧烤，我都要。”
卫淼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红彤彤的，十分喜庆，她递给江序两只串：“恭喜江少！贺喜江少！”
夜宵云小脸黄灿灿的，脸颊上贴着俩白条，十分欠揍地对玄墨说：“地主输了，快给我们农民钱！”
“不！”
玄墨跪地哀嚎：“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输的总是我！不！钱钱！不要离我而去！”
沈沐白：“……”
第238章 没招了
夜宵云和卫淼愣住了。
玄墨扭头，看见了门口那道清俊身影。
夜宵云猛冲向前，创飞玄墨：“二师兄！！！”
卫淼紧接其后：“二师兄你来了怎么不给我们发消息！我们还打算接你来着！”
江序慢悠悠走过去，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玄墨：“这么快，吃饭没？”
玄墨伸出手：“沈木头……救，救我……”
沈沐白贴心地递上一颗丹药：“受伤了？吃颗丹药吧？”
玄墨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我好了。”
三人边鼓掌边赞道：
“神医。”
“二师兄太牛逼了，一句话治好了。”
“简直就是华佗在世。”
沈沐白：“你们的脸怎么回事？怎么看着五彩缤纷的？”
卫淼摸摸脸：“敷玄墨的面膜敷的。”
玄墨撕掉白条条，露出那张五颜六色的脸：“沈木头你不在我快被他们磋磨死了。”
“他们就逮着我一个人薅，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无上宗的仇人。”
江序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自己手气差，还非要当地主。”
玄墨振振有词：“明明是我坐的那个位置风水不好，你跟我换换位置，我肯定能赢你。”
江序摆手：“裤衩子都快输光了谁跟你玩？洗洗睡吧你。”
玄墨看向沈沐白，眨巴眨巴眼：“沈木头你要相信我，我被人做局了，我一定是被人做局了。”
沈沐白：“……”
沈沐白：“其实你是没招了吧？”
压垮骆驼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玄墨彻底破防。
“人生不是给个巴掌给个枣吗？我枣呢？怎么全是巴掌啊！”
夜宵云：“往好处想，你的人生没有枣，别人的人生，还没有巴掌呢。”
江序：“跟人生玩强制恨吗？有意思。”
卫淼：“不是每天都让你起的早吗？”
玄墨：“……”
玄墨闭了闭眼：“等你们读懂我的鱿鱼，我已经被做成铁板烧了。”
江序递过去一个烤鱿鱼串：“尝尝。”
玄墨一愣，默默接过，看起来受到的打击不小。
夜宵云有些不忍，偷偷给卫淼传音：［我们这样说玄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看起来快碎掉了。］
卫淼：［没事，马上他就笑了。］
果不其然，当鱿鱼串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玄墨瞬间不忧郁了。
“我去这个串好好吃，沈木头你也尝尝。”
……
五个人边吃烧烤边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沈沐白聊前两场大赛的事。
聊着聊着，卫淼膝盖上突然多出一只小兽，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右边江序手里的烤串，一眨也不眨。
江序注意到傲天的目光，挥了挥烤串：“想吃吗傲天？”
傲天点头：“想。”
江序挑眉：“那你说，‘江序天下第一帅’，我就给你。”
傲天眨眨眼：“天下第一帅不是娘亲吗？”
玄墨听见笑出鹅叫：“听见没江序？人家可不吃你那套。”
沈沐白有些好奇：“这孩子是卫淼的灵兽？”
夜宵云插嘴道：“对，是只小麒麟，在给你找那个莲花的秘境里发现的。”
沈沐白：“我能抱抱吗？”
卫淼看向傲天：“傲天你愿意吗？”
傲天觉得沈沐白面善，很快同意了：“行呀。”
卫淼把傲天递过去，沈沐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却在卫淼松开手的那刻猛地往下坠。
沈沐白立刻抱起傲天，假装无事发生。
他甚至欲盖弥彰地颠了颠：“哈哈，没事，轻轻松松。”
卫淼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勉强，关心道：“要不然还是给我吧？”
沈沐白立刻把傲天给了卫淼：“胳膊太久没用，有点没劲儿，你抱吧，别摔着孩子。”
卫淼稳稳接过傲天，把他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玩。
沈沐白擦了擦额头的汗，给玄墨传音：［这孩子吃啥长大的？］
玄墨：［灵石吧，卫淼平日里好像只给它吃灵石来着。］
沈沐白：［可以，三水养得挺好的，满满一身全是爱。］
玄墨：［嗯，小小年纪蒜瓣毛都出来了。］
“刚刚讲到哪来着？”
夜宵云：“哦对，讲到卫淼把沈家弟子送上天的节点了。”
沈沐白一愣：“送上天？怎么送上天？”
玄墨咬了口串说：“绑在一起被夜宵云的小花拎着飞啊。”
“但就只有沈林晚其他三名弟子，沈辞玉没能享受成，不过卫淼后面断他一臂。”
卫淼躺在摇椅上看星星：“这世上总有些贱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江序耸肩：“沈家没进决赛有点可惜，要是进了你还能亲手报仇。”
沈沐白笑了笑：“不见到也挺好的。”
沈沐白很少提到他在沈家的过去，但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出他过得不好，是个小苦瓜。
夜深了，五个人躺在摇椅上看星星。
玄墨枕着胳膊道：“等比完赛你们干什么？”
卫淼说：“我打算闭关，修为够高了去卫家报仇。”
夜宵云扭头：“我感觉你现在就可以。”
江序：“反正是最后一场，要不然干脆把卫家那五个人杀了算了，就说是不小心。”
“上次你把卫流打成那样，惩罚也只是念检讨。”
卫淼摇头：“不一样的。”
“打卫流是在赛场外，赛场内明确规定不能杀人，我不能给师父还有宗门惹事。”
江序：“行吧，那我们跟你一起揍他。”
“我们不仅要一起揍他。”
卫淼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定定道：“我们还要一起拿第一。”
“他们都说无上宗不好。”
“我们要让他们看见，我们不仅足够好，我们还绰绰有余。”
*
与此同时，无上宗灵脉内。
灵石矿角落中，有颗白色小蛋轻轻动了动，它只有指甲盖大小，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它。
蛋上出现一道道裂痕，很快，一条瘦弱的虫子从蛋里爬了出来。
它抖着比头发丝还细的触角，颤颤巍巍地爬出来，伸展了一下后背那双光秃秃的肉翅。
咔嚓咔嚓，它张开嘴，小口小口啃食着嘴边的灵石。
第239章 而是我自己
第二天天不亮。
卫淼很早就醒了，她轻轻推开门，发现四人还在睡觉，戴好面具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
路过卫家院子时，卫淼顺手竖了个中指。
她步伐轻又快，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卫淼走后没多久，黑袍少年静静出现在卫家墙头上，又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他们所在的岛屿叫浪花岛，虽然天还未亮，但已经有不少渔民往码头走，准备出海捕鱼。
卫淼戴着奇怪的面具，一路上引得众人侧目。
她加快速度，朝海边跑去。
无人的沙滩上，卫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傲天睡着睡着突然被喊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正趴在卫淼膝盖上。
“娘亲？”
傲天抬头，看见卫淼身边还有五道虚影。
鬼章轻轻弹了一下傲天的脑袋：“卫淼带我们来看日出了，别睡了。”
远方的海面上，黑暗将褪。
渐渐地，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蓝紫色，若有若无的光亮在黑暗中蔓延，橙红色的霞光在水中缓缓晕开。
海天相接，照亮了整个海岸线。
五位剑灵静静站在卫淼身边，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海浪闪耀着光芒。
傲天小声惊叹：“好漂亮。”
卫淼捏捏他的耳朵没说话。
海浪拍打着海岸，一切都很平和。
卫淼神色突变，傲天瞬间被她收回灵兽空间内，她往右侧翻身一滚，躲过一道血红色光束。
她抬头，身后黑漆漆的树林内，有道黑色人影缓缓走来。
惊飞雪已经出鞘，卫淼持剑站在沙滩上，阳光一点点洒向树林，来人从黑暗中走出。
宽大的黑袍从头到脚遮盖住他，从身形能看出是个男人，个子极高，手中的血红色镰刀闪着冷光。
卫淼把五个剑灵收回去，离开前，古月催看见那把镰刀一愣。
黑袍少年声音愉悦：“卫淼，别来无恙。”
卫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夏天裹那么严实你不怕中暑吗？”
“装货。”
黑袍少年：“……”
血红色镰刀从少年手中飞出，铿锵一声跟惊飞雪的剑身撞在一起。
眨眼间少年就出现在卫淼身后，挥拳猛地朝她打去。
但他这一拳却没有打在卫淼身上，有把古朴的巨剑横在卫淼和他中间，剑身极高极宽。
卫淼往剑中注入灵力，震开那把镰刀。
惊飞雪被收回，她握住古月催的剑柄，扭腰，身子一转，抬腿朝那少年踢去。
黑袍少年迅速后撤，卫淼握住古月催，轻轻松松把它举起来，朝少年劈去。
她动作猛又快，磅礴的剑气从黑色巨剑中迸发，直直朝黑袍少年奔去，势如破竹。
平静的海面被击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水幕却迟迟未落，而是被血红色灵力覆盖住，硬生生逼停在空中。
红色长发如火般明艳，兜帽被吹下，露出少年那张阴沉又绝艳的脸。
他抬手，海水呼啸着朝卫淼奔去。
卫淼一跃而起，轻松躲开巨浪，古月催的剑身在瞬间内缩小成正常剑大小，朝少年刺去。
“嗡”的一声，以二人为中心，周围的海水被声波激荡，层层朝外涌去。
血红色镰刀挡在少年面前，卫淼手用力下压，镰刀刀锋直刺少年脖颈。
血色灵力猛地从刀中迸发，卫淼下意识就要后退，可还是被震飞。
红发少年停在空中，镰刀刀尖从手心滑过。
鲜血从他手中滴下，但并没有掉进海面。
而是在空中诡异的停下、蔓延、复制、串联，组成密密麻麻的蛛网，在眨眼间内困住卫淼。
红发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他：“今日你必死。”
卫淼咽下嘴角的血：“死？”
红发少年说：“你离开了你的同门和师长，被我困住无法求救，除了死没别的选择。”
卫淼看了眼面前流动的血色蛛网，静静道：“所以你认为，我离开了他们的庇护，没人来救我是吗？”
红发少年点头，意有所指道：“是，你既然做了那种事，就应该做好被杀的觉悟。”
“你应该早点想明白的，只要你离开那间院子，远离你的朋友和师长。”
“没人护你，你必死无疑。”
卫淼突然笑了。
“你真觉得，我来沙滩仅仅是来看日出的吗？”
寒意无形的蔓延开，冰灵力几乎在瞬间内冻住了整个流动的蛛网，冰花在空中绽放。
红发少年瞳孔骤缩。
卫淼打了个响指，冻住的血丝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下一刻，鬼脸面具猛地放大，寒冰自脚底迅速往上蔓延，瞬间冻住了少年，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卫淼拍了拍冰块，笑得灿烂无比：“我就猜有人会对我下手，没想到还真有人来了。”
她又用冰灵力加固了好几层，又掏出笔和符纸，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下笔，流畅地画高阶禁锢符。
“都说了别惹我别惹我，你们非不听。”
“非要踢到铁板撞到南墙才老实。”
“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吃点溜溜梅吧。”
卫淼一口气连着画了十张，画完后一张一张甩在面前冰柱上。
“一只站在树上的鸟，从来不会担心树枝折断，因为它相信的不是树枝，而是自己的翅膀。”
“真正能替我撑腰的，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无上宗宗主，也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魔域魔君，更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千机阁阁主。”
卫淼把最后一张符甩上去，笑了笑。
“而是争强好胜的我自己。”
她轻轻松松地扛起近两米高的冰柱，御剑飞向海面。
“走走走，红毛哥，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海中央，黑色巨剑停在海面上，冰中的红发少年死死瞪着卫淼。
卫淼把绳子一圈一圈的缠在冰柱上，尾端绑了两块大石头。
“小伙子年纪轻轻火气挺大，动不动就死死活活的，去海里面凉快凉快吧。”
卫淼笑呵呵地说：“也算是海底畅游了。”
“祝你玩得开心，死得高兴。”
第240章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卫淼把人推进海里后拍拍手走了。
她蹑手蹑脚地跑回院子，结果刚经过合欢宗院门前，时玉羡推门而出。
二人都愣住了。
昨天合欢宗比无上宗下船的时间早，两宗人错开了。
卫淼觉得时玉羡应该没认出她，毕竟她现在戴着面具，发型和衣服也换了。
但时玉羡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解道：“卫淼？你怎么起这么早？”
卫淼：“不是你咋认出我的？”
时玉羡面无表情：“像你身形这么猥琐的人，灵古大陆找不出第二个。”
卫淼：“……嘴挺臭的，刷刷牙吧。”
“我去看日出了，你干啥去？”
时玉羡不耐烦道：“给苏倾亦他们三个买早点。”
“非要吃岛上的特色早点，不吃就闹，小孩子都没他们这么烦人。”
口嫌体正直，卫淼心想，嘴上说烦人不还是老老实实去买了。
卫淼叹了口气：“你这大师兄当的可以，玄墨这个点还在床上睡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他买的糕点。”
说完又道：“可以帮我们无上宗带几份吗？”
时玉羡果断拒绝：“我可不是你们无上宗的跑腿，自己买去。”
卫淼：“我给你钱的。”
时玉羡十分冷漠道：“不带，死都不会给你们带的。”
卫淼耸肩：“行吧。”
时玉羡看了看卫淼，欲言又止，最后一甩袖子走了，背影看着有些生气。
卫淼翻墙进院，悄悄溜进房里。
关上房门后，卫淼又贴了几张屏蔽符，才把古月催喊出来。
古月催缓缓出现在卫淼面前，卫淼取下面具，露出那张滑稽的脸，但神情严肃。
“那死红毛是你的族人？能确定吗？”
古月催没说话，它露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摘下了黑色的兜帽。
面前的少女有着一头长长的红发，她看起来二十六岁左右，但脸却惨不忍睹，大块狰狞的疤痕遍布，颜色泛青泛黑，看着十分诡异。
古月催说：“能确定。”
“月族人的头发，就是红色的。”
“更何况他还拿着我做的灵器。”
卫淼想了想：“你想要回来吗？你要的话我把他从海底捞出来，然后再把他推下去。”
古月催摇摇头：“不要了。”
卫淼安慰她：“毕竟那手碰了，咱嫌脏。”
“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镰刀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的话也不合适。”
卫淼眨眨眼：“可那镰刀看起来就很厉害。”
古月催说：“对旁人来说是很厉害，但对你我来说不是。”
卫淼这时还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月族人修炼的功法特殊，你刚刚应该看见他的血引术了。”
卫淼：“能让血变成蜘蛛网那个？”
古月催：“是的，你的冰属性刚好克制血引术，这也是我当初选你做我剑主的原因之一。”
“刚刚在沙滩上碰见的孩子很强，但碍于灵古大陆的限制，无法施展高阶血引术，加上轻敌，自然会败在你手里。”
“当年逼死我的人，比他更强大。”
卫淼看着她脸上惨不忍睹的烧伤，问：“那我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帮你？”
古月催没回答她，只是说：“等你去万象大陆就明白了。”
她看向卫淼的眼神很温和：“我要去休息了，缩小剑身消耗了我的力量，可能会沉睡几天。”
卫淼有点担心：“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古月催把卫淼耳边的一缕杂发别到耳后：“我的剑身残破不全，有一半落在了月族那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别太担心。”
……
江序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卫淼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仰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江序轻轻走过去，在卫淼身边坐下：“怎么了？”
卫淼说：“在思考人生。”
江序问她：“是钱不够花了吗？还是衣服不够穿了？”
卫淼一脸懵：“都够啊，为什么会这样想？”
江序摊手：“既然钱够花衣服够穿，为什么不去享受人生，而要思考人生呢？”
他压低声音，凑近卫淼：“你跟师兄说实话，是不是不够花了？”
卫淼哭笑不得：“没有，真没有，你就别乱想了。”
江序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看向卫淼：“那你陪我去买珍珠粉吧。”
“玄墨和夜宵云还在睡觉，沈沐白坐了好久的船，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江序指着自己蓝莹莹的脸说：“说不定我敷完珍珠粉脸就恢复原样了。”
卫淼忍不住笑了：“好，我陪你去。”
江序霸气道：“一会儿相中什么随便拿，我买单。”
二人戴好面具，翻墙出院。
时玉羡正在无上宗院门前踱步，手里拿着一份糕点，犹豫是把早点放院门口还是亲自交给卫淼。
放院门口的话，万一被玄墨他们几个发现，偷偷吃了怎么办？
亲自交给卫淼的话，万一玄墨他们几个过来凑热闹怎么办？
卫淼走时候说的那话，听起来似乎很想吃大师兄买的糕点，可怜巴巴的。
时玉羡觉得四舍五入他也算是卫淼的大师兄，所以“勉强”给她带了一份。
至于无上宗那几个人，自然是没有的。
就在时玉羡犹豫的时候，有两道人影从无上宗院子里翻出，吓了他一跳。
江序认出了他：“时玉羡？你在我们院门前鬼鬼祟祟干什么？”
时玉羡很想翻白眼：“你俩还好意思说我，正门不走去翻墙，我还以为你们院子进贼了。”
江序耸肩：“我们宗的院子，我们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倒是你，你有事？”
时玉羡把那盒早点塞给卫淼，生硬道：“你拜托我带的早点。”
卫淼接下：“谢谢时道友。”
江序把卫淼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怎么拜托这个家伙带早点？”
“他带的东西能吃吗？不会在里面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比如吃了能变成斗鸡眼的药。”
时玉羡：“……”
郑素云，你害人不浅。
卫淼跟他解释：“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刚好碰见时玉羡，他打算去给同门买早点，就问他能不能帮忙带。”
“他刚开始说死都不带的，结果又突然带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序：“那也不对啊，我们五个人，就这一笼早点怎么分？”
卫淼想了想说：“可能他没钱了？”
江序啧了一声：“我感觉他就是在早点里下药了，你看他脸黑的，说不定心跟脸一样黑。”
时玉羡：“……”
时玉羡转身就走：“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第241章 都来了
“吃吃吃。”
卫淼拦住时玉羡：“我师兄嘴毒，你别生气。”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拽住，猛地一拉，时玉羡静静看着卫淼，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既然说话难听，你当初为什么要回去？”
“合欢宗不好吗？为什么走？”
卫淼一愣。
肩膀被人抓住，江序把卫淼拉过来护在身后，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能有点分寸感吗？”
江序又朝时玉羡扔了一大兜灵石：“这是早点钱，以后没事别在我们院门口瞎转。”
时玉羡嗤笑，把灵石扔回去：“谁要你的臭钱，我只是拉了她一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江序听笑了：“激动？”
“你小师妹被一个穿着暴露还会下药的男的突然拉过去，你能不担心？”
卫淼这才注意到时玉羡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相比于之前的半身长裙，时玉羡今天穿了件普通的衣服，但胸口那片是镂空的设计，能看见里面精壮的胸肌。
卫淼觉得时玉羡今天穿得很保守。
但江序不那么觉得。
江序又把灵石扔过去，警告道：“离卫淼远点，别动手动脚的。”
“她是我们无上宗的弟子，不是你们合欢宗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句话精准踩在时玉羡雷点上。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灵力威压一点点外泄，脚边的碎石隐隐浮起。
时玉羡艳丽的眸子满是怒意：“不是我们合欢宗的弟子？”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想笑吗？”
江序凤眸微眯，直接拔剑：“你想打架？”
时玉羡掏出琴的那一刻，雪白长剑破空而来，剑气横扫，二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卫淼站在他们中间，抬手道：“二位，大清早的能别动手吗？”
江序和时玉羡不说话了。
卫淼看向时玉羡：“谢谢时道友帮我们带早点，我师兄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道友别生气。”
时玉羡静静站着没说话。
卫淼见他不说话，默认为接受道歉，简单道别后拉着江序走了。
走远后，江序冷声道：“少跟那个姓时的接触，他那个人一看就不正经。”
卫淼：“怎么说？”
“你看哪家正经男修士衣服上开个胸窗到处跑？那爷爷的爱人都快露出来了。”
江序又说：“而且你看没看见他那个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师妹。”
“我这个当师兄的就在这，他就敢对你拉拉扯扯，你左手的伤都还没好透！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卫淼给他顺气：“别气了别气了，可能时玉羡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他穿衣风格都是那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身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走走走，带你去买珍珠粉，别气啦。”
……
于此同时，浪花岛某隐秘沙滩上，六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正是来找族中小辈的凤凰和麒麟一族。
明荒抬手，有只海鸟从树上落下，他挥了挥手，让它去给花晟和花晚传讯。
凤鸣父母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下意识站远了些，凤凰一族喜火不喜水。
麒麟族此次前来的两位长老正皱眉感应着灵气。
“灵古大陆的灵气怎么这么匮乏？”
“太稀薄了，那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真的能长好吗？”
“那人类修士年纪轻轻，也不是很有名，修为估计不高。”
海鸟很快就飞回，明荒听着花晟花晚的传讯，眉头渐渐皱紧。
元芷用力踩了踩沙滩，看向明荒：“人类那边怎么说？他们现在开始比赛了？”
明荒说：“没有，我们赶在比赛开始前到了，但是卫淼现在并不在院里，听她同门说好像是去转着玩了。”
“海岛上这么多人类不好找。”
元芷说：“我可以用秘术，通过血脉感应到我弟弟在哪儿，顺便能找到那名少女。”
……
卫淼正和江序在集市上闲逛。
这边基本上卖的都是海鲜特产，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咸腥气。
江序倒是很喜欢这里，买了很多鱼干，说是要回去带给他母亲尝尝。
卫淼正在看一串贝壳手串，刚打算买下，傲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娘亲！我，我身上在发光！”
卫淼迅速瞬移到旁边的小巷子里，眨眼间傲天就被她抱在了怀里。
傲天身上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他有些不安地甩了甩耳朵，紧紧缩在卫淼怀里。
卫淼轻轻拍着它：“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傲天感受了一下：“没有，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江序匆匆跑过来：“怎么了？”
卫淼说：“傲天身体莫名其妙地发光，我打算先带他回去看看。”
江序想了想：“是不是吃烤串吃的了？”
卫淼不解：“那不应该拉肚子吗？为什么会发光？”
“娘亲。”
傲天突然开口，他眼中隐隐有金光闪烁，不安道：“我看到有人正在往你这边赶，速度很快。”
“为首的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身后跟了四个人，他们都很强。”
卫淼刚打算带傲天离开，就听见他说：“娘亲等等！好像还有一个人。”
“是……那个被你薅秃的凤凰！”
“他们来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少女个子高挑，身穿青袍，眼睛跟傲天有几分相似。
她问：“你就是卫淼？”
卫淼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明荒等人匆匆赶来，一对金发中年夫妇站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有警惕也有焦急。
明荒看见卫淼的面具一愣，皱眉道：“你怎么戴面具了？”
“别提了。”
卫淼颠了颠傲天，说：“说正事吧，既然都来了，那就找个地方慢慢说。”
第242章 元直
某茶馆包间里。
卫淼看向元芷和明荒：“谁先来？”
凤鸣父母对视一眼，说：“先让元族长来吧，我们去隔壁间暂坐。”
元芷有些惊讶，但还是爽快答应：“多谢二位，我会尽快解决完的。”
凤鸣父母走了，明荒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隔壁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两位黑袍人起身，摘下兜帽，露出耀眼的金发。
花晟花晚恭敬地朝面前的夫妇行礼。
“不必多礼。”
三人落座，凤鸣的父亲整了整衣袖，说：“给我们讲讲那个人类女孩儿吧，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同时跟两族神兽有牵扯。”
……
卫淼对面是元芷，江序被她赶去逛街了，元芷身后坐着两位白发老人，不怒自威。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元芷，麒麟一族的族长，身后这两位是我族中地位仅次于族长的长老。”
卫淼点头：“行，那说一下傲天的事吧。”
“傲天？”
麒麟族两位长老露出荒谬的表情：“她说的……不会是元直吧？”
元芷看着缩在卫淼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兽，忽然笑了：“这是你给我弟弟取的名字？”
傲天抢先卫淼一步开口：“不是娘亲取的，是我自己觉得好听。”
“是这样啊。”
元芷笑了笑：“那还是先说正事吧。”
“万象大陆上的神兽族群，其实大部分都来自于灵古大陆。”
“上古时期这里的灵气很浓郁，但随着时间流逝，灵古大陆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
“动物的直觉远比你们人类强烈，所以在千年前，凤凰和龙族率先离开了这里，然后是麒麟一族和其他神兽族群。”
“元直，也就是傲天，就是在那时候丢失的。”
元芷说：“我父亲那时是麒麟族的族长，打算带族人迁走时遇到了御兽宗的阻拦。”
卫淼皱眉：“御兽宗？灵古大陆没这个宗门。”
“因为御兽宗也跟着神兽们一起离开了。”
元芷静静道：“那时候御兽师和灵兽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亲密。”
“当年他们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有人趁乱潜入，对我母亲出手，带走了元直。”
“我母亲那时候刚生产完，十分虚弱，不是那人的对手；我父亲当时正在和御兽宗宗主说话，知道情况后立刻去追，但那人已经跑远了。”
“后面我爹娘发现他是御兽宗的长老，用尽百般酷刑也没能逼问出我弟弟的下落。”
“甚至在搜魂前，他主动自爆，从那之后我们麒麟一族就跟御兽宗闹掰了。”
“这些年不是没找过，也不是没寻过，灵古大陆几乎被我爹娘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但我是真没想到元直被人放进了一个小秘境里。”
“甚至还认了主。”
元芷顿了顿说：“以上所说全部属实，现在此立下天道誓言，如有虚假，立刻暴毙而亡。”
白光落在元芷身上，她起身，压迫感十足：“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带我弟弟回家。”
傲天猛地抱紧卫淼：“我不要！”
元芷抬手，卫淼刚想说话，强大的灵力威压朝她倾斜而下。
卫淼身形一歪，单膝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差点被压趴在地上。
她艰难对抗着元芷的威压，喉头血腥气翻涌，手背青筋凸起。
傲天从卫淼怀里飘出来，但拼命划着四肢，试图朝卫淼那边游过去。
那两位麒麟族长老看见他的身材都是一愣。
“元直怎么……”
怎么这么胖啊！
元芷看着弟弟肥嘟嘟的身材，手顿了顿，皱眉道：“怎么回事？”
她的手轻轻放在傲天额头上，测了测他的骨龄。
年龄没什么问题，刚破壳不到一年，就是这体格跟同岁麒麟相比大了太多，肚子跟鸡翅包饭一样。
傲天十分抗拒她的触碰：“别碰我！你快放开我娘亲！放开她！”
元芷沉默了一下，还是把傲天放在桌上，抬手撤了卫淼的威压。
傲天瞬间跑到她那边：“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你痛不痛？”
卫淼咽下嘴里的血，忍着疼摸了摸傲天的脑袋：“我没事，别担心。”
傲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回去了，我不回去了！娘亲你受伤了！我不回去了！”
卫淼按住他：“不，傲天，你要回去。”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可你刚刚也听元芷说了，灵古大陆的灵气在慢慢变少。”
“这里不适合你成长，而且我不是麒麟，不会你们族中的功法，我会耽误你的成长。”
傲天急得直跺脚：“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说完又转头看向元芷：“你伤害我娘亲！你坏！”
有位麒麟族的长老忍不住了：“元直，你不能这样跟你姐姐说话。”
“你姐姐泄露的灵力威压只有三成，这个人类修士的修为太低了，你姐姐本意不想伤害她的。”
另一位长老也说：“我们知道你喜欢她，可我们才是你的族人，万象大陆才是你的家。”
元芷看着努力忍住不落泪的傲天，突然开口：“元直，我可以不解除你跟她的灵兽契约。”
两位长老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元芷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要跟我回去。”
傲天扭头，看向桌边亭亭玉立的青袍少女，耳朵垂下来，声音哽咽。
“可她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离开她。”
元芷静声道：“你要想变强，就要离开她。”
“你在她身边学不到什么东西。”
“我不是否定她，我说的是事实。她是人类你是麒麟，她能教你的东西跟我们相比寥寥无几。”
“你的四肢软绵无力，修为也极低，碰见敌人别说自保，逃跑都难。”
“她是把你养的很好，但有些东西她给不了你，比如更适合你的修炼资源和功法，更适合你成长的环境。”
“我也可以把她带回族里，但你觉得她会愿意吗？”
傲天沉默了，以卫淼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靠别人去万象大陆的。
卫淼揉揉傲天的头，没有说话。
元芷看向她：“你先去隔壁吧，我想跟元直说些话。”
卫淼哑着嗓子应了声好，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刻，傲天终于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
第243章 她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花晟花晚对卫淼的评价极其客观。
“很年轻的剑道修士，天赋高有实力，就是……就是太流氓了。”
“流氓？”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为什么这样说？”
明荒冷笑出声：“因为那个胆大包天的乡巴佬啃了我的头皮。”
凤鸣父母：“？？？”
门突然被敲了敲，花晟去开门，戴着鬼脸面具的少女走进屋里。
花晚连忙拍拍她旁边的座位：“卫姑娘，你坐我这里吧。”
卫淼没多想，在花晟和花晚中间坐下，看向对面的金发夫妇。
“二位这次来灵古大陆，除了麒麟一族，还有谁知道吗？”
凤鸣父亲说：“没有，明荒这次是瞒着族里的凤凰带我们来的。”
下一刻，金色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凤鸣的虚影浮现在空中，她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夫妇。
“夙儿！”
女人看见凤鸣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下意识想要抱住凤鸣，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凤鸣看着哭泣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记得过去，她不认得她的家人，她甚至叫不出面前哭泣的中年夫妇的名字。
凤鸣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叫了一声：“母亲？”
女人哭得更凶了，凤鸣父亲扶住她，眼眶通红：“你当真不认得我和你母亲了吗？”
凤鸣迷茫地摇摇头：“不认得了。”
“那这个呢？”
凤鸣母亲哽咽着，拿出一串项链，递到凤鸣面前：“这个你认不认得？”
那项链有些旧了，细细的牛皮绳串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像形状各异的小石头，好看的水晶和琥珀……正中间则是一片金色的羽毛。
凤鸣看着那串项链，努力去想，但还是想不出来什么。
她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认得，这是我的东西吗？”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项链。”
凤鸣母亲指着项链，手抖得拿不稳：“这些小石头，是小时候你和你父亲在族中的小溪里捡到的。”
“这个琥珀，是你在你最喜欢的那棵梧桐树下挖到的，那棵梧桐树是我和你父亲给你栽的。”
“这个水晶，是你第一次离开我们出去历练带回来的。”
……
“这片羽毛，是你第一次换羽时，掉落下来的第一片尾羽。”
“你说看到这些就想到我们，就想到自己。”
凤鸣沉默了。
她完全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哪怕面前的夫妇拿出任何有关她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很奇怪，就好像记忆随着肉体一起消逝了一样。
凤鸣感到很悲伤，可她却哭不出来，因为她已经死了。
手突然被握住，卫淼握紧凤鸣的手，对哭泣的夫妇说：“凤鸣的记忆可能跟她的骸骨有关。”
“我曾经在宗门里说藏书阁看过，曾有大能在秘境中捡到神兽骸骨，但就在他试着做成灵器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看到了那只神兽生前的部分经历。”
“这么多年你们找到过她的骸骨吗？”
这话像是让凤鸣母亲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高声道：“我们找了！”
“只要是她有可能出现的大陆我们都找了！我们用秘术用占卜，可怎么都找不到她！”
“她的羽毛，她的骸骨，她的元神……但是什么都没有！”
凤鸣的母亲看着卫淼，泪流满面：“生灵的灵体被铸进剑中，是要承受抽魂剥筋之痛的。”
“她出事时还是个小凤凰，她才一千五百四十岁，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连十八岁都不到。”
“夙儿她最怕疼了，她换羽的时候都疼的扛不住，活生生被铸进剑里，她该痛成什么样啊？”
花晚悄悄抹眼泪，花晟给凤鸣母亲递纸，明荒也沉默不语。
凤鸣父亲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妻子，说：“刚开始夙儿命灯变弱时，我就立刻动员全族去找她了……”
卫淼突然打断他：“动员全族？”
凤鸣父亲有些不满，但还是说：“是的，她命灯变暗时我立刻赶回族里了，可我用秘术却感应不到她的位置。
“最后只好让族里的凤凰各摘了一片梧桐神树的叶子去找她，梧桐神树的叶子感应到凤凰时就会发烫。”
卫淼若有所思：“她生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哪儿？是谁找的？”
凤鸣父亲说：“是在东晴海。”
“我和我夫人亲自去找的，但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卫淼：“那个驯兽师呢？他是怎么说的？”
凤鸣父亲说：“他说他跟夙儿因为定亲的事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们后面审过他，也试过他，他也立过天道誓言，发誓自己不是杀害夙儿的凶手。”
卫淼突然开口：“不是凶手？”
“那他有没有发誓过自己不是帮凶？”
凤鸣父母一愣：“帮凶？”
卫淼沉思道：“立天道誓言的时候很容易玩文字游戏，他既然是生前最后一位接触凤鸣的人，他的嫌疑更大。”
明荒突然开口：“可他现在是下任御兽宗宗主。”
“不是说御兽宗势大我们怕他，而是那个人灵兽亲和力极高。凤凰是神兽，他要是真的杀了我堂姐，灵兽一定会极其抵触他。”
“但凡是接触过他的灵兽，都很亲近他。”
卫淼眉头紧锁：“如果真的不是那个驯兽师干的，凶手极有可能是你们族里的其他凤凰。”
“毕竟当初去找凤鸣的凤凰有那么多，说不定有故意隐瞒的。”
凤鸣父亲下意识道：“不可能。”
“神兽跟人类不一样，我们是绝不可能同类残杀的。”
卫淼摆摆手：“话别说那么绝对。”
“人有好有坏，神兽也一样，在座各位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私心过吗？”
“凤鸣出事的时候，我听明荒说她已经被定为下任凤凰族族长了，万一有人想要族长这个位置对她下手呢？”
“而且骸骨和羽毛找不到，极有可能是被人藏起来了，屏蔽了你们的感应。”
“当年的事必须重查，越少人知道越好。”
卫淼握紧凤鸣的手：“她那么好。”
“她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第244章 我也这样觉得
卫淼跟凤凰一族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但讨论到凤鸣的去留时，双方意见不同，进行了争吵。
凤鸣父母坚持要把凤鸣带回族里，但卫淼却不愿意。
凤鸣跟傲天不同，傲天去万象大陆是学习是成长的，麒麟族不会亏待他；但凤鸣不一样，凤鸣是去万象大陆复仇的。
敌人在暗她在明，她不清楚敌人的实力和背景，卫淼不放心凤鸣的父母把她带到身边。
凤鸣母亲有些激动，灵力威压外泄，逼得卫淼后退一步。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女儿我自会护着！”
卫淼抬手：“您先冷静一下，这跟护不护无关，这跟凤鸣的安全有关。”
女人已经濒临崩溃：“我可以给她安全！”
“我可以随时随地把她带在身上！我可以守着她足不出户甚至可以躲起来！她是我女儿！我不可能再让她出事！”
卫淼突然向前一步，凤鸣怕她因为威压受伤，连忙挡在她面前。
重若千钧的灵力威压瞬间消失，母亲的软肋始终是女儿。
卫淼说：“在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有多少、敌人实力如何的前提下，您把凤鸣带到万象大陆上，能完全保证”
“不许叫她凤鸣！”
金色火焰猛地燃起，女人突然发怒，凤鸣父亲连忙把妻子抱在怀里，安抚着她的情绪。
女人的瞳仁竖成尖针，脸旁隐约有羽毛浮现，身上气势逼得花晟花晚汗毛倒竖。
“她叫明夙！她有她自己的名字！”
“可她现在是凤鸣！”
卫淼声调猛地拔高：“叫凤鸣还是明夙重要吗？！现在这个局面，名字真的重要吗？！”
“她凤凰也好是剑也罢，她不都是你的女儿吗？！”
女人怔住了。
她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跌落在地，旁人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女人眼中黯淡无光，只是定定看着凤鸣的虚影，眼泪夺眶而出：“夙儿……”
卫淼静静看着她：“先不说您带她回去有没有可能被人发现，光是不知道敌人是谁这一点就很致命。”
“能杀死一只凤凰还不被修为高强的族长察觉的凶手，修为不低，而且绝对不是单人行凶。”
“万一凶手是族里的凤凰怎么办？万一他们发现凤鸣被你们带回去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联合打算重新杀掉她怎么办？”
明荒受不了了，开口道：“乡巴佬你别说——”
“你闭嘴！”
屋里所有人都一愣。
卫淼突然打断明荒：“我知道她失去女儿那么多年心里难受，可为了凤鸣，她应该想清楚利害。”
“灵古大陆虽然没万象大陆灵气浓郁，但隔着空间限制，凶手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她又冷冷道：“你下次再对我做不到基本的尊重，我就在你涅盘时把你身上所有的毛都薅光。”
花晟花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凤凰一族出了名的暴脾气，卫淼刚刚说的话太狂妄，兄妹俩怕明荒突然发难。
但奇怪的是，明荒并没有发脾气，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花晚看着气场强大的卫淼，给哥哥传音：［卫姑娘她好厉害，那可是凤凰哎，修为比她高了太多太多。］
花晟在心里叹了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
凤鸣父亲抱着眼中无光的妻子，心疼不已，他叹口气道：“明荒，你先看着你叔母，我想跟她单独聊几句。”
花晟刚想说话，就被花晚扯了扯衣摆，眼神示意别让他跟过去。
［别担心，老族长不会对卫姑娘怎么样的，她是剑修，她死了凤鸣剑也要断，不会动手的。］
花晟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下。
卫淼跟着中年男人走到里间，灵力屏障突然升起。
凤鸣父亲冷声道：“你不让我们带夙儿回去，你是打算自己带她去万象大陆吗？”
卫淼嗯了一声：“对。”
“她不止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神情复杂：“大陆之间有空间限制，麒麟一族倒是有借破开空间限制的法器，但他们恐怕不会给你。”
“不需要。”
卫淼说：“只要我的修为够高，灵古大陆的天道就会把我赶到其他大陆上。”
凤鸣父亲果断拒绝：“不行，灵古大陆灵气匮乏，你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去万象大陆？”
“一年。”
卫淼伸出食指，如当年在荀老面前发誓在一年内冲上元婴一样。
“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到神海境，我会把凤鸣带到万象大陆上。”
凤鸣父亲觉得这人类疯了，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一年？你在万象大陆修炼一年还差不多！”
“万象大陆灵气浓郁的你无法想象！我们可以把你带到族里，你在那边可以专心修炼，我们也不用跟夙儿分开。”
卫淼礼貌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但还是算了。”
“我从筑基到元婴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神海境也一定可以。”
凤鸣父亲不知道卫淼哪来的自信：“那一年后呢？一年后你去不了万象大陆怎么办？”
“没有一年后。”
卫淼定定看着他：“这一年里你们可以调查当年的事情，我会努力提高修为，一年时间里我一定去万象大陆。”
“这不止是我对您二位做出的承诺，也是对凤鸣做出的承诺。”
凤鸣父亲神情复杂，最终他还是同意了：“行，那我就给你一年时间。”
卫淼行礼：“多谢您。”
凤鸣父亲刚要撤下灵力屏障，又想起什么：“我夫人情绪刚刚有些激动，你见谅。”
“能理解。”
卫淼听着外间女人的哭声和凤鸣干巴巴的安慰声，喃喃道：
“女儿消失数百年，她找了数百年，却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得到消息，知道女儿被活生生铸成了剑，还不认得她了。”
“这不是希望，是绝望，世上没几个母亲能不崩溃。”
凤鸣父亲叹气道：“谢谢，你是个好人。”
卫淼赞同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凤鸣父亲：“……”
第245章 吃醋了
说好凤鸣的事后后卫淼就去找傲天了。
元芷不知道跟傲天说了什么，卫淼再去找他时，傲天已经不拒绝去万象大陆了，只是耳朵一直垂着，看着蔫蔫的。
“娘亲。”
傲天被卫淼抱在怀里，蹭了蹭卫淼，难过道：“我要去万象大陆了。”
卫淼抱紧他：“你去吧，我会努力修炼，在一年内过去。”
傲天有点分别焦虑症：“那我要是再也见不到你怎么办？要是你有事来不了怎么办？要是——”
“傲天。”
卫淼打断他：“不要害怕思考未来，要大胆地去梦想未来，书写未来。”
“你越相信什么，就越靠近什么。”
“会再见的，我发誓，我不会抛弃你，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去找你。”
傲天抱紧卫淼：“我记住了。”
元芷拿出一个金灿灿的小球，掐诀念咒，很快空间旋涡就浮现在她身后。
“我们该走了。”
傲天没有转身，而是看着卫淼，一步步退到了元芷身边。
凤鸣正在跟她父母做最后的告别，她看着面露不舍的夫妇，叮嘱道：“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要走了，傲天被元芷抱在怀里，眼睛湿漉漉的，一行人缓缓消失在旋涡中。
旋涡消失的那刻，原本与傲天强烈的感应突然消失，卫淼心里空落落的。
花晚安慰她：“卫姑娘别伤心，还会再见的。”
卫淼强装轻松：“我知道，没事的。”
花晟花晚跟明荒一起走了，卫淼转身打算离开，冷不丁看见江序突然出现在窗台上。
卫淼：“？你不是去逛街了吗？”
江序从窗台跳进屋里：“你这样我能逛的下去那就见鬼了。”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傲天走了？”
卫淼沉默了一下，说：“走了。”
江序拍拍她的肩：“我们也回去吧。”
*
夜宵云正在吃沈沐白新研究的糕点，嘴里一边塞一个，鼓囊囊的像松鼠。
玄墨还没睡醒，沈沐白在小厨房忙活，院子里很安静。
寻宝兽阿冉静静卧在他脚边，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院门。
夜宵云知道是卫淼和江序回来了，刚起身拿着糕点去开门，就看见有两道人影从墙上翻了进来。
夜宵云：“？”
夜宵云：“下次我也要这样。”
沈沐白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你俩一大早去哪儿玩了？”
江序取下面具，露出那张忧郁的蓝色帅脸：“去买珍珠粉了，路上碰见了凤凰和麒麟族的人。”
沈沐白和夜宵云都是一愣，关门声响起，卫淼已经回屋了。
江序连忙拉着两个人小声道：“傲天被他姐姐带走了。”
夜宵云很惊讶：“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大比开始的时候才会到。”
江序叹口气：“就是说太快了，两个时辰前卫淼还抱着它看海上日出，眨眼间就走了。”
沈沐白有点担心：“她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没什么事，但心里肯定不好受，让她一个人缓缓吧。”
……
卫淼正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出神。
鬼章悄悄探出头，猛地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故作玄虚道：“猜猜我是谁？”
卫淼眨眨眼：“鬼章。”
鬼章撇嘴：“没意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
卫淼翻了个身，戳戳他的脸：“你是我的剑灵，你那点小九九我能不知道吗？”
鬼章转了转眼睛：“卫淼，你刚刚是在想那个球吗？”
“你说的是傲天？没有，我在背剑法。”
鬼章：“好吧，我以为你刚刚在难过。”
卫淼趴在手上：“难过一会儿就够了，我要快点变强，这样能快点去万象大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鬼章有点不解：“可你都是在为别人的事情忙碌，你不累吗？”
卫淼想了想：“不仅仅是别人的事，鬼章，我也在为我自己。”
“我要变强，我想变强，我想护住我的朋友和灵兽，我想在他们困难的时候有拉他们一把的能力。”
“我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鬼章很难理解这句话，他是恶灵，生出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用恶意看着世间万物的，行事自私又肆意，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
鬼章憋了半天，泄气道：“行吧，但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好，我知道，多谢你。”
卫淼知道鬼章是担心自己，摸摸他的头就去修炼了。
……
合欢宗这边，时玉羡挡不住郑素云和林世泽的央求，打算带着他们三个下馆子。
只是出门时好巧不巧又碰见了无上宗的人。
玄墨被江序拉起来，睡眼朦胧地跟在后面，四个人打算去街上逛逛，给卫淼买点小礼物。
江序看见时玉羡直皱眉：“怎么又碰见你了？”
时玉羡冷笑：“不想看见我就去自戳双目，没人拦你。”
江序：“？”
江序不解道：“时玉羡你是吃粪了吗？嘴这么臭？我啥也没说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时玉羡呵呵道：“砖头掉进猪圈里，砸到哪头猪哪头猪叫的声音最大。”
江序：“？你再骂？”
时玉羡：“耳朵落在屋里没带出来？要不要给你买个猪耳朵戴？”
郑素云闻着浓郁的火药味儿，悄悄给苏倾亦传音：［大师兄怎么回事？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见面就呛人？］
苏倾亦温声道：［吃醋了。］
郑素云：［？］
苏倾亦：［这么大的醋味儿你没闻见？］
郑素云一头雾水：［没有啊。］
苏倾亦叹了口气：［超绝钝感力。］
第246章 他超在意的
江序觉得时玉羡莫名其妙。
“嘴巴痒要不要我帮你扇一扇？”
沈沐白和夜宵云拉着江序，这才没有让他跟时玉羡打起来。
夜宵云努力摁住江序：“别理他，我们还是快走吧。”
“卫淼本来心情就不好，要是你跟时玉羡打起来，她在屋里听见了更糟心。”
时玉羡一愣：“她心情不好？”
江序呛他：“有你什么事？你在这操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心？”
苏倾亦暗道不好，上前一步按住想要动手的时玉羡，但还是迟了一步。
琴音朝江序奔涌而去，杀意凛凛，但又很快被江序的剑气和魔气挡住。
江序手持长剑，嗤笑道：“戳到你痛点了？”
这哪里是戳到痛点，苏倾亦心想，这分明是在时玉羡雷点上跳舞。
“你们当初干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时玉羡冷声说：“我没说出去是看在卫淼的份儿，你们——”
“什么叫看在我的份儿上？”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戴着鬼脸面具的少女站在众人身后，身长玉立。
卫淼走过去，不解道：“你们说什么呢？”
江序和时玉羡都闭嘴了。
卫淼沉默了一下：“夜宵云你说。”
夜宵云指着自己：“啊？我啊？”
江序给夜宵云传音：［不该说的别说。］
夜宵云：［……那有该说的吗？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沈沐白见大家都不说话，鼓起勇气刚打算开口，就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玄墨突然说：
“其实我们正打算跟合欢宗一起去逛街。”
江序和时玉羡都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郑素云：“我咋不知——”
苏倾亦迅速捂住她的嘴。
玄墨说：“时道友说看在你的份儿上是指你跟合欢宗曾经合作过。”
卫淼不信：“真的假的？他俩刚刚都动手了。”
玄墨握着江序的手，又拉着时玉羡的手，把他们握一起：“哈哈哈不过切磋一下，他俩感情还是很好的。”
江序和时玉羡握着对方的手，露出假笑。
两个人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凸，正悄悄下死力握对方的手，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玄墨连忙提高音量：“三水你回去吧，我们转转就回来。”
卫淼狐疑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卫淼半信半疑地走了。
卫淼进院的那一刻，江序和时玉羡不约而同地松开手，往手上嫌弃地打了好几个净身决。
时玉羡冷冷看了江序一眼，敌意十足，带着苏倾亦他们走了。
玄墨自豪叉腰：“我简直就是个解围天才。”
夜宵云一愣：“你在解围？我还以为你在对江序公报私仇。”
沈沐白叹口气：“解的很好，下次别解了。”
江序呵呵道：“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玄墨：“……”
玄墨：“你们都被时玉羡传染了。”
江序用力甩了甩手，像是有什么脏东西在手上：“他就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唉，走吧走吧。”
……
四个人走在大街上，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沈沐白十分不习惯。
玄墨三人因为脸上的颜料洗不掉，所以都戴着凶神恶煞的面具，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乍一看以为哪个富家少爷带着三名侍卫来收保护费了。
沈沐白忍了一条街，还是扛不住岛民的目光，对玄墨说：“给我也来个面具吧。”
玄墨不解道：“你脸上没东西啊，戴面具干什么？这小脸帅的，我要是你我就露出来了。”
沈沐白：“……”
沈沐白扶额：“你拿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
卫淼在屋里修炼了一下午，期间关家姐弟找过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卫淼婉拒了。
关别山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夜宵云在吗？”
卫淼：“不在，出去玩了。”
关别山更失望了：“行吧。”
关迎月看着弟弟失望的模样，觉得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垂到地上了。
卫淼问他：“怎么失望成这样？”
关别山叹了口气：“因为没人玩啊，宗门里有意思的就你们无上宗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清风宗我不熟，凌霄阁看起来不好惹，合欢宗太危险，至于紫阳宗……紫阳宗还是算了吧。”
“你们无上宗的人不仅能打，还好玩。”
卫淼伸出手：“知音难觅，关道友说的话还是太权威太有道理了。”
关别山回握住她的手：“兄弟你懂我。”
关迎月笑笑没说话。
真是臭味相投啊。
关别山又跟卫淼聊了一会儿才走，两个人离别前颇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只是这副模样刚好被偷偷返回来看卫淼的时玉羡撞见。
时玉羡在拐角旁静静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淼跟关别山有说有笑。
最终，他在卫淼看向这边时转身离开。
时玉羡觉得自己蠢透了。
卫淼压根不缺人关心，也压根不缺朋友。
他早就不是卫淼的大师兄了，现在可以说连朋友也算不上，去安慰她不过是自取其辱。
卫淼之前还会喊他的名字，现在见面只会疏离又客气地喊他时道友。
时道友时道友时道友时道友……
时他大爷的蛋！
时玉羡猛地踢飞一颗石子，气呼呼走了。
苏倾亦和林世泽正在帮郑素云选项链。
郑素云有选择困难症，拿着两条项链犹豫不决：“我选哪条好？”
苏倾亦选左边那条，林世泽选右边那条。
郑素云更犹豫了。
时玉羡刚好在这时回来，郑素云眼睛一亮，去找时玉羡：“大师兄你回来了！这两条项链我买哪条好？”
时玉羡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压下去，拿过项链对比了一下，建议道：“选左边这条吧，这条比较衬你。”
郑素云又看了看，最终选择把两条项链都买下。
林世泽问她：“你打算叠戴吗？”
郑素云摇摇头：“我给铁蛋买的，这项链好看，她回来了我好给她。”
林世泽刚想说话就被时玉羡抢先。
“卫铁蛋？”
他冷笑一声：“给她买什么，她又不缺。”
郑素云疑惑道：“不缺？大师兄你怎么知道她不缺的？”
时玉羡身子一僵。
苏倾亦叹了口气，温声道：“人死之后会到鬼界，这种小玩意鬼界很多，她不愁戴的。”
苏倾亦就是在鬼界长大的，郑素云立刻就信了他的话，但她还是有点沮丧。
“好吧，那我去退了。”
苏倾亦看了时玉羡一眼，眼神示意让他做点什么。
时玉羡沉默了一会儿，没好气道：“留着吧，说不定哪天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了。”
“我去前面买甜冰，你们选吧。”
他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郑素云看着时玉羡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师兄不是说不在意铁蛋吗？”
苏倾亦拍拍她的肩膀，叹气说：
“他超在意的。”
第247章 真哭了？
卫淼正在院子里盯着一片树叶看。
之前只试过简单地把精神力拧成尖锥，她打算细化精神力，试着用精神力操控东西。
理论上很简单，但操作起来很难。
她精神力太多了，就好比一片浩瀚狂乱的海洋，却要包裹住又轻又薄的东西，稍稍控制不好就会绞得粉碎。
释放的精神力不能多，多了容易把树叶弄碎；释放的精神力不能少，少了托举不起来。
院中桂树的叶子被她薅了又薅，卫淼试了又试，但每次都是差一点点。
卫淼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直到那片树叶晃晃悠悠飘起来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瘫在椅背上。
天已经黑了。
桂树的叶子少了一半，卫淼有些抱歉地拍拍树干，打算明天找关别山用木灵力给它长点叶子。
人秃头还会难过呢，更别提树了。
卫淼缓了缓，戴好面具打算去院门前点灯，玄墨他们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外面玩疯了。
她刚翻上墙头，就看见有人站在院门口。
黑发紫眸，灯光映入眼波，泛起点点涟漪。
时玉羡呆呆站着，抬头看着坐在墙头上的卫淼，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卫淼跳下去，给时玉羡打了个招呼：“时道友怎么站在这里？有事吗？”
时玉羡听见这个称呼脸色不怎么好，冷冰冰地递给卫淼一个木盒子。
卫淼打开，发现是碗刚做好的甜冰。
卫淼有些不可置信：“给我的？”
时玉羡冷冷道：“别多想，江序给的钱给多了，我可不想欠你们什么。”
卫淼有点疑惑：“那你把多的钱给他不好了？”
时玉羡：“……”
时玉羡冷声道：“你觉得他会收我的钱？你这个师兄，可是看我极不顺眼。”
他特意咬重了“师兄”这两个字。
卫淼恍然大悟。
看来玄墨说的是真的，时玉羡和江序的感情果然很好，两个人闹别扭了，时玉羡竟然还主动过来求和。
卫淼拍拍胸脯：“时道友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甜冰交给江序的。”
时玉羡：“？”
算是找对人了，卫淼心想，她的冰灵力能保证这个甜冰久久不化，江序回来时一定是好好的。
卫淼刚打算拿着甜冰进屋，就听见某人说：
“不是给他的。”
夜色浓郁，时玉羡静静站在她面前，那双如紫宝石般瑰丽的眸子看着她，眼里有转瞬即逝的无奈和生气。
卫淼：“那你给谁的？”
紫色烟花在空中炸开，时玉羡突然走上前，拿过卫淼手中的甜冰，后退几步。
贝壳小路的尽头，四个人吵吵嚷嚷地走过来，玄墨他们回来了。
时玉羡垂眸，像是在思考。
很快，他像是下定了某种主意，突然动了。
他拿着甜冰走过来，不过这次没有站在台阶下保持一定距离，而是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在卫淼身边。
然后在玄墨四人的注视下，双手递过盒子，交给了卫淼。
“给你的。”
时玉羡侧目冷冷扫了四人一眼，有些高傲地小声道：“他们出去玩不带你，看来对你也不过如此。”
卫淼：“？”
卫淼：“不是——”
“好了，不用多说，我都懂。”
时玉羡打断她，冷着脸把卫淼头上掉落的树叶摘掉，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在路过江序时停下，意有所指道：“我和江序的感情可没有那么好。”
又冷笑：“不，是压根没有感情。”
卫淼：“？？”
玄墨四人：“？？”
江序一头雾水地问卫淼：“他又咋了？”
卫淼看着时玉羡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送了我一碗甜冰。”
夜宵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抱到卫淼面前。
“我也给你买了，是豪华版全家福。”
玄墨拿出跟他一样高的草靶子，上面插的不是糖葫芦，而是各种各样的烤串。
“我给你买了烤串，吃不吃？”
江序把一条珍珠项链递给卫淼，那上面的珍珠跟沈沐白做的药丸子一样大，圆润又饱满。
“你的项链，下次见谁不顺眼用这个砸晕他们。”
沈沐白拿出一个长盒子，里面是整套彩色泥人，捏的是一人一兽，有抱在怀里的，有在草地上玩耍的，有搂在一起睡觉的……
女孩儿的眉眼跟卫淼一模一样，怀里的小兽卫淼一眼就认出来是傲天。
沈沐白说：“路边手艺人捏的，我们没有傲天的留影石，捏的有点不像。”
“像，很像。”
卫淼摸了摸卧在女孩儿怀里睡觉的小兽，视线有些模糊：“谢谢你们。”
四人对视一眼。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必言谢。”
“来来来，尝尝这家烧烤怎么样。”
“我去拿碗，你们先坐。”
“这桌上怎么这么多树叶？”
……
时玉羡坐在房顶上，看着无上宗院子里的灯火出神，墨发在夜色中飘扬。
“看什么呢？”
时玉羡回头，发现苏倾亦正站在他身后：“你怎么来了？”
苏倾亦放轻步子走过去：“郑素云和林世泽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你最近状态不对劲，能自己解决吗？”
时玉羡下意识否定道：“我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很好。”
苏倾亦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时玉羡沉默了。
头顶星河闪烁，气氛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时玉羡终于开口了。
“苏倾亦，你说卫淼离开合欢宗，是因为当时在姚府我没有及时出手救下她吗？”
他很自责，他在愧疚，他心有不甘。
苏倾亦想了想说：“这你要自己问她，我不是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时玉羡又沉默了。
苏倾亦说：“你在害怕什么？”
时玉羡依旧嘴硬：“我没有害怕，我想开了，卫淼她既然选择离开，那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从今天开始，不，是从现在开始。”
“我跟她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苏倾亦：“……”
苏倾亦淡淡道：“还用一刀两断吗？你俩本来就是断着的。”
时玉羡：“……”
时玉羡捂住脸不说话。
“哭了？”
“滚开。”
“真哭了啊。”
“滚呐！”
第248章 阿珠
第二天清晨。
卫淼看了眼秃了一大块的桂树，打算今天换个地方练习精神力，不磋磨这棵树了。
她戴好面具，给玄墨他们留下字条后就走了。
海边，卫淼找了片隐秘的沙滩，沙子又细又软，踩起来很舒服。
她放出一小丝精神力，包裹住面前的贝壳，让它缓缓飘起来。
熟悉几次后，卫淼又尝试着用精神力分出一粒细小的沙子。
沙粒很小，用手指都很难分开，更别提用精神力了。
卫淼屡战屡败，她练了一个时辰，从刚开始一大团，到现在已经能控制到三十粒沙子了。
鬼章趴在卫淼肩膀上帮她数沙子。
“一，二，三……二十，二十三，三十四，四十五。”
卫淼：“……”
卫淼叹了口气：“鬼章，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鬼章疑惑道：“我又数错了？”
卫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数错了，这次控制到了二十五粒沙子。”
鬼章耸肩：“行吧，下次我一定不会数错了。”
卫淼起身：“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她从沙滩上挑挑拣拣，挑了很多石头，松手的那刻，那群石头浮在空中，跟着卫淼飘到海边。
卫淼站在海边，操控精神力打水漂。
学着操控完细小的沙粒后，再操控石子贝壳这种稍大体积的东西，卫淼惊奇地发现变容易了。
海水拍打着沙滩，伴随着海鸥时不时响起的叫声，敲击出有规律的节拍。
石子跳跃在海面上，卫淼打的水漂越来越远，激起的浪花越来越大。
鬼章浮在海水上，跟着海浪的节奏游来游去，他感受不到海水的湿度和温度，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戴鬼脸面具的少女站在海边，双手抱臂，石子却凭空升起，神奇地在海面上跳跃。
不远处礁石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卫淼的的身影。
卫淼玩着玩着，突然察觉到一股窥视感。
她看向那片礁石，精神力探测过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卫淼留了个心眼，继续打水漂。
过了一会儿，那双大眼睛又露出来，盯着卫淼看，不过眼里除了好奇，还多了几分畏惧。
因为戴了面具，无法看清少女的模样，但她背影就很好看，脸一定也长得不错。
下一秒，少女突然扭头。
卫淼抬手，冰灵力迅速爬满了整个礁石，精准地定住了躲在礁石后面的人。
鬼章趴在卫淼头上，卫淼握着惊飞雪，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礁石。
啪啪声响起，那人好像在剧烈挣扎，用什么东西拍打礁石。
绕到礁石后面时，卫淼和鬼章都是一愣。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鱼尾，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柔光，白发女孩儿惊惧地看着卫淼，眼睛黑又亮，让人联想到小动物。
鬼章没见过人鱼，好奇道：“卫淼卫淼，为啥她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啊？”
“她是鱼精？还是鱼人？”
“她是人鱼。”
卫淼没有把剑收起来，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看？”
女孩儿拼命摇头，眼中十分恐惧，但就是不说话。
卫淼：“你不会说话？”
女孩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卫淼看出她在说谎，但没多追究，拿着剑后退一步，收了冰灵力。
“你走吧，下次别偷看了。”
鬼章吓唬她：“再偷看把你眼睛挖掉。”
女孩儿瑟缩了一下，瞳孔放大，鱼鳍耳瞬间缩起来，似乎是被鬼章的话吓得不敢动了。
卫淼忍不住笑了：“不会把你眼睛挖掉的，回去吧。”
说完她就带着鬼章离开了。
女孩儿顾不得被冻僵的鱼尾巴，忙不迭地跳进海里。
……
无尽海深处。
两位精壮的人鱼族士兵匆匆游向宫殿，有位戴着珊瑚皇冠的金发人鱼神色焦躁地在里面游来游去。
“陛下！找到小公主了！”
人鱼王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白发人鱼从门外缓缓游进来，手指搅着一缕白发，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阿珠！”
人鱼王游向前，关心道：“没有受伤吧？”
阿珠摇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人鱼王驱走士兵，语重心长道：“下次出去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阿珠乖乖道：“好的父王，我记住了。”
她说话嗓音甜美，脆声声的，带着奇特的音律，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人鱼王摸摸她的头发：“这次出去干什么去了？又去偷渔民捕的鱼了？”
阿珠摇摇头，白发如海藻般散开：“碰见了一个人类修士。”
“修士？你没接触那个人类修士吧？”
阿珠垂下耳朵，蔫蔫道：“对不起父王，我偷看她操控石头跳舞被抓住了。”
人鱼王很头疼：“阿珠，我有没有说过不让你接触人类？”
阿珠委屈巴巴道：“可我只是远远看着。”
“再说了，她要是真想要对我下手，我可以用我的嗓音迷惑她。”
人鱼王叹口气：“修为低的人类可能被你的声音迷惑，但是修为高的就不一定了。”
阿珠露出自己短又小的獠牙，凶巴巴道：“那我也可以咬住她的脖子。”
人鱼王：“……”
人鱼王：“我的女儿，你连鱼都咬不穿。”
阿珠吸了吸鼻子，珍珠从眼角滚下，小声哽咽道：“对不起父王，是我太弱了。”
“这不是你的错。”
人鱼王抱住她，安抚道：“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正在帮你想办法解开诅咒。”
“你哥哥今天上岸了，他说会给你带你喜欢的果子煎，打算为你搜集一些人类的小玩意解闷儿。”
“不要哭了，库房里的珍珠已经多的放不下了。”
“好的父王。”
第249章 爽哉爽哉
阿珠缓缓游出王宫，她没回寝殿，而是躲过守卫，悄悄朝东游去。
她在密密麻麻的海草间穿梭，休息的鱼群被惊扰，四散游开。
拨开最后一片海草，视野忽而开阔。
白沙细软，贝壳和海螺被摆成对称的图腾，红珊瑚和绿海草错落地长着，一只螃蟹横着身子迅速走过。
这里是她秘密基地，两天没去，不知道那些烦人的海胆有没有把她的海沫花啃完。
阿珠把海胆一个个拾起来，打算这次扔远点，可就在她像往常那样游走时，突然看见一个长长方方的冰柱。
里面似乎……有个人？
阿珠有点害怕，也有点好奇，保险起见她还是捡了块贝壳，鼓起勇气朝冰柱扔过去，然后迅速躲在礁石后面。
“……”
没动静。
阿珠探出脑袋，确认不是陷阱后才慢慢游过去，她手里还拿了块石头，以防不测。
游近后，她终于看清了冰柱里的人。
是名人类少年，头发如火般明艳热烈，面容英俊，鼻梁高挺，穿着黑色的袍子，不过面色有些苍白。
阿珠摸了摸冰块，熟悉的凉意瞬间贯彻全身，冻的她鱼尾的鳞片都炸起来了。
这冰来自于那位戴着面具的少女。
阿珠惊疑不定，为什么那少女会把这个红发少年关在冰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少年看起来快要死了。
阿珠很纠结要不要把人救出来。
她能感受到那个面具少女不坏，说不定这红发少年是坏人。
但是这个少年又要死了，还是在她的秘密基地里，她秘密基地臭了怎么办？
阿珠绕着冰柱游了一圈，还是决定不管。
她要告诉二哥，让二哥帮她想主意，这样烦恼的就不是她，而是她二哥了。
阿珠甩甩尾巴，转身游走了。
她走后不久，冰中红发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很快又恢复平静。
……
于此同时，阿珠的二哥余炽，正在浪花岛的集市闲逛。
“这个不错，给小妹拿一个。”
“这个可以，小妹应该会喜欢。”
“这个勉强还行，拿一个吧。”
他出手阔绰，很快就吸引了其他摊主的注意，争先恐后地把东西往前递。
余炽挑了几样，觉得买的东西差不多了，打算回家送给阿珠。
就在他转身时，有位戴着面纱的粉裙姑娘突然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余炽连忙扶住她：“姑娘小心。”
那粉裙姑娘连忙后退，声音听起来粗声粗气的：“对不起。”
余炽笑了笑：“无事，姑娘没受伤就好。”
粉裙姑娘匆匆走了，余炽刚走没几步，突然发现腰间轻了不少，他一摸，没摸到那块玉佩。
余炽立刻转身去追那位粉裙姑娘。
小巷中，粉裙姑娘撕下面纱，露出一张硬朗的脸，男人看着手里的玉佩，露出嘲讽的笑。
“富家公子哥就是没脑子。”
他刚打算拿着这块玉佩去卖钱，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姑娘留步！”
男人慌忙戴上面纱，余炽跑上前，客气道：“姑娘，你偷了我的玉佩。”
“请把我玉佩还给我。”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夹着嗓子说：“公子在说什么呀，小女子听不懂。”
余炽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男人继续装傻：“小女子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的玉佩怎么会在小女子手里？”
余炽依旧没生气，只是劝道：“把玉佩给我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男人见状不好，转身就往巷子外跑去，街上人来人往，他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余炽，心生一计。
“来人呐！救命呐！有登徒子要非礼人家啦！”
“呜呜呜人家的清白差点就被毁了！”
他身形瘦小纤细，跟平常女子体型没什么区别，就是略微扁平了些，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不像假的。
立刻就有正义的岛民围住了余炽，对他进行抨击。
“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姑娘家，你要不要脸？”
“长那么板正却干出这种事，人不可貌相啊。”
“臭流氓！把他压住，给那姑娘道歉去！”
……
余炽没被人类碰瓷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能干巴巴地说“不是我”“我没有”。
他这样让岛民更愤怒了。
而那位男扮女装的小偷，早就趁着人群混乱，假惺惺地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偷偷跑走。
只是他还没跑两步，衣领猛地被人揪住了。
余炽还在跟大爷大妈解释：“我真没有，明明是她偷了我的玉佩。”
大爷不解道：“不是你非礼她吗？”
“非礼？”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大到所有人都能听清：“长成这样谁会非礼他？”
余炽一愣，人群中，有位少女逆着光大步走过来，右手抓着那位低着头的粉裙“姑娘”。
“哎呦！”
那位“姑娘”被她摔在地上，刚想捂着脸偷偷爬走，就被人突然踩住裙子。
戴着鬼脸面具的少女踩住他，笑道：“你跑什么？”
卫淼本来是打算回去吃中午饭的，路过集市刚好撞见这一幕，一眼就看穿出那小偷是男扮女装。
她最见不得这种借女子身份偷窃的人。
卫淼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那个小偷，对方不仅拼命挣扎，还夹着嗓子污蔑道：
“放开我！”
“你和这位公子是一伙儿的！同为女子你怎么能如此过分噗唔——！”
卫淼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用了十足的力气，骨断声响起，小偷瞬间老实了。
余炽看了看如瘟鸡般半死不活的小偷，又看了看霸气威武的卫淼，眼睛亮亮的。
好、好帅！！
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卫淼抓住小偷的头发，被迫让他抬起头，扯下那张面纱，顺便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抓了两个馒头出来。
围观群众皆是哗然，那群大爷大妈意识到后，看小偷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卫淼重重踹了小偷一脚，冷冷说：“道歉。”
小偷脸上无光，老老实实给余炽道完歉，把玉佩还给他后就灰溜溜走了。
卫淼见事情解决，转身离开。
“姑娘留步！”
余炽连忙跑到她面前，站定后整了整衣服，真诚道：“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姓名？”
卫淼肚子饿的呱呱叫，随便胡扯了一个名字：“卫四。”
余炽伸手，继续拦住她：“那姑娘……”
“让开。”
卫淼饿肚子的时候脾气不怎么好，直接打断他：“不然我拿剑削你。”
余炽忍不住后退一步，捂住心口。
好、好霸气！！
他终于找到如他母后一般威武的女子了！
卫淼觉得这小伙脑子有点问题，但她没多想，刚想离开就又被拦住。
卫淼直接拔剑：“听不懂我说的话？”
余炽定定道：“卫四姑娘，我喜欢你。”
卫淼：“？”
卫淼：“谢谢你，我也喜欢我自己。”
余炽满眼期待：“那我们现在是？”
卫淼面无表情：“情敌。”
余炽继续拦她，卫淼手腕一转，三道剑气直奔余炽而去。
她特意控制了剑气的力度，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伤害，只会把对方击飞。
可那剑气只把余炽的衣服割破了，人还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余炽羞涩地捂住自己的八块腹肌，心扑通扑通跳，耳朵根都是红的。
“长太帅被人砍了三剑，怎么不疼？原来是姑娘的情意绵绵剑，爽哉爽哉。”
卫淼：“？？？”
第250章 只是比较可口而已
卫淼觉得这人被打傻了。
余炽小脸通红，差点快要控制不住化形，看卫淼的眼神含羞带怯，但说话却很直白。
他拿出一颗金灿灿的珠子，郑重地递给卫淼：“卫四姑娘，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卫淼：“……”
卫淼：“可你连我的脸都没看到。”
余炽见卫淼不肯收他的鲛珠，急忙道：“打动我的并不是姑娘的脸，而是姑娘你这个人。”
下一刻，雪白长剑突然抵在他脖子上。
卫淼静静道：“退后。”
卫淼本来想用这招逼退余炽，结果余炽的脸更红了。
他饱满的胸肌起伏了两下，再抬头时眼中满是爱慕和痴迷，十分羞涩道：
“卫姑娘，你的剑、你的剑好香。”
卫淼：“？”
惊飞雪：“？”
卫淼脸色很难看：“你不仅调戏我？你还调戏我的剑？”
余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在下说的是实话。”
他把那颗金灿灿的珠子举到卫淼面前，说：“在下的真心，天地可鉴。”
卫淼不知道鲛珠对于人鱼的含金量有多大，单纯怀疑余炽是在找事。
但偏偏他的眼睛极其干净澄澈，除了仰慕和迷恋，没有任何不洁的感情。
卫淼被这种眼神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惊飞雪在私底下问：［剑主，要削他吗？］
卫淼收剑：［不削，我的剑不能用来削傻子。］
余炽见卫淼收剑，以为她回心转意，热情道：“卫四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海吗？”
卫淼说：“你扭头。”
余炽扭头，看见了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波澜壮阔。
卫淼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张定身符，迅速贴在他身上：“好了，已经看过海了，再见。”
卫淼迅速离开了
余炽就这样被定了半个时辰，他露着上半身站在海边，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有位好心老伯走上前，问他要不要帮忙。
出乎意料的是余炽拒绝了：“谢谢您，但是不用了。”
他耳垂红的能滴血：“她既然跟我一起看了海，那就是答应我可以继续追求她了。”
说完又抬头，定定道：“老伯，到时候我跟她成婚，您一定要来喝喜酒。”
老伯：“……”
这孩子叽里咕噜说啥呢，怕不是连小孩儿名都想好了。
老伯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定身符失效的那一刻，余炽摸了摸脖子，想到卫淼的剑横在他脖子上过，脸就又红了。
余炽找到一处无人的沙滩，迅速扎进海里，向深海游去。
他的双腿变成粗壮的深蓝色鱼尾，头发也由黑色变成金色。
阳光透过海水洒下，他的皮肤散发出五彩的柔光，细看就会发现皮肤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
余炽摸摸发烫的脸，甩着尾巴游向王宫。
……
沈沐白今天做了火锅，五个人围着一个大铜炉涮菜吃。
珍珠粉并不能去掉四人脸上的颜料，只会让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紧致。
沈沐白看着四个同门，感觉像四个剥了壳的五彩缤纷水煮蛋。
卫淼跟夜宵云说了说那位白发人鱼女孩儿。
“白色人鱼？”
夜宵云夹了一筷子土豆片：“你这运气可以啊，白人鱼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鱼。”
玄墨不解道：“白的黑的不都一样吗？为什么说存在于传说中？”
夜宵云科普小课堂开课了。
“因为人鱼的鱼尾基本上是深色，浅色不方便在深海中捕猎或隐匿。”
“而且传说中白人鱼是被神明祝福过的人鱼，比较罕见，会给接触过的人类带来好运。 ”
玄墨闻言立刻搬着凳子坐到了卫淼身边，顺便一屁股挤开了江序。
江序正在吃饭，冷不丁被玄墨一挤，筷子差点戳到嗓子眼里。
玄墨嘿嘿一笑：“让我吸吸卫小四的好运。”
江序抬腿就去踹玄墨：“这是我的位置，你滚一边吸去。”
玄墨不赞成道：“老三你也忒小气了。”
江序翻了个白眼：“你才老。”
玄墨脱口而出：“小三你也忒小气了。”
江序：“？”
卫淼\/夜宵云\/沈沐白：“？”
反应过来后玄墨也愣了愣。
夜宵云弱弱开口：“是我想的那个小三吗？”
沈沐白夹了满满一筷子肉放进夜宵云碗里：“快吃吧，马上就吃不成了。”
夜宵云：“为什么？等等卫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卫淼已经抱着碗躲在了沈沐白身后。
她没说话，三口把碗里的饭吃完，然后抱着桌上那一锅米饭重新退至沈沐白身后。
下一秒，骇人的魔气突然爆发，铜锅和涮菜缓缓升在空中，江序静静看着玄墨，一字一句道：
“你再说一遍。”
玄墨咽了咽口水：“小三你……不不不，江序你听我解释。”
江序冷呵：“我听个屁！”
玄墨有些犹豫：“啊？你确定要听我的屁吗？这不好吧？”
沈沐白扶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贫嘴。
夜宵云看着浮在空中咕嘟咕嘟的铜锅，急得不得了。
他的毛肚还在里面，再不捞出来就煮老了！
夜宵云拽拽沈沐白的袖子：“二师兄，我的毛肚还在里面。”
沈沐白拍拍他的头：“没事，一会儿我带你和卫淼出去吃，毛肚想吃多少吃多少。”
夜宵云高兴回头，打算跟卫淼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她正蹲在角落里埋头苦吃。
而她面前的锅里，米饭已经少了一半。
夜宵云大为震惊，不可置信道：“你吃白米饭吃了半锅？什么菜都没有你怎么吃下去的？”
卫淼指着碗里的一小块红烧鸡翅，打了个饱嗝：“吃这个下饭啊。”
夜宵云：“……”
夜宵云：“简直是米饭杀手。”
卫·米饭仙人·淼擦了擦嘴：“只是比较可口而已。”
第251章 爱，就要大方表达
无上宗的院子里鸡飞狗跳，江序和玄墨的动静很快引来人围观。
长老和宗主休息的院子没有跟弟子们的院子挨在一起，关别山趁着他爹不在，直接胆大的翻上无上宗墙头，在一线吃瓜。
时玉羡站在门口，看见关别山这样直皱眉：“成何体统。”
苏倾亦温声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时玉羡假笑：“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倾亦把手放在耳边，侧头。
时玉羡不解：“你在干什么？”
苏倾亦说：“倾听某人破防的声音。”
“嗯，好大的破防声，你听见了吗？”
时玉羡：“……”
时玉羡又被气走了。
刘启闻声而来，看见关迎月打了个招呼：“关道友好，你弟弟呢？”
关迎月淡淡道：“翻墙进去了。”
刘启满脸疑惑：“院子不是有防护罩吗？他一个外人他怎么进去的？”
关迎月淡淡道：“趴上面求人家放他进去的。”
刘启：“……”
听起来很离谱，但像是关别山的做事风格。
刘启敲了敲门，喊他的好损友：“玄墨？”
“你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院里传来玄墨的声音：“吱吱吱吱吱吱——！”
刘启放心了：“听起来生命力很顽强啊，我先走了，你加油。”
凌霄阁的人刚好从院里走出来，他们正打算一起去吃饭。
雨莲听着无上宗的动静，感叹道：“真有活力啊。”
谢穆有些羡慕：“他们宗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楼双信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吧。”
关迎月静静站在无上宗院门前，听着弟弟时不时的鬼叫，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
墙上突然翻出三个人，卫淼看见关迎月一愣，没想到她也在。
“关道友？你也来了？”
卫淼把沈沐白介绍给她：“这位是沈沐白，我二师兄，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参赛。”
关迎月和沈沐白互相打了个招呼。
卫淼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关迎月犹豫了一下，拒绝道：“我要看着关别山，你们去吧。”
夜宵云挠挠头：“其实不用看，他们三个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撑死把院子给炸了，人又死不了。”
关迎月：“……你们无上宗，这么野蛮的吗？”
“还好吧，我们无上宗不抑制弟子的天性，干就完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关迎月看着卫淼伸出的手，有些犹豫。
就在卫淼以为关迎月会拒绝时，手掌突然被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
关迎月没有握住她的手，而是击掌，淡淡道：“好。”
卫淼笑了笑：“走吧。”
……
时玉羡躲在房顶上，看着卫淼叽叽喳喳地跟关迎月说话，默默转过身。
卫淼又多了一个朋友。
那他呢？他在她心里算什么？
师兄肯定不是，友人也算不上，只能是陌生人吧。
时玉羡从怀里掏出几个铁签子，是卫淼当时偷偷给他塞的烧烤。
她既然没把他当过大师兄，她为什么还要给他塞烧烤？
可怜他？还是说装装样子？
时玉羡扯了扯嘴角。
也许卫淼压根就没把他当过同门来看，也许从始至终她都讨厌他，毕竟他当初对她是如此刻薄，说话也不好听。
时玉羡握紧那几根铁签，硌得掌心生疼。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折了。”
苏倾亦的声音响起，他神色淡淡：“知道的是签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的脖子。”
“让你找她你不找，让你问她你不问，天天像个被抛弃的怨夫一样阴暗地躲在房顶偷窥她。”
“还嘴硬说一刀两断，一刀两断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给你的烧烤签子？”
时玉羡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了。
苏倾亦说：“要么把签子折了，要么去找她。”
“我不。”
时玉羡闷声道：“我不折。”
他松开手，掌心被硌出了几道红痕，隐约渗出血丝，跟掌心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折的。”
“这是她唯一送给我的东西。”
“我要是折了，我跟她的缘分就彻底断了。”
苏倾亦：“不折可以，那你去找她。”
时玉羡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
“不去，死都不会去的。”
苏倾亦：“……”
刚刚说那么多话全都说给猪听了。
*
余炽匆匆游到宫殿，找到了人鱼王。
“父王！”
余炽迫不及待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孩儿！我想娶她！”
人鱼王有些惊讶：“人类女孩儿？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余炽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十分激动。
人鱼王没反对：“好吧，你可以追求她，不过要擦亮眼睛，看清她是否是贪图别的东西才接近你。”
余炽急忙道：“她是个好人！但她不知道我是人鱼，我把鲛珠递给她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跟母后一样也是人类女孩儿，您能告诉我您当初是怎么追求母后的吗？”
人鱼王笑了：“你母后跟我是互相喜欢，我恐怕帮不了你。”
“不过追求人类女孩儿肯定不能按照人鱼族的求偶标准来，你要看她喜欢什么。”
父子二鱼聊完，余炽若有所思地游走了。
他先去了趟阿珠的寝殿，把买的小玩意都给了她：“阿珠，这是给你买的小礼物。”
说完又笑道：“对了阿珠，我今天碰见了喜欢的人类女孩儿，我打算追求她。”
阿珠拿竹蜻蜓的手一顿：“什么？”
余炽又兴高采烈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鬼脸面具？！”
阿珠惊讶道：“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儿？看起来很帅气。”
“对，你怎么知道的？”
阿珠拉着余炽就往外游：“你跟我来。”
……
“就是这个。”
阿珠趴在石头上，说：“她冻住我的冰和这个少年身上的冰一模一样。”
“二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余炽想了想，认真道：“我去问问她如何处理吧。”
“这人既然是她冻住的，那肯定就有她的道理，私自处理不太好。”
阿珠歪头：“二哥你是想见她吧？”
余炽大方承认：“对，我喜欢她，我想见她，我要送她礼物。”
“母后说过，爱，就要大方表达。”
第252章 小生这厢有礼了
余炽再次上岸，他重新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向岛民打听卫淼。
“老伯，您见过一位戴着鬼脸面具的女孩儿吗？”
余炽本来以为会很难找，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老伯竟然知道。
“鬼脸面具？我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起来了，是大宗门和世家来无尽海比赛，来了好几个戴面具的年轻修士。”
“你要找他们吗？他们的院子在羽街那里，不过不容易进。”
余炽很激动，他谢过老伯，迫不及待跑走。
但他很快就碰壁了。
院落被人设了阵法，只有参赛弟子和长老宗主才能进，余炽进不去。
他戳了戳无形的屏障，随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蹲着，打算在这里等卫淼出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时玉羡拿着签子纠结了一下午，还是打算去找卫淼问清楚。
卫淼回来时太阳即将下山，她跟关迎月踩着晚霞，探讨剑法和枪法；夜宵云和沈沐白跟在后面，在说第三场大比的事情。
时玉羡站在门口，看见卫淼朝这边走过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走去。
“卫淼。”
“卫四姑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因为后者太过激动，盖住了前者的声音。
有人突然从旁边蹿出，是位黑发少年，身穿一身青色长袍，长相十分英俊，气质华贵不凡。
时玉羡一愣。
余炽看见卫淼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终于等到你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卫淼刚要皱眉拒绝，就见那少年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低声同她说了什么。
因为错位，在时玉羡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挨得很近，脸贴着脸，举止亲密。
青袍与黑袍交织，时玉羡下意识握紧手，掌心的伤口开始刺痛。
卫淼几乎是立刻同意跟那少年走了，她对关迎月他们说：“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回吧。”
“去吧。”
“帮我带份甜冰。”
“注意安全。”
卫淼跟那名雍容华贵的少年离开了，三人这才注意到时玉羡站在大门前。
夜宵云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时道友？你怎么在这里站着？是在等人吗？”
时玉羡没说话，转身离开。
关迎月皱眉：“他为什么一脸便秘的表情？”
夜宵云摇头：“他那是看起来快哭了，强忍悲伤。”
沈沐白点点头：“感觉他要碎掉了。”
……
余炽带着卫淼来到无人的沙滩，两个人站在礁石上，余炽刚想拉卫淼下水，胳膊就猛地被人拽住。
“卫四姑娘？”
余炽扭头，眼睛大又清澈：“怎么了？”
卫淼问：“你说你是人鱼，我怎么信你？”
余炽想了想，转身跳进海里。
水花四溅，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再被搅乱时，金发人鱼探出水面，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而不远处，有条深蓝的鱼尾在海面下一闪而过。
余炽仰头看着卫淼：“你要摸摸我的尾巴吗？”
卫淼拒绝道：“不要，摸尾巴太亲密了。”
尾巴对灵兽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傲天和鬼章玩再好也不让鬼章摸他的尾巴，卫淼怕摸尾巴会冒犯到他。
余炽有点蔫巴，他那点小心思还没露头就被卫淼知道了。
“这个给你。”
余炽把自己的鲛珠递给卫淼：“那你拿着这鲛珠，在水下可以呼气吸气。”
卫淼依旧拒绝：“不用，我掐个避水诀就行。”
余炽又蔫巴了，他本来还想让卫淼摸摸他的鲛珠呢。
卫淼掐了避水诀，跳进海里，水下环境昏暗，余炽手中的鲛珠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卫淼看见余炽全身后愣了愣。
很漂亮的鱼尾，在海水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闪着柔光，比浮光锦还要好看。
余炽注意到她的眼神，用尾巴画了一个人鱼族的求偶符号。
但卫淼压根不认得这个图案，她看了眼期待的余炽，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干什么呢？带路啊。”
余炽：“……”
余炽垂着鱼尾巴游走了。
人鱼族的宫殿在无尽海深处，要经过一片深海旋涡，稍有不慎就会被旋涡卷入，然后撕成碎片。
卫淼有些不解：“既然有旋涡，那个死红毛是怎么沉你们那里的？”
余炽说：“他应该是无意间掉进了旋涡中心，中心要比周围更加安全一点。”
“按理说是会受到伤害，但姑娘的冰层太厚了，外面的符箓也起到了一定的抵御作用，所以人才好好的。”
卫淼：“……”
可恶，坏心办好事。
临近旋涡时，卫淼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威压，余炽朝她伸出手：“卫四姑娘，拉着我吧，旋涡中容易迷路。”
他终于能牵到心上人的手了！
余炽美滋滋地想，卫四姑娘的手看起来很小，他能把她的手全部包在手心里。
但是很快，一把剑递过来，打破了余炽的幻想。
卫淼把惊飞雪递过去：“你拉着我的剑吧。”
余炽：“……”
余炽：“好的四四。”
“不要叫我四四，我真名叫卫淼。”
“好的阿淼。”
“叫我卫淼，别喊那么亲切。”
“那我还是喊卫姑娘吧，母后说这样比较有礼貌，小生这厢有礼了。”
“……够了。”
*
阿珠正在寝殿里玩藤球，侍女突然敲了敲门，急匆匆道：“公主，大殿下回来了，已经见完了陛下，现在估计正往这边赶。”
阿珠大惊，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屋子。
“帮我拖住阿姐！我马上收拾好！”
侍女应了一声，阿珠熟练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衣柜里，关上柜门那一刻，门外刚好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珠呢？”
“公主她在屋里。”
门被人敲了敲，阿珠连忙打开门，看向那位身穿盔甲的人鱼。
她比普通雌性人鱼要更高一些，金色长发浓密，眉眼立体，脸上有道狭长的疤痕，鱼尾是浓郁的深翠色。
看见阿珠她笑了笑，凌厉的眉眼柔和不少。
“阿姐！”
阿珠抱住女孩儿，亲昵地蹭了蹭她。
余卉捏捏她的小脸：“想我没有？”
阿珠用力点头：“想了！”
“这是我这次争战搜刮到的战利品，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余卉拍拍手，三个宝箱被抬进屋，阿珠很快被这些东西吸引住。
阿珠边挑边跟余卉聊天。
“父王最近怎么样？”
“父王很好，这段时间他很担心你。”
余卉点点头，试探道：“你二哥呢？我听说他有了喜欢的人鱼。”
“没有啊，二哥他喜欢的是个人类女孩儿。”
“人类？”
阿珠拿东西的手一顿，暗道不妙，光顾着看东西，被套话了。
余卉静静道：“哪个人类？”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阿珠！我们来了！”
阿珠：“……”真是说啥来啥。
第253章 我就是疯了
阿珠早就跟卫淼见过，卫淼看见她有些惊讶，对她笑了笑。
阿珠站在余卉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
余炽介绍道：“阿姐，这位是卫淼卫姑娘。”
“卫姑娘，这位是我阿姐余卉。”
余卉看了一眼卫淼，起身离开：“族里的规矩你们知道，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知道了阿姐。”
余卉走后，余炽对卫淼解释道：“我阿姐对陌生人类比较冷淡，并不是讨厌你。”
卫淼不怎么在意：“没事，那个红毛在哪儿？”
阿珠打了个手势，余炽说：“阿珠说让你跟她来，她知道在哪儿。”
……
余炽和阿珠一左一右游在卫淼身边，带她朝深海游去。
“我叫余炽，阿珠是我妹妹，我母后是人类女子，我父王是人鱼族的首领。”
卫淼：“你们是混血？”
余炽的金色长发在海水中飘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他冲卫淼微微一笑：“是的，可以这样说。”
卫淼脖子上突然被人挂了一串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阿珠给她编的粉色花环。
阿珠有些害羞地打了几个手势。
余炽翻译道：“阿珠说你很好看，这个花环戴上去更好看了。”
“谢谢阿珠。”
卫淼摸摸脸上的面具：“只是我还戴着面具。”
阿珠笑了笑，又比了几个手势。
“阿珠说你眼睛很大，心地又善良，是跟母后一样的美人。”
卫淼想了想，眨眼间手中多了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她递给阿珠：“谢谢你。”
阿珠一愣，收下后对卫淼弯了弯眼睛。
卫淼游得很快，她穿过浓密的海草，跟着阿珠在砗磲和珊瑚中穿梭，隔着老远就瞅见了冰里的那位红毛。
她迅速朝那个冰柱游去。
冰中的红发少年闭着眼，卫淼把手放在冰上，发现他竟然还有一丝气。
就在卫淼思考要不要继续闷死他时，冰中的红发少年突然睁开眼。
他面色如纸般惨白，却紧盯着卫淼。
卫淼隔着冰与他相望，鬼脸面具下的眼神比寒冰还冷。
红发少年露出古怪的笑，他的嘴一张一合，对卫淼说了什么。
然后在阿珠震惊的目光中，他的皮肤和骨肉开始融化，化成了冰中的一滩血水。
卫淼站在冰前，有道黑色虚影突然浮现在她身边，阿珠吓了一跳，以为那少年变成鬼魂了。
卫淼抬手，灵力屏障升起。
古月催看了眼冰中的血水，对卫淼说：“他用血引术逃走了。”
“是一种古老的血引术，他在别地存有血种。遇到危险时可以抛弃自己灵魂现存的肉身，而血种可以帮他重新生出血肉之躯。”
“五天的时间他可以重新长成肉身，重新换张脸出现在你身边，你日后要小心谨慎些。”
……
余炽送卫淼离开人鱼族。
卫淼一步步从海中走出来，余炽跟在她身边，担心道：“卫姑娘，你是不是有麻烦了？”
卫淼想了想说：“算不上。”
余炽的眼睛和发色又变成黑色，整个人湿漉漉地看着卫淼，像只小狗。
“你要不要我帮忙呀？我可以帮你的！”
卫淼拒绝了：“不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她刚打算离开，手突然被人抓住。
余炽第一次拉心上人的手，脸都羞红了，但还是很认真道：“跟你有关系的事就跟我有关系。”
海浪堪堪没过两个人的小腿，夜色朦胧。
余炽握住的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练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细腻，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还有一道深深的疤。
余炽心里酸酸的。
卫姑娘练剑肯定受了很多苦。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甩开，卫淼说：“我的事我能解决。”
“谢谢你告诉我那个红毛在你们族里，也谢谢你带我去找他，我要回去了，再见。”
余炽像之前那样追了上来，他往卫淼手心里塞了个东西，生怕她拒绝一样，塞完就跑。
“余炽！”
余炽猛地扎进海里不见了。
卫淼看着手心那片流光溢彩的鳞片，带着体温，一看就是刚拔下来不久的。
惊飞雪说：［剑主你留着吧，那条鱼还会继续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再给他。］
卫淼觉得惊飞雪说得很有道理，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把鳞片放进去，收好。
只是这所有的动作都被一人看在眼里。
时玉羡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中，静静看着卫淼跟那个少年说话，静静看着两个人手牵手告别，静静看着少年给卫淼送东西，静静看着卫淼如视珍宝般把那东西收好……
很好。
时玉羡的手握紧，骨节泛白，青筋暴凸。
他担心那个少年对她不利，把浪花岛所有能找的地方都跑遍了，结果发现两个人在海里洗鸳鸯浴。
甚至还手牵手。
卫淼走上沙滩，刚准备掐个净身决把身上的水弄干净，手就猛地被人抓住，拉进了黑暗里。
对方戴着面具，卫淼不知道是谁，刚想拔剑，一道灵力就打断了她的动作。
卫淼收剑，抬腿朝那人踹去。
小腿猛地被人抓住，对方的手很大，单手就把她的小腿握完了。
那只手突然用力一拉，卫淼被带向前，但很快就有人稳稳拖住她的背没让她摔倒。
卫淼抬手出拳，朝对方的鼻梁砸去。
对方反应很快， 立刻伸手抓向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摁在背后。
卫淼扣住他的手腕，挡住他的攻势，紧接着整个人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在半空中倒转三百六十度，两腿猛地钳制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哪家的狗敢过来杀我——时玉羡？！怎么是你？”
卫淼掀掉面具，看着那双紫眸惊愕出声。
时玉羡忍着痛，趁着卫淼惊讶的这一秒，抬手点在她后背，封了她的穴。
卫淼身子猛地瘫下去，天旋地转间，时玉羡左手托住她的头，右手握拳搂住她的腰，两个人互相换了位置。
他动作很快，但却始终是小心的，没有把卫淼弄疼，甚至帮她掐了个净身诀。
卫淼没来得及出声，就见时玉羡的右膝突然顶入她双腿之间。
这个动作侵略感十足，卫淼怒道：“时玉羡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时玉羡俯身，双手撑在卫淼脸边，黑发垂下，落在卫淼面具上，他静静道：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疯了。”
第255章 未来可以
卫淼瞪着他：“把我穴给解了！”
时玉羡冷笑：“你让我解我就解？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刚才哪只手牵了他？”
时玉羡握住卫淼的左手：“是不是左手？”
卫淼不解：“什么牵手？”
时玉羡扯扯嘴角，手指强硬地挤入卫淼指间，跟她十指相扣。
“想不起来了？我帮你啊。”
卫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时玉羡轻笑：“怎么？你还在回味？”
他眼神轻蔑，手却紧握着卫淼不放。
卫淼觉得时玉羡有病：“你没事吧？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余炽牵手了？”
时玉羡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卫淼手指使劲儿，用力夹他，冷声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松手！”
再疼时玉羡也没松手，他笑了一声说：“夹的还挺爽。”
卫淼：“？？？”
这什么虎狼之词！
他这话刚说完，握着的那只手瞬间泄劲，时玉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手握得更紧了。
卫淼更生气了：“你有病吧！”
时玉羡嗤笑：“这样就算有病？”
他冷冷看着卫淼，一点点凑近她，紫眸迤逦：“我还可以做更大胆的。”
然后，时玉羡伸手，冷冷搂住了卫淼的腰。
他的手甚至都是抖的。
卫淼：“……”
下一刻，时玉羡脑袋猛地一痛。
卫淼的精神力化成尖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他识海里。
时玉羡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松开卫淼的手。
“他给你送了什么东西？”
时玉羡白着脸，静静看着卫淼：“他那样子看起来就很有钱，他到底给你送了什么东西，能让你那么珍重地放进盒子里？”
卫淼用他的话呛他：“跟你有关系吗？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时玉羡突然沉默了。
就在卫淼考虑要不要操控精神力继续攻击时玉羡，就听见他说：
“当初你说走就走毫不留恋，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给我送烧烤？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卫淼一愣，撞进一双泪水涟涟的眸子。
时玉羡哭了，但表情和语气还是冷的可怕。
“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讨厌我？就算要走，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卫淼沉默了。
她刚想说话，就被时玉羡捂住嘴。
隔着面具，卫淼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发抖。
“你什么都不用说。”
时玉羡自嘲地笑了笑，扭头吸了一下鼻子，又转过来冷脸说：“我都知道。”
卫淼：“……”
卫淼语气突然柔下来：“松开我，我们好好说行吗？时道友？”
时玉羡猛地搂紧卫淼的腰：“不许叫我时道友。”
卫淼忍着想揍他的冲动，温声道：“那你想让我喊你什么呢？”
“时玉羡？羡羡？”
“还是……师兄？”
卫淼看见时玉羡身子一僵，耳朵红了。
卫淼弯弯眼：“时师兄，你能松开我嘛？我的手有点痛，想缓缓。”
时玉羡冷冷道：“自己的手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痛死你算了。”
他虽然这样说，还是给卫淼的手送了很多灵力，努力缓解她的疼痛。
“要我松开你可以，你不许跟那个鱼翅见面。”
卫淼：“嗯嗯。”
“不许跟他说话。”
卫淼：“嗯嗯嗯。”
“不许看他，不许收他的礼物，不许理他。”
卫淼：“嗯嗯嗯嗯。”
时玉羡不满卫淼敷衍的态度，搂着卫淼腰的手轻轻一勾，卫淼瞳孔地震。
他靠近卫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唇几乎要贴面具上，低声道：
“记住没有？嗯？”
卫淼僵硬道：“记住了。”
时玉羡满意松手，他搂着卫淼起身，给她解了穴。
出乎意料的是，卫淼并没有动手，而是整了整衣服，真诚道：“当时的事，对不起。”
时玉羡愣住了。
只是不等他说话，卫淼的拳头扑面而来。
“还有，你去死吧。”
时玉羡被卫淼这拳打的身形不稳，手撑着树，侧过头捂住嘴。
卫淼甩了甩手，冷声道：“一码归一码，下次不经我允许做这些，我就不顾什么旧情了。”
时玉羡的嘴角被卫淼打出血，他用大拇指刮掉嘴角的血，突然笑了。
旧情吗？
那四舍五入算是卫淼跟他有情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时玉羡还是乖乖道：“抱歉，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卫淼转身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
时玉羡回去时已经是深夜了，他推开院门，发现苏倾亦正在院子里坐着。
苏倾亦放下茶杯：“回来了？”
时玉羡：“回来了。”
苏倾亦看了看时玉羡脸上的伤，又看了看时玉羡，突然问：“她打的？”
时玉羡舔了舔被打破的嘴角：“对。”
苏倾亦：“打爽没？”
时玉羡：“爽了。”
苏倾亦：“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时玉羡：“泡了会儿海水。”
苏倾亦：“……你到底干了什么？”
时玉羡没说话。
他进房前，突然扭头对苏倾亦说：“我突然发现我有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
“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苏倾亦：“……”
苏倾亦：“别装了，你也就撑死搂个腰拉个手，其他的你敢做吗？”
时玉羡突然笑了笑，说：“未来可以。”
苏倾亦：“……”
卫淼还是打他打轻了。
第256章 去上吊
时玉羡一夜未眠。
他总觉得手上还有卫淼的体温和她皮肤的触感，甚至有她身上的香气。
卫淼没有用熏香的习惯，腰间不挂玉佩不挂香包，只挂剑。
她腰肢很细，但核心力量和爆发力却很强。
并且离近了能闻见身上自有的浅香，带着点冷气，很勾人。
时玉羡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转身，把发烫的脸埋在被子里。
呼吸逐渐乱了，很久之后，时玉羡终于忍不住翻过身，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他衣衫凌乱，用胳膊挡住眼，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良久后，时玉羡伸手，像搂住卫淼那样搂住被子，头垂下，手臂一点点圈紧。
卫淼也一夜未眠。
她往手上和腰上打了好几个净身诀，半夜练习精神力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东西在上面。
天杀的时玉羡，卫淼十分懊恼，她当时怎么不再打他几拳？
卫淼换了套新衣服才觉得那种感觉消下去了点。
第二天早上，卫淼靠着院中的桂树，黑眼圈浓重，看着蔫蔫的。
沈沐白看了看她的熊猫眼，关心道：“要不要用热毛巾敷敷？”
卫淼扬起一个笑：“不用了，谢谢二师兄。”
她脸色很差，大部分是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多，小部分是因为时玉羡。
光是想到昨天时玉羡干了什么，卫淼就有种冲到合欢宗院子里再打他一顿的冲动。
夜宵云坐着好好的，突然感觉后背发凉，扭头一看发现卫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臭的可怕。
夜宵云默默挪了个地坐。
门突然被人敲了敲，沈沐白去开门，是荀老来了。
“师父！”
五个人立刻跑上前围住他：“师父我们这两天都没见你，你去哪里了？”
“师父，我们这场比赛的新衣服到了吗？”
“这是我做的糕点，师父你尝尝。”
“师父你这几天是不是喝酒了？肚子又大了一圈。”
“师父是不是比赛通知下来了？”
荀老被这一声声师父叫的头大，连忙抬手道：“一个一个说！”
……
六个人围在桌边，荀老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道：“先说第三场比赛。”
“六队分成两个阵营，守塔队和攻塔队，咱们宗是攻塔队，攻的是卫家的塔。”
玄墨撑着下巴说：“这谁安排的？这么会安排不要命了？”
荀老叹了口气：“抽签抽到的，估计这就是缘分吧。”
“攻塔队的目标是摧毁主塔。守塔队的主塔一共有三座。”
“队伍排名通过积分制来算，一个主塔一百五十分，你们攻塔队的队员一个人是五十分。”
夜宵云不解：“怎么还有我们攻塔人的分？”
荀老说：“守塔队的积分结算，包括剩余主塔数量和淘汰的攻塔队员数量。”
夜宵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一个人五十，五个人二百五。”
“艹，我们五个加起来还没三个主塔值钱。”
沈沐白突然开口：“主塔积分这么多，塔是不好攻吗？”
荀老点头：“不好攻。”
“三个守塔队的塔分别在三座小海岛上，地势易守难攻，你们要游过一大片海才能到达。”
“而且海岛上不止这三座塔，塔外观是一样的，主塔是哪三座只有守塔队才知道。”
江序说：“那就都毁了。”
“还是那句话，干就完了。”
荀老说：“比赛时还要多注意，你们的新队服已经做好了，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
“为师这几天没喝酒，肚子大是因为没有吸肚子，你们别操心我了哈。”
荀老看向卫淼，叮嘱道：“还有卫淼，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别熬夜修炼了。”
卫淼点点头：“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交代了些事后，五人一起送荀老离开。
“师父你放心，我们这次肯定也拿第一。”
“尽力就好，这场结束为师带你们出去玩，好了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五人目送荀老离开，玄墨他们打算去市场上逛逛，找找有没有能把脸上颜料去掉的东西。
卫淼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去吧，我回去睡会儿。”
她慢悠悠走在贝壳小路上，在路过合欢宗的院子时，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郑素云看见卫淼一愣。
“啊，卫道友早。”
卫淼指指郑素云的嘴角：“早，你这里有酱汁。”
郑素云有些发囧，她早饭吃的酱香饼，吃完忘记擦嘴了。
“我帮你吧。”
卫淼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拿出帕子，轻轻把郑素云嘴角的芝麻和酱汁擦掉。
郑素云小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卫道友，谢谢你。”
“没事，顺手的事，走了。”
郑素云看着卫淼离开的背影出神。
卫姑娘人真好，身上香香的，能打还会玩，最重要的是刚刚给她擦嘴真的好温柔……
“你在看什么？”
时玉羡的声音突然响起。
郑素云身子一抖，扭头发现时玉羡正在不远处盯着她看，目光幽幽。
郑素云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抱怨道：“大师兄你来了怎么不吭声？吓我一跳。”
时玉羡走上前：“卫淼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
郑素云说：“我吃酱香饼忘记擦嘴了，卫道友她跟我说了一声，帮我擦了擦嘴。”
时玉羡沉默了。
郑素云不解道：“怎么了？女孩子之间做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时玉羡看着郑素云，那眼神算不上是生气，但莫名有些嫉妒和懊悔，夹杂着几分不甘，总之很复杂。
时玉羡：“你之前跟卫铁蛋也这样亲密？”
郑素云：“没有。”
时玉羡刚平衡一点，就听见郑素云说：
“我跟铁蛋是好姐妹儿，别说擦嘴了，喝酒我俩都用一个酒杯喝。”
时玉羡沉默了很久，憋出一句话。
“那你俩感情挺好的。”
郑素云笑了：“不止跟我好啊，铁蛋跟小苏苏和林世泽的关系也不错。”
“你忘了吗？我们四个当初背着你偷偷吃烧烤，还被你逮住了。”
时玉羡身形晃了晃，转身离开。
郑素云不明所以：“大师兄你去哪儿？”
时玉羡：“去上吊。”
郑素云：“？”
第257章 我要死在你怀里
卫淼回屋睡了一个时辰，然后又起来练习精神力，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停下来，戴好面具打算出去透透气。
明天就比赛了，玄墨四人各有各的事要干，卫淼给他们打声招呼就走了。
浪花岛的海边落日很漂亮，海鸥在空中盘旋，晚霞是漂亮的粉紫色，海面波光粼粼，十分浪漫。
卫淼随便找了个海滩，一边喝椰子水一边吹海风。
漂亮的落日吸引了很多小情侣，浪花岛民风开放，有几对大胆地在落日下热吻，还有悄悄说情话的。
放眼整个沙滩，只有卫淼一条单身狗。
卫淼看着周围的粉红色泡泡，面无表情地吸了口椰子汁，起身离开。
她边喝边走，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椰子汁喝完了，沙滩也找到了，卫淼刚想去踩踩水，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很羡慕那些情侣？”
卫淼没转身，手里的椰子猛地往后投，朝时玉羡砸去，但又被他稳稳接住。
时玉羡趁着卫淼没转身，悄悄把卫淼喝完的椰子收起来。
卫淼不知道他的小动作，没回头，继续向前走。
她走时玉羡也走，她停时玉羡也停。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
最终还是时玉羡先开口：“卫淼。”
卫淼转身：“干什么？”
时玉羡今天特意打扮过，穿得很好看，身上的配饰在夕阳下闪着细密的火彩，但唯独嘴角的伤没有擦药，还留在脸上。
时玉羡大步走上前，紧盯着卫淼。
剑出鞘，银光一闪，卫淼持剑点住他的心口，时玉羡脚步一顿。
“时道友。”
她故意选了时玉羡最讨厌的称呼，果不其然时玉羡立刻就臭脸了。
卫淼笑眯眯道：“道友再上前，我就刺进去了。”
时玉羡挑眉：“不是说不喊我道友吗？”
卫淼手往前递了递，逼得时玉羡后退一步。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时道友还能把我嘴封住吗？”
时玉羡用舌尖舔了舔虎牙：“我倒是想把你的嘴封住。”
卫淼冷冷看着他：“我也挺想把你的嘴封住。”
时玉羡突然笑了。
他看向卫淼，眼睛像颗璀璨的紫宝石，美丽又危险。
“有个办法能让我们的嘴都封住，你要试试吗？”
卫淼还没反应过来，剑就突然被人握住。
她下意识后退，时玉羡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用力抓着剑把卫淼拉了过来。
“时玉羡！”
卫淼怒道：“松开！”
时玉羡挑眉：“不喊我时道友了？”
时玉羡的左手鲜血淋漓，卫淼想要抽回剑，结果他用力抓住，血流得更多了。
卫淼不敢轻举妄动，怕硬来真伤到他。
“你明天不比赛了？！松开！”
卫淼又急又气：“伤害自己很有意思吗？！快点松手！”
时玉羡暗爽：“我不松。”
卫淼火冒三丈：“松开！”
时玉羡手继续用力，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卫淼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左手刚伸出来就被某人抓住，几乎是立刻被迫跟他十指相扣。
“时——玉——羡——！”
卫淼刚要骂他，就见时玉羡又是用力一拉，卫淼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
“卫道友，你这样喊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时玉羡低下头，那张好看的脸猛地凑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在一起。
呼吸交融，气息交织。
卫淼刚想往后躲，就被时玉羡拉着剑继续扯了回去。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手握剑握得极紧，给卫淼一种死都不会撒开的错觉。
时玉羡垂眸看着卫淼：“能把我们两个人的嘴都堵住的那个办法，我现在告诉你怎么样？”
他左手突然松开剑，猛地揽过卫淼的腰，动作快到卫淼都没反应过来。
十指相扣的两只手猛地抬起，时玉羡用食指夹住面具的下端，打算直接掀开面具。
卫淼猛抬腿，朝时玉羡双腿之间踹去。
“……”
时玉羡趴在地上，久久不说话。
卫淼甩了甩剑上的血，对时玉羡放狠话：“疯了就去看病，下次再这样我打死你。”
时玉羡脸色有些白，他撑着地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冷笑道：
“那你打死我吧，我要死在你怀里。”
卫淼：“……”
卫淼举剑，淡淡道：“你以为我真不敢吗？”
时玉羡突然直直对着剑尖冲过去，卫淼没想到他真敢，骂了一句连忙收剑，结果时玉羡突然停下脚步。
时玉羡很得意：“你不是要打死我吗？”
卫淼：“……”
卫淼收了剑转身就走。
这下轮到时玉羡慌了。
“卫淼！卫淼你等等我！”
“滚。”
“我不滚，我错了，我再也不试探你了。”
“卫淼你理理我，你别不说话，求你了。”
“要不你拿剑削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滚开！”
“我不滚，我滚开你怎么办？”
卫淼快要气吐血了，她懒得搭理时玉羡，目不斜视往前走。
走着走着，时玉羡的说话声突然消失，倒地声重重响起。
卫淼回头，看见时玉羡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在地。
卫淼：“……”
卫淼面无表情地离开。
装晕的时玉羡心底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
苏倾亦正在跟林世泽和郑素云交代无尽海比赛的注意事项。
“合欢宗这次是守塔队，抽到的攻塔队是清风宗，你们要注意……”
敲门声突然响起，苏倾亦起身：“来了。”
他打开门，一个人猛地被甩进来。
苏倾亦连忙接住，发现是傍晚盛装打扮出门的时玉羡，卫淼早就走了。
郑素云和林世泽惊呼出声：“大师兄！”
“大师兄怎么了？他流了好多血！”
苏倾亦看着装晕的时玉羡，忍住把他扔出门的冲动，抱着时玉羡回屋。
“没事，我来照顾他。”
……
屋中，苏倾亦给时玉羡包扎左手伤口。
苏倾亦淡淡道：“怎么回事？”
时玉羡：“没事。”
绷带一紧，时玉羡痛呼出声，苏倾亦静静看着他：“你伤她了？”
时玉羡冷声道：“没有，我自己拽的她的剑。”
苏倾亦嗯了一声：“那就好。”
时玉羡：“……”
苏倾亦把伤口包扎好：“要玩别玩太过火了，小心她恨你。”
时玉羡摸摸伤口，垂下眼说：“我宁愿她恨我。”
“我不想她对我毫无感情。”
苏倾亦知道跟这个恋爱脑说不清，拿着药箱起身离开：“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一顿，扭头看向时玉羡：“她是怎么送你过来的？”
时玉羡：“……”
时玉羡：“把我吊在剑上御剑飞过来的。”
苏倾亦点头：“不错，这年头还有用颜面来扫地的。”
第258章 沈——沐——白！
第二天。
卫淼天微微亮就起了，她穿上荀老给他们定做的玄色队服，对着镜子整了整袖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帅爆了。
脸要是正常颜色估计会更帅。
卫淼把头发高高扎起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粉色发带，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
发带有点长，卫淼把蝴蝶翅膀弄大了点，剩下的粉色发带还是垂在后背，飘逸无比。
很好，发带越粉打人越狠。
卫淼戴好面具，左看右看十分满意。
帅气中带点忧郁，冷酷中不失呆萌，清冷中不乏松弛。
卫淼挑眉摸下巴：“竟然这么帅吗？有点意思。”
五位剑灵飘在屋里，玉虚看着卫淼，不知道跟凤鸣说了什么，两个女孩儿捂着嘴偷笑。
卫淼假装欣赏自己，然后猛地转身扑向她们：“说我什么呢？这么高兴？”
玉虚贴着卫淼的脸，笑道：“在说剑主的发带，一甩一甩的像兔耳朵。”
凤鸣抱住卫淼，也笑：“穿这么帅气绑这么粉的蝴蝶结，真的很可爱。”
卫淼搂着她俩，抬手道：“低调低调。”
“幽默是我的外套，搞笑是我的本能，而帅是与生俱来。”
惊飞雪浅笑看着卫淼，古月催抱着熟睡的鬼章，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卫淼又自我欣赏了一会儿才出去。
玄墨破天荒起得很早，正在院子里做早操，看见卫淼头上的粉色发带一愣。
“这发带不错，有红色的吗？”
卫淼从储物袋里找出一条，递给他。
玄墨也绑了个蝴蝶结，凝出水镜看了看，赞道：“不错，帅就一个字，跟了哥一辈子。”
夜宵云睡眼朦胧地推开房门：“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一条金色发带突然伸到他面前。
……
关迎月和关别山跟着关洁一起去候场，路上碰见了卫淼五人。
无上宗这三场比赛穿的全是劲装，弟子的装扮也很简单，除了江序首饰多了点，其他四个人能简则简。
五个人头发上绑着不同颜色的蝴蝶结，戴着凶神恶煞的鬼脸面具，很有反差萌。
关别山撇嘴：“他们无上宗怎么遮住脸也看起来那么帅？”
关迎月说：“帅是一种感觉。”
这次依旧按照上场比赛的排名入场。
无尽海的观赛席被安排在了海上，分成两个圆环，大圆环是观众席，小圆环则是弟子们出场的平台。
无上宗和合欢宗一起候场，卫淼能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后背上，恨不得她后背盯出洞来。
但她一次都没回头。
上场前，卫淼和玄墨江序不约而同开始擦鞋底。
夜宵云：“你们干啥呢？”
江序摆手：“这是我们剑修的仪式感。”
沈沐白解释道：“他们御剑要踩在剑上，鞋底不擦干净是不会上去的。”
玄墨说：“用脏脚踩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卫淼很赞同：“说得太对了。”
玄墨叹了口气：“有时候压根不想踩，谁能懂？心疼晕了。”
卫淼和江序异口同声道：“兄弟我懂你。”
夜宵云：“……”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积雨云飘在空中，阴沉沉的，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寂灭飞在高空中，江耀华像老朋友一样拍拍他：“寂灭，这场干完你就不用干了。”
“就帮孩子们最后一场吧，到时候我带你去万象大陆相亲，给你放假。”
寂灭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这样。”
闷雷声响起，乌云隐隐飘来，观赛席中心的圆形平台上突然被水淹没，狂风骤起。
海水翻涌，一股强大的气流突然卷起海水，巨大的水龙卷缓缓升起，出现在观赛席中心。
观众们抓住扶手，努力不被狂风卷飞。
“这是水龙卷？”
“我感觉更像龙吸水。”
“无上宗怎么每次出场动静都这么大？”
“我就喜欢他们搞出的这点死动静。”
……
水龙卷越来越大了，一位坐在最前排女孩儿的手捧花被风卷走。
“我的花！”
女孩儿探出半个身子想要去抓，但那花早已被风卷进水龙卷里消失不见。
同伴安慰她：“没事，我刚买的小吃都被卷走了，人没被卷走就行。”
女孩儿沮丧道：“可那是我送给卫淼的花。”
“我收到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场上响起。
有人穿破水幕御剑而来，宽肩窄腰长腿，袍角如夜雾随风缱绻，里子用金线绣着符文，当风掀起衣袍，便明灭可见。
粉色发带在空中高高扬起，少女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拿着被海水打湿的花束。
卫淼御剑飞到女孩儿面前，伸手把她凌乱的发别在耳后：“我说过，我会抓住的。”
女孩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卫、卫淼？是你吗？”
“是我。”
女孩儿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声若蚊蝇道：“卫淼我喜欢你。”
卫淼突然凑近她，温和道：“请问可以对着我左耳再说一遍吗？”
女孩儿结结巴巴道：“为什么要对着左耳说？”
卫淼笑了笑说：“甜言蜜语要说给左耳听，因为那里离心脏最近。”
“而且我很喜欢，想再听一遍。”
女孩儿的脸爆红，凑到她耳边又说了一句。
卫淼揉揉她的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你也是。”
卫淼拿着花重新飞回水幕，水龙卷更大了，水往天上奔流，当连接海天时，突然诡异的停下不动。
三把长剑猛地割破水幕，又再次飞回到主人手中。
四人站在圆形平台上，分别拿出一张扩音符贴在身上。
卫淼清了清嗓子说：“众所周知，我们无上宗一共有五位亲传。”
“除了冷峻王子江序，剑道奇才玄墨，可爱男神夜宵云，鬼马精灵卫淼外，还有一位亲传。”
“那就是——”
玄墨：“潇洒帅气！”
江序：“温柔多金！”
卫淼：“人见人爱！”
夜宵云：“花见花开！”
玄墨／江序／卫淼／夜宵云：“车见车爆胎的——！”
“沈——沐——白！”
水幕突然合上，滚滚海水奔涌而上，最终随着一声惊雷猛地落下，声势浩大。
天空一声巨响，沈沐白闪亮登场。
四人单膝跪地，卫淼和玄墨跪在左边，江序和夜宵云跪在右边，双臂伸直举向正中心站着的人。
观众：“……”
沈沐白：“……”
气氛突然凝固，四人小声哔哔。
玄墨：“沈木头你快说点什么。”
夜宵云：“快快快。”
江序：“随便什么都可以。”
卫淼：“二师兄加油！”
沈沐白：“……”
沈沐白叹了口气，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帅脸，静静道：“大家好，我是无上宗沈沐白，很高兴见到大家。”
观众的尖叫声猛地响起。
第259章 你直接报我名得了
四人听着观众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们无上宗的人，排面就要这样大。
沈沐白被搞的没脾气，只是说：“你们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玄墨搂着他：“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们四个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沈沐白：“……无福消受。”
卫淼笑了：“说什么呢二师兄，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沈沐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江序打了个响指，无数条红色条幅从天而降，上面用金线绣着沈沐白的应援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少驾到！统统闪开！”
“大比没有遮天树，我叫沈沐白你记住。”
“没有水的地方叫沙漠，没有沈沐白的地方叫寂寞。”
“乱花渐欲迷人眼，沈沐白你最耀眼。”
“天灵灵地灵灵，沐白幸福行不行。”
……
沈沐白晃了晃，身形不稳，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
玄墨：“沈木头看起来要高兴晕了。”
江序：“我就说没人能拒绝这招。”
卫淼：“我们四个简直就是天才。”
夜宵云：“二师兄真是个性感，啊不对，真是个感性的人呐。”
沈沐白：“……”
早知道有这一劫，他就烂祖地里不出来了。
性感的沈沐白在晕过去之前，被四个人拉着下了平台，给下面即将出场队伍腾地方。
荀老看了看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四人，又看了看被围在中心生无可恋的沈沐白，心疼了他二徒弟一秒。
因为他还要心疼自己。
其他宗主和家主看热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荀老战术性喝了口茶，强装无事。
他们无上宗是火了，可为什么是通过这种方式火的啊？！
能不能有个体面点的方法啊！
荀老的脚趾头因为频繁扣地，即将练出八块腹肌。
卫元道对无上宗这种出场方式嗤之以鼻。
无非是想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罢了，真是没一点规矩，还好卫淼没有在卫家待着，不然卫家的脸怕是要被她丢光了。
卫淼正在往候场室走，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跟玄墨他们叹气道：“人红是非多啊，又有人在背后说我。”
“肯定是哪位小美女在想念我，我这该死的魅力。”
路过的刘启和闻景：“……”
闻景忍不住了：“卫淼咋这么骚？”
刘启想了想说：“无上宗的人都这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他们五个既然能玩在一起，有些地方肯定是相通的。”
闻景想到无上宗刚刚的开场，觉得也是，那么尴尬的开场秀肯定不是一个人的主意。
候场室里，沈沐白坐在椅子上，呆愣愣地揣着一颗葡萄，还在回味刚刚的开场秀。
玄墨边嗑瓜子边讨论攻塔的战术。
“攻塔要下海，我们五个都下吗？”
夜宵云说：“要不先派一个人过去探探情况？我们不熟悉岛上地形和分布，万一被卫家来个瓮中捉鳖就不好了。”
玄墨瓜子磕的嘎嘣响：“说不定他们才是鳖。”
江序：“不能直接冲到岛上把塔都炸了吗？”
沈沐白回神，说：“一座塔一百五十分，没那么容易攻，塔肯定有抵御功能。”
江序说：“那我们抽签吧，谁的数最小谁去打探情况。”
卫淼：“……你直接报我名得了。”
玄墨想了想，拿出抽签的筒，递给卫淼：“那你先抽，说不定你抽到就是最小的签，这样我们就不用抽了。”
夜宵云感叹道：“好恶毒的做法。”
卫淼假笑：“谢谢你啊。”
她往手上打了好几个净身决，郑重地抽了根签，翻过来一看，果不其然是最小的“一”。
卫淼：“……”
卫淼闭了闭眼：“能不能来个零把它带走。”
沈沐白叮嘱道：“打探情况一定要小心，卫玲卫流嫉恨你许久，肯定会想方设法抓住你。”
敲门声响起，有人来喊他们入场了。
卫淼戴好面具，正了正说：“放心吧，我是山里灵活的猴，他们抓不住我的。”
……
圆形平台上，卫家队伍站在最后面。
卫玲成了第三场大赛卫家的领队人，卫流站在她身边，面色苍白，看着有气无力。
上场大赛，“卫流”的精彩表现让卫元道十分高兴。
卫流多次想要说出口那不是他，却多次被头痛打断，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卫元道本想请那位给卫流治眼睛的医师来看，却发现那名医师早就已经跑路。
不管用了什么药，卫流始终提不起来精神
卫元道就算再不情愿，也把领队的位置交给了卫玲。
无上宗五人姗姗来迟，卫流看见卫淼就想起那段混乱的记忆，太阳穴刺痛，十分烦躁。
卫玲没什么表情，她看着卫淼走到最前面，站定，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诸位早上好。”
凌长云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在六支队伍面前，抬手，攻塔队队员的腰间分别出现一枚长方形玉佩。
“比赛规则想必你们已经知道。”
“攻塔队要尽可能地攻破主塔，守塔队要尽可能守住主塔，并且淘汰攻塔队队员。”
“三座主塔中放有三块圆形玉佩，圆形玉佩碎，代表主塔被攻破，攻塔队可以获得一百五十积分。”
“方形玉佩被击碎，则攻塔队队员淘汰，击碎玉佩的守塔队可以获得五十积分。”
“三座主塔中，若攻破两座以上，则攻塔队胜出，反之则守塔队胜出，胜利的队伍可以获得奖品。”
“总积分排名前三的队伍可以获得额外的大奖。”
“诸位弟子传送过去后会有二刻熟悉环境的时间，大赛正式开始会以烟花为讯。”
凌长云温声道：“本场比赛提供的丹药不再定量，而是根据上场比赛的积分来兑换相应的数量。”
六支队伍的领队弟子面前出现一个储物袋，玄墨掂了掂，扔给沈沐白。
“好了，诸位，该启程了。”
凌长云抬手，白色阵法在众人脚下出现，密密麻麻的的符文闪烁不停，越来越亮。
“祝你们一帆风顺，加油。”
第260章 吵死了
无尽海中央的一座荒岛上。
玄墨和夜宵云爬上树摘椰子，江序正在整理缠在一起的配饰，沈沐白在树荫下清点丹药。
卫淼站在海边，抓了把石头打水漂。
沈沐白看向四人：“发的丹药不太够，炼还是抢？”
四人做着各自的事，头都没转异口同声道：“抢。”
沈沐白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炼吧？保险一点。”
卫淼手腕一甩，石子从她手中蹦出，跳跃着奔向海面。
她说：“二师兄，我们就是最大的保险。”
玄墨塞给沈沐白一个椰子：“歇着吧，不会有事的。”
视野尽头是座郁郁葱葱的海岛，卫淼漫不经心地站在海边，甩出的石头一下比一下远，好像只要时间够久，就能到达海岛一样。
石子甩完了，卫淼懒得去找，蹲在沙滩上写名字。
卫玲，卫流，卫元道，卫冥……
卫家人的名字被写在沙滩上，但很快又被海浪冲刷掉。
终于，蓝色烟花在天幕中炸开，
卫淼简单拉伸了一下，玄墨四人坐在树荫下喝椰子水，目送她走进海里。
“悠着点，别忍不住上岸把人给干完了，给我们留点。”
“放心。”
卫淼扎进海里，朝海岛那边游去。
……
与此同时，海岛上。
卫玲坐在岛中心的主塔里，握着那块圆形玉佩，瞳色璀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流就在她身边，他有些不安：“阿姐，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卫玲微微一笑：“可以的。”
“我的精神力已经把整座岛都笼罩住了，岛上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岛附近的海兽已经被我控制住，它们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无上宗的人想进来没那么容易。”
她的瞳术已经大成。
“可是阿姐……”
“你不相信我吗？”
卫玲打断他，却没有给卫流一个眼神。
卫流愣住了，阿姐从来都不会打断他说话的，从来都是温和地看着他。
卫流看着卫玲，突然觉得她好陌生，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卫玲视线微移，跟卫流对上。
然而这次卫流没有像之前那样呆呆看着她，而是出了一身冷汗，瞬间移开视线。
“阿流，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卫玲语气温和，她长相姣好温婉，随了生母，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常年被草药薰养，气质恬静又柔软。
但只有卫流知道他这个姐姐到底有多心狠手辣。
卫流后颈的汗毛倒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卫玲很想杀掉他。
“没、没什么，阿姐我走了，我去守塔。”
蠢货。
卫玲在心里冷呵，要瞳术没瞳术，要身手没身手，靠他这水的不能再水的修为去守塔？
儿子跟爹一样，都是没脑子的废物。
卫玲拍拍卫流的肩膀，语气温和：“去吧，注意安全。”
卫流松了口气，忙不迭跑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海兽那边突然传来异样。
卫玲掐诀，精神力跟那头海兽勾连上，通过海兽的眼睛去看周围的情况。
只是那双金色眸子睁开时，一道银光突然闪过，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卫玲视野缓缓下移，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海兽的脖子被人砍断了，精神力勾连断开的那一刻，卫玲看见了卫淼。
她握着剑，就这么睥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狰狞的恶鬼面具下，眼神冰冷又漠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
卫玲的精神力控制范围猛地扩大。
她眼中的金光越发璀璨，精神力波动强大到远在荒岛的玄墨四人都能感受到。
方圆百里的海兽嚎叫着、拼命抵抗着卫玲的瞳术，海水翻涌不止，但很快平静下来。
深海中，数万只海兽同时睁开眼睛。
数万只眼睛在海下散发着幽幽金光。
卫玲看着虚空，说出一句话。
“拦住她，包围她，然后杀了她。”
数万只海兽迅速朝卫淼游去，夜宵云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东西在往卫淼那个方向游。”
玄墨立刻拿出传音符，往里面注入灵力。
夜宵云他的手放在海里，精神力刚释放出去就立刻收了回来。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对着传音符说：“是海兽，数量已经多到超过两千头，还有很多头正在往你那边赶。”
海兽比灵兽更难对付，也更危险。
卫淼很快回复他：“行，我知道了。”
“那座海岛上有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海兽那么多，我们过去帮你？”
“再等等。”
卫淼砍掉一头海兽的脑袋，转身往海岛迅速游去。
这时候往回游是不可能了，她打算快点上岸，在海里待得越久越不安全。
数头海兽紧紧跟在她身后，压迫感十足。
卫淼感受着身后的杀意，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比那次兽潮还要刺激。
她在庞大的海兽面前太渺小，可也就是因为这点，卫淼能灵活地穿梭在它们之间。
海兽灵智不高，只知道根据卫玲的命令追杀卫淼。
卫淼引着它们咬在一起，飞速朝前方游去。
游到浅水区时卫淼猛地加快速度，她被海兽卷起的海浪冲刷在沙滩上，就地一滚躲过一头海兽的扑咬。
她转身往岛上走，身后的海兽还在蓄力跃至沙滩上，试图一口把她吞入腹中。
卫淼本来就对卫玲的精神力感到很烦躁，这些海兽还不停的朝她嘶吼。
它们混浊的眼睛此刻金得发亮，瞳孔竖成尖针，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吵死了。”
卫淼握住剑柄的手突然用力，骨节泛白，喃喃道：“卫玲的狗怎么这么吵。”
她转身，长剑高高举起，又在眨眼间落下。
“轰”的一声，剑气在海面上砍出十几米高的浪花，以卫淼为起点，一直延伸到千米开外。
由于这一剑速度过快，海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空中停滞了两秒，才屈服于引力。
海兽被斩杀，腥臭的血水扑打在沙滩上，飘着花花绿绿的器官和脑浆。
卫淼收剑，淡淡道：
“卫玲，你的狗，跟你一样不乖。”
她知道她能听见。
她来了。
第261章 老子打死你
岛上白色高塔林立，树荫参天。
卫淼爬上树，数了数高塔数量，拿出传音符，往里面注入灵力。
“东南西北方向各三座，中心有三座。”
“长得一模一样，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我去最近的塔探探。”
“注意安全。”
卫淼跳下树，朝前方那座白塔跑去。
塔七层八角，外层不知道涂了什么，在阴天也闪着细碎的白色微光。
塔的七角上各缀着一个古铜色铃铛，唯独有一角缺了一个。
卫淼绕着塔走了一圈都没发现入口，她干脆拔剑，打算直接在塔上开一个入口。
裁判席上，卫元道看着投影石画面冷嘲：“不自量力。”
花晚很不解：“为什么这样说？塔没有入口，破开不是很正常吗？”
卫元道心底有些轻蔑，心想万象大陆的人也不过如此，连这种东西都没看出来。
“这塔是凌霄阁秘宝，要想进入塔中，需要找到剩下一角缺失的铃铛，挂上去后才会出现入口。”
卫元道冷笑：“直接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炼虚期修士破开这塔都要耗费一番功夫。”
“卫淼她不过元婴，要是能破开那才是见鬼——”
“铮”的一声打断了卫元道要说的话。
投影石画面中，卫淼握着剑，白塔上出现了浅浅一道剑痕。
卫元道很不屑：“我就说她破不开。”
“她有这力气不如去找找铃铛，剑修真是被肌肉控制了大脑，什么都想着用蛮力解决。”
刘道青听见卫元道这话不乐意了。
他扭头：“卫家主搞刻板印象不好吧？”
卫元道冷笑一声：“我说的不是实话？光靠剑她绝对破不开这塔——”
“轰隆”声猛地响起，投影石画面中，石塔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卫淼挽了个剑花收回剑，钻进塔里。
观赛席上，尖叫声猛地响起。
凌长云扭头对荀老说：“荀宗主，到时候修补秘宝的费用付一下。”
荀老：“……好的。”
荀老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刘道青倒是笑得很高兴。
刘道青给荀老传音：［你家孩子真给宗门和剑修长脸，你看见卫元道的脸色没有？太爽了哈哈哈哈！］
荀老叹了口气：［见过自以为是的，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说话之前也不想想。］
［卫淼从小在卫家长大，没长歪也是难得。］
投影石画面中，卫淼在塔里逛了一圈，没发现代表主塔的圆形玉佩，打算去其他塔看看。
腰间别着的传音符亮了亮，卫淼抽了一张，玄墨的声音响起：“淼，探的怎么样了？”
“塔没有入口。”
卫淼边说边下楼梯：“七层八角，通体全白，八角中有七角挂着铃铛，有一个角没有。”
沈沐白凑过去：“是七角铃塔。”
四人都没听说过：“什么玩意？”
沈沐白解释道：“是凌霄阁的秘宝，需要找到剩下一角的铃铛才能进去，塔身极其坚硬。”
卫淼：“不用啊，我拿剑破开了。”
四人：“……”死丫头劲儿咋那么大。
“那我们现在过去帮你？岛上的塔那么多，你一个人找不过来。”
“再等——”
“等”字还没说出口，叮叮当当声突然响起，卫淼那边的传音符断了。
“卫淼？卫淼！”
……
卫淼站在塔下，身后掉了一地细长的金色尖针， 传音符残破不堪地躺在草地上。
嘀嗒，鲜血顺着卫淼的右手流下。
一名卫家弟子被她的精神力定住，浑身僵硬，瞳色金黄，恐惧地看着她。
卫淼神色淡淡，一根根拔掉穿透右手的尖针，她每拔一下，就有大量鲜血流下。
“破骨针。”
卫淼捏起一根针，对着光看了看，可以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金色液体。
“这是卫家独有的针，当卫家弟子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过时，会施针进行惩罚，数量不超过十根。”
“此针只要穿透骨头，不到半刻就会跟骨头长在一起，需要立刻拔出来；否则只能剥皮剔肉，把针一根根敲掉。”
“不过拔下来后针孔也不会消失，只会存在骨头上，以此让弟子谨记。”
“伤势轻者，骨头修养十年就能好；伤势重者，终生不能握剑。”
卫淼没管鲜血淋漓的右手，破骨针已经刺入，骨头没办法重新恢复原状。
若不是她刚刚躲的及时，恐怕现在全身上下都被扎成蜂窝煤了。
对方就是奔着她的右手来的，知道她左手在上场比赛重伤，握剑不稳，专门用这一招来恶心她的。
她躲过了前后左右的五十根破骨针，唯独没有躲过藏在地下的那三十根。
卫淼看向那名偷袭她的卫家弟子，笑了笑说：
“让我猜猜，是卫玲让你来的吧？她恶心人向来很有一套。”
裁判席已经乱成一锅粥。
卫淼说完这话，一直在后面趴在椅子上睡觉的江耀华突然暴起，揪住卫元道的领子，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直接把刚打算找卫元道理论的荀老给看呆了。
卫元道不可置信道：“江耀华你疯了？！”
江耀华甩了甩手：“那家伙不在，卫淼的腰我来替他撑，我义女我来护。”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给了卫元道一拳，卫元道刚想动手就被关洁按住。
关洁假惺惺道：“卫家主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卫淼当初被你们赶出卫家的时候，就不是你们卫家人了。”
江耀华冷声道：“你是怎么敢让你女儿对她用卫家家罚的？下贱！”
卫淼没有犯错，甚至还是被卫元道亲手赶出门，但卫玲却对她用了比规定还严重的家罚。
这是一种羞辱。
花晟花晚知道后表情也不怎么好，年无忌看卫元道的眼神十分鄙夷。
卫元道捂着鼻血，怒道：“我没有把破骨针给卫玲！我也不知道她会让弟子对卫淼动家罚！”
江耀华暴躁道：“家罚家罚，除了家主授意可以动用，没人可以动手！”
卫元道看着投影石画面中一地的破骨针，怎么也想不明白。
破骨针被他放在书房里，盒子下的禁制又极高，卫玲是怎么拿到的？
江耀华还想揍他，但被凌长云拉住。
凌长云低声道：“先看比赛，等比赛结束再算账，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江耀华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朝座位走去。
卫元道刚缓过来，就见江耀华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对着他的鼻梁又是一拳。
“老子打死你！”
裁判席又乱成一锅粥。
第262章 家人总是最可靠的
夜宵云那边跟卫淼断联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了联系。
“卫淼？刚刚怎么了？”
卫淼蹲在塔边捡破骨针：“没事，有卫家的弟子偷袭我，被我打晕了。”
沈沐白：“受伤没有？”
卫淼：“右手受了点小伤，没什么事。”
玄墨插嘴：“你确定是小伤？你上次左手那么严重你也说是小伤。”
卫淼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就是小伤。”
江序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觉得不是？”
卫淼装卡：“喂？三师兄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
“好卡啊我这边，先挂了。”
卫淼掐掉传音符，把破骨针收好放进口袋里，一脚踹醒刚刚被她打晕的卫家弟子。
“告诉我主塔是哪几座。”
那名卫家弟子吐出一口血，看卫淼的眼神极其恐惧：“不知道。”
“除了卫玲和卫流，没人知道主塔是哪三座。”
卫淼眨眨眼，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你告诉我他俩在哪儿，我就不为难你了。”
那名卫家弟子很犹豫，告诉卫淼代表背叛了卫家，不告诉卫淼自己肯定会被她折磨。
他垂下眼，似乎很纠结。
“想好了……”
卫淼说话声突然戛然而止。
那名卫家弟子猛地抬眼，眼中璀璨一片，金眸死死盯着卫淼。
他试图用瞳术来操控卫淼，虽然很吃力，但是卫淼的眼神正在慢慢变得麻木，说明已经快要成功了。
他命令道：“帮我把绳子解开。”
卫淼呆呆伸出手，那名卫家弟子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小腿猛地被人抓住，然后一扭。
惨叫声嘹亮，林中飞鸟被惊得呼呼啦啦飞走一片。
卫淼笑眯眯地拖着那名卫家弟子来到海岛的悬崖边，把绳子绑在树上后，一脚把那名弟子踹下悬崖。
悬崖下都是海兽。
卫淼释放出精神力，强行从卫玲那里夺过控制权，操控一只海兽跳起来咬那名卫家弟子。
“啊啊啊——！”
那名卫家弟子看着海兽的血盆大口吓得大叫，甚至能闻见嘴里腥臭的味道，直接吓哭了。
卫淼坐在悬崖边，踢了踢绳子：“说不说？”
那名卫家弟子哭嚎：“说！我说！”
“卫玲在岛中心三座白塔里！卫流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就知道那么多了！”
卫淼嗯了一声：“早这样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名卫家弟子哭道：“那你能把我拉上来吗？”
卫淼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很蠢：“长得不美想得挺美，做梦去吧。”
说完她就走了，直奔岛中心的那三座主塔而去。
卫玲也不傻，见位置暴露，直接操控岛上的灵兽去拦卫淼。
卫淼右手受伤，左手握着惊飞雪，就这样杀了一路，跑到岛中心时浑身血淋淋的，衣袍还在往下滴粘腻的血水。
就在她像之前那样打算把塔戳个洞钻进去时，剑碰在塔身的那一刻，脚下突然亮起白光。
卫元道鼻孔里塞着棉球，看着卫淼脚下的阵法，脸色沉得能滴墨。
“是卫家审判阵。”
年无忌突然开口：“专审卫家十恶不赦的弟子，分为三审，一审身，二审心，三审神魂。”
“活着进去抬着出来，卫元道，你是真恨她。”
又是家罚。
卫元道有种被污蔑的愤怒：“不是我给的！”
江耀华快气晕了，趁凌长云不注意对着卫元道的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从椅子上踢到地上。
“不是你给的谁给的！我给的？还是鬼给的？！家罚只有家主才能动用！你装什么！”
凌长云拦住他：“魔君，您答应过我不动手。”
江耀华不屑道：“老子动的是脚！”
卫元道直接动用瞳术，他双眸金黄，吼道：“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你们都聋了是吗？”
花晟和花晚坐在一边，丝毫没有被卫元道的威压影响到。
花晚嗑着瓜子看卫元道和江耀华吵架，花晟皱眉看着投影石画面。
画面中，卫淼跪在地上，左手持剑撑地。
金色符文在她身下环绕转圈，一审审身，每根骨头像是被车重重碾过，卫淼痛得发抖，冷汗很快打湿了她的后背。
剑鸣声嗡嗡，剑与剑修痛苦感知相连，惊飞雪急得不得了。
卫淼疼得快没力气握住惊飞雪了。
天空闷雷滚滚，要下雨了；卫淼的手也痛到快没知觉了，她跪在地上，口鼻眼耳都溢出鲜血。
她在努力抵抗审判阵。
戴面具是个不错的选择，卫淼心想，这样那些在意她的人就不会因为流血而担心她。
“卫淼，你还好吗？”
卫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卫淼面前，她静静看着卫淼，眼中有可惜和悲悯。
卫淼没理她，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剑握紧。
卫玲蹲下，粉色衣袍绽开，像朵柔软的桃花，她的语气和眼神也是温和的。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可以帮你撤了审判阵。”
卫淼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叫了，卫玲用家罚这一举动就彻底合理化了。
卫玲见她不说话，知道她的意思，撑着下巴道：“你在等无上宗的人来救你吗？”
“别等了，他们过不来的。”
“海中那么多海兽，他们还没见到你估计就被海兽撕碎了。”
卫淼想要握紧手中的剑，但剑柄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从手中滑落。
“我可以救你。”
卫玲眼睛弯弯。
卫淼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记忆中，卫玲送来下毒糕点也是这样笑的，温和无害。
“只要你说，姐姐我错了，我就可以把审判阵撤下。”
卫淼的手彻底失去感觉，当剑柄即将松开手时，她听见卫玲说：
“家人总是最可靠的，不是吗？”
卫淼手顿了顿，猛地握住惊飞雪的剑柄。
卫玲后退一步。
卫淼跪在审判阵中，仰起头，对她笑了笑。
“对啊，家人总是最可靠的。”
闷雷忽然在二人头顶响起，雷光照亮了卫淼面具下那双带着血色的眼眸。
第一滴雨在此时落下。
它就滴落在卫玲面前，诡异地停住了，然后在卫玲不可置信地目光中，迅速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冰滴。
卫玲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寒冷以卫淼为中心，如飓风般席卷至整个海岛，然后是海域。
跃出海面的海兽被冻住，停在半空中。
最后直至玄墨四人所在的海岛。
四道玄色身影迅速从海面上掠过，天空飘起细小的雪花。
卫淼跪在审判阵中，鲜血从面具中滚下，嘀嗒嘀嗒落在雪地上，如红梅般绽放。
她说：“我的家人，我自会为他们铺路。”
第263章 修罗眼
“这不可能！”
卫元道突然扑上前，死死盯着投影石画面，手握紧栏杆，发出吱呀的酸涩声。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天捅穿，卫元道心却凉了个透彻，目眦欲裂。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荀老淡淡道：“我捡到卫淼时，她的冰灵根就已经存在了。”
“她吸收了寒毒，灵根变异，侥幸活了下来。”
“就像你指使卫玲对她使用家罚一样，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卫元道猛地看向荀老：“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眼中满是审视和警惕，还有懊恼。
荀老突然觉得很荒诞。
卫淼在卫家待了十几年，被下毒被排挤，最后被赶出家门，差点死在大街上。
如今功成名就前途无量，而她的亲人丝毫不为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和愧疚。
在得知卫淼极有可能对别人泄露下毒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懊恼，懊恼当初没有做绝，没有彻底杀掉她。
那个家里没人心疼她。
荀老没有理会卫元道，任由他陷入惴惴不安中。
他看向投影石画面，审判阵还在运转，甚至比之前更甚。
卫淼跪在血泊里，头靠在惊飞雪剑柄上，肩膀小幅度耸动了一下，面具下又流出一串血。
她咳不出声，喉咙全被血堵住了。
肋骨断了三根，心肺受损严重。
疼痛感逐渐变得强烈，卫淼知道一审的审判马上要结束了，施压逐渐减小，痛感因为减轻而变得更加明显。
这压根不是审判，卫淼心想，审在哪儿？判又在哪儿？
无审无判，纯折磨人。
身上疼得她指尖发颤，卫淼双手颤抖着握紧惊飞雪。
金光照在她身上，粉色发带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她的脖颈间。
卫淼缓缓举起惊飞雪，仿佛这剑重若千钧。
鹰啼声隐隐传来，还有熟悉的呼喊声。
银色长剑在眨眼间猛地落下，于此同时二审降临，卫淼心脏痉挛不止，胸口大幅度起伏。
窒息如海水般没过口鼻，卫淼眼前模糊一片，视线边缘发黑。
她跪坐着，额头抵在握剑的手上，胸膛起伏逐渐变小，最终不动，归于平静。
沈沐白最先赶到，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见剑身银光大作。
“咔嚓”。
卫淼身下的金色阵法正在一点点破碎。
审判阵破。
心脏的桎梏随着金色阵法一起消散。
卫淼猛地睁开眼，终于支撑不住，掀开面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鲜血模糊了她的脸，冲刷掉残留在脸上的颜料，卫淼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脏，忍不住笑出声。
“卫淼！”
沈沐白冲上前，见她呲着大牙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嘴里塞了两颗丹药。
卫淼笑不出来了。
咋这么苦。
“二师兄你不是不炼丹吗？”
沈沐白：“我没炼，但这场大比提供的丹药就是我炼的。”
卫淼：“……什么时候的事？”
沈沐白扶她起来：“找你们路上炼的，师父不让我跟你们说。”
卫淼靠着塔，边嚼边说：“行吧。”
沈沐白帮卫淼包扎右手，玄墨三人很快到了，卫淼对他们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骨头要等比赛结束才能治。”
沈沐白叮嘱道：“这期间别用右手了，不然真的就废了。”
“那就速战速决吧。”
卫淼站起身，捏了个净身诀，笑眯眯道：“玩打水漂喽。”
……
中心那座主塔是守不住了，卫玲正在往南面的那座主塔赶。
她脸色不如从前好，带着几分阴郁。
冰灵根，很好，她竟然不知道她这个貌不起扬的妹妹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那就更留不得了。
守在南面主塔的卫家弟子正蹲在塔中瑟瑟发抖，见卫玲来了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
“卫玲你来了！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是卫淼的冰灵根。”
“冰灵根？！”
那名卫家弟子先是震惊，脸上表情犹如五雷轰顶：“那我们还能赢吗……”
卫玲咬牙：“总要试试。”
那名卫家弟子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打她了……”
“老祖说的没错，她就是灾难，灾难来了……”
“闭嘴！”
卫玲突然打断他，恨铁不成钢道：“试都没试你就觉得会完？！”
那名卫家弟子有些崩溃：“可那是冰灵根！”
“卫淼她那么强！你又不是没看她前两场的表现！她都敢跟圣级魔兽单挑！更别提我们了……”
卫玲冷声道：“那是她眼睛的力量！”
“她刚刚在审判阵里都没用那种力量！不是她不想用，而是她用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现在给我站起来，想办法拦住她。”
“冰灵根又怎么样？”
卫玲握紧手，指甲陷入掌心：“我不信我赢不了她。”
“给剩下那位弟子传信，让他往我这里赶。”
“那卫流呢？”
“让他自己躲着去，他用不了瞳术。”
话音刚落，冰霜突然蔓延至二人脚下。
“没时间了。”
卫玲感受着刺骨的寒意，神色凝重。
“我自己来，一会儿他们被修罗眼困住时，你和另外一名弟子要尽可能地淘汰无上宗的人。”
“可是卫玲，修罗眼要三个人才能开启。”
“瞳术练到大圆满也可以。”
……
卫淼站在岛中心的那座高塔上，抬手，冰霜从她手中层层向外蔓延，嘴里哼着调调。
玄墨和夜宵云坐在小黑背上，玄墨不解道：“她唱的啥？”
夜宵云挠挠头：“不知道，嘶……好像是什么来滴够来滴够的。”
卫淼觉得差不多了，看向他们：“岛上所有的塔都被冻住了，你们谁先来？”
江序抬了抬下巴：“你打头。”
惊飞雪还没脱手，天空就响起一声闷雷。
卫淼抬头，海岛上空乌云滚滚，头顶汇聚起黑色旋涡，金色雷光乍现。
一条黑色的长缝出现在空中，雷光勾勒出它的轮廓——是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很快就睁开了，像佛祖垂眼含笑，瞳孔中印着“卍”字，无尽地慈祥与温柔，微笑着看向五人。
猝不及防的，卫淼感觉后背像是被人按住，猛地向下压去。
第264章 睁大你的狗眼
她左手一撑，后翻下塔。
卫玲幻化出的那只巨手猛地拍在白塔上，“轰”的一声，白塔被卫玲拍碎。
很快，六只巨掌在空中浮现，上面刻满了古老的金色符文，不约而同地朝卫淼伸出手。
“卫淼。”
卫玲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笑意：“过来，让我看看你。”
卫淼笑了：“狗都不去。”
空中的那只眼突然变了，变得血红，嗔怒地看着她，巨掌直直朝卫淼拍去：“为什么？”
“为什么你老是喜欢跟我对着干？”
卫淼躲开卫玲的攻击，看了眼周围。
江序和沈沐白消失了，应该是去找卫玲的本体了，夜宵云和玄墨正在跟蹿出来的两名卫家弟子打斗。
巨掌再次拍下，卫淼本想用冰灵力把它给冻住，结果发现是由精神力凝成的。
卫淼突然收剑，双手抱臂站在原地。
巨掌毫不犹豫地朝她拍去，但下一刻，惨叫声猛地响起。
卫淼的精神力拧成尖针，刺穿了手掌，顿了顿，又继续直直朝修罗眼刺去。
其他五只手去拦，但很快又被卫淼的精神力刺穿。
瘆人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一只巨掌捂住眼，剩下五只在空中胡乱的拍打，大地震动不已，鸟雀乱飞。
卫淼直接用精神力扭断了那五只手。
“啊啊啊啊啊——！”
海岛上空响起卫玲的哀嚎。
“给你留一手，”卫淼笑了笑说，“免得他们说我欺负你，做事做太绝。”
金眸缓缓流下血泪，却没有消失，而是像被感染了一样变得漆黑。
“怎么了卫玲？你怎么不说话了？”
尖针再次戳向修罗眼，暗红色的血缓缓从眼眶滴落。
卫淼淡淡道：“舒服吗？”
“不过我针法比不过你，你当年用精神力扎我的时候可比这熟练多了。”
裁判席上，卫元道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修罗眼，代表卫玲的瞳术已经练到第九重了，甚至幻化出了实体。
卫玲的瞳术已经比他还要强大了，难怪能拿走审判阵和破骨针。
只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卫元道神色阴沉，觉得还是卫淼跟卫玲打起来两败俱伤好，这样他就不用想办法处理两个人了。
卫玲没有回答卫淼的话。
修罗眼半睁着，流着血泪，看向卫淼的眼神恶毒又怨恨，乌云翻滚，雪花簌簌。
卫淼看向那只眼睛，长发被风偶尔扬起：“我说的不对吗？”
“卫玲，当初的真相，你敢说出口吗？”
“你后悔吗？后悔没有把事情做绝，我在一天，你就一天寝食难安。”
修罗眼金光大作，血雾从眼中弥漫，呼啸着朝玄墨和夜宵云奔去。
卫淼啧了一声，释放出全部精神力，直接裹住了血雾。
然后在卫家弟子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把血雾吞噬殆尽。
卫玲大势未起就已去。
修罗眼缓缓合上，逐渐隐于乌云中，下一秒却被某股力量猛地一拉，出现在众人面前。
卫玲眼睛剧痛，忍不住哀嚎出声。
她眼球被拉的往外高高凸起，形成一个恐怖的形状，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卫淼强硬地用精神力留住它，她用力撑开修罗眼，冷声道：
“睁大你的狗眼，卫玲，好好看你是怎么输给我的。”
腰间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消失在众人面前。
卫淼说：“让我猜猜剩下两座主塔在哪儿？”
“是北边那三座吗？”
北边三座白塔被惊飞雪斩断，轰然倒下。
“还是东边那三座？”
东边三座白塔应声倒地。
“或者是西边那三座？”
西边三座白塔视野中缓缓坍塌。
“哦，还剩南边那三座。”
南边三座白塔终于倒下。
卫淼抬手，惊飞雪重新飞回她手中，抖了抖剑身，表示它很高兴。
“比赛你赢不了我，精神力你也赢不了我。”
“卫玲，你才是那个废物。”
修罗眼就这么睁着，不甘又嫉恨，只是下一秒，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卫淼的精神力掰着修罗眼的眼皮往外拉，卫玲已经痛得发不出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修罗眼被卫淼撕裂。
血雾弥漫，修罗眼缓缓消失。
卫淼身子一歪，扶着树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玄墨和夜宵云跑上前扶住她。
她面色惨白，嘴唇发抖，身上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没事，精神力用太多了，缓缓就好了。”
卫淼坐在树下，手指疼得发颤，握紧拳背到身后，不想让玄墨他们发现异常。
破骨针的伤，断骨的痛，识海差点被修罗眼撕碎，右手可能终身无法握剑。
不过很爽，太爽了。
卫玲她打了，还有一个人要打。
卫淼扯出一抹笑：“告诉江序和沈沐白，卫玲他们不用找了，你们四个去收集主塔的玉佩。”
夜宵云用力点点头：“没问题，那你在这里好好歇着。”
“还有一个人等着我呢。”
卫淼笑了笑说：“我跟他见完面就去休息。”
……
卫流在卫淼破塔时被砸晕了，埋在废墟下，卫淼找到他的时候还没醒。
卫淼抬脚踹了踹他心窝，卫流很快就醒了。
“怎么是你！我阿姐呢？！”
卫淼掏掏耳朵：“你阿姐她不知道在哪儿晕着。”
卫流睁大眼：“不可能！”
卫淼啧了一声：“别天真了卫流，十岁小孩儿都比你能审时度势。”
“你们卫家败了，塔破了人晕了，你是唯一没被我们打过的弟子。”
“嗯，但很快不是了。”
卫流下意识后退：“你要对我干什么？”
八十根破骨针凭空升起，卫流瞳孔猛缩：“破骨针？！你从哪儿来的？！”
“这是卫玲对付我的，现在用它来对付你。”
卫淼笑了笑说：“这个扎人挺带劲儿的，你也来试试？”
破骨针迅速朝卫流刺去，惨叫声响彻云霄。
但卫流很快就叫不出来了，因为直接痛晕了。
卫淼精神力刺进他识海，逼着他醒过来。
“你怎么跟你姐一样爱随地大小睡？这才十根你就受不住了。”
破骨针飞过去，卫流很快又晕了。
卫淼又把他“喊”醒，卫流忍不住破口大骂：“卫淼我*\/~** *！”
卫淼抱臂若有所思：“骂我吗？听不懂，感觉像在撒娇，想多要点针。”
卫流又晕过去，卫淼又把他唤醒。
就这样来来回回六遍，破骨针终于全部没入卫流体内。
卫淼看着被扎成蜂窝煤的卫流，很满意自己的艺术创作。
她挑衅道：“卫家主，你觉得你儿子这样好看吗？好看你就不用说话了。”
卫淼把手放在耳边，认真听了一会儿，弯了弯眼，笑道：
“卫家主好眼光，我也觉得卫流这样简直帅爆了。”
观众：“……”好狠。
各宗主家主：“……”好狠。
卫元道：“……”
卫元道已经气背过去了。
第265章 断骨重生
卫流躺在血里昏迷不醒。
卫淼施针特意避开了他的心脏和脑袋，给他留了一命。
他的四肢关节都被破骨针刺穿，只要等上半个时辰，卫流就彻底变成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玄墨他们很快找来了圆形玉佩，卫淼脸色很差，但却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才摔碎玉佩。
这半个时辰里，她就坐在卫流身边，看着破骨针一根根长进卫流骨头里。
她自己也受了重伤，时不时咳出一口瘀血，面色苍白。
玄墨四人静静坐在她身边，就这样陪她度过这半个时辰，无人说话。
半个时辰后，玉佩被摔碎。
卫元道来的很快，他看见卫流的惨状，站都站不稳，直接略过卫淼，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卫淼撑着膝盖直起身，看着赶过来的荀老和江耀华，对他们笑了笑。
荀老握住卫淼的手，看向他五个徒弟，声音沙哑：“好孩子，宗门以你们为荣。”
“结束了，我们回家。”
卫淼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涣散。
……
万象大陆。
傲天站在元芷面前，绞尽脑汁背书：“月升于海，隐、隐于雾，降于朝阳；四海平，祥瑞生……”
终于，傲天磕磕巴巴地背完了。
他到麒麟族后只休息了一天，就被元芷带着学习，上来就是两大页文章等着他背。
傲天边哭边背，边哭边想卫淼，越想越后悔来万象大陆，但好在还是坚持下来了。
元芷脸上没什么表情，头都没抬道：“背得不熟，回去重背。”
傲天耷拉着耳朵走了。
元芷管他管的相当严，这里没有人会像卫淼一样宠他。
落差感太大，傲天心里很难受，刚走出元芷屋就忍不住哭了。
他一边低着头走一边流泪，怕别人看见嘲笑他。
傲天跑到溪边，对着水面掉眼泪。
小鱼被他的眼泪吸引过来，跳出水面去吃他的眼泪，傲天怔愣道：“你们在安慰我吗？”
“蠢货，那群鱼哪里是在安慰你，不过是贪图你的眼泪罢了。”
“麒麟的眼泪可以治病。”
傲天扭头，看见一位长相英气的小少年正站在他身后，眼神恨铁不成钢。
傲天连忙站起来行礼：“表哥好。”
元放走过去，把帕子扔在傲天头上：“擦擦眼泪，别哭了，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傲天耳朵耷拉下来：“对不起表哥。”
他没化形，只好用前蹄去蹭眼泪，可是因为太胖蹭不到，又难堪地哭了。
元放：“……”
元放受不了这个哭包表弟，亲自上手给他擦眼泪，凶巴巴道：“不许哭！”
“你要是再哭，我就给族长说，让她再给你留两页文章背。”
傲天瞬间不哭了。
元放很满意：“这才对嘛，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傲天想了想：“可是表哥，娘亲说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哭是为了发泄情绪。”
元放一愣，反应过来傲天口中的娘亲就是契约他的人类，有些生气。
“她不是你娘！你不许那样叫她！”
傲天撇撇嘴：“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元放很愤怒：“你亲娘就是因为人类死的！你还那么亲人类？！”
“那也不是她杀的！”
傲天突然大喊，话里带着哭腔：“她不是杀我亲娘的凶手，捡到我后也没有虐待我亏待我，我凭什么不能亲她？！”
元放“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猛地一甩袖子，郁闷道：“真不知道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傲天坐在水边掉眼泪，不搭理元放。
卫淼是他的底线，别人说他可以，但不能说卫淼。
“哎，元直，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说她了。”
元放戳了戳傲天肉嘟嘟的背，试探道：“我带你去灵兽集市上玩怎么样？”
“那边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
元放看见傲天的耳朵竖了起来，但还是没同意，闷闷道：“不去。”
“除非你跟她道歉。”
元放：“……她在灵古大陆上，我咋跟她道歉？”
傲天转过身：“我是从东边来的，你对着东边鞠一躬，说句对不起就行了。”
元放很无语，他搞不懂这个表弟的操作，但还是乖乖照做。
“可以了吗？”
“可以了。”
元放整了整衣服，精神道：“行，那我们走吧。”
傲天走着走着，胸前突然一痛，那股跟卫淼若隐若现的联系突然变浅，淡到几乎让他感受不到，形同于无。
“娘亲？娘亲？”
傲天很慌，他把今天修炼的所有灵力都注入那根浅淡的线中，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元放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傲天眼泪瞬间掉下来：“我要去找元芷！我娘亲她出事了！她要死了！”
*
卫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伤太重了。”
医师对荀老说：“识海撕裂严重，肋骨断了三根伤及心脉，右手手骨被扎透，有三十个针眼”
“她以后拿一杯水，骨头都有碎掉的可能，手上的神经都被扎穿了，别说握剑，动一动都难。”
“左手本来就有伤，需要静养，现在旧伤叠新伤，这孩子何苦那么拼呢……”
“您想办法救救她手，您要什么天材地宝都行，您要多少诊金都行。”
“不是诊金的问题，而是这手真的难治，我知道您心疼她，孩子伤这样谁不心疼？”
“您帮帮忙吧，只要她的手能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干什么都愿意。”
“方法有，就是、就是太难了，也太苦了。”
“什么办法？”
“断骨重生。”
“……”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玄墨和夜宵云耳朵贴着门，试图听到点什么声音。
下一刻，灵力屏蔽罩猛地升起，二人瞬间被崩飞出去。
夜宵云捂着屁股站起来：“怎么说着说着不让听了？”
玄墨捂着闪到的腰，呲牙咧嘴道：“不知道，我们去找沈沐白吧，他懂医术。”
……
“断骨重生？”
沈沐白手中的瓷瓶猛地掉在地上。
江序不解道：“怎么了？这个方法不好吗？”
“不好。”
沈沐白脸色有些苍白：“断骨重生，就是要把原先的手掌舍弃，砍掉后重新长出一个来。”
“她会被硬生生疼死的。”
第266章 是我师妹调的
卫淼足足睡了两天才醒。
她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上午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鸟叫声婉转。
卫淼睁开眼，对上了鬼章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
卫淼：“……鬼章，不要这样吓我。”
鬼章歪头：“你醒了？”
卫淼本来想摸摸他的头，结果发现双手都被缠成粽子，只好用脸轻轻蹭了蹭他。
“醒了。”
鬼章沉默地抱住她：“你右手伤太重，握不了剑了。”
卫淼安慰他：“我还有左手呢，用左手我也一样可以握紧你们。”
鬼章把头埋在卫淼发间不说话。
卫淼想动动手指，却发现右手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笑说：“说不定我的右手可以养好，灵古大陆名医那么多……”
卫淼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屋内一片沉默。
右手握不住剑了。
卫淼垂下眼。
她还是不够强，要是当时能再机敏一点躲开破骨针，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样。
屋里沉默一片。
直到敲门声响起，荀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卫淼？你醒了吗？”
卫淼用胳膊肘撑着坐起身：“醒了师父，您进来吧。”
荀老走进来，看着卫淼的脸色，试探道：“小淼，你的右手……”
“握不了剑了。”
卫淼静静道：“我知道了。”
荀老满眼心疼，他叹气道：“其实有办法能把你的手治好，就是有点偏激。”
“师父您说。”
荀老拉了把椅子坐在卫淼床头：“你还记得裴聿桉和裴聿槿吗？”
“记得。”
“第二场大比中，你和玄墨跟他们俩对上时，应该注意到了他俩的自愈能力吧？”
卫淼一愣：“师父你说的办法是变成半鬼？”
荀老摇摇头：“不是。”
“是断骨重生，就是把你的右手嗯…舍弃掉，然后再长出新的骨头来，不过会很疼，远超出你想象中的疼。”
卫淼果断同意了：“可以，我可以忍受。”
荀老说：“断骨重生不是普通的疼，右手的骨头和血肉要全部长一遍，你确定吗？”
“确定。”
卫淼看着自己的哆啦A梦手说：“疼只是一时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我不能失去我的右手，师父，就像一名剑修不能失去她的剑一样。”
荀老点点头：“好，为师知道了。”
“断骨重生需要去鬼界一趟，裴聿槿和裴聿桉之所以有那种变态的治愈力，就是吸收了鬼界的一种花。”
“鬼王虽然名声不好，但口碑不错。只要你带了同等价值的东西去交换，他还是会给你的。”
荀老拍拍卫淼的头：“别担心，为师带你去。”
“师父，去的时候能不告诉玄墨他们吗？”
卫淼垂下头：“我不想他们跟着一起去。”
荀老：“你怕他们担心你？”
卫淼故作轻松道：“那可是断骨重生哎，场面太血腥了，少儿不宜。”
荀老叹了口气，答应了。
“那我们明天走？”
“好，没问题。”
荀老走后没多久，卫淼在屋里躺着发呆，院门突然被人推开，墙上翻下来三个人，朝卫淼屋中奔去。
沈沐白把院门合上，拿着药箱推开门，熟练地赶走围在卫淼床边的三人。
“右手给我，该换药了。”
卫淼把右手递给沈沐白：“辛苦二师兄了。”
夜宵云趴在床头说：“卫淼你可算醒了，这两天发生了可多事。”
“先说大比吧，闻景的火灵根在第三场比赛用了，合欢宗输了一百分；关家和凌霄阁打成平手，咱们宗积分第一，还是最快结束比赛的。”
“还有就是紫阳宗宗主秦然下台了，五香鱼他爹捡漏上位。”
玄墨给卫淼比划：“我去，你是不知道武祥渝的嘴脸，还特意来浪花岛给我们显摆，穿金戴银的。”
江序淡淡道：“俗不可耐。”
“就是就是，穿得跟暴发户一样，说他爹现在是宗主，他可是宗主之子！将来是要继承宗主之位的！”
玄墨捏着嗓子学武祥渝说话；夜宵云趴在床边笑得抬不起头；江序坐在床尾，时不时吐槽几句；三个人都在努力转移卫淼的注意力。
沈沐白额头出了细细的冷汗，小心把卫淼的右手一点点包好。
白皙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血已经止住了，但还往外渗着黑血，沈沐白视力很好，他甚至能透过针孔隐约看见卫淼手底的白色床单。
“没事的二师兄。”
卫淼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沐白抬头，看见她眼角弯弯。
“起码只是手被扎成了蜂窝煤，而不像某人，全身都被扎成了蜂窝煤。”
夜宵云一拍脑袋：“哦对，忘了跟你说卫家的事了。”
“卫流成了废人，据说拔破骨针的时候差点没把卫流给疼死，卫元道现在正在给他的宝贝儿子找名医。”
“卫玲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奇怪的是卫元道并没有责罚她，还找医生给她治了眼睛。”
卫淼反应很平静：“儿子成了废人，唯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那个天赋异禀的女儿了。”
“他要么是打算留着卫玲，让她生下天赋高的后代，重振卫家。”
“要么是想养着她的眼睛，给卫流换眼，让卫流当上家主，不肯放弃他这个宝贝儿子。”
玄墨震惊了：“卫元道咋那么恶心？”
卫淼耸肩：“他就那样。”
“晚上我想吃烧烤，你们吃不吃？”
“吃吃吃，让沈木头烤吧，你好好歇着。”
“你是怕我烤不熟吃了中毒吧……”
“好了好了，看破不说破。”
……
郑素云正在屋里换药，她胳膊上有道狭长的剑伤，是刘启划的。
当时她挡在玉佩前死死不让步，那一剑要不是苏倾亦推了她一下，可能胳膊就被砍掉了。
郑素云摸了摸起来的鸡皮疙瘩，穿好衣服打算出去逛逛街。
大比结束了，尘埃落定，连带着心情也变得轻松。
她推开门，正要问苏倾亦他们去不去，就闻见一股烧烤味儿。
很熟悉。
郑素云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手心出了汗，她握了一下又松开，推开院门，顺着烧烤的味道走，最终在无上宗门前停下。
烧烤味儿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郑素云僵硬地敲了敲门，出来的是沈沐白，看见她一愣：“郑道友？”
郑素云握紧手，拳头在颤抖，她看向沈沐白身后的院子，问：“你们在做烧烤吗？”
沈沐白点点头：“对。”
郑素云扬起不自然的笑：“调这个料的是谁？闻起来好香。”
“是我师妹调的。”
郑素云脑子很乱。
“抱歉，是你哪个师妹？”
“卫淼。”
郑素云脑袋中的那条弦猛地断了。
第267章 痛苦不能用来比较
郑素云身形不稳。
卫淼就是卫铁蛋？
细想两人有很多相同之处，同样都是剑修，同样拥有的剑还不止一把，身高和身形也极其相似，还都姓卫……
郑素云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疑惑、震惊、高兴、后悔、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有些呼吸不畅。
“郑道友？郑道友你没事吧？”
沈沐白唤了好几句郑素云才回神，她看向院中那道纤细的背影，跟记忆中的背影隐隐重合。
就是她。
卫淼左手的纱布为了方便吃烤串解了，正跟玄墨探讨下次烧烤用什么调料好，腰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抱住。
“卧槽。”
夜宵云看着冷不丁冲进来的郑素云，咬到了舌头，捂着嘴问：“这素什么情况？”
卫淼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郑素云：“郑道友？怎么了？合欢宗出什么事了吗？”
压抑的哭声传来，卫淼一愣：“谁欺负你了吗？还是出事了？”
郑素云不说话，只是抱着卫淼哭，眼泪很快打湿了卫淼背上的一小块衣服。
“怎么了呀？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卫淼想要去给郑素云擦眼泪，手突然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她默了默，然后像哄小孩儿似地轻轻拍着郑素云的手。
“素云姐，对不起，让你等我等了这么久。”
卫淼牵着郑素云的手，把她带进屋说话。
……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郑素云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所以你来合欢宗就是为了一朵破花？”
卫淼点点头：“是，我本意就是当个外门弟子，拿到白蕊花就跑，没想到吐了年宗主一身他都要我。”
郑素云锤了卫淼一拳：“你再炫耀试试看呢？”
卫淼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素云姐饶命。”
郑素云吸吸鼻子：“你要是当了外门弟子，白蕊花还不好拿呢。”
“那花的种子是师父早年寻得的，他养不活就扔给我养，我不知道那是你师兄的救命花，见它做不成媚药以为是什么没用的野花。”
“我还以为你死了，天天跟你发消息你都不理我。”
卫淼摸摸鼻子：“加你们的那个通讯玉牌被我收起来了，抱歉。”
郑素云擤了擤鼻涕，长叹一口气：“铁蛋，我不气你因为这个花来合欢宗。”
“我气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坦白。”
卫淼刚想开口，就听见郑素云说：
“这样我们就能在赛场上帮帮你了。”
卫淼愣住了。
郑素云又哭了，她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让人心酸。
“你早说你是卫淼啊……这样我就可以在前两场比赛帮你阴卫玲，最后一场你就不用那么疼了。”
“我和大师兄他们看你的比赛回放，看得我心惊肉跳。”
“那三十根针就这么扎在你手上，你该有多疼啊……在审判阵里你还流了那么多血……”
卫淼给她擦眼泪：“我不疼，真的。”
郑素云哭得更凶了：“你手都被扎成马蜂窝了！”
“卫家那群死狗！你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这样侮辱你！早知道我就把卫流跟卫玲全都毒傻！这样就没人欺负你了！”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你的手伤那么重！握剑估计都握不了！”
卫淼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卫玲和卫流都被我打败了，我现在好好的。”
“你看卫流和卫玲被我打成什么样了，他们比我更痛苦，我没事的素云。”
郑素云看着卫淼尖尖的下巴和苍白的脸，眼泪大颗大颗滚下，她说：
“可痛苦是不能比较的。”
“他们最后的结局是比你惨，可不代表你的痛苦不存在。”
“‘你现在很痛苦’和‘还有比你更痛苦的人存在’，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关系。”
“卫淼，你好疼的，你当时都疼得发抖了。”
卫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郑素云靠着卫淼，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沉哭泣，眼泪一滴滴砸下来。
“是我不够聪明，我要是能早点认出你就好了，对不起。”
卫淼觉得她的眼泪好烫。
烫到让她有点想哭。
卫淼看着郑素云的发顶，摸了摸她有些毛躁的头发，把她揽在怀里安慰她。
“没事的素云，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我，我就是受了点小伤，不要紧的。”
“未来我们一起开媚药店，我当你投资人怎么样？你不是想当女富婆吗？”
郑素云瓮声瓮气道：“我不要媚药店，我也不当女富婆，我要你好好的。”
“好，我好好的。”
卫淼轻轻拍着郑素云，搂紧她：“我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
郑素云拿着满满一草靶子烤串回去了。
她眼睛没肿，就是有点红，走之前卫淼用冰灵力凝出两个冰球给她敷眼睛。
郑素云觉得这样很暴殄天物。
但卫淼说没事，这块冰能给她敷眼睛是这块冰的荣幸，她值得最好的。
郑素云听见这话差点又哭了。
今天是海妖节，卫淼他们吃完饭就去海边玩了。
苏倾亦和时玉羡的伤还没好，估计去不成了；林世泽伤最重，还在昏迷，郑素云打算回去告诉他们卫淼就是卫铁蛋。
她整理好情绪，确认脸上没有泪痕后，推开院门。
“我回来了。”
时玉羡正在跟苏倾亦下棋，看见她手里的草把子烤串都是一愣。
时玉羡：“你出去买烤串了？”
郑素云：“无上宗的人给的。”
苏倾亦不怎么惊讶，他手持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说：“不错，闻起来很香。”
郑素云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要跟你们说个很重要的事情。”
时玉羡和苏倾亦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她。
郑素云：“卫淼就是卫铁蛋。”
时玉羡和苏倾亦继续下棋。
郑素云以为他们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卫淼就是卫铁蛋。”
时玉羡：“嗯。”
苏倾亦：“嗯。”
等等，他们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难道说……
郑素云捂住头：“你们早就知道了？”
时玉羡：“对啊。”
苏倾亦：“是的。”
郑素云：“……我讨厌你们。”
第268章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卫淼坐在沙滩上喝椰子水。
正值落日时分，浪花岛的岛民都聚在海边，穿着当地特色的服装，在海边玩水看日落。
夜宵云在沙滩上垒沙堡，沈沐白去买小吃了；江序趁玄墨睡着，把他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拿着留影石狂拍。
海鸥的叫声和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很热闹。
“卫姑娘！”
熟悉的声音响起，卫淼扭头一看，发现余炽正在远处喊她，迅速朝她跑过来。
余炽跑到离她一米时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背后掏出一大捧粉紫色的花。
“卫姑娘，请问你可以收下我的花吗？”
卫淼拒绝道：“谢谢你的花，很漂亮，但还是算了。”
余炽急忙道：“是不好看吗？我下次可以给你送别的花！你喜欢什么样的？”
卫淼摇摇头：“不是的，谢谢你，我马上就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余炽刚想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卫淼，就看见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
“姑娘的手怎么了？”
余炽有些担心：“裹那么严实，是受伤了吗？”
卫淼把右手往后藏了藏：“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
余炽见卫淼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拿出一个储物袋，上面用金线绣着太阳，银线绣着大海，两角缀着珍珠，里面装的全是金银珠宝。
“这是给姑娘的礼物。”
余炽认真道：“小生仰慕姑娘许久，不知可否有幸伴姑娘左右？与姑娘一同归家成婚？”
“咳咳咳！”
这段话说出口卫淼就被椰子水呛到了。
不是，还没谈恋爱就想着见家长结婚了？
卫淼想了想，含蓄道：“身有疾，当治之。”
“汝之智识，恐有阙失乎？”
余炽大惊：“姑娘，你我皆为人文雅士，切莫说这恶语伤人之话。”
卫淼：“汝同。”
余炽不死心：“姑娘当真不心悦小生？小生身高六尺有余，家财万贯，容貌俊美，乃是专心专一之人。”
说完又道：“小生也可携家财入赘，不甚介意姑娘多娶他人，只愿姑娘高兴。”
卫淼：“……”
卫淼感觉这条鱼脑子进水了。
卫淼把他之前塞的那片鱼鳞还给他：“小女子无福消受，公子请回吧。”
余炽很伤心：“噫吁嚱！何其哀哉！”
“那姑娘意欲往何处去？小生心向往之。”
卫淼：“我应在江湖悠悠~~”
余炽认真道：“姑娘莫要跟小生说笑，小生对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请姑娘与小生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卫淼：“小生你不乘哦。”
余炽听不懂：“姑娘此言何意？”
卫淼：“意思是再这样我找人弄你。”
余炽最后拿着鱼鳞和储物袋走了，看起来颇为难过，嘴里还说着：
“小生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卫淼松了口气，刚想继续喝椰子水，就见玄墨四人在不远处看着她笑。
江序：“小生走了？”
卫淼：“走了，乐得小女子快哉快哉。”
夜宵云直摇头：“完全听不懂在讲什么。”
玄墨：“我听见了家财万贯。”
江序：“你也就只听得进去那一句话了。”
沈沐白把卫淼那份小吃递给她：“烟花马上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白色烟花在空中绽开。
远处的海面上，有数条人鱼跳出海面，鱼尾在最后一束落日下闪闪发光，又很快跳入海中不见。
夜彻底黑了，沙滩上燃起篝火，浪花岛的岛民身着当地特色服装，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欢声笑语一片。
晚风宜人，卫淼看着头顶的星空，心想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
卫家府邸。
卫元道从卫流房间中出来后，面色阴沉地朝书房走。
他赶走在书房门口的下人，关好门窗熄灭蜡烛，拿出一把小刀，指尖用力下压。
卫元道蹲在地上画阵，口中念着咒，当阵法画成，他迫不及待地往阵中注入灵力。
血色阵法闪了闪，冒出一个黑色人影。
“大人！”
卫元道连忙跪下：“求大人救救我儿！”
“我儿被卫淼重伤，刺入八十根破骨针！医师束手无策，求大人救救我儿！”
黑色人影沉默许久，道：“他不是还活着吗？”
“可是我儿终身离不得人照顾！我还等着把家主之位——”
“你不是还有女儿吗？”
黑色人影说：“主子跟我说过，她天赋很好，是你的子嗣中天赋最高的。”
卫元道犹豫了：“可她……”
“她怎么了？”
“她表里不一，难当大任。”
黑色人影不解道：“可你也表里不一啊，你的瞳术甚至没有你女儿好。”
卫元道的脸又黑又红：“不是的，不是这样。”
黑色人影说：“而且主子说了，卫流的事他不管也不想管。”
卫元道有些愤怒：“凭什么！我帮了他那么多！他就不能给我点回报吗！”
黑色人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去传信了，说：“主子说他帮你可以，但是你儿子不行。”
“因为烂泥扶不上墙。”
说完黑色人影就消失了，卫元道暴怒，开始乱摔东西。
下人很快来敲门：“家主！少爷又开始闹了！”
卫元道拿着砚往外面砸：“让卫玲去安抚他！这点小事还烦我！”
“已经喊过了，但是小姐她不去，说身体不适。”
……
卫玲的房门猛地被人踹开。
屋里没点灯，卫元道静静站在门前，看着坐在桌边的卫玲，冷声道：“喊都喊不动了，现在要变成我来请是吗？”
卫玲回头，纱布蒙着她的眼睛，渗出片片血丝。
“父亲，女儿眼睛不舒服。”
卫元道皱眉道：“医师不是开过药吗？”
“医师说药物刺激，会有不适的情况，要小心养着，以防病情严重。”
“你威胁我？”
卫玲连忙道：“女儿不敢！”
卫元道盯了她一会儿，眼中有些忌惮：“我劝你老老实实待着，不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对了，武祥渝你知道吗？”
紫阳宗那个蠢货？卫玲心想，卫元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比赛上见过几面。”
卫元道笑了：“武宗主对你很满意，想让你当武家的儿媳，我已经应下这门婚事了。”
“是吗？”
卫玲没什么反应，静静道：“谢谢父亲。”
……
卫元道走了。
卫玲一层一层解开纱布，露出那双完好无损的眸子。
她静静坐在屋里，背对着月光。
卫元道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想着让她嫁人，跟一个大蠢货生下一个小蠢货，顺便巩固跟紫阳宗的关系。
小蠢货要是继承了她的天赋，那就留着她。
小蠢货要是没继承她的天赋，那就把她的眼睛换给卫流或他自己。
无论走哪条路，她都不在卫家的未来之内。
她的子宫是他们的垫脚石。
卫玲看着镜中少女姣好的脸，突然笑了。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第269章 鬼界
第二天夜晚。
卫淼蹑手蹑脚地屋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轻轻走到墙边，熟练翻上墙头。
荀老正在门口站着等她，子时快到了，是生人前往鬼界最适合的时候。
就在荀老探头往院里望时，墙头上猛地翻下来一个黑影，把荀老吓了一跳。
卫淼屁颠屁颠跑过去：“师父我来啦。”
“怎么从墙头翻下来的？小心你的手。”
荀老叮嘱道：“一会儿到鬼界了跟着我走，不要乱走乱看，也不要乱跟鬼说话。”
卫淼乖巧点头：“记住了。”
师徒二人走到无人的荒滩，荀老拿出两个黑玉挂坠，给卫淼带好又给自己带上。
卫淼瞬间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股奇奇怪怪的气，发散的精神力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很不舒服。
“在鬼界一定要戴好这个玉。”
荀老严肃道：“鬼界都是死人，活人进去必然会出事，这玉能屏蔽掉你身上的生气。”
卫淼：“那就是假装我们是鬼喽？”
荀老点点头，开始掐诀念咒。
卫淼第一次见荀老神情那么严肃，四周温度逐渐变低，风声和海浪声也逐渐消失不见。
海面突然变得很平静，海水不再摇晃，偌大的海洋好像变成了一片死水。
卫淼把手放进海里感受温度，发现海水冷的刺骨，但却没有结冰。
是鬼气。
荀老念咒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了，到后面卫淼已经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
一座大桥缓缓在海面上出现，桥身用密密麻麻的黑色骷髅搭成，两边开满了黑色彼岸花，花蕊散发着幽幽金光。
卫淼后背一凉，有东西穿过了她。
一位面容呆滞的老人从她身体中穿过，他没有脚，身形透明，晃晃悠悠地飘向大桥。
越来越多的鬼从桥上出现，来来往往。
“别乱看，别乱说，跟紧我。”
荀老小声说完，率先一步走向鬼桥。
卫淼跟在荀老身后，怕自己眼神乱瞟干脆盯着荀老的后脑勺，余光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鬼。
鬼跟卫淼想象中的不同，可以看出死前是人身，但都长得稀奇古怪。
有的额头肿老高，穿的破破烂烂，腰快要弯到地上；有的面目全非，依稀可以辨认出五官，神情呆滞。
“这些大部分都是孤家寡鬼。”
荀老突然开口，低声道：“一般都是趁着鬼桥从海里升起，跑去人间找香火吃或者寻冤亲债主。”
“这种鬼没什么危害性，普通人被缠上可能会倒霉一阵子，生场病什么的。”
卫淼说：“那就是有更厉害的了？”
下一刻，荀老突然把卫淼拽到一边儿，轻轻摁下她的后脑勺。
“咚”……“咚”……
鼓声隐约从桥的另一边传来，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
余光中，业火熊熊燃烧，一队高大的鬼兵披着残甲走过来，满身鲜血，手持凶器，煞气逼人。
挡道的小鬼都被鼓声震飞，卫淼听着那鼓声，觉得耳朵很痒，好像要长出什么东西来。
等这队鬼兵走完，荀老才松开手。
“那就是厉害的。”
荀老捋了捋胡子：“鬼王的直属鬼兵，专收恶鬼凶鬼，出世就代表有恶鬼在人间作乱。”
“估计是杀的人太多，冤死的人跑到鬼王那边闹了。”
荀老带着卫淼继续往前走：“我们快走，为师带你去找鬼王。”
卫淼星星眼：“师父你人脉好广呀。”
荀老谦虚道：“算不上很熟悉，早年的时候帮过他，他说欠我一次。”
卫淼：“那师父你是在他重伤的时候救了他吗？”
荀老：“不是。”
卫淼：“帮他斩杀仇家？”
荀老：“不是。”
卫淼：“帮他逃脱追杀？”
荀老：“也不是。”
卫淼：“那是啥？”
荀老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对卫淼说：“为师把这事跟你说，你不许跟其他人说。”
卫淼点头：“没问题。”
“鬼王很喜欢看话本，有次他话本看完了，亲自来人间挑，结账的时候给的是死人用的纸钱，老板追了他三条街。”
“最后他受不了了，随便在街上抓了倒霉蛋，威胁那个倒霉蛋给他结账。”
卫淼：“……”
卫淼：“所以你就是那个倒霉蛋？”
荀老点点头：“是的，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你懂那种走的好好的，突然有个男的扯着你的衣领，说不帮他结账就杀了你的救赎感吗？”
卫淼：“不懂，但心疼。”
荀老叹口气：“那是为师来外面闯荡的第一天，差点没被搞死。”
“好了不说了，说起来糟心，我们快走吧。”
荀老带着卫淼走到鬼桥尽头，那里没有陆地，视野中全是一望无际的死水，水中开着红色的彼岸花，白骨在水中起起伏伏。
荀老敲了敲桥栏上的骷髅头，很快有叶小舟从水面上飘了过来。
“走走走，我们上船。”
荀老很高兴：“我们今天运气好，这渡舟可不是次次都能喊出来的。”
卫淼上船后左看右看：“师父，没船桨我们怎么划船？”
“渡舟不需要船桨就能动的，快坐着。”
荀老话音刚落，船果然缓缓动了起来。
卫淼觉得很神奇：“这是法术吗？还是哪位器修大能做出来的灵器？”
荀老说：“船下有水鬼推着船走。”
卫淼探头看了眼船身，果然看见水中有数只细长的黑色鬼手搭在船身，另一侧也是一样。
卫淼和荀老坐在船中，看着河中的彼岸花被拨开，花瓣随着水波摇曳晃动，深绿色的茎竖直地插进河底。
鬼桥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偌大的河上只有这一叶渡舟。
“一会儿河上会生雾，然后你会非常困，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荀老说：“咱们是活人，走不了鬼门，只能通过三生河过去，是不能知道前往鬼界的路的。”
卫淼明白了。
这不就是偷渡嘛，只不过不能知道路线而已。
很快，雾气缓缓升起，卫淼眼皮子像灌了铅一样沉，不受控制地想要合在一起。
模糊间，卫淼听见荀老说：
“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
第270章 可靠的人来了
良久的黑暗。
卫淼感觉有东西在舔她的脸，湿漉漉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头蛇身的东西正在忘我地舔她。
那人面蛇长了张异常俊美的脸，眉眼深邃又立体，皮肤白皙，见卫淼醒了还对卫淼抛了个媚眼。
“姑娘~要不要来玩啊~”
卫淼：“……”
她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人面蛇吐了吐蛇信子，邀请她：“姑娘，要不要一起当快活鬼啊？”
说完它头皮一紧，头发突然被人抓住。
人面蛇：“？？？”
卫淼把它提起来，猛地抬脚，人面蛇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她面前。
“啊啊啊——！”
空中隐约传来人面蛇的叫声，卫淼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渡舟上，只是荀老却不在。
秉着跟家长走散不要乱跑，在原地等人的真理，卫淼打算在渡舟上等荀老回来。
蛇信子粘腻的触感很恶心，卫淼打了个三个净身诀才停下来。
到鬼界了，卫淼探出船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黄色或蓝色的蜡烛和磷火是这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这里的建筑很高，鬼在房子和阁楼间飘来飘去，浓重的鬼气罕见地让卫淼感到寒冷。
渡舟晃了晃，刺耳的抓挠声突然响起。
卫淼回头一看，发现船左右两侧突然出现八只披头散发的水鬼。
它们身上被咬得残破不堪，露着内脏或骨头，伤口边缘的肉被水泡的发白。
八只水鬼不耐烦地拍打抓挠船身两侧，黑发一缕一缕的粘在有些发青的皮肤上。
“下……船……”
它们盯着卫淼，含糊不清地说。
卫淼连忙跳到岸上。
那种刺耳抓心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八只水鬼缓缓没入水中，托着渡舟游走了。
卫淼干脆蹲在河边等荀老，就在她闲得长毛时，不远处水面上突然浮起一颗头。
黑发四散飘开，露出一张被河水泡烂生蛆的脸。
卫淼看了那颗头一眼，嘀咕道：“倒是比那条人面蛇长得好看。”
故意装死尸吓卫淼的人面蛇：“……”
那颗头在水里滚了滚，变成熟悉的美男脸，人面蛇怨恨地看着卫淼：“为什么我这张脸不好看？”
卫淼没想到又是这条蛇，看得san值狂掉，第一反应是：
“呕——”
人面蛇的脸绿了。
他如闪电般蹿向卫淼，张着血盆大口，腥臭气扑面而来：“我要吃了你！”
卫淼不想拔剑，她感觉用惊飞雪戳这丑玩意是对惊飞雪的一种侮辱。
人面蛇头皮一紧，头发又被卫淼抓住了。
卫淼手腕转了转，人面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卫淼甩了起来。
卫淼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扔，人面蛇再次变身流星飞了出去。
“你吃你大坝。”
卫淼拍了拍手，冷嗤道：“蠢东西。”
“小淼！”
荀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卫淼回头，噔噔噔小跑过去：“师父你回来啦。”
荀老衣衫不整，被搞得破破烂烂的，发冠也歪了，脸上破了好几道口子。
“为师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船上，是几只人面蛇把我弄走的，解决完它们我就去找你了。”
荀老担心道：“你一个人待在船上没事吧？怎么下船了？”
卫淼摇头：“没事的师父，我醒后没多久那群水鬼催我下船，所以才在河边待着。”
“行，那去找鬼王吧。”
“好。”
……
伏壹的宫殿不难找，只要顺着彼岸花走，开得最多、最盛的地方就是他的宫殿。
隔着老远，卫淼就看见了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宫殿，矗立在热烈如火的彼岸花海中，空中飘着几簇金黄色的火焰。
死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纸钱燃烧的气息。
荀老带着卫淼走上前，守在宫殿门口的鬼兵上前一步，荀老掀开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彼岸花印记。
鬼兵顿了顿，转身离开，应该是进去通报了。
卫淼蹲在旁边数彼岸花的花瓣，这花她在书上读到过，说每个人闻到的花香都是不同的。
她闻到的是一股大蒜味儿，很冲。
卫淼刚想问问荀老他闻到的味道，就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黑色长发在空中飘舞，来人骑着高大的骷髅黑马，银色战甲映出冰冷的寒光，腰间挂着漆黑的长鞭。
青年皮肤惨白，妖颜若玉，但眉眼间透着森森鬼气，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他脸很臭，长腿一抬利落下马，目不斜视往伏壹宫殿里走。
一位鬼兵意欲要拦，那青年抽出鞭子一甩，鬼兵瞬间被打散了，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青年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边两个。”
他冷冷道：“给我的马喂草。”
说完长腿一迈走了。
卫淼：“……师父我们真的很像喂马的吗？”
荀老：“……可能咱俩看起来太命苦了吧。”
那匹骷髅马开始啃食彼岸花，有位鬼兵去牵它，不想让它啃食鬼王最喜欢的彼岸花。
结果下一秒，马蹄子猛地一扬，那名鬼兵被踹散，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卫淼：“……”这马的臭脾气跟它主人如出一辙。
那名传讯的鬼兵匆匆赶来，招手示意卫淼和荀老跟着它进去。
伏壹的宫殿很阴森，卫淼感觉如果不是它过于华贵，其实跟那种荒废的闹鬼城堡没什么区别。
鬼兵把他们带到寝殿，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们说话。
伏壹正在看话本，他背过身侧靠在枕头上，那位黑发青年正在对他抱怨。
“……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处理这件事！”
“我要你那队鬼兵，不然我不干了。”
伏壹翻了一页：“不干你就去死。”
那青年很烦躁：“老子已经死了！就是因为不听你命令被你搞死的！艹，你记性怎么还这么差？”
伏壹：“哦。”
伏壹：“那你去死吧。”
黑发青年：“……”
“别看你那破话本了！给我派个可靠点的人！不然我让芙芙把你的彼岸花都啃完！”
伏壹合上话本，突然扭头，直勾勾看向卫淼，绿眼睛幽深又美丽，他说：
“可靠的人来了。”
第27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派两个喂马的搪塞我？！”
黑发青年勃然大怒：“伏壹你有没有良心！”
伏壹：“没有啊。”
黑发青年：“……”
荀老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师父的气势：“老朽此次前来是为了小徒的手，听闻鬼界有种可以生白骨血肉的花，老朽这次——”
“可以。”
伏壹翻了个身，侧躺撑着头：“你说的是幽兰冥花吧？本王答应给你们那花。”
“不过有个要求，你徒弟要跟，要跟……”
伏壹突然卡壳，他看向那位黑发青年：“你叫什么来着？”
众人：“……”
“洛，景，云。”
洛景云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眼神恨不得把伏壹千刀万剐。
“你脑子是长草了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都记不住。”
伏壹淡淡道：“本王一天中要处理很多事，无足轻重的人自然无法被本王记住。”
洛景云冷笑：“你天天除了躺在床上看话本就是躺在床上看话本，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伏壹没搭理他，看向卫淼。
“你跟洛景云一起出征，打赢了本王就把花给你。”
荀老不想让卫淼再受伤：“我来吧，我徒弟她手没好。”
伏壹：“你太老了。”
荀老：“可我修为高啊。”
伏壹：“不行，太老。”
荀老很受伤：“怎么打个架还卡年龄。”
卫淼安慰他：“没事师父，那花是用来治我的手的，我来比较好，您帮我找关系已经做的够多了。”
伏壹撑着头说：“是个上道的，这事就该她来，这是她的因果。”
“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个残废就是你的兵了，滚出去吧洛……洛筋，打不赢本王就杀了你。”
洛景云依旧暴躁：“老子叫洛景云！早死了！伏壹我*你*的！”
卫淼：“……”没头脑和不高兴。
荀老还是不放心卫淼自己一个人去当兵：“要不我去当炊事兵吧，我做饭还不错。”
洛景云脸很臭：“那群疯子不吃不喝。”
“他们只认我带回来的人，你去了除了当发泄沙包没什么用。”
荀老再次受伤：“怎么哪里都不要我。”
卫淼想了想：“要不师父你回去吧？玄墨他们那边不能没有你，宗门里应该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
荀老说：“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待这里，万一有鬼欺负你怎么办？”
卫淼：“那我欺负回去呗。”
荀老更不放心了，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时，神色突然一变。
卫淼：“怎么了？”
“护宗大阵那边出了问题。”
荀老拿出一个翠绿枝形玉簪，插在卫淼头上：“这簪子能护身，照顾好自己，为师去去就回。”
说完荀老就不见了。
卫淼摸摸头上的簪子，有点担心。
“伏壹，我要你的鬼兵。”
洛景云沉着脸抽出鞭子，在地上甩了一下，那块板砖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
伏壹眼皮子都没抬，继续看话本：“我不给你兵了吗？”
洛景云指着卫淼怒道：“你给我的是兵吗？”
“她右手要是好好的还能牵个马，现在别说牵马，上马都困难，你让她跟我去打那群半鬼？”
卫淼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伏壹还是那句话：“打不了就去死。”
洛景云：“……”
洛景云鞭子一扬朝桌上那摞话本甩去。
眼见精神食粮就要命丧当场，伏壹抬手，那摞话本瞬间被转移到他怀里。
伏壹指着卫淼说：“你有什么冲她来。”
卫淼：“？”
洛景云暴跳如雷，开始用鞭子抽伏壹价值不菲的家具。
噼里啪啦声不断，卫淼突然感觉洛景云好惨，摊上了这么个听不懂话的上司。
最后洛景云还是骂骂咧咧地带着卫淼走了。
芙芙——也就是那匹吃彼岸花的马，看见洛景云出来了咴咴叫着朝他走过去。
洛景云看见它心情才好一点，摸摸马头，弯腰薅了一大把彼岸花放到芙芙嘴边。
“那个喂马的，过来。”
洛景云侧了侧头，脸冷的可怕：“上马。”
芙芙正在吃彼岸花，卫淼慢慢走过去，小心地靠近它。
洛景云很高，卫淼目测他身高已经超过两米，骑的马自然也很高很壮。
卫淼本来怕硬来马会受惊，但芙芙好像并没有察觉，而是专心致志吃着彼岸花。
卫淼左手抓住前鞍桥，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她动作又快又轻，芙芙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握住缰绳坐稳了。
陌生人坐在背上，芙芙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把卫淼甩下去。
剧烈的颠簸来袭，卫淼握紧缰绳，双腿紧夹着马腹，一边释放出精神力安抚芙芙暴躁的情绪。
洛景云的手放在鞭子上，时刻紧盯着卫淼的动作。
彼岸花被踩得不像样子，守在宫殿门口的鬼兵走过来，打算去拦芙芙。
洛景云鞭子动了动，鬼兵被打散，骨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嘶鸣声猛地响起，黑马高高扬起前蹄，想要把卫淼摔下去。
洛景云发现这姑娘有几把刷子，单手握绳核心极强，力气也够大，而且丝毫不露怯。
稳得很。
芙芙比普通的鬼马大了一圈，从小被他养大 ，对旁人脾气暴躁，只让他骑。
这姑娘能坚持到现在没被甩下去已经很不错了，比那几个疯子强多了。
洛景云走上前，打算喊停。
但下一刻，暴怒的马竟然慢慢静了下来，不再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只是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卫淼一点点松开缰绳，拍拍芙芙的脖子。
芙芙心领神会，带着卫淼跑了个小圈，最后停在洛景云面前。
她笑了笑说：“洛景云，你的马还挺乖。”
*
无上宗后山。
净事院的章阁老拿了把算盘拨的啪啪响，还有两位长老正在附近守着，以防有弟子误入。
“灵脉又出事了？”
荀老大步走上前，皱眉道：“上次不是查过了吗？”
章阁老把最后一个子拨好，递给荀老看：“灵脉产出的灵石不对。”
“这几天的灵石明显要比之前少了很多，我发现不对劲立刻给你传讯了。”
章阁老说：“已经派四位长老下去查看了，灵脉最主要的部分藏在护宗大阵下，应该没什么事。”
荀老面色古怪：“我来宗门，就是察觉到有东西动了护宗大阵。”
章阁老一愣，神情又严肃起来。
“我一会儿下灵脉亲自探探吧。”
荀老皱眉道：“这段时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要变天了。”
第272章 我们要她当娘亲
洛景云臭着脸把卫淼扯下来。
“离芙芙远点。”
卫淼摊手：“你让我上马的，我上去了你又不高兴。”
洛景云冷冷看着她，警告道：“芙芙是我的马，离它远点。”
卫淼刚想说话，头突然一重，芙芙把马头搭在卫淼头上，嘴里还在嚼着彼岸花。
洛景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卫淼摸了摸芙芙：“好芙芙，回洛景云那里吧，我怕他用鞭子抽我。”
芙芙走到洛景云身边，低下头去咬洛景云腰间的鞭子。
洛景云脸色更差了。
洛景云面无表情地抓住缰绳上马，腿猛地一夹马肚，芙芙带着他嘚嘚嘚跑走了，留卫淼一个人在原地站着。
“小心眼。”
卫淼叹了口气，有点发愁自己接下来怎么办，看样子洛景云是不打算带她走了，那她就自己过去找他。
不过要怎么去？她不知道路啊。
卫淼把被芙芙踩断的彼岸花收好放起来，想要不要去找伏壹告洛景云的状。
就在这时，那只被洛景云一鞭子抽散的鬼兵突然动了动，骨头噼里啪啦地接起来，变成一匹马。
卫淼转头，寝殿二楼的露台上，伏壹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看着她。
“谢谢！”
卫淼道谢上马，她坐稳后那匹马自动跑了起来，一路向西。
*
西边，无属河。
河两岸光秃秃的，风声和水声被黑暗吞噬，猩红的土地上毫无生机。
马蹄声由远及近，洛景云拉了拉缰绳，芙芙跑慢了点，打了个响鼻。
“你回来了。”
洛景云下马，扭头看向身后的青年。
青年脸上布着如瓷器碎裂般的纹，皮肤死白，说话时面部肌肉极其僵硬：“借到兵了吗？”
“借到了。”
洛景云说：“不过只有一个。”
青年眼中有些疑惑，他僵硬歪头：“一个？”
“一个怎么打？”
洛景云牵着芙芙走到一棵歪脖子枯树前，把缰绳绕着树缠了几圈，最后系好。
“燕十探的怎么样了？”
白衣青年说：“他们在上游，我们在下游，半鬼很多，不好打。”
“行，我知道了。”
……
卫淼坐在马背上，一路上彼岸花越来越少，鬼也越来越少，十分荒凉。
连个鬼影都没有，这马是不是带错路了？
卫淼刚这样想，就在视野尽头看见了芙芙，她跳下马，朝那棵歪脖子枯树跑过去。
“芙芙？”
卫淼伸出手掌，让它辨认自己的气味。
芙芙认得卫淼，主动走上前去蹭她的脸。
卫淼拿出一把彼岸花放在芙芙嘴边，趁着它吃东西迅速把缰绳解开，然后上马。
她拍拍马身：“好姑娘，带我去找洛景云。”
芙芙甩甩马尾巴，撒开蹄向前跑。
卫淼扭头，发现那匹鬼兵变成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满天红土飞扬，又干又冷。
芙芙带卫淼跑了一段路，终于，几顶黑色帐篷突兀地出现在远方大地上。
跑近后卫淼下马，盯着那些帐篷，把缰绳缠在手上缠了两圈，又紧了紧。
一人一马缓缓走近，卫淼释放出一部分精神力，用来探查情况。
帐篷不知道是什么布料，看起来很厚实防风，上面用红线绣着彼岸花的图案。
“芙芙？”
沙哑又苍老的女声突然响起。
卫淼猛地扭头，她看着突然从右后方冒出来的老妇，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精神力也没有探查到。
那名老妇佝偻着腰，混浊的眼睛盯了卫淼一会儿，突然低低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洛景云的马竟然不踢你……”
芙芙好像很讨厌这名老妇，不耐烦地用头拱了拱卫淼，催促她快点走。
卫淼握紧缰绳：“婆婆您好，您认识洛景云吗？我来找他。”
老妇上前一步，卫淼手中缰绳突然一紧。
黑马高高扬起后蹄，那名老妇见状连忙后退，像是很怕被踢到。
“吁——！”
卫淼扯了扯缰绳，想要按下它，但下一刻，芙芙突然凑过来，精准地咬住她的后领。
卫淼双脚离地，芙芙咬着她跑了起来。
“哎？哎！！芙芙！”
……
洛景云正在帐篷里跟手下商讨攻打策略。
“我们从这里游到上游，我和燕十当先锋，乔没乔无去南边，曲辞去北边。”
洛景云左边站着一位十岁左右，却有着两个脑袋的小男孩，右边站着之前那位白衣青年。
曲辞问：“那古婆呢？”
洛景云：“她潜入主帐杀人。”
曲辞：“伏大人给你的那位兵怎么办？”
乔没乔无异口同声道：“什么兵？”
话音刚落，马蹄声响起，芙芙的马蹄猛地踩开帐篷，叼着卫淼走了进来。
洛景云：“……”
乔没乔无：“……”
曲辞：“……”
卫淼有些尴尬：“哈哈哈，大家好。”
乔没乔无猛冲上前，其中一个脑袋迫不及待地凑近卫淼：“是活人！”
另一个头大叫：“不对！那她身上怎么没有生气？！”
“可她就是活人！你看她面色多红润！”
两个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吵架，洛景云走上前，拍了拍芙芙，芙芙立刻把卫淼放下来。
洛景云说：“这就是伏壹给我的兵。”
曲辞盯了卫淼一会儿：“她是活人。”
乔没乔无停下争吵，面露惊喜。
左边那个脑袋说：“她的活的！还是女的！”
右边那个脑袋说：“我们要她当娘亲！”
卫淼：“？？？”
第273章 左右脑互搏
“我当不了你们娘亲。”
卫淼想了想说：“我已经有孩子了。”
这话说出口众人都愣住了。
乔没乔无漆黑的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起来颇为瘆人：“你有孩子？你孩子长什么样？”
卫淼骄傲叉腰：“长得自然是极好的！”
乔没乔无身上飘出丝丝黑气，嘴角扬起的笑容逐渐消失，神色阴沉地看着卫淼。
卫淼：“圆嘟嘟的，长得很白，很会撒娇。”
乔没乔无身上散发出的黑气越来越多了，两个脑袋也在慢慢变大。
健康的孩子，不被世人所唾弃的孩子，被爱包围的孩子……
“尾巴和额头的角非常可爱，身上的毛摸起来很软，牙口也很利，咬灵石嘎嘣响。”
乔没乔无的黑气戛然而止。
乔没：“尾巴？角？身上长毛？”
乔无：“你不害怕你的孩子吗？”
卫淼不解道：“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怕？”
乔没乔无瞬间恢复正常，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奇和惊喜，但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
为什么会有怪胎的母亲如此喜爱自己的孩子？
卫淼还不知道双头小鬼把傲天当成了畸形胎儿，她看见左边那颗脑袋突然大哭，右边那颗脑袋突然开始大笑。
乔没哭得很伤心：“我要母亲！我要母亲！”
乔无本来笑得很高兴，听见哭声猛地抬起右手去扇乔没：“闭嘴！你太吵了！”
乔没挨了一巴掌，用左手去打乔无，撕心裂肺道：“你才吵！要不是你没藏好！母亲怎么可能抛弃我们！”
说着说着他们开始打起来，乔无用右手，乔没用左手，互扇巴掌，然后用头猛撞对方。
卫淼：“……”
这就是左右脑互搏吗？
洛景云和曲辞就站在一边，也不拦，甚至腾出了地方给乔没乔无打架。
乔没乔无越打越激烈，因为共用一个身体十分不方便，难免控制不住乱蹬乱打。
曲辞冷不丁挨打了一拳。
裂纹缓缓爬上他的脖子，接着是他的脸，然后在卫淼震惊的目光中，曲辞“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地上遍布着曲辞的身体碎片，乔没乔无还在打架咒骂，洛景云看着无属河的地图，压根不管。
卫淼：“……”
卫淼站在帐篷中一脸凌乱。
“小姑娘。”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卫淼扭头，发现是之前那位老妇。
古婆拿着一颗人头，几缕头发黏在被煮的软趴趴的皮肤上，腥臭的黄水顺着她指缝往下流。
古婆：“吃吗？刚出锅的。”
卫淼：“……谢谢婆婆，但还是算了。”
古婆笑了笑，颤颤巍巍地弯腰，随便捡了一块曲辞的身体碎片，开始割人头肉吃。
卫淼：“……”各有各的颠法。
卫淼离开帐篷，芙芙就在不远处卧着，它听见卫淼的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瞬间睁开眼朝她跑过去。
卫淼心领神会，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彼岸花。
天空中，一道黑影突然俯冲下来，落地变成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他有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脸上长着褐色的雀斑，直接夺走卫淼手中的彼岸花。
“别给芙芙喂了，它今天吃的够多了。”
少年看向卫淼：“我叫燕十，你是新来的吧？以后不要给芙芙喂太多彼岸花。 ”
“我叫卫淼，为什么不能多喂？”
燕十说：“因为彼岸花有遗忘痛苦的作用，吃多了记性不好，容易变傻。”
卫淼恍然大悟：“难怪伏壹记性不好，原来是彼岸花导致的。”
燕十笑了笑：“鬼王？他吃彼岸花可不是为了忘记痛苦。”
卫淼：“那是为了什么？”
燕十：“他吃彼岸花是为了把自己吃失忆，然后再读一遍自己喜欢的话本。”
卫淼：“……”
燕十是只燕子精，来鬼界是为了找恩人的魂魄，结果受重伤被洛景云捡到，取名叫燕十。
“十”字跟“拾”字同音，洛景云说叫“拾”字不好，干脆叫“十”，十全十美的十。
燕十和卫淼坐在土堆上，芙芙在远处河滩边喝水，马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既然是活人，为什么要来鬼界？”
“为了幽兰冥花，我要治我的右手。”
卫淼躺在土堆上，看鬼界阴沉沉的天：“鬼王说只要我帮洛景云打赢这场仗，他就把那花给我。”
燕十抱住膝盖：“那有点难，半鬼不好打。”
卫淼：“有我在就好打。”
燕十忍不住道：“就算你是修士，可是鬼界没有灵气，你灵力用完怎么办？”
卫淼眨眨眼：“我有灵石啊，很多。”
燕十：“……行，你有钱你了不起。”
卫淼：“谢谢，我就是很了不起。”
燕十：“……”
芙芙喝完水了，卫淼和燕十带着它回去。
曲辞快把自己拼好了；乔没乔无再没力气打架，坐在地上互相辱骂；古婆还在吃人头肉，卫淼感觉她似乎比刚刚看起来年轻了一点。
洛景云见燕十回来了，打算拉着他探讨敌情，顺便把卫淼也叫上了。
“明天再去打一次，从无属河游过去，然后上岸，我和燕十开路，乔没乔无和曲辞拦住鬼兵，古婆潜进去杀人。”
卫淼举手：“那我呢？”
洛景云：“你在这里待着，你右手废了。”
卫淼不解：“可我左手好好的，双腿也没有残废。”
洛景云没回答卫淼的问题：“赢了我会跟伏壹说，让他把幽兰冥花给你。”
卫淼拒绝：“我不要，我要去打半鬼，你不让我去我就让芙芙带我去。”
洛景云雷霆小怒：“你去就算了，你还敢让芙芙带你？它是我的马！”
卫淼没说话，她朝远处休息的芙芙勾勾手，芙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芙芙说它愿意。”
洛景云脸色阴沉又难看，似乎马上就要掐着脖子骂人，结果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变成：
“你这个坏女人！”
“所以呢？”
剑出鞘声响起，卫淼左手拿剑抵着洛景云的胸口，寒意刺骨，冰霜顺着银甲往上爬。
卫淼静静道：“幽兰冥花我一定会拿到手，但绝不需要你来帮我拿。”
“洛景云，我不弱小，烈马我能驯，剑我能拿，人我也能杀，我凭什么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而且我确信。”
“我在，就没有赢不了的仗。”
第274章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赶在两人动手前，燕十夹着卫淼的剑，把惊飞雪移到一边：“让你去让你去，别动手。”
“走吧卫淼，我带你去扎帐篷。”
燕十把卫淼拉走，洛景云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后，他抬手拂去银甲上的冰霜，拉着芙芙的缰绳走了。
“你帐篷挨着我的吧，比较安全。”
燕十熟练地把黑布撑起来：“古婆吃人，乔没乔无容易吵架，曲辞不喜欢人。”
卫淼边帮忙边问：“曲辞是瓷器成精吗？我刚刚见他碎了一地。”
“不是。”
燕十说：“他是鬼，长那样是因为生前裹了一层泥，被人推进制瓷的窑里，活生生烧成那样的。”
“别人要他死的原因也很简单。”
“村长的儿子相中了他的夫人，就把他杀了；最后他夫人知道真相不愿意嫁，殉情了。”
燕十把帐篷弄好，又跑去自己帐篷给卫淼拿多余的褥子和被子。
“曲辞死后成了厉鬼，他杀人太多没法投胎，只能时不时去人间看看他夫人的转世，看过得好不好。”
“对了。”
燕十抓抓自己的头发，解释道：“半鬼很危险，数量多愈合力又强，洛景云不清楚你实力，不让你去不是看不起你。”
卫淼说：“我知道。”
“他只是低估了我，没什么恶意。”
燕十点点头：“是这样。”
“好了，你的帐篷弄好了，这里晚上凉，被子盖厚点，有什么事我会来喊你的。”
“多谢。”
……
入夜。
卫淼睡不着，悄悄出了帐篷，打算去河边坐坐。
燕十应该睡着了，帐篷里传来不重不轻的呼吸声；乔没乔无的帐篷中传来啜泣声，听起来很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呜呜呜好痛……好痛啊……”
卫淼迅速走了，路过古婆的帐篷时，卫淼听见咕嘟咕嘟声，熟悉的腥臭味透过帐篷飘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古婆在熬秘制小料。
曲辞帐篷没什么动静，洛景云的帐篷里则传来说话声和马儿的咴咴声。
“芙芙，你喜欢我吗？”
“咴儿~”
“那芙芙，你喜欢那个残废吗？”
“咴儿~”
“那我和那个残废，你更喜欢谁？”
“咴儿~”
洛景云的破防声传来：“芙芙你怎么能这样？！你变了！”
卫淼耸耸肩走了。
无属河河边，河水静静流淌，卫淼抱着膝盖，看着河面发呆。
也不知道傲天怎么样了。
下一刻，那条跟傲天淡到不能再淡的感应突然变得强烈，卫淼身上散发出浅浅的金光。
心脏处，细细密密的金线长出，交织缠绕着编织出一个圆形镜子。
“娘亲？”
傲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娘亲你听得见吗？”
卫淼愣了愣，激动道：“傲天？！我能听见！”
更多的金线从卫淼心脏处生出，镜子中突然浮现一双黑又大的眼睛。
“你只有三盏茶的时间。”
元芷的声音响起，傲天用力点点头：“好！谢谢族长！”
画面中，元芷推开门走了，傲天松了口气，扑上前：“娘亲你没事吧？”
卫淼把右手藏在身后，笑了笑说：“没事呀。”
傲天见卫淼精神挺好，勉强放下心。
“我前几天感应到你的状态不好，去求元族长帮忙，但她说你没事，见我不放心就让我见了见你。”
卫淼弯弯眼：“一会儿替我谢谢她。”
傲天点点头：“我会的。”
“娘亲你放心，我在这边过得很好，没有麒麟欺负我，大家都对我很好。”
卫淼看着傲天瘦了一圈的脸，问他：“累不累？”
“有一点，但可以接受！”
“我还交朋友了！我有个表哥叫元放，脾气有点不好，但对我很好……”
……
乔没的脖子很疼，他又想起那把刀砍掉了他的脑袋，乔无打算带他去无属河里泡泡。
“泡泡就不痛了，你这个废物，别再哭了。”
乔没还在啜泣：“好痛，为什么母亲只砍掉我的头，却不砍你的头？”
乔无怒道：“因为母亲要留着一个头当儿子！”
“闭嘴吧，母亲就是因为不喜欢你哭哭啼啼的样子，才砍掉你的头的。”
乔没哭得更凶了：“就是你向母亲告状说我没用只会哭！她才留下你的！我恨你！我恨你！”
乔无狞笑：“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两颗脑袋边说边往河边走，然后在看见卫淼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乔无说：“那个女人？她在干什么？”
乔没说：“我听见有东西喊她娘亲。”
他们走近了，听见傲天说：“娘亲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呀？”
卫淼：“在想你。”
傲天捂住脸：“怪不好意思的嘿嘿，不过我也想娘亲。”
乔没乔无愣住了。
他们的眼黑隐隐扩散，吞没了整个眼白。
然后猛地朝卫淼跑去，乔无两眼放光高兴大叫，乔没放声大哭哀嚎，凄厉瘆人。
“娘亲！娘亲！我们也想娘亲！”
“娘亲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没儿脖子好痛！”
卫淼注意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双头小鬼哭笑着朝自己跑来。
她抬手，血红色长剑朝乔没乔无奔去，煞气瞬间覆盖住了哭声。
傲天也听到了，他愣了愣：“娘亲？这里也有别人的娘亲吗？”
卫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直接告诉傲天：“不是的傲天，是一个孩子错把我当成了他的娘亲。”
“那他们的娘亲呢？”
傲天问：“他们没有娘亲吗？”
卫淼沉默了，乔没和乔无是畸形人，估计生下来就有两个脑袋，母亲的话……
“应该没有。”
……
鬼章坐在剑上，看着脑袋一点点变大的乔没乔无，咽了咽口水。
好香。
这两个鬼胎怎么能香成这样？
就在鬼章忍不住吃了他们时，卫淼的声音突然传来：“鬼章！不许乱吃东西！”
鬼章：“我就吃一口！”
卫淼：“你吃亿口还差不多！不许乱吃！”
第275章 熟了
乔没乔无的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鬼章的口水掉到了地上，但碍于卫淼的规定又只好忍着。
傲天撑着头道：“娘亲你快来万象大陆吧，这里的灵气真的很浓郁，我甚至不用额外从灵石里吸取灵气。”
“娘亲你在这估计会变得更厉害。”
卫淼对傲天笑了笑：“好。”
敲门声响起，元芷站在门外道：“元直，时间到了，你出来吧，我想跟卫淼说几句话。”
傲天连忙道：“好的！”
“娘亲，我要走了。”
傲天不舍道：“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扛。”
卫淼温声道：“我知道，你放心。”
傲天把脸凑过去，贴了贴镜面，好像这样就能贴到卫淼的脸一样：“我会想你的。”
然后他像之前分别那样，看着卫淼一步步后退到门边，最终耷拉着耳朵走了。
元芷目送他离开，走向屋内。
“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元芷坐在桌前，神色淡淡：“你受重伤元直他可以感受到，我不想他因为你出什么事。”
卫淼颔首：“我会注意。”
“好，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
说完元芷就掐掉了通讯。
卫淼起身，若有所思地朝左后方走去，她打算找办法屏蔽掉傲天对她的感知。
血红色长剑浮在空中，煞气滚滚，卫淼走进煞气中，突然踩到了一大滩水。
她抬脚，发现是鬼章流的口水。
黏糊糊的，还能拉丝。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鬼章已经被香得神志不清了，呆呆看着乔没乔无，饿得不行。
乔没乔无的脑袋变得十分巨大，在瘦小的身体上摇摇欲坠，他们皮肤黑青，眼角流下血泪，张着大嘴。
两个脑袋口中念念有词，怨气冲天。
乔没哀嚎：“为什么母亲不要我？为什么母亲不喜欢我？为什么母亲要砍掉我的脑袋？”
乔无尖叫：“不喜欢我就不要把我生下来！我不想出生！生了又不要我！”
卫淼有点头疼怎么办才好。
鬼章扑到她肩上：“让我吃了他们，我好饿，吃了他们就不响了。”
卫淼：“吃了他们你去打半鬼？”
鬼章瞬间蔫巴了：“那我不吃了。”
卫淼看着乔没乔无硕大的脑袋，决定去喊燕十帮忙。
……
帐篷中，燕十睡眼朦胧地走出来：“怎么了？”
卫淼带着他一路狂奔，看见乔没乔无后，燕十迷迷瞪瞪的眼一下睁大。
燕十抓住卫淼的肩膀：“你干了什么？！”
卫淼一脸懵逼：“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跟我家孩子说了说话。”
燕十：“你是不是跟你家孩子说‘想你’，‘爱你’类似的字眼了？”
卫淼想了想，点点头。
燕十抓抓头发：“下次说这话背着乔没乔无说，你刺激到他俩了。”
“乔没乔无是怪胎，刚出生就被生母抛弃，成了弃婴；后面被人贩子捡到，养到六岁时贱卖给一个生不出男孩儿的农妇。”
“虽然乔无的脑袋被头发盖住藏好，但还是不慎被农妇发现。”
“农妇舍不得她花的钱，害怕把孩子弄死丈夫会骂她败家，干脆想着用斧头砍下一个脑袋，留下聪明的那个帮她干农活。”
“乔无因为喜欢哭被砍掉了头，但伤口感染，乔没也没有活下来。”
卫淼默了默：“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他们听见的。”
燕十叹了口气：“没事，我应该提前跟你交代清楚的。”
“你看好乔没乔无，我去喊古婆帮忙。”
他说完就匆匆跑走，乔没乔无还在哭泣，怨气浓郁到凝成实质，飘在他们身边。
鬼章试探性地偷吃了口怨气，发现卫淼没说话，干脆把所有怨气团成一个大球，一口一口咬着吃。
古婆很快来了，她走在最前面，速度比燕十还要快，看了卫淼一眼就收回视线。
“好了好了，娘抱抱。”
古婆颤颤巍巍伸出手，拍打着乔没乔无的身子：“娘在这呢，不要怕，回家喽。”
她似乎很会哄孩子，嘴里唱起不知名的小调，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佝偻又瘦小的老妇抱着脑袋有两层楼高的鬼娃娃，唱着哄孩子的歌。
乔没乔无的脑袋很快就小了下去，古婆一直唱到他们恢复正常才松手。
乔没乔无恢复后开始趴在地上干呕。
左边那个脑袋边呕边哭：“呕，好恶心呜呜呜呜，呕，好恶心，我娘才不像她那样又老又丑。”
“闭嘴吧蠢货！”
右边那个脑袋干呕道：“都怪你这个废物！你就不能自己缩回去吗？你缩回去她就不会来了！”
两颗脑袋又开始互搏。
卫淼有点生气乔没乔无这样说，想开口被燕十拦住。
燕十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别让她上前。
古婆笑了笑，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她颤颤巍巍走上前，拍拍乔没乔无的脑袋。
“嗯，不错。”
古婆抓住两个脑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熟了。”
“咔嘣”两声，她利落地把两个脑袋扭下来，用衣服兜着迅速跑走了。
“今晚加餐桀桀桀——！”
乔没乔无的脑袋又重新长出来，互相辱骂殴打对方。
卫淼：“……”
卫淼：“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燕十想了想，认真道：“理论来说没有，因为我不是人。”
*
无上宗。
荀老下灵脉后直奔护宗大阵而去。
地底一片黑暗，荀老夹着张明光符，在三息之内瞬移到了灵脉深处。
护宗大阵没什么问题，就是灵石少了太多。
难不成上次那个贼还待在宗里？
荀老举着明光符在护宗大阵附近看了看，向前走了一步，脚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发现是半颗灵石。
灵脉产的灵石除了大小形状不一样，都是一整颗，怎么会有半颗？
荀老掏出帕子，把那半颗灵石裹着拿起来。
明光符凑近掌心，荀老眼尖地发现这颗灵石被啃了，灵石断掉的边缘有很明显的牙印。
荀老把这颗灵石收好，就在他打算离开时，远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动静越来越近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赶。
荀老右手背在身后，手心中出现一个金黄色的小圆球；左手夹着明光符，盯着黑暗。
更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荀老猛地把手中的金色圆球扔出去。
第276章 别自作多情
“轰”的一声后，咳嗽声猛地响起。
荀老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上前：“哎哟喂李教习！怎么是你啊？！”
李威坐在地上咳嗽，被炸的很狼狈，荀老往他身上打了几个净身诀，扶他起来。
“不好意思啊李教习，我还以为是敌人。”
李威咳了两声说：“那群小兔崽子吵着要见你，说要你带他们去鬼界找卫淼。”
荀老：“他们咋知道卫淼在鬼界？”
李威说：“沈沐白算出来的。”
“刚开始沈沐白算出卫淼已经死了，魂魄不在世间，把他们吓了一跳。”
“后面江序觉得太扯，沈沐白翻了翻古籍，说卫淼应该是去找幽兰冥花了。”
荀老担心道：“沐白又用占卜了？他没事吧？”
李威说：“没啥事，他就占了个大概。”
荀老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威问：“灵脉出啥事了？我听章阁老说护宗大阵被人动了。”
荀老笑了笑：“没事，就是产的灵石少了点。”
“走吧，看看孩子们。”
*
鬼界。
卫淼被芙芙的马蹄声吵醒，她从被窝中坐起身，看见帐篷中拱进一个马头，正在看她。
“芙芙，你怎么醒这么早。”
卫淼迷迷糊糊地走过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小把彼岸花给它吃。
芙芙很快吃完，舔了舔卫淼的手。
卫淼：“燕十说你不能吃太多，少吃点，小心变成智障马。”
芙芙蹭蹭卫淼，叫了几声。
卫淼说：“你撒娇也没用，吃多了你记性会变差的。”
芙芙不满，它把头缩了回去，卫淼以为它要走，结果下一刻，马屁股突然挤了进来。
卫淼：“……”
用屁股抗议吗？那很抗议了。
“芙芙？你站在那残废帐篷前干什么？”
洛景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快过来，我带你去河边喝水。”
卫淼拍拍芙芙的屁股，示意它快走。
芙芙叫了一声，洛景云走过来直接牵缰绳：“好了芙芙，别站她帐篷前了，那个残废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看我，我又高又帅又贴心，她又矮又小又残废，除了活着没什么优——”
洛景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卫淼正抱臂看着他。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住，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洛景云还是装出平日里的臭脸模样，冷冷道：
“不是说你的，别自作多情。”
卫淼嗯了一声：“我也没说你那话是说我的，别自作多情。”
洛景云：“……”
卫淼呛完洛景云，燕十突然从旁边帐篷中钻出来，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
燕十：“怎么了？”
卫淼和洛景云都没说话。
燕十见气氛不对劲，连忙拉着卫淼走了。
……
无属河河边，一只黑色燕子正在打理羽毛。
“无属河上游是他们的地盘，”燕十说，“那里差不多有几百个被改造的半鬼。”
“杀你杀不完，只能捉住，然后让鬼王把他们的魂魄给抽出来，肉身丢进三生河里喂水鬼。”
“改造他们的头儿跟你一样是人类，不过不能杀死，要活捉，押给鬼王交差。”
卫淼问：“半鬼有弱点吗？”
燕十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他们再生能力太强了，我啄瞎他们的眼睛，他们会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因为新眼睛长出来的速度很快。”
裴聿桉和裴聿槿的再生速度也很快，卫淼心想，像感受不到痛一样，胳膊断了能长，骨头断了能生。
难怪鬼王容不得半鬼。
卫淼：“那把他们浑身上下钉住，一直把血放干呢？他们会死吧？”
燕十抖抖翅膀：“这个没有试过。”
卫淼：“也可以给他们喂毒嘛，喂那种剧毒，吃完可以化成一滩尸水的那种。”
燕十：“？”
卫淼：“或者把他们身上缠上玄铁，推进粪池中，让他们在粪中痛苦地窒息而死。”
燕十：“？？”
卫淼：“还可以把他们扔进兽潮里，全都被踩成肉泥后再让灵兽吃了他们。”
燕十：“？？？”
卫淼：“你还可以把他们的脑壳敲碎嘛，往脑子里放点毒蜈蚣毒蝎子什么的，顺便还能养养蛊，多好。”
燕十有些汗流浃背：“半鬼跟你有仇吗？”
卫淼：“有点，我讨厌的人有两个是半鬼。”
燕十：“可以，那他们有福了。”
卫淼笑笑没说话。
燕十打理完自己的羽毛，并没有变成人形，而是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洛景云正在往这边走，他牵着芙芙走在最前面，曲辞和乔没乔无跟在他身后。
“该出发喽。”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卫淼背后响起，卫淼回头，一位长相艳丽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
她皮肤雪白，身材火辣，穿着一身红裙，眼睛又大又亮，眼角微微上扬，有股娇憨的媚劲儿，正在对卫淼笑。
卫淼觉得她眉眼有些熟悉：“这位姐姐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燕十：“她是古婆。”
卫淼：“？”
卫淼：“是我想的那个古婆吗？”
女人给了她一个飞吻，娇俏道：“小姑娘，这么快就忘记婆婆啦？婆婆好伤心呀。”
卫淼：“……”
卫淼捂住头：“不是。”
古婆笑嘻嘻地伸出手，如玉藕般白嫩的胳膊勾住卫淼的脖子，对着她耳朵吹气。
“婆婆我呀，可是记得你呢。”
女人黑发如瀑，肌肤胜雪，酥胸紧贴着卫淼，没一点那位吃人老妇的影子。
可她嘴里的腥臭味儿太熟悉了，就是昨天路过古婆帐篷时飘出的秘制小料的味道。
卫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任由古婆搂着，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没乔无看见古婆，小跑上前。
“娘亲！娘亲我好想你呀。”
“娘亲你昨晚安慰我了，娘亲贴贴。”
古婆正高高兴兴搂着卫淼，听见这声音看了看乔没乔无，扬起红唇。
“是吗？这么喜欢娘亲呀？”
乔没点头：“对呀对呀。”
乔无伸手：“娘亲抱。”
下一刻，古婆猛地抬脚，将乔没乔无踹飞出去：“死孩子莫挨老娘！”
“昨天对我爱搭不理，今天知道高攀不起了吧？滚远点！”
卫淼：“……”
第277章 他就知道
古婆似乎很喜欢卫淼，搂着她不撒手。
她捏捏卫淼的小脸，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婆婆可稀罕你了。”
卫淼：“……”
卫淼：“婆婆，要不是我听见你咽口水，我差点就信了。”
古婆嘿嘿笑了两声：“你太香了嘛。”
“好了，废话少说。”
洛景云牵着芙芙，依旧臭脸道：“喂马的手残废了，让她骑着芙芙过去。除了她和燕十，其余人跟之前一样，从河里游过去。”
卫淼本来是打算自己御剑飞过去的，但听见洛景云这样说，也不客气，真诚谢过洛景云。
古婆抛了个媚眼：“小淼淼，婆婆年纪大了，载婆婆一程呗？”
衣袍突然被人扯了扯，卫淼低头，发现乔没乔无正在拽着她，两双眼睛眼巴巴看着她。
“娘亲，我们年纪小，带着我们吧。”
卫淼刚想说话，洛景云直接嘲讽出声：“想骑马？”
“忘了芙芙当初是怎么把你们甩下来的吗？”
古婆和乔没乔无瞬间闭嘴。
洛景云有些不情愿地把芙芙的缰绳交给卫淼：“芙芙知道路，她会带着你去那里。”
“你和燕十会比我们先到，你跟着他就行，切记不要擅自行动。”
卫淼接过缰绳：“我记住了。”
燕十抖了抖翅膀，飞上天空，洛景云掐了个诀，率先扎进无属河里，变成一条黑水蛇，逆流而上。
乔没乔无缩小，变成巴掌大的布织娃娃，挂在曲辞腰间，跟曲辞一起下水；古婆则变成一条红色的绫绸，想要挂在曲辞腰间，被他一巴掌打下来。
娇俏的笑声响起，红绫绸飘进河里，渐渐沉入河底，像条蛇一样游走了。
卫淼握着缰绳，单手上马，轻轻夹了下马肚，芙芙带着她朝北跑去。
越往北走植被越茂密，先是出现草地，后出现树林，不过那树的叶子不是生机盎然的绿色，而是紫色。
芙芙一直带着她顺着河流跑。
卫淼偶尔抬头，能看见天空中的那只黑燕。
越走树林越密，芙芙一开始还能带着卫淼奔跑，后面只能慢悠悠地走了。
卫淼索性下马，她随便找了棵树，爬到最高处拨开树荫，看见了远处河对岸的营地。
燕十不知道去哪儿了，卫淼没有看见他，她跳下树，把腰间的剑调在左边，一会方便拔剑。
芙芙又去蹭她。
卫淼对这个馋马很无奈，但听见芙芙的哼唧声，还是拿出一小把彼岸花喂给它。
“吃吧。”
卫淼摸摸它的脑袋，温声道：“好芙芙，路上辛苦你了。”
芙芙闻闻彼岸花，刚要下嘴吃，耳朵突然动了动，抬头看向前方。
卫淼手一顿，她收起彼岸花，左手转而放在剑上，呼吸放轻。
鬼界天空本就阴暗，树林密又高大，林中光线十分昏暗。
一人一马紧盯着前面的密林，当卫淼的精神力探查到埋伏在树后的三只半鬼时，事先被绑在树上的五个暗器猛地发射。
二十只淬了毒的圆形镖诡异地停在空中。
下一刻，躲在树后三只半鬼脖子不约而同一轻。
三颗脑袋滚落在地，血溅三尺。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只半鬼脑袋蠕动着，只是脑袋还没长出来，胸口突然一痛。
银白色长剑刺透心脏，钉入树中。
卫淼拿出鬼章，沉默又迅速地砍断剩下两只半鬼的小腿和手臂。
她拿出绳子，单手把这三只半鬼死死绑在树上，顺便甩了三张噤声符，以防脑袋长出来后尖叫引来援兵。
做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净身诀，把手上和脸上的血清理干净，走向芙芙。
芙芙依旧站在原地，它没有因为血腥气而受惊，洛景云真的把它驯得很好。
卫淼拿出彼岸花，芙芙高兴地吃起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半路埋伏，想必是知道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听洛景云说，之前他们来打半鬼，除了燕十是飞过去，其他人都是从河里游过去。要设埋伏也应该是在河里设，怎么会在离营地还远的树林里设？
有内鬼吗？
芙芙吃完彼岸花去舔卫淼的手指，还在陶醉地回味。
卫淼把芙芙的口水蹭在它身上，走向那三只半鬼。
新的脑袋已经长出来，三只半鬼冷漠地看着卫淼，眼神充满敌意，不停挣扎试图挣脱绳子。
卫淼拔出最中间那只半鬼胸口的长剑，甩掉剑上的血，收剑入鞘。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钉子，笑了笑。
……
燕十徘徊在空中，他在找人。
只是他还没在河两岸找到卫淼，就先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燕十连忙落地查看情况，但受伤的却不是卫淼，而是三只半鬼。
他们被绑在树上，身子跟树钉在一起，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流出，但因为噤声符，外人无法听到他们痛苦的呻吟声。
不远处有几片彼岸花瓣，而卫淼和芙芙却不在那里。
燕十后退一步，化成黑燕，迅速消失在林中。
……
卫淼牵着芙芙，身形被茂密的灌木遮住。
河对岸就是半鬼的营地，卫淼数了下，守在门口的半鬼就有十个，里面应该有更多。
“芙芙，你说我要打进去吗？”
芙芙不赞成地叫了一声，它认为卫淼一个人去会受伤，最好还是等等洛景云他们。
她们这一路上走来碰见了很多埋伏的半鬼，但都被卫淼用钉子钉在树上，人和马都没受伤。
“可是芙芙，我们中出了内鬼，洛景云又不知道，万一计划泄露，他们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芙芙不吭声了，它的脑容量有些思考不过来，加载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
卫淼拍拍它：“你在这待着，我走了。”
芙芙咬着她的衣服不让她去。
卫淼掏出一把彼岸花朝旁边扔去，芙芙立刻松开嘴去吃彼岸花。
等芙芙吃完再抬头时，卫淼已经不见了。
芙芙：“……”
芙芙一边懊恼自己太馋，一边往回跑打算去找洛景云帮忙。
*
守在营地门口的半鬼正在巡逻。
其中一只半鬼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向远处。
不远处，有道人影正在朝这里走来。
“那是什么？鬼吗？”
不是鬼，是位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脸色有些苍白，右手还受伤了。
十只半鬼警惕地盯着卫淼，握紧武器，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喂！看见前面那条线没？！你再走一步，你就死！”
卫淼恍若置闻，静静走进那条线内。
天空飘起细小的雪花，热血很快喷涌而出，但还没落在地上，就冻在伤口处，可以看出喷射的轨迹，极具流动性。
……
刚上岸的洛景云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刚要说话，看见地面的霜花一愣。
熟悉的嘶鸣声响起，芙芙打着响鼻跑过来。
反应过来后洛景云一愣，他顾不上思考谁是内鬼，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肚，迅速朝前方奔去。
他就知道，洛景云咬牙切齿地想。
她要是能老实听话，他都能高兴活。
第278章 日行一善
这群半鬼的情况跟卫淼猜的差不多。
因为鬼界没有灵力，哪怕有聚灵阵在，这群半鬼的修为也低得可怜，大部分甚至没有入道。
洛景云前几次打不下来是因为数量多，再生能力极强，刚砍下旧脑袋，新脑袋就长出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内鬼在通风报信。
卫淼感觉这群半鬼的愈合速度比裴聿桉和裴聿槿还快。
是改良秘方了吗？
卫淼若有所思地走在半鬼的大本营中，数只半鬼朝她扑过去，又迅速被冰灵力冻住，动弹不得。
她的精神力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最大的帐篷中的人类修士，对方正在匆忙收拾东西，打算跑路。
卫淼哈出一口白气，雪花片片落下，很快覆盖住了大地原本的颜色。
帐篷，男人收拾好东西，被冻得哆哆嗦嗦地打算从后门溜走。
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后退。
长剑拨开帐篷，一寸寸伸进。
卫淼每前进一步，男人就后退一步。
他差不多四十岁左右，头发凌乱，身上一股刺鼻的药味儿，把包裹护在胸前，生怕卫淼会一剑杀了他。
男人咽了咽唾沫，强装镇定：“你是人类修士？谁派你来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
卫淼掏出一张定身符，打算不废话太多，擒住男人后找伏壹去要幽兰冥花。
下一刻，男人突然握紧藏在袖子中的匕首，猛地朝卫淼刺去。
只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一条黑色的鞭子卷住。
洛景云轻轻一扯，男人的手腕断了。
卫淼把定身符贴在男人身上，看向臭着脸走过来的洛景云，给他打了个招呼。
“嗨，洛景云。”
洛景云面无表情地把男人踹到一边。
卫淼摸摸鼻子：“其实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你想听吗？”
洛景云：“说。”
“芙芙带我过来的时候，我在营地附近遇到了埋伏，我怀疑队伍里有内鬼。”
卫淼感受着干涸的冰灵力，拿出一把灵石吸收，说：“我怕到时候被一网打尽，所以就先你们一步行动了。”
洛景云脸色缓和了点：“你怀疑是谁？”
“燕十。”
刚走到帐篷门口的燕十听见这句话，转身就跑，他身形扭曲了一下，迅速变成黑燕，打算逃走。
但洛景云的鞭子很快追了上去。
燕十被打落在地，变成人形，吐出一口血。
“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十看着卫淼，眼中有不甘：“我明明藏得很好，连洛景云都瞒过去了。”
卫淼：“猜的。”
燕十：“……”
燕十忍不住了：“你有病吧？”
卫淼笑笑：“洛景云他们之中只有你会飞，来往传信很方便，而且我遇到埋伏前你一直跟着我，偏偏我走到埋伏处时你不见了。”
燕十淡淡道：“我飞慢了点而已。”
卫淼摇头道：“你不是飞慢了，你是飞走了。我遇到埋伏这件事还是我亲自跟洛景云说的，如果你落后，你为什么不去跟洛景云说？”
“我刚开始只是怀疑你，随口一说，没想到你那么着急。”
燕十擦去嘴角的血：“行吧。”
“这人答应我只要我透露洛景云那边的消息，他就告诉我恩人的下落。”
他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要杀要剐随你——”
话还没说完，洛景云的鞭子已经扯掉了他的脑袋。
燕十死了。
他的魂魄很快从尸体中飘出，但又被洛景云一鞭子打散，卫淼看见燕十的魂魄掉落了几根羽毛，又消失不见。
洛景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古婆看见他的尸体，问：“我能吃吗？”
洛景云摇摇头：“脏。”
古婆懊恼一瞬，然后拉过旁边被冻住的半鬼，难过地扯掉头，放进嘴里吃。
“还怪好吃的，脆脆的。”
新的头很快长出来，古婆直接抱着啃，一口一个头，跟吃自助餐一样。
洛景云派他们去探查其他地方，卫淼和古婆被洛景云安排回帐篷里，做收集草药工具的轻松活。
“燕十该死。”
古婆边吃边说：“他跟了洛景云那么久，初到鬼界重伤时是洛景云养着他，被大鬼欺负也是洛景云帮他出头。”
“他那恩人不过是在他掉下巢穴的时候把他送回树上，洛景云光是救他命都救了不止十次。”
“要是没洛景云，他早就去畜牲道轮回了。”
古婆咬下一大口头，脑浆和血流了一地，含糊道：“洛景云也是他的恩人，怎么不见他给洛景云报恩？还背叛他去给敌人报信，恶心。”
卫淼边收拾东西边道：“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燕子。”
古婆把脑袋咬得嘎嘣响，翻了个白眼说：“他才不是，他就是只死鸟。”
“还好洛景云不是个心软的。”
卫淼停下收拾的动作，想了想说：“其实他心挺软的，就是脾气太臭了。”
古婆笑了：“他只对自己人心软。”
“不过你说的没错，他那个鬼脾气就是不好，但谁让他替鬼王办事呢？每天当牛又当马，脾气能好才怪。”
“小姑娘，你能再帮我冻一下吗？冻过的好吃。”
卫淼用冰灵力把半鬼的脑袋冻住，古婆高高兴兴继续啃。
帐篷中大多都是些草药和器具，卫淼把这些东西收好，又去翻桌上的书。
书是古书，卫淼看不懂，干脆把它们都放进麻袋里。
卫淼再回头时，发现原本放书的位置还压着对折叠起来的三张纸。
有两张是画像，有一张是信。
卫淼一眼认出这画的是裴聿桉和裴聿槿，没办法，那两张欠揍的脸实在太深刻了。
信则是一张通风报信的信。
［君亲启。
鬼王已经发现裴聿桉裴聿槿身份，并逼迫我说出你的下落和身份，我说出了你的名字，但下落却未告诉他，你务必速速想出应对之法。］
是紫阳宗上任宗主秦然写的。
卫淼把信收好，打算去给伏壹告状……啊不是，是揭发这个不诚实的秦然。
毕竟日行一善，她选择这个作为她今天要行的善事。
第279章 破、破了？！
洛景云解决好一切，来帐篷中找卫淼。
卫淼踩着小板凳站在书墙前翻看古籍，看不懂的看得懂的通通扔进脚下的麻袋，古婆坐在椅子上吃得津津有味。
洛景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古婆瞬间撒开那只半鬼，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洛景云？你来的正好。”
卫淼看见他，指着脚边那个大麻袋说：“这里面都是古籍，应该跟改造半鬼有关，你可以销毁掉。”
洛景云罕见地没有臭脸，而是跟卫淼道谢：“好，多谢。”
“外面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来帮忙。”
古婆躲在桌下偷吃了一口人头，探出头捂着嘴笑道：“洛景云还有出手帮忙的时候啊。”
洛景云抽出鞭子，卷走桌底下那只麻木的半鬼，甩到刚要进帐篷的曲辞脚边。
“绑好，带给鬼王。”他冷声说。
曲辞没说话，拎着那只半鬼走了。
古婆瞬间追了上去，边跑边喊道：“曲辞！再让我吃一个头吧！就一个！求求你了！”
洛景云看向卫淼：“要我帮忙吗？”
卫淼摇摇头：“快弄完了，马上就好。”
洛景云没强求，他走到被定住的男人身边，在他眉心落下一点，金色微光瞬间笼罩住男人全身，又很快消失。
这是伏壹交给他的禁制，除了伏壹无人可破，洛景云为了保险干脆用在男人身上，不然人出个意外死了他不好交差。
他扯出男人胸前的包裹，打开检查。
大部分都是些金银珠宝，除了修订粗糙的一本无名书，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洛景云不识字，他再三犹豫，还是喊卫淼过来：“卫淼，能帮我看看这书上写的是什么吗？”
卫淼跳下小板凳，走过去打开那本书，随便翻了几页，发现是制造半鬼的过程以及实验记录。
第一页上，赫然是裴聿桉和裴聿槿的名字。
［初代半鬼］
［身份：孤儿］
［性别：男］
［年龄：十二岁］
卫淼翻了翻，发现裴聿桉和裴聿槿十岁时就已经被拐到鬼界，被迫承受各种有关半鬼的改造，光是文字描述就十分残忍。
她皱着眉往后翻了翻，突然看见了苏倾亦的名字。
［身份：魅］
［性别：不定］
［年龄：十二岁］
［第一次改造：魅的承受能力要比人类承受能力好很多，今天进行了断骨。四肢被砍断，左臂缝合的是水鬼的胳膊，右臂缝合的是湿婆的头颅，左腿缝接了人面蛇的蛇尾，右腿缝接了齿鬼的左腿。］
［改造对象目前昏迷中，幽兰冥花熬成的汤药已经服用，但四肢并没有长在一起的迹象，看来水鬼、湿婆、人面蛇、齿鬼并不适合。］
［第二次改造：跟上一次改造相隔三天，改造对象四肢已经再生，并服用了秘药。今天进行了抽魂，魂魄多次抽出、打散、重新凝聚，但可惜身体并未发生变化，愈合能力依旧不达标。］
［改造对象目前昏迷中，秘药需要重新调制，魅的魂魄要远比人类坚毅。］
［第三次改造……］
［第四次改造……］
［第五次改造……］
［第六次改造……］
［第七次改造……］
［第八次改造……］
［……］
［第二百一十八次改造，跟上次改造时隔一天，改造对象似乎已经对幽兰冥花产生抗性，不再适用于改造实验。］
［该改造对象在进行改造时格外喜欢用男身，似乎这样能给予其额外的勇气和毅力。他从不用女身示人，好像未被折磨改造过的女身是他仅存的清白与希望。］
下面戛然而止，只是多出几行小字。
［鬼王失控，鬼界大乱，到处都是失控的鬼兵，三位改造对象趁机逃跑。］
［只找到了两位裴姓改造对象，未找到苏姓改造对象。］
［据两位裴姓改造对象所说，他们在逃走的路上被鬼兵抓去，苏姓改造对象为了保护他们，变幻成女身替二人承受非人的折辱。］
“……”
没了。
“卫淼？卫淼？”
洛景云伸出手在卫淼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这书到底写的是什么？”
他刚说完这话，卫淼腰间长剑出鞘，化成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朝身后的男人刺去，破空声凛凛。
洛景云没管，有禁制在卫淼破不开，长剑果然停在空中，不能伤害男人分毫。
“卫淼你别冲动，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卫淼没理洛景云，她控制剑的左手猛地一推，“咔嚓”一声细响，洛景云震惊回头。
破、破了？
伏壹的禁制就这么被她一剑戳开了？！
剑就停在男人眉心一寸不到的地方，男人吓得要死，边哭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记录是我师父写的！他早就死了！你别杀我！我改造半鬼从来不写记录！”
卫淼浑身都是杀意，洛景云连忙挡在男人面前：“住手！卫淼你——”
洛景云的话戛然而止，卫淼收剑转身离开帐篷，抬起手迅速在脸上擦了一下。
很快古婆就走进来，她对洛景云翻了个白眼：“你把小淼淼怎么了？”
洛景云：“……我什么也没干。”
洛景云把那本书递给古婆：“你识字，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古婆翻了翻：“是改造半鬼的过程，需要我帮你念念吗？”
洛景云觉得还是不读为好：“算了，卫淼都气成那样了，应该没什么好东西。”
古婆用自己的长指甲剔了剔牙缝：“原来是看这书气的了，我还以为是你气她了。”
洛景云：“……我没有。”
“猜你也不会。”
古婆看向帐篷外的远方：“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吧，再坚强的孩子看见这种惨无人道的改造，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年轻真好啊。”
古婆叹了口气说：“碰见这种事情还能感到气愤和悲伤，不枯槁不萎靡，有爱和恨的能力，哪像我们，荒芜得不行。”
洛景云没说话，他顺着脚印走，在看见那道瘦削的身影时停下。
雪还在下，满天雪白中，她自己一个人蹲在已经结冰的河边，肩膀在轻微耸动。
雪花像她的眼泪，不停地落下，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洛景云看了眼自己身旁正在吃雪花的芙芙，芙芙会意，一步一步走那人面前。
她抬头愣了愣，站起身，芙芙低下头，轻轻舔掉她的眼泪，把脑袋放在她肩上。
雪下得更大了，芙芙甩了甩尾巴，任由她抱住自己哭泣。
第280章 快好了
卫淼情绪平静后跟洛景云一起回去复命。
半鬼和那个男人被洛景云用空间法器收好，有关的书籍和药剂也被洛景云整理好一起带过去。
但是马只有一匹。
就在洛景云打算让卫淼骑着芙芙先回去时，那匹鬼兵变幻马突然从远处跑来。
二人翻身上马，在古婆和乔没乔无的吵架声、曲辞静静的注视下，朝东方奔去。
一路上彼岸花越来越多，比以往开得更多更娇艳，两匹快马向远处的宫殿奔去，马蹄踏破花朵，花瓣随风飘散。
伏壹的宫殿门口，上次被芙芙蹂躏的彼岸花已经恢复原状，新开的彼岸花花丛中，站着一道身影。
是荀老，他似乎刚赶到这里，袍角有些脏，看见卫淼笑了笑：“看来为师来得正是时候。”
卫淼下马，朝荀老跑去：“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荀老笑道：“这还算快啊，要不是那几个兔崽子缠着我，为师能来得更快。”
“怎么样？顺利吗？”
卫淼点点头：“很顺利。”
荀老带着她往宫殿里走，边走边说宗门里的事情，洛景云走在前面，看见打算要拦的鬼兵一鞭子抽散。
伏壹依旧躺在床上看话本，见洛景云来了头也不抬道：
“又来找本王要兵？”
洛景云：“……”
洛景云：“已经解决了。”
伏壹合上话本，翻了个身， 撑着脑袋看卫淼，有些意外：“还真帮忙打赢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朵通体幽蓝，花瓣脉络呈银色的花飞到卫淼面前。
“幽兰冥花，吃了它你的手就能好。”
卫淼举手：“我还有事要说。”
伏壹颔首：“讲。”
卫淼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封秦然的告密信，递给伏壹：“紫阳宗上任宗主秦然对您有所欺瞒。”
伏壹接过信，扫了两眼，笑了。
“那个死秃子骗我，还瞒着我通风报信。”
伏壹那双绿眸没什么感情，冷声道：“那他的脑袋就跟他的头发一样，都别想要了。”
他陷进枕头里，懒洋洋道：“看在你告诉本王真相的份儿上，本王给你批个房间，恩准你在这里长手。”
“好了，老的小的都出去吧，我要跟死的说说话了。”
洛景云：“……”
洛景云很想用鞭子抽伏壹的嘴。
卫淼和荀老走了，房外的鬼兵带着他们去伏壹指定的房间里换手。
房间很大，但除了正中心的水池外，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十分怪异。
卫淼把右手的纱布一圈圈解下来，拿着幽兰冥花去找荀老。
荀老用手指头沾了点池中的水，放在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这水是生息水。”
“是疗伤的好水，你长骨头的时候把手放在这水池里，能事半功倍。”
荀老又拿出一个小瓶，把东西倒进池中：“再加上这个东西就好了。”
卫淼说：“师父，我准备好了。”
荀老看着卫淼千疮百孔的右手，抬手在她后背点了几下，封住几处穴位。
“小淼，我只能把痛感降到最低，但不代表没有，会非常疼，你要撑住。”
卫淼把幽兰冥花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后用力咽下，嘴中又苦又涩。
荀老不忍：“你要看吗？要不还是别看了吧？”
“看。”
卫淼说：“动手吧师父。”
……
伏壹房中，隐隐有什么落地声传来，洛景云回神，把空间法器扔给伏壹。
“你要的人都在这里面，那边都收拾干净了。”
伏壹接住，又像是想到什么事，问道：“我给你的禁制怎么破了？谁破的？”
洛景云：“卫淼。”
伏壹神色微变。
……
卫淼趴在池边，右手伸进池中，血漫延了整个池子，看不清水下状况如何。
荀老一手给她输灵力，一手给她擦冷汗。
砍断手的那刻痛感让卫淼脑中空白一片，耳鸣声甚至盖住了荀老的声音，呼吸不畅。
“马上好了，马上就好了。”
荀老悄悄抹了把泪，看着疼虚脱的卫淼，往她嘴里塞了颗沈沐白走之前让他捎给卫淼的丹药。
熟悉的苦味儿让卫淼勉强找回一丝神志，她咽下丹药，感受到血正在缓慢的从她右手手腕流出。
好像流的比刚才慢了点。
汗珠顺着她的鼻尖落下，血水中，原本被斩断的手腕处正在有骨头和血管缓缓长出。
卫淼的脸更白了。
荀老甚至有一瞬间希望她可以疼晕过去，起码不用经历全过程的痛楚，醒来后她会在无上宗，右手完好无损，痛苦不复存在。
可卫淼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忍耐，再忍耐。
血水中，卫淼的手掌已经长出，骨头像树枝一样分叉，分别向上长出五根指骨。
“快好了。”
卫淼盯着水面，咬紧牙关，她面色白得吓人，眼睛却极亮，汗水把她的头发打湿，心脏一阵痉挛。
手快要好了。
神经伴随着痛感正在一点点长出来，卫淼甚至都能感受到池水已经染上她鲜血的温度，变得有些温和。
血腥气刺激着她的神经，卫淼能透过水面看见自己逐渐长出的指关节，然后是她的指甲。
锥痛传来，指甲长得尤其缓慢，于此同时皮肤和血肉也在一点点生出。
卫淼趴在水池边，血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看着池面的倒影，突然想起卫家老祖的预言。
灾星，毁灭整个卫家的灾星，带来祸害的灾星。
混浊的池水中，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缓缓冒出水面，握紧成拳。
只是可惜了。
她不相信手掌的纹路，只相信十指握紧成拳的力量。
第281章 那是
洛景云走出伏壹寝殿时，刚好撞见卫淼从房中出来。
她看起来很狼狈，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惨白，左手用力扶着门框，微微颤抖；新长出来的右手则拿着原先残破不堪的手掌，伤口截断处还在往下滴血。
洛景云沉默了一下，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她的狼狈，走上前说：“我送你们离开。”
卫淼拿着自己被砍下的右手，跟荀老一起被洛景云送到三生河边。
残破又偏僻的渡口，洛景云敲了敲骷髅头，很快就有小舟在远方出现。
上船前，洛景云对卫淼道谢：“多谢你出手。”
卫淼笑笑：“不客气。”
她弯腰走上船，船身微晃，河面出现浅浅涟漪，卫淼坐稳后突然喊住打算离开的洛景云：“洛景云。”
洛景云回头：“怎么了？”
卫淼说：“芙芙很喜欢你。”
洛景云一愣，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转身离开，步伐罕见地轻快许多。
“那是。”
渡舟缓缓游走，飘向远方，河中的彼岸花依旧灿烂盛开，白骨起起伏伏中，卫淼和荀老终于再次回上鬼桥。
师徒二人顺利地走过桥，重新站在无尽海的沙滩上，荀老大吸一口新鲜空气，给自己掐了个净身诀，顺便还给卫淼甩了个。
卫淼不解，她记得自己早在走出房间时就已经整理好自己，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和汗迹。
荀老说：“这叫扫晦气，如今你的手好了，后面的路也会越走越好的。”
“好了，我们回家。”
他按住卫淼的肩膀，眨眼间二人就站在了宿云峰山脚下。
卫淼先是惊叹于炼虚后期的跨山跃海，后看着熟悉的樱林，意识到自己真是回家了。
夜已深，荀老把卫淼送上去就回了。卫淼站在熟悉的院门前，她回头，看见远处城池灯火长龙，忽隐忽现的萤火在樱树间环绕。
卫淼随便拿了个袋子，把血淋淋的断手放进袋子中，她轻轻打开门，院中一片黑暗，只点着寥寥两簇灯火。
应该是都睡下了，卫淼心想。
就在她拎着袋子往屋里走时，墙边，四张鬼脸突然幽幽亮起，玄墨四人把灯放在下巴处，直勾勾盯着卫淼。
卫淼：“……”
卫淼：“你们这是搞哪出？”
沈沐白最先忍不住放下灯，走过来查看卫淼的右手：“手怎么样？”
卫淼打了个响指：“质量非常好，柔韧又不失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有骨感和温度，十分天然，看不出任何科技与狠活，还会回购的。”
沈沐白：“……还是别回购了。”
玄墨从沈沐白身后探出头，幽怨道：“卫小四，你去鬼界怎么不告诉我们？”
夜宵云说：“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江序看着卫淼苍白的脸，沉默不语。
卫淼抓抓头发：“让师父带我去就行啦，你们刚比完赛，回来好好放松放松。”
她这话刚说完，额头轻轻一痛，玄墨收回手，无奈道：“那你呢？”
“你有替你自己想想吗？”
“有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啊，卫淼，我们都是你可以信任的同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夜宵云说：“沈沐白占出你不在人间的时候，我们四个急得团团转。”
卫淼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道：“我记住啦，下次不会了。”
这话说完五人都沉默了，心思各异。
卫淼内心；还是瞒得不够严，沈沐白的占卜还是太权威了。
玄墨内心：这么乖？不会是骗人的吧？
沈沐白内心：瘦了好多，要好好补补。
江序内心：踏平鬼界踏平鬼界踏平鬼界……
夜宵云内心：呜呜呜卫淼好坚强，不过她手里提的袋子是什么？是吃的吗？
夜宵云：“卫淼，那袋子里面是什么？”
卫淼：“我的手。”
夜宵云：“？？？”
卫淼看着夜宵云惊疑不定的眼神，打开袋子，把那只断手拿出来：“就是我的手啊，怎么了？”
夜宵云发出尖叫，像只烧开水的水壶：“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把自己被砍断的手带在身上啊！”
卫淼不解：“因为这是我的手啊。”
夜宵云：“你你你不害怕吗？”
卫淼更不解了：“我的手我为什么要害怕？”
夜宵云一听觉得好踏马的有道理，但这种行为真的太小众了，鬼知道他看见那只血手时的汗毛倒竖感。
卫淼低头看着那只千疮百孔的右手，脸上没有任何嫌恶的表情。
玄墨：“你打算怎么处理掉它？”
卫淼晃了晃那只断手，说：“我要留着它。”
夜宵云跑到江序身后，小声哔哔道：“卫淼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嘴上，夜宵云定睛一看，发现是卫淼的断手。
夜宵云再次化身尖叫水壶。
卫淼走过去捡起那只手，拍掉上面的灰，拿起来仔细检查：“砸人倒是不错，就是有点费手，骨头好像断了……”
江序：“准头不错。”
卫淼：“谢谢，我准头向来很好。”
夜宵云捂着脸凌乱地站在一旁，玄墨和沈沐白接受程度很高，没什么反应，聊明天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做饭吃。
“要不我做饭吧？好久没下厨了。”
“不不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吃吧，我想吃那家铜锅涮了。”
“也行，那我后天再做饭。”
“不不不，后天我想去吃那家馄饨。”
“那大后天——”
“大后天我要去吃那家小笼包和鱼丸汤。”
沈沐白没生气，温温和和道：“那我给他们三个做吧，你可以把东西拿回来吃，还能尝尝我的菜。”
玄墨很感动：“沈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我这边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沈沐白想了想说：“先听坏消息吧。”
玄墨：“坏消息是你的锅被我们炒烂了。”
沈沐白：“……”
玄墨：“好消息是我们的同门情没烂。”
沈沐白：“……”
*
无上宗附近有依靠宗门而建立的村落，大部分都是没有灵力或者修为低下的人，来寻求宗门的庇护。
明月皎皎，农田中，有道瘦小的身影正在田中忙碌。
男孩儿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五官端正，脸蛋黝黑，一双眼睛大又亮，锄头高高举起又落下，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旭儿？”
有道身影出现在田埂上，大着肚子的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满眼担心。
“娘！你怎么来了？”
男孩儿跑上前，扶住行走不稳的女人：“娘你快回去吧，我把地弄完就回去。”
女人给他擦汗：“咱不弄了，咱回去睡觉，明天再弄，太晚了。”
“不晚呀，娘你回去睡觉吧。”
男孩儿说：“我干完活还要修炼呢，无上宗马上就要开始招生了，我要是能进内门，家里就能轻松点了。”
女人抱了抱男孩儿，叮嘱几句后慢悠悠踩着月光走了。
黎旭擦了擦汗，重新扬起锄头。
黎旭的爹前不久病死了，剩下他娘和他相依为命，不过黎旭的天赋很好，无上宗招生可以进到内门，到时候可以帮忙减轻家里的负担。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黎旭想。
远处的树林中，面色苍白的红发少年站在树后，隐于树影中静静看了男孩儿一会儿，伸出手。
田间，有道小小身影倒了下去。
远处，刚打开房门的女人手顿住，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匆匆忙忙往回跑。
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家的田地时，看见了握着锄头的儿子，他垂着头站在月光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旭儿！”
女人匆匆跑过去。
“娘？”
男孩儿回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眸光明灭不定，带着几分疑惑。
女人没多想，以为他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又重新回来，张开手紧紧抱住他。
男孩儿愣住了，他刚伸出手推开女人，但又很快被人搂紧，女人身上很热，有着暖烘烘又令人安静的浅香。
“吓死娘了……娘还以为你出事了……”
女人小声啜泣着，她很不安。
“我没事。”
男孩儿语气又冷又硬，很不适应这种亲密的举止：“不需要你操心。”
“瞎说什么呢，我不操心你谁操心你？”
女人掐了一下他的脸，起身牵着男孩儿的手回家：“走了，咱不干了，回家睡觉去。”
第282章 好戏登场
卫淼醒得很早，窗外鸟鸣婉转，旭日初升，洒了满地金光，她在屋里做了套早操，打算去祖地看看祖灵。
出门的时候，卫淼刚好碰见沈沐白拎着锅从厨房里出来。
沈沐白手中的锅破了个大洞，他正打算出去补锅，看见卫淼愣了愣。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卫淼摇摇头：“不睡了，我打算去祖地看看祖灵，然后修炼。”
两个人一起下山，边走边聊。
“无上宗今年招生马上要开始了，但师父准备今年缩小招生数量，说今年只招精不招多。”
“为什么？我记得咱们宗之前都招的很少。”
“说是为了宗门安全着想，对了，卫家跟紫阳宗联姻了你知不知道？”
卫淼脚步一顿：“联的谁跟谁？”
沈沐白点点头：“卫玲和武祥渝。”
“三天后会在卫家举行订婚礼，前天还给咱们无上宗递了帖子，说是请宗主和参赛亲传一起去。”
卫淼对卫元道让卫玲嫁人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让卫玲嫁的是五香鱼。
武祥渝名声一片狼藉，就算他爹当上了宗主，但就人品来说也不会是一个好夫君。
卫淼啧了一声：“卫元道这招也太阴了，我都不知道该可怜卫玲还是该可怜武祥渝。”
沈沐白直摇头：“双方都并非良配。”
“我算过他们的命格，二人命格相撞，若是结合一起肯定会有血光之灾，非死必伤。”
卫淼歪头：“那卫元道绝对没憋好屁。”
沈沐白：“不知道，卫家还给其他宗门和世家也递了，你想去吗？不想去拒绝掉就好。”
卫淼想了想，跳下一层台阶：“去呗。”
她抬头看向天边，朝阳初升，普照大地，抬手挡住太阳，看着光从指缝间洒落。
卫淼喃喃道：“我总觉得会有场大戏等着我。”
*
卫家。
卫玲被卫元道软禁在屋中，以防在订婚礼前搞出什么幺蛾子。
她坐在窗边，看着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屋中，洒在她身上。
卫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起前天晚上她温顺地走进这房间时卫元道看向她的眼神。
冷漠、忌惮、以及隐忍的杀意。
窗外的海棠枝头突然晃了晃，一只麻雀正落在上面梳理羽毛，对上卫玲的目光时歪了歪头。
卫玲浅笑，眼中滑过一道金光，那麻雀迫不及待地扑向她，却没有发现卫玲并没有伸出手迎接它。
尖锐的鸟鸣声响起，麻雀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像是被控制了般不停地撞击着屏障。
血混着羽毛掉落，卫玲静静看着。
那只麻雀很快就死了，掉在窗下的花圃里，响起类似于花朵被雨水打落在地的动静。
卫玲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冷漠。
那群老东西这边收了她的好处，扭头就帮着卫元道布阵困住她，口口声声说女孩儿早晚都要嫁人。
一群傻逼，卫玲心想。
她要是真去嫁给武祥渝，只会落得跟她母亲一样的下场。
卫玲十指握紧，又缓缓松开，她解下项链，找到暗扣轻轻一摁，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放进嘴里。
药效生效的时间是半炷香，侍女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会来给她送饭，足够了。
她不信卫元道不会救她。
眼睛只要在，卫元道就不可能舍弃她。
卫玲咳出一口血，她的视野很快模糊，倒在了桌上。
……
卫元道收到侍女的消息时立刻黑着脸往那边赶。
医师已经在屋前候着了，卫元道抬手解了屋子的禁制，抬脚猛地踹开门。
卫玲倒在桌边昏迷不醒，三位侍女连忙把她挪到床上，让医师为她诊脉。
医师神色不怎么好，给卫玲服下一枚丹药后又接着把脉，越把神色越凝重。
卫元道问医师：“怎么样？眼睛没事吧？”
医师擦了擦汗：“眼睛无事，卫小姐中的是剧毒，此毒已经毒发，再晚一点就药石无医了，只是……”
卫元道皱眉：“只是什么？”
“只是此毒对身体伤害太大，导致器官衰竭，卫小姐寿命缩减，终生无法孕育了。”
卫元道愣住了。
“不能生育？！”
卫元道一脚踢翻医师，暴躁骂道：“庸医！你这个庸医！我要杀了你全家！”
医师被踹的帽子都掉了，边扶住帽子边说：“可是家主，在下是孤儿出身啊！”
卫元道气得头晕脑胀，身形不稳。
不能生育，不能生育……
他让卫玲嫁人就是为了生孩子！她只要生下天赋异禀的后代，他和流儿就能一起换眼！谁知道卫玲会把这条路堵死了！
卫元道气急攻心，心口一痛，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第283章 坐其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沈沐白去补锅了，卫淼跑到祖地，看着面前那一整面墙的牌位，直接拿了一捆香点燃，然后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拜完后她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向坟山。
祖灵们日常通宵打麻将，坟山中麻将声一片，卫淼隔着老远就看见莫岚在坟山脚下支了口大锅在熬药。
“莫师祖？”
莫岚抬头，看见卫淼来了一愣，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走上前迎过去：“小淼？”
卫淼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莫岚：“给您的。”
莫岚收下后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辛苦了。”
说完又担心道：“你没事吧？你师父说你去鬼界治病了，是魂魄出了问题吗？怎么要去鬼界治？”
卫淼眨眨眼，心想荀老果然没有告诉祖灵们她断手的事，不愧是她师父，真懂她。
“没事，是有味药材长在鬼界。”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莫岚见她除了脸白了点确实没什么事，暂时放下心来。
莫岚继续飘到锅边熬药，卫淼看了一眼，好奇道：“师祖，您今天怎么在外面熬药？”
莫岚淡淡道：“我熬药的药房被他们用来打麻将了。”
卫淼：“……”不知道把麻将介绍给他们是好还是坏。
坟山中麻将碰撞声吵嚷嚷的，卫淼把其他祖灵的礼物交给莫岚，让他帮忙转交，打算去阵眼找祈放。
她要问问关于凤鸣的事。
镇压凶兽饕餮的阵眼依旧寒冷，卫淼走过风雪，看见祈放站在那把断魂剑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弟子见过祈师祖。”
卫淼行了个弟子礼，祈放回头，罕见地对她笑了笑：“回来了？”
卫淼点点头：“师祖，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凤鸣的事。”
祈放站在剑旁，抬手接住一片雪花，静静道：“凤鸣不是我生前收集的剑，她是霍菱生前在万象大陆上捡到，发现此剑背景不凡，干脆交于我。”
“她捡到凤鸣是在一个小秘境里，具体情况你可以找她问问。”
卫淼眨眨眼：“我一直以为凤鸣是您的私藏。”
祈放把那片雪花轻轻吹落：“并不是，那五把剑之所以会在我这里，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命定的剑主，背景又较为杂乱，拿出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有的剑等待数千年也没等来自己的剑主，有的剑辗转几手才被命定之人握在手里，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
卫淼：“师祖您信命吗？”
祈放：“我已经没有命了。”
卫淼：“……”好地狱的回答。
祈放抬手，隔空扫落卫淼肩上的雪花：“你二师兄很擅长占卜，很多弟子在做大事前经常会央求他算一卦，怎么不见你算过？”
卫淼想了想说：“我有把握可以做好我要做的事。”
祈放问她：“你不怕失败吗？”
“渔夫出海前并不知道鱼在哪儿，但还是选择出海是因为相信会满载而归。”
卫淼说：“很多时候选择了才有机会，相信了才有可能。”
祈放沉默了一下：“他们去找你二师兄占卜，是因为自己不能完全预算未来，不确定性因素太大，困难险阻太多，所以选择用占卜来趋利避害，或者给予自己行动的勇气。”
雪花片片落下，卫淼眼睛像是被雪淘洗过，清澈明亮。
“可若是害怕困难而不去做，那天下就几乎无可做之事了。农夫要种田，若是害怕旱涝蝗虫而不去耕种，绝对颗粒无收；渔民要捕鱼吃饭，若是害怕溺水海啸而不去撒网捕捞，必然鱼篓空空。”
卫淼说：“师祖，坐其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祈放看向她：“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坚定地、勇敢地、用力地走下去吧。”
*
无上宗外的村庄中。
黎旭站在树荫下，一脸冷漠地看着田中的黑袍人生疏地举着锄头帮自己除草。
他观察了黎旭好几天，身体素质和身份背景都很适合，非常方便他进入无上宗。
就是唯一一点让他感到不满意的是，他要一直帮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干活。
所以他干脆就把自己属下喊来锄地。
可恶！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帮过这些贱民干活！这就是一种侮辱！
黎旭的脸很臭，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田中的黑袍人注意到他的表情，擦了把汗，加快锄头的挥舞速度。
黎旭在树荫中站了一会儿就把属下赶走了，他接过锄头，假装在地里薅草。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虚浮的脚步声才在后方响起。
她拿着饭盒和水袋走过来，对黎旭笑笑：“小旭，吃饭啦，娘今天给你做了你喜欢的炒鸡蛋。”
黎旭回头，看见女人在太阳下已经累到出虚汗了，却还是笑着看着他。
他按照少年记忆中的举止，接过饭盒，走到树荫下准备吃饭。
女人看着黎旭打开饭盒，慢吞吞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后迅速吐到地上。
“怎么了？怎么吐出来了啊？”
女人心疼地把那块炒鸡蛋拿起来，放在了手心里，有些生气道：“不好吃也不能吐啊。”
黎旭不解：“不好吃为什么不能吐？为什么要吃不好吃的饭？”
女人说：“因为这样是浪费粮食。”
黎旭更不解了：“可你把饭做成这样也是浪费粮食啊。”
说完这话他愣了愣，想起女人怀了孩子后都是黎旭来做饭，女人几乎没有碰过灶台过。
黎旭看着女人难堪的表情和烫伤的手指，突然有些愤怒。
离无上宗招生还有一个月，一个月里他要伺候这个大肚子女人！还要帮她锄地做饭！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可恶！
女人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儿子，突然哭了出来：“小旭你是不是嫌弃娘了？”
黎旭臭着脸不说话。
他不是嫌弃，他是很嫌弃，非常嫌弃。
但为了不暴露，他还是忍着气说：“没有。”
女人泪眼汪汪：“那你吃娘炒的鸡蛋吗？”
黎旭：“不吃。”
女人又开始哭：“娘下次不炒那么难吃了，小旭你还是吃了吧，吃了才有力气干活，这是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了。”
黎旭臭着脸不说话。
明明家里穷到连鸡蛋都要省着吃，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孩子生下来没有好的家庭和生长环境，之前连吃饭都成问题，现在父亲又病死，出生后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蠢货，太蠢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孩子打掉。
黎旭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拿起筷子，一边生气一边忍着想吐的欲望把鸡蛋吃完了。
第284章 死丫头咋吃那么好
卫淼告别祈放后就去找霍菱了。
“你是说我交给祈师祖的那把金色长剑？”
卫淼点头：“对，我想问您是在万象大陆哪个秘境找到她的。”
霍菱想了想说：“那个秘境并没有名字，是个无名小秘境，我偶然路过那里时恰好碰见，在秘境中心找到了那把剑。”
“不过那个秘境好像离一个宗门很近。”
霍菱敲了敲脑袋：“让我想想……年纪大了真是什么也记不住了。”
“对不起啊小淼淼，名字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但是我记得那个宗门的弟子人人都养灵兽。”
卫淼一愣：“是不是御兽宗？”
霍菱猛地一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宗门！”
卫淼了然，行礼谢过霍菱。
“谢什么呀，不用这样客气。”
霍菱抱住卫淼，摸了摸她的头发：“换手一定很疼吧？”
卫淼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
“你的右手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右手有厚厚的茧子和细小的伤痕，如今的却没有。”
霍菱说：“荀子令他瞒得过莫岚他们，瞒不过我，卫家把你手重伤的事我知道，你又去了鬼界，回来手就好好的了。”
“手怎么莫名其妙会好呢？”
霍菱把她抱在怀里，哄小孩儿一样拍着她：“好孩子，受苦了，宗门以你为荣。”
卫淼顿了顿，回抱住她。
……
傍晚，卫淼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祖地走出来。
新长出来的右手不如之前的右手好使，因为新生的皮肤太嫩，压根适应不了卫淼那种高强度训练。
卫淼低头看了眼掌心通红的右手，心想明天要长那种被磨出的水泡了。
不过快点长也行，毕竟水泡破了再练慢慢的就会变成茧子，到时候就可以畅快用剑了。
卫淼往宿云峰那边走，边走边掰着手指头数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先跟玄墨他们去吃铜锅涮，回来后跟她五个老婆培养感情，然后开始修炼……
“卫师姐？！”
突然有人喊住卫淼，卫淼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两个内门女弟子，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是卫淼卫师姐吗？！”
卫淼点点头：“是我。”
两个女孩儿发出小小的尖叫声，然后迅速跑上前围住卫淼，其中一个女孩儿递上一封信：“师姐这是我给你写的信！请你收下！”
另外一个女孩儿拿出一瓶丹药：“师姐这是我今天炼的补元丹！给你吃！”
卫淼接下信道：“信可以收，但丹药还是算了，都是修士，你自己拿着吃吧。”
“呜呜呜师姐你咋那么好。”
“师姐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卫淼跟她们道别，拿着那封香香的信走了。
只是没走两步又听见一句：“卫师姐？那是卫师姐！”
……
沈沐白补完锅就回丹房炼丹了，一直到太阳下山才打算回去，他刚出门就看见玄墨江序还有夜宵云站在门前等他。
许多丹修弟子朝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就你们三个？”
沈沐白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干涸的识海，他朝三人走过去：“卫淼呢？不是约好一起出去吃吗？”
玄墨说：“刚刚问了，说是刚从祖地出来，走吧，咱们四个找她去。”
沈沐白抬手，把炼好的疗伤丹扔给江序，他脸上有很大一块擦伤，没有好好处理。
沈沐白：“脸怎么了？”
江序收下：“谢了，被李威打的。”
沈沐白看向精神萎靡的夜宵云：“你呢？”
夜宵云十分蔫巴：“在藏书阁画了一天符，感觉快要被榨干了。”
玄墨：到我了到我了，马上就要问到我了！
谁料沈沐白压根没理他，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
玄墨不解：“沈木头你怎么不问我？”
沈沐白停下，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好的吗？问你干什么？”
玄墨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我们不是师兄弟吗？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沈沐白想了想，问玄墨：“钱还够用吗？”
玄墨：“……你换个问题问。”
沈沐白：“欠的债还上了吗？”
玄墨：“……”
沈沐白：“兜里还有几块灵石？”
玄墨：“……”
江序：“灵魂三问。”
夜宵云：“问玄墨心坎坎上去了。”
玄墨呵呵道：“把我当武祥渝整呢。”
四个人往祖地那边走，走到一半突然看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
夜宵云眯起眼：“怎么那么多弟子？”
沈沐白看了看说：“上次这么大阵仗还是丹药大甩卖，这次是什么？”
玄墨把胳膊搭在江序肩膀上，手用力往下一压，猛地跳起来，看见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背影。
“卧槽，怎么是卫小四？”
四人迅速走上前，看见卫淼站在女弟子堆里，美得各有千秋的女弟子走上前拥抱她，靠近了能闻见女孩儿们身上好闻的浅香，地上的麻袋里装着各种颜色的信封。
卫淼的嘴咧到了耳后根，看着不同的美女嘿嘿傻笑。
四人：“……”
玄墨：“死丫头咋吃那么好。”
夜宵云：“感觉卫淼快被香晕了。”
玄墨摸了摸饿瘪的肚子，猛地大喊一声：“卫小四！你师兄来喊你出去吃饭了！”
数道视线瞬间朝他们投去，卫淼看见四人，主动抱住面前伸开手准备拥抱她的女弟子。
“今天有事先走一步，爱你么么哒。”
说完拎着麻袋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我会想你们的！”
身后传来女孩儿们的失望声。
卫淼拎着麻袋跑：“早知道再抱一下后面那个香香的师姐了，她老漂亮了，见我走又该伤心了。”
玄墨：“……你再炫耀一个试试看呢？”
卫淼叹了口气：“我没有炫耀，只是在为一个女孩儿破碎的心哭泣罢了。”
第285章 你还不知道吧？
离订婚礼还有一夜，一切照旧。
卫玲坐在床上，歪头看着即将消失夕阳，她脸色惨白，唇角却微微上扬，食指和大拇指快速摩挲着袖口。
她很兴奋。
来送饭的侍女敲了敲门：“小姐，该用饭了。”
卫玲走下床，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走到门前，以极其温和的声音问：“晚饭是什么？”
“乌鸡汤和清炒山药。”
卫玲打开门，看见戴着令牌侍女跪坐在地上，眼睛蒙着黑布以防卫玲用瞳术操控她。
侍女的手碰到禁制时并没有受伤，而是穿过了禁制，把饭放在地上。
她跪坐也很端正，只有胳膊穿过了禁制。
卫玲看了眼她腰间的令牌，说：“这饭我不喜欢，你去让小厨房再做吧。”
侍女根据卫元道的吩咐，拒绝道：“家主说了，小姐没有选择饭菜的权利。”
卫玲笑了笑：“我对山药过敏。”
侍女说：“那小姐只用鸡汤就好了，明天会让小厨房做其他的菜。”
卫玲没有说话，右手悄悄用力。
蒙着眼的侍女站起身，却在离开时突然听见了瓷器摔碎声和重重倒地声。
她扯下眼上的黑布，看见卫玲倒在门前，饭菜撒了一地，而她身下正在迅速流出鲜血。
“小姐！”
侍女顾不得那么多，走进禁制中，刚要打算查看卫玲的情况，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把令牌给我。”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卫玲紧紧盯着侍女，眼睛在夜色中璀璨如金火。
侍女呆呆扯下腰间的令牌，恭敬地递给她。
卫玲接下令牌，抬手，一根磨得锋利无比的簪子在眨眼间刺穿了侍女的脖子。
侍女捂着脖子缓缓倒地，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卫玲。
鲜血喷射在卫玲的脸上，又缓缓流下。
卫玲微笑着用袖子擦掉簪子上的鲜血，丝毫不在意大腿被深深划开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出禁制。
……
卫流正坐在轮椅上发脾气。
“我不吃饭！滚出去！滚！”
他暴怒，额头青筋凸起，房中伺候的侍女瑟缩着不敢上前。
自从卫流被卫淼变成废人，脾气就越来越差了。
伺候喂饭的侍女的手经常被咬伤，甚至有位侍女被他咬掉了手指，仅仅是因为长得跟卫淼有些相似。
“滚啊！”
卫流咆哮一声，屋中的侍女不敢再多待，匆匆退了出去。
卫流靠在椅子上喘粗气，他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骨头就有碎掉的可能。
“卫淼，卫淼。”
卫流双目通红，口中咬牙切齿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亲人朋友不得善终，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这一生都悔恨无穷……”
他翻来覆去嚼着恶毒的咒骂，喉头腥甜，五官皱在一起，眼神憎恶。
敲门声突然响起。
卫流怒吼：“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门被人推开了，卫流看见来人一愣。
“阿姐？”
卫玲披头散发地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衣，脸上的鲜血已经干涸，手中拿着一把斧头。
卫流本能地感到害怕：“阿姐？你怎么了？”
卫玲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在卫流惊惧的目光中，高高举起斧头。
尖叫声好像要冲破房顶，正在跟族老商量怎么把卫玲嫁出去的卫元道听见尖叫声，几乎是在三息内瞬移到卫流房前。
房外的侍女呆愣愣地站着，眼睛呈金黄色，是被瞳术控制的象征。
屋中传来哭喊声，只是不等卫元道走进屋，一双血淋淋的腿突然从屋里飞出来。
是卫流的腿。
卫元道猛地冲进去，看见卫流坐在轮椅上，左腿被砍断，血腥气夹杂着隐隐的尿骚气，他被吓失禁了。
卫玲跪在椅子旁，正在用那双沾满血的手去擦卫流的眼泪，像小时候一样哄他。
“阿流不哭，阿流不哭，姐姐给你买糖吃。”
她给卫流擦眼泪，卫流却哭得更大声了。
“你疯了！从流儿身边滚开！”
卫元道刚要走上前，就看见卫玲那双璀璨的眸子，猛地止步，有些忌惮地看着她。
卫玲罕见地笑了笑：“父亲。”
“我要当家主。”
卫元道冷声道：“不可能。”
下一刻，卫元道被卫玲的瞳术定住，看见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我说。”
“我要当家主。”
卫玲拿起斧头，在卫流的哀求声中，砍断了他的左臂。
卫流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卫玲擦掉脸上的血，看着晕过去的卫流，精神力刺入他的脑海，逼迫卫流醒来。
卫流忍不住求饶，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如同厉鬼的卫玲说：“姐！姐我错了！你别杀我！我求你了！”
卫玲温温柔柔地给他擦眼泪：“这要看父亲的意思，父亲要是不给我家主，我只能把你杀了。”
卫流朝卫元道哭喊道：“爹你给她吧！”
“你就让我姐当家主吧！我什么也不会！你就给她吧！！”
卫玲松了禁制，让卫元道可以说话，她淡淡道：“家主之位和儿子，选一个。”
卫元道冷声道：“那可是你弟弟。”
“弟弟？”
卫玲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咯咯笑起来：“他是我弟弟，那我呢？我是什么？”
“我是卫家养的一条狗吗？一条看家护院，忠心耿耿的狗吗？”
卫玲突然摆手：“不对不对，我连狗都不如，狗起码还有几根骨头吃，我什么也没有。”
“公平的待遇，一样的资源，相等的地位。”
卫玲看着卫元道，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卫元道，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爹，我爹压根没把我当女儿看过；我没有娘，我娘早就死了；我没有弟弟，我弟弟被我当成往上爬的工具；我没有妹妹，我妹妹被我亲手赶出府。”
卫玲说：“卫元道，你还不知道吧？”
“老祖的预言是我胡编的。”
卫元道愣住了。
卫玲看向他，笑得灿烂无比：“卫淼压根不是什么灾星，她是卫家的福星，是卫家的希望。”
“你轻信了我的话，亲手把希望赶出家门的感觉怎么样？”
第286章 黄泉路
卫元道呆在原地，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卫玲淡淡道：“赶走卫淼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只要证明她是个晦气的女孩儿，你就会避她如蛇蝎。”
卫元道看着卫玲，第一次感觉她如此陌生，目眦欲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要是变成福星，她会压我一头。”
卫玲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她会挡我的路。”
“但凡卫淼还在卫家，卫家家主的位置就轮不到我，只能是她或者是卫流，我不允许。”
“这世上任何人都帮不了我，只有我能帮我自己。”
卫流在哭，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疼爱他的姐姐突然变了个模样：“姐，你还有我啊姐，你别这样说……”
“你算什么东西？”
卫流愣住了。
卫玲静静道：“卫流，你算什么东西？”
“你无才无智，难当大任，暴躁易怒，是个连瞳术都学不好的废物。我如今只是要回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你那个爹却还是铁了心要把家主传给你。”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吗？”
卫玲握紧斧头，颤颤巍巍举起来。
卫元道大惊：“你要干什么！住手！卫玲你住手！那是你弟弟！你从小疼到大——”
斧子猛地朝卫流两腿中间落下。
卫流大叫一声痛晕过去，卫玲脸上溅了道血，她笑得很开心。
“好了，我们现在都是女孩子了。”
卫元道看着晕过去的卫流，心如刀绞，对着卫玲咆哮道：“我把家主给你！你放过流儿！”
卫玲看着他的表情，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撤了瞳术，看着卫元道撕心裂肺地喊医师。
“卫元道，你但凡对我的眼睛不打那么多算盘，我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想要我眼睛，还想要我的子宫，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和卫流怎么像蚂蝗一样吸在我身上呢？”
卫元道看着满脸鲜血的卫玲，气息不稳：“可流儿他是无辜的啊。”
“他从小那么亲你，有什么好的吃的都让我给你备一份，他是你弟弟啊！你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啊！”
“弟弟算个狗屁。”
卫玲喃喃道：“这世上只有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卫流他之所以亲近我依赖我，是因为我对他下了药，他脾气本来就不好，那种药只会让他脾气更暴躁，而我身上的香恰好可以安抚他。”
“这样他就离不开我，就会对我产生依赖性，我才能让他和你放松警惕。”
“你真以为你儿子那种狗脾气谁都可以忍吗？”
医师很快来了，打开门看见满屋鲜血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哆哆嗦嗦地爬过鲜血，开始给卫流医治。
卫元道瘫坐在地上，看着疯癫的女儿和半残的儿子，苍老的不像样子。
卫玲的斧头还在往下滴血：“明天的订婚礼上，我要你当着宗门和世家的面宣布卫家家主之位交给我，我和武祥渝的婚约解除，让卫流去嫁武祥渝。”
卫元道不可置信道：“你让流儿去嫁？！你疯了？！”
卫玲神色古怪：“卫流不是变成小女孩儿了吗？怎么不能嫁武祥渝？”
“红盖头一盖谁看得出是他？后面那个洞就不是洞了？”
正在给卫流缝针的医师被这句话惊到，手一抖差点缝歪，擦了擦汗继续干活。
妈呀，医师心想，太可怕了，难怪上个在卫家干的医师会跑路。
卫元道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收到这种侮辱：“不可能！家主我已经给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流儿！”
卫玲淡淡道：“对啊，我现在是家主，所以我说了算。”
她歪头想了想，神色认真：“不让卫流嫁的话……也可以，毕竟他是个残废，不能在床上动应该很没意思。”
“你去嫁武祥渝吧。”
医师手一抖，针成功扎歪。
卫元道看鬼一样看着卫玲：“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让你父亲去嫁给一个男人的？”
卫玲淡淡道：“卫元道，你把我卖给紫阳宗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卫元道：“武祥渝人不错！他爹还是宗主！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卫玲：“嗯，那这么好，那你去嫁吧。”
“你疯了！我怎么可能嫁给武祥渝！你就不怕把紫阳宗惹毛吗？！”
卫元道终于忍不住，咆哮道：“你弟弟成了这个样子！卫家被你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畜牲！你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
卫玲那双金眸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
卫元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后一愣，脸色变得很难看，卫玲对他用了瞳术，情急下他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就是畜牲啊。”
卫玲面无表情道：“我就是畜牲。”
“我坏事做尽，毁掉的人不计其数，把自己的弟弟阉了，还要把亲生父亲送上男人的床。”
“可那又怎么样。”
卫玲丢掉斧头，从头上拔下那根被磨得极其锋利的簪子，双眸璀璨。
“我还能更畜牲。”
卫元道刚要反抗，就猛地被卫玲的瞳术控制住，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去。
卫玲站在原地，举着一根簪子，看着卫元道一步步走向自己。
在锐利的簪子刺进卫元道眼中的那一刻，卫玲罕见地感到了自由。
她看了眼滚在地上哀嚎的卫元道，拿起斧头转身离开，对医师说：“小的治治保证不死，大的眼睛别给我治好了。”
卫玲推开门，精神力笼罩住整个卫府，轻松地找到了那些出卖她的卫家长老们。
斧头落在地面，随着走路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卫玲在卫府上晃荡，边走边笑，笑声瘆人又刺耳，下人避之不及。
明天卫淼一定会来的，卫玲心想。
她给她备了份大礼。
*
第二天。
卫淼起床后正在挑衣服，她今天要去参加卫玲跟武祥渝的订婚礼。
鬼章睡眼朦胧地钻出来，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今天要不要穿好看点？毕竟是回卫家。”
“不用，穿这件就好了。”
鬼章看着卫淼手里的白袍，摇摇头：“这件太素了，不符合你霸气侧漏的脸。”
卫淼笑了笑：“就穿这件白的吧，毕竟是送卫玲上路的。”
“什么路？”
“黄泉路。”
第287章 不握
卫淼穿好衣服，随便把头发扎起来，出门找那四个人集合。
夜宵云因为画符到深夜，困得撑不住，趴在桌子上补觉；荀老坐在他对面，正在喝沈沐白刚煮好的茶，看见卫淼对她笑了笑。
江序见卫淼出来了，起身去敲玄墨的门：“快点收拾，该走了。”
玄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催催催，催命呐！外面是有大罗神仙还是满院神佛啊？急什么急。”
门推开，玄墨看见荀老一愣。
荀老喝了口茶，淡淡道：“外面没有大罗神仙，也没有满院神佛，外面有你师父。”
玄墨瞬间变脸，狗腿上前捏肩：“哈哈哈师父我骂的不是你，我骂的是江序，您在这我肯定是立刻出来的。”
江序揪着玄墨的马尾把他从荀老身边拉开，给了他一拳：“我打死你啊。”
荀老把最后一口茶喝光，没理会两个人的吵吵闹闹，起身道：“好了，走吧。”
卫淼跟上去，沈沐白把夜宵云拉起来，江序和玄墨走在最后面打打闹闹。
荀老领着五个人走到无上宗郊外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准备坐传送阵去卫家。
山洞中除了五块残破的石头什么也没有，荀老把五块灵石放在凹槽处，示意他们五人走到中间。
走进去的那刻，白光在卫淼眼前闪过，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再站稳时面前已经换了个地方。
“呕——为什么我没吃早饭也想吐。”
玄墨扶着墙干呕，沈沐白掏出一块橘子皮给他：“闻闻会好点。”
江序嘲讽出声：“废物，卫淼都没事。”
夜宵云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说：“这跟精神力有关，识海够大，精神力够坚韧的人就不会晕。”
玄墨还是有点想吐，荀老干脆带五个孩子去吃早饭，先歇一歇再说。
卫淼点了碗小馄饨，刚吃没两个，听见背后那桌的食客窃窃私语。
“你听没听说昨天晚上卫家的事？”
“没有，咋了？”
“府上惨叫声不断啊，听着老瘆人了，卫家新来的那个医师，走的时候满身都是血，看着魂不守舍的。”
“不会是那个无上宗的卫淼回卫家索命了吧？”
卫淼：“……”
坐在她旁边玄墨在憋笑，荀老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玄墨瞬间不笑了。
“应该不会吧？卫家和紫阳宗的订婚礼不是还照常举行吗？刚刚路过那阵仗不是挺大的吗？沈家人都来了。”
沈沐白的筷子一顿，转而又恢复正常。
“卫家把世家跟宗门都请过来了，你说无上宗会不会来啊？”
“来了那不热闹了？卫家跟沈家还有紫阳宗都跟卫淼有仇，到时候打起来你说那有多精彩。”
“无上宗之前都不景气成啥样了，偏偏今年来了个卫淼，凌霄阁我闺女都不去了，非要去无上宗。”
“这卫淼是个人才啊。”
“无上宗那几个亲传哪个不是人才啊？夜宵云修符道还是驯兽师；沈沐白又是沈家占卜天赋最高的，被赶出去后跑直接当丹修了；江序是魔君之子，还能像平常修士一样吸收灵气；玄墨赛场上拦人那一剑你看见没？我的妈呀，吓死人了。”
正在吃饭的某五位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整了整衣服。
荀老：“……”
还给夸美了。
两位食客又聊了一会儿，等去结账时，却被小二通知钱已经给过了。
两个人都是一脸懵逼：“什么结账？我们没结账啊。”
“是您旁边那桌结的。”
*
荀老领着五人往卫家走。
卫元道戴着眼罩，站在门口迎客，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精神也看起来不如从前好。
荀老走上前，把卫家之前发的请帖递过去，淡淡道：“恭喜卫家主。”
玄墨四人也毫无表情，一人说了一句恭喜后，跟着荀老跨进卫家大门。
卫淼看着面色发青的卫元道，突然发现才几日未见，他头发似乎白了许多。
她的食指指甲用力按在大拇指上，压下那股焦躁的杀意，没什么感情地对卫元道说：“恭喜。”
就在卫淼抬脚打算离开时，她突然被卫元道叫住。
“卫淼。”
卫淼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径直朝荀老和玄墨四人走去。
玄墨看了眼卫元道，小声跟卫淼蛐蛐：“卫元道看你的眼神好恶心，像一条落水狗。”
夜宵云打了个哈欠：“不要侮辱狗。”
江序：“他眼怎么回事？瞎了吗？”
卫淼耸肩：“谁知道。”
“卫淼！”
熟悉的声音响起，卫淼转身，伸手精准接住扑过来的郑素云：“素云？你也来啦。”
郑素云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呀。”
年无忌看着自家徒弟亲近卫淼的模样，皱了皱眉，带着时玉羡他们上前问候。
两位宗主去一旁说话了，林世泽看着卫淼，很开心地伸出手，小声道：“铁蛋，好久不见！”
卫淼回握住他的手，也小声道：“好久不见，林师兄。”
苏倾亦来卫家用的是男身，他抬手，五官慢慢变得柔和，换成女身后才伸出手，神色温柔道：
“卫淼，很高兴认识你。”
卫淼鼻子一酸，握紧她的手：“我也很高兴。”
很高兴你当初活了下来，很高兴你如今过得很好，很高兴你有了值得信任的朋友。
时玉羡没伸手，卫淼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向他打了招呼：“时道友好。”
袖袍下，时玉羡十指握紧成拳，血管暴凸，唇紧抿着，但最终他只是浅浅嗯了一声。
江序看了眼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时玉羡，面上冷冷的，但还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无上宗五人简单跟合欢宗的人聊了一会儿，就被荀老喊走去见关家姐弟了。
苏倾亦没有恢复男身，她看了眼时玉羡，伸出手，眼睛弯弯：“要握吗？”
郑素云没搞明白，问林世泽：“为什么要问大师兄握不握？”
林世泽也没搞明白：“我也不知道。”
时玉羡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满眼写着求知欲的郑素云和林世泽，又看了看笑的有些挑衅的苏倾亦，脸彻底臭了。
“不握。”
第288章 入洞房
“夜宵云！”
关别山兴冲冲地跑上前：“你现在方便吗？”
夜宵云：“挺方便啊，咋了？”
关别山：“小黑现在方便吗？”
夜宵云：“方便啊，咋了？”
关别山眼睛亮亮的：“那你当初答应我带我飞，现在能飞吗？”
夜宵云想了想，认真道：“你跟卫家或者紫阳宗有仇吗？”
关别山挠挠头：“啥意思？”
夜宵云：“这是卫玲和武祥渝的订婚礼。”
关别山：“关我啥事？关你啥事？”
夜宵云：“……”操，好有道理。
两个人偷偷摸摸溜走了，关洁看见了他儿子的小动作，但是没管，继续跟荀老寒暄。
卫淼正在跟关迎月说话：“你后面有空吗？我师父打算在无上宗举行庆祝宴会，你要不要来？”
关迎月点点头，又问她：“那到时候我们可以打一场吗？”
卫淼笑了：“行。”
不远处，凌长云正在和刘道青交谈，雨莲和谢穆正在跟刘启说话，闻景抱剑，神色淡淡地站在刘启身后。
楼双信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卫家高墙上的爬墙虎出神，楼双满静静陪在他身边，没有人靠近他们。
“滚开！”
一道怒吼声突然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发现是武祥渝，他正在对一个侍女大呼小叫。
裴聿桉和裴聿槿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怒：“你有没有眼睛！你知道这衣服是什么做的吗？！杀了你你都赔不起！”
侍女不小心把泔水泼在了武祥渝的新衣服上，那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水泼上去后竟然留了印记，用净身诀也清理不干净。
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大群人都在看他，眼看武祥渝就要发作，旁边走出一位中年男人，把侍女扶了起来。
他眼睛跟武祥渝长得十分相似，是武祥渝的父亲，现任紫阳宗宗主武瀚。
“没事，起来吧。”
武瀚比他儿子更懂事，笑笑说：“又不是故意的，祥渝你去换件衣服吧，今天是订婚礼，别生气。”
武祥渝气冲冲地跟着卫家的小厮走了。
关迎月直皱眉：“至于对一个侍女这样吗？”
卫淼淡淡道：“傻逼事多。”
……
“都是一群贱人！”
武祥渝边换衣服边抱怨：“凭什么我要娶卫玲，我一点都不想娶她，我还没玩够呢！”
武祥渝贴身伺候的小厮昌吉默默伺候他穿衣服，昌吉是个哑巴，被武瀚毒哑的，以防不会泄露出去什么秘密。
“昌吉，要不然我把卫玲给你吧？”
武祥渝又开始想损招：“我不喜欢她，大家族养出来的女孩儿柔柔弱弱的，没意思。”
“你替我洞房怎么样？反正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
武祥渝想得很美好：“你到时候洗干净点替我上床就行，怀的孩子我可以让你跟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
昌吉：“……”这个傻逼。
衣服很快换好了，武祥渝刚打开门，有位侍女突然拦住了他：“武公子，我是卫玲的侍女，我家小姐想找你说说话。”
武祥渝摆手：“不说，有什么好说的。”
侍女：“是有关婚事的，她知道公子无意娶她，想跟公子谈谈。”
武祥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侍女走了。
侍女把他领到一处房间，行礼道：“请公子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家小姐很快就到。”
武祥渝不满：“我可是宗主之子，让卫玲动作快点。”
侍女应了一声离开，昌吉退到门外候着。
武祥渝捏了颗葡萄吃，又喝了口茶，但渐渐地，他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下腹燥热。
武祥渝暗道不好，刚打算用灵力逼出这药，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尽散。
他慌忙跳下床去喊昌吉，却发现门被反锁，怎么喊昌吉也不理他。
完蛋了，武祥渝感受着自己身上的燥热，汗如雨下。
他被做局了。
……
卫淼正在跟关迎月说话，一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她扭头一看发现是沈辞玉。
沈辞玉还是那副高傲俊秀的模样，只是眼神在看向卫淼时多了些愤恨。
卫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辞玉，轻蔑地笑了笑，回头继续跟关迎月说话。
瓷器破碎的声音传来，沈辞玉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面色阴沉。
卫淼跟关迎月说的好好的，突然有位侍女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把茶水洒在了她身上。
“对不起！”
卫淼掐了个净身诀，扶她起来：“没事。”
侍女拉着卫淼的手站起身，突然凑上前小声说了句话：“卫姑娘，我家小姐在等你。”
卫淼不解：“什么小姐？”
侍女压低声音：“卫玲卫小姐。”
卫淼：“卫什么？”
侍女：“卫玲。”
卫淼：“什么玲来着？”
侍女小小声：“卫玲！”
卫淼了然：“原来是她啊。”
侍女：“那请卫姑娘跟我走吧。”
卫淼：“不去。”
侍女：“……”
侍女不甘，但对上关迎月审视和警告的眼神，只好行礼退下。
她匆匆跑到后院，卫玲正推着残废的卫流走，卫流神色麻木地坐在轮椅上。
“小姐！她不肯来！”
侍女气喘吁吁道：“我不敢逼着她去，她身边有关家那位小姐。”
卫玲没生气，温和道：“没事，不要紧。”
侍女不解道：“可给武公子下的药已经生效了，她不去的话就这样把武公子关着吗？”
“你听谁说我要让卫淼失去贞洁的？”
卫玲突然问。
侍女愣住了：“您让我喊她过来不就是为了让她跟武公子滚在一起吗？”
“这种下三流手段对现在的她没用。”
卫玲突然取下卫流头上的玉冠，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静静道：“要跟武祥渝滚在一起的是他。”
侍女：“？？？”
卫玲拽着卫流头发的手往下扯，逼迫卫流抬起头，金眸璀璨，她在卫流空洞麻木的眼睛中看见了盛装打扮的自己。
卫玲轻声道：“好妹妹，入洞房了。”
*
前院。
卫元道清了清嗓子：“感谢诸位远道而来。”
谁知他还没说几句话，就见武瀚突然走上前，神色严肃道：“卫家主，我儿子不见了。”
卫元道：“……”
卫元道心想你儿子不见了关我啥事，但还是忍着说：“怎么回事？派人找没有？”
武瀚摇摇头：“不曾见，没找到。”
“我知道武公子在哪儿。”
卫玲走上前，穿着一件粉裙，笑得温柔：“诸位随我来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卫玲去了后院。
玄墨走在荀老身边跟沈沐白小声哔哔：“这走向有点话本里写的捉奸啊。”
这话说完他胳膊一痛，荀老压低声音道：“少说点。”
卫玲带着一群人在门前停下，不堪入耳的喘气呻吟声隐隐从房中传来。
卫玲脚步顿了顿，笑道：“应该是我带错路了，不好意思。”
沈林晚扫了一圈，发现门口晕着一个人：“这不是武祥渝身边的小厮吗？怎么他在这里？”
沈丘捂住女儿的嘴巴，眼神示意不要让她多说；武瀚沉着脸，走上前踹开门。
衣服随意躺在地上，但都是男装。
当众人看清楚武祥渝跟谁滚在一起时，都愣住了。
那是——卫流？！
第289章 可你看起来很开心
众人的脸色可谓十分精彩。
武瀚呆呆地看着屋里，整个人好像石化了；可能有卫玲的预防针，卫元道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合欢宗的人反应最小，郑素云看了一眼，惊讶道：“武祥渝竟然是后面的那个。”
年无忌淡淡道：“卫流废成那样，你指望他当后面的那个？”
武瀚迅速走上前，他捡了件衣服披在武祥渝身上，扒开二人，一掌拍在武祥渝身后，逼出他身体内的药。
卫元道紧随其后，拿衣服盖住狼狈的卫流。
武瀚怒道：“卫家主，我需要一个解释。”
卫元道看了看卫玲，发现她正站在门边，惊讶又伤心地看着屋里的情况。
还在装。
卫元道咬牙切齿地想，这事绝对是卫玲干的，只是他要怎么把这件事甩给卫玲？
武祥渝呆呆坐着，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后捂住头大叫一声，趴在床边疯狂呕吐。
武瀚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卫元道，化神大圆满的威压猛地释放出来，无形的气震荡开。
“卫家主。”
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儿不过是去换了衣服，怎么会被下药，跟你儿子滚到一起？”
卫元道：“家主是卫玲，别问我，我不知道。”
武瀚：“？”
众人：“？”
卫元道很镇定：“我一直都在门前迎客，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既然卫玲知道武祥渝在哪儿，不如让她来说说。”
卫玲垂下眼。
这老东西关键时刻倒不蠢了。
“是她！”
武祥渝双目猩红，指着卫玲吼道：“是她约我来这里的！是她干的！”
卫玲没有慌，她淡淡道：“武道友，我约你来是知道你对我无意，所以想着私下问问你，看你是否愿意取消婚约。”
“我全程没有碰过你没有跟你说话，我怎么对你下药？我在大比上认识你后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我又为什么要陷害你？”
“而且我弟弟。”
卫玲看着面色苍白的卫流，痛心道：“他是个废人，总不能是他主动爬到你待的房间里的吧？”
刘启正在吃瓜，手臂突然被人戳了戳，扭头一看发现卫淼给他递了把瓜子。
卫淼：“吃。”
刘启：“……好。”
卫淼又给闻景抓了一把，戳戳他：“吃。”
闻景：“……好。”
刘道青正在吃瓜，突然听见小小的咔嚓咔嚓声，扭头一看发现自家儿子和自家徒弟正在偷偷摸摸嗑瓜子。
刘道青刚要皱眉说话，卫淼抓着瓜子的手突然伸过去，很有礼貌道：“宗主请吃。”
刘道青：“……好。”
卫淼穿梭在人群中发瓜子，除了裴聿桉裴聿槿以及沈家的人，几乎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瓜子。
没有人会在吃瓜的时候拒绝一把瓜子。
关迎月很别扭地用手剥着，站在旁边的郑素云看不下去，亲自教她。
“关道友你别这样吃，这样累手，你把瓜子对准你门牙缝，轻轻一嗑就好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
谢穆不怎么喜欢原味儿的，找自家师父：“师父，您的瓜子是什么味儿？”
凌长云尝了一粒，温声道：“话梅。”
谢穆扭捏道：“师父我能跟你换换吗？”
凌长云笑了笑，把自己的瓜子都给了谢穆，只是他刚给完，一颗脑袋就探了出来。
卫淼：“凌阁主吃完了吗？好快！要不要再来一把？”
凌长云默默把谢穆手中的原味儿瓜子抓过来，说：“还没有，谢谢你。”
卫淼又缩回去：“好的！吃完了还想吃可以找我要！”
凌长云：“……好。”
真是个热心的孩子啊。
沈林晚看了眼嗑瓜子的众人，扯扯沈辞玉的袖子：“哥，我们又被孤立了。”
沈辞玉：“……”
卫玲还在跟武祥渝和武瀚掰扯。
武祥渝趴在床边死死瞪着卫玲：“我在屋里等了你一会儿就发现身上不对劲！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卫玲笑了笑：“武道友，你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不去喊人？而是待在屋里呢？”
武祥渝吼道：“因为我踏马打不开门！”
卫玲：“可是我们来的时候门压根没锁。”
“昌吉呢！昌吉呢！”武祥渝目眦欲裂，“那个畜牲！我怎么喊他都不理我！”
“我们发现昌吉的时候他晕过去了。”
卫玲提着昌吉，用精神力把他弄醒，昌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什么情况时立刻跪在了地上。
武瀚眸光微暗：“昌吉，你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记住，一定要如实回答。”
卫玲笑了笑，扔给昌吉笔纸，眼中金光一闪而过：“把事情经过写下来，记住，一定要写的详细清楚。”
昌吉哆嗦着趴在地上写字。
很快他就写好了，跪着把纸递给武瀚。
武瀚两三眼扫完，目光微凝，抬手就是一道杀招朝昌吉飞去。
一直不说话的卫元道突然抬脚，踹倒昌吉。
昌吉倒在地上，正因为有卫元道这一脚，他没有死，只是胳膊被弄断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卫元道抱着卫流，没什么表情地说：“武宗主，别这么心虚。”
卫玲扯过武瀚手中的纸，大声地读了出来。
“‘卫家小姐派侍女来跟公子商议婚事，谁知我刚刚在门口后脑勺就一痛，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公子的脸，再醒来就是这样了。’。”
武祥渝脸色铁青：“他撒谎！这是假的！”
卫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武祥渝，你确定不是看上我弟弟，想对他行不轨之事？”
武祥渝脖子上青筋暴凸，咆哮道：“老子对男的不感兴趣！”
卫玲：“但你看起来做得很开心。”
“咳咳咳！”
不少吃瓜子群众被卫玲这句话呛住，咳嗽声一片。
武祥渝暴怒：“就是你们卫家人干的！”
卫玲摊手：“卫元道在前院待客，卫流躺在轮椅上不能动，我一直在房中上妆。”
武祥渝突然看向屋外人群中嗑瓜子咔咔响的卫淼，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指着卫淼吼。
“卫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
卫淼：“？”
第290章 这样够好吗？
卫淼突然笑了：“你说什么？”
武祥渝：“就是——”
“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武祥渝被卫淼一巴掌扇得侧过头。
在场的宗主和家主目光微凝，卫淼的瞬移速度有些太快了。
卫淼甩了甩右手，笑眯眯道：“你说什么？”
武祥渝被卫淼打懵了，捂着脸不说话。
卫淼肩上突然猛地一重，她抬头，看见武瀚正看着她，眼中有冷光滑过：“卫小友，这样不好吧？”
拿化神期威压压她？
荀老瞬移到卫淼身边，刚要抬手挡住武瀚的灵力威压，就见卫淼身上猛地迸发出强烈的精神力。
武瀚眼睛微眯，暴虐的灵力威压朝卫淼倾泻而下，卫淼干脆把精神力全部释放出来。
“轰”的一声，两股力量相撞，直接掀翻了房顶 。
卫淼不用赤瞳时精神力极其平和，安静地把武瀚乱窜的灵力包裹住，然后迅速绞杀。
精神力一点点逼退灵力威压，卫淼站在武瀚面前，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淡淡道：
“武宗主，既然那样不好的话，这样够好吗？”
郑素云拽着苏倾亦的袖子，瓜子都顾不上吃，激动地哇哇叫：“卧槽太帅了！卫淼好厉害！”
年无忌啧了一声：“这种好苗子怎么不在我们合欢宗？”
武瀚神色由轻蔑逐渐变成忌惮，武祥渝感受着卫淼身上的杀意，屁话也不敢说，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武瀚身后。
“武祥渝。”
卫淼突然开口，武祥渝吓得一哆嗦。
“你想说什么来着？”
武祥渝咽了口唾沫：“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卫玲不知道去哪儿了，卫元道抱着卫流跑走，却在即将跑出门时被江序伸出的脚绊住，冷不丁摔了个狗啃泥。
玄墨连忙把卫流从卫元道怀中抢出来，用力晃了晃说：“我去！这不是卫流吗？怎么摔了！”
“快快快，沈木头，你给他看看。”
卫元道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江序一脚踩住。
江序靠在墙上，左脚用力，散漫道：“对不起啊卫元道，不小心踩到你了。”
卫元道挣扎起身，江序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银环，那法器变大，直接套在了卫元道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沈沐白蹲下来，握住卫流的右手腕：“让我来给他把把脉。”
玄墨：“怎么样？”
沈沐白凑过去跟玄墨说了几句话。
玄墨大惊：“什么？！”
“竟然是喜脉！！！”
江序忍不住笑了：“九九成，稀罕物。”
玄墨看着咬牙切齿的卫元道，抱拳恭喜道：“恭喜恭喜，您儿子呐，怀了！您后继有人了！”
他这话刚说完，白光一闪而过，卫元道脸上突然溅了道血，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都愣住了。
惊飞雪的剑身没有沾到一滴血，卫淼干脆利落地割喉，出剑速度不过眨眼间。
卫流躺在地上，大动脉处的血喷得老高，死不瞑目。
玄墨挠挠头，对呆住的卫元道说：“额，您后继又没人了。”
“流儿！！！！”
卫元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玄墨和沈沐白后领一紧，被荀老拉到一边，两支金色长箭落在二人原先站的地方。
沈丘拿着一把长弓，神色不善：“无上宗卫淼罔顾人伦，杀害亲弟，卫元道特意拜托我，大义灭亲。”
玄墨看了眼晕过去的卫元道，心想沈丘真会钻空子，看不惯卫淼直说不好？非要给自己安个合理的名头。
卫淼刚要说话，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灭亲？”
卫淼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
是温君时，在场众人都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戴面具，双眸猩红，头发也变成不正常的白色，淡淡道：“你要灭哪门子的亲？”
闻景看见温君时愣住了，手中的瓜子掉了一地。
卫淼也是一愣：“您怎么来了？”
温君时消失了有段时间，荀老和江耀华都没有说他去了哪里，卫淼就当他是闭关去了，没想到他会在卫家突然出现。
沈丘拉弓，对准温君时：“你是谁？”
无形的压力自温君时身上蔓延散开。
沈丘神经紧绷，目光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温君时抬手，长弓和箭不受控制地飞向他，他缓缓拉起弓，当锐利的箭尖对准弓的主人时，沈丘额角滑落一滴汗水。
男人轻而易举地拉满弓，淡淡道：“我是卫淼血缘上的父亲。”
闻景脑袋中的那根弦猛地断了。
就在温君时意欲松手时，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卫淼感应到熟悉的精神力波动，此时大地晃荡，墙倒瓦碎。
烟尘过后，卫淼早已不见踪影。
卫淼提剑朝前院杀去，寻着精神力波动找到卫玲，发现她正端坐在卫家大堂的主位上。
阳光透过窗楞洒进屋中，可以看到细小的尘埃在上下飞舞，卫玲的脸被阳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一座枯槁的佛像。
“卫淼。”
卫玲看见她，微微一笑：“你来了，我这出戏唱的怎么样？”
卫淼握紧剑，没打算废话，就在她打算提剑杀了卫玲时，坐在主位上的卫玲突然抬眼，眼眸变成璀璨耀眼的金。
然而她这次试着操控的却不是卫淼，而是卫家大堂底下的六位濒死的长老。
六位长老胸口和眉心散发出强烈的白光，这是自爆的前兆。
卫淼刚踏出一步，银白色阵法在她脚下升起，十把白色光剑缓缓升起，困住卫淼的同时朝她奔去。
卫家家罚，灭魂剑阵。
光剑只灭神魂，通常只会用一剑来惩罚犯错的弟子，十把剑要是都穿进体内，那她估计变成傻子了。
卫淼一边躲剑，一边试着用精神力破阵。
同时操控六位化神修士自爆，卫玲汗如雨下，她看着卫淼，眼中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剑阵中，光剑飞行速度越来越快。
卫玲的眼白上爬满骇人的红血丝：“卫淼，在卫家这个染缸里，只有你是干净的。”
“你就算死，你也能死的干干净净。”
地下，六位长老口鼻耳眼中也散发出白光，离自爆不过五个呼吸。
第一个呼吸，卫淼被三把光剑刺中。
第二个呼吸，她精神力突然变得狂暴无比，停住了剩下七把剑。
第三个呼吸，她试着操控剩下的光剑破阵。
第四个呼吸，破阵疑似失败。
第五个呼吸伊始，灭魂剑阵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消失。
卫玲瞳孔骤缩。
一把银色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卫淼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漠。
她右手用力，剑刺穿了卫玲身后的椅子。
卫淼拔出惊飞雪，淡淡擦去唇角的血。
“死这种事，还是你去做比较好。”
第291章 两个瓜娃子
卫玲倒在了椅子上。
死前她紧紧盯着卫淼，眼中有不甘和愤恨，胸口处鲜血不断涌出，打湿了她的粉裙。
“卫……卫淼……，我不会……放……放——”
卫玲的话戛然而止。
惊飞雪割破了她的脖子，卫玲的喉咙被血堵满，只能发出“嗬嗬”声。
卫淼拔掉光剑转身离开，不再给她一个眼神。
温君时和沈丘在空中打架，招数花里胡哨无法用肉眼看清，众人都在抬头看他们打架。
武祥渝还在干呕，他想到刚刚自己干的荒唐事就下意识反胃，哪怕卫流已经被卫淼一剑解决，但他还是很想去鞭尸。
卫元道抱着卫流的尸体魂不守舍，嘴里念叨着众人都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武祥渝痛失清白，卫流被卫淼杀了，卫元道疯了，墙塌了，卫淼生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开始跟沈丘打架……
众人拿着一把瓜子，脸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凌乱，心想不到半天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谢穆挠挠头：“如今这个局面，订婚礼还举行吗？”
“卫玲死了。”卫淼走过来说。
众人：“……”
那还举行个屁啊。
凌长云的原味瓜子没吃完，揣兜里行礼道：“在下先带孩子们走了，再会。”
年无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们也走。”
刘道青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闻景，叹口气道：“我们也走吧。”
三位宗主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自家徒弟不约而同地走向卫淼向她告别，甚至很有秩序地排起队。
凌长云：“？”
年无忌：“？”
刘道青：“？”
只是时玉羡和闻景没有去，楼双信也没有去，三人站在自家师父身边，看卫淼的眼神都不一样。
荀老环顾一圈，问沈沐白：“小夜呢？和关家小子出去玩怎么还没回来？”
沈沐白刚要说话，看见远方天空飘来的黑影一愣，张了张嘴说：“来了。”
荀老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在哪儿？”
沈沐白：“天上。”
荀老抬头，远方飞来一只巨鹰。
关别山吊在下面，张开手假装自己会飞，夜宵云正坐在鹰背上数灵石。
荀老：“……”两个瓜娃子。
关洁看见没什么反应，关别山在家比现在还能闹腾，他甚至有点希望夜宵云的灵兽能松开爪子，这样他儿子摔断腿就能老实点了。
关迎月看见在天上飞的弟弟，有种用枪把他射下来的冲动，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关别山打了个喷嚏：“我感受到了两股杀意。”
沈林晚站累了，扯扯沈辞玉袖子：“哥，我累了，我想坐着。”
沈辞玉：“……”
沈辞玉的右手被卫淼砍断，虽然接上去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拉弓总是拉不满。
他叹口气，从储物袋中拿了把金丝软椅让沈林晚坐。
武瀚正在努力安抚崩溃的武祥渝：“冷静点，你冷静点。”
武祥渝想想卫玲的话就很愤怒，但卫玲和卫流都被卫淼杀了，他撒气都没地方撒，直接气哭了。
他骂完卫玲又骂卫流，最后抽噎着问：“爹，我真的做的很开心吗？”
武瀚沉默了。
武祥渝哭得更厉害了。
卫淼跟最后一个朋友告别完，看着他们走到自家师父身边，却在对上闻景复杂的目光时愣住。
卫淼想要说什么，但闻景却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空中，沈丘越打越紧张，到后面错洞百出，温君时抓住机会，一掌把他拍落在地。
沈林晚和沈辞玉急忙跑上前扶起他。
沈丘擦去嘴角的血，有些狼狈，却紧盯着温君时：“你不是灵古大陆的人，你到底是谁？”
温君时懒得跟他废话，走向卫淼，却看见抱着儿子尸体哭的卫元道。
温君时只是一个眼神，卫元道的脑袋就凭空炸开了。
众人：“……”卧槽。
温君时拿出一把金色的钥匙，递给卫淼，说：“我身体那边出了事，只能分出一道元神过来看看，需要帮助的话拿着钥匙去千机阁。”
卫淼刚要拒绝，就见温君时的身影迅速变浅，最后融于空中。
那把金钥匙掉在卫淼掌心，卫淼还没来得及跟温君时说话，他就消失不见了。
沈丘在看见温君时捏爆卫元道的脑袋时，就带着沈辞玉和沈林晚跑了，生怕他会对自己动手。
卫家一片狼藉，订婚礼终于落幕。
刘道青率先带着闻景和刘启走了，然后是凌霄阁和合欢宗，紫阳宗走得也很快。
最后只剩下关家和无上宗。
荀老刚打算喊夜宵云下来回家时，就听见关洁突然喊住他。
“荀宗主。”
关洁看了眼在空中翱翔的儿子，突然开口：“别山他看起来很喜欢跟你们宗的孩子玩。”
荀老心想那是，他这五个徒弟谁看了不喜欢？谁看了不说好？
关洁笑笑说：“大比结束，我打算跟我夫人一起回老家看看，能暂时让迎月和别山在无上宗宗待一段时间吗？”
荀老一愣：“这行吗？”
关洁：“怎么不能行？您就把他们当成是无上宗的弟子就好。”
荀老想想同意了：“那行啊，看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吧，愿意的话让他们在无上宗玩一段时间。”
关迎月对比了一下，在家里的话要看着弟弟别让他把家弄塌了，在无上宗不用；在家里的话要看着弟弟别让他把山炸了，在无上宗不用；在家里……
关迎月坚定道：“我去。”
关洁干脆先走一步，回去收拾东西了；关别山不用问也会同意，他巴不得天天在天上飞。
关迎月看着自己爹远去的背影，淡淡道：“我爹跟我娘去过二人世界了。”
卫淼：“不是回老家看看吗？”
关迎月已经看透一切：“假的。”
卫淼笑了：“没事，我们无上宗很好玩的，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能吃烧烤吗？”
“当然可以呀。”
“嗯。”
“你跟关别山第一次来我们宗，第一顿去吃招牌铜锅涮怎么样？”
“好。”
“吃完还可以去街上逛逛，有家灵器铺的保养膏很好用。”
“都听你的。”
两个女孩儿边聊边往卫家外走，沈沐白和荀老跟在后面，玄墨边走边捡石头，然后给江序，让他拿着用弹弓射夜宵云。
夜宵云的声音隐隐从天上传来：“你们俩敢砸我？！关别山你别飞了！快弄他们！”
“哎？我爹呢？算了不管了，冲啊！”
跨过门槛，街上依旧热闹，只是离身后那片废墟越来越远了。
第292章 温暖
两天后。
黎旭坐在门口择菜。
他一边听属下带来的消息，一边看着远方隐隐可见的几座山峰。
黑袍人：“主子，卫家废了，要拉拢沈家吗？”
“拉拢，”黎旭笑得又冷又阴森，“如果不行的话可以拿沈丘的子女来要挟他——”
“小旭？”
黎旭脸上阴森冰冷的笑瞬间消失，他把属下赶走，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看向屋中走来的女人：“什么事？”
女人见他好好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没事，我就来看看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总觉得黎旭会出事。
这些天她经常做梦，梦见上一秒黎旭还在田里对着她笑，下一秒胸口被贯穿，倒在田里死不瞑目。
当她满头大汗地被吓醒，看见地上熟睡的儿子时，心才会稍稍安定下来。
“你怎么把叶子给择下来了？这菜不是连着叶子一起吃吗？”
黎旭的手一顿。
他不知道这菜不用去叶子。
黎旭淡定道：“这样可以吃两顿，你怀了孩子，要多吃点。”
身后的人久久都没说话，就在黎旭思考是不是自己暴露了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抱住。
黎旭愣住了，女人小小的哽咽声响起，抱着他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么多，对不起让你干了那么多活，对不起让你没办法跟朋友玩，对不起……”
黎旭眼中有些疑惑，他不懂为什么女人要说对不起，明明女人什么也没有做。
虽然不解，但黎旭还是学着记忆中黎旭的模样，犹豫地举起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等黎旭把女人哄到床上继续休息时，黑袍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黑袍人：“那主子，要给沈家什么好处吗？”
黎旭：“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黑袍人：“……？”
黎旭看着被薅的只剩茎的菜，皱眉道：“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就因为我那句话吗？”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解释道：“她之所以会说对不起，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怀了孩子，无法为您承担家中的家务，导致您失去了自己应有的活动时间。”
黎旭更不解了：“但那些家务活都是你干的啊。”
黑袍人：“……”
黑袍人：“可她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孩子，她觉得您因为她受苦了。”
黎旭思考了一下：“这算是爱吗？”
黑袍人：“是的，这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黎旭了然，他问属下：“你刚刚说什么？”
“要不要给沈家一点甜头？”
一道闷雷响起，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黎旭看着逐渐变得泥泞的土路，说：“看情况，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可以给；但要是不愿意，给点苦头也好。”
黑袍人得令，他刚要退下，黎旭突然喊住他：“肚子大的女人吃什么好？”
说完又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她肚子里的寄生虫能什么时候才能蹦出来，这样她就能帮我干活了。”
黑袍人想了想说：“肉蛋鱼和蔬菜之类的吧。”
“她肚子看起来才四个月左右，临产恐怕要四五个月后了，您不用那么担心，我会帮您干活的。”
黎旭说：“我要去河里抓鱼。”
黑袍人：“我可以帮您抓，或者帮您买。”
“不要。”
黎旭拒绝了，他桀骜道：“区区一条鱼而已，我还抓不来吗？”
他走到屋内，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想了想说：“现在雨下得小，我去河边洗衣服，很快回来。”
女人有点不放心：“下雨了别去洗了，你待在屋里吧。”
黎旭才不会听她的，撂下一句你放心就好就拿着脏衣服衣服出门了。
走之前他喊住黑袍人：“拉拢沈家的事让月九月十去做，你看好她。”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好。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黎旭端着盆走到河边，根据记忆中黎旭的做法，开始搓洗衣服。
第一次洗衣服，黎旭洗得很慢。
他天赋好，自小金尊玉贵，洗衣做饭这种事从来没有干过，第一次做竟然是因为一个大肚子女人。
但是黎旭很乐意。
那个女人虽然弱小又脆弱，看起来不怎么聪明，行动迟缓又笨重，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
但她很暖和。
黎旭被她抱住时，她身上的暖意会感染他的皮肤，然后是骨头，甚至心脏也能感受到那种温度，整个人好像要化掉了一样。
月六说她是母亲。
可他的母亲为什么不那么温暖呢？
黎旭的母亲是继母，他的生母是旁系的一位妾室，诞下天赋异禀的孩子后就走了，而他被过继给族长的夫人。
那位夫人从来不抱他，也不像这个大肚子的女人一样关心他，甚至不如这个女人身上暖和。
族长夫人冰冷又强大，女人弱小又温暖。
黎旭还是更愿意靠近女人些。
因为弱小代表着她好掌控，并不会离自己而去，而她给予给的温暖也恰巧让黎旭感到好奇。
那份温暖到底是什么呢？
黎旭忍不住想，只要这种温暖还在，他愿意养着她，甚至愿意把她带到万象大陆上，毕竟那里灵气充裕，哪怕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活得也更久一点。
雨越下越大了。
黎旭洗完衣服，打算跳进河里抓鱼。
区区几条小鱼而已，黎旭心想，他连蛟都猎过，更别说几条鱼。
而就在黎旭跳进河里时，冒着雨赶来的女人刚好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跳进河中。
“小旭！”
女人连忙小跑到河边：“小旭！你听得见吗？！”
黎旭早已潜进河水深处，他没听见女人的呼喊声，没过多久就抓住了一条鱼。
黎旭拿出生锈的匕首，用力插进鱼腹中。
然而就在他往上游时，突然看见有人正在河中，随着河水起起伏伏。
是女人，她泡在河水中，大声喊着黎旭的名字，喝了好几口河水，眉眼中满是焦急。
黎旭愣了愣，迅速游向她。
他拉着女人游到岸边，不解地看着她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喘气：“你来干什么？”
脸突然一痛，女人捏住他脸，有些生气道：“那你跳河里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要去寻死！”
黎旭拿出鱼，含糊不清道：“窝去抓鱼了。”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捂着脸哭：“你要抓鱼能别在下雨的时候抓吗？娘很担心你。”
“我害怕……小旭，我已经失去你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种温暖又来了，黎旭盯了女人一会儿，选择抱住她。
“嗯，我知道了。”
第293章 都是家人
关别山来了之后，原本热闹的宿云峰变得更热闹了。
他喜欢交朋友，再加上之前跟五人有接触过，几乎是刚到一天就跟卫淼他们打成一片。
荀老刚开始还觉得这样很好，但很快发现这种好其实并不怎么好。
关别山鬼点子超级多，自从玄墨和夜宵云带着他逛了一遍无上宗后，关别山天天带着两个人到处跑。
关别山张开手臂说：“你们宗那——么大，好玩的地方那——么多，天天修炼多没意思呀，我带你们玩！”
当后山的果树突然少了很多果子时，荀老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悄悄加大了玄墨和夜宵云的训练量。
忙得不可开交的话，就没时间捣乱了，荀老心想道，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谁曾想，玄墨和夜宵云老实了几天，后面干脆翘课了。
荀老：“……”
荀老没招了，干脆跑到宿云峰打算让这几个孩子长长记性，结果还没进门，就透过门缝看见三人跪在搓衣板上，沈沐白正拿着鸡毛掸子凶他们。
“瞧瞧你们！怎么能去偷偷摘长老们种的果树呢！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荀老很欣慰，心想沈沐白简直就是小天使，这个二师兄当得比大师兄还大师兄。
荀老放心地走了。
沈沐白悄悄扭头看了一眼门，见师父走了，立刻拉着三个人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别跪了。”
玄墨用胳膊肘捣了捣关别山：“你小子料事如神啊，荀老头来训人你都能猜到。”
关别山挑了两下眉：“那是，我在家闯祸我爹想要来训我，我就让我姐这样。”
夜宵云从兜里掏出一颗红果子，扔给关别山：“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客人看。”
关别山咬了一大口：“说什么呢，都是家人。”
说完他又看向收搓衣板的沈沐白，嘿嘿一笑：“果子怎么样？甜吗？”
沈沐白点点头，无奈地笑：“甜，就是别给我送了。”
自从那天他夸了句这红果子好吃，第二天关别山就带着玄墨和夜宵云给他送了三大筐。
然后越送越多，多到厨房放不下，只好放在沈沐白屋里。
沈沐白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但是太多了，一定花了不少钱，别送了。”
玄墨边啃边说：“说啥呢沈木头，这是章阁老他们在后山种的果树，免费的。”
说完懊恼捶地：“我之前没钱吃饭怎么不想着摘免费的果子吃？可恶。”
沈沐白：“……”
沈沐白也没招了，每天炼完丹回到宿云峰，搬个板凳往厨房里一坐，两眼一睁就是削果子皮，做果子糕果子酒果子露果子酥……各种果子产品。
然后再抱歉地送给果树惨遭毒手的长老们。
每当长老们夸赞他的手艺，并惊讶地感叹这果子糕的味道真像他们果树上果子的味道时，沈沐白心里都有些欲哭无泪。
不是真像，是真是啊！
江序会帮沈沐白一起削，但是他削不好，削到最后只剩果核，果肉全被削掉了。
沈沐白说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可以，但江序不信，继续削，结果削着削着耐心告罄，暴躁地把果子一手握碎。
如此循环往复，沈沐白得到了满地的果肉尸体和无数果核，以及一个破防的江序。
沈沐白：“……”
卫淼和关迎月那段时间每天晚上修炼回来，都能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沈沐白坐在厨房门口，低着头耐心地削果子皮。
卫淼和关迎月上前帮忙，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边削皮边聊天。
卫淼好奇道：“你从哪儿弄那么多果子？”
沈沐白头也不抬道：“关别山带着玄墨和夜宵云去后山摘的。”
“后山的果林？”
卫淼想了想：“那不是长老们种的吗？让摘？”
沈沐白笑笑：“他们偷偷摘的。”
关迎月拿着小刀的手一顿。
于是，当关别山浑身脏兮兮地鬼混回来时，在黑暗的院中，他看见了那杆被他阿姐擦得锃亮的红缨枪。
关别山脑海中突然响起关迎月说的话。
“关别山，你要是去了无上宗还不老实，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别想要了……
别要了……
不好！他的腿！
关别山扭头就跑，却很快被抓住，关迎月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外面暴揍一顿。
多亏五人上前拦着，关迎月才没有把关别山的腿打断。
关别山老实了两天，如今又按捺不住，把脚搭在桌边，一抖一抖的，想着去哪里玩好。
沈沐白把一笼刚出炉的果子糕放在桌上，坐下来给自己泡了壶茶，舒舒服服地喝着，眉眼舒展，很惬意。
今天他们不用训练，无事可干，而厨房里的果子也快消耗完，他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削皮削抽筋的手，好好喝口茶了。
关别山：“我们去逮鱼吧！”
沈沐白：“……”
沈沐白：“谢邀，我不去。”
关别山：“去吧去吧，你都忙好几天了，狠狠玩一场不是刚好可以放松吗？”
沈沐白揣着茶杯陷入沉思。
他不懂，真的，他不懂。
忙好几天不应该在家里待着休息吗？为什么出去狠狠玩还可以放松啊……
院门被推开，卫淼和关迎月买早点回来了，关别山看见关迎月的眼刀，默默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用袖子擦干净桌面。
卫淼环顾一圈：“江序呢？怎么还没出来？”
夜宵云咬了口小笼包：“选衣服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休息必须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关别山眼珠子转了转，对卫淼说：“卫淼！我们去抓鱼吧！”
玄墨说，干坏事只要带上卫淼，荀老就不会严惩，说几句就过去了。
卫淼压根不知道关别山的小心思：“可以啊，你打算去哪里抓？”
“就在你们宗。”
关别山：“你们宗不是有个很大的灵湖吗？那里面的鱼特别肥特别大，是灵鱼，很好吃的。”
卫淼看向沈沐白：“那鱼能抓吗？”
沈沐白脑海里过了遍宗规，没发现说有不能抓鱼的规定，喝了口茶说：“没有说不可以抓，但那鱼一直没被人抓过。”
卫淼：“被抓住会挨骂吗？”
沈沐白：“包的。”
关别山想想说：“那我们投票决定吧。”
“同意去的举手。”
关别山率先举手，然后是玄墨和夜宵云，卫淼想了想，也举手。
“不同意去的举手。”
沈沐白和关迎月默默举起手。
江序在这时候推开门，他打扮得光艳动人，整了整头发上细细的红宝石发链，看向六人：“你们在干什么？”
关别山：“江序你要不要去灵湖抓鱼？”
江序皱眉：“我不——”
关别山晃了晃手上的留影石：“我给你拍照。”
江序：“我去。”
第294章 小小的勇气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去灵湖捉鱼了。
关别山没有带他们走大路，而是选择从后山走，绕到灵湖后的一隐蔽处，这样下水抓鱼可以不被人发现。
玄墨惊呆了：“我在无上宗待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你怎么摸的那么清楚？”
关别山挑眉：“我是木灵根灵修啊，你们宗蚂蚁窝有多少我都清清楚楚。”
江序提着衣摆，小心翼翼地走在林间，以防树枝挂到他戴好的各种闪亮亮的首饰。
在卫淼的印象中，江序非常喜欢打扮自己，收集的首饰和衣袍复杂又华丽，但偏偏这种杂糅繁多的首饰不会显得他庸俗。
因为长得太好，反而衬得这些首饰有些黯淡无光。
七个人走在林中，江序走起路来首饰碰撞声不断，玄墨走在他身后，盯着他身上宝石首饰散发出的火彩，心想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江序走着走着突然说：“玄墨，把你那恶心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
玄墨：“卧槽你背后长眼睛了？”
夜宵云：“你看江序跟饿了几天的狼看见肉一样。”
玄墨：“我就看看！看都不能看吗？！”
江序提着衣摆迅速走沈沐白身边，冷冷道：“土鳖。”
“滚啊！我打死你！”
关迎月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发现，沈沐白已经完全摆烂了，发现就发现吧，反正都是一群人挨骂。
关别山带着六人绕到湖后面，白色的水莲静静飘在灵湖上，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沈沐白和江序留在了岸上，卫淼看着站在岸边的关迎月，耐心等她做好心理准备。
关迎月怕水。
四岁半的时候关迎月的脚扭了，关洁抱她去河边给她洗澡，边洗边看修炼功法，结果看入定没注意闺女不小心摔倒飘走了。
“爹！爹！”
小小的关迎月挣扎着，试图唤醒她爹紧闭的双眼，但她爹已经沉迷在功法中无法自拔了。
小小的关迎月顺着河水飘到了姑姑家，当她死死抱着浮木从姑姑家门前飘过时，姑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关夫人知道后把丈夫臭骂一顿，关迎月从那时起就十分怕水。
“加油！你可以的！”
卫淼鼓励她，关迎月掐了个避水诀，还是有点不敢跳下去。
关迎月看了眼在水里游得像条虫的弟弟，默了默说：“要不我还是待在岸上吧。”
卫淼想了想，把剑递到她面前：“你要不要拉着我的剑？”
关迎月：“行吗？”
卫淼弯弯眼：“行呀，我不会松开我的剑，只要你握紧剑鞘，我就会握紧你。”
“我数三二一，数到一的时候咱俩一起跳下去。”
关迎月点点头，她刚要深吸一口气，就听见卫淼飞快说：“三二一跳！”
关迎月罕见地有点慌乱：“等等！卫淼——”
卫淼率先跳进湖里，关迎月牢牢抓着剑鞘，没有松开，被拉下水。
湖水有点凉，因为避水诀，所以并不会有窒息感，但关迎月还是闭着双眼，双手抓紧剑鞘。
她能感受到剑的那端卫淼在握着，但因为恐惧却还是无法睁开眼。
直到卫淼握着剑的那头突然被人松开了，关迎月的心咯噔一下。
卫淼说不会松开她的剑，如今突然松开，她是不是出事了？
腿抽筋了吗？还是不舒服？
担心战胜了恐惧，关迎月猛地睁开眼，一朵碗口大的莲花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一切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透明的莲瓣层层绽开，细长花蕊随着湖水晃动，阳光投在湖水中，在莲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这不是在湖水里长出来的莲花，而是卫淼用冰灵力幻化出的莲花。
关迎月呆愣愣地看着这朵花。
“关迎月？”
卫淼探出头，她用虎口虚虚圈着剑，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长发柔软地在水中飘浮。
“送给你的。”
卫淼把花放在她的手心里：“你克服了恐惧，是一个很棒很厉害的小女孩儿，恭喜你。”
关迎月拿着那朵冰莲花，呆呆看着卫淼。
卫淼：“怎么了？”
关迎月磕磕巴巴道：“可我是被你拉下水的。”
卫淼笑了：“可你没有松开我的剑啊。”
“你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关迎月低下头，发现还真是，自己一直在紧紧拽着卫淼的剑，她垂下眼：“因为我害怕，所以我才没有松开。”
卫淼看穿她的逞强，说：“你要是真的害怕，不会握紧，而是会松开，你很勇敢呀。”
“虽然这份勇敢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小有点轻，但跟之前不敢下水的你相比，现在在水里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们都要有小小的勇气，成为顶顶好的大人。”
“走吧，我带你抓鱼去。”
湖中，关别山像虫一样在水里拱来拱去，玄墨看着他辣眼睛的泳姿，忍不住游过去。
“关别山你别游了，我教你游，你游的怎么那么难看！”
自从上次去魔域差点在江耀华的湖里淹死，玄墨和夜宵云回来后就去学游泳了。
关别山朝玄墨拱过去：“行啊，你教我。”
关别山对新东西学习能力很强，当关迎月和卫淼游到他们那边时，他已经成功学会了玄墨的泳姿。
“姐！”
关别山兴冲冲道：“你快看玄墨教我的泳姿！”
关迎月看着弟弟像狗一样在水中刨了一圈，沉默了。
算了，关迎月摆烂地想，在水里淹不死就行，游难看点就难看点吧。
第295章 明明是祥瑞！
玄墨问：“夜宵云呢？抓鱼还没回来？”
关别山拽住一根水草，用木灵根感应了一下说：“马上来。”
很快，大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夜宵云骑着一条很大的鱼游了过来，给四人打了个招呼。
三人：“……”离谱到像假的。
夜宵云游到四人身边，兴冲冲道：“你们猜我在湖里发现什么？”
玄墨：“吃的？”
关迎月：“死人？”
关别山：“我爹？”
卫淼：“亚特兰蒂斯？”
夜宵云：“……”这都什么玩意。
“是灵石！”
夜宵云指着前方说：“那边有个水草围成的茧，上面粘了很多灵石！超级多！”
话音刚落，玄墨瞬间飞了出去。
连卫淼都惊呆了几秒，这速度比她用雪影的身形功法都快。
四人游在后面，跟着夜宵云指的方向走，他们很快就看见了灵石。
是一个用水草围成的茧，差不多有两米高，水草间粘的全是灵石，在湖中散发着莹光，玄墨正在努力把这些灵石薅下来。
玄墨抠的手疼：“这用什么粘的？怎么抠都抠都不下来？”
夜宵云：“这一看就是水生物的巢穴或者进化的茧，灵石应该是被分泌的唾液粘住了。”
玄墨累够呛：“唾液？哪有水生物分泌的是强力粘粘胶？”
说完继续不信邪地抠，并气愤道：“可恶的小偷！竟然偷走我的灵石扔在湖里！没想到被水生物拿去筑巢了！”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关迎月：“……这不是夜宵云偶然间发现的吗？”
卫淼抱臂：“不必在意，这是玄墨基操。”
夜宵云补充道：“在玄墨看来，不在灵矿里的灵石属于回归大自然，是无主状态，他看见了就是他的。”
关别山：“还挺有道理。”
卫淼看着裹满灵石的茧，皱眉道：“无上宗灵湖里有灵石？灵石不是灵矿产出来的吗？湖里怎么会有？”
玄墨抠不下来，干脆拔剑。
他把剑捅进茧中，手腕一转，双手握住剑柄，手臂肌肉发力，打算把这茧横劈开。
劈到一半时，剑好像陷进什么东西里了，玄墨用力，但劈不下去，只好喊人帮忙。
“有没有人愿意帮帮我？我分他一块灵石。”
四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玄墨咬咬牙：“两块。”
没人动。
玄墨：“三块！三块行不行？！”
卫淼叹了口气，拔出惊飞雪上前帮忙，玄墨连忙把剑撤走。
她的剑从玄墨未劈开的右端横砍过去，十分丝滑地砍断茧。
茧被一分为二，缓缓在水中裂开，玄墨冲上去打算抠灵石，但几乎是眨眼间，有道白影从茧中冲出，朝玄墨扑去。
卫淼抬手，想用冰灵力冻住它，但那东西速度太快，卫淼只冻住了一半。
那东西的头还在不停地晃动，卫淼游上前拿起来看了看，皱眉。
众人凑上前，看见了卫淼手中那个张着大嘴的虫子。
无眼无鼻，只有一张长着细密獠牙的嘴，又白又肥，身上有浅淡的金色纹路。
卫淼问夜宵云：“这是什么灵兽？”
夜宵云脑海中过了遍阅读过的古籍，摇头道：“没见过。”
“但它应该是在进化。”
卫淼把那条肥嘟嘟的虫子递到他面前，夜宵云观察了一下说：“再过段时间它应该会进化出翅膀，它背上有两个小小的凸起。”
关别山问：“这是水里的蝴蝶吗？”
夜宵云看了眼虫子的利齿：“水生蝴蝶不会有獠牙，这虫子速度太快，有点不正常。”
卫淼手中的虫子还在不安分地蠕动，张着大嘴试图去咬卫淼的手。
卫淼啧了声，抬手给了它一巴掌。
结果那虫子蠕动地更激烈了，就在卫淼准备再给它一巴掌时，那虫子嘴里突然吐出两颗灵石。
五人都愣住了。
玄墨拿着虫子嘴里吐出的灵石，眼睛睁老大：“卧槽？！”
卫淼盯了那虫子一会儿，甩了它一巴掌，那虫子在她手中不安分地扭动着，很快又吐出几颗灵石。
关迎月皱眉：“这是什么妖孽？”
玄墨：“什么妖孽！它明明是祥瑞！”
那条白白胖胖的虫子还在蠕动着，卫淼看向关别山：“关别山，能帮忙用木灵力感知一下这湖中还有类似的茧吗？”
关别山握住手边的水草，很快道：“没有，湖里面就这一个。”
卫淼点点头：“行，那我们先捉鱼，吃完鱼去把这虫子给师父看。”
那条虫子好像能听得懂卫淼的话，又开始用力蠕动，突然猛地用力。
利齿划破了卫淼的手，一小道血痕出现在手上。
卫淼沉默了。
不等那虫子得意，突然有人一巴掌用力甩过去，力度大到那虫子的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
那条肥虫子彻底老实。
卫淼晃了晃它：“给我吐点灵石。”
虫子张嘴，默默吐出两颗灵石。
卫淼又晃了晃它：“多吐点。”
虫子感到很憋屈，它之前被一群黑袍人好吃好喝供着养着，进化后更是天天吃血肉，如今却要被一个小丫头扇巴掌。
它很愤怒，它要这个人类死。
卫淼眼睛微眯，直接掐住它肥嘟嘟的身子，手用力，青筋凸起：“吐不吐？”
虫子：“……”
三颗极品灵石很快被吐了出来。
可恶！可恶的人类！纯粹就是混蛋！
但很快，一巴掌又呼过来。
夜宵云：“它不是吐了吗？你还打它干啥？”
卫淼看了眼被扇懵逼的胖虫子，皱眉道：“总感觉它在骂我。”
*
黎旭这边很快察觉到圣虫进化被人干扰了。
他剥虾的手没有停，静静给女人剥完虾后起身，对她说：“你先吃，我去地里看看。”
女人点点头：“去吧小旭，快去快回。”
说完又叮嘱道：“有人要你给他带路或者帮忙，你千万别跟他走。”
黎旭觉得女人的担心很多余，他才没有那么好心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带路。
但他还是把剥好的满满一碗虾递给女人：“我知道了，你吃吧。”
“医师说你胎像不稳，要好好歇着，没事别出去，你脚肿了，走路不方便。”
又叮嘱道：“回来我给你煎药，你别自己煎。”
女人温柔地笑了笑：“好，娘知道了。”
黎旭走了。
女人没有吃剥好的虾，她扶着肚子下床，朝厨房走去，拆开药包，翻翻找找。
月六的身影隐于角落中，他看着女人在药包中翻出半颗野山参，然后愣住了。
月六并不打算把这个事告诉黎旭。
黎旭贪恋女人身上的温暖，这样下去会耽误任务进度，月夫人在他们来之前就叮嘱过他，万事以任务为重。
厨房中，女人好看的眉微微皱起。
家里已经穷成这样了，那孩子就算用卖鱼的钱来给她买药，也买不起这样名贵的药材。
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月六很快收到黎旭的传讯，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第296章 人类纯粹就是一群混蛋
“放在无上宗的圣虫出事了。”
黎旭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锄头，月六静静站在他身边。
他冷声道：“无上宗那个老头很聪明，护宗大阵下才是灵脉的主要部分，圣虫在外面啃了一堆破石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本来打算等圣虫第一次进化后再去闯护宗大阵的，结果进化中断。”
黎旭神色冰冷：“我对它的感知也消失了，要么它被无上宗的人发现被弄死，要么它喝了别人的血，有人替代了我的感知。”
“不过后者不可能，无上宗那群小跳蚤才不会知道圣虫的用法，应该是被发现弄死了。”
月六：“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黎旭思索道：“等一个月后我去无上宗里，想办法把第一次进化的圣虫放在灵脉里。”
月六沉默了，过了会儿他说：
“您是想再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吗？”
下一刻，月六心脏剧烈地痉挛起来，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黎旭淡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做好我吩咐给你的事，我不喜欢多嘴的属下。”
心脏的痉挛感很快消失了，月六擦了擦嘴角的血，起身朝黎旭行礼，恭敬道：“是，是属下僭越了，请主子责罚。”
“罚你帮我把这片地锄完。”
黎旭把锄头扔在地上，冷冷道：“锄完了你再回去。”
说完十分冷酷地插兜走掉了。
月六：“……”不就是想让他帮忙干活吗……
黎旭回去后，看见女人坐在床上，内心有点高兴她乖乖听话，但看见没有动过的那碗虾时，他又有点不爽。
黎旭走过去：“你怎么不吃我给你剥的虾？”
女人很严肃地看着他：“小旭，你从哪儿来的钱给我买野山参的药？”
黎旭装听不懂：“什么野山参？”
女人静静看着他：“从哪儿来的钱？”
黎旭有点不高兴她问那么多，但还是说：“正经钱买的，不是抢的或者偷的。”
这个家穷得连老鼠都不会上门，黎旭心想，之前那个黎旭身上压根没钱，买药用的是他自己的钱。
女人皱眉：“钱从哪儿来的？”
黎旭随便扯了个谎：“前天去河里抓鱼，在河底捡到一个破瓶子，结果人家说是古董，我就去店里卖了。”
女人听他这样说，勉强放下心：“小旭，你别给我抓药了，你留点钱去镇上买件好衣服，去无上宗报名的时候穿。”
黎旭点点头：“我知道，你怕我穿得衣服不好给你丢人现眼。”
毕竟月夫人经常这样说他，说他学不好血引术会给月族丢脸，说他考不到族中榜首会给她丢脸，说他拿不到秘宝会给月族长丢脸……
脸颊突然一痛。
女人掐住他的脸，气笑了：“给你娘我丢脸？明明是长脸好不好？”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不穿一件好衣服去报名，万一有人看轻你议论你怎么办？”
黎旭认真道：“那我会杀了他们。”
“……”
女人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旭，眼中满是震惊，面色惨白。
黎旭认真道：“我开玩笑的。”
女人用力打了黎旭几下：“不许开这样的玩笑，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不可以随随便便杀人的！”
黎旭歪头：“但是他们议论我看轻我啊。”
“可他们罪不至死，给点小惩罚或者不理睬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呢？”
女人伸手挠黎旭痒痒：“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跟我逆着来？”
奇怪的感觉来了，像是有东西在他心上挠痒痒。
黎旭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
女人又去挠他的脖子，黎旭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笑了出来。
*
灵湖边。
七个人坐成一圈吃烤鱼，卫淼脚踩着那只肥嘟嘟的白虫子，大口大口吃鱼。
江序看着卫淼脚下正在拼命挣扎的胖虫子，问：“这蛆你们从哪里抓的？”
沈沐白轻轻打了他一下：“少说点。”
玄墨说：“从湖里抓的，卫淼扇它一下它吐两颗灵石，老牛逼了。”
“扇一下两颗灵石，这虫要是我的，我天天扇它个五千多下。”
卫淼咬口鱼说：“一会儿把这虫交给师父看看，如果来历不明那就杀了它，不能留。”
那条白白胖胖的虫听见这话抖了抖，挣扎得更厉害了，卫淼脚猛地一用力，它竟然不动了。
夜宵云：“踩死了？”
卫淼低下头，看见那条虫子软趴趴地躺在自己脚下，看样子像是真死了。
卫淼把烤鱼递给关迎月：“麻烦帮我拿一下，谢谢。”
关迎月接过烤鱼，看见卫淼把那条虫拿起来，然后抬起手，左右开光扇了十几下。
那条虫装不下去了，想去咬卫淼的手。
卫淼没动，静静看着它：“咬啊。”
“你咬我一下，我扇你一千下，我的手耐咬，你的脸够耐扇吗？”
那条虫默默把牙收了回去。
卫淼戳了戳它：“吐点灵石。”
那条虫蔫不拉几地吐了五颗极品灵石。
卫淼说：“这么多人不够分。”
那条虫又吐了两颗。
关别山惊讶道：“它没眼睛是怎么知道我们一共是七个人的？”
卫淼把那条虫摸了个遍，最终发现在尾巴那里有两粒芝麻大小的黑点。
“这应该是它眼睛。”
“这虫的眼睛怎么长在屁股上？”
“确定不是肛门而是眼睛吗？”
“也有可能都是啊。”
“我不行了好恶心。”
……
混蛋！圣虫在内心狂哭，人类纯粹就是一群混蛋！
第297章 大胃袋
七个人吃完鱼，给江序拍完照，打算去找荀老。
但关别山和关迎月不是无上宗弟子，进不去荀老的紫幽峰，卫淼几人商量了一下，打算让荀老去宿云峰找他们。
从不迷路：［师父你来一趟宿云峰。］
收到消息的荀老：“……”
他不是宗主吗？为什么自家徒弟跟他说话有种呼来即去的感觉？
七人围坐在桌边，看着桌上半死不活的虫子，讨论这虫子后面的两个点到底是什么。
玄墨：“我觉得是菊花。”
夜宵云不解道：“它就一张嘴，为什么要长两个菊花？明明就是眼睛。”
关别山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是眼睛一个是菊花？”
玄墨沉思几秒，严肃道：“有没有可能既是眼睛也是菊花？”
其余人：“……”
有病吧？！
卫淼看着桌上半死不活的虫子，揪了片树叶放到它嘴边，结果这虫子一头把树叶拱开了。
沈沐白起身，从厨房切了一小块鸡肉放在它嘴边，结果那虫子看都不看。
江序淡淡道：“素的荤的都不吃，看来真是蛆啊，喂它点屎吧。”
其余人：“……”
圣虫：“……”
关迎月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块灵石，结果还没递到那虫子面前，那虫子就屁颠屁颠地朝关迎月爬过去。
玄墨：“这虫子还知道吃好的。”
关迎月看着那条虫把灵石吞进去，戳了戳它：“吐出来。”
圣虫又开始装傻，假装听不懂关迎月的话，甚至张开嘴哈了她一下，算是小小的威胁。
这灵石被它吃进肚子里，那就是它的，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哼哼哼。
但很快，卫淼的拳头猛地砸在了它头上。
卫淼淡淡道：“吐出来。”
圣虫默默把关迎月的那块灵石吐出来。
卫淼：“给关迎月道歉。”
圣虫忍了又忍，抬起肥嘟嘟的身子，对关迎月晃了晃。
关迎月看着晃动的大肥虫，默了默说：“道歉还是算了，你别扭了，扭的像蛆一样。”
圣虫：“……”
圣虫生无可恋地倒在桌子上。
这群混蛋，圣虫在心里默默流泪，不知道杀生不虐生吗？说它像蛆还要喂它吃屎，一群该死的混蛋。
卫淼：“不要骂人。”
圣虫：“……”
它当初在湖里就不该嘴贱咬她，现在偷摸骂人都能被知道，它的虫生算是完蛋了。
院门被敲了敲，荀老来了，沈沐白去开门，其余六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荀老难得见他们七个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暗道有点不妙，不会是闯祸了吧？
“怎么了？喊我来什么事？”
荀老走上前，玄墨指着桌上的虫子说：“师父，我们发现了一条会吐灵石的虫子。”
卫淼晃了晃那条虫子，那虫子在她手心吐出一颗灵石。
“发现它是在灵湖湖底，它把水草上裹满了灵石，织了一个茧待在里面，应该是在进化。”
夜宵云小心翼翼地扒开虫子的嘴，露出细密又尖锐的利齿：“这虫子能听懂人话，已经开智，但又没有灵力波动，无法确认灵兽品级。”
荀老伸手：“让我摸摸。”
卫淼把虫子递给他：“师父小心，它会咬人。”
荀老接过那条虫子，摸了摸它软趴趴的肚子，有点惊讶道：“这虫子是空间类的灵兽。”
众人都是一愣。
圣虫老老实实待在荀老手里，荀老拎住它的尾巴用力抖了抖，那虫子很快又吐出几块灵石。
荀老说：“它不会生产灵石，这灵石是它自己吞进肚子里的。”
玄墨彻底失望：“原来不是祥瑞，是个大胃袋。”
荀老看见那虫子尾巴上的两个黑点，用力摁住，下一秒，源源不断的灵石从虫子嘴里吐了出来。
七人都愣住了。
那虫子越吐荀老神色越难看，直到最后一块灵石从它嘴里吐出来，荀老才放过它。
吐完后那虫子瘦了一圈，掉在地上打算溜走，又很快被卫淼捉住。
荀老在灵石堆里翻来翻去，七个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直到荀老在灵石堆中看见半块灵石，他的手顿了顿，捡起那半块灵石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个半块灵石，一合。
两块灵石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荀老神色并不怎么好，灵脉中灵石少了那么多，现在看来就是这条虫吃的。
之前大比时有人下过灵脉，虫子应该是那时候放进去的。
荀老眼睛微眯：“这虫子你们是在灵湖里发现的？你们下灵湖干什么？”
七人抬头望天：“没干什么。”
荀老扫了一圈，发现无人敢跟他对视，直接点了沈沐白这个老实人：“沐白你说。”
沈沐白：“……”
玄墨突然站出来：“师父，是我不小心掉进湖里，偶然间发现了这条虫。”
荀老淡淡道：“说谎前擦擦你的嘴。”
玄墨大惊，以为吃烤鱼的酱汁没被擦干净，结果抹了把嘴发现什么也没有。
玄墨：“师父你耍我！”
荀老摸摸胡子：“兵不厌诈，你们七个是去抓鱼吃了吧？”
七人沉默点头。
荀老假装生气：“玄墨你们五个给我出来！”
关别山看着垂着头往外走的五人，突然大声道：“荀宗主！是我说要带着他们去抓鱼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又补充一句：“我姐也去了！您要罚就连她一块罚吧！”
关迎月：“……”
关迎月面无表情地把自告奋勇的弟弟拉过来，对荀老说：“没事，您说您的就好。”
师徒六人走出院子，关别山问关迎月：“姐你拉着我干什么？他们几个是因为我才受罚的。”
关迎月看了眼着急的弟弟，垂下眼：“荀宗主不会罚他们的。”
关别山：“姐你怎么知道？”
关迎月无奈道：“要罚早就在你们把果子偷完的时候罚了，不会等到现在。”
“荀宗主有话要跟他们说，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
荀老大致把灵脉出的事跟五人讲了一下。
玄墨特别愤怒：“有人贪图咱们宗的钱！”
荀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不是钱，是灵脉。”
“无上宗现在被人盯上了，能破开灵矿禁制下灵脉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我不确定放虫子的人有没有藏在无上宗里，你们平日里玩要小心点。”
沈沐白：“那我来算——”
荀老也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算个头算，再算还要不要命了？”
江序皱眉道：“那要不要把这虫子给杀了？”
荀老摇摇头：“先不杀。”
“小夜不是说这虫子进化被你们打断了吗？这虫子进化应该是为了破开护宗大阵，吞噬灵脉的灵气和灵石。”
“不管虫子的主人在不在无上宗，他都是可以察觉到虫子的状态的，如果这时候死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荀老说：“先留着它，算是个诱饵。”
夜宵云想了想说：“既然当诱饵的话，把这虫子放在我们身边吧。”
“进化中断又被人抓走，虫子的主人应该会想办法把虫子拿回来，我们几个修为没那么高，方便他下手。”
卫淼点点头：“夜宵云这个想法不错。”
荀老不乐意：“这虫子是诱饵，你们不是诱饵，你们还是群孩子。”
夜宵云笑了笑：“可师父，我们是无上宗的孩子。”
“宗门是我们的家，我们家应当由我们来保护。”
第298章 有你就已经很好了
几天后，黎旭照常去河边抓鱼。
他拿着匕首跳进河里，游到河水深处，精准地逮到一条鱼，用力把匕首插进鱼腹中。
就在他像往常一样游上河面时，有粒石子破空而来，黎旭微微侧头，躲过岸上男孩儿投来的石子。
“喂，黎旭。”
站在河岸上的寸头男孩脸上有道狭长的疤，长相凶狠，是村里的小霸王，叫石林。
黎旭选择无视他，拿着鱼游上岸。
石子再次破空而来，黎旭本可以轻易躲过，但他没有动，石子尖锐，划破了他的脸颊。
石林站在岸边，抛了抛手中的石子：“黎旭，把鱼给我。”
黎旭盯了他几秒，把鱼扔过去。
“算你识相。”
石林拿着鱼迅速跑了，黎旭等他走后才上岸，慢悠悠地拿着匕首往家里走。
女人正坐在床上改衣服，黎旭穿不下的衣服在她的剪刀和针下变成一件件婴儿穿的小衣。
黎旭慢吞吞地走进屋里，指着脸上拇指甲大的划痕说：“娘，我的脸好痛。”
女人放下针线：“怎么了？”
黎旭走上前有点委屈地说：“脸被石林砸的，他要我给你抓的鱼。”
“我不给他就一直在岸上用石子砸我，娘，我脸好疼。”
在黑暗中的月六：“……”
还撒娇呢，再说说伤口马上愈合了。
女人心疼地抱抱他：“没事没事，娘带你去石林家把鱼要回来，让石林给你道歉怎么样？”
黎旭点点头：“好。”
女人立刻带着他去石林家了，黎旭牵着女人的手，心情愉悦，边走边踢石子。
石林家在村西头，黎旭他们家在村东头，女人带着黎旭走到石林家小院，却发现门开着。
女人敲敲门，喊了一声。
“谁啊？”
石林很快就出来了，他看见黎旭和女人一愣，抬手就要关门。
黎旭挡住即将关上的门，石林用力去推，里外都用力，很快“咔嚓”一声，门裂了。
女人：“……”
石林：“……”
黎旭默默收回手：“不是我弄的，是门坏了。”
“石林？咳咳咳，石林你在干什咳咳咳……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石林顾不上女人和黎旭，转身跑回屋：“没事没事，有邻居来串门。”
走进破败的小院，黎旭先是透过窗户看见了躺在床上虚弱又瘦削的年轻男人，后又在院子里看见了那条他扔给石林的鱼。
“串门？咱家穷成这样哪有串门的邻居，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又惹事了？”
“没有！哥！真没有！”
黎旭不怎么在意那个男人，别人的死活跟他无关，他要他给女人捕的鱼。
只是黎旭刚想上前，就被女人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等石林把哥哥哄好再出来时，发现女人刚宰好鱼，黎旭站在她身边，脸有点臭。
女人：“出来了？给我家小旭道歉吧。”
石林默默走上前，给黎旭说了句对不起。
“好了小旭，我们走。”
女人把手洗干净，牵着黎旭走了。
石林怔怔看着那条宰好的鱼，又看着母子二人走远的背影，愣了很久。
女人并没有带黎旭回家，而是牵着他去了镇上，打算去买点东西。
黎旭抬头问她：“你为什么要那样干？”
“因为石林的哥哥活不久了。”
女人叹口气说：“他跟你爹得的是一样的病，没几天活了，他家比咱家还穷，那条鱼给他们吧，起码死之前能让他吃顿饱饭。”
“娘带你去镇上玩怎么样？补偿一下你。”
黎旭：“那条鱼是抓给你吃的，现在鱼没了，你应该去补偿一下你自己。”
这话把女人逗笑了，她晃了晃牵着黎旭的手：“娘有你就已经很好了。”
月六像影子一样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随着他们走到镇上。
镇子很热闹，虽然这种热闹在黎旭看来有些寒酸，但他还是看在女人新奇的目光份儿上，没有张嘴吐槽什么。
女人带着黎旭走到当铺里，取下手上的银镯子，递给老板：“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钱吧。”
这个银镯子黎旭有点印象，是女人的嫁妆。
他在万象大陆上也见过嫁妆，是月夫人的母亲给月夫人的一个金镯子。
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镯身上刻着防身的符文，有次他不小心碰了一下，月夫人发了很大的脾气。
黎旭问女人：“这不是你的嫁妆吗？别人碰你不生气吗？”
女人掐掐他的小脸，笑眯眯道：“你小时候睡觉都拽着这个镯子睡的，我生什么气呀？”
黎旭有点高兴也有点不高兴。
他小时候不是拽着母亲手腕上的银镯子睡觉，而是抱着一块冰睡的，因为他要为捞血种做准备，血池很冷，他必须要让身体适应刺骨的寒冷。
但他现在是她的孩子，他以后可以拽着银镯子睡觉。
女人接过钱，拉着黎旭往裁缝铺走。
黎旭反应过来她卖嫁妆是为了给自己添衣服，突然停住了。
女人低下头：“怎么了？”
黎旭说：“我肚子疼，想如厕，你先去裁缝铺看衣服吧。”
女人了然，拍拍他的头：“去吧。”
黎旭转身跑走，重新回到当铺。
他个子有点矮，要踮着脚才能看见掌柜：“我来赎我娘的银镯子。”
说完把一小块从月六腰带上扣下来的蓝宝石放在了桌上。
当铺掌柜看见宝石的那刻眼睛瞬间亮了：“没问题没问题。”
黎旭踮起脚又说：“这石头能赎的不止镯子，你把剩下的钱也给我。”
女人生孩子要花钱，孩子长大也要花钱，反正生了孩子后到处都要花钱，他马上要去无上宗办事了，给她留点钱傍身吧。
心突然狂跳了两下，黎旭皱眉，心中有些不安，催促掌柜再快一点。
很快黎旭就拿着银镯子出了当铺，他朝裁缝铺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那种牵拉着他心脏的不适感正在变得强烈。
裁缝铺很热闹，不知道怎么回事围了很多人。
有鲜血的味道。
黎旭用力扒开人群，却在走到人群中心时愣住了。
他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她的身下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银镯掉落在地，黎旭跌跌撞撞跑过去。
在月族人看来，以血为媒介的血引术给他们带来了力量，血液遍布全身，神秘又强大，是值得崇敬和喜爱的存在。
只是如今，黎旭从来没有觉得鲜血如此扎眼过。
第299章 你到底是谁？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女人的血，耳鸣声盖过了众人的喧闹声。
就在他跪在地上，想通过血引术给女人输血时，月六从影子里走出，乔装成普通男子的模样，握住黎旭的手，阻止了他。
“她还活着。”
月六说：“带她去医馆吧。”
月六抱起女人，黎旭跟在月六身边，看着女人紧闭的双眼和额头的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医馆的大夫满手血的走出来，说大人没事，孩子可能保不住了的时候，黎旭才稍稍回神，应了声好。
“月六，我不是让你看好她吗？”
黎旭已经冷静下来，质问道：“她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滚下来？”
女人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去的，裁缝铺老板见铺子里人多，怕她在下面被挤着肚子，请她去楼上小坐一会儿，结果没想到女人突然踩空，跌了下去。
月六其实是可以扶住她的，但月六没有那样做。
一个怀了孩子普通女人不能成为任务的隐患，月六躲在黑暗中，垂下眼，没有看女人滚下楼梯的画面。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月六没有说原因，黎旭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模样，突然笑了：“主子？你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吗？”
“请主子责罚。”
黎旭忍着大庭广众把他脑袋捏爆的欲望，看着满手的鲜血，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的保住就好，小的保得保不住他不怎么在意，对女人来说，生孩子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生产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出事，产后照顾不当很有可能生病。
黎旭不希望那种温暖消失，但温暖不消失的前提是女人活得好好的。
医师身边的药童跑来，说孩子没有保住。
当黎旭听见这个消息时，竟然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流产是件值得让人伤心的事，但他却难得的有些愉悦。
他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黎旭自欺欺人地想。
她日后不必为贫苦的生活发愁，不必为柴米油盐计较，不必为病痛死亡感到惊惧。
他是她唯一的孩子，他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教她修炼，带她走出贫瘠的土地，让她看到星垂平野，江水滔滔。
毕竟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谁会愿意待在那个破草房里一辈子呢？
黎旭难得看月六也顺眼了点，但他对月六的失职仍然感到不满，只是目前他不能杀了月六，他需要人来帮他办事。
黎旭突然想到那个掉落在地的银镯子，他跑回裁缝铺去找，却发现镯子早已随着围观的人群消失，裁缝铺老板正在擦拭地面上的血迹。
镯子不知道是被人偷了还是丢了。
黎旭不怎么在意。
一个银镯子而已，很快她就有数不清的镯子了，金的银的，彩的素的，什么样的都有。
在黎旭看来，镯子就像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样，丢了就丢了，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不对，孩子和镯子是客体，女人才是主体，客体既然不能为主体服务，那么客体的存在便毫无意义，可有可无。
只是黎旭不知道，丧失孩子的不仅是位女人，同时还是位母亲。
孩子对母亲来说，是可以值得舍弃生命的存在。
……
三天后。
女人坐在床上，苦涩的中药味儿弥漫了整间屋子，她手中拿着给未出世孩子做的小衣，默默掉眼泪。
黎旭端着碗走进来：“吃饭了。”
女人接过黎旭手中的饭，眼泪顺着脸颊滑进碗里，她自言自语哽咽着，口中翻来覆去说着是她的错是她不好之类的话。
这三天里黎旭听了很多遍这样的话，他无法理解女人的痛苦，只能试着安慰她。
女人哭起来不如从前暖和，哪怕黎旭抱住她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他有点不满。
黎旭看着女人憔悴的脸：“你已经快一天没有吃饭了，吃点饭吧。”
女人呆愣愣盯着某处，机械地扒了几口饭，又把碗放下。
黎旭盯着她瘦削的脸说：“再多吃点。”
女人摇头：“吃不下了。”
黎旭坚持道：“再多吃点，你不能出事。”
女人又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黎旭看着她哭泣，拿走女人手里的碗，挖了勺饭递到她嘴边。
“吃。”
女人把黎旭的手推远，神色痛苦，这是她第一次拒绝黎旭的好意。
黎旭默了默说：“不要再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女人哭泣道：“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她，我要是不上楼，那孩子就不会走了。”
“那是你父亲跟我的孩子……”
黎旭终于忍不住了：“她就是个寄生虫！”
女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孩子是个寄生虫。”
黎旭拿着碗，淡淡道：“一个东西，长在人的身体里十个月之久，中间不断地吸收母体的营养来确保自己不会死亡，到时间了就蹦出来，还会给你的身体造成损伤，这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就算生出来了，你有钱养她吗？你有钱修复自己因为生产损伤的身体吗？”
“她又能给你带来什么？洗不完的尿布？熬不完的夜？喂不完的奶？还是永无止境的操心？”
“她流掉最好。”
黎旭把那勺饭递过去：“吃饭，不要为一个死去的寄生虫而感到伤心。”
“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呆愣愣看着他，如遭雷劈。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黎旭，过了会儿，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噙着泪问了句：
“小旭？”
黎旭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说：“我在。”
“小旭！”
女人突然推开他，神色惊恐不已，仿若看见了什么厉鬼冤魂，尖声叫道：“小旭你在哪儿？！”
黎旭被推开没有生气，他皱眉把碗放到一边，走上前想去安抚女人：“我在这儿啊，你怎么了？”
女人看见他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眼中充满恐慌，汗毛倒竖：“离我远点！滚开！”
黎旭伸出的手一顿。
女人恐惧道：“小旭呢？你把小旭弄去哪里了！小旭他才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妹妹！”
女人抓过剪刀，把尖的那头对准黎旭，颤抖着手，咬牙切齿地落泪：“你到底是谁？！”
第300章 我是月辞
“我是黎旭。”
黎旭说。
“我出生于立秋的清晨，旭日初升，所以你叫我黎旭。”
“你生我的时候，穿着一件黛绿色的衣裳，上面有兰花状的花纹，那件衣服你很喜欢，经常穿。”
“我一岁时高烧不退，是你抱着我去镇上找大夫，那是个雪天，你着急给我看病，摔了一跤，右腿上留了块疤。”
“我三岁还没学会说话，你去寻各种偏方，给我灌各种药，最后我被苦到说出话。”
“我四岁被同村的人欺负，背上被树枝划了好长一道口子，你和爹抱着我上门，让他们给我赔礼道歉。”
“我六岁生辰时，你带着我去镇上买了双新鞋，给我买了糖葫芦，碰巧赶上烟花大会，你抱着我看烟花，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孩子。”
“我九岁入道，你和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卖了，又在村子里借了点钱，让我去拜师学艺。”
……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颤抖不止的女人，细数着黎旭脑海深处的每段回忆，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是黎旭，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但人是不可能把刚出生的事记得如此清楚的。
他说得越仔细，女人就越崩溃。
面前的男孩儿长得跟黎旭一模一样，却说着连她都记不清的事情，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只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是黎旭。
可她的小旭不是这样的。
她的小旭从来不会说妹妹是寄生虫，因为他也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就算家徒四壁，他也不会认为妹妹是拖累，而是想办法让这个家过得更好一点。
她的小旭不冷漠不无情，是善良又阳光的孩子，绝对说不出那种话来。
女人浑身血液逆流，出了一身冷汗，牙齿都在打颤，却依旧拿剪刀头死死对着面前的少年。
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换的人？
是她晕倒的时候吗？还是昨天？或者是前天出门捕鱼的时候？
面前的黎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往事，每件事都仿佛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割在女人心上，提醒她面前的孩子绝对不是她的儿子。
那她的儿子到底在哪儿？
直到她想起那个夜晚。
那个她找完黎旭回家，却因为心悸又慌慌张张折回去的夜晚。
她看见了黎旭眼中的疑惑，只当他是不解自己为什么折返，如今看来，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疑惑这个陌生人是谁。
女人瘫坐在床上。
黎旭怎么会不知道菜怎么择呢？黎旭怎么会把她没做好的炒鸡蛋吐在地上呢？黎旭怎么会开有关人命的玩笑呢？
女人只感觉一片眩晕，眼前事物模糊重影，而床前的少年却还在细细描述着他们的往事。
她不是个好母亲，她太迟钝了，迟钝到连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认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女人看着面前跟她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终于颤抖着说出了那个疑问。
“黎旭他是不是死了？”
少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娘，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好好的吗？”
女人突然抬手，把剪刀头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流着泪，一字一句咬牙道：
“我问的不是你，我问的是黎旭。”
少年沉默了。
他眼中露出迷茫：“我和他有区别吗？”
“这张脸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声音不也是一模一样吗？我不就是黎旭吗？”
“我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他说：“我可以教你修炼，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给你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让你享尽世间繁华，你为什么要那个只会锄地抓鱼的黎旭，不要我呢？”
“我们长得都一样，为什么你不要我呢？为什么你要抛弃我呢？”
他不解又执着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儿子。”
女人放下剪刀，声音沙哑：“你不是小旭，不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不是那个我生下来的孩子。”
“就算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但你永远都代替不了他。”
“黎旭”不解：“为什么？”
女人说：“因为他有爱，而你没有。”
“黎旭”没有生气，他认真道：“我有，我有你给我的爱，虽然你现在讨厌我，但你曾经对我很好，你曾经很爱我，不是吗？”
女人摇摇头，她面露痛苦，剪刀握得死死的，指骨发白。
她想要杀了这个少年。
她能肯定藏在这张皮下的人把她的儿子杀了，但看到那张脸，她真的太难受了。
直到女人再次抬起头，她的神情很复杂，有痛苦，有愤恨，也有恐惧和害怕。
“黎旭”修为不错，女人握着剪刀朝他扑过来的每个动作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当剪刀没入他的胸膛时，他伸手抱住了女人。
她不温暖了。
“黎旭”抱紧她，丝毫不在意剪刀刺进胸膛的疼痛，他想要努力感受女人的温度，却发现她不再温暖了。
温暖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
“黎旭”陷入沉思，他看着瘦弱又苍白的女人，一边哭一边用力把剪刀刺得更深，眼睛逐渐模糊起来。
剪刀明明刺的是他的心脏，为什么眼睛会模糊呢？
他抬手，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你这个赝品……”
女人突然笑出声，笑声刺耳又尖锐：“你这个占了别人身子的小偷，我诅咒你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爱，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他人对你的爱，我诅咒你一无所有。”
她拔出剪刀，在“黎旭”的目光中，决绝地把剪刀插进自己胸口中，很快就没了生机。
“黎旭”抱着她跪坐在地上，神情由错愕变得平静。
过了很久，他抱紧尸体，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我叫月辞。”
“月亮的月，辞别的辞。”
“一岁那年我被抱给族长夫人，记在她名下长大；三岁时每天放血养血种，为学习血引术做准备；四岁那年我成了族中最年轻的血引术使用者……”
他终于明白了那温暖是什么，只是他再也没办法拥有了。
第301章 这是我们宗的美人鱼
卫淼正趴在院子里的桌上写检讨。
关别山坐在她旁边，咬着笔杆子看着没写几句话的检讨直发愁。
七人去灵湖抓鱼吃还是受罚了，要写一大页的检讨，限时三天，今天是交检讨的最后一天，然而关别山只蹦出了“检讨”两个字。
其余五人早就已经写完，只剩下卫淼和关别山。
卫淼是这几天忙着训练，只好在最后一天抽空写；关别山是有拖延症，什么事都要放在最后一天干。
关别山见卫淼写得认真，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结果什么也没看懂。
卫淼的毛笔字其实不怎么好，但还能勉强分辨出字形。
只是每逢写作业写检讨，她的字都会突然变差，在纸上歪歪扭扭好似蜈蚣团成一团，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懂。
她握笔的手势还是拿筷子的手势，夜宵云每每看见她写字都要调侃她，说别人是下笔如有神，她是下笔如夹菜。
关别山：“你这写的啥？”
卫淼：“检讨。”
关别山：“为啥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卫淼吹了吹墨迹：“只有懂我的人才能看懂，你还是不够懂我。”
关别山：“那荀宗主能看懂吗？”
卫淼眨眨眼：“他看不懂。”
关别山质问她：“你是不是瞎写的？”
卫淼反问：“你看不懂凭什么说我瞎写？”
关别山又仔细看了看她的检讨，发现什么字都不认识，更加怀疑卫淼就是瞎写的了。
关别山忍不住道：“荀宗主看见你的检讨不会说你吗？或者让你重写？”
卫淼说：“不会。”
“我就算瞎写，还写了那么多那么满，他又怎么会舍得怪我呢？”
“我原本可以随便敷衍了事，结果我敷衍还敷衍的如此认真，可见我的态度很好。”
关别山总觉得这几句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你说她态度好吧，她瞎写检讨；你说她态度不好吧，她又瞎写了那么多。
卫淼继续说：“而且他们看不懂我写的检讨，不是他们的问题吗？我这篇检讨诚心诚意，字里行间全是满满的愧疚和歉意。”
关别山又看了看，但因为看不懂字，愧疚和歉意都没看出来。
关别山质疑道：“你能看懂？”
卫淼当然看不懂的。
因为她就是瞎写的。
卫淼停下笔，严肃道：“看不看的懂重要吗？”
“你要搞懂长辈要的是什么。”
“长辈要的看似是一纸检讨，其实真正想要的是我们的认错态度，你检讨写出花来，交的时候态度不好，你觉得长辈还会给你好脸色吗？”
“相反的，哪怕你检讨写的少，只要交检讨的时候殷勤一点，长辈也不会说什么的。”
卫淼眸子澄澈，面庞素净，神清骨秀的俊朗，一看就是个正直稳重，阳光向上的好孩子。
所以这张脸诓骗起人来也十分容易 。
听完这番话后，关别山看卫淼的眼神瞬间变了，眼中隐隐有崇拜之意。
但关别山压根不知道卫淼这招仅适用于她自己。
关别山眼睛亮晶晶的：“那卫淼，我检讨写不完了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卫淼想了想：“你可以去找玄墨，他有几份检讨，你给一块灵石就能买来照着誊抄一篇。”
“不过不要全抄完，因为这检讨玄墨他曾经也交过，你可以几篇混着抄，换汤不换药啦。”
于是很快，在紫幽峰喝茶的荀老就收到了两份检讨和两份糕点。
羽尾飘逸的鸟儿咬着三封信递到荀老面前，荀老躺在摇椅上，拿过来拆开看了看。
有两张检讨，还有一封信。
两张检讨分别是卫淼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天书讨”，和关别山零零碎碎左抄右抄的“拼好讨”。
荀老打开卫淼的检讨，慢悠悠喝了口茶，直接翻到底下，看见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和一个小小的表情。
［弟子字拙，师父见谅 ?????????］
荀老忍不住笑了：“又来这套。”
荀老知道卫淼不想写，索性画了满满一页鬼画符，他也没生气，又打开关别山的检讨，发现了许多熟悉的句子，全是之前玄墨写检讨用过的。
荀老把卫淼和关别山的检讨放在桌上，拿出其余五人的检讨看了看。
除了沈沐白和关迎月两个老实人乖乖写了一大页，其余人都写的乱七八糟。
玄墨依旧是旧检讨拿出来用，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句子，荀老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江序则是为了能少写点，把字写得极大，荀老数了数，发现不到五十个字占了满满一大页。
夜宵云的检讨被墨泼了一大片，说是自己养的灵兽不小心把墨碰倒了。
荀老把七份检讨放在柜子里收好，又打开最后那封信，简单看了看。
来信人是灵古大陆这段时间刚兴起的信息收集组织，叫凡音会，说是想来采访一下亲传弟子在大比中的感受和想法，凌霄阁和合欢宗已经参与了。
荀老想想同意了，提笔写信，跟对方约好时间，三天后到宗门来访。
*
三天后，又是一个休息日。
关别山托腮坐在桌边，头顶绿绿的，已经无聊到头上长草。
他伸手把草薅掉，问六人：“你们不无聊吗？我都无聊地长草了。”
夜宵云咬了口沈沐白做的点心：“今天要采访，玩不成啊。”
关别山无视关迎月的眼刀，兴冲冲道：“我还想吃烤鱼，咱们去抓鱼吃吧？”
“我听说凡音会的人下午才回来，现在才上午，咱们吃完鱼很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玄墨站起来：“那还是举手表决吧，同意去的举起手来。”
除了沈沐白和关迎月，其余五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胜负已分。
沈沐白：“……”别搞。
关迎月：“……”又来。
……
凡音会会主是位清秀的中年女人，叫曲意，早早就带人来到了无上宗门。
荀老想着休息日几个孩子应该正在睡懒觉，干脆先带着她在宗门里逛了逛。
七人还不知道凡音会的人来了，玄墨把灵湖南面摸了一遍，觉得没意思，打算去水更深的北面看看。
玄墨拱手道：“浅水区小酌，深水区畅饮，哪位道友可愿随我去北方共游？”
关别山举手：“在下愿意！”
关别山走了没人给江序拍照，江序去了；关迎月不放心关别山，关迎月去了；卫淼怕关迎月害怕，卫淼去了；夜宵云见他们都去了，自己也跟过去了。
沈沐白：“……”
沈沐白叹口气，跟上去。
……
荀老带着曲意逛完外门逛内门，刚好逛到了灵湖，此时白莲盛开，湖水澄澈，白雾弥漫在莲间，十分雅致。
荀老请曲意去湖中心的亭上小坐。
曲意看着湖中美景，赞道：“久闻不如一见，无上宗的景当真是五大宗里最美的。”
荀老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普通的湖罢了，曲会长兰芝慧眼，才觉得这湖景美。”
两个人又商业互吹了一会儿，荀老刚沉迷于自己的说话技术时，就听见曲意惊讶道：
“那是什么？”
荀老顺着曲意的目光看去，发现远处湖中竟有道红影闪过，又很快隐于莲花间。
荀老：“应该是鱼吧。”
但很快，一颗熟悉的脑袋冒出水面，青年肌肤玉白，眉眼俊朗，咬着一朵莲瓣，又很快没入水中。
是玄墨。
曲意：“荀宗主，这是你们宗的鱼吗？长得还挺帅的。”
荀老：“……”
荀老拳头硬了。
他假笑，话语间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哈哈哈是鱼，这是我们宗的美人鱼。”
第302章 我姓卫
玄墨和江序正在玩咬莲瓣的游戏，比赛谁能最快浮上水面咬住莲花瓣。
只是这次玄墨游上去，破出湖面看到的不是无上宗万里无云的天，而是荀老阴云密布的脸。
玄墨被吓的咬到舌头，吃痛出声：“痛痛痛痛痛痛。”
他没捂嘴，捂的是被荀老揪住的耳朵。
荀老：“给我上来！”
……
七人被抓上岸排排站好。
曲意去待客室暂坐，荀老在灵湖边收拾这几个不省心的孩子。
“胡闹，简直胡闹！”
荀老斥道：“你们去灵湖玩游到这里来干什么？也不怕被人看见！”
七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江序率先告状：“是玄墨要往这边游的，他说他要在这里畅饮。”
荀老气笑了：“畅饮？你就不怕有人喝醉往湖里撒尿吗？”
关别山没忍住笑出声。
但很快玄墨就说：“是关别山要带我来的。”
关别山笑不出来了。
荀老抬手给了玄墨和关别山一人一个脑瓜崩：“两个死孩子。”
“好了，收拾收拾去做采访。”
荀老领着七个孩子往待客室走，七人安安静静跟在身后，像七只小鸡崽。
曲意看见荀老领着七个孩子来的时候有点惊讶，因为关别山和关迎月也在里面。
无上宗和关家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曲意看着七个孩子，温声道：“谁先来？”
七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没有动。
关别山提议道：“要不我们抽签吧？谁最小谁先去。”
话音刚落，卫淼就站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道：“抽到了，是我。”
关别山和关迎月一脸懵逼，玄墨四人都在努力憋笑。
卫淼是由曲意亲自采访的，其余六人由其他人进行采访，本来这次采访没有关家的事，但关别山吵吵着要采访，关迎月只能跟他一起。
待客室中，曲意给卫淼倒了杯茶，温和道：“采访要用留影石进行录音，你介意吗？介意的话给你换成留音石。”
卫淼：“不介意。”
曲意把留影石放好：“好，多谢。”
——采访正式开始——
q1.
曲意：“今年大比上你的表现很惊艳，观众们说你是无上宗的黑马，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卫淼：“观众朋友们很有眼光啊。”
曲意：“……”
q2.
曲意：“在第一场大比中，你骗取谢穆的积分玉牌并击碎时，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卫淼抱歉道：“对不起谢穆，但是我好厉害。”
曲意：“……”
q3.
曲意：“第二场大比上，沈辞玉的暗域形成后观众们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你能讲述一下吗？”
卫淼：“这个我就不回答了，你可以去问沈辞玉，他应该是记得蛮深刻的。”
q4.
曲意：“那在第三场大比上，你被困在卫家审判阵里时想的是什么？”
卫淼：“希望面具不要裂掉。”
曲意：“哦？为什么会这样说？”
卫淼：“因为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q5.
曲意：“听说你跟紫阳宗的裴聿桉和裴聿槿是旧相识，关于在赛场上的表现，你有什么想跟他们说的吗？”
卫淼：“能说脏话吗？”
曲意：“不能哦。”
卫淼：“那我没什么说的了。”
q6.
曲意：“作为无上宗亲传，平日里应该会有很多课吧？你有什么喜欢的课程吗？”
卫淼：“下课。”
曲意：“……”
q7.
曲意：“我记得在第一场比赛中你跟关家合作，你拿着那朵紫色的花在灵兽山脉跑，身后跟了超级多灵兽，你跑在灵兽前面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吗？”
卫淼：“死腿再跑快点。”
曲意：“哈哈哈，不少观众看见你面无表情还以为你不怎么害怕呢。”
卫淼：“因为我怕我表情崩掉，会有黑粉故意用留影石拍我丑照。”
曲意：“……”这孩子咋那么实诚。
q8.
曲意：“有些观众说你在赛场上的表现是搅屎棍，因为你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你怎么看？”
卫淼：“我好歹还是个棍，他们都是屎。”
曲意：“……”
q9.
曲意：“大部分观众觉得你的嘴很毒，说话比较尖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卫淼：“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好好玩。”
曲意：“……”
卫淼：“不够吗？那我再说一句，善语结善缘，恶语爽翻天。”
q10.
曲意：“我记得你是有两把剑，大部分剑修都是一把剑，两把剑平日里会吵架吗？”
卫淼严肃道：“妻子吵架是丈夫无能。”
曲意：“那你是怎么劝他们的呢？”
卫淼：“跪下来求他们不要再吵了。”
曲意：“……”真无能啊。
q11.
曲意：“你幸福吗？”
卫淼：“我姓卫。”
曲意：“……”
q12.
曲意：“刚刚看见你的大师兄在湖里，你在湖里吗？要是在的话你们是在干什么呢？”
卫淼装傻：“什么大师兄在湖里？”
曲意：“我刚到无上宗的时候看见了呀，就是有个人泡在湖里呢。”
卫淼：“那是水鬼，不是我大师兄。”
曲意：“……”
q13.
曲意：“你觉得什么会永远在你身后？”
卫淼：“屁股。”
曲意：“……”
q14.
曲意：“我听荀宗主说你修炼一直很努力，你认为你努力的动力来源于什么呢？”
卫淼：“小部分来自于我自己。”
曲意：“那大部分呢？”
卫淼拿出双剑：“为了能把我讨厌的人砍成臊子。”
曲意：“……”
曲意：“挺好的，斩男又斩女。”
第303章 笑面虎
当曲意被卫淼的语言艺术折磨时，殊不知其余人也是这样。
给江序采访的是曲意大徒弟，叫小甲，文文静静的，是个跟人对视就会移开视线的女孩儿。
小甲第一次采访宗门亲传，生怕哪个地方说错惹上杀身之祸，小心翼翼地问江序同不同意用留影石录影。
江序当然同意，他今天为了采访特意打扮了一番，十分隆重。
小甲摆留影石的时候悄悄看了眼江序，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衣，袖衫宽大，黑发披散在腰后，眉眼昳丽，姣如好女，眼睫又密又长，艳而冷。
小甲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序身上花里胡哨的首饰，她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感叹这位魔族少主长得真好看。
修士频出美人，偏这位魔族少主也长得极好，跟那位合欢宗圣子美的不相上下。
“喂，那个采访的。”
江序突然出声，小甲抬头：“怎么了？”
江序：“把我拍好看点。”
小甲：“……好的。”
q1.
小甲：“听闻你是魔域少主，身为少主你有什么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烦恼吗？”
江序：“钱太多花不完。”
小甲：“……？”
小甲有种不好的预感。
q2.
小甲：“在今年的宗门大比上无上宗有很多精彩的名场面，你觉得哪个名场面让你记忆深刻呢？”
江序：“我的脸。”
小甲：“哈哈哈可能你没听清，我问的是比赛中印象深刻的名场面。”
江序：“我的脸。”
小甲：“……”
q3.
小甲：“听闻你常说自己是魔界最帅的男人，但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采访人士说你其实长得很一般，真正帅的是魔域的魔君，你赞同他吗？”
江序：“那个人身边是不是跟了头黑牛？”
小甲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序：“那是我爹。”
小甲：“……”
q4.
小甲：“你和时玉羡的颜值争议一直很火，你认为他长得怎么样？”
江序：“不堪入目。”
小甲：“那他有什么特点让你印象深刻吗？”
江序：“风骚入骨。”
小甲：“……”
q5.
小甲：“那如果要跟比自己帅的人合照，有什么突出自己的小窍门吗？”
江序：“不要跟他合照。”
小甲：“……”
*
玄墨这边也接受了采访，采访他的人是曲意的二徒弟小乙，做人做事喜欢刨根问底，语言比较尖锐，说话经常能戳到人心窝上。
小乙摆好留影石，开始采访。
q1.
小乙：“你是怎么看今年无上宗获得第一名的这个消息呢？”
玄墨：“用眼睛看。”
小乙：“……”
q2.
小乙：“他们都说你是无上宗最穷的亲传，为什么你的师弟师妹们都很有钱，你那么穷呢？”
玄墨：“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给我五块极品灵石，我会告诉你这个答案。”
小乙：“……”
q3.
小乙：“如果你有十块灵石，有人要从你这里拿走两块，你还剩多少灵石？”
玄墨：“十块。”
小乙：“如果别人强行从你这里拿走两块，你还剩几块？”
玄墨：“十块和一具尸体。”
q4.
小乙：“你觉得照你目前的挣钱速度，要多久才能实现经济自由？”
玄墨：“我已经实现经济自由了啊。”
小乙：“为什么这样说？”
玄墨：“因为钱全都跑走了。”
小乙：“……”
q5.
小乙：“有观众想问你，平日里在买东西上有什么习惯吗？”
玄墨：“一般会攒很多要买的东西。”
玄墨：“但没有攒钱。”
q6.
小乙：“作为无上宗大师兄，遇见师弟师妹打架时你一般会怎么劝架呢？”
玄墨：“我一般会参与其中。”
小乙：“……”
q7.
小乙：“你的粉丝们发现自从粉上你后逐渐变穷了，他们说这是你导致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玄墨：“胡说，他们变穷我又没变富，什么叫我导致的？你确定采访的不是我的黑粉吗？”
小乙：“但你的粉丝的确出现了这种情况。”
玄墨：“其实退一万步讲……”
玄墨：“算了退一万步有点累。”
小乙：“……”
*
采访夜宵云的是曲意的三徒弟，叫小丙，小丙怕蛇，当小丙把留影石放好时，抬头对上了一条红色小蛇黑豆大的小眼。
小丙尖叫一声，水灵灵地晕了过去。
夜宵云：“……”
小花吐了吐蛇信子，没有说话。
夜宵云把小丙晃醒，小丙幽幽转醒时，看见正夜宵云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夜宵云抱歉道：“对不起，我想让小花也接受采访，我不知道你害怕。”
小丙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冠：“没事。”
“开始采访吧，让你的蛇离我远点。”
“没问题没问题。”
q1.
小丙：“作为驯兽师，有人觉得你给灵兽起的名字是否过于简单了，你怎么看？”
夜宵云：“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和我的灵兽都觉得我起的名字很好。”
小丙：“那你的蛇为什么在咬你？”
夜宵云：“它咬我说明它喜欢我，不然它怎么不咬你？”
小丙：“……”神经病吧。
q2.
小丙：“在第三场大比上，你最后奔向终点时灵力耗尽，只好硬生生被炸了过去，你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飞了出去呢？”
夜宵云：“希望我的裤衩子不会被崩飞。”
又补充一句：“不然真的太丢人了。”
小丙：“……”
q3.
小丙：“观众们认为你笑起来很好看，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正因为这个你才能被炸飞到终点，请问你怎么想的？”
夜宵云：“运气差的人压根笑不出来好不好。”
夜宵云：“我能被炸飞到终点全靠我皮糙肉厚，不然我早就去当鬼了。”
q4.
小丙：“作为一名铲屎官，灵兽间会不会经常吵架不和呢？”
夜宵云：“会的。”
小丙：“那你是怎么安抚他们的呢？用好吃的食物？还是讲道理？”
夜宵云：“拿我自己……啧，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小丙：“……你的蛇在勒你的脖子。”
夜宵云：“这就是在安抚。”
夜宵云：“就是有点费命。”
q5.
小丙：“他们说在大比上你为人办事有点窝囊，你认为自己窝囊吗？”
夜宵云：“我不窝囊啊，我是笑面虎，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但如果你触碰到我的逆鳞……”
小丙：“你会怎么？”
夜宵云：“我会一笑而过，因为我是笑面虎。”
小丙：“……”
第304章 这么迫不及待
给关家姐弟做采访的是小丁，因为关别山是临时加进来的，小丁只能即兴发挥做采访。
q1.
小丁：“二位在大比上的表现可谓十分精彩，可以说一说你们在第一场比赛中选择凌霄阁做同盟的理由吗？”
关别山：“当时认为凌霄阁很牛逼。”
小丁：“那为什么后面又去找无上宗合作了呢？”
关别山：“因为无上宗比凌霄阁更牛逼一些。”
q2.
小丁：“二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可以说说对方在成长中经历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关别山：“我姐曾经扮成男子模样去逛花楼，结果很快就被送了出来，因为那是她头一次被那么多美女围着，激动到晕过去了。”
关迎月：“我弟曾经做了几天的男澡堂搓澡师傅，结果最后被开除了，因为老板发现他根本不会搓澡，只会在那里摸帅哥。”
小丁：“……”
q3.
小丁：“既然是从小长大的姐弟，二位可以互相说一下对方的优缺点吗？”
关迎月：“我弟的优点是勇于认错，缺点是坚决不改。”
关别山：“我姐的缺点是没有优点——嗷疼疼疼疼姐我错了！松手啊！”
q4.
小丁：“二位在大比上打架配合得十分默契，都说姐弟心连心，从小到大有什么神奇的默契吗？”
关迎月：“惹了事互相甩锅栽赃算吗？”
关别山：“甩锅没成功互相在对方被窝里放狗屎算吗？”
q5.
小丁：“二位平日里有什么爱好吗？”
关迎月：“戳羊毛毡。”
关别山：“拆我姐做的羊毛毡——嗷疼疼疼疼姐我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拆了！”
小丁：“……”
q6.
小丁：“二位姐弟关系看起来很不错，有什么想跟对方说，却又不敢说出口的心里话吗？可以写在这张纸条上，由我来拆开念给大家。”
关别山和关迎月接过纸和笔，写完后很快又交给小丁。
小丁拆开关别山的字条，念道：“关别山写的是——‘我去你*的’？”
小丁拆开关迎月的字条，念道：“关迎月写的是——‘我也去你*的’？”
小丁：“……”
*
相比那六位，采访沈沐白的小戊可谓十分顺畅，不过沈沐白没有同意用留影石录影，而是改成了留音石。
q1.
小戊：“作为五人里操心最多二师兄，如果四个人同时打起来，你会怎么做呢？”
沈沐白：“给自己泡杯茶，坐下来看着他们互相砍死对方。”
小戊：“？你说什么？”
沈沐白：“不好意思刚刚说错了，我会拦下他们。”
q2.
小戊：“前两场大比你因病缺席，你喜欢第三场大比开场的隆重开场吗？”
沈沐白：“不敢说喜欢。”
小戊：“为什么？”
沈沐白：“怕明年他们还这样整我。”
q3.
小戊：“有观众投稿，说你曾经是沈家人，但你的四师妹卫淼却在第二场大比断沈辞玉一臂，想问问你的看法。”
沈沐白：“又没有断头断脑断子绝孙。”
小戊：“那你的意思是？”
沈沐白：“断得好。”
q4.
小戊：“你觉得你的四个同门里最安分守己的是谁？”
沈沐白：“就没有安分守己的。”
小戊：“那四个同门里最能折腾的是谁？”
沈沐白：“四个都挺能折腾的。”
小戊：“……那我换个问题问吧。”
q5.
小戊：“有观众想要我问问你，看到四个同门惹祸的时候为什么能那么平静？”
沈沐白：“其实我的思想比较极端，但我的窝囊又弥补了这一点。”
小戊：“看来你不怎么擅长干坏事。”
沈沐白：“像我这种老实人做好事没一点回报，做点坏事报应立马就来了”
*
采访很快结束了，小戊拿着留音石出来，看见了一脸凌乱的师兄师姐和师父。
曲意跟荀老告别后就带着人走了，连饭都没留下来用。
荀老喊住七个孩子，问他们采访的时候都说了什么，为什么凡音会的人会露出那种表情。
七人不约而同道：“说的实话啊。”
荀老：“真的假的？”
七人点点头。
荀老最终拂袖让他们走了。
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荀老心想，这几个孩子虽然不怎么正经，但在大事上应该不会出岔子。
“玄墨，关别山。”
玄墨和关别山扭头，看见荀老摸了摸胡子说：“既然那么喜欢下灵湖，你们两个下湖把湖里的水草清一清吧。”
说完就在眨眼间消失在原地，不给二人任何求情的机会。
沈沐白刚打算抬脚离开，腿突然被人抱住。
“沈木头！帮帮我！”
玄墨眼中的泪要掉不掉：“湖这么大，我是个弱男子，自己清不完的。”
沈沐白：“你抱我的腿抱得倒是挺紧，没看出来弱在哪儿哈，松开！”
玄墨死死不放。
关别山也在抱他姐的大腿：“姐你帮帮我，我清不完，我的木灵力只能让水草长出来，不能让它缩回去。”
关别山像鼻涕虫一样粘在关迎月腿上，关迎月怎么甩也甩不掉。
卫淼看了看沈沐白，又看了看关迎月。
“我有个主意。”
……
在笼子里呼呼大睡的圣虫突然被人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
“醒醒，别睡了，起来干活。”
圣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那张它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脸。
卫淼拍拍它：“去把湖里的水草给吃了。”
圣虫：“？”
卫淼：“你不是空间类的灵兽吗？灵石能吃的话水草也能吃。”
圣虫很愤怒，它可是尊贵的空间类灵兽！可遇不可得！怎么能随便把垃圾往它肚子里塞！
它在卫淼手里蹦了蹦，张开嘴朝她哈气。
但很快嘴里就被塞了一大把水草。
卫淼挑眉，用低沉的气泡音说：“哦？这么迫不及待？真是个小馋虫，满足你。”
第305章 拧巴
圣虫愤怒地把草吐了出来。
卫淼又薅了把草塞它嘴里。
圣虫又愤怒地把草吐出来，它在卫淼手心重重跳了几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士可杀不可辱！这女的今天敢逼它吃水草它今天就敢上吊！
“上吊？”
卫淼：“你胖的有脖子吗你就上吊？”
圣虫：“……”
善语结虫缘，恶语伤虫心。
卫淼安抚地拍拍圣虫的脑袋：“这样吧，吃完水草给你吃灵石怎么样？”
圣虫一愣。
……
玄墨和关别山游在卫淼身边，看着不远处那条肥肥胖胖的虫子张着大嘴吃水草。
玄墨：“你怎么说服它的？”
卫淼：“就这样然后那样。”
圣虫边吃边在心里骂，它进化中断，储物袋中的灵气少的可怜，不得不为了那女人承诺的灵石去吃水草。
可恶的人类！可恶！
它曾是万人敬仰的虫兽，如今却沦落到为五斗米折腰的地步，真是虫落平阳被犬欺。
等它吸收灵石进化完，它要让这些愚蠢的人类修士付出代价。
关别山看着那条白虫子咔嚓咔嚓猛吃水草，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它有点不情愿？”
卫淼抱臂道：“它就是不情愿。”
关别山：“算了管它呢，长这么丑，无人在意它情不情愿。”
圣虫：“……”
这群该死的颜控！
终于，圣虫把湖里的水草吃完了，它顾不上吃酸的嘴，屁颠屁颠地游向卫淼。
关别山和玄墨游在前面，卫淼慢悠悠地游在后面，见虫子吃完了拿出半块下品灵石。
卫淼：“你的报酬。”
圣虫：“？”
它辛辛苦苦吃了一肚子没营养的脏东西，就给了半块下品灵石？那它的辛勤努力算什么？
算它自作多情吗？
卫淼拍拍它的头：“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本来打算给你九百九十块极品灵石的，但你干活态度不好，只好给你半块下品灵石。”
圣虫：“？”
卫淼把那半块灵石塞它嘴里：“下次干活老实一点，不要在心里骂骂咧咧了，我都能听见的。”
圣虫：“？”
这种活居然还有下次！
卫淼：“不然我们养你干什么？你吃了我们宗那么多灵石，你不付出点回报怎么能行？”
卫淼很善解人意道：“要怪就怪你主人吧，谁让它把你放在了无上宗里呢？不然你也不会被我们抓住，辛辛苦苦给我们干活了。”
圣虫：“……”
竟然好像……有那么一丝道理。
它不过一颗卵，还没破壳的时候就被放在灵脉里，下指令说要尽可能地往深处吞吃灵石，被抓住后它讨厌死了这些人。
但今天，它突然发现那个把它放在灵脉里的主人也是十分讨厌。
圣虫有些恍然。
原来它的痛苦都来自于他们吗？
人类果然都是一群混蛋啊……
*
五日后，刘启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烫金花笺上写着一行行潇洒飘逸的小字，刘启打开看了看，是无上宗发出的邀请函，说是开了庆功宴，请他们前去。
刘启想了想，收起花笺去找闻景。
……
后山瀑布水声哗哗，水从高处飞流，又重重落下，闻景躺在池底，黑发如乱藻般散开，双眼紧闭。
“……闻景？闻景你在不在？”
熟悉的声音响起，闻景睁开眼，浮上水面。
他看向刘启，冷冷道：“有屁就放。”
刘启见他湿漉漉地从水里突然冒出来，朝他扔了颗石子：“啧，你瞧瞧你那张死鱼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
闻景不耐烦道：“什么事？”
刘启把花笺递给他：“无上宗来信了。”
闻景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后那封信凭空在他手上燃了起来。
“卧槽你干什么！”
刘启把信从他手里抢下来，泡在水里试图补救，但已经烧了一大半，留下的花笺不到半个巴掌大。
刘启抱怨道：“你不想去就不想去！你烧信干什么！这信是烫金的！我还打算把金箔扣下来呢！”
闻景没说话，重新没入水中。
刘启看着默不作声的闻景，捡起石子去砸泡在水中的人：“你到底怎么了？”
“从卫家回来你就不对劲，我问你你不说，我问我爹我爹也不说，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景看着石子在水中缓缓落下，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刘启蹲在岸上自言自语：“不爱说话，不爱见人，还经常走神……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闻景懒得跟这傻子说话，泡在水中，努力把身上躁动的火灵力安抚下来。
刘启继续自言自语：“卫家……喜欢的人……你喜欢卫玲吗？”
“但你跟卫玲又没接触过，难道是卫流？”
闻景额上暴起一根青筋。
“不对不对，卫流被砍掉头的时候你还在嗑瓜子，你是那时候不对劲的。”
“那个男人来的时候你不对劲，他把卫元道杀了的时候你瓜子都顾不上吃。”
“你不会喜欢卫元道吧？原来你喜欢人夫那种类型的……”
闻景忍不住了，他破出水面，一团火球猛地朝刘启砸过去，但被他轻松躲过。
闻景冷冷道：“再胡乱说我就拿剑把你的上下嘴唇钉住。”
刘启叹口气：“你终于理我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
在瀑布隆隆的水声中，闻景垂下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而下，掉在池面。
“卫淼的亲生父亲，是当年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闻景淡淡道：“之前我跟师父去无上宗时就怀疑过她的身份，那双红眸跟灭我家门的凶手一模一样。”
“我跟着她去了柳湖村，她却不承认自己是那凶手的女儿，我后面去卫家调查，发现她的确是在卫家长大。”
“我以为卫元道对卫淼不好是因为他是个人渣，没想到他竟然不是卫淼的父亲。”
刘启傻眼了：“卫淼真正的亲爹是杀害你爹娘的凶手？”
闻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刘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玩了那么久的好朋友，发现她爹是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这有点太绝望了，刘启心想。
刘启：“那你还去无上宗吗？找她说清楚吧。”
闻景轻哂：“她都不来找我，可见在她心里，我跟她这段情义无足轻重。”
说完又扯扯嘴角道：“还有可能是心里有鬼，骗了情义后无颜再见我。”
刘启：“……”
这二货咋那么拧巴。
第306章 巨人观
“你真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吗？”
刘启看着闻景，认真道：“你不了解卫家，你还不了解卫淼吗？”
“卫淼她在卫家长大，为什么亲生父亲不在卫家呢？万一卫淼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呢？”
“闻景，你不去找卫淼，有没有可能卫淼一直在等你找她？有些事情可能她不好说出口，或许她也在等你。”
闻景没说话。
刘启叹口气：“这是你的血仇，我不劝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去找她，两个人能好好谈谈，哪怕打一架也比现在憋着火气好。”
“要是真谈不拢，这关系断也就断了，起码不像现在这样，在水里泡着怀疑这怀疑那，仇还没报就被泡成巨人观了。”
闻景：“……”
闻景：“你闭嘴吧，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刘启翻了个白眼：“你最好心里有数。”
“明晚无上宗设宴，我跟刘老头要去，你爱去不去，不去就在池子里泡一辈子吧。”
说完刘启就转身离开，只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盯着闻景看。
闻景冷冷道：“你又要干什么？”
刘启：“你给我两块极品灵石，我就不计较你把花笺上的金箔烧了。”
闻景刚要说他不给又怎样，就听见刘启说：“你不给我就去找卫淼，说你因为这件事落泪，哭了一池子的水，马上就要把清风宗冲垮。”
闻景：“……”
闻景扔给他了二十块，没好气道：“赶紧滚。”
*
次日下午。
刘启收拾好自己，刚出门就看见闻景靠在柳树上，望着天边的落日发呆。
刘启见他就穿了件普通的衣袍，走上前问：“今天要去赴宴，你怎么不穿好看点？”
闻景起身离开，淡淡道：“去打架又不是去比美。”
刘启连忙跟上：“你真打算跟卫淼打啊？”
闻景反问他：“这不是你跟我提的建议吗？”
刘启严肃道：“你认真的吗？是点到为止还是往死里打？”
闻景：“你说呢？”
刘启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有福了，逢年过节我会给你烧纸的。”
闻景：“……”
闻景气笑了：“你是无上宗的人还是清风宗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师父知道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滚吧。”
“就是啊，你跟别人硬碰硬掉的是皮，你跟卫淼硬碰硬掉的是脑袋。”
“滚！”
……
无上宗内。
卫淼正在跟关迎月踩着白玉石阶下山，樱林簌簌，宿云峰的樱林久开不败，花瓣在黑夜中飞扬。
卫淼问她：“你认为我刚刚那枪怎么样？”
“用的力不对。”
关迎月走在卫淼身后，耐心解释：“用枪跟用剑不同，关家红缨枪重，要调动全身的力气，不只是手臂和手腕的力量。”
卫淼：“我握枪的时候确实浑身肌肉紧绷了。”
关迎月：“你那是用尽力气握紧，发力还是靠胳膊上的肌肉。”
卫淼挠挠脸颊：“行吧。”
“不过你们关家流传的红缨枪不是不能让外姓人摸吗？我用了没事吧？”
关迎月笑了：“我让你用的，怕什么。”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卫淼发现关迎月是个挺离经叛道的小女孩儿。
关家家风肃穆，就算是行事不羁的关洁，当上家主后也不得不在关家族老的施压下遵守祖训。
她的离经叛道跟关别山不同，关别山行事喜欢跟祖训逆着来，认为规矩就是狗屎，越不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关迎月则是压根没把祖训放在眼里。
她不做是因为她不想做。
规矩在她眼里跟普通的草木石头没什么区别，是可以随意践踏踢翻的存在。
卫淼认为关洁把枪法传给她很正确。
太死板舞不出一枪破千钧的枪法，太跳脱又挥不出一枪破万鬼的枪风。
关迎月见卫淼没说话，以为她在意此事，又说：“不必担心，我爹远在千里之外，他不会知道的。”
卫淼转身，倒着一步步下阶梯，对关迎月眨眨眼：“你爹要是知道了呢？”
关迎月淡声说：“知道了就知道了。”
“一杆枪而已，没什么握不得用不得的，我是关家最有天赋的传承人，我爹就算要罚我打我，也要看在我天赋的份儿上三思而后行。”
帅帅的很安心，卫淼暗暗想。
关迎月怕卫淼踩空，提醒道：“小心脚下。”
卫淼摆摆手：“没事的，这台阶我闭着眼都能走，不用担心。”
二人很快走到山脚下。
卫淼刚拉着关迎月出了宿云峰的禁制，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走出。
是闻景。
他似乎在山脚下等了有段时间，发间落了很多樱花瓣，看卫淼眼色复杂。
关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闻景对卫淼隐隐的敌意，微微皱起眉。
“卫淼。”
闻景开门见山：“打一架吧。”
卫淼扯扯关迎月的袖子：“你先去找关别山他们，我一会儿就来。”
关迎月：“要不我看着你们打吧。”
卫淼摇摇头：“这是我跟闻景的事。”
关迎月没多说，叮嘱几句离开了。
只是关迎月的身影还没消失在二人视线中，闻景就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双剑交击声响彻云霄，关迎月扭头，眼眸中倒映出远方冰火缠绕的盛景。
花瓣被二人的灵气震荡，四处纷飞，被寒冰凝住后又迅速被烈火吞噬，闻景出手就是杀招，卫淼默不作声地接下，卸力，挥剑重新攻上前。
宿云峰山脚下冰火两重天，剑鸣声激烈，二人都没有说话。
闻景的灵剑霍灼跟惊飞雪一样是属性灵剑，烈焰横飞，直奔卫淼命门，又迅速被寒意吞噬。
第四十七招时，闻景的长剑再次刺上前，卫淼后撤躲过这一剑，却在闻景再攻时突然收起惊飞雪。
剑刺心口，却在离胸口一指前停下。
闻景没有刺进去。
二人对视良久，闻景突然挥剑。
花瓣潇潇落下，卫淼安然无恙。
霍灼在即将刺进卫淼的心脏时突偏，剑尖只割破了一瓣樱花。
第307章 要问心无愧
闻景的剑并没有放下，樱树间的灯火暖融融下照，把二人的影子拉着很长。
霍灼锋利的剑身泛着点点寒光，落在卫淼漆黑的眸子里。
二人对视，良久无言。
闻景开口，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你真是他的女儿？”
卫淼：“是。”
下一刻，冰凉的剑锋横在了她脖颈间。
闻景：“他既是你父亲，你为什么又会在卫家长大？”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卫淼感受着闻景的杀意，没有动：“之前告诉你我非你仇人之子时，我并不知道他是我血缘上的生父，不是有意欺瞒你。”
“我曾经听刘启说，你双亲被杀，辛苦修炼只为报仇，没想到仇人会是我的生父。”
卫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闻景：“仇就是仇，我不劝你；你若要杀他，我也不会拦。”
闻景：“你要是拦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卫淼嗯了一声，浅声说：“我知道。”
落花如落雨，花瓣砸在二人身上，晚风微凉，带着丝丝花香。
“至于我们的关系，”
卫淼顿了顿说：“你不要太为难太强迫自己，顺心而为就好。”
她黑白分明的眸看着闻景，静静道：“毕竟隔着血仇，哪怕再亲近的朋友也会有隔阂，这段关系我不强求。”
闻景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去卫家订婚礼之前，他们都以为过去的纠纷是场误会，她救过他，他也帮过她，只是老天向来很会给人开玩笑，他们如今的关系比之前误会时还要复杂。
实话实说卫淼是个很好的朋友，只是他爹娘何其无辜，再次知道真相后他愤怒又难过， 差点生出心魔。
闻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他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人性。
所以哪怕来之前他在心里尽可能的劝自己这仇跟卫淼无关，要尽量心平气和地去说话，可再看见那双无比相似的眼睛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感到愤怒。
仇人的孩子是自己认可的朋友。
多么荒唐。
喉头血腥气翻涌，闻景咽下血，右手用力握住剑，面色惨白。
不强求？这关系又怎么能强求？
一边是死不瞑目的亲人，一边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不管他选哪一方，闻景都觉得是种背叛。
正因为卫淼让他顺心而为，他心里才更加难受，好像心脏被人用力往两边拉扯，撕裂般的疼。
她了解他，知道他的纠结和痛苦，她不护着父亲，也不劝他放下，她尊重他的选择和内心，让他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她是真把他当朋友看的。
她心里何尝不难受。
风吹动一地樱花，夜色朦胧，卫淼读不懂闻景眼中的情绪，但还是察觉出他很难过。
她不是能轻易放下的性格，闻景也是。
也正因为这样，对闻景来说，血仇和情义总要舍弃掉一个。
卫淼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她没有办法。
她希望闻景遵从内心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而不是被友情束缚住。
同为剑修，卫淼知道修炼有多不易，刘启说闻景十岁握剑，哪怕天寒地冻也要坚持练剑，到现在也不曾有一日懈怠。
爹娘的死就像一根陷在他心上的刺，信念逼迫催促着让他长大变强，每时每刻抽筋剥骨。
仇恨可以隐藏，但无法淡忘。
卫淼看着闻景微微颤抖的手，垂下眼睫，心想把这个选择抛给他是不是过于残忍了，是不是她狠心一点，闻景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消失了。
快刀斩乱麻是简单，但她良心不安，这不只是她的事，闻景也在这段关系里。
对自己她可以狠心，但对朋友她做不到。
花雨瑟瑟，卫淼抬手接下一朵樱花，用最纯粹的冰灵力凝固住花朵。
“闻景。”
卫淼想了想，把那朵冰花递过去：“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要问心无愧。”
闻景看着她，眼中蒙了层雾气。
二人都没有说话，却清楚地明白对方的心意。
*
关迎月没有去找关别山，她坐在花树下数地上落的花瓣，在数到第三千一百一十一片时，卫淼回来了。
关迎月抬头：“饿不饿？”
卫淼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你怎么不去参加宴会？”
“不想去，看见我弟就想打他。”
关别山前些天假装小女孩儿给关迎月递情书，关迎月拉着卫淼打腹稿，讨论怎么样拒绝才会不伤小女孩儿的心。
结果当关迎月拿着信去赴约时，看见了穿女装的弟弟。
关迎月绕着宿云峰追了关别山十几圈。
关迎月问卫淼：“你跟闻景怎么回事？方便讲一下吗？”
卫淼靠在树上，看着远方朦朦胧胧的灯火，把大概给关迎月说了说。
“……我们俩没有闹掰。”
卫淼抬头，看着满树粉霞出神：“闻景他说，他的仇跟我无关，但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跟我做朋友，以后不会主动来往打招呼，他很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呢？”
卫淼说：“错又不在他，他只是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决定，不过他还是很伤心，看起来有点想哭。”
“这事不了他道心不稳，他不容易，他总要做出选择的。”
关迎月问她：“你不后悔吗？”
卫淼想了想说：“重归于好，无疾而终，反目成仇皆是结局。”
“起码我俩做朋友的时候都是真心对对方，而且玩得还挺开心的。”
卫淼靠在树下，抱住膝盖，轻声道：
“花不是开过吗？”
“开过就已经很好了吧。”
第308章 受着
卫淼没参加庆功宴，跟闻景说清楚后，把那条肥虫丢给玄墨他们，一头扎祖地里修炼去了。
玄墨那边应该是知道了他俩的事，也没人打扰她，接下来十天卫淼一直待在祖地里训练，基本没有出去过。
无上宗马上就要招生了，卫淼忙着修炼，在招生前一天才出祖地，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云峰走，打算好好睡一觉。
这几天在祖地里睡不好，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练剑，结果没练好被祈放责怪，只好边哭边练。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哭起来是这样的。”
“噗哈哈哈好滑稽。”
“原来这孩子也怕祈放啊哈哈哈……”
迷迷糊糊间，卫淼含泪睁开眼，发现祖灵们正在围着她捂嘴憋笑。
卫淼：“……”
卫淼面无表情地擦掉泪，心想这群老家伙又入她的梦恶搞她，下次不跟他们打麻将了。
想到这卫淼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爬上最后一台阶梯，朝院子里走。
走的近了能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卫淼推开门，发现大家都坐在桌边，围着什么东西说话。
玄墨见卫淼回来了，兴冲冲地拉着她坐下：“快过来快过来，夜宵云终于把那条虫子驯服了。”
卫淼坐下，发现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条肥胖的虫子。
夜宵云清了清嗓子，命令道：
“小强转圈！”
白虫子迅速转了一圈。
“小强跳舞！”
白虫子开始很有频率地扭动。
“小强装死！”
白虫子迅速倒在桌上。
“小强讨好我！”
白虫子谄媚地爬向夜宵云，蹭了蹭他的手。
夜宵云把一块下品灵石抛给天，那虫子跳起来，精准接住灵石，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吃起来。
夜宵云看向卫淼：“怎么样？”
卫淼：“……”
卫淼：“挺厉害的，能把虫子训成狗。”
夜宵云叉腰：“那是，我可是驯兽师！”
“你们都可以给它下指令，它要是能完成就可以给它一块灵石吃，完不成就不给。”
关别山想了想，突然大声道：“小强！”
圣虫抬起头。
关别山：“给我一个冷白皮丹凤眼高富帅！”
圣虫：“……”
众人：“……”
夜宵云说：“这要求有点高，它做不到，你换个简单点的问。”
关别山：“好吧，那小强，你去厨房给我做个四菜一汤。”
夜宵云忍不住了：“它就是个虫子，你换个简单点的，别搞这种要有手有脚才能做的。”
关别山哦了声：“行吧，那小强你去吃个屎，尝尝什么味道回来告诉我。”
圣虫：“……”
众人：“……”
卫淼戳戳那条肥嘟嘟的虫子：“夜宵云，你怎么给他起名叫小强？”
夜宵云：“你咋知道是我取的？”
卫淼：“你说呢？”
夜宵云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说：“因为我希望它像蟑螂一样自强不息。”
圣虫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但为了活下去它还是接受了夜宵云给它起的这个称呼。
小强就小强吧，毕竟它确实挺强的。
沈沐白看着逗虫子玩的卫淼，温声道：“明天招生开始，师父让我们去外门的招生处帮忙。”
卫淼：“当吉祥物吗？”
江序颔首：“是的，说要咱们五个长得好，过去露个脸。”
关别山举手：“那我也去帮忙吧。”
关迎月：“你确定不是趁机看新招的帅哥吗？”
关别山：“看帅哥养眼。”
关迎月淡淡道：“帅哥看见你养胃。”
“噗——”
无上宗五人刚喝进嘴里的茶齐齐喷了出来。
关别山捂住心脏：“姐你这样说我好伤心。”
关迎月：“说出来就是让你伤心的，受着。”
关别山：“……”
早知道不整蛊他姐了。
*
次日清晨。
黑瘦的小少年走出家门，踩着晨光走到地里，在田中的新坟前跪下，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拿出纸钱，指尖凭空冒出一簇火焰，跪坐在坟前烧纸。
月六隐于黑暗中，看着少年淡漠的神色，有些不解为什么主子没有用血引术复活女人。
那天女人死在他怀里，月辞抱着她的尸体坐了一天，最后把女人埋在了田里。
不过这坟的位置也巧，刚好是那天晚上黎旭倒地的位置。
月辞跪在火前，看着火舌贪婪地吞噬掉纸钱，又重新拿了一把扔进火里。
“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月辞感激不尽。”
他垂下眼，低眉顺目道：“若您泉下有知，希望您能保佑我顺利进入无上宗。”
他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感情。
在月六看来，以月辞的天赋是绝对能进无上宗的，压根不需要女人在泉下保佑。
“地下寒冷孤苦，您多保重。”
月辞又俯身磕了一头。
纸钱越烧越旺，火焰高高蹿起，他跪在坟前，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月辞看着火光，浓厚的热意密密扑在脸上。
纸灰纷飞，隐约间，他好像能透过火光看见女人的魂魄趴在坟前的碑上，眼神包含愤怒与厌恶，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碎骨。
她来了。
月辞平静地看着。
人死后执念深重并不能投胎，这也是月辞不用血引术复活女人的原因。
他要她看着他用她黎旭的身体进入宗门，要她看着他进入内门享受黎旭原本应有的资源待遇，要她看着他完成任务后像蝴蝶一样从黎旭的身体中破出。
恨太强烈，那爱便没什么滋味了。
既然不爱，那就恨罢。
变成鬼跟在他身边，纠缠他，恨他，骂他，咒他。
恨到极致，焉不是爱？
她诅咒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爱，了结自己的生命让诅咒应验，因为除了她确实没人爱他。
但黎旭不一样。
黎旭阳光开朗，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
他披着黎旭的皮，学着黎旭的说话的样子，哭诉了一会儿，那些村民就帮他置办了棺材和丧事，甚至家家户户凑出钱让他去无上宗修行。
黎旭的皮下蜷缩着另一个灵魂，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善意，好像这样就能疯狂地长出一副健康的血肉。
但灵魂的恶臭无法消除，还是会隐隐发散出嫉恨的臭味，如影随形地缠绕着这副身体。
月辞不恨女人，他其实挺喜欢她的。
曾经他捡到一只幼猫，眼睛还没睁开，巴掌大不到，他偷偷养着，汲取着它身上的温暖，可惜仆人告状，月夫人当着他的面杀死了那只猫。
后面他把猫做成了傀儡，再也不会被人杀死。
他对猫的喜欢跟对女人的喜欢是一样的，只是多了点未被唤醒的人性。
只是现在那点人性也随着女人的死亡烟消云散。
当阳光完全露出时，月辞看着火光，学着黎旭的样子落下两行泪。
“娘，儿走了，您多保重。”
第309章 你是不是讨厌她
无上宗外门招生处。
招生报名巳时才开始，荀老又过了遍流程，确认无误后去外门看他那五个徒弟。
远远的，荀老就瞧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他走上前，发现自家五个徒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要签名要合照的人一大堆，属卫淼身边围的女孩儿最多。
卫淼站在女孩儿堆里，一边笑着听她们说话递信，一边用冰灵力凝玫瑰花，确保每个姑娘手中都有一朵花。
拿到花的女孩子眼睛都亮亮的，很高兴，卫淼见她们喜欢，又开始给她们变戏法。
她十指修长，骨节偏大，手上虽然有些小伤口，但手指灵巧纤细，很好看。
卫淼五指握紧，朝拳头吹了口气，故作玄虚地晃了晃，轻轻张开手掌。
数只冰蝶从她掌心飞出，银白色翅膀蹁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蝴蝶们围着女孩儿们转了一圈，轻轻落在她们手心。
惊叹声一片。
卫淼看着女孩儿们，打了个响指，那冰蝶抖了抖翅膀，突然变成一个个精致的小像。
女孩儿们手中的小像容貌各不相同，栩栩如生，眉眼舒展，分别是按照各女孩儿的容貌变幻而成。
卫淼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记住了她们每个人的脸。
目睹卫淼把妹全过程的荀老：“……”
他当年要是有这本事，早娶到媳妇了。
荀老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咳咳！”
没人应。
荀老又加大声音咳了两声。
还是没人应。
荀老：“……”
荀老扯着嗓子：“咳咳咳——！”
众人终于注意到他，连忙抱拳行礼，齐声道：“见过宗主。”
荀老摆摆手：“都散了吧，招生马上要开始了，改天有空再聚。”
女孩儿们恋恋不舍地跟卫淼道别，卫淼朝她们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了才坐下。
五人放松下来，喝茶的喝茶，跷二郎腿的跷二郎腿，撸灵兽的撸灵兽，照镜子的照镜子。
“师父好。”
卫淼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懒怠，跟刚刚哄女孩儿的态度天差地别。
荀老：“……”
荀老揉了揉眉心：“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给内门弟子发令牌，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玄墨抖抖脚尖，好奇道：“您今年还收徒弟么？无上宗今年报名的人还蛮多的。”
荀老捋了捋胡子：“有好苗子就收。”
玄墨：“成，最好再来个师妹。”
江序也赞同道：“师妹好。”
江序其实一直很喜欢打扮人，但碍于包袱没敢把这个小爱好说出口。
他送卫淼的衣服首饰全被卫淼珍藏起来了，卫淼说他送的衣服首饰太贵重华丽，穿去的场合太少；而且她天天练剑挨揍，在地上摸爬滚打，太糟蹋衣服首饰。
江序只好作罢，如今听荀老这样说，他挺希望能再来个小师妹。
年纪不用那么大，他可以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炸街。
人还没有收，江序已经在幻想衣服了。
日常衣袍一套，祖地上香一套，出去玩一套，修炼服一套……
夜宵云也挺希望来个师妹。
他是荀老收的最晚的徒弟，排老五，虽然平日里不喊玄墨卫淼他们师兄师姐，但排行小总有点不得劲。
来个师妹的话他可以说师兄怎么怎么样，师兄带你怎么怎么样，还可以让小师妹摸他的灵兽，女孩子最喜欢小动物了。
卫淼觉得荀老收个师妹挺好的。
她可以和小师妹去祖地练剑，带她去吃好吃的，拉着她说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看月亮，给她扎头发编辫子。
总之非常美好。
唯独沈沐白对这事无感。
不管是师弟师妹，只要来了宿云峰，包被这几个人带歪。
宿云峰上已经有四个魔童了，关别山这个能闹腾的还没走，新来的师弟师妹逐渐会变成小魔童，变成五个魔童齐聚一堂。
沈沐白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荀老把注意事项交代好就走了，招生报名很快开始了，渐渐的有人来领令牌，桌前又热闹起来。
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孩子，看见五人很激动，围在桌前跟说话，眼睛亮亮的。
月辞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卫淼。
她左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耐心地听面前的小姑娘说话，眼神很宠溺。
“那是无上宗的卫淼。”
石林见他一直盯着卫淼看，贴心地解释道：“无上宗大名鼎鼎的亲传，冰灵根灵修，据说很厉害。”
石林的哥哥走了，他来无上宗报名碰见了黎旭，知道黎旭的母亲也去世后，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感，跟他亲近了不少。
月辞看着卫淼，心里愈发冰冷。
又是她。
可能因为被冻住又扔进海里，月辞记卫淼记得格外清楚。
这女的冰灵力极其克制他的血引术，不过修为还是太低，要不是他无法使用高阶血引术，无尽海他不可能在她手里吃亏。
虽然心里这么想，月辞还是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那么强。”
石林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肯定也能像她那么厉害的。”
月辞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不让石林的手再落在他身上。
队伍移动得很快，有些报名的孩子虽然是冲着五人来的，但都是说几句话就走了，没有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好巧不巧，月辞排的这队刚好对着卫淼。
轮到他时，卫淼把无上宗内门弟子的令牌递给他：“欢迎来到无上宗。”
月辞抬起头，扬起笑脸：“谢谢师姐。”
卫淼对他笑了笑：“拿着令牌去内门吧，那边还有一次考核，加油。”
月辞收下令牌走了。
转身的那刻，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扭头看了眼卫淼，发现她已经重新拿了块令牌跟石林说话，根据口型来看跟刚刚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石林第一次接触亲传，说话磕磕巴巴的，卫淼耐心听他说完，回答完他的问题，对他鼓励的笑笑。
这都被月辞看在眼里。
石林拿着令牌走过来，看起来呆呆的。
月辞扬起笑：“石林，你怎么了？”
“卫师姐好强，好厉害，”石林的脸有点红，“她还很漂亮。”
月辞笑道：“修士样貌自然与普通人不同，无上宗有很多好看的修士呢。”
石林想了想说：“但卫师姐身上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冰冰凉凉的。”
月辞笑道：“有气质的人都这样，不足为奇。”
石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黎旭你有点奇怪，你是不是不喜欢卫师姐？”
月辞笑道：“没有啊。”
石林：“那你干嘛那样说卫师姐？”
月辞卡壳了一下。
石林看他的目光愈发怀疑：“你都没见过接触过卫师姐，怎会如此讨厌她？”
月辞不得不假笑道：“没有啊，在我心中卫师姐可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万里挑一美艳绝伦的存在。”
他这话说完，四周都沉默了。
修士听力比普通人好，不远处，听得最清楚的玄墨捣了捣卫淼。
“卫淼，那小子夸你呢，说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万里挑一美艳绝伦。”
卫淼扭头：“谢谢。”
月辞：“……”
不知为什么心里好难受。
第310章 我都要
卫淼道谢的话刚说完，那小少年就走了，只是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卫淼没在意，她扭头继续跟内门弟子发令牌，倒是玄墨啧啧称奇。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万里挑一美艳绝伦，这成语用的，恨不得全砸你身上。”
卫淼：“你想要哪个摘给你呗。”
玄墨：“这里面没有我想要的，还是给江序吧。”
江序探头：“给我什么？”
玄墨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万里挑一美艳绝伦，你要哪个？”
江序甩了甩头发：“我都要。”
……
月辞跟石林一起去参加最后一门考核。
他走上擂台，拔出刀，对手是位持剑的十五岁女孩儿，神色并不紧张，反而十分自信，势在必得。
月辞握紧刀，他并不打算多表现自己，他只要是个内门弟子就行，方便他在无上宗办事。
对手朝他冲来的招式他看的清清楚楚，月辞忍住杀意，往左侧躲开攻击。
太慢了，月辞心想，这人速度还没万象大陆上七岁的小孩儿快。
当女孩儿第十次持剑朝他砍来时，月辞主动冲上前撞在了剑上。
“我输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撂下这句话后就转身下台。
女孩儿看看剑，又看看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这人会突然撞在她的剑上。
石林走上前安慰月辞：“没事的，后面还有两场。”
月辞虽然在心里冷哂，但他还是点点头，学着记忆中黎旭的样子说：“好，我会努力的。”
石林上擂台后两场连胜，赢得了不少喝彩声，他第三场对打的人刚好是之前跟月辞对上的剑修女孩儿，有点紧张。
“黎旭，连你都打不过她，我会不会也打不过？”
月辞心想你当然打不过了，那女孩儿的挥剑姿势和力度很正确，一看就受过正统的训练。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说：“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此时刚好中午，石林刚上台，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骚动，当他看到是谁来了时，更紧张了。
卫淼五人暂时换班，打算回宿云峰找关别山和关迎月吃饭。
荀老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五个徒弟慢悠悠地往这边走，个高腿长，长相俊美，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流，身边围了一群人。
那群弟子都被他们的外表所蒙蔽了，荀老心想。
荀老旁边坐着李威和牧鼎，五人走过来，看见两位熟悉的教习瞬间直起腰，收起身上那股劲儿，老实行礼。
“见过师父，见过教习。”
牧鼎扫了一眼五人，开口道：“玄墨，听荀老说你最近很有长进，等忙完招生让我和李教习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其余四人朝玄墨投去同情的目光。
玄墨笑得很命苦：“教习您应该搞错了，我没有长进。”
牧鼎：“没有长进还敢偷后山的果子吃？”
玄墨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有长进。”
“那有长进不得了？到时候自己主动过来。”
牧鼎又看向夜宵云：“夜宵云，听说你也挺有长进的，你到时候也跟玄墨一起过来，顺便叫上关家的小子。”
夜宵云：“……好的教习。”
牧鼎还没打算放过他们：“卫淼，江序，到时候你俩也去，手腕没力气连检讨都写不好，这怎么能行呢？到时候帮你俩正正骨。”
卫淼：“……好的教习。”
江序：“……好的教习。”
沈沐白的头一点也不痛了，拿着储物袋开始清点伤药。
这份是玄墨的，这份是江序的，这份是夜宵云的……
石林遥遥望了眼那边的宗主和亲传，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那名女孩儿冲去。
他速度很快，爆发力强，那女孩儿也不弱，剑式凌冽，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
只可惜石林的心性不如女孩儿好，打到后面见一直无法把人赶下台，未免有些心急。
心急则乱，那女孩儿抓住纰漏，一剑把他扫下去，然后收剑行礼。
石林有些遗憾，但他很服气，这女孩儿的修为确实在他之上，心性也极好，输了就输了，后面变强再找她挑战就是。
他看向即将上场的月辞，鼓励道：“黎旭你加油，下面两场一定可以的。”
月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走向擂台。
这场他跟上场一样，也是过了几招假装撑不住，往人家武器上撞，然后拍拍灰，装出懊恼的模样走下擂台。
看比赛的卫淼敏锐地注意到这少年有些不对劲，但她没多管，这少年既然有意藏拙，那便不希望被人戳破。
荀老和两位教习也注意到了。
荀老：“那孩子是谁？”
李威翻开记录册看了看：“叫黎旭，十四岁，芦花村人，筑基后期，农户之子，父母双亡。”
荀老有点惊讶，农户之子，父母双亡，这孩子能修到筑基实属罕见，天赋不错啊。
李威说：“这孩子刀用的不错。”
牧鼎也赞同道：“确实。”
荀老想了想，低声跟牧鼎说了几句话，牧鼎了然。
石林正在安慰月辞：“没事的，不是还有一场吗？下一场一定可以的。”
月辞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假装伤心道：“是我太弱了。”
石林刚想再说话，头顶突然一黑，抬头发现宗主身边的教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黎旭，宗主说要你和颜玫月打一场。”
颜玫月就是刚刚跟石林对打过的那位剑修女孩儿，月辞听见这话心中一沉，但为了不暴露，只好重新走上擂台。
麻烦了，月辞心想，无上宗那老头一定是看出来什么了。
颜玫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重新打一场，但她没有掉以轻心，还是持剑攻了上去。
只是打着打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少年之前有这么强吗？颜玫月直皱眉，后仰躲过月辞的刀，她记得这少年不过十招就下台了，难不成之前一直在藏拙？
可这不是考核吗？藏拙有什么好？
很快颜玫月的势头就有些落败了，台下的明眼人已经看出胜负，颜玫月撑了段时间，还是主动跳下擂台。
“我输了。”
但月辞的心情比被卫淼扔海里还难受。
因为荀老正朝他走过来，很慈祥道：“黎旭，你愿意成为亲传弟子吗？”
月辞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
第311章 黑蛋儿
语出惊四座。
在下面坐着的五人听见这话，齐齐朝月辞看去，眼中意外和惊讶，还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月辞刚要拒绝，就见江序手上突然爬上一条肥肥胖胖的虫，背部有熟悉的金色花纹，正讨好地去蹭他，但江序食指一屈一伸，轻佻地把它弹了下去。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绕了一圈，最终被咽进肚子里，月辞不着痕迹地收回眼，装出一副激动的表情：
“我愿意。”
荀老很高兴，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拉着他走到五人面前：“这是你们的新师弟。”
除了沈沐白挺背端坐着，其余四人都后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模样懒散。
月辞看了眼那条背对着他讨好卫淼的虫子，扬起笑：“师兄师姐们好。”
玄墨：“嗯。”
江序：“嗯。”
卫淼：“嗯。”
夜宵云：“嗯。”
月辞：“……”为什么看起来不怎么欢迎他？
沈沐白没戳穿装高冷的四人，对面前这个瘦又黑的男孩儿笑了笑：“师弟好。”
男孩儿有点紧张，但还是露出一个纯朴无害的微笑，看起来还有点害羞。
圣虫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怎么看起来跟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月辞忍不住看向爬到卫淼肩上去蹭她脸的圣虫，越看越不爽，越看越惊异。
这虫子分明是他月族的圣物，最为高傲，十分不好伺候，这群人难不成给它喂了什么东西吗？圣虫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吧？
玄墨注意到新师弟一直盯着卫淼，忍不住捣了捣卫淼，凑到她耳边挡住嘴，看着月辞低声对卫淼道：
“那小孩被你迷住了。”
卫淼：“？”
卫淼抬头，月辞连忙错开目光。
卫淼轻飘飘睨了玄墨一眼，传音道：［这孩子才多大？再瞎说下次不借你钱。］
玄墨双手合十：［我错了。］
夜宵云手腕上缠着条玄色小蛇，他摸摸小花的脑袋，给四人传音：［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关别山和关迎月还在等我们。］
江序：［拉着那黑蛋儿一起吧。］
沈沐白：［不要这样说孩子。］
江序：［拉着那驴屎蛋一起吧。］
沈沐白：［……］
沈沐白：［还是叫黑蛋儿吧，记得不要在人前这样叫。］
江序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少年勾勾手，高傲道：“黑蛋儿，过来。”
月辞：“……”等等，喊的是他吗？
荀老：“……”这兔崽子。
沈沐白扶额：“……”他就知道。
荀老忍不住踹了江序一脚：“这是你黎师弟，怎么说话呢？”
江序没生气，他掐了个净身诀，继续朝月辞勾手：“黎黑蛋儿，过来。”
荀老深吸一口气，拉着对新徒弟道：“小黎你别跟你三师兄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嘴巴毒，太多天没被打就容易这样。”
月辞背地里一口白牙要咬碎了，但还是不得不装出乖巧的模样：“我知道的师父，没事的，师兄没有恶意。”
沈沐白走过来，温声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顺便带你看看宗门。”
荀老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让你师兄师姐带你熟悉熟悉咱们宗。”
月辞忍着把荀老手折断的欲望，强颜欢笑着跟五人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黎旭，黎明的黎，旭日初升的旭。”
“好名字，我叫玄墨，你大师兄；那个打扮得跟暴发户一样的是江序，你三师兄；白衣服身上一股药味儿是沈沐白，你二师兄；留小辫儿的是夜宵云，你五师兄。”
玄墨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呢，就是你口中那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万里挑一美艳绝伦的四师姐了。”
月辞：“……”
月辞有点想回到过去狂扇自己的嘴，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说了还要被人记一辈子。
月辞假笑道：“我知道，卫淼卫师姐。”
卫淼没搭理玄墨，对黎旭道：“以后你就跟我们住在宿云峰，目前还有两位哥哥姐姐在宿云峰暂住，不要紧张，他们很好说话。”
月辞看着眉眼柔和的卫淼，又想起来在无尽海卫淼把他冻住丢海里的眼神。
冷漠，轻蔑，又高高在上。
跟现在天差地别。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罢了，月辞觉得卫淼现在看他的那种眼神，像是在可怜一条狼狈的断尾狗。
月辞忍着不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
宿云峰的小院里。
夜宵云把新师弟介绍给关别山和关迎月，沈沐白去厨房做饭了，卫淼和玄墨在门口择菜，江序回屋换衣服。
“这是我师弟黎旭，黎旭，这是关别山和关迎月。”
关别山揽住这个清瘦的小少年，十分友好道：“小旭啊，很高兴认识你，哥哥带你在无上宗玩怎么样？”
玄墨拿菜叶子砸关别山后脑勺。
玄墨假笑：“这是我师弟，轮不到你带他玩。”
关别山抬手：“都是一家人，你师弟就是我师弟，谁带都是一样的。”
袖袍下，月辞十指握紧，指甲深陷掌心，他扬起笑脸：“谢谢，但还是喊我黎旭吧。”
小旭是什么称呼？凭他也配叫？
关别山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害羞：“你这孩子害羞什么，都是一家人。”
说完压低声音道：“哥哥带你爬树摸鱼怎么样？后山的果子很好吃，灵湖里的鱼烤着也很香。”
月辞手指要握烂了，但还是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道：“谢谢你，但还是算了吧，师父知道会生气的。”
关迎月搬着板凳跟卫淼一起择菜，小声道：“你这个师弟看起来很老实。”
卫淼把黄菜叶摘掉：“老实？”
她笑了，以只有她和关迎月的声音悄声说：“哪个老实人会在比试时藏拙，不想被长老和宗主看见他那身天赋和刀法？”
关迎月皱眉：“藏拙？”
卫淼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觉得袍子被扯了扯，她低下头，发现是小强。
卫淼问夜宵云：“小强今天喂了没有？”
夜宵云：“还没呢，你喂吧，它今天蛮乖的。”
“等等。”
月辞看着自家圣虫，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叫它什么？”
夜宵云：“小强啊。”
月辞呆住了。
小强？
就叫小强？
他族里万人敬仰供奉的圣虫叫小强？？？
第312章 这虫子废了
月辞看着蠕动着身子努力讨好卫淼的肥虫，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夜宵云喊道：“卫淼，你给师弟表演一下，他刚来，估计不知道。”
卫淼了然，她清了清嗓子：“小强转圈！”
小强飞速转了一圈。
卫淼：“小强跳舞！”
小强开始非常有节奏感地扭动。
卫淼伸出手：“小强讨好我！”
小强爬上前，谄媚地去亲吻卫淼指尖。
卫淼把灵石抛起来，那虫子跳起来精准接住，趴在地上吃得嘎嘣响。
月辞：“……”这不对吧？
夜宵云把胳膊搭在月辞肩上：“怎么样？够不够听话？”
月辞：“……”
挺听话的，就是有点听话过头了
月辞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好奇地问：“这虫子是师姐的灵兽吗？看起来好奇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类似的灵兽。”
圣虫心想你这个黑不溜秋的土老帽当然不认识了，它可是虫类灵兽中的王，宿云峰这几个人都没认出来它，更何况你这个乡巴佬。
夜宵云笑了：“不是啊，这虫子是我们在湖里偶然间发现的，养着玩的。”
月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卫淼他们并没有发现这虫子的真实用途，觉得稀奇就带过来养了，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夜宵云说：“黎师弟你也可以试着逗逗他玩，这虫子挺听话的，不咬人。”
月辞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好的，那我去试试，谢谢师兄。”
夜宵云笑眯眯道：“不客气。”
月辞走向那条白白胖胖的虫，蹲下来，学着卫淼的样子伸出手，让他熟悉自己的气味，看能不能让圣虫想起来他。
圣虫压根没有认出来月辞。
月辞的样貌和气味都变了，它只是觉得面前这个清瘦的少年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有点让它讨厌。
圣虫猛地张开大嘴，朝月辞哈气。
月辞并不意外，虫类灵兽的脾气并不好，如今这样反而让他安心，看来圣虫并没有完全被这群人驯化。
但很快，卫淼的巴掌猛地扇了过来。
“怎么跟我师弟说话呢？他什么也没干你哈他干啥？想挨揍是不是？”
月辞：“？”
卫淼：“给小旭道歉。”
圣虫被卫淼这一巴掌拍得晕头转向，踉踉跄跄爬到玄墨那边，以为他是月辞，主动蹭了蹭算是道歉。
月辞：“……”
这虫废了。
月辞没怎么表情地想，彻底废了。
只是母虫进食过少，不能再产出新的虫卵，他要想办法让属下给母虫找食物吃。
玄墨蹂躏了那条虫几下，对新师弟道：“这虫有点智障，有时候会分不清人，下次再哈你，你扇它一巴掌它就老实了。”
月辞有点凌乱：“这种灵兽你扇它，它不会应激死掉吗？”
圣虫的脾气并不好，吃住极其挑剔，前期要喂血肉，保证有充足的灵气，不然稍有不满就死给你看。
玄墨不在意道：“扇多了就不应激了。”
玄墨把择下来的黄菜叶递到圣虫嘴边，拍拍它的脑袋：“吃吧小强，你最近都瘦了。”
圣虫张开嘴，乖乖把那菜叶吞了下去。
月辞：“……”
废了，真是完全废了。
一个肉食动物能硬生生让这几个人养成素食动物，这虫要不得了。
月辞看着趴在玄墨脚边十分老实的圣虫，心想等母虫产下新虫后，就让新虫把这条虫给吞了。
月族中养的圣虫互相吞噬是常有的事，吞噬完圣虫还会进化，正好方便省了他给新虫找养分的问题。
夜宵云见新师弟呆呆站着，干脆带他去挑房间。
“小旭，这边还有两间空房，你看你要哪间。”
夜宵云带着月辞看房间：“靠近竹林的那间房采景好，打开窗就能看见远方的灯火，不过就是有点偏。”
月辞果断要这间，偏僻的话更方便他跟属下交谈，他对夜宵云笑笑：“这间就很好，我要这间吧。”
“行昂，那我去找你大师兄拿钥匙，你在这里等等我。”
夜宵云走后，少年脸上的笑迅速消失。
他静静看了会儿夜宵云离开的方向，轻声问道：“母虫现在怎么样了？可以产新的虫卵吗？”
月辞脚下的影子晃了晃，月六的声音响起：“母虫很好，吸收的养分目前还不足以产下虫卵。”
月辞：“沈家谈的怎么样了？”
月六说：“沈丘不愿意到时候帮我们引走无上宗宗主，月九月十断了他两指，打探到沈丘格外宝贝他那个女儿，要拿他的女儿威胁他吗？”
“可以。”
月辞静静道：“他不愿意引走那个老头，那就让他想办法饲养母虫，要是不养，直接把他女儿丢母虫肚子里去。”
“他女儿我有点印象，是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大小姐，有修为有灵力，吃她一个人扛吃五十个人。”
“看沈家主舍不舍得他掌上明珠吧。”
……
沈家。
沈林晚躺在床上看话本，侍女正在给她染指甲，她把凤仙花指捣碎，加入明矾，然后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抹在指甲上。
“小莓。”
沈林晚突然放下话本，对侍女说：“前天紫阳宗宗主武瀚带着他儿子上门，你说他跟我爹说了什么？”
小莓歪头想了想：“正常往来吧。”
沈林晚叹口气：“傻小莓，紫阳宗之前都不跟咱家来往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我爹肯定有事。”
说完忧心忡忡道：“不会是来说婚事的吧？”
小莓安慰她：“不会的，现在谁不知道武祥渝跟卫流的丑事，老爷怎么可能舍得让小姐嫁给那种人？”
说到这沈林晚来兴趣了，她往小莓那边坐了坐，笑道：“你猜我最近得了什么消息？”
小莓：“什么消息呀？”
沈林晚悄眯眯道：“有人说，自从卫家订婚礼后，武祥渝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全都换走了，换成了模样俊俏的小白脸。”
小莓懵懵懂懂道：“这有什么吗？”
沈林晚敲了敲小莓的脑袋：“这说明他彻底喜欢上跟男人上床了。”
小莓刚要说话，突然被沈林晚推倒在地。
“小姐？”
小莓不解地看向沈林晚，却发现一根细长的红色尖针停在刚刚自己坐的位置，如果不是沈林晚推了她一把，她脑袋估计已经被贯穿了。
“什么人？！”
沈林晚护在小莓面前，拧眉呵道：“滚出来！”
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两位黑色短发青年突然出现在沈林晚面前。
“沈小姐。”
左耳戴着红朱砂耳线的青年开口，静静道：“你父亲不肯帮我主子的忙，我们只好请你来帮了。”
“得罪了。”
第313章 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沈林晚冷汗直落。
这两个青年到底是怎么破开房中的禁制进来的？她房里有她阿爹布的血阵，除了沈家人没人能进来。
若不是刚刚血阵传来异动，她反应过来推了小莓一把，小莓恐怕就死在她面前了。
“小莓，跑。”
沈林晚紧紧盯着那两位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对小莓道。
小莓错愕道：“小姐……”
“跑！”
沈林晚拔下头上的簪子，手都在颤抖。
能进入血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阿爹死了，血阵自动破；一种是这两个年轻人的修为在他阿爹之上。
不论哪种可能，都不太妙。
沈林晚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她强撑着没有露怯，她阿爹和大哥知道血阵进了外人，估计正在往这边赶，当务之急是拖住这两个人。
小莓不傻，知道形势严峻，从地上爬起来后踉踉跄跄往外跑。
沈林晚见她出去，心中松了口气，又转头警惕地看着两位青年，心跳如鼓。
她阿爹帮不了的忙请她来帮？
她阿爹都帮不了的忙她又怎么可能帮的了？！
这两个人分明是想用她来要挟她阿爹，让她阿爹来帮忙办事。
可她阿爹和大哥到现在都没来。
出事了。
没人来救她，她必须要自救。
沈林晚咬唇，她握紧簪子的手仍在颤抖，但下一刻，沈林晚猛地往簪子中注入大量灵力。
那金簪上原本闭合的金花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轰”的一声后，整间屋子都被白光淹没，然后被炸毁。
沈林晚的房间在二楼，地板被炸毁后她掉在了楼下的厨房里，十分狼狈。
沈林晚顾不上疼痛，咬着牙从一片狼藉中迅速爬起来，心里暗自庆幸今天穿的衣服是件有防护功能的法衣，拼了命地往外跑。
她拼命往沈丘的书房跑，想去找他，跑着跑着突然看见一直跟在沈丘身边的亲卫厉海站在远处，眼泪夺眶而出。
“厉叔叔！厉叔叔！快告诉我爹——”
沈林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那道身影缓缓倒下，熟悉的红朱砂耳线出现在她面前，那青年轻而易举杀了厉海；另一位少了一块耳垂的青年出手，轻松抓住沈林晚。
“小晚！”
被困在书房的沈丘终于破出阵，看见沈林晚的那刻下意识就冲上前，但被那青年一拳打倒在地。
“沈家主。”
月九左耳的朱砂轻轻晃了晃，他居高临下看着沈丘：“上次那个忙帮不了，这次可以帮了吗？”
沈丘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愤怒又敬畏，哑声道：“这次又是什么？”
月九打了个响指，大地震荡不止，隐隐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破出地面，地面塌陷，瓦片掉落。
沈丘接连后退数十米，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九静静道：“我主子的灵兽，沈家主愿意帮忙喂一喂吗？”
“主子需要新的虫卵，这虫子喜人血肉，要想产下虫卵需要以人身喂养，沈家主愿意吗？”
沈丘咬牙：“要多少人？”
月九：“吞吃修士百人即可，吞吃凡人要上千人，若沈家主若不愿喂，我们只好请沈小姐帮忙了。”
沈林晚拼命在月十手中拼命挣扎，听见月九的话神情猛地一变，朝沈丘撕心裂肺喊道：“爹！爹你不能同意！”
“不能同意啊！”
沈丘擦去嘴角的血，面色惨白：“让我想想。”
远处高塔上。
沈辞玉缓缓拉开弓，手臂颤抖不止，对准了抓着沈林晚的月十。
痛感剧烈来袭，沈辞玉一点一点拉开弓，努力把弓拉满，月白长箭如闪电般朝月十飞去。
眼见月十就要被光箭射穿心脏，沈林晚突然被月十扯到身后，猛地举起来，利器刺进血肉的声音响起，光箭贯穿她的腹部。
沈林晚看着熟悉的箭羽愣住了。
这是她大哥的箭。
月十伸手，把光箭从沈林晚腹部拔出，像扔垃圾一样把沈林晚扔到一边，血色长弓变幻出，他拉弓，对准远处高塔上被暗红血刺困住的沈辞玉。
月九拽着沈林晚的头发，把她拖到母虫的深渊巨口旁，母虫嗅到鲜血的味道，流出腥臭的口水。
“帮不帮，沈家主可要想好了。”
*
月辞收到沈家妥协的消息时正在跟沈沐白一起去净事院领东西。
“……这是你的弟子服和丹药，灵石不够了来净事院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说……”
“黎旭？黎旭？”
沈沐白伸出手在月辞面前晃了晃：“想什么事呢？”
月辞回神，接过沈沐白递过来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沈沐白笑笑：“没事，这是师兄应该做的。”
说完又问道：“今天的菜吃的习惯吗？我看你菜吃的很少，是人多放不开？还是不合胃口？”
其实是吃不下。
跟仇人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月辞觉得他看着卫淼那张脸没吐已经算很好了。
但他还是扬起笑对沈沐白道：“没有，是早上来无上宗的时候吃的东西有点多，到中午的时候不怎么饿。”
沈沐白了然，温声道：“那就好，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
“沈师兄！”
有位脸焦黑的内门弟子突然跑上前：“你能帮我看看这个丹方有什么问题吗？我炼丹的时候老炸炉。”
“可以。”
沈沐白接过丹方，看完后耐心地跟那位内门弟子讲：“龙心草主热，放的有点多了……”
月辞看着待人温和的沈沐白，眯了眯眼睛。
五人中脾气最好的似乎就是这个姓沈的了。
至于那个养灵兽的看起来倒像个傻子，他和这个姓沈的可以套近乎，看能不能利用利用，其余人月辞不打算多接触。
既然沈家已经答应喂养母虫，那不出十日新的圣虫就能破壳，等他悄无声息地让新虫把旧虫吞了，那就可以去灵脉了。
“……小旭？”
沈沐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月辞连忙应了一声：“怎么了？”
“这个给你。”
沈沐白把一个小巧的盒子塞在月辞手心里：“这是颗乾气丹，你回去得空吃了。”
“结丹要挨雷劫，你身子骨瘦弱，渡雷劫要比旁人辛苦，这丹药可以淬炼你的身体，这样渡雷劫就没那么疼了。”
那个脸被炸的焦黑的弟子羡慕地走了：“乾气丹？沈师兄对师弟真好，这丹药很难炼呢……”
月辞看着手心那个小小的盒子，有点警惕，这个姓沈的给他这种东西，不会是想收买他，让他去做什么事吧？
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想到这月辞笑眯眯道：“谢谢师兄的丹药，师兄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
沈沐白愣了愣，随后温和道：“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
果然，月辞在心里冷笑，他就知道这个姓沈的没憋好屁。
但表面上他还是乖巧道：“什么事？”
“你吃的习惯辣吗？”
沈沐白拿出小本本：“关别山和关迎月马上就要走了，他几个要吃辣烤鱼，你要是吃不习惯辣我单独给你做一条。”
沈大厨没注意到新师弟愣住的表情，满心眼都在想怎么把师弟养好点：
“喜欢的菜也说一下吧，你比卫淼来的时候还瘦呢，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第314章 勉强能配得上我
月辞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喜欢吃的饭，扯了扯嘴角：“不知道。”
沈沐白说：“那在你印象里，让你印象最深的食物是什么？”
是白玉糕。
月辞有点恍惚，他第一次吃白玉糕是府上的侍女偷偷给他的，当时他捞血种没有成功，被月夫人关在屋里，三日滴水未进。
守在屋外的侍女不忍心，趁着没人偷偷从窗户给他递糕点。
那糕点就是普通下人的吃食，大米做成的米糕，上面淋了牛乳和蜂蜜，吃起来弹弹的。
但他现在是黎旭。
黎旭记忆中最深刻的食物是他阿爹在世时做的烤鸡腿。
说白玉糕还是烤鸡腿呢？
沈沐白耐心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对上那双温润柔和的眼眸，月辞听见自己说：
“白玉糕。”
反正他现在是黎旭，黎旭爱吃这种下人常吃的糕点也正常，月辞自欺欺人地想。
沈沐白连忙记在本子上，笑了笑说：“是那种用米糕和牛乳做的糕点吗？这糕点师父倒是很爱吃。”
师父？那个白胡子老头？他怎么会喜欢吃那种下人的糕点？
月辞问沈沐白：“师父喜欢吃？那种糕点不是只有低贱之人吃的吗？”
沈沐白的笔一顿。
他很惊讶：“这话你听谁说的？”
这话是月夫人说的。
那侍女给他送糕点很快就被月夫人发现了，月夫人皱着眉头斥责月辞，说这糕点是下人吃的，是低贱之物。
月辞身为月族最有天赋的孩子，不该吃下人经手的东西，传出去会给月族抹黑。
月辞随便扯了个谎：“小时候随便在街上听人说了一嘴。”
沈沐白垂眸继续在本子上写东西，他说：“一块糕点而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可那糕点很便宜，”月辞不解道，“难道不是什么人吃什么糕点吗？”
沈沐白说：“不是呀。”
“富人吃腻了精致的点心，也会吃便宜糕点；穷人吃多了便宜糕点，也会攒钱尝一尝那些精致的点心。”
“富人吃了便宜糕点会变穷吗？并不会；穷人吃了精致点心会变富吗？也不会。”
沈沐白停下笔：“再说了，吃白玉糕的人那么多，难道那些人就是低贱之人吗？”
“再精致的糕点吃进肚子里，被胃消化，最终排出体内，什么也不是。糕点就是糕点，它能给你带来营养，但它给不了你高贵的地位和身份。”
“糕点无法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只有人自己才可以。”
沈沐白看着小师弟似懂非懂的表情，用笔敲了敲他的头：“别听那些人乱说。”
月辞刚要说话，后脑勺被人弹了一下。
“呦，黑蛋儿，你跟沈木头怎么在这里？”
月辞：“……”
月辞假笑：“哈哈哈三师兄，我俩刚从净事堂回来，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序摸了摸祖母绿扳指：“我要出去买衣服。”
沈沐白：“我们下午还要给内门弟子发令牌，你不去了？”
江序：“让关别山替我。”
沈沐白：“……师父知道吗？”
江序：“管他呢，有人坐在那儿不得了？”
江序瞅了瞅月辞，抱臂道：“黑蛋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师兄可以给你买衣服。”
沈沐白对月辞疯狂使眼色，示意不要跟江序一起去，是个人跟江序去逛街，回来都能累成狗。
月辞注意到沈沐白的眼神，拒绝道：“我不去了三师兄，你去吧。”
江序直接伸手拉着他走了：“好了黑蛋儿，不要害羞，早逛晚逛都要逛，早累晚累都要累，你今天去了后面就不用去了。”
月辞：“……”
*
无上宗外新开的芳衣阁中。
江序带着月辞走进去时，瞬间吸引了店里人的目光，很快就有弟子认出江序，走上前围了上去。
甚至还有人拿着留影石拍江序。
月辞忍不住皱起眉，在族里大家避他如避蛇蝎，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他，到这里突然那么多人围着，他有点不适应。
江序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环顾四周：“老板在哪儿？”
有位打扮清丽的中年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江序面前：“是我，我是老板。”
江序淡声道：“芳衣阁今天我包场，让其他人出去，我师弟不习惯那么多人围着他。”
又补充一句：“清出去的人可以随便挑一套衣服和首饰，算我账上。”
芳衣阁老板愣住了。
围观群众愣住了。
月辞也愣住了。
围观群众迅速跑去挑衣服首饰，江序和月辞身边瞬间空了。
芳衣阁老板感觉天上掉黄金了，连忙请江序和月辞上楼在雅室暂坐。
江序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月辞，撑着下巴很霸道地说：“黑蛋儿，过来。”
月辞：“……”
月辞：“我有名字。”
江序才不管，他觉得怎么顺口怎么叫，但看出新师弟真不喜欢这个名字，想了想还是说：
“黑黑，过来。”
月辞：“……”
月辞最后是被江序拉上去的。
芳衣阁老板看江序像是在看什么财神爷，直接把最好的料子和衣服都搬上来了。
他摸了摸料子，淡淡道：“一般般吧，这种料子勉强能配得上我。”
“就是花纹有点烂大街，你们店最好创新一下，不然容易倒闭。”
芳衣阁老板听他这话压根生不起来气，嘴都快笑到了耳朵根。
一方面是因为江序有钱，刚刚还支持了店里的生意；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序长她心坎上了。
江序的性格并不怎么好，他为人高傲，追求完美，说话又毒又不好听，有时候做事还很霸道极端。
但胜在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所以挑剔时，反而别具一番风味。
玄墨曾经说过，江序最应该感谢就是他这张脸，要不是有这张脸在，他出去逛一圈，能被那些商家一人一剑戳成筛子。
第315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江序选了几套衣服，对月辞抬抬下巴。
“去试试。”
月辞拿着衣服去更衣室换，换好后站在江序面前让他看，结果江序看了看又道：“再试一套。”
月辞其实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江序执着于给他打扮。
衣服能穿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那么好看？
于是，在月辞穿着不知道第几套衣服站在江序面前，却依然被他叫去再换一套时，月辞终于忍不住了，怒道：
“我不想再试了！”
江序撑着下巴问老板娘：“这是第几套？”
老板娘：“第十六套。”
江序点头，指着桌上的发冠和发带道：“把衣服和我挑好的首饰都包起来吧。”
老板娘笑眯眯地去打包了。
月辞这才发现江序在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把配套的首饰都选好了。
不得不说选的还挺好，单穿衣服少了点什么，但配上玉冠啊玉佩啊什么的，有点睛之笔的效果。
啧，月辞心想，这人事真多。
江序看着月辞，心想他这师弟只有生气的时候才看着有几分真情流露，别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假。
荀老头只说了黎旭父母双亡，没说家里怎么样，但就他师弟身上灰扑扑的布丁来看，不难猜出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
不过没关系，跟着他们五个只管吃香的喝辣的。
江序勾勾手：“黑黑，过来。”
月辞：“……”
他真受不了这个傻逼叫他这个傻逼名字了。
月辞扯着笑走到江序身边：“三师兄，你还是叫我黎旭吧。”
江序拍拍他的脑袋：“黎黑黑，新衣服买回去了记得常穿，不要像你卫师姐那样放储物袋里落灰。”
月辞：“……”算了，他忍。
月辞：“那我常穿的话你能叫我黎旭吗？”
江序撑着下巴看他，罕见地笑了笑：“能。”
月辞觉得他这个笑怪怪的，但他终究没多想，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说完他又看向把弄茶杯的江序，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问道：“你跟卫师姐感情不好吗？为什么卫师姐不穿你给她买的衣服？”
卫淼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怎么跟这个姓江的说话，月辞在心里想，这个姓江的脾气那么臭，两个人一定不合。
江序听见这话挑了挑眉。
“她？”
“她是不舍得。”
江序微微歪着头，垂下眼道：“她说她修炼力度太大，怕弄坏我给她买的漂亮衣服。”
江序话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
“弄坏了我可以给她再买，但她不愿意，说让我留着钱自己花。”
“可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月辞：“……”
算了，他忍。
月辞扬起虚假的笑：“那闲暇的时候呢？闲暇的时候总有时间穿吧？”
江序皱起眉。
月辞在心里暗自嘲笑。
什么狗屁同门情义，买的衣服都不穿，看他如何挑拨离间。
“可她很少有闲暇时间啊。”
江序说：“小四她大比完回来几乎都待在祖地训练，每天回宿云峰累的像狗一样，再让她换套衣服回来岂不是虐狗？”
正翘着二郎腿的卫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月辞：“……”
他算是知道了，江序无差别对待任何人。
月辞假笑道：“那师姐今天有空吧？有空为什么不穿你买的衣服呢？”
江序陷入沉思。
就是啊，为什么卫淼今天有空还不用在地上摸爬滚打，却不穿他给买的衣服？
“啪”的一声，江序拍桌而起。
他冷冷道：“走，我们回去找她问个清楚。”
月辞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茶里茶气道：“师兄别生气，师姐应该不是故意的。”
江序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首饰和衣服，塞给月辞，然后甩袖离开，面色微冷。
月辞跟在江序身后，看着他越走越快，心里乐开了花。卫淼和江序都不是好说话的人，他不信两个一会儿不会吵起来。
……
卫淼正在跟关别山一起发令牌，她每把令牌发给一个人，都会对那人说句鼓励的话，而坐在她身边的关别山每发一个令牌，都会问那弟子一句：
“你有哥哥吗？”
弟子们通常会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老实回答有或者没有。
如果没有，关别山直接拜拜下一位。
如果有，关别山则会问：“你哥哥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弟子们通常会被他这句话问住，呆呆看他两秒，然后见鬼似地疯狂摇头，并迅速跑掉。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渐渐的，有哥哥的弟子们不再选择在关别山那列排队，誓死保护自己哥哥的菊花。
关别山见他们都没有哥哥，只好改问：“你有表哥吗？”
弟子们：“……”禽兽啊！
有表哥的弟子们干脆不排他那队了。
关别山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空荡荡地队伍叹气，夜宵云听见他的叹气声，给他出招：“你还是去合欢宗找吧。”
关别山摇摇头：“我不敢。”
夜宵云很惊讶：“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
关别山挠挠脸：“合欢宗的人花样多，我玩不过他们。”
“而且他们的人大多走肾不走心，完事提着裤子拍拍屁股就跑，不怎么负责。”
玄墨：“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关别山反问：“你不想要吗？”
玄墨：“我有我的剑就够了，不过你家那么开放，别说一生一世两个人，一生一世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呢？”
关别山大惊：“我去，这样会被骂死的吧？忠诚不是男人最好的美德之一吗？”
玄墨：“这有啥，卫小四就是这样。”
关别山：“？！”
关别山震惊地看向卫淼：“你玩那么花？”
“你不是很老实吗？！你怎么有五个？！”
卫淼以为关别山说的是灵剑，不解道：“我为什么不能有五个？”
关别山又被惊住了。
他想了想，犹豫道：“那他们平日里争宠吗？”
卫淼：“雨露均沾为何要争宠？”
关别山更震惊了。
卫淼竟然能五碗水端平！还能雨露均沾？！这也太牛逼了吧！
想到这里，关别山又同情地看着她：“卫淼，你的肾还好吗？”
卫淼：“？”
卫淼虽然不解，但还是摸了摸腰：“挺好啊。”
关别山下巴掉在了地上：“……谁说女子不如男？”
沈沐白看着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两个人，扶额叹气。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第316章 有点心机又何妨
关别山又弱弱问：“那卫淼，你有什么养肾的好妙招吗？”
卫淼：“养肾？我不养肾啊。”
关别山默默捂了捂自己的肾，心想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关别山：“那你会喝补肾药吗？”
卫淼笑了：“我又没虚病，喝什么药。”
关别山朝卫淼投去羡慕的目光，刚要说话，就见江序大步从远方走来，伸手拨开人群，直直走向卫淼。
关别山打了个招呼：“江序！你回来啦？”
江序敷衍地嗯了一声，走到卫淼面前，挤开伸手打算接卫淼手中令牌的弟子。
卫淼从侧边把令牌递给弟子：“怎么了？”
江序：“你今天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卫淼一愣。
卫淼看了看江序不霁的脸色，说：“那衣服太华贵，我怕太郑重太夺人眼球。”
江序拧眉没说话。
卫淼想了想又说：“但更重要的是。”
“那是你给我买的衣服，我不舍得穿。”
江序愣住了。
……
黎旭这个身体个子矮，月辞就算小跑着也跟不上江序的步子，但想到一会儿卫淼跟江序极有可能吵起来，月辞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但等他扒开人群，看到的不是想象中两个人互扯头发的画面，而是江序伸手，把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插在卫淼头上。
卫淼今天把头发全都扎起来了，用玉冠束着，那根金簪看上去很突兀。
她把金簪拔下来，放在桌上扭头跟江序说话，玄墨的手悄悄伸过去，迅速把金簪拿走。
卫淼不知道跟江序说了什么，江序脸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再往卫淼头上放花里胡哨的首饰了。
玄墨把金簪放嘴里咬了咬发现这簪子保真，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我就知道江疯子一出手包是好东西。”
江序摆摆手道：“粘上口水了，那簪子给你了。”
玄墨双手合十，恭敬道：“感谢江少。”
月辞：“……”
这不对吧？
江序看见月辞来了，指了指月辞：“就是黑蛋儿一直问为什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的。”
月辞下意识后退一步。
卫淼左手把令牌递给弟子，右手朝月辞勾了勾：“黑蛋儿，过来。”
月辞：“……”
怎么又是这傻逼名字。
月辞还是扬起笑走到卫淼身后：“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卫淼猛地抬手，月辞神情一变，几乎下意识就想要握住卫淼的手腕，把它折断。
但想到如今的身份，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握紧成拳，挡在自己面前。
额头一痛。
卫淼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月辞捂住脑门，听见卫淼笑道：“小小年纪身上就有股醇厚的茶香，下次不许背着我偷偷请你江师兄喝茶了。”
江序把他说的话跟卫淼说了？
月辞诧异地抬眼看向江序，发现对方正懒散地用胳膊撑着身子靠在椅子上，见月辞看他对他笑了笑。
月辞愣了一瞬。
江序知道他在挑拨离间。
只是他为什么不说他？而是背着他跟卫淼说？他看出什么了吗？
卫淼又为什么不生气他挑拨是非？为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下就轻轻带过？也是看出什么了吗？
月辞垂下眼，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但最终还是按照记忆中黎旭认错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后打算弯腰道歉。
只是腰才弯到一半，就被卫淼伸手拉了起来。
又到换班时间了，六人起身离开，卫淼拉着月辞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蹲下来有些好笑道：
“你对我弯什么腰？”
月辞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说，话堵在嘴边很久，最后选择实话实说：“我打算道歉。”
卫淼叹口气：“我没有怪你。”
月辞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怪我？”
他不是挑拨离间了吗？他不是试图破坏两个人的关系在中间挑事吗？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你是我师弟啊。”
卫淼撑着下巴道：“有点心机又何妨？”
月辞更不解了。
卫淼看着他这样，觉得这新师弟脑子有点不好使，她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他还不懂。
“江序不会因为我穿他买的衣服而生气，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茶言茶语而生气，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懂了吗？”
月辞还是无法理解。
无亲无故怎么能算得上家人？
卫淼见他还是无法理解，索性放弃，起身拍了拍他的头：“总之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你师兄师姐。”
“还有，下次再对自己人茶言茶语，我会让你喝茶喝到怀疑人生。”
卫淼走了。
月辞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捂住自己的头，用力扒拉了两下，好像要把卫淼掌心的温暖给拍掉一样。
奇怪，太奇怪了。
月辞心想，这个卫淼打的到底是什么鬼主意？她到底看没看出来他的伪装？难不成是刚刚笑得太假了吗？
月辞揉了揉自己脸上的肌肉，刚走过拐角，就看见六人站在不远处说说笑笑。
玄墨看见他来了，朝他挥挥手：“小黎！”
月辞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在等他。
他有腿有脚四肢健全，等他无非是浪费时间，他们明明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新到的师弟这样做？
沈沐白说：“走了，回去我给你做白玉糕。”
夜宵云探头：“白玉糕？那是什么糕点？好吃吗？”
沈沐白：“那你要问黎师弟了，他吃过。”
夜宵云看向月辞：“哦？好吃吗？”
月辞心想这个姓沈的明明自己也吃过，还非要他来回答，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还好。”
他一定要找机会摆脱这些人，月辞心想，他答应做亲传就是为了搞清楚圣虫是怎么回事，既然已经弄清楚，那他要想着怎么摆脱亲传这个身份了。
大宗门规矩屁事多，只要他足够能惹事，那就一定可以被降为普通弟子。
月辞对自己充满信心。
第317章 踢踏舞
在月辞的想法里，搞事就等于给那几个人留下坏印象。
只要他这些师长和师兄师姐讨厌他，觉得他不配当亲传，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当一名普通的弟子了。
于是乎，报名结束的第一天，月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睡醒后慢吞吞地穿衣服。
他第一次上课都没去，师父一定会很生气，然后跑过来狠狠斥责他，卫淼他们也会过来说他批评他。
月辞看着窗户外大好的阳光，眯了眯眼睛，心想这样下去他被降为内门弟子指日可待。
门突然被敲了敲，玄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黎旭？黎旭你醒没有？”
这么快就来了？月辞扯扯嘴角，在心里冷嘲。
他打开门，却听见玄墨对他说：“饭做好了，出来吃饭。”
玄墨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月辞呆呆站在门口，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就这？
月辞看着玄墨走远的背影，磨磨唧唧地去前院吃饭，七人都围在桌边，沈沐白今天做的十分丰盛，但没一个人动筷子。
江序把筷子插在米饭上，沈沐白又把筷子拿下来横放在碗上，温声道：“别这样摆，这样摆是祭死人的。”
江序想了想，把筷子插在米饭上，恭敬地把碗放在玄墨面前。
玄墨：“？”
玄墨：“你有病是不是？”
卫淼靠着椅背给自己的手贴膏药，最近训练强度太大，她右手新长出不到三个月，猛地一训练不适应。
关迎月见卫淼的头发散了，得到她同意后把她头发散下来，耐心又认真地给她编了几根小辫子，用簪子把卫淼的头发挽好。
关别山被桌上那盘爆辣小龙虾馋的流口水，看见月辞后努力把口水咽下去：“小旭你可算来了，来了就能开饭了。”
月辞脚步一顿：“你们在等我？”
夜宵云笑了笑：“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吃饭啊，不等你怎么能行？”
说完拍拍身边的小凳子：“过来坐。”
月辞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走过去，坐在卫淼和夜宵云中间。
“好了，开饭。”
随着沈沐白一声令下，六双筷子齐齐朝面前菜伸了过去，所有盘子里的菜都少了一半。
月辞：“？”
夜宵云咬着鸡腿含糊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等你来才开饭了吧？”
月辞：“……知道了。”
月辞看了眼慢悠悠贴膏药的卫淼，问夜宵云：“为什么师姐不动筷子？”
夜宵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快点夹菜吧。”
只见卫淼慢条斯理地把膏药贴好，转了转手腕，然后拿起筷子，抬手，不过眨眼间月辞面前的菜就又少了一半。
月辞：“……”
这群疯子，月辞默默捧起碗，夹了一大筷子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饿死鬼投胎。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姓沈的饭确实做的不错，比他族里请的厨子手艺还好。
月辞吃饭时悄悄瞅了眼众人，发现都在认真吃饭，没有一个人想跟他说今天他逃课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吗？
月辞捧着碗沉思，可玄墨既然来敲门喊他了，那应该是知道他一觉睡到上午没有出门啊。
还是说先礼后兵？先让你吃饱饭，然后再揍你揍到饭吐出来？
月辞看着埋头苦吃的七人，谨慎地扒拉了几口饭，可直到吃完饭，也没有人提他逃课这件事。
饭局很快散了，月辞坐在桌上，看着打算各自分开去做事的众人，突然猛地一拍，跳到桌子上道：
“我有事要说。”
七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月辞顿了顿，说：“我今天逃课了。”
“……”
无人说话。
月辞心想他都明说了，这几个人肯定能看出来他是故意逃课的，怎么可能不说点什么？
“哦？”
玄墨最先开口：“你逃的什么课？”
月辞压根没看课表：“不知道。”
江序说：“那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吧。”
月辞：“？”
夜宵云同意道：“那带小旭去吃铜锅涮吧。”
卫淼鼓励道：“逃的好。”
月辞：“？？”
月辞看向沈沐白，这个姓沈的最老实最循规蹈矩，他不信他不说点什么。
沈沐白对上月辞的目光，发现他小师弟眼里竟然隐隐约约有些期盼，他叹口气：“下次逃课找我，我给你开生病证明。”
月辞：“？？？”
六人转身离开，回屋的回屋，去修炼的去修炼，月辞呆呆站在桌上，搞不懂这几个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沈沐白在饭里下药了吗？
关别山羡慕地看了月辞一眼：“你小子好福气。”
月辞回神，有点不解地看向他。
福？福在哪？他怎么不知道？
“真让人羡慕啊。”
关别山嘀咕道：“有能无限给你托底、无限包容你的师兄师姐，逃课都不说什么，我要是敢逃课我爹我娘能把我吊起来鞭我三天。”
说完关别山就回屋睡觉了。
月辞站在桌上，看起来像一只滑稽的小丑，他低头，发现他踩在沈沐白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干净明亮到可以映出他的脸。
想到关别山刚刚说的话，月辞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上，可脚底明明是普通的石桌，却烫的他慌忙跳下桌子，身形略显狼狈。
明亮整洁的桌上落了两个突兀的灰脚印，月辞看着桌子，心底突然生出一丝不明不白的愧疚感。
干净的桌面不该有这种脏痕，自己的脚印竟然在桌子上如此扎眼。
他走上前，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脚印。
直到把脏东西全都蹭在袖子上，月辞这才起身，走远看了看，确认桌子上没有任何脏污的东西。
可擦完后，他又莫名地有些生气。
好像卫淼五人就是这干净的桌面，而他就是那个灰扑扑的脏脚印，在他们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的肮脏和不堪，是需要被抹去的存在。
凭什么？
月辞心想，凭什么他的脚印要被抹去？
他肮脏不堪，可他又凭什么他不能混在清清白白的他们之中？
月辞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错误，在他心里，错不在脚印太脏，而是这桌子太干净了。
脚印落在地面上怎么没人说地面脏？因为地面本来就是脏的，是任人踩踏的，而桌子太干净，就衬得脚印突兀了。
想到这里，月辞重新跳到桌子上，脚用力碾了碾，好像要把脚印死死印在桌上。
可很快，“吱呀”两声，有人出来了。
玄墨和夜宵云正打算去祖地找卫淼一起修炼，刚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小师弟站在桌上，脚疯狂扭动踩动。
月辞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明目张胆地踩跳。
呵呵，月辞在心里冷笑，他不信他都当着他们的面在桌上这样了，他们还不生气。
玄墨很惊奇：“小旭你还会跳踢踏舞？”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夜宵云看月辞的眼神宛如看自家捣乱的灵兽，话语间透露出一股慈祥的意味。
“小旭挺聪明，还知道找个平坦干净的地方跳，不错不错。”
月辞：“……”
这不对吧？！
第318章 你在教我做事？
玄墨和夜宵云很快离开了
月辞想起刚才两人对他说的话，死死咬住唇，双手握紧成拳，在桌子上憋着气站了很久。
院门被敲了敲，月辞冷眼看着，没有去开门，只是很快门外的人就自己进来了。
是荀老，他看见月辞一愣，月辞看见他也一愣。
这老头应该是来说他逃课的事情吧？月辞心想，那他可要趁机好好表现一番，给他留个坏印象才行。
想到这儿，月辞没有跳下桌子，而是站在桌子上，直勾勾看着荀老。
荀老看了眼站在桌子上的月辞，心里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小旭，这个给你。”
荀老在桌边站定，拿出一串金色的铃铛，递给月辞：“你以后要是碰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就晃晃这个铃铛，师父会过去帮你。”
月辞没有伸手接。
荀老举了铃铛一会儿，举的手有点酸，见这孩子不肯接，干脆抬起手，把铃铛系在了他腰间。
“我正在找适合你的刀法，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荀老边系边说，“为师有把珍藏的好刀，等功法找到了可以跟那把刀一起配着用。”
月辞低着头，看着荀老低着头把那串金铃铛给他系好，没有任何表示
沈沐白打算去丹房炼丹，看见荀老和月辞站在院中，打了个招呼：“师父，师弟。”
“沐白？又去丹房？”
沈沐白点点头，说了几句又很快走了。
没生气。
月辞盯着沈沐白的背影，不理解为什么，他明明看见了自己站在他刚擦干净的桌子上。
荀老系好铃铛：“对了，这铃铛不仅可以通风报信，还能在关键时刻抵挡住炼虚大能的一击。”
压根没必要，月辞看着做工精致的铃铛，心里有些嗤之以鼻。
月六就藏在他的影子里，时时刻刻跟着他，他真正的实力可比这个老头子强多了。
“为师有事先走啦，你歇着玩去吧。”
荀老给月辞系完铃铛就走了。
两个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他自己，月辞觉得没意思，跳下石桌往屋里走。
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簌簌响声，月辞回屋关上门，坐在窗边发呆。
月六主动从他的影子中走出，行礼道：“主子。”
月辞没回头，问他：“母虫喂的怎么样了？”
“还行，沈丘正在想方设法找人。”
月辞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月六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
“主子，您是您，黎旭是黎旭。”
月辞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您的心智不该被那些人扰乱，”月六说，“我们的目标是灵脉。”
月辞转身：“你在教我做事？”
月六心脏猛地一痛，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出，他艰难道：“属下不敢。”
月辞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冷漠：“滚回我的影子里去，非召不得出，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回去后我会把你弟弟扔血池里喂血种。”
“还有，这个给你。”
月辞把腰上的铃铛解下来，扔给月六。
月六接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月辞说：“这东西是那老头给我的，我不需要，你留着或者扔了都可以。”
月六接下铃铛，并没有扔掉，而是收好，然后行礼退下。
扰乱心智？
笑话，月辞心想，那些人就算为他做再多的事，给他再多好东西，他也不会感动。
……
祖地。
黑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剑鸣声不绝于耳，卫淼握紧玉虚，长剑寒光凌冽，一道强劲的剑气猛地朝玄墨劈去。
玄墨手忽地一沉，手腕一转轻松卸力，持剑朝卫淼攻去。
两个人过了百招才停下，玄墨转转被震麻的手腕，啧了声道：“都是吃沈木头饭的，怎么你力气那么大？”
卫淼把玉虚收回剑鞘：“因为练剑的时候我是把你当仇人打的。”
玄墨：“……”难怪他总能感受到一股杀意。
夜宵云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画符，玄墨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你这什么修炼姿势？不雅。”
夜宵云坐起身：“你不懂。”
“这姿势的话重心在我的头部，血液都流到我的脑子那里了，这样更聪明。”
玄墨说：“你能这样想也是没救了。”
卫淼坐在不远处撕膏药，玉虚剑静静靠在树上，看着她把膏药贴撕完，又拿出药膏，细细抹在手上。
玄墨：“你抹啥呢？手不好好的吗？”
卫淼把整个手掌都涂上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说：“骨头疼，膏药没用，抹点药继续练剑。”
玄墨同为剑修，知道是怎么回事：“骨头疼是因为你练太狠了，歇几天就好了。”
“歇不了。”
卫淼把绷带一点点缠好：“傲天还在万象大陆等我。”
玄墨一愣。
玄墨突然问：“你这几天睡觉没有？”
卫淼：“睡了。”
玄墨：“睡几个时辰？”
卫淼：“两个时辰。”
玄墨：“……你想变强也要有命。”
卫淼咬着绷带另一端，把最后一节指尖包好：“我心里有数。”
她现在已经突破到元婴中期了，现在修炼速度虽然快，但越到后期修为增长越慢，荀老卡在炼虚期已经快二十年了。
她没那么多时间。
傲天在等她，凤鸣在等她，古月催也在等她，她既然是契约者、是剑主，就要负责。
卫淼包好手，拿起剑准备继续跟玄墨打，玄墨起身，问道：“黎旭的见面礼你们备好没？”
卫淼：“备好了。”
夜宵云：“我也备好了。”
玄墨双手抱拳：“两位大哥大姐，能不能借我点钱？”
夜宵云扭头：“借了还吗？”
玄墨眼神飘忽：“还吧。”
夜宵云扔给玄墨一袋灵石：“希望我死之前可以拿到你还的钱。”
卫淼：“你就宠他吧。”
第319章 造孽啊
卫淼和玄墨对打了两个时辰，中途玄墨下场休息，换成跟夜宵云对打。
夜宵云揣着符，看着卫淼寒光肃肃的长剑咽了咽口水。
“你轻点打。”
“没问题。”
说完她提剑运气，眨眼间瞬移到夜宵云面前，夜宵云吓得一激灵，手中的符猛地往卫淼脸上拍去。
“轰”的一声，三张明黄符纸在空中炸开，夜宵云趁此后撤拉开距离，却见滚滚黑烟中银光乍现，卫淼用灵力硬扛下攻击，猛冲出来。
夜宵云被卫淼身上那股想要把他脖子砍下来的杀意惊的头皮发麻，边丢符边后撤，却发现不管什么样的符最多三息卫淼都能冲出来。
“艹！”
夜宵云骂了句拔腿就跑，卫淼紧追在他身后，拧眉道：“夜宵云！你跑什么！回来！”
玄墨坐在地上休息，看着师弟师妹跑来跑去，忍不住笑出声。
夜宵云跑着跑着身形忽偏，他没回头，却敏锐躲过卫淼的剑气，人没事，衣服却被割破了，但没有伤到皮肉。
顾不上可惜这件他最喜欢的衣服，夜宵云手一扬，五道残影在空中闪过。
卫淼刚打算用剑强硬破开这五张符，却在剑身触碰到符的那一刻神色微动。
五张符箓像有生命般主动顺着她的腰身贴了一圈，卫淼胳膊一沉一紧，手被迫垂下，举不起剑了。
夜宵云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刻，有道黑影在面前闪了闪，卫淼抬脚，夜宵云腹部一痛，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身后是棵参天大树，夜宵云眼见身子就要撞到树上折成两半，抬手甩出三张爆破符。
大树连根带叶被炸到五米开外，烟尘滚滚，夜宵云刚巧摔在树冠里，没伤着，只是爬起来刚要张嘴说话，就吃了一嘴泥尘。
“咳咳咳呕——”
夜宵云又呸呸呸了几下，才把嘴里那股土腥气给吐出去。
“卧槽！”
“夜宵云！夜宵云你没事吧？！”
玄墨和卫淼的声音响起，夜宵云踉踉跄跄地跨过树枝往外走：“没事！咳咳咳我没事！”
烟尘逐渐退散开，夜宵云刚要说话却发现那棵大树之前在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坑，坑里散发着莹莹微光。
卫淼和玄墨也注意到了，三个人走上前，探头朝坑里看去。
是一副水晶棺。
棺的四个角镶嵌着说不上来的金黄色晶体，散发着缕缕冷气，棺盖被土散住，看不清棺中人的模样，但能看出是位清瘦的女子。
玄墨和夜宵云都愣住了。
只有卫淼挣脱开那五张符，跳了下去。
卫淼把棺盖上的土拂开，棺中人的模样出现在三人面前，夜宵云看着那位女子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夜宵云盯着棺中的女子一会儿，问道：“这谁？感觉似曾相识，难不成是故人？”
卫淼沉默了一下说：“这是晏师祖，就是今天下午过来主动给我们打招呼那位祖灵。”
“夜宵云，你把师祖的老坟炸出来了。”
夜宵云：“？”
夜宵云：“！”
卫淼扭头，生无可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棺材上应该有防止人偷盗陪葬品的阵法。”
“我动不了了。”
……
于此同时，月辞站在宿云峰的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眼睛微眯。
他不信他把厨房炸了他们还不生气。
可炸了厨房他吃不到那个姓沈做的饭了。
月辞在炸和不炸之间犹豫。
“小旭！你干什么呢！背着我们偷吃？”
关别山的声音突然响起，月辞手一抖，火把落在了旁边的干草堆上。
很快，只片刻就点燃了草堆，火蹿三尺高，厨房猛地燃了起来。
月辞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开始疯狂拍打梁上的火焰。
关别山展臂：“小旭不要怕！快退至我身后！”
木头和瓦片纷纷掉落，月辞刚打算逃出去，头突然一痛，被木头砸到脑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小旭！”
……
沈沐白正在丹房炼丹，他刚打算起手打丹印，就见放在一旁的通讯玉牌连响数声，“滴滴滴滴”如催命般发来消息。
沈沐白拿起通讯玉牌。
灵兽专业养殖户：［沈木头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狗命。］
从不迷路：［夜宵云把师祖的老坟炸出来了，卫淼骑在师祖棺材上下不来，动弹不得，你来祖地一趟吧。］
魔族最帅的男人：［我睡午觉被吵醒，厨房被关别山拆了，黑蛋儿被砸到脑袋昏迷不醒，头上鼓了很大一个包，关别山正抱着他哭。］
沈沐白：“……”
通讯玉牌响了响，江序又发来一条消息。
魔族最帅的男人：［还有，你的锅被砖头砸瘪了。］
沈沐白：“……”
造孽啊。
……
宿云峰上，关别山抱着月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江序给沈沐白说完，又给关迎月发了几条消息，最后收起通讯玉牌打了个哈欠。
江序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结果睡没多久就被关别山拍门拍醒，说厨房塌了黎旭死了。
江序只好下床收拾这个烂摊子。
现在他虽然表面不显，但还是憋了一肚子起床气。
关别山的鼻涕掉在了月辞头上，他胡乱给月辞擦了擦，泪眼汪汪道：“小旭醒过来不会变成傻子吧？那我岂不是变成罪该万死的人了？”
江序嗯了声：“说不定一会儿就死了。”
关别山：“……”
江序懒洋洋道：“我倒是有个能让他快点醒过来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关别山：“什么办法？”
江序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
沈沐白赶到祖地，刚想给玄墨发消息问他们几个在哪，结果一把浅青长剑破空而来。
玉虚抖了抖，示意沈沐白跟她走，沈沐白认出这是卫淼的剑，连忙跟上，很快就找到了三人。
夜宵云趴在坑边欲哭无泪，卫淼坐在棺材上生无可恋，玄墨站在旁边疯狂用留影石给二人拍照。
沈沐白：“……”
夜宵云看见沈沐白宛如看见了救星，连忙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沈木头救救我！”
沈沐白深吸一口气：“你先放开我的腿，我已经给师父发消息了。”
“什么？！”
夜宵云大惊：“你告诉师父了！”
说完迅速躺在地上，闭上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安详道：“朋友们，我们来世再见。”
“跟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希望下辈子也能遇见你们。”
玄墨：“夜宵云好像死了。”
沈沐白：“治不了，别找我。”
玄墨踢踢夜宵云：“喂，要不要赌一把？就赌一会儿荀老头会不会生气怎么样？”
“我赌荀老头会生气，你赌不会，赌输了要给对方100万块极品灵石哦。”
夜宵云：“……”
夜宵云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不如我现在给你100万个巴掌怎么样？”
玄墨朝沈沐白摊手：“看，这不气活了。”
第320章 欢迎
紫幽峰上，荀老正坐在小院里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刚沏的，屋里茶香四溢，一杯茶下肚，荀老惬意的眉眼舒展。
只是荀老的美好时光没过多久，就看见通讯玉牌闪了闪，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荀老边喝茶边拿过通讯玉牌看了一眼。
一嘴茶成功地喷了出来。
荀老顾不上擦嘴，匆匆下山瞬移到祖地，隔老远就看见他那几个怨种徒弟趴在一起。
卫淼坐在棺材上，夜宵云躺在地上，沈沐白站在一旁，玄墨举着留影石库库狂拍。
“看镜头，好，不错。”
“卫淼你笑一笑，夜宵云你也笑一笑，沈沐白你也笑一笑吧。”
三个人没一个人能笑得出来，倒是玄墨呲着大牙笑得挺开心。
玄墨拍完看留影石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道：“你三还挺上镜的，等等，怎么有个老头入镜了？”
沈沐白凑过去：“我看看。”
沈沐白：“这老爷爷看着有点熟悉。”
“哦？那你看看我呢？”
荀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玄墨和沈沐白扭头，看见荀老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们身后。
夜宵云听见这声音垂死病中惊坐起，熟练地扑过去跪到荀老脚边：“师父！”
“师父您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故意要炸师祖的坟的！”
卫淼也喊：“师父！弟子现在动不了！不能跪过去了！您见谅！”
荀老：“……”
这群孽障。
……
关迎月推开宿云峰院门的时候，没在前院看见弟弟，她这次没拿红缨枪，静静走到后院，发现弟弟正在埋人。
卫淼的小师弟被埋到关别山挖的坑里，只露出一个头，江序站在旁边，正在指挥关别山把土夯实。
关别山把最后一捧土填好，擦了擦汗疑惑道：“这样黎旭真的能醒吗？”
江序抱臂懒散道：“能啊，马上就能醒。”
关别山松口气：“那就好。”
江序：“浇点水醒得更快哦。”
关别山拿起瓢，挖了勺水浇在月辞脑袋旁，抬头看江序：“还要浇粪吗？”
江序忍不住笑出声：“可以。”
这可难住关别山了：“可宿云峰上也没有粪啊。”
“关别山。”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关别山僵硬转头，看见了关迎月的脸。
关迎月说话做事都是淡淡的，很少流露情绪，但是如今，关别山竟然能在她脸上看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杀意。
江序靠在树上：“这不来了吗？”
“屎到临头了。”
关别山转身跳上房顶，几乎是在瞬间内消失在江序面前，随之一起的还有关迎月。
江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美美回屋睡觉。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夜宵云和卫淼乖乖跪在荀老面前，荀老听完全过程，坐在沈沐白给他搬来的椅子上陷入沉思。
晏师祖在世时亲和近人，只是后面得了重病，药石无医，死后自愿成为祖灵，庇护着宗门和弟子。
而他的好徒弟们，来师祖长眠之地修炼就算了，还把人家的棺材给炸了出来，甚至骑在人家的棺材上下不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本来以为偷吃果子偷抓鱼已经是这帮孩子的极限了，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等事来！
天真啊。
是他太天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老突然笑出声，卫淼和夜宵云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在私底下悄悄传音。
夜宵云：［师父怎么突然大笑？］
卫淼：［应该是精神失常了吧。］
夜宵云：［好端端怎么会精神失常？］
卫淼：［被咱俩气疯了。］
夜宵云：［……］
夜宵云：［那咋办啊？］
卫淼想了想：［这事咱俩不能开口，最好是玄墨或者沈沐白说话。］
夜宵云立刻朝沈沐白投去求助的目光，沈沐白直接闭上眼假装自己看不见，心想都说惯子如杀子，绝不能再心软帮忙求情。
等等，夜宵云和卫淼好像不是他的孩子啊！
夜宵云只好向玄墨投去求助的目光，玄墨正在掏耳朵，他接受到夜宵云的信号，给了他一个放心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咳咳。”
玄墨战术性咳嗽两声，给荀老捏了捏肩：“师父，卫淼和夜宵云也不是有意的，看事要往好处看嘛。”
“他俩虽然把棺材炸了出来，起码没有把师祖的遗体炸出来，师父你别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老又开始笑：“确实是这样哈哈哈哈哈，确实是这样没错。”
玄墨：“是吧？”
下一刻荀老瞬间变脸，面无表情道：“你也给我跪着去。”
玄墨：“……不带这样的！”
“我什么也没干！坟我没炸也没骑！”
荀老问他：“哦？那我问你，后山是不是有几棵非常大的果树？”
玄墨想了想，发现还真有，不解道：“有啊，咋了？”
荀老眯起眼：“那是几位师祖在世时栽种的果树，是每次上香都要摆上去的贡品。”
“你把贡品吃完了，我拿什么摆上去？嗯？”
“拿你的头吗？”
玄墨默默走到卫淼身旁跪下。
夜宵云传音道：［欢迎。］
卫淼：［欢迎。］
玄墨：［……］
玄墨悔的肠子都青了。
玄墨：［我再也不会帮你们说话了。］
夜宵云想了想，老实道：［其实你说的也不怎么好。］
玄墨：［……滚啊！！］
第321章 死后还有这一劫
荀老带着卫淼和夜宵云去坟山找晏师祖。
坟山中的洞穴弯弯绕绕，荀老带着两个人走错了好几次路，最后还是卫淼领着两人成功找到了正在打麻将的晏师祖。
荀老看着比自己还熟悉路的卫淼：“……”
晏紫正在搓麻将，见卫淼带着同门和宗主来有些惊讶，以为是有事找她帮忙，起身问：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卫淼跟夜宵云对视一眼，后退一步不约而同撩开衣袍跪下，异口同声道：
“晏师祖！我们错了！”
这句话铿锵有力，嗓音洪亮饱满，气势十足，言语间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不像道歉，像找事。
晏紫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打算把两个孩子扶起来：“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夜宵云真诚脸道：“我错了晏师祖，我不该用爆破符炸那棵树，结果不小心您的棺材给炸出来了。”
卫淼也真诚脸道：“我错了晏师祖，我不该好奇棺材里的人是谁，结果误触了棺材上的阵法，骑在您的棺材上下不来。”
晏紫：“……”
也没人跟她说她死后还有这一劫啊。
荀老看着其他祖灵看戏的目光，想了想撩开衣袍也要跪下：“弟子荀子令教导徒弟无方，请您责罚。”
卫淼和夜宵云见状猛地分别抱住荀老的大腿，嚎道：
“这都是我们的错！师父您何苦啊！”
“师父您不能跪啊！您没炸坟骑棺材啊！”
荀老：“……”
晏紫：“……”
晏紫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故意的好说，你俩起来吧，去把我的坟填好，给我供四个月的香火就行了。”
卫淼和夜宵云闻言瞬间松开荀老大腿，跪倒在晏紫脚下，谄媚道：
夜宵云：“嘿嘿嘿师祖最好了。”
卫淼：“嘿嘿嘿师祖我们喜欢你。”
荀老：“……”
怎么做到变脸比翻书还快的……
晏紫摆摆手，转身坐下：“没事都走吧，我要打麻将了。”
荀老领着卫淼和夜宵云迅速撤退。
玄墨和沈沐白等在坟山外，一个焦急地往坟山入口望，一个靠在树上掏耳朵。
“担心什么，师祖又不会把他俩吃了。”
沈沐白叹口气：“他们两个怎么能这么倒霉？树炸断就炸断了，怎么树根下恰巧是口棺材呢？”
玄墨弹了弹指尖：“祖地不是各位师祖长眠的地方吗？这土里的棺材到处都是。”
“还是那句话，没把尸体炸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荀老很快领着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弟出来了，沈沐白走上前，见两个人都好好的才松口气。
鉴于荀老差点被卫淼和夜宵云气得驾鹤西去，走之前放话道：
“以后不许在祖地修炼了，去比武场或者宿云峰上都行，总之不许在祖地。”
荀老不敢想再炸出点什么来他能有多崩溃。
四人目送荀老离开，然后往宿云峰走。
玄墨看了眼日头，发现太阳马上要下山了：“该吃晚饭了，喊上他们几个去吃铜锅涮吧？”
卫淼拿起通讯玉牌给关迎月发消息。
卫喵喵：［饭不饭？］
关月月：［饭，稍等，我给关别山包扎一下伤口。］
卫喵喵：［怎么了？］
关月月：［他把宿云峰的厨房给拆了，我打的。］
卫喵喵：［手疼不疼？］
关月月：［不疼。］
卫淼看了眼沈沐白，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知道还是不知道，心想她二师兄已经拥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心性了。
卫淼还是说：“厨房被关别山拆了。”
玄墨：“这次没拆出来棺材吧？”
夜宵云瞪了玄墨一眼。
沈沐白这才想起来小师弟还晕着，连忙给江序发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只是沈沐白没等来江序发的消息，等来了江序报信鸟衔来的留影石。
沈沐白往留影石中注入灵力，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凑了上去。
画面中，月辞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头。
江序就蹲在月辞旁边，他应该是刚睡醒，墨色长发尽数散下披在肩后，显得姿态慵懒；耳边的碧绿泪坠光泽漂亮，正一手举着留影石，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四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帅。
*
宿云峰上。
江序留完影后回屋编头发，月六收到月九月十的消息，见四下无人，从月辞影子里出来，犹豫地拍了拍月辞的脸，喊醒了他。
月辞恍恍惚惚睁开眼，发现自家属下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刚要斥责月六不经他允许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动弹不得，被人埋在了土里。
月辞：“……这是怎么回事？”
月六：“主子您被砸中头晕了过去，江序说把您埋土里醒得快些。”
月辞：“……”
月辞的头顶还被江序放了片荷叶遮阳，月六尽量忽视他主子现在这滑稽的模样，说：
“月九月十那边传来消息，沈家人派心腹意欲往外通风报信，但被月九月十抓住了。”
“杀。”
月辞面无表情道：“记得把人拖到沈家人面前杀，杀鸡儆猴，然后丢母虫肚子里去，不给他们下葬的机会。”
月六垂首行礼：“是。”
说完又犹豫道：“主子，要我把你从土里拉出来吗？”
月辞冷脸道：“不拉，不然他们该问我怎么出来的。”
月六迅速走了。
关别山刚好上完药回来，鼻青脸肿地走到后院。
关迎月走在他身后，看见埋在土里的月辞愣了愣，毫不犹豫地抬脚重重踹了关别山一下。
关别山捂住屁股：“干什么！又打我！”
关迎月问：“黎旭为什么会在土里埋着？”
关别山大喊冤枉，说是江序让他这样做的，能让黎旭快点醒过来。
关迎月被弟弟蠢笑了：“关别山，你脑子是被藤蔓抽了吗？这种话你也信？”
关别山撇撇嘴，抬手操控藤蔓把月辞从土里像拔萝卜那样拔起来。
关迎月掐了个净身诀甩在月辞身上，月辞假笑道：“谢谢关道友。”
“小黎！”
沈沐白匆匆走过来，拉着月辞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头上鼓了个大包，没缺胳膊少腿。
玄墨慢悠悠走过来，调侃道：“瞧瞧，沈沐白急得连锅都不看，直奔你而去。”
月辞看着翻储物袋找药膏的沈沐白，勉强笑了笑。
卫淼扭头看了眼前院的厨房：“厨房不是被拆了吗？怎么还有火烧的痕迹？”
月辞目光闪了闪，是刚要开口就被关别山抢先。
关别山挠挠头：“是我吓着小旭了，我当时看他站在厨房，以为他在偷吃东西，结果这一吓，火把掉在了草堆上。”
月辞连忙道：“不是这样的——”
关别山抬手：“小旭你不必为我说话，既然是我弄的，我就会承担责任。”
月辞：“不是，是我——”
夜宵云也体谅道：“没关系的小旭，就算你今天把厨房烧了，也没我今天把师祖的老坟炸了严重，你别担心。”
月辞：“？”
月辞：“什么坟？”
第322章 冷酷无情？天真无邪
在没当上无上宗亲传前，月辞经常认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月族在万象大陆的名号响当当，毕竟收服了整个西边的大小势力，这几年隐隐有向北方扩增的念头，族人手段狠戾暴虐。
月辞听过很多辱骂的词语，他对自己的认知来自于别人口中，觉得自己是个冷酷残忍的人。
直到夜宵云说他把无上宗老坟给炸了。
还有那个卫淼，说骑在师祖棺材上下不来。
月辞有点恍惚。
他原本以为自己冷漠无情，但在这群人的衬托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天真无邪。
这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他们真的是无上宗弟子吗？这种事对家也做不出来吧……
月辞看向沈沐白，发现他正在调药膏，对这几个人做的事没有任何反应。
月辞忍不住了：“二师兄，你怎么看夜师兄和卫师姐的事？”
沈沐白想了想说：“有点倒霉。”
月辞：“……？”
倒霉？把师祖的坟炸了说倒霉？
倒霉在没有把师祖从棺材里炸出来吗？
月辞看沈沐白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他本以为这个姓沈的是那个最老实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
沈沐白鼻子有点痒，心想太不巧了，刚好炸的树下埋的是棺材，给他们几个一人绣个好运平安符吧。
月辞还在想这件事，江序这时从屋里打扮好走出来，他今天特意卷了头发：“我收拾好了，去吃铜锅涮吧。”
沈沐白把药涂在月辞头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月辞回神。
他下意识后退跟沈沐白保持距离，却被沈沐白按住肩膀，轻轻被拉过去。
沈沐白看出他不愿意跟人亲密接触，稍稍后退，站远了些给月辞涂药。
“马上了。”
月辞盯着沈沐白耐心的眼，心想这人怎么刚刚一套现在一套，还区别对待。
药涂好后沈沐白很快就远离了月辞，月辞摸了摸额角冰冰凉凉的药，忍不住多看了沈沐白一眼。
他身上有似曾相识的东西，跟那位把剪刀插进胸膛里的女人很像。
只是月辞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玄墨拉走去吃铜锅涮了。
*
三天后。
万里无云，长天一色，是个好天气。
比武场上，关别山站在台下，看着牧鼎和李威暴揍玄墨，拳拳到肉的声音让关别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腿有些发软。
下一个就是他。
不用灵力和功法，赤手空拳上，纯挨揍。
关别山看着玄墨一拳被打飞又重新爬起来冲上去，然后又被一拳打在地上，问夜宵云：“这样打不会死吗？”
夜宵云正在画符，边画边说：“还好吧，教习通常会给我们留一口气，让我们爬回去养伤。”
关别山很凌乱：“可来之前玄墨跟我说的是切磋一下啊。”
夜宵云没说话，只是同情地看着他。
关别山：“……”草，又被骗了。
关别山转身就走：“我宁愿让我爹把我吊起来用鞭子抽我。”
但很快，关别山就被关迎月揪着回来了，看起来蔫不拉几的。
比武台上玄墨很快被揍完，艰难咽下嘴里的血，抱拳给李威和牧鼎行了一礼。
“多谢教习赐教。”
然后捂着胳膊呲牙咧嘴地走下台。
牧鼎擦了把汗，伸手指向关别山：“关家小子，你来吧。”
关别山：“……”
关别山扯住关迎月的袖子：“姐，救我。”
关迎月：“滚。”
玄墨坐在夜宵云身边吃丹药，看关别山被暴揍，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后他环顾四周：“卫小四呢？她挨揍不是最积极吗？怎么还没来？”
夜宵云头也不抬道：“她跟江序一起来。”
李威和牧鼎念在关别山是第一次被揍，打了一会儿就让下台了，但关别山还是被打得走不好路。
两位教习专挑穴脉打，关别山这几天没好好修炼，在无上宗胡吃海喝上蹿下跳，虽然把堵塞的穴脉都打通了，但疼得他抬不起手。
“夜宵云，上来吧。”
夜宵云认命般地放下笔，走上台挨揍。
卫淼和江序很快就来了。
江序今天为了方便挨打特意把头发全都扎了起来，夜宵云挨完打后就见有道纤细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比武台。
卫淼是唯一一个不用叫主动跳上来的人。
牧鼎的水还没喝进嘴里，就见卫淼主动朝他打了过去。
水袋没有放下，李威帮忙接下卫淼这一拳，牧鼎慢悠悠喝完水，迅速朝卫淼攻去。
关别山正在擦药，边擦边看卫淼跟两位教习对打，但很快发现卫淼这人压根不躲拳头。
李威那拳头有卫淼半张脸大，打在身上疼得人嗷嗷叫，卫淼任由拳头落在身上，然后趁这个时候打李威。
关别山：“卫淼不疼吗？”
江序：“疼啊。”
关别山：“那她还不躲？”
江序把卫淼来之前告诉他的话跟关别山说：“她躲不过，李威和牧鼎都是化神大圆满体修，她该挨的拳头一个都少不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打他俩几下，出出气。”
关别山：“……”
草，人怎么能这么聪明？
卫淼比玄墨他们手劲儿还要大，两位教习都锻过体，拳头打在身上虽然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耐不住疼。
牧鼎一拳落在卫淼肩上，皮笑肉不笑道：“卫淼，谁教你这招的？”
卫淼抬手朝他腹部重重打去，笑嘻嘻道：“教习，我也来帮你疏通疏通穴脉。”
荀老走过来，看见自家四徒弟正在被两位教习按在地上打。
这样了还不气馁，被打的间隙找机会还手，能打一拳是一拳，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吃亏。
荀老欣赏了一会儿，对玄墨他们几个说：
“南边有个小秘境要开了，据说有部失踪已久的刀法可能会在那里出现，不过有境界限制，进入秘境的修士修为最高是元婴，你们谁有空带小旭去一趟？”
玄墨刚想说抽签，就见卫淼在台上喊：
“摇骰子！师父摇骰子！点数大的去！”
第323章 同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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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是他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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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谁让他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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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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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叫姐姐！
眼看剑就要横扫生命了解自己，那青年对上卫淼的目光下意识腿一软，跪下双手合十，飘下两条海带泪。
“求大姐饶我一命！”
把他钉在树上的血红长剑嗡鸣，鬼章生气道：“你这个死鬼叫谁大姐呢？！”
“叫姐姐！”
青年瑟瑟发抖：“可按年纪来算我都能当她爷爷的爷爷了。”
鬼章啧了声说：“你这个鬼真是不知好歹，还爷爷的爷爷，你的命在她手里，就算让你喊她爹你也能叫。”
那青年犹豫道：“这不好吧？”
鬼章不以为意：“你都死那么久了，你爹估计也死了，有什么不好的？”
青年别别扭扭跪着，对卫淼喊了句：
“爹。”
卫淼：“……”小女子怎么变小生了？
凤鸣：“……”他爹知道都能气活喽。
卫淼叹了口气，举剑，那青年见喊爹不管用，闭紧眼大喊：“你不是来秘境闯荡的修士吗繁花境我熟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倒豆子般说完这句话，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面前的姑娘果然没有伤她，松了一大口气。
下一秒，卫淼把剑横在他脖间：“繁花境有部很有名的刀法，你知道那刀法在哪儿吗？”
青年说：“知道，但你要带我出紫阙林。”
卫淼：“紫阙林？是这片林子吗？”
青年点点头，说：“是的，这林子进去容易出来难，我被困在这里一百年的时候死了，剩下两百五十年的时间都在寻找出去的路。”
“不信你回头看看，花树的位置已经变了。”
卫淼回头，发现身后的路已经改变，明明发现青年的时候还能回望到来时的景色，但如今视野尽头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林。
那青年观察了一下卫淼，发现她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悄咪咪伸出手，想把放在脖子间的长剑移开些，结果被凤鸣剑上的至纯阳意烫的嗷了一声。
卫淼看着吹手指的青年，收剑掀袍盘腿坐下，金色长剑横放在膝头，静静道：
“你在这片林子待了那么久，应该多少了解点情况，说说你知道的。”
青年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
繁花境其实是有主的。
主人是上古时期的大能，叫紫阙仙子，这秘境的每处都由她自己打造设计而成，紫阙常年住在秘境中，不问世事。
直到某天有位青年误闯了秘境，受重伤昏迷不醒，紫阙因他是在秘境中所伤，治好后将他送出秘境。
结果那青年昏迷间看见了紫阙的脸，对她一见钟情，再次来到繁花境外，无论他说什么，紫阙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最后那青年故技重施，重伤时倒在秘境外，紫阙不忍心他死在秘境外，只好把他带回秘境治伤。
青年本想治好后在秘境留下追求紫阙，但被紫阙一巴掌拍出繁花境。
但他不死心，开始带着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往繁花境前放，并天天睡在繁花境秘境入口前。
天材地宝足够打动人心，紫阙还是见了他一面，那青年下跪行大礼，说想在秘境中小住一个月，提升修为。
紫阙同意了，这一个月的接触里，她逐渐对那青年改观，发现青年为人端正又热心，渐渐对他生出好感来。
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度过了一段快乐甜蜜的时光。
只是可惜，那青年被一位狐妖的魅术勾去了心神，日日与那狐妖厮混在一起，甚至听信狐妖的谗言，打算杀了紫阙把秘境占为己有。
紫阙悲愤不已，跟那青年大战，结果两败俱伤，都陨落了。
繁花境自此无主，紫阙林中有座紫阙殿，是紫阙和那青年生前居住的地方。
殿中有一出世就惊天动地的秘宝，引来无数修士，但都无法穿过这片紫阙林，活活困死在里面。
……
“我就是为了那秘宝来的，结果没想到被困死在这里，要不是生前我得了护魂凝魄的法器，要么消散在这世上，要么被花树的枝条抽死。”
青年叹了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紫阙仙子和挚爱最后的结局如此悲惨呢？”
“不要侮辱挚爱这个词。”
卫淼淡淡道：“男人变心的那一刻，就不是挚爱，而是贱货了。”
青年挠挠头：“是吗？可那男人不是被狐妖的媚术迷惑了吗？他本意也不想的吧？”
卫淼：“狐妖的媚术？”
青年点点头：“媚术很厉害的。”
卫淼：“那为什么媚术对我不起效？”
她记得刚到合欢宗那会儿时玉羡和苏倾亦都对她用过媚术来着，但好像没啥用。
青年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看来你心智很坚定，媚术通常是奔着修士心中的弱点去的，心智足够坚定者才能抵抗媚术。”
卫淼想了想说：“那不就是说明紫阙仙子救的那个男的心智不够坚定了？”
青年噎了一下：“也是。”
卫淼看着满地的落花，眼神清明：“你这传闻听谁说的？听起来不怎么真。”
青年不解道：“怎么不真？我感觉挺真的啊。”
“不真在紫阙仙子出繁花境见那男的一面。”
卫淼拾起落花：“你说‘天材地宝足够打动人心’，可紫阙仙子是大能，有能力改造设计秘境，她手中的天材地宝何尝不多？”
“故事里紫阙仙子常年待在繁花境里，两次出秘境皆是为了救人性命，怎么第三次出秘境就变成对宝物心动了？”
“而且按照紫阙仙子一巴掌把那男的拍出秘境的举动来看，又是怎么会允许这男的在进入秘境后跟她接触的？我觉得很矛盾。”
“但不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紫阙仙子都受到了伤害。”
青年默了默：“这故事是我听别人说的，那人说这故事保真，许多修士都信了，如今听你一说倒是纰漏百出。”
卫淼起身，拔出钉在树上的鬼章：“走了。”
青年一愣：“你知道出去的路了？”
卫淼：“不知道啊。”
“但找到紫阙殿就行，后路不通走前路。”
青年扶着玉冠站起来：“紫阙殿我找了几百年了都没找到，恐怕不行。”
卫淼低头看了看脚尖的落花：“这世上最大的谎言就是你不行。”
第328章 小姐姐～
青年叫褚南倾，来繁花境的时候二十四岁，死时一百二十岁，是个话唠。
“小妹妹你这两把剑很牛逼啊，从哪里得的？”
“小妹妹你真的会带我出去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哈，不然我魂飞魄散也不会告诉你刀法在哪儿的。”
“小妹妹你是哪里人呀？你那么聪明，气势不凡，是宗门弟子吗？还是世家弟子？”
“小妹妹你自己一个人来的繁花境吗？”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
卫淼忍不住道：“不要叫我小妹妹。”
褚南倾想了想：“那我叫你小姐姐怎么样？”
“你的剑说让我喊你姐姐，但咱俩年纪差太多了，我加个小字怎么样？”
说完试探地看着卫淼，笑得十分欠揍地叫了句：
“小姐姐~”
卫淼：“……”
卫淼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是叫我卫四吧。”
“卫？你是卫家人？”
“卫家已经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
“不知道。”
褚南倾忍不住感叹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被困的这几百年里竟然变化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他出去后是番怎么样的场景。
卫淼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红绳系在前方的花树上，然后带着褚南倾继续走。
一人一鬼在望不到头的树林里走了一段路，卫淼没在前方的路上看见绑着红绳的花树，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走了一段路后，卫淼突然停下。
她的右前方，溪水的另一边，有棵绑着红绳的花树，蝴蝶结系的一模一样，是她刚刚绑的那棵。
卫淼看着那棵树，若有所思，没有在她走的这条路出现，而是在溪对岸出现了。
褚南倾也注意到了，他挠了挠头：“这种情况我之前寻路的时候经常出现，你再走一段路，就会发现自己有走到那棵绑着红绳的树前了。”
“紫阙林中无法飞行遁地，只能走出去，所以我才说不行。”
卫淼想了想问：“是不是不管怎么走，都能路过那棵绑着红绳的树。”
褚南倾点点头：“是这样。”
“那我们能走出去。”
卫淼环顾四周：“既然不管怎么样都能路过那棵树，那就说明我们一直在绕圈子，没有走到该走的路上。”
褚南倾一愣：“什么？”
卫淼拂开落花，在地上画了个圆圈，随意点了个点。
“这个点就是那棵绑着红绳的花树，而我们一直都在这个圆上走，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褚南倾不解道：“可我们一直都是在顺着溪水走的啊，溪水不是直来直去的吗？”
卫淼随便在地上找了朵落花，去掉花蕊，把花放在溪水中，那朵花晃晃悠悠地顺着溪水飘走了。
卫淼和褚南倾蹲在溪边，看着溪水中飘过的落花，过了一会儿卫淼伸手，精准地从溪水中捞出了那朵没有花蕊的花朵。
卫淼把那朵花递给褚南倾。
“因为溪水也是弯的。”
褚南倾磕磕巴巴道：“可为什么我没有觉得这路是弯的啊？”
卫淼解释道：“因为你被困在了小空间里，小空间里你只有这一条路走，景色都是固定的，你的视线和感官自然也固定了。”
褚南倾：“可距离不对啊，林子是圆的溪水是圆的，溪对面就是树林有那么小的圆吗？”
“空间被折叠了。”
卫淼拔出鬼章，走到褚南倾前面，盯着溪水道：“如果画地为牢，那就破开。”
她握紧鬼章，往剑中注入大量灵力，上前一步走进溪中，用力朝下刺去
这一剑带着劈天裂地的煞气和戾气，剑并没有落下，而是停在空中，像是被什么拦住，砍也砍不断。
血色煞气逼的褚南倾后退一步，卫淼神色坚定，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往下压。
剑压着压着卫淼突然啧了一声。
“鬼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偷懒，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剑归原主。”
话音刚落，无穷无尽的煞气从剑身中散发开，褚南倾抱着树， 差点没被吹飞。
卫淼十指紧握，继续调动灵力往下压，风声呼啸，长剑发出尖锐鸣声。
“咔嚓”，细小的碎裂声响起。
“咔嚓咔嚓”，碎裂声突然变大。
“褚南倾！”
褚南倾抬头，见卫淼正握着剑看他，黑发高高扬起，空中落花暴乱地飞舞。
“你过来躲在我身后！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抓紧我的剑鞘！我带你出去！”
褚南倾愣了愣，顶着煞气艰难走到卫淼身边，握紧她的剑鞘。
卫淼深吸一口气，往剑中注入全部灵力。
褚南倾站在卫淼身后，看着被卫淼破出的开口越来越大，突然一拍脑袋：“卧槽我骸骨还在这里！”
卫淼刚要说你快去挖我再撑一段时间，就见褚南倾又一拍脑袋：“哎哟卧槽不好意思，我骸骨早被吸收腐化了，我忘记了。”
说完拽紧卫淼的剑鞘，激动道：“我们走我们走！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可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煞气很快破开了小空间，卫淼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天旋地转间，她身后猛地一痛，摔在了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卫四！卫四你没事吧？”
卫淼睁开眼，看见褚南倾正担心地看着她。
周围鸟鸣声清脆，卫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摔在了一座华丽的宫殿门前，身后依旧是熟悉的紫色花树和潺潺小溪。
褚南倾抱歉道：“我本来想让自己当肉垫的，但我忘记了自己如今是灵体，没办法触碰你，不好意思啊。”
卫淼捂着腰爬起来，把鬼章收进剑鞘里：“没事，你怎么样？”
褚南倾不好意思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太劳累你了。”
“我比你年纪大，应该算得上是你长辈，结果还要你带我走出去，唉，实在是没脸。”
卫淼摆摆手：“你活着我肯定要你帮我，你死了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褚南倾拍拍胸脯：“此言差矣！我既然变成鬼肯定是有点用的，不然什么都不会那岂不是废物？”
卫淼：“哦？说来听听？”
褚南倾：“鬼能穿墙！看我穿给你看！”
说完他就自信满满地朝殿门走过去，结果“砰”的一声，额头撞在了门上。
褚南倾捂住头，两条海带泪默默流下：“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是感觉好痛？”
卫淼：“……”
第329章 早点来就好了
卫淼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休息。
紫阙仙子不愧是上古大能，光是破开那处小空间她灵力就已经消耗完，紫阙殿绝对不好闯。
卫淼恢复一点灵力后，从储物袋掏出灵石不停地吸收恢复灵力，褚南倾捂着额头，看着卫淼的拿出一把又一把的极品灵石，头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大傻叉。
人果然不可貌相。
这姑娘长得不像有钱人，身上气质也很平庸，放人堆里看都不会看第二眼，谁能想到这么有实力。
褚南倾直觉向来很准，他觉得跟着这姑娘绝对能走出去。
卫淼恢复了大部分灵力后才动身，她走到门前，打量起面前大门来。
紫阙殿的大门上雕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卫淼曾经在书上见到过几株，都是灭绝已久的灵植。
褚南倾看见卫淼把手放在门上，“吱呀”一声后，那门缓缓开了，面前出现一条长廊，墙壁上的灯火由近到远自动燃起。
褚南倾：“这门如此厚重，你是怎么推开的？”
卫淼皱眉道：“这门自己开的。”
她的手刚放上去，那门就立刻开了，看起来十分迫不及待。
褚南倾也拧眉：“恐怕不妙，接下来的路你要小心点，紫阙仙子精通构造设计，擅工器，这大殿耗费她颇多心血，绝对没那么简单。”
说完又叹气道：“要是你来早点就好了。”
“你来早点说不定我尸体还没完全腐化，你能拿着我的尸体挡攻击，宫殿里不是有暗器什么的嘛。”
卫淼：“……”
卫淼叹口气，抬脚走进去。
*
月辞拿着同心石，抛起来又接住，在繁花境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主子，有人在跟踪你，”月六突然开口道，“要我去把他解决了吗？”
月辞想了想说：“不用。”
他脚步一拐，朝左走去，左前方是座密林，大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空气潮湿又阴暗。
那道瘦小的身影走了进去，很快就有人从花丛中蹿出来，迅速跟上前。
跟着月辞的修士叫王耳，因为资质平平，二十三岁才堪堪混到筑基，来繁花境是想蹭蹭秘境中浓郁的灵气修炼，顺便跟在元婴修士屁股后面捡捡漏。
他碰见月辞时已经找到一处安全隐蔽的洞穴，但见月辞年纪不大，修为高不到哪里去，看起来又瘦又老实，起了歹心，想着打劫点有用的东西。
越往密林里面走，地面就越湿滑，王耳看着那道在密林里走得轻轻松松的背影，咬紧牙跟上去。
只是他每靠近月辞一点，月辞都会在下一刻拉开一点距离，这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让王耳追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密林中心走，密林中心到处都是滑溜溜的苔藓，粗壮的树身也覆盖了一层绿绒绒的苔藓，开着花茎细长的白色小花。
王耳见一直追不上月辞，生出放弃的念头，但回头看已经走了那么多路，还是选择追上去。
只是这次不免有些心急，踩在石头上的脚一滑，冷不丁摔了下去，再狼狈起身时，早就不见了那少年的背影。
王耳有些泄气，但看着四周阴森又寂静的密林，后知后觉开始害怕，心想还是回洞穴里老实修炼吧。
他转身，对上了月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
“卧槽！”
王耳吓得一激灵，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年，干笑道：“小兄弟，你——”
月辞干脆利落地砍断了他的脖子。
王耳的头掉在了地上，脸上还扬着笑，不过很快被脖子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
月辞手里拿着又长又细的镰刀，他看着王耳的尸体，像是在屠夫看砧板上的肉。
良久后，他又重新举起镰刀，朝尸体砍下去。
与此同时，密林的另一边。
武祥渝带着裴聿桉和裴聿槿，以及一名护卫走进林中。
“那蕉绒草躲在这里，你们能确定吗？”
那名护卫点点头：“熊长老说了，蕉绒草喜阴湿，绿衣林恰好符合这一条件，而且林中植被茂盛盘根错杂，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武祥渝啧了一声：“姓熊的凭什么派你跟我找蕉绒草，他自己带着大半人手去找紫阙殿？”
“我回去要跟我爹说，让我爹严惩他。”
护卫没敢接话，裴聿桉和裴聿槿走在最前面开路，兄弟俩身上被下的毒依旧没有解开。
武瀚本来是想从秦然手中拿到解药和毒继续控制他们，结果秦然破罐子破摔，直接拿着解药和毒跑了。
武瀚不想请医师配毒，但又舍不得这两只半鬼，只好请医师配了解药。
同时，在秦然下台后，武祥渝想尽办法告诉了武瀚自己被裴聿槿和裴聿桉下毒的事。
只是这种奇毒医师配不出解药，裴聿桉和裴聿槿还不给。
武瀚只好调配了新的毒药，给兄弟二人灌下，威胁如果不及时给武祥渝解药，他们也别想活。
三人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你给我我的解药，我才能给你你的解药。
裴聿桉和裴聿槿毒上加毒，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吃两种解药，搞得很烦躁，两个人杀不了武瀚，只好在背地里偷偷折磨武祥渝。
卫家订婚礼后，武祥渝其实很害怕男人，但直到裴聿槿给的解药里面掺了媚药，还送了男人，武祥渝又重温了一遍菊花开花的感觉。
自那一次后一发不可收拾，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四人又往绿衣林中心走了一会儿，裴聿槿跨过树桩的脚步一顿，突然抬头。
他闻见了血腥气。
他迅速跑起来，视线尽头的树上，有颗人头被人钉在上面，是个男人，他睁着眼，嘴角微微扬起。
裴聿槿在林中迅速行走，很快又看见了男人的左臂、右臂、左腿、右腿、上半身和下半身。
无一例外全都被分割切下来钉在树上，鲜血却没有顺着树身往下淌。
裴聿槿走上前，发现留下来的血全都被树上的苔癣给吸收了，绿绒绒的苔藓闪着光，还能隐隐闻见血腥味儿。
月辞站在不远处，见有人已经欣赏到自己的艺术品，满意地走了。
他手里捏着一棵毛茸茸的草，正在拼命蠕动挣扎，草是他分尸时偶然抬头发现的，当时这株草正在偷偷喝血水。
月辞觉得这草有点意思，正好可以在等卫淼来找他的这段时间里玩玩这株草。
第330章 是家人
紫阙殿中。
褚南倾走在卫淼身边，嘴依旧不停地讲。
长廊中并没有设置机关，没有出现电视剧中稍不小心走错一步就会被扎穿的场景。
卫淼平安无事的走到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门，她推开门，有香风混着细沙扑面而来。
甜腻的香气在鼻尖缭绕，卫淼挡住脸，再放下手时一张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面前的青年模样俊俏，生得极好，裸着上半身站在卫淼面前，伸手试图勾卫淼下巴，而他身后躺或坐或站着许多美男。
一道剑影亮起。
青年伸出的手指被凤鸣一剑切断，掉在地上，但却没有流出鲜血。
青年目光微凝，抬眼看向卫淼。
卫淼拿着凤鸣站在那里，诚恳道：“不好意思大哥，我刚刚手滑了。”
说完弯腰捡起那根手指，递给那青年。
卫淼很认真地提建议：“下次不要不经女孩儿允许就搞强制爱，这样很没有礼貌的。”
“骗人的话，不如学学褚南倾卖可怜或者画饼献身，不然就算有这张帅脸在，还是会让女孩儿讨厌的。”
青年盯着她没说话。
卫淼见幻象还没主动破开，静静道：“用真身滚出来见我，不要披着这副皮囊装人。”
青年身影扭曲了一瞬，卫淼眼前的幻想终于缓缓消散，她这才看清刚刚变幻出青年的东西是什么。
是位扯着帕子瞪着她的红衣女子，不过脚踝以下是透明的。
她身后的房间中吊着无数盏莲花灯，粉或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绽开，无数魂魄从灯中进进出出，但都是女子。
她们打扮艳丽，裹着酥胸，露出柔软白皙的胳膊，有的穿着红肚兜和灯笼小裤，躺在床上拿着长杆烟吸。
是花楼女子的打扮。
被两位女鬼按着的褚南倾见卫淼清醒过来，松口气。
打开门他就看见有女鬼朝卫淼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阻挡就被女鬼按住，那女鬼刚伸手，卫淼突然拔剑砍掉了女鬼的手指。
褚南倾心里咯噔一下。
要说什么脾气不好，那就是鬼了。
褚南倾被困在繁花境里那么多年，虽然没有入鬼道的天赋，但还是为了出去努力修炼，有了项制造幻象的本领。
可这房间里的女鬼能轻松按住他，可见年龄造化都比他还大，而且身边盘旋的气不是红色而是黑色，一看就是惨死或者枉死的女子，死后戾气极大。
褚南倾刚想着怎么扑上去唤醒卫淼，就听见她说：“骗人的话，不如学学褚南倾卖可怜或者画饼献身……”
褚南倾：“……”怎么还有他的事……
卫淼看着胳膊被摁在身后的褚南倾，说：“把我同伴放开。”
红衣女子抬手，那两名女子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褚南倾，有一位还趁机踹了褚南倾一脚。
“哎哟喂！怎么还踹我屁股！”
褚南倾要去追，那两个女孩儿直接钻进莲花灯里不见了。
卫淼看了看那名红衣女子，收剑抱拳行礼道：“这位姐姐，刚刚出手实在非我本意，我和我同伴误闯紫阙殿，姐姐知道怎么出去吗？”
褚南倾愣愣看着卫淼。
刚刚还拔剑削人家手指，怎么现在又喊上姐姐了？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红衣女子突然笑了：“你倒是跟那些臭男人不一样。”
卫淼站直：“因为我是女子。”
红衣女子打量着卫淼，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小姑娘生的不错，跟姐姐在紫阙殿混怎么样？”
褚南倾看了看卫淼，觉得这张脸哪里都算不上好看，皮肤粗糙蜡黄，还有雀斑，鼻子不算塌，但眼睛不大。
卫淼也笑了：“谢姐姐夸奖，只是外面还有人等我，紫阙殿虽然好，但不适合我。”
“有人等你？”
红衣女子突然瞬移到卫淼身后，按住她一直虚虚放在剑鞘上的手，揽住她的肩头笑道：“谁在等你啊？”
“女人吗？还是男人？”
卫淼：“是家人。”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姐姐知道怎么出去吗？”
红衣女子把下巴放在卫淼肩头，叹气道：“姐姐我也不知道呀，只有紫阙仙子知道。”
“我们这群鬼都是她放在这里的，除了莲灯和这间房，哪里都出不去。”
卫淼有点不解：“她为什么要把你们放这里？”
红衣女子笑出声：“因为我们是厉鬼。”
卫淼一愣：“怎么说？”
红衣女子离开卫淼的肩，淡淡道：“你也看见我们穿的了，我们是艺伎，卖艺不卖身，但生前都被那些跟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们骗了。”
“男人们说只要你给我，我就能一辈子对你好，或者你跟我出去，我要娶你为妻。”
“第二天醒来提裤子不认人，或者把你带回家后都让你当随叫随到的奴婢，又或者把你卖了。”
“要么被打死被溺死，要么被逼的自杀吞毒上吊。”
“生前的真心被辜负，死后自然不能看着那人快活潇洒了，变成厉鬼索命去了。”
“我们这种人死了通常不会被人祭拜，也投不了胎，要么飘着等鬼差收，要么被其他的鬼吞噬掉。”
红衣女子笑了：“有人甚至还扒了我们的坟，把尸体拉出来鞭，甚至连我们的朋友和家人都受到辱骂和牵连。”
“男人大仇得报，人们会说他勇敢，会辛苦他不易，会为他高兴；可我们这群女人报仇，他们就说我们恶毒，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是太愚蠢太没心眼才导致被骗。”
“结果让他们经历这种事了，他们还不乐意，啧，男人的脑子和心胸真是跟他们下面一样小。”
褚南倾被这句话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不过紫阙仙子是个好人，她把我们带到紫阙殿里，为我们造了莲灯，说我们杀的好，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的地方。”
卫淼想到了那个故事，但考虑到真实性，还是道：“可能紫阙仙子也被辜负过？所以她懂你们。”
“她确实经历过。”
红衣女子撩了撩头发，抬起腿放到桌上，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褚南倾瞬间捂住眼不看，嘴里念叨着什么非礼勿视。
“她曾经跟我们提到过背叛她的少年恋人，只是不知道那个贱货死没死。”
提到背叛过的少年恋人？
卫淼一愣，故事说紫阙仙子知道后跟那青年大战，结果都陨落了，难不成当时没战死？
“你上一次见到紫阙仙子是什么时候？”
红衣女子想了想：“忘记了，但她把我们放在这里的时候，就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哦对，她走的时候还跟我们说了一句话。”
卫淼：“她说了什么？”
“她说，故人不死，她心难定。”
第331章 问心无愧
故人不死她心难定……
故人应该指的就是故事中紫阙仙子曾经的爱人了，那两人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卫淼感觉紫阙仙子最后的结局应该不太妙。
褚南倾曾经说几百年前他就来秘境探险了，那说明当时繁花境就已经是无主状态，紫阙仙子如果还在，她肯定不会任由人闯进秘境探险。
卫淼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听见那名红衣女子说：“我并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不过你可以往里走，说不定里面有更多的信息。”
“但前提是，你要帮我们补灯。”
卫淼一愣：“灯？”
红衣女子点点头：“紫阙仙子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莲灯虽然是她打造的宝物，但使用久了难免会有损坏。”
卫淼微微皱眉：“坏在哪儿？”
红衣女子招手，角落里有盏莲灯自动飞到她手上，她指向莲瓣，上面有一小块破损的地方。
“这个地方看起来损伤很小是吧？但里面的空间坍塌了一大半，你要帮我们补起来。”
卫淼：“可我是剑修，不是器修。”
红衣女子淡淡道：“那我不管，只需要想办法把坍塌的空间补好就行，哪怕拿石头填满也无所谓。”
卫淼想了想说：“能用冰吗？”
红衣女子说：“只要能填满就行。”
卫淼抬手，掌心浅淡的白色雾气朝莲瓣上那小小缺口飞去，但却没有很快把缺口堵住，卫淼继续释放冰灵力。
褚南倾看着卫淼，呆住了。
冰灵力？
这其貌不扬的女孩儿是灵修？
卫淼没注意到褚南倾震惊的目光，她把缺口补好后松了口气，红衣女子钻进莲灯检查。
下一刻，褚南倾的星星眼出现在卫淼面前：“卫四，你是灵修吗？”
卫淼点点头，掏出灵石继续吸收恢复灵力。
褚南倾眨巴眨巴眼，心想卫姑娘果然没那么简单，要么是三大世家的人，要么是宗门弟子。
“可以，你补的不错。”
红衣女子从莲灯中钻出，把一把莲花状的金色钥匙递给她：“这钥匙给你。”
卫淼：“这钥匙是？”
红衣女子说：“紫阙曾经交代过我，只有能看破幻象识破媚术的修士才能得到这把钥匙。”
卫淼一愣。
“这媚术是不是来自于一名狐妖身上？”
红衣女子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见卫淼不解，她又补充道：“媚术确实是狐妖教我们，那名狐妖一直跟着紫阙仙子，她们还关系不错呢。”
褚南倾满脸懵逼：“狐妖一直跟着紫阙仙子？关系还不错？可故事中不是说狐妖是勾引紫阙仙子爱人的罪魁祸首吗？”
“故事？”
红衣女子眼睛微眯：“什么故事？”
卫淼大致把褚南倾跟她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红衣女子听完忍不住冷笑。
“笑话！”
“那位狐妖明明跟紫阙仙子关系很好，紫阙仙子当年带我们来紫阙殿的时候，唯一给我们介绍过的朋友就是那位狐妖。”
褚南倾：“那照这样来说，原来那狐妖没有勾引男人？也没有怂恿男人去杀了紫阙仙子？”
红衣女子笃定道：“不会的，紫阙仙子跟那位狐妖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就翻脸？”
褚南倾挠挠脸：“也不知道乱编故事的人晚上睡不睡得着觉。”
红衣女子叹口气：“能编出这种故事的人也是没救了，你们拿着这钥匙走吧，我要去休息了。”
卫淼谢过红衣女子，和褚南倾走到房间另一头，双手刚放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又自动缓缓打开。
门外又是一条长廊，灯火由近自远自动燃起，照亮卫淼和褚南倾前行的路。
不过这次的长廊跟上次卫淼走的不同，长廊两侧的墙上镶嵌着各种奇珍异宝，在摇曳的灯火下闪着璀璨的光。
褚南倾感叹道：“好多好东西。”
卫淼提醒他：“最好还是不要去抠墙上的珍宝，小心有机关。”
褚南倾摆摆手，沧桑道：“我要是活着肯定要试着去抠，但我现在死了，扣个毛线啊。”
褚南倾被困在紫阙林里几百年，整天孤独在林里逛来逛去，七情六欲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而且他如今死了，这种东西他也用不了。
卫淼和褚南倾没有碰墙上的珍宝，平安无事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紫阙殿的房间从外面看小小一间，但其实内有乾坤，房间中的空间远比想象中的要大。
插满尖刀的枯山燃着大火，热意炎炎，火焰好像有生命般呼啸着，卫淼伸手，试着用冰灵力包裹住热意，却发现没有用。
冰灵力穿透了火焰，该热还是热。
褚南倾咽了咽口水：“卧槽，这就是现实版的刀山火海吗？我们怎么过去？”
卫淼没听见褚南倾说的话，她有点搞不懂这火焰的来头。
既然是火焰，那冰灵力碰上时一定能发生反应，为什么她的冰灵力穿过了火焰？
火焰是幻象？可如果是幻象，褚南倾为什么也能看到火焰？
卫淼盯着面前的火焰看了一会儿，伸手去触碰那簇火焰，但奇怪的是，卫淼并没有感觉到烫。
“这火不烫。”
卫淼收回手，看向褚南倾：“应该不是凡火，这火焰对身体无法造成伤害，但我的神魂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褚南倾听见卫淼的话，犹犹豫豫伸出手，火焰卷上他的手腕，褚南倾却没有感到烫伤，反而感到有些温暖。
“那刀山怎么办？”
卫淼想了想，主动走到刀山面前，借着山体上的石头开始往上爬。
但奇怪的是，刀并没有刺穿她的身体，而是主动缩了回去，褚南倾连忙跟上。
卫淼很快爬到了山顶，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卫淼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土，看见那行刻得隽秀有力的小字。
“问心山和无愧火？”
卫淼疑惑地念出声，刚爬上来的褚南倾歇了歇，走过去问：“这是什么？紫阙仙子的宝物吗？”
“不知道，但这上面说只有善良正直的人才能从这里安然无恙地走过去。”
卫淼想了想说：“问心山和无愧火，连起来就是问心无愧，干过缺德事或者坏事的人恐怕上不来。”
褚南倾听见这话乐了：“还能这样？”
“这紫阙仙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进紫阙殿还要人品好，不过这样也好，德不配位的人不配得到宝物。”
*
“这里就是紫阙殿？”
一群穿着褐色斗篷的人站在紫阙殿门前，为首的是位身材魁梧壮硕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数位紫阳宗弟子。
“是，长老，我们现在进去吗？”
男人眯了眯眼：“进去。”
“记住走前宗主交代给你们的话，一定要找到紫阙殿中那件一出世就震动四方的宝物。”
第332章 五把
卫淼在下山的路上看见了一把挂在尖刀上的钥匙，她伸手把钥匙拿了下来，和褚南倾走到房间尽头，推开门。
长廊两侧灯火依旧由近及远自动燃起，不过 长廊两侧的墙上不再是珠宝，而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
左侧墙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男人，他们大多面容姣好，风姿俊美，手中拿着不一样的乐器，但无一例外都闭着眼，正在吹拉弹唱。
男人的脚下是一群女子，她们把手中的花枝抛向吹拉弹唱的男人们。
而右侧墙上雕刻的是各种各样的恶鬼，袒胸露乳青面獠牙，瞪着眼张着血盆大口，表情可怖，眉眼凶狠瘆人。
恶鬼的脚下也是一群女子，不过她们倒在地上，胸口露出黑色的大洞，恶鬼手中则拿着她们的心脏。
褚南倾左看看右看看，惊讶地发现右边墙上雕刻的恶鬼分别对应着左边墙上的男人。
很快，卫淼就在雕花的正中心发现了熟悉的隽秀小字，但却只有廖廖一个字。
“真。”
卫淼念出声。
褚南倾：“真？这字是紫阙仙子刻的吗？”
卫淼边走边说：“应该是，紫阙仙子这幅壁画是在讽刺那些表里不一玩弄真心的男人。”
褚南倾摇摇头：“这世上有太多辜负真心的人了，人跟人之间要是能再真诚一点就好了。”
说完又长长叹口气：“你知道我是怎么被困在紫阙林的吗？”
卫淼看向褚南倾：“怎么被困的？”
褚南倾曾经有位很好的朋友，叫赵子弥，两个人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长大后一起闯荡，加入了一个不错的门派。
进入门派后两个人的待遇都不错，不缺钱花，丹药灵器也时时发放，渐渐的，赵子弥开始贪心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他去偷门主的秘宝时，我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我觉得肯定是他们误会他了。”
褚南倾边走边说：“可当门主把证据摆在我面前时，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子弥偷窃宝物本来是要被逐出门派的，是褚南倾求门主再给他一次机会，门主才勉强留下赵子弥。
褚南倾跟赵子弥聊了聊，赵子弥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再犯，褚南倾相信了他的话。
只是还不到一个月，门主闭关时被人重伤昏迷不醒，至宝被偷，门派到处都在四处寻找小偷。
褚南倾想到至宝被偷那天晚上赵子弥鬼鬼祟祟的身影，找到赵子弥，果不其然发现至宝是他偷的。
褚南倾让赵子弥把至宝还回去，赵子弥不同意，两个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褚南倾为了解闷去喝酒，醉的一塌糊涂，结果第二天醒过来被人拉到门主面前，说他偷了至宝。
褚南倾没偷，自然不会认。
可就在关键时刻，赵子弥出现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把偷至宝的事栽赃到褚南倾头上，伪造的证据天衣无缝，挑不出错处来。
赵子弥甚至贿赂了门派的长老，褚南倾还没来得及立下天道誓言以证清白，就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褚南倾满脸忧郁：“后面门派让我去繁花境找到紫阙殿的秘宝让我将功赎罪，结果死这儿了。”
他苦笑道：“我怎么想也没想到他会陷害我，我跪在堂上的时候，其他跟我玩得好的朋友还对我指指点点。”
卫淼看着狰狞的恶鬼图，垂下眼：“再干净的人也会被指点，人们不是因为我们有了过错才被指点，而是指点了我们，才能显得他们是干净的人。”
褚南倾重重叹了口气：“是这样。”
卫淼问褚南倾：“你恨他吗？”
“之前倒是挺恨的，不过现在想开了。”
褚南倾说：“我没死的时候确实想到过靠着恨走出繁花境，但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还快要死了的时候，就突然不恨了。”
“我不想我死的时候还带着恨，而且这世间因果报应轮回，说不定赵子弥最后的结局比我还惨。”
卫淼看着褚南倾，觉得他这几百年没疯估计全靠自己有颗坚韧又强大的心脏。
他们很快走到尽头，褚南倾看着门，笑眯眯道：“前两关你都那么轻松都过了，这一关也一定可以的。”
卫淼无奈笑笑：“希望如此吧，借你吉言。”
她把手放在门上，门自动打开，只是卫淼这次推开门没有幻象，而是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黄色和白色的灵蝶在空中飞舞，不远处有条小溪缓缓流过，绿茸茸的草地上开着小花，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
褚南倾眼睛亮了：“紫阙殿里还有这么一大片世外桃源。”
卫淼刚要说话，神色忽然一变。
褚南倾还没反应过来，剑出鞘声响起，卫淼已经拔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血色长剑发出一声嗡鸣，褚南倾看着卫淼面前空无一物的草地，又看着双手死死握紧剑的卫淼，愣住了。
“你这是……”
卫淼感受着剑上沉重的力量，微微皱眉，抬脚意欲去踹敌人，剑上却突然一轻。
下一刻，卫淼几乎本能地往左偏去，脸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微微有些刺痛，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褚南倾瞪大眼：“卧槽什么东西？”
卫淼谨慎地挡在褚南倾面前，看着四周：“会隐身，修为应该不低。”
褚南倾焦急道：“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吗？你受伤了！要不要包扎！”
“你站在这儿老实不动就行。”
卫淼把鬼章收入剑鞘，褚南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卫淼手中又出现一把银白色长剑。
褚南倾嘴巴张成了o形：“怎么还有一把？你到底有几把剑？！”
卫淼缓缓拔出惊飞雪，每拔一下，她周身都有浅淡的薄雾冒出。
雾越来越多，越来浓了。
直到浅淡的白雾把褚南倾都环绕住，远方的景色被银砂吞噬殆尽，他只能看到脚下的绿草地时，卫淼手持长剑走进白雾中，声音朦朦胧胧传来听不真切。
“五把。”
第333章 狐狸
气温骤降，浓郁的白雾中，褚南倾看不见卫淼在哪儿，只能时不时看见卫淼翻飞的黑色袍角在四周一闪而过。
褚南倾其实挺想帮忙，但想到卫淼说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刺耳的刮擦声响起，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在了长剑上，褚南倾担心地看着雾气，替卫淼捏了把汗。
雾这么浓，卫淼真的能看清那个隐形的东西吗？
其实卫淼看得老清楚了。
银砂是由细小冰灵力形成的冰雾，会自动依附在对手身上，卫淼跟那东西打斗了一会儿，很快就看清了那东西的原型。
四爪五尾，大耳朵长嘴筒。
是只狐狸，直立起来差不多到她胸前。
那只狐狸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抖了抖身子，似乎是想把附着在身上的银砂抖掉，但发现没用，索性五条尾巴一甩，用力朝卫淼的脸呼过去。
卫淼举剑挡在自己面前，却还是被这股强劲的力逼的后退一步，结果那五条尾巴又很快收回，再抬眼时狐狸已经消失。
卫淼抬手收起银砂，原本绿意盎然的草原被白雪和冰霜覆盖，白茫茫一片。
褚南倾看着卫淼站在远处，他刚要犹豫是跑过去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就见银色长剑猛地刺进地中。
以卫淼为中心，脚下冰霜迅速朝四周蔓延，冰灵力凝结住这里的一切。
褚南倾刚想说话，就见卫淼持剑迅速朝远方跑去，没过一会儿提了只毛茸茸的白狐狸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
稚嫩的女声响起，那狐狸看着大，声音听起来却是人类十三四岁年纪。
狐狸头以下的身体全部被冻住，卫淼捏着它的后脖颈提着它，白狐狸扭着头就要去咬卫淼。
卫淼干脆把它嘴筒子也冻住了。
“唔唔唔唔！”
卫淼把白狐狸放在地上，收起惊飞雪：“刚刚就是这只狐狸要攻击你。”
褚南倾好奇地看着那只白狐狸，想要摸摸它的耳朵，手却被狐狸一眼瞪回去。
卫淼抬手撤了狐狸嘴筒子上的冰灵力，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只狐狸说：“放开我放开我！”
它耳朵压的低低的，对卫淼呲牙咧嘴，发出类似于威胁的低吼音。
“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为什么我身上这么冷？”
卫淼笑眯眯道：“很聪明嘛，我就是给你下毒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这话说出口，白狐狸就愣住了。
“你真给我下了毒？”
本来细长妩媚的狐狸眼突然睁大，看着有几分呆傻，不可置信道：“你这人怎么二话不说就下毒！”
卫淼撑着下巴：“难不成我杀你之前还要通知你，好让你逃跑吗？”
褚南倾不解地看向卫淼：“毒？你什么时候……”
卫淼朝褚南倾眨眨眼，褚南倾了然，知道卫淼是在骗狐。
“完了完了。”
白狐狸喃喃道，“这下彻底完了，若到泉下碰见我阿娘，她恐怕要揪着我的尾巴骂我的……”
毛茸茸的耳朵垂下去，看起来很萎靡。
只是下一刻，咔嚓声响起，被卫淼凝的厚厚的冰突然破裂，狐狸突然爆发挣脱了禁锢，迅速朝卫淼扑去，速度快到化为残影。
卫淼被扑倒在地，褚南倾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却发现卫淼并没有被咬断喉咙。
银白剑鞘横在面前，挡住了尖锐的兽齿。
白狐狸凶狠地咬着剑鞘不放，前肢用力按在剑鞘上，想要把卫淼压下去。
感受着剑鞘上的重量，卫淼双手横握着剑鞘，手臂腰腹用力，一点点坐了起来。
褚南倾嘴巴又张成了o形。
那么细的腰怎么会有如此强的爆发力？！
褚南倾眼中没有对世俗的欲望，全是对卫淼腰好的感叹。
当卫淼坐直时，白狐狸并没有逃跑，而是重新朝卫淼扑过去：“我今天就是死！我也要咬下你一口肉来！”
卫淼打了个响指，重新把狐狸冻住，依旧只露出一个头。
白狐狸愤愤看着卫淼，稚声稚气道：“松开我！我们决一死战！是女人就要堂堂正正战一场！”
卫淼：“我没下毒。”
白狐狸：“？”
白狐狸噎住了：“你……那为什么我感到身上凉飕飕的？”
卫淼：“你不知道冰吗？”
白狐狸耳朵动了动，警惕道：“冰是什么？坏东西吗？还是好东西？”
卫淼想了想，收回这片空间里的冰灵力，草地重新从冰雪下露出，被冻在花朵上的灵蝶也重新复苏，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
而卫淼手中则出现了一团缓慢涌动的白色球体，她看着白狐狸好奇的目光，往上轻轻一抛。
白狐狸看见那颗白球在上空中炸开，有亮晶晶的东西正在往下落，它嗅了嗅，没有闻见危险的味道。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落在它鼻子上，凉的它忍不住抖了抖，又像小狗一样舔了舔鼻子，发现没味道，干脆伸出舌头卷了片雪花放在嘴里。
凉丝丝的，好像还有点甜。
“这是也是冰？”它好奇道。
卫淼掌心接住一片雪花，递给她：“这是雪。”
褚南倾看着那只狐狸，灵机一动道：“卫四，你说这狐狸是那只跟紫阙仙子玩得好的狐妖吗？”
“紫阙？你们知道紫阙姐姐？”
白狐狸的耳朵瞬间立起来：“跟在紫阙姐姐身边那只很漂亮的狐是我阿娘呢。”
卫淼一愣：“你阿娘？你是那只狐妖的女儿？”
褚南倾问：“你阿娘呢？她也在这里吗？”
白狐狸耳朵耷拉下来：“阿娘五百年前就不在了，应该是死了。”
卫淼皱眉：“所以你就在这个小空间里待了五百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难怪连冰和雪都不知道。
白狐狸点点头：“是的，阿娘说让我守好这里，不许让坏人进往里走。”
卫淼撤了它身上的冰灵力：“你阿娘走之前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说她要去找紫阙姐姐了。”
白狐狸甩了甩毛：“她说紫阙姐姐没有完成事她已经完成了，她要去陪她了。”
褚南倾愣住了：“紫阙仙子没杀死那个负心汉？难道当年她去找那个男人战死了？！”
下一刻，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把他抽飞，褚南倾化作一道抛物线，精准插在远处的土坑里。
“胡说什么呢你！”
白狐狸甩甩尾巴：“紫阙姐姐没有被那男的杀死，那男的不讲武德提前埋伏她，她受了重伤，修为散尽。”
“是我阿娘为她报的仇。”
第334章 压根不需要别人来爱她
月辞拿着那株会动的草继续走。
他知道这草不凡，也许就是很多人要找的蕉绒草，但他不怎么在乎。
也许对别人来说，这草是提升修为的宝物，十分珍惜；但这东西他并不稀罕也并不需要，所以它只是一株草。
月辞薅着蕉绒草顶部茂密的叶子，不顾它发出细小急促的呀呀声，往远处走。
不知道卫淼什么时候能找到他，卫淼现在在干什么呢？焦急地找他吗？还是来找他的路上碰见了危险？她会不会因为他受伤？
月辞心情愉悦地走进花丛中，这片花丛很好看，颜色很像宿云峰上的樱花，结果没走几步，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忍。”
远处，苏倾亦正在认真处理郑素云胳膊上的伤口，郑素云的右臂被利器割伤，鲜血直流，疼的直皱眉，却一声不吭。
月辞脚步一顿，打算转身离开。
他并不想碰见这两个女的。
只是好巧不巧的，他踩到了地上的花枝，苏倾亦很快听到这细小的动静，抬手就是一道灵力：“谁？！”
月辞：“……”
月辞躲过那道灵力，默默站出来。
郑素云面色有些苍白，虽然惊讶，但还是笑了笑：“黎旭？你也在这儿啊，卫淼呢？”
月辞：“不知道，走散了。”
郑素云皱眉：“走散了？怎么会走散？”
月辞：“不知道。”
郑素云拧眉看着月辞，卫淼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灵修自保能力强，跟卫淼对上吃亏的向来是别人。
只是面前这小孩儿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秘境中除了那些危险的陷阱，还有不怀好意的人。
苏倾亦把伤口包扎好，对月辞说：“你要不然先跟着我们走吧？你自己一个人不怎么安全。”
月辞怕不同意她们起疑心，只好走过去，苏倾亦看见他手中的草一愣：“蕉绒草？”
郑素云也愣了愣，随即高兴道：“小旭你的机缘不错啊，这草很难寻的。”
“不过还是收起来吧，要是坏人认出来，他们会盯上你的。”
月辞没说话，继续拔蕉绒草的叶子。
郑素云笑笑：“收起来吧小旭。”
月辞继续薅叶子。
郑素云去捡地上的叶子：“你没有盒子吗？我可以给你盒子，这草对修为有益，叶子也有用，还是不要揪啦。”
月辞薅叶子的手终于停下。
“跟你有什么关系？”
郑素云愣住了。
月辞淡淡道：“我拔这草的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这草既然是我发现的，那就是我的，我怎么处置它是我的事。”
“现在拿着它的是我，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
苏倾亦挡在郑素云面前，拧眉道：
“指手画脚？素云担心你拿着这草会引火烧身，好心劝你，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指手画脚了？”
“这草是你的没错，但郑素云的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什么是她的权利，你又凭什么捂她的嘴？”
“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是个陌生修士，我们还会对你这种话吗？”
*
紫阙殿中。
褐袍男人掐住一名女孩儿的脖子，他身后站着紫阳宗弟子，双手用力，看向被金色锁链捆住的红衣女子：“把钥匙给我。”
“钥匙？”
红衣女子嗤笑出声：“你们这群男人连媚术都没看破，我凭什么给你们钥匙？”
话音刚落，金色锁链猛地缠紧，红衣女子的身影又淡了几分，但她就站在那里，神色讽刺。
被掐住的女孩儿也在嘲讽地看着他，艰难道：“就算……我们……魂飞魄散，你也……不会……得……得到钥匙。”
“你们……男人，只会用这招……”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完，男人单手用力，掐灭了她的魂魄。
候在一旁的弟子立刻给他递上帕子擦手，恭敬道：“长老，要把她们灭了吗？”
“不灭，留着她们，以防后面有修士也进来。”
男人擦完手，把帕子一扔，大步往前走：“还以为那个叫紫阙的女人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找了一群女鬼拦路。”
*
“紫阙姐姐很厉害的。”
白狐狸叫白小晓，它舔了舔前爪的毛：“我娘亲当年被仇家追杀，是她出手救了我娘亲，据我娘亲说，她当时一剑横扫数百修士。”
“那些追杀我娘亲的人全都倒在地上四脚朝天，起也起不来，我娘亲慕强，自那以后就跟着她混了。”
“至于外人传的那个故事，纯粹是狗屁。”
白小晓没出去见过外面的世界，骂人倒是很顺溜：“那些脑子里面装大粪的人类说话也是乱喷粪，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传谣的人嘴撕烂。”
褚南倾：“这么久过去他可能已经死了。”
白小晓歪了歪狐狸脑袋：“行吧，那在九泉下我娘亲会把他的嘴撕烂的。”
它又道：“我娘亲才不是什么勾男人的狐妖，她是狐族中唯一觉醒九尾血脉的狐狸！她有九条尾巴呢！”
卫淼哇了一声：“这么厉害！”
褚南倾哇了一声：“这么有实力！”
白小晓尾巴晃成了残影，它昂着头骄傲道：“那是，我娘亲老厉害了。”
褚南倾说：“那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白小晓尾巴不晃了。
“那个男人，就是紫阙姐姐的灾星。”
“我娘亲说，有天紫阙姐姐突然介绍一位男人给我娘亲，说这人在危险之际救了她，道心正直，值得结交。”
“这世间可靠的男子太少，我娘亲多次派人试探那男人，发现他都坐怀不乱，举止君子。”
“那男人对紫阙姐姐很积极，但他总是会偷偷摸摸给我娘亲送礼，说想见她一面，为了多了解了解紫阙姐姐，但我娘亲都拒绝了。”
“结果出事了。”
白小晓舔了舔自己的尾巴：“那男人是宗主之子，贪图紫阙姐姐的法器，靠近她只是为了杀她夺宝。紫阙姐姐被他重伤，我娘亲赶过去那男人已经跑了。”
“可等紫阙姐姐恢复好去报仇时，他又不按说好的一对一来打，让宗主长老下死手打紫阙姐姐。”
“我娘亲那时候闭关化形，紫阙姐姐瞒着她去，等我娘亲出来，紫阙姐姐就变成凡人了。”
“我娘亲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就拼了命的修炼，最后屠了整个宗。”
“明明是那男人的错、宗门的错，可一大群人都在追着我娘骂，说我娘做事做太绝，说那男人只是一时糊涂，说他死前还爱着紫阙姐姐。”
“我可*他们的*吧。”
白小晓冷笑出声：“他杀紫阙姐姐的时候怎么不糊涂？他让宗主长老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糊涂？为什么偏偏那时候糊涂？”
“以后杀人只需要一句我爱你就好了。”
“而且他们什么时候能明白，紫阙仙子压根不需要别人来爱她。”
第335章 不许回头！
绿草地上，白小晓追着一只黄色蝴蝶玩。
褚南倾看着它蹦蹦跳跳的身影，问卫淼：“这孩子被困在这里几百年，要带它出去吗？”
卫淼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狐狸：“不知道，看它愿不愿意出去吧，毕竟她在这里长大。”
褚南倾把手放在嘴边，朝远处喊：“白小晓！”
白小晓很快跑过来了：“怎么了？”
褚南倾：“你愿意出去吗？”
白小晓抖了抖尾巴：“愿意啊，但我出不去，你们也出不去，要从这里出去需要三把钥匙，我只有一把。”
“我这边有两把。”
卫淼摊开掌心，把在前两个房间中获得的钥匙给白小晓看：“要离开的话是不是还缺这两把？”
白小晓愣住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卫淼解释道：“一把是莲灯中穿红衣的姐姐给的，一把是在问心山上发现的。”
白小晓转身跑开，很快就咬着一把钥匙回来了，它把钥匙放在卫淼手心，钥身细长，顶端是九朵栩栩如生的狐尾。
“这是第三把。”
白小晓坐在草地上，看着卫淼的眼睛亮亮的：“这三把钥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娘亲交代过我，能集齐三把钥匙的人是好人，我可以跟着这人出去。”
褚南倾问它：“你知道你爹爹在哪儿吗？说不定你出去后可以找它。”
白小晓说：“我没有爹爹，我娘亲去夫留子，我只有她一个亲狐。”
卫淼：“那你出去后打算怎么办？”
白小晓：“我不知道，但我想看日出日落，想看山川大海，那些东西我只在娘给我留的书上读到过，我想看看我娘眼中的世界。”
“我要像我娘一样，当一只伟大、勇敢、坚强的狐。”
……
滔天的热浪里，鲜血横流，血腥气浓重扑鼻，有三位紫阳宗弟子死不瞑目对躺在在问心山上，任由男人和同伴踩着他们过去。
山顶，男人看着紫阙仙子留下的石碑，轻蔑地看了一眼，抬脚准备下山。
火焰猛地燃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在男人身后的紫阳宗弟子忧心忡忡道：“熊长老，这火这么大，我们怎么过去？”
话音刚落，他领子猛地被人揪住，说话的那名紫阳宗弟子被男人一把扔进了熊熊烈火中。
烈火瞬间扑上去舔舐着他的身体，尖刃从山体冒出，那名弟子很快殒命。
他睁着大眼，看着长老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体上跨过去，看着他的同门们惊恐或惋惜地从他身上走过去。
……
白小晓去收拾东西了，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卷着各种各样的书和玩具往麻袋里放。
麻袋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很快撑爆了。
卫淼见它东西太多，索性送了它一个储物环，让白小晓把东西往储物环里放。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白小晓咬着银色储物环，把储物环挂在自己前爪上，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对卫淼和褚南倾说：“我们走吧。”
这处空间里同样有道门，不过门上多了三把钥匙孔，卫淼把三把钥匙插在三个孔里，不用拧动，那三把钥匙就开始自动转起来。
门开了，白小晓的尾巴晃成了残影。
只是下一刻，它突然暴起扑倒卫淼，站在卫淼身旁的褚南倾被灵力击穿，他的头被打散，又缓缓凝聚。
远处，绿草地的尽头，身材魁梧的男人放下手，他身旁跟着几名弟子，卫淼一眼认出这是紫阳宗的人。
白小晓浑身紧绷，死死瞪着那个男人，发出类似于威胁的吼声。
卫淼当机立断拔掉三把钥匙，收好后拎着白小晓的尾巴就往门外跑，褚南倾也反应过来，迅速跟上去。
男人瞬移到门前，卫淼猛地甩出五张符箓，耀眼的光芒亮起，男人被这光芒刺得晃了眼，卫淼趁机拉住门环快速把门关上。
卫淼边往门上贴符箓边说：“紫阳宗的人来了，我们要尽快出去，刚刚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元婴修士。”
“他对灵力的把握、准头、速度，都不是元婴期修士能有的，应该是特意压了修为。”
褚南倾捂着胸口后怕道：“还好我已经死了，不然刚刚那下我就死翘翘了。”
“不过他们怎么过的问心山和无愧火，不是品行好的人才可以过去吗？”
卫淼冷静分析，手不停地贴符箓：“动手男人袍角有血迹，紫阳宗的做法向来是牺牲别人成全自己，估计踩着人命过来的。”
褚南倾皱眉道：“原来是这样。”
“轰”的一声，门后攻击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卫淼把符箓都贴好，拿着剩下的符箓又在长廊两侧墙上贴。
褚南倾从卫淼手里拿了一半符，也往墙上贴。
白小晓不解道：“你们在干什么？”
卫淼说：“给他们准备惊喜。”
白小晓眼睛亮了：“带我一个。”
它抖了抖身子，从狐身变成人形，一个十三四岁的白发小女孩儿出现在卫淼面前。
长发拖地，白小晓头上立着两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眼睛大又上挑，瞳仁尖尖的，皮肤白皙，五条大尾巴在身后晃。
卫淼看着光溜溜的白小晓，手中符箓差点没拿稳，随即大喝一声：
“褚南倾你不许动！不许扭头！”
褚南倾不解但照做，拿着符箓的手停在半空：“噢噢，没问题，怎么了？”
卫淼连忙从储物环中掏出自己的训练服往白小晓身上套，她衣服大，白小晓穿起来很不合身。
白小晓看着卫淼灰不拉几的训练服，皱眉道：“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看？”
卫淼：“……”
可恶，这话江序也说过，真的有那么难看吗？明明是高级灰哇。
卫淼没办法变身裁缝给白小晓改衣服，想了想还是拿出江序之前给她买的衣服。
江序买的都是法衣，防火防水防攻击，还能根据身材变化大小，是目前唯一能给白小晓穿的衣服了。
白小晓看着卫淼手中的天青色裙子眼睛一亮：“这件裙子好好看！谢谢你！”
卫淼拿出簪子把它头发简单挽起来，白小晓穿好衣服后接过卫淼手中的符，定定道：“说吧，我要贴哪里。”
卫淼指指上面：“贴墙顶，你可以吗？”
白小晓露出两颗尖齿，笑眯眯道：“没问题。”
第336章 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撞击越来越大了。
熊长老站在门后，右手缠着金色的锁链，一下又一下地往门上砸去，紫阳宗弟子们站在他身后，正在给男人身上输送灵力。
这么大力下去，早该凹陷或者被砸破，但门纹丝不动，一点坑洼都没有。
熊长老盯了那门一会儿，后退，伸手拉过一位紫阳宗弟子，精神力强硬地进入他的脑中，操控他自爆。
弟子的七窍很快散发出莹莹微光，眼睛向上翻去，几乎看不见眼黑，倒在门下抽搐不止。
他的皮肤上出现了出类似于碎瓷器的纹路，并开始往外渗血，在耀眼的光芒达到顶峰时，众人眼前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血肉和骨头渣飞溅。
门凹进去了，但没有破开。
在场的弟子们都被吓傻了，有两位紫阳宗弟子反应过来后迅速往回跑，但很快就被熊长老抓住揪了回来。
然后被迫自爆。
再牺牲三位弟子后，门终于破开了，可就在熊长老带领剩余紫阳宗弟子往外走时，火光猛地燃起，爆破声接踵而来。
熊长老想都没想直接扯过离自己最近的弟子挡在身前。
爆炸持续了十息之久，等一切尘埃落定时，他扔开那名被炸的惨不忍睹的弟子，闻着空中烧焦的人肉和人油味，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跟上来。”
熊长老说：“不要为死去的同伴感到惋惜，你们应该庆幸刚刚死的不是自己。”
仅剩的三名紫阳宗弟子跟上去，走在最前面，却在走到长廊中心时不约而同地脖子一轻。
三颗脑袋缓缓滚落在地，熊长老脸色十分难看。
锋利的透明符线被血染红，正在往下滴血，熊长老抬手，雄厚地灵力猛地在长廊中震荡开，他终于看清是什么。
面前的长廊上贴满了符箓，符与符之间相连着银蓝色符线，密密麻麻，削铁如泥。
……
白小晓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妖术被人强硬破开，它扯扯卫淼袖子：“他们跟上来了。”
卫淼点点头没说话，加快速度寻找殿中的出口，褚南倾也趴在墙上敲敲打打。
长廊尽头只有一座大殿，殿中的仙子像下只有一副跪坐在地上低着头的白骨，像是在忏悔。
仙子像就是紫阙仙子，至于那副白骨，卫淼觉得十有八九是那个负心汉。
白小晓也在殿里面找机关，但一人一鬼一狐什么都没找到，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仙子像。
爆炸声猛地响起，白小晓瞬间回头，发现贴在门上的符箓突然爆炸，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在眨眼间冲向门边，持剑猛地劈去。
“叮”的一声，银色长剑撞在金锁链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银色长剑极具标志性，熊长老眯起眼：“你是无上宗卫淼？”
卫淼言简意赅：“我是你爹。”
她左手中鬼章剑突现，朝熊长老头部砍去的同时抬脚，猛踹他膝盖。
熊长老低头躲过这一剑，碎骨声响起，卫淼的脚踝也被抓住，眼见脚踝就要被人扭断，熊长老突然感受到有巨力从左后侧袭来。
熊长老被隐身的白小晓五尾巴直接拍飞，身形不稳，卫淼提剑重新杀过去，褚南倾拼命叩墙试图找到机关。
金色锁链灵活又难缠，卫淼和白小晓联手才能打的不相上下。
熊长老侧身躲过卫淼的长剑，腰又被白小晓猛地一踹，重新朝剑口撞去。
血红长剑刺入腹部，鬼章迅速吸食着他的血液，熊长老意识到后迅速后撤，金色锁链不再游走缠斗着卫淼，而是被他卷起来。
卫淼和白小晓刚动，就见熊长老双手猛地一拍，金色灵力在殿中猛地震荡开，如滔天巨浪劈头盖脸拍下。
白小晓直接被震飞，直直朝神女像撞上去；褚南倾也被这一下拍散，身形凝聚速度都慢了许多。
卫淼嘴里全是血腥气，她刚想把精神力释放出来，却发现她能释放出的精神力只有一半，像是被什么锁住了。
熊长老露出轻蔑的笑。
他没有去攻击卫淼，而是朝白小晓攻去，眼见金色长链就要拽下白小晓的脑袋，黑色人影一闪而过，挡下了锁链。
卫淼持剑挡在白小晓面前，咽下嘴里的血。
两把长剑相交，剑气震荡，锁链被剑气震歪，熊长老再抬眼时，看见了一红一银两道剑光。
就在白小晓以为要赢了的时候，如毒蛇般的阴冷感突然出现，冷的它连寒颤都来不及打，就拼命冲向卫淼。
白小晓的尾巴在瞬间内变长变大，卷着卫淼的脚踝拼命往回拉。
“轰”的一声后，卫淼和白小晓摔在仙子像下，那副跪着的白骨被摔的四分五裂。
白小晓一口血喷在仙子像上，她忍着痛看向恢复化神期修为的熊长老，吐出一口血嘲笑道：
“连元婴期的小辈都打不过，真丢人。”
卫淼把她护在身后，大脑中迅速思考有哪件法器用了能不被师父知道，就听见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白小晓？”
卫淼诧异扭头，看见一位白发飘飘的美人从仙子像中钻出，皱眉看着尾巴张牙舞爪的白小晓。
她眉眼艳丽，生的十分精致，眼尾上挑扫视着下方的几人，自带睥睨傲气，气场强大。
白小晓一愣：“娘？”
卫淼：“？”
褚南倾：“？”
熊长老：“？”
白小晓从地上爬起来，呆呆道：“娘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又活了？”
女人飘下来皱眉道：“你喊我出来的啊。”
白小晓傻了：“没有啊，我刚刚在打架呢。”
女人指着仙子像上的血：“你把血滴在仙子像上了啊。”
白小晓依旧一脸懵逼。
女人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揪住她的耳朵，冷笑道：“死丫头，你是不是没看完我给你写的书？”
白小晓疼的嗷嗷叫：“嗷疼疼疼！我看了的！你写的太多了我没看完！”
女人怒道：“我就给你留了十本书，几百年你都看不完？！血滴在仙子像上我就会出来，这个注意事项我还特意放在了功法书的最后一页！”
白小晓大惊，平常日子里她不是睡觉就是睡觉，因为功法书晦涩难懂，所以她只学了一半就学不下去了。
她娘果然狡猾！
白小晓还意欲再狡辩，突然看见她娘抬手，直接一巴掌把想要偷袭的熊长老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九尾的虚影隐隐在她身后出现，顶级大妖的威压充斥着整个大殿，令人心惊肉跳。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熊长老，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老娘教育闺女，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第337章 你身边有小人
熊长老忌惮地看着女人。
明明只是一道残魂却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熊长老最先想到的就是紫阙仙子，可那白毛狐狸又喊她娘，所以她就是当初勾引紫阙仙子的狐妖？
“繁花境只允许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来，这是规矩，你既然是化神修士，那也不必活了。”
女人伸手，熊长老连忙道：“你被紫阙困在这里那么久！我可以帮你从紫阙殿出去！”
“困？”
女人挑眉道：“外面那群男人又给我和紫阙编了什么剧本？”
白小晓舔舔爪子：“他们说你是勾引紫阙姐姐男人的狐妖，操控他杀了紫阙姐姐夺宝。”
女人嗤笑出声：“在他们眼中，我们女人的情谊向来脆弱不堪。”
“两个女人无冤无仇，可世俗总会认为，只要安排一个男人插在她们中间，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就会变差，就会开始争抢男人，嫉妒对方，甚至反目成仇。”
“明明这段友谊里，插进来的男人才是外来者，女人们认识彼此的时间往往比认识男人的时间要久，他们挑拨不了我们，就开始造谣。”
“女人们不争抢权利地位，反而去争抢一个男人，不觉得可笑吗？”
熊长老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四肢和头颅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拉扯开，鲜血四溅。
褚南倾的嘴巴又张成了o形，白小晓崇拜地看着她娘亲。
女人收回目光 ，视线落在卫淼身上，语气放柔了些：“那三把钥匙在你手里吗？”
卫淼点点头，把那三把钥匙掏出来，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钥匙，白莹莹的光覆盖住那三把钥匙，三把钥匙很快融合，变成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翅膀上闪着稀碎的微光。
“这是琉璃蝶。”
女人把蝴蝶递给卫淼：“只要对它说出清晰的地点，它就能带你去那里。不过如今灵古大陆的灵气不如从前，恐怕要吸收很久的灵气才能用一次。”
“琉璃蝶还有一个用法，背叛你的人如果对你下手，它能护住你不受伤害。”
卫淼接下蝴蝶，隐隐约约觉得女人话中有话：“您为什么这样说？”
女人盯着卫淼，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你闯了紫阙林，那林子只对被欺骗背叛的人打开，换句话来说就是——”
“你身边有小人。”
“这人离你距离很近，你最好还是小心些，不要一味的付出，擦亮眼睛，有时候你认为的家人其实没有把你当家人。”
卫淼了然，行礼道：“多谢前辈提醒。”
女人微微颔首：“不客气。”
白小晓抬头看向她娘，扯着她的袖子说：“娘，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女人摸摸她的头：“我不出去了，我答应过紫阙要替她守在这里，而且我肉身已腐，不在紫阙殿我神魂会马上消散的。”
白小晓的耳朵垂下去，看起来很失落。
女人摸摸白小晓的脑袋：“不要难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你被困在殿里那么久，四季变幻都没有看过。”
白小晓抱住女人：“那我走了。”
女人回抱住她：“记得好好修炼功法，不要偷懒睡大觉了，要是再见面你还没看完我给你写的书，老娘打断你的腿。”
白小晓：“……好的娘。”
女人拍了拍她的头，抬手，一人一鬼一狐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再站定时已经站在草地上了。
身后依旧是唯美的紫阙林，林中落花纷飞，卫淼回头看了一眼，想到白小晓娘亲说的话，忍不住陷入沉思。
有小人在她身边。
小人到底是谁？
*
月辞正跟在郑素云和苏倾亦身后，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走。
苏倾亦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带着他一起走了，蕉绒草被月辞揪的不像草样，估计修士们也认不出来。
郑素云又发现一大片灵草，喊苏倾亦和月辞过来摘，月辞慢悠悠地走过去，随便薅了几颗扔储物袋里。
［黎旭为什么对我们爱搭不理啊？］
郑素云边割草边传音：［我记得他在卫淼旁边不是这样的。］
苏倾亦皱眉道：［可能他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在卫淼身边没有展现出来罢了。］
郑素云有点担心：［卫淼知道吗？］
苏倾亦想了想说：［等碰见卫淼暗地里提醒她一下吧，我感觉黎旭这孩子心理有问题。］
［现在年纪小还能纠正过来，要是年纪大就变成犟驴，十个人都难拉回来。］
“啧，怎么有贱民在这里？”
远远的，苏倾亦和郑素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二人扭头，发现武祥渝带着三名紫阳宗弟子走过来，其中就有老熟人裴聿槿和裴聿桉。
武祥渝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你们两个，把采的灵草给我，别逼我动手。”
郑素云迅速把采的灵草递上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灵草还可以再采，但打起来四对三，容易吃亏。
苏倾亦垂下眼，任由裴聿槿和裴聿桉打量自己，她如今易容，身上的香也换了，裴聿槿和裴聿桉认不出她。
武祥渝把灵草都收起来，又看向月辞：“那边那个小孩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
月辞没搭理他。
郑素云走到月辞身边，传音道：［把你的手伸过来，假装给我蕉绒草，我会换个草给他们。］
月辞没搭理郑素云。
武祥渝见那小孩儿不说话，觉得自己的被挑衅了，直接走上前打算动手。
郑素云见武祥渝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看了苏倾亦一眼，苏倾亦会意。
郑素云憨憨笑了两声：“道友别生气，我弟弟他有点耳聋，有时候说话听不到。”
武祥渝刚想说让这个聋子给我跪下，就见少女忽然伸手，一把白粉猛地朝他扬去。
“咳咳咳呕——！”
郑素云拉着月辞转身就跑，月辞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发现郑素云神色有些紧张，拽着他的手却依然紧紧不放。
月辞有点恍惚。
卫淼拉着他进秘境时，也是这样的。
但月辞却不打算甩开郑素云的手，毕竟后面有那个丑男人，他要是甩开郑素云的手，那个丑男人和他的属下一定会动手，他会暴露。
月辞听着身后武祥渝的怒骂声和裴聿槿裴聿桉的刀风声，心不在焉地跑。
为什么卫淼还没找到他？
第338章 除非我死
卫淼正让白小晓把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白小晓完美继承了她娘的天赋，是只九尾灵狐，卫淼在书上看到过，九尾灵狐是种类似于神兽的灵兽。
不过是怎么个类似法，恐怕要回去问问夜宵云，她对灵兽还是不太了解。
卫淼说：“你要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有的人类修士容易对你这种已经化形的灵兽起坏心。”
白小晓抖了抖身子，尾巴和耳朵都收进去了，只是一头白发变不了色，顺滑地垂在地上。
卫淼简单把它的头发挽起来，拿出两个小蝴蝶发卡别在白小晓发间。
白小晓一动，那两只蝴蝶也跟着它动。
白小晓看着溪面上自己的倒影，很高兴，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很快收回去。
卫淼看向褚南倾：“你不是说你知道刀法在哪儿吗？说说看。”
褚南倾说：“刀法在繁花境中一棵璀璨的金树下，传说只要站在树下摇树，只要能摇下来金色的叶子，就能获得功法。”
“不过是不是刀法我不知道，摇金树讲究缘分，不是什么叶子都能摇下来的。”
卫淼叹口气：“要是发财树就好了，那棵树在哪儿？”
“在东边。”
*
武祥渝中了郑素云的迷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位紫阳宗弟子留下来照顾他，裴聿槿和裴聿桉去追人。
郑素云正拉着月辞往东方跑，边跑边往后洒白色粉末，苏倾亦跑在他们身边，时不时替他们挡下攻击。
裴聿桉闻着熟悉的迷药，眯了眯眼睛。
“你们是合欢宗的人？”
认人如认药，郑素云骂了一声，躲过裴聿槿的刀风，把月辞捞起来夹在胳肢窝里面迅速往前跑。
［素云，去前面的林子里。］
苏倾亦边躲边跑，脚尖一点运转灵力迅速朝前方跑去，郑素云紧随其后。
刀气紧贴头皮的刺激感让郑素云肾上腺素飙升，丝毫不觉得月辞沉，夹着他跑得飞快。
密林中，郑素云和苏倾亦跳上树，飞快在树枝上跑，月辞皱眉刚要说话，树枝猛地抽在了他的嘴上。
月辞：“……”
月辞默默伸手捂住了脸，生怕有树枝再甩自己脸上。
郑素云顾不上给月辞撑灵力防护罩，只知道裴聿槿和裴聿桉紧紧跟在后面，树下隐约有褐色身影闪过。
苏倾亦看了眼穷追不舍的二人，传音道：［他们俩对你的迷药免疫，洒我的药吧。］
郑素云不同意：［不行！你洒了你会被他们认出来的！裴聿槿裴聿桉什么性子你知道！你不能暴露身份！］
郑素云多多少少知道点苏倾亦过去的事，她不赞成苏倾亦这个时候暴露自己。
如果是在外面打不过还可以摇大师兄和师父，可这里是秘境，除了卫淼她们一个能摇的人都没有，更何况卫淼还走散了。
苏倾亦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吧，我把他们引走，你把黎旭放在安全的地方再来找我怎么样？］
郑素云咬咬牙，只好同意。
熟悉的花香弥漫开的那一刻，裴聿桉突然笑出声：“苏倾亦？”
“是你吗苏倾亦？我们好久不见了。”
他用灵力震开迷药，迅速朝右方逼近。
裴聿槿本想去左方追郑素云，却听见裴聿桉笑嘻嘻地说：“别追杂碎了哥，我们去会会老朋友吧。”
郑素云听着裴聿桉的话，咬着牙加快速度往外跑，苏倾亦已经把裴聿槿和裴聿桉往外面引了，当务之急是把黎旭安顿好，然后去帮忙。
月辞看着眉头紧锁的郑素云，看了眼右方，没说话。
直到跑出密林，郑素云才把月辞放下，塞给他五张符箓，叮嘱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不要乱跑，我去帮忙，很快回来。”
月辞没说话，郑素云也顾不上他不理人，迅速朝苏倾亦离开的方向跑去。
她抬手，明黄色符箓在秘境上空炸开，红色曼陀罗的图案在空中浮现，然后迅速变成“合”字，这是独属于合欢宗的报信符。
她不是武修，打不过裴聿槿和裴聿桉，苏倾亦虽然比她强，但到时候两个人打起来，还要顾得上她，必定处处掣肘。
郑素云只希望卫淼离她们不远，能看到她发的信号。
月辞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信号。
郑素云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合欢宗就来了她跟苏倾亦两个人，所以这符号绝对不是给合欢宗弟子看的，只能是给认识她们俩的人看的。
是给卫淼看的。
卫淼会去帮她们吗？
会的。
那如果他也发信号呢？
卫淼到底是帮他还是帮合欢宗呢？
月辞拿出同心石，轻轻叩三下后，往同心石里注入灵力，白光冲上天际，在空中炸开。
远处，看见讯号正在往苏倾亦那边赶的卫淼突然停下脚步。
左前方天空上，淡蓝雪花在空中出现。
是同心石。
……
苏倾亦一直跑到最东边才停下。
裴聿桉不快不慢地在她身后跟着，似乎是知道不管苏倾亦不管怎么跑，他都能闻着味儿寻到她。
繁花境东面寸草不生，只有一棵巨大的花树，干枯焦黄的花瓣蜷缩在一起，像是因为脱水才变得皱巴巴的。
“苏倾亦，你今天怎么用的是女身？”
裴聿桉看着站在花树前的苏倾亦，笑嘻嘻道：“是当初在鬼界的事还不够让你深刻吗？”
“还是合欢宗好日子过惯了？你的同门们知道你过去的腌臜事吗？”
“知道啊。”
苏倾亦坦然道：“那些在你嘴里所谓不堪的事，他们都知道。”
裴聿桉的笑凝固了一瞬。
苏倾亦笑了笑：“裴聿桉，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你总是喜欢提起我的痛苦，就好像这样能缓解你的痛苦一样。”
“其实并不会。”
“因为我过得很幸福。”
“我有值得付出真心的同伴，有疼爱我尊重我的师长，有关心我担心我的朋友。”
“你呢？你有什么？”
“你总觉得我不该是如今这样，你觉得我应该跟你们一样变成半鬼，饱受折磨和苦楚，想让别人也用看怪物的模样来看我。”
“可我从来不欠你什么。”
“一个人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们怪不得我，却还要把我也拉到这条路上。”
“说白了，不过是嫉妒罢了。”
话音刚落，裴聿桉猛地持刀朝苏倾亦冲过去，苏倾亦神色淡淡，眼中有嘲讽。
只是刀没来得及落下。
银色长剑破空而来，替苏倾亦挡下裴聿桉的攻击，裴聿桉腹部一痛，被来人踹飞出去。
卫淼重新握住惊飞雪，挡在苏倾亦面前冷冷道：
“想动她，除非我死。”
第339章 把你的十二指肠掏出来织围巾
月辞站在树下，他没等来卫淼，等来了一位白发小女孩和一只鬼。
白小晓看着毫发无损的月辞，狐疑道：“你是黎旭？就是你发的信号？”
褚南倾挠挠头：“可他也没受伤啊。”
白小晓眯起眼睛看了月辞一会儿，眼中有隐隐厌恶和忌惮闪过。
她不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难闻，但也算不上好闻，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奇怪，给白小晓的感觉是有东西披着人皮在跟她说话。
月辞盯着白小晓：“卫淼让你们来的？”
褚南倾一愣：“卫淼？卫四原名叫卫淼？”
月辞表情有点古怪：“你们是她的谁？她竟然连原名都没告诉你们。”
褚南倾微微皱眉，他能从这话中听出隐隐的敌意：“出门在外游历，不告诉原名不是很正常吗？”
白小晓不想跟这人多待，对褚南倾说：“你看着他吧，我去帮卫淼。”
褚南倾其实也不是很想看着月辞，他总觉得面前这小孩儿看着很割裂。
不过褚南倾又觉得这样想不好，毕竟是卫淼的师弟，不能根据几句话就把一个人定性。
可褚南倾看到月辞用脚重重碾着盛开的鲜花时，又皱起眉。
……
郑素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卫淼挡在苏倾亦面前，她松了口气，连忙跑到苏倾亦身边。
“没事吧？”她低声问。
苏倾亦安抚她：“没事，没受伤。”
裴聿桉站起身，看见那把银色长剑时先是错愕，神情又猛地冷下来：“卫淼？”
“你还真跟苏倾亦是好朋友啊。”
“她过去的事你知道吗？她可是被——”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卫淼凝出的冰锥把裴聿桉的喉咙刺穿了。
裴聿槿走上前，把插在弟弟喉咙里的冰锥拔下来，血红的窟窿出现在裴聿桉脖子上，又缓缓愈合。
“看来是知道了。”
裴聿桉慢悠悠道：“不知道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生气。既然知道了，你想听听细节吗？我当时在场，看得很清楚呢。”
卫淼收起惊飞雪，拿出鬼章。
“裴聿桉。”
她静静站着，每说一个字，长剑上的煞气就浓重一分，周身杀意冲天。
“我要把你的十二指肠掏出来织围脖。”
话音刚落，卫淼提剑就杀了上去，挥剑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楚，郑素云还没反应过来，卫淼就已经冲到裴聿桉面前。
长剑猛地落下。
裴聿桉后脖颈一紧，被裴聿槿提着往后拉了一下，正因为有这一下，卫淼原本应该砍断裴聿桉脖子，变成砍断了裴聿桉的嘴。
裴聿桉皮肤快速蠕动着愈合，不留下任何伤疤痕。
裴聿槿松开他的衣领，默不作声地攻上前，刀剑相撞，铿锵声响彻云霄，震得那棵卷着枯瓣的花树都抖了抖。
可很快，裴聿桉瞬移到卫淼身后，持刀暴起朝她的脖子砍去。
郑素云瞳孔一缩，刚打算冲上去帮卫淼，就被苏倾亦拉住后撤，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冷到郑素云和苏倾亦的头发上都结了冰。
砍向她的刀停在空中，二人被寒冰冻住。
下一刻，鲜血淋漓而下。
凝在裴聿桉和裴聿槿身上的寒冰长出无数尖锐又粗长的冰刺，刺穿了二人的身体。
卫淼转身，用鬼章划开了裴聿桉的肚皮，她拽出血淋淋的肠子，凝结出两根细细的冰针，当着众人的面， 开始织围脖。
郑素云看着满身血的卫淼，被她这一举动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小晓赶到后看见卫淼的举动也是一愣。
裴聿桉的肠子不断长出又被强硬扯下，卫淼站在血中，什么话也不说，低着头，满手血腥地织着血肉模糊的东西。
苏倾亦顶着煞气和寒意走上前，抓住卫淼的手腕，喊她。
“卫淼。”
卫淼手没停，继续织。
“卫淼。”
苏倾亦声音微微拔高，卫淼这才有点反应，她抬头看向苏倾亦，眼中红血丝密布，神情有些呆滞。
苏倾亦把她手中那段不堪入目的肠子丢掉，握紧她又冷又粘腻的手：“卫淼，我没事了。”
苏倾亦女身时手很小，她张开手掌，努力把卫淼的手包起来。
也许是因为冰灵根的缘故，卫淼的手冷的像雪山上的寒冰，苏倾亦很快就感到细密的刺痛，但她还是没有放开。
卫淼僵硬又寒冷，苏倾亦对着卫淼的手哈了哈气，想让她暖和点。
卫淼看着苏倾亦，神智渐渐恢复过来。
“苏倾亦？”
“嗯。”
苏倾亦对她笑笑：“我在。”
卫淼盯着她，眼都不眨一下，好像眨眨眼，泪水就会自己掉下来。
卫淼又想到自己在鬼界看到的那本记录书了，那本她看到中途，差点失去勇气看下去的记录书。
为什么幸福那么难，痛苦却总是很轻松。
卫淼吸吸鼻子：“我没事，刚刚剑上的煞气太重，被影响了。”
白小晓跑过来，认真道：“卫淼，你师弟没有事，他谎报军情，我让褚南倾在那边看着他了。”
谎报军情？卫淼若有所思：“好，谢谢你帮我，我一会儿去找他问清楚。”
郑素云跑上前，看着被冻住的裴聿桉和裴聿槿说：“这俩咋办？”
卫淼想了想，把裴聿槿和裴聿桉的四肢砍断，冰冻住了他们的血液，导致无法再生。
两条铁链子拴在了裴聿桉和裴聿槿的脖子上，卫淼把铁链另一端交给苏倾亦，打算去找她那谎报军情的师弟。
“卫淼。”
苏倾亦知道她要去找月辞后喊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师弟的心理不怎么健康。”
卫淼皱眉：“怎么回事？”
苏倾亦简单把月辞说郑素云事说了说，卫淼听完后眉拧的更紧了。
郑素云正在往裴聿桉和裴聿槿伤口上洒盐和辣椒面，听见苏倾亦说这事，拍了拍手走上前。
“小苏说的没错，他在你面前跟在我们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郑素云拍拍她肩膀：“小苏帮我说过了，你一会儿说他别太重，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好，谢谢你们。”
卫淼转身往月辞那边走去，白小晓跟在她身后，想到刚刚白小晓说他谎报军情，卫淼脑中一下闪过很多可能。
她本来想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压下去，但想到白小晓娘亲对她说过的话，还是忍不住想：
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第340章 还给我
月辞蹲在树下揪花瓣。
褚南倾看着满地残花，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想了想，还是先笑呵呵道：“小朋友，你心情不好吗？”
月辞心情确实不好。
卫淼在他和合欢宗之间选择了合欢宗，他被她丢弃了，他觉得这样是一种背叛。
明明那两个女的是外宗人，他才是她的师弟，他才是他的家人，为什么她不要他？
褚南倾见月辞不理他，又说：“小朋友，你心情为什么不好哇？可以跟哥哥说一下吗？不要揪花啦。”
月辞刚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说，结果就看见卫淼和白小晓从远处走来。
卫淼脸色平平，看不出喜怒哀乐，月辞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装出一副乖乖的样子走向前。
“师姐。”
卫淼对他笑了笑：“黎旭，你在繁花境里遇见了郑素云和苏倾亦对吗？”
月辞承认道：“对，她们见我落单，怕我被其他人盯上，想让我跟她们一起走。”
卫淼看了他一会儿问：“郑素云建议你把蕉绒草收起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她？”
果然告状了。
月辞在心里冷冷想，他就知道那两个女的看不惯他，多事。
“因为那是我的草。”
月辞没有看卫淼， 垂下眼道：“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东西提出建议，我感觉被冒犯，如果我按照她的话去做，代表她对我以及我的草有控制权。”
卫淼拧眉：“你觉得郑素云的建议是控制？”
月辞嗯了一声：“而且我跟她们并不熟，只知道她们跟你玩的好，可我并不了解她们，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要以不熟当作借口。”
卫淼皱眉看着他：“郑素云出于对现实的考虑给你适当的建议，那并不是冒犯，而是关心和提醒。”
月辞低着头不说话。
卫淼见他又沉默，索性把月辞手中被揪秃的蕉绒草强硬地夺下来，认真道：“这才是冒犯。”
“不事先问过你的意见，擅自做出行动和决定，不尊重你的主体性，这才是冒犯，懂了吗？”
她在内涵他。
月辞心里暗戳戳地想，她果然还是在意他在进入秘境时甩开了她的手。
其实月辞并不感到冒犯。
卫淼被他划进线内，代表她可以触碰他的任何东西，可以随便提出意见；但郑素云和苏倾亦不一样，她们没有被划进线内。
月辞认为，属于他的必须是他的，现在以后未来都是；但同样的，他对认为不是他的会有很强的距离感，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他的，他就会远离。
卫淼看着月辞抬头看天好似翻白眼的死样子，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继续说：
“你要学会分辨关心和冒犯，有时候别人给你建议并不是想操控你，就好像现在我对你说这些话，你觉得我是在操控你吗？”
月辞看着卫淼，想了想说：“没有。”
卫淼刚觉得这孩子悟性挺高，就听见月辞说：
“你被她俩操控了。”
卫淼：“……”
卫淼拳头硬了：“我没有被她们两个操控。”
月辞反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明明也发信号了，你为什么不去找我，而去找她们？难道在你心里她们两个外人比我还重要吗？你说过你会来的。”
月辞看着卫淼的眼睛，不解道：“你是我的师姐，你是我的家人，为什么？”
真正让月辞生气是卫淼没有来找他。
明明答应好的，明明跟他约好的，说不管在哪她都会赶过来。
可他这样做了，她却没有来。
他非常讨厌这种情况，这让他觉得他不是被坚定选择的，不是被真心对待的，他的师姐他的家人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
“那你发信号的初衷是什么？”
月辞一愣。
卫淼静静看着月辞。
“为什么不在惹毛武祥渝的时候发信号？为什么不在被裴聿桉和裴聿槿追杀的时候发信号？”
“为什么偏偏在郑素云刚放完合欢宗求救信号的时候，你发了信号？”
卫淼顿了顿说：“而且，你并没有事。”
“郑素云告诉你她去帮忙，要你好好在原地待着的时候，你有想过去帮忙吗？”
没有。
“苏倾亦主动暴露身份独自一人引开追杀，抗下裴聿桉和裴聿槿两个人的攻击时，你有担心过她吗？”
没有。
“又或者……你明知道这时候发信号我会犹豫，郑素云可能赶不上去帮忙，苏倾亦极有可能被围剿的情况下，你有过犹豫后悔吗？”
没有。
但这话他不能说。
他说出口就完了。
月辞沉默了一下，看着卫淼，努力装出黎旭的模样，张了张嘴唇说：
“我有。”
“师姐，我有。”
卫淼沉默地站在他面前：“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帮你提醒你的。”
“你说了那样的话，郑素云和苏倾亦还是选择在遇见危险时带着你逃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合欢宗的信号放了之后叩响同心石。”
“你不能……”
下面的话卫淼说不出口了。
月辞十指紧握：“师姐是想说，我不能那么自私吗？”
卫淼第一次觉得选择同心石做礼物是件错误的决定，也许她应该给别的礼物。
他明明知道苏倾亦的处境，却还是叩响了石头，想看她会不会像曾经约定的那样过来找她，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衡量自己在她心里的重量。
如果来了，那就重；如果不来，甚至别人来，那就轻。
其实她不去找苏倾亦，白小晓也能及时赶到苏倾亦那边帮忙扛住压力，甚至能比她早到，白小晓四条腿跑得比她两条腿快。
但当同心石信号发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往别处想，单纯认为是她的小师弟碰上了困难，不然也不会在合欢宗信号发出后叩响同心石。
所以她让白小晓去他那边。
结果他毫发无伤。
白小晓和褚南倾白跑一趟。
他算盘打得很成功。
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成功了，还在认为她过去了，才代表他赢了苏倾亦，他在她心里更重要。
可在他明知道自己没出事还叩响同心石的那刻，在他明知道她会为难却还是逼她做选择的那刻，在他明知道苏倾亦更危险还是作壁上观甚至加了把火的那刻。
他就已经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卫淼缓缓道：“村庄有位放羊娃，一次，他大喊‘狼来了’，村民们赶来却未见狼。放羊娃觉得有趣，逗了村民们好几次，后来狼真的来了，可没人再信他，羊都被狼吃了。”
“所以，为了防止你下次叩响同心石我起疑心，为了防止我彻底对你失去信任，为了防止你再这样做。”
卫淼伸出手，静静看着月辞：
“把同心石还给我。”
第341章 该动手了
月辞愣住了。
还给她？
把同心石还给她？
月辞看着卫淼，眼中的错愕和震惊第一次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情实意流露。
姓苏的没有死，姓郑的也没有死，她就要因为这件事把同心石收回？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证明她关心他与否她就要把礼物要回去？
悲愤交织，月辞双手握拳：“为什么？”
卫淼静静道：“因为同心石不是这样用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用？”
月辞突然说：“你是希望等敌人的剑快砍断我脖子的那刻用？还是说你希望我快被打死被困死的时候用？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就不行吗？”
“我是自私自利！可我的就是我的！石头也好家人也罢，既然做出承诺那就要遵守不是吗？！”
卫淼淡淡道：“问题不在遵守约定上。”
“问题在你用同心石试探我这件事上。”
“我从来没有规定过同心石只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用，我说的是有危险，你就叩响它，我会尽可能赶过去帮你——”
“压根没有那种时候！”
月辞声音突然拔高，他打断卫淼，眼眶通红，目光执拗。
整个灵古大陆基本上没有可以伤到他的存在，除非他主动受伤，所以这个用法放在他身上压根行不通，他根本没有那个时刻。
白小晓忍不住出声：“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太自大？我跑得快卫淼让我过来帮你，甭管谁来能帮忙不好了？再说你还没有受伤。”
“我只要她来。”
月辞咬牙切齿道：“不管她来迟来晚，来快来慢，我只要她来。”
白小晓只觉得这人简直有病，褚南倾边吃瓜边叹气，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卫淼伸出的手还没有放下。
她静静看着他，无动于衷。
月辞看着卫淼，突然感到害怕和慌张，就连那位女人识破他假冒黎旭时他都没有这么慌张过。
身份暴露是早晚的事，在无上宗的这几个日夜里，他看着竹林，心中已经预想过无数次身份暴露的场面和应对的招数，唯独没有预想过卫淼要收回同心石。
这件事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卫淼的态度很强硬，今天似乎是铁了心地要把同心石拿回来。
他从小到大做过无数件事，事事都能按照他规划的走向发展，唯独碰见卫淼后事事不行，事事都在跑偏。
轨道已经偏离，他生出一种无力感，比愤怒迟来的是慌张和无措。
“师姐，我错了，你不收回同心石好不好？”
月辞看着卫淼，声音有些哽咽：“求你了师姐，同心石是你给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装的还是下意识的了，他觉得示弱是唯一能软化卫淼态度的做法，毕竟心软是无上宗人的通病。
“还给我。”
卫淼静静道，态度很坚决：“等你哪天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对，知道同心石是怎么用的之后再说。”
“现在，把同心石给我。”
这是原则性问题，她不能惯着他，这种骚操作出现一次已经够了，她不希望后面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字一句敲在月辞心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看着神色坚定的卫淼，拿出同心石放在卫淼手心里，唇咬的几乎要渗出血。
卫淼收好同心石，淡淡道：“好了，现在带你去找刀法。”
人品性格问题暂时放一边，她要把师父交代过她的事尽量去做好。
东面那棵花瓣蜷缩的金树下，苏倾亦扯着拴在裴聿桉和裴聿槿身上的狗链，看见卫淼一行人走了过来。
“久等了。”
卫淼对苏倾亦和郑素云笑笑，郑素云摆摆手，也笑：“没事没事，我们不着急。”
卫淼看向褚南倾：“褚南倾，这棵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棵树吗？”
褚南倾围着树绕了一圈：“应该是这棵没错，你让你师弟试试吧。”
月辞沉默地走到树下，抱着树摇了摇，就在他以为这棵树不会有反应时，只见树上干枯的花瓣纷纷掉落，宛如金雨落下，新的花瓣重新在枝头绽放，满树璀璨。
金色光点落在月辞手中，他打开看了看，发现就是那本刀法，但却开心不起来。
想要的没得到，不想要的倒是来了。
满树金雨落下，月辞回头看向卫淼，发现她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落花纷飞，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上他的目光时，看了眼就移开视线。
卫淼也高兴不起来。
她一方面对师弟可怕的占有欲感到心惊，一方面又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和生气。
其实说白了他这种性格跟扭曲的成长环境有关，归根结底是因为过去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对仅有的拼命占有守护，可这点也不能成为这样做的理由。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
卫淼又在繁花境待了一天才出去。
她在秘境里没碰见武祥渝，郑素云说她洒的药是猪头药，吸入后脸会肿成猪头，武祥渝应该是觉得毁容没脸见人，只好躲起来了。
临走前，褚南倾向卫淼告别，他十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感谢卫姑娘带我走出紫阙林，在下感激不尽，等在下在鬼界出息了，在下就去报答姑娘！”
卫淼笑了笑：“好。”
“去鬼界的话你可以去找一个叫洛景云的鬼，就说是卫淼介绍过来的。”
卫淼想了想，拿出毛笔快速写下一封信，递给褚南倾：“你找到他后把这封信给他看。”
“他那个鬼脾气虽然有点差，但性格人品都还不错，你应该能跟他聊的来，如果刚开始觉得他不好接触，可以先跟他的马打好关系。”
褚南倾记下后跟众人告别，拿着信走了。
卫淼看向白小晓：“你呢？”
白小晓甩甩尾巴：“我想跟你去宗门待一段时间，灵古大陆我不熟悉，我娘给我写的书大多都是功法，我想去你们宗学习一段时间再出去闯荡。”
卫淼给荀老发消息询问，荀老同意了。
临走前，卫淼把裴聿桉和裴聿槿从苏倾亦手里要了过来。
她牵着狗链，看着苟延残喘的裴聿桉和裴聿槿，脸上毫无表情。
卫淼让褚南倾交给洛景云的信中交代了裴聿桉和裴聿槿的事，她本可以杀了裴聿桉和裴聿槿，但死后灵魂还在，卫淼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俩。
不如让洛景云来，毕竟鬼更知道怎么折磨鬼。
月辞看着卫淼的背影，静静跟在她身后走着，直到走上回无上宗的灵船时，他脚步一顿。
月六传来新的消息。
母虫已经产下虫卵。
该准备动手了。
第342章 我是姐妹！
五天后，沈家。
在被月十拉去挡箭后，沈林晚腹部的伤快十几天才愈合，她也昏睡了十几天。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她幽幽转醒，守在旁边的小莓见她醒了，连忙扑上去。
“小姐！”
沈林晚迷糊间看到小莓，突然想起晕倒前的事，惊慌地抓住她的手腕，冷汗直流：“我爹怎么样了？！我大哥呢？！”
小莓连忙握住她的手：“家主和少爷都还活着，没有死，小姐你放心。”
沈林晚松了口气，她靠在枕头上放松下来，突然想到晕过去前自己好像倒在了什么东西旁边……
那只张着大嘴的虫子。
沈林晚猛地惊地坐起来：“小莓，我爹他是不是答应那个人了？”
小莓一愣，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
沈林晚疯了般跑出房间，似乎是急着去求证什么，小莓没有拦她，只是捂着脸哭泣。
沈家十天前的狼藉已经收拾好，一切如旧，沈林晚却发现家中的仆役少了很多，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只能看见几个下人走过。
“爹！爹！”
她大声地叫起来，朝书房跑去。
沈丘很快出来了，他老了很多，再见时头发已经白完，看见沈林晚一愣，连忙走上前：“晚儿？你醒了？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沈林晚死死拽住她爹的袖子：“你是不是答应他们了？”
沈丘沉默了。
良久后，他张了张嘴，苍老道：“爹没办法，他们用你和你哥哥威胁我，我不能让你们死。”
沈林晚艰难开口：“老祖呢？老祖不是很厉害吗？沈家危难之际不是可以请老祖出来吗？”
接下来沈丘的话如五雷轰顶，劈的沈林晚站都站不稳。
“老祖出关时被那两个少年暗算，受了重伤，正在昏迷中。”
“怎么可能！”沈林晚不可置信道，“老祖他合体期的修为，怎么可能被那两个少年重伤？！”
沈丘疲惫道：“林晚，那两个少年很强，他们不是灵古大陆的人，能力远超出灵古大陆天道的限制，他们是压制修为过来的，哪怕这样，也比我们要强。”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蝼蚁。”
沈林晚急切道：“沈家可以找其他宗门世家帮忙——”
沈丘打断她：“林晚，你哥哥在他们手里，他们要是知道这件事我把告诉了外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而且这件事东窗事发，外人知道我们用血肉饲养虫兽的事，哪怕他们觉得我们是被逼的，你觉得沈家风评会怎么样？”
沈林晚咬唇不说话。
一步错步步错，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更不能再错下去了，她必须要想办法瞒着那两个少年往外传消息。
只是到底要找谁好？
世家中跟沈家来往的太少，五大宗里也没有她熟悉的人。
不对，宗门好像有一个。
沈沐白所在的无上宗。
*
“好吃！”
白小晓坐在桌边，把碗舔得精光，递给沈沐白，大大方方道：“请沈师兄再帮我盛一碗！”
沈沐白笑眯眯道：“好嘞。”
玄墨和夜宵云坐在白小晓旁边，看着她圆滚滚的肚皮，陷入沉思。
玄墨问：“她吃第几碗了？”
夜宵云答：“十八碗了。”
玄墨严肃道：“你确定它是狐狸，而不是困在祖地的饕餮跑出来了吗？”
夜宵云点点头：“确定。”
玄墨叹口气：“宿云峰来了两个饕餮。”
“本来以为那条虫已经很能吃了，结果这只狐狸跟那条虫一样能吃，果然胃基础，食量就不基础。”
夜宵云也叹气：“羡慕啊，怎么吃都不胖，我要是像白小晓这样吃，不到一个月就能出栏了。”
玄墨：“你半路撑死还差不多。”
江序坐在一边，看着被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白小晓，撑着下巴十分满意。
白小晓是狐族，长得好，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首饰，简直跟江序臭味相投，今天上午两个人一拍即合去逛街了。
不过它也不白要江序买的裙子首饰。
白小晓力气大，经常在无上宗跑腿送东西，帮长老和弟子们干重活，挣的钱大部分都给江序了，说让他下次逛街带上它。
它知道关迎月喜欢戳羊毛毡，索性把掉的狐毛都送给关迎月，狐毛摸着比羊毛手感好。
沈沐白做的饭它也很喜欢吃，不管研究什么新菜都会很捧场地吃一大堆，肚皮圆滚滚的，原本黯淡的皮毛现在油亮亮的。
沈沐白每次看见白小晓，都很有成就感。
但白小晓还是最喜欢缠着卫淼。
卫淼体温低身边凉快，虽然现在不冷，但它穿天然皮草，还是容易热。
每次吃完饭，白小晓都会跳到卫淼大腿上卧着，舒服地眯起眼睛。
荀老曾经说过，白小晓这狐，除了略有点重，基本上没什么缺点，是百年难遇的好狐。
卫淼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大腿上有两个狐狸爪子状的淤青，还透着紫。
知道这事的玄墨：“如果你感到压力，不妨看看卫淼的大腿和白小晓的膝盖。”
有时候想挣快钱了，白小晓就变幻成原型，摇着大尾巴在无上宗内外门的交际处一卧，自然会有弟子过来排队撸狐。
不过仅限女弟子。
白小晓丝毫不觉得冒昧和不好意思，挣钱嘛，就是要能屈能伸，除了屁股和肚皮不能摸，其他的地方都可以摸，不过收费不一样。
摸头或者摸背一块上品灵石，耳朵和爪子上的肉垫两块，尾巴则是三块。
喜欢毛茸茸的关别山忍不住，男扮女装排队过来撸狐，结果还没碰到一根狐狸毛就被闻出来，被白小晓一尾巴扫了出去。
关别山大呼：“我是姐妹！我是姐妹啊！”
白小晓抖抖耳朵：“我管你喜欢男的女的，除非你手起刀落，不然你永远摸不了我。”
关别山不服，去找荀老告状，守在紫幽峰山脚一下午，终于等来荀老。
荀老看着把妆哭花的关别山，差点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孽吃老夫一拳，然后送关别山上西天。
知道来龙去脉后荀老也没招了。
但关别山哭得实在可怜，荀老索性给关别山买了件狐裘，嘱咐他手痒的时候摸一摸，绝对不要让白小晓发现，而且千万当着它的面摸。
关别山对此表示：“狐屁股是没有后视镜的，狐尾巴是不长眼的，嘿让我摸摸的语言是行不通的。”
第343章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自从秘境的事发生后，卫淼发现某人老实了不少。
这几天都按时去听课，也不逃课了；也不会跳在桌子上跳踢踏舞，反而主动帮忙擦桌子；对五人也不那么别扭了，变得十分安静听话。
秘境的事大家都知道，沈沐白还拉着卫淼讨论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坚决认为我当时就该去找他，认为我来了他收到了重视，我才遵守了承诺。”
卫淼跟沈沐白说：“平日里他怎么发信号都行，但偏偏是那个时候，苏倾亦正在被裴聿桉和裴聿槿追杀。”
“他怎么能……”
卫淼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下去，艰难道：“他怎么能拿一条生命做赌注？”
“所以我把同心石收回去了。”
卫淼看着澄澈的茶水，听见沈沐白温和道：“收的没错，同心石不是那样用的，我昨天找他谈心，他说他确实做的不对，希望你原谅他。”
“他最近都很听话乖巧，听师父说他这几日勤加修炼，刀法已经修炼到第一层了。”
“他有认错的心就是好的，还能改正过来，起码不是完全没救。”
卫淼点点头：“这点确实，我明天找他谈谈吧，再看要不要把同心石给他吧。”
沈沐白：“你那位在鬼界的朋友什么时候来？裴聿桉和裴聿槿一直被拴在院子里，身上都臭了。”
卫淼挠挠脸：“可能要明天，洛景云他昨天晚上给我托梦了，说他手头上的事还没干完，干完再过来找我。”
其实不仅仅只是托梦，洛景云还在梦里说了她一顿。
梦中，洛景云依旧是之前在鬼界的那副模样，黑发高高束起，鼻梁高挺，眼眸凌厉如寒潭下的剑锋，英姿勃发。
他牵着芙芙走过来，卫淼刚要打招呼，就听见洛景云怒道：“卫淼！你到底给我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褚南倾那个鬼除了能把自己变成重伤的模样，其他什么都不会！压根派不上用场！还跟饿死鬼一样吃了老子那么多香火！”
卫淼打哈哈：“能吃是福啊。”
洛景云火冒三丈：“他还跟芙芙抢彼岸花吃！他跟一头马抢吃的！”
芙芙不满地甩甩尾巴。
卫淼：“……”不儿。
洛景云继续说：“古婆的人头他觉得臭，古婆吃完头跟他说话，他撑不住直接被臭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卫淼：“其实真的挺臭——”
洛景云一记眼刀，卫淼连忙改口：“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见洛景云还在生气，卫淼劝他：“褚南倾就是饿了几百年没出来，所以太馋。”
“他虽然能吃，但很正常，你说是不是？而且他被困在那地方那么久，又没有老师，没学到东西很正常，让他自己慢慢学嘛。”
“别生气了洛景云，我给你的信你收到没？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那两个半鬼带走？”
洛景云想了想说：“后天吧。”
“伏壹给我派的活还没干完，你再等等我。”
说完就打算牵着芙芙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细细看着卫淼。
卫淼：“咋了？”
洛景云眯起眼睛：“你身上有鬼气。”
卫淼想了想说：“可能是褚南倾身上的吧。”
洛景云摇头：“不是，褚南倾虽然身死，但因为死时有法器养魂，被困的地方灵气又充裕，百年过去变成能被你们看到的灵体，已经不是鬼了。”
“最近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比如身体不舒服，经常倒霉。”
卫淼想了想：“没有。”
洛景云：“那就是你接触到的人身边有鬼。”
“不过不用担心，鬼气发青，没有害人，反而是死前有冤情，因执念未了无法投胎轮回。”
洛景云绕着卫淼走了一圈：“我后天过去看看，如果有问题我帮你处理。”
卫淼在这时回神。
她看着茶杯拧眉。
有鬼，到底谁身边跟着鬼？
*
入夜，明月高悬。
有道瘦小的影子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在鸟笼里呼呼大睡的圣小强翻了个身，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至。
月辞看着笼子里肥胖的虫没有动。
月六看着这一幕，想到几天前月辞在秘境中的表现，内心估摸着他主子应该是快忘本了。
“主子，该动手了。”
月六恭敬道：“族里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族长说过，他希望您能尽快完成他交给您的任务。”
月辞嗯了一声，他拿出已经孵化好的幼虫，却在打开鸟笼时犹豫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吞噬灵脉是家族交给他的任务，一直以来，他都把族长交给他的任务视为圣旨，没有月族就没有如今的他。
可他要是真这样做了，无上宗的人怎么办？
月六沉默地看着，突然从影子中走出，打开鸟笼，把幼虫丢了进去。
主子已经对无上宗的人产生感情，再下手就不容易了，说不定已经想离开月族，用黎旭的身份活下去。
绝不能这样。
月六隐于黑暗中，看着垂下眼不去看新虫撕咬旧虫的月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主子干不了的，他来干。
月辞从来都是月辞，不会是黎旭。
旧虫很快因为体力不支萎靡了下去，一动不动的，新虫开始在笼子里吐丝，把旧虫包裹起来一点点吞噬。
只要一个晚上，吞噬成功的圣虫就会破壳而出，然后再放进灵脉中就可以了。
月辞回屋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出神。
他坐在床边一夜没睡，月六没有劝他休息，静静缩在影子里，直到太阳即将升起时，才提醒月辞去看新虫的状态。
可当月辞走到院中，月六却发现鸟笼被破出一个大洞，除了笼中白色的茧，圣虫不翼而飞。
圣虫不见了。
月六猛地看向月辞，却发现他静静站在樱树下，晨风吹得他头发微微飘扬，眼中却有一丝笑意。
新虫吞噬旧虫失败，反被旧虫吞噬。
月辞没有告诉他。
他就这样无动于衷地在窗边坐了一夜，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再换来一次十天的时光。
第344章 风雨欲来
“小旭？”
卫淼打开门，正打算去晨练，看见月辞愣了愣：“怎么在鸟笼前站着？”
月辞扭头，指着那个破开大洞的笼子说：“师姐，小强跑走了。”
卫淼上前查看，发现还真是。
“没关系，小强上有师父下的禁制，在哪里师父都知道。”
月六暗道不好，计划泡汤，可母虫产下虫卵太过费时，这中间只会让主子更加依赖无上宗的人，绝对不能这样拖下去。
要想办法把吞噬新虫的旧虫拿回来，把那老头下的禁制抹去，重新建立和月族之间的联系。
就在月六心里暗戳戳想计划时，月辞看着拿出通讯玉牌给荀老发消息的卫淼，问：“师姐起这么早干什么？”
“去晨练。”
卫淼把事情跟荀老说完就走了，只是还没走出院门，听见身后的人问：
“师姐还怪我吗？”
卫淼回头：“你知道同心石怎么用了吗？”
月辞点点头：“知道了。”
卫淼想了想：“行，那等我下午回来吧，到时候咱们两个谈一谈，我再把同心石还给你。”
月辞扬起笑：“好。”
卫淼走后月辞就回屋了，月六从影子中走出来，看着月辞愉悦的脸色，想了想行礼道：
“新虫既然已经被吞噬，属下现在去找月九月十，让他们孕育新的虫卵。”
“去吧。”
月六重新缩进黑影里，出了无上宗后迅速前往沈家，他看着那串之前月辞让他随意处置的金铃铛，用力握紧。
*
月九月十这边也出了事。
月九踩着沈丘的手，脚尖用力：“不是说让你看好沈家的人吗？你女儿出去干什么了？”
月十静静站在旁边，沈辞玉两肩被粗壮的血刺穿透，而他脚下倒着一个小小的侍女，是沈林晚的贴身侍女小莓。
小莓知道沈林晚的计划后，主动假扮成沈林晚的模样，待在屋里混淆视线，而沈林晚则扮成她的模样去无上宗。
头皮一疼，月九扯着小莓的头发把她拉起来：“你呢？你知道你主子去哪儿了吗？”
小莓的手脚都被拧断，她看着月九，再次重复之前的答案：“不知道。”
月九手用力，小莓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却也只是痛苦地哼了两声，然后就闭紧嘴巴。
月九看着默不作声的小莓，气笑了。
他把小莓甩在月十脚下，小莓的头很快流出鲜血，月九淡淡道：“月十，把她牙齿一颗颗敲掉，直到她说沈林晚在哪儿为止。”
“牙齿敲掉了还没说，那就割肉，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停，疼晕了就喊醒。”
月十掐住小莓的下颚，逼迫她张开嘴，淡淡拿着小锤子一颗一颗敲牙，小莓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沈丘倒在地上，听着撕心裂肺的叫声，闭上眼。
月九淡淡道：“沈家主，你要是不说你女儿在哪儿，你们这一家子都可以去死了。”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小莓张着光秃秃的嘴倒在地上，活活疼死了，月九听见沈丘开口道：
“她去找人帮忙了，具体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沈丘疲惫道：“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
月九看着半死不活的沈辞玉，突然扭头：“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儿子。”
“叫什么来着？哦对，沈沐白，无上宗沈沐白，你说沈林晚会不会去找他去了？”
沈丘撑着站起身：“沈沐白在早些年被我逐出家门，他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月九笑眯眯道：“沈家主觉得没有，不代表沈林晚觉得没有啊，月十，你去跟月六传信。”
“不用传信，我来了。”
月六从阴影中冒出，他看向月九：“主子对无上宗的人产生感情，没法继续完成任务。”
月十：“那我们怎么办？”
月六拿出那串金铃铛，放在月十手心里，静静道：“逼他动手。”
“新的圣虫没有成功吞噬旧虫，旧虫跑了，还被无上宗宗主下了禁制，我们要把旧虫抢回来。”
“这铃铛是无上宗宗主给的，说是晃动他那边就能察觉到，会过来查看情况。”
“沈家人让月十看着，月九，你跟我去无上宗外的树林里布阵，拿到进化完成的旧虫后立刻去宗门灵脉。”
月六神色平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跟虫子重新建立联系，然后放在灵脉里。”
月九：“那沈林晚怎么办？她现在应该马上到无上宗了。”
“杀了。”
……
沈沐白正在丹房抄残缺的丹房，突然有弟子来喊他：“沈师兄！无上宗门外有个女孩儿找你，说是你朋友，有急事。”
“好，我过去看看。”
沈林晚正焦急地在无上宗外站着，她穿着宽大的黑袍，时不时环顾四周，好像很怕什么人追上来。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沈林晚终于忍不住跑了上去，慌张地揪住沈沐白的袖子。
沈沐白看见她一愣：“林晚？”
随后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林晚穿着朴素又不起眼的衣裳，脸上了黄色的妆油，不再白皙，染的红指甲也因为挖沈家被堵死的狗洞而变得灰扑扑的。
沈丘和沈辞玉再不是人，也绝不可能任由沈林晚变成这样。
沈林晚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二哥！”
“我求你救救爹和大哥！”
宗门前进出人口多，沈沐白连忙拉着沈林晚走到旁边小巷，刚扭头就见沈林晚跪了下来。
沈林晚说：“十几天前有两个人来沈家，说要爹拿人的性命喂一条很大的虫子，爹不愿意，他就拿我和大哥威胁爹，爹现在和大哥都被困在沈家。”
她说得很快，是一路上打了无数次的腹稿，为的就是此刻能快速说出来。
“那两个少年很强，不是咱们大陆的人，老祖都没有办法，二哥你能不能让荀宗主和其他宗主去救救他们？”
沈林晚说完又想俯下身磕头，但是被沈沐白拉住，她哭道：“我知道爹和大哥对不起你，当年把你逐出沈家，害你那么惨。”
“二哥，我不求你原谅他们，我不求你看在曾经的父子兄弟情义上去救他们。”
“只是你能不能看在事关灵古大陆的份儿上，让你师父去把那两个坏人打跑。”
“他们要那虫子吞灵古大陆的灵脉——”
话音刚落，沈林晚突然倒了下去。
血红长刺贯穿她的头颅，刺透眉心，鲜血很快渗出，像沈沐白印象中小时候妹妹偷偷学大人梳妆，怎么画都会画歪的花钿。
沈林晚悄无声息地倒下，而她身后，两位黑袍人静静站着。
……
在祖地外蹭灵气修炼的卫淼手一歪，剑气打偏。
她收剑，看着日头正好的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感。
好像风雨欲来。
第345章 你们不要它我们要
此时已经是下午，洛景云应该快到了，卫淼走的时候拿出通讯玉牌在七人小群里发消息。
卫喵喵：［大家都在干什么？］
玄墨和江序去练剑了，夜宵云在藏书阁画符，月辞在比武场练刀法，白小晓在赚钱，唯独沈沐白没有发消息。
从不迷路：［沈木头在丹房呢，估计正在炼丹，没空回消息。］
卫淼又给关别山和关迎月发消息，二人很快回她，说是去外面逛街了。
卫淼勉强放下心，快走到宿云峰时，隔着老远她就看见洛景云牵着芙芙站在山脚下，阳光把洛景云的身形照的淡了些。
缰绳突然从手中滑出，洛景云回头，发现卫淼正在朝他们跑来。
“芙芙！”
卫淼抱住朝她跑来的芙芙，忍不住笑出声：“好芙芙！你还记得我！”
芙芙蹭了蹭卫淼，把一路上没吃的彼岸花放在她手心，卫淼摸了摸芙芙的头，用脸贴着它。
洛景云：“……”
洛景云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芙芙拉走：“那两个半鬼在哪儿？”
“你跟我来。”
卫淼把洛景云带到院子里，把裴聿桉和裴聿槿脖子上的狗链交给洛景云：“能帮个忙吗？”
洛景云接过狗链：“什么忙？”
“这两个人身死后，能不能把他们的灵魂放十六层地狱里走一遭？”
洛景云没有多问，爽快应下来。
“好了，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鬼气吧，这鬼气比我在梦里面看到的还浓。”
洛景云打了个响指：“芙芙，闻闻她。”
芙芙会意，跑上前闻了闻卫淼的肩膀，又舔了舔她手心，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到处嗅。
前院嗅完芙芙又跑去后院，过了会儿，芙芙咬着一个女鬼衣领嘚嘚嘚跑出来了。
那女鬼没有眼白，普通农妇打扮，被芙芙咬出来的时候还懵懵的，看见洛景云后一愣，连忙从马嘴里挣扎下来。
她还没站稳就跪了下去：“求大人帮我儿报仇！”
“何仇？”
女人流下血泪：“有人杀害我儿占了他的身体，借用我儿的身体做坏事，表里不一，罄竹难书。”
“你儿是谁？”
“黎旭。”
……
紫幽峰上。
荀老正在喝茶，吞噬新虫的小强正蔫不拉几地趴在桌上，如煤气罐一样的体型依旧没有变，不过长出了一双肉翅。
小强本来打算逃之夭夭，离开无上宗做一条自由的虫，结果还没爬出无上宗就被荀老抓住。
荀老看着小强的蔫样，把一块糕点推到小强面前：“吃不吃？”
小强想了想，还是把糕点吞下去。
荀老又拿出一块极品灵石，在小强面前晃了晃，小强迅速被灵石吸引，开始讨好荀老。
荀老正在逗虫，腰间送给六徒弟的金铃铛突然晃了晃，荀老简单感应了一下，发现是在无上宗郊外。
就在他打算瞬移过去的那刻，小强发力，跳起来咬住了荀老手中的灵石，与他一起离开。
密林中，拿着金铃铛的却不是他的六徒弟，而是一位穿着宽大黑袍的青年。
但荀老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位青年上。
五米外，沈沐白双肩和双腿被粗壮的血刺贯穿，被迫跪在地上，白袍被血染红，指尖正在往下滴血，呼吸微弱。
炼虚大能的威压猛地释放开。
*
然而就在前几分钟，月辞练完刀法，打算回宿云峰找卫淼要同心石。
他走到院门前，却发现卫淼没有在院中，而是站在院门口的樱树下，樱瓣落在她发间，与斑驳的光影混在一起。
她身边站着一位男人，腰挂黑鞭，丰神俊逸，气质不凡，正皱眉看着他。
月辞看着洛景云道：“师姐，这位是？”
“出来。”
卫淼淡淡道。
月辞环顾四周，又回头看着卫淼，有些不解：“师姐叫谁出来？”
“你。”
“可是我已经出来了啊。”
“月辞，出来。”
“……”
瘦小的少年身形突然晃了晃，青年从皮中血淋淋的钻出来，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来。
月辞用灵力震开身上的血，那双天青色的眸子看着卫淼，像一捧在阳光下透彻的湖水。
剑出鞘声响起，樱花被剑气震起，在空中飞舞，月辞抬手挡住卫淼的剑，沉默道：“师姐……”
“不许叫我师姐！”
卫淼突然打断月辞，她声音拔高，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我师弟！”
月辞刚要说话，无形的波突然从远处荡开，扬起二人的发，卫淼猛地抬头看向无上宗外。
练武场上，扭打成一团的玄墨和江序突然停下；藏书阁中，夜宵云的手一抖，符箓画歪；宗门内，所有的弟子和长老都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这灵力威压，是宗主。
月辞神色一变，想到久久未归的月六，脸色变得极差，消失在原地。
卫淼当机立断道：“洛景云，帮我给伏壹传个信，就说有人要灭了灵古大陆，他最喜欢的连载话本看不成了。”
洛景云回过神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在外门赚钱的白小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四道身影从内门冲出，飞快朝大门外跑去，速度快到变成残影，身后跟着的长老都要逊色几分。
郊外林中，卫淼四人穿梭在树下，落下的光影从身上飞过。
当看到远方的人影时，三道剑鸣声刺耳，明黄符纸猛地燃起，化成火龙咆哮着朝远方冲去。
月六抬手，血色阵法在他手中层层往外散开，轻松挡下火龙，热浪扑面而来。
三把长剑破空而来，死死定在了阵法上，力度大到逼得月六后退一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但很快，月九吐出的血又依附在阵法上，红光大作。
卫淼握着惊飞雪，顶着骇人威压迅速把灵力注入剑中，冰霜迅速冻结阵法。
江序和玄墨又同时落下一剑，逼的月六又后退一步。
长老们的招数紧跟其后，月六强撑着阵法，他扭头看向月九：“圣虫怎么样了？！”
月九抓着小强，一根红色尖针刺进它白胖的身子上，冷汗直落：“不行。”
“圣虫似乎很抗拒跟我建立联系，它，它竟然恨我们！母虫都已经归顺！它算什么！不过是一只幼虫而已！”
小强肥胖的身躯在月九手上拼命蠕动着。
它才不要回去！它才不要任人摆布！它才不要傻兮兮去做他们的棋子！
在无上宗都比跟他们走好！
月六看了眼阵法上结的冰，当机立断道：“让月十从沈家撤出来，带着母虫来无上宗，按临走前族长交代我们的做。”
“紫阳宗那边我已经通知，武瀚马上会来。”
“现在去灵脉。”
月九骂了一声，手用力，想要掐死这条不听话的虫，结果手腕被灵力击穿。
不远处，荀老捂着肩上的血窟窿颤巍巍起身，吐出嘴里的血：“你们不要它，我们要。”
“不许动我们宗的虫。”
第346章 我就是路过
月九被月六拉走，消失在原地。
阵法消失后，离得最近的四人立刻冲上前扶住荀老：“师父！”
荀老面色苍白，嘴角还在流血，抓住玄墨的手迅速道：“快回宗，他们要让母虫吞噬灵脉，白泽被我派在灵脉入口处守着，恐怕撑不了多久。”
“小强就是那条母虫产的幼崽，紫阳宗宗主武瀚跟他们是一伙的，马上就到了，快回去。”
荀老看着他四个徒弟，嘱咐道：“记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死，也一定要把灵古大陆的灵脉守住。”
玄墨沉默地点点头，率先松开荀老的手，起身离开，卫淼和江序紧跟其后，最后是夜宵云。
荀老和沈沐白被两位丹修长老和赶来的弟子送去治疗，剩下的长老早已先于卫淼四人离开，赶往灵脉入口支援。
卫淼把凌长云曾经送给她的阁主令递给夜宵云，迅速给苏倾亦发消息，简单说明情况，让她告诉年无忌当年的事。
夜宵云默不作声接过阁主令，注入灵力，喊他舅舅过来。
江序已经给江耀华传讯，江耀华正在赶来的路上；玄墨也跟他好哥们刘启发消息，请刘道青来帮忙。
能重伤荀老还全身而退，事关整个灵古大陆，不摇人自己硬扛纯粹是傻逼。
关别山和关迎月守在外门，见卫淼四人回来，知道发生什么事后都是一愣，然后毫不犹豫地摔碎关洁临走前交给他们的玉牌。
关迎月摔完玉牌，又拔下了一直挽在头发上的玉簪，用力折断。
她说：“我爹会赶过来，关家老祖也会到，我们走，去拦住他们。”
就在六人奔向后山时，卫淼脚步一顿，朝祖地跑去。
“卫淼你干什么去！”
“搬救兵！”
卫淼飞快跑进祖地，却发现坟山空空如也，各位祖灵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她又跑向祈放所在的阵眼。
“师祖！您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饕餮！”
祈放从剑中钻出，皱眉道：“饕餮是上古凶兽，你要用它去对抗敌人？”
“对。”
祈放沉默了一下说：“以你现在的修为镇不住它。”
“我只能逼迫它分出一半元神出来，但它精神力强大，操控它你极有可能识海破损，甚至被夺舍，你确定你还要这样做吗？”
“我确定。”
*
“请您动手。”
月六跪在月辞面前，远处，白泽的咆哮声响彻大地，血光飘散。
月九正在跟白泽对打，白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
但很快那些从它身上流淌出的血液，通过血引术变成了伤害它的利器。
见月辞还不说话，月六又重复一遍。
“请您动手。”
月六脖子猛地被掐住，月辞手指用力，他面无表情看着月六，眯起眼睛：“月六，我发现你很会替我做决定。”
“主子，您，我，我们都是月族的人。”
月六依旧恭敬道：“本质上我们都在为月族办事，也都是在做月族让我们去做的事。”
“如果您真的跟无上宗站在一起，您觉得家族会容忍您在灵古大陆和和睦睦吗？您觉得月夫人会容忍您活下去吗？”
“就算您任由新虫被旧虫吞噬，计划泡汤，您觉得这样拖延时间就有用吗？族里难道不会找新人再来灵古大陆吗？”
“毕竟想走到您这个位置的人这么多，十岁起我就被月夫人派到您身边，下毒刺杀是家常便饭，稍不留意就会中招。”
月辞冷冷看着他，手用力，月六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还是强撑着要说下去。
“您从小的努力，难道就要这样白费吗？”
“您难道就要因为几个人，放弃整个家族吗？”
月六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很快月辞就松开了他，因为洛景云的鞭子甩到了他面前。
月辞冷眼看着洛景云。
洛景云被他的眼神逗笑：“你觉得你暴露是因为我？没有我你才能继续在无上宗待下去？”
“不然呢？”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又可以拿到卫淼给他的同心石了，结果被这个从鬼界来的男人毁了。
“哪怕没有我，你也会暴露。”
洛景云下马，抽出鞭子：“你身上背了那么多条人命，身后跟了那么多冤魂，不知道滥杀无辜了多少人，结果你竟然还天真到认为卫淼知道后会站在你这边。”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一只没人爱又脏兮兮的流浪狗，拼了命地装出有人还爱你还在意你的假象。”
洛景云嗤笑道：“收收你身上的味儿吧，就你这种人还配让卫淼跟你做朋友？”
下一刻，洛景云突然跳开，粗壮的血刺出现在他脚下，月辞脸色冷的可怕。
“你算什么东西。”
月辞一字一句道，目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洛景云打了个响指：“好问题。”
“我算卫淼亲口承认过的好朋友，你算吗？”
“我还跟卫淼出生入死过，你有吗？”
“我是她十分信任的伙伴，你是吗？”
“我的马除了我和卫淼外谁都不认，你有这么忠心的伙伴吗？”
这话说完，洛景云扭头看了眼身后冲来的众人，对月辞笑眯眯道：
“曾经站在你身后的人如今站在我身后，你呢？缺爱的冒牌货？”
“……”
冲天杀意爆发，无数血刺朝洛景云飞去，月辞手持镰刀冲到洛景云面前，手背血管暴凸，看起来气的不轻。
洛景云持鞭挡住攻击，被击退数十米，但很快停下，因为玄墨和江序伸手，稳稳抵住了他的背。
洛景云站稳后笑眯眯道：“哎呀哎呀，被我说破防了。”
玄墨和江序什么话都没说，默契拔剑上；关别山和白小晓迅速跑过月辞，不再给他一个眼神，去帮被围攻的白泽兽。
月六冲在月辞面前，挡下夜宵云和关迎月的攻击，急切道：“主子！您还不动手吗？！”
……
武瀚站在无上宗门前，看着金光闪闪的无上宗三个大字，感受着浓郁的灵气，忍不住感慨。
多好的宗门，马上就是他武瀚的了，他要把紫阳宗都迁到这里。
四周，无上宗弟子和紫阳宗弟子打在一起，门前已经死了很多人。
但武瀚不在意。
在他看来无上宗必输。
那就先把这个牌匾弄掉吧。
太亮了，不顺眼。
武瀚刚伸手，一张符箓飞来，打断了他。
“武宗主。”
他扭头，左面是一袭白衣的凌长云，身后站着浩浩荡荡的凌霄阁众人。
半空中鬼门大开，楼双满根据楼双信的指令，飘在空中操控鬼兵，让它们去撕咬紫阳宗弟子。
凌长云淡淡道：“无上宗有难，你不去帮忙，站在人家门口干什么？”
武瀚不屑，来了一个凌霄阁而已。
只是很快，一道剑气袭来，武瀚抬手挡下，发现刘道青站在右面，空中，一个个清风宗弟子御剑飞来。
清风宗而已，武瀚心想。
下一刻，花香扑鼻，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年无忌出现在无上宗门前，脸上敷着面膜，眯起眼，问他四个徒弟：
“卫铁蛋真是卫淼？”
四人点头答是。
年无忌：“行，那咱一会儿接你们师妹回宗。”
武瀚：“？”
什么师妹？卫淼怎么跟合欢宗有关系？！
紧接着，乌云滚滚而来，龙焰从天而降，武瀚狼狈躲开，江耀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好狗不挡路，给劳资滚！”
武瀚刚要说话，冷不丁被人一巴掌拍飞。
绿眸森然，伏壹站在无上宗门前，看武瀚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就是你要让我看不成连载话本？”
武瀚吐出一口血，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就是路过，我就是路过。”
第347章 义父好
祖地中，卫淼跪在雪地上，握住那把刺在地中的长剑，眼中像是蒙了层雪，白茫茫一片。
大量青烟疯狂涌入她眉心，饕餮元神强势地进入她的识海，试图吞噬她的精神力。
识海好像被撑得即将裂开，祈放在一旁掐诀念咒，稳住卫淼心神，眉头紧锁。
可是很快，卫淼眼头和眼角流下两行血。
然后是耳朵和鼻子，最后是嘴巴，都有鲜血在源源不断涌出，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不行，饕餮元神她承受不住。”
祈放收诀，走上前想把卫淼的从剑上移开，却发现她死死握着剑，怎么也不肯松开。
卫淼正在拼命用仅存的精神力控制在识海中乱窜的饕餮元神。
饕餮的笑声响起：“小丫头，你别白费力气了，就凭你这点精神力就想压制我？”
卫淼猖狂道：“一头畜牲而已。”
饕餮气急败坏道：“你精神力都快被我吃完了还这么狂妄，等我把你夺舍了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想夺舍我？”
卫淼扯了扯嘴角。
祈放刚准备强行掐断联系，却在注意到饕餮元神的异样后手一顿。
雪停了。
庞然大物的虚影缓缓在卫淼身后出现，大地震荡，业火从凶兽的身上掉落，下落时如莲般绽放，最终又消于虚无。
洪荒之意的巨吼响彻云霄，阵眼内的雪花被震飞，卫淼眼中的雪雾消融，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雪花重新落下。
白雪潇潇， 她说： “去护住灵脉。”
饕餮撒开四蹄朝灵脉方向跑去。
*
灵脉处正在混战。
月辞飘在空中，身后血色阵法不停运转，他割开手掌，血滴如洒豆般掉落，变成一个个浑身泥泞的血兵。
五宗弟子跟血兵们打成一团，五位宗主飘在空中跟月辞和月六对打，血引术和花里胡哨的招数混在一起，还夹杂着怒骂声和龙啸声。
年无忌敷着面膜打，边打边皱眉：“这俩小孩儿修为怎么那么高？”
刘道青长剑一抖，千道剑光乍现，挡住月辞的攻击，怒道：“两只从外地来的畜牲！”
年无忌淡淡道：“还不如畜牲呢，畜牲起码还有价值，狗屎还差不多。”
下一刻，年无忌微微侧头，月六的血刺还是划破了他的脸，同时面膜脱落，掉在了下方正在打架的无上宗弟子头上。
无上宗弟子：“天怎么突然黑了？”
凌霄阁弟子推开他，一张符击飞血兵，扯掉盖在他头上的面膜：“是年宗主的面膜！别愣着！”
旁边打架的林世泽一顿，抬头看着半空中捂着脸看不清神色的年无忌，暗道不好。
刘道青突然被某股杀意激的打了个寒颤，扭头一看，发现年无忌的头发突然张牙舞爪地飘起来，化成一道闪电直直朝月六冲去。
“你敢伤老子的脸！”
郑素云看着出手暴打月六的师父，心想她师父这句话喊的比直男还直男。
凌长云和江耀华跟月辞打在一起，月辞一打四有些吃力，但四人也没讨到好处。
凌长云和江耀华都在避免受伤，因为只要流血，血液就会变成刺向他们的利器。
跟血兵打在一起的弟子也发现了，他们每受伤一次，流出的血都会诡异地跑到血兵身上，然后血兵的实力就会猛地增强。
寂灭正在帮白泽打月十，白小晓隐身在旁边补刀，但很快，隐隐有东西从远方的地下迅速爬来。
离灵脉入口较远的都是刚入门、修为较低的新弟子，石林正拿剑跟一位紫阳宗弟子对打。
对方比他修为高，石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解决掉对方。
就在他准备去帮其他人时，滞空感突然袭来，石林猛地向下落去，母虫深渊巨口出现在脚下，快到他甚至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即将落入巨口中时，一道纤细如燕的身影闪过，伸手抱住他，蜻蜓点水般在母虫的牙上一落，跳到远处。
石林呆愣愣看着卫淼，还没反应过来。
饕餮已经跟母虫撕咬在一起，整个大地都在摇晃，不少修为底下的弟子都在长老的指挥下迅速撤离，帮忙照料受伤的弟子。
卫淼把石林放在安全的地方，长剑甩了甩，惊飞雪迅速附在卫淼身上，一头黑发迅速变白，秀气的眉眼变得更英气了些。
石林嘴巴张成了o形，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传说中的合灵，只有天赋极高的剑修才能做到，前提是剑必须是拥有剑灵的极品灵器。
等石林反应过来时，卫淼已经消失了。
月辞身边流动的血液骤然凝固，雪花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
江耀华扭头，看见卫淼握紧长剑，冰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炸开，覆盖面积广到连下面血兵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关迎月抬头，看见卫淼瞳色金黄，瞳仁竖成尖针状，眉心浮现一朵小小的业火青花，是操控饕餮才会出现的状态。
年无忌和凌长云的法术迅速轰向月辞，紧接着是刘道青杀招。
月辞轻蔑地看了四人一眼，抬手用血引术抗下攻击，但很快又被冻住，血棱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师姐。”
月辞看着握紧剑的卫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耀华的魔力打断。
江耀华呸了口：“喊他妈谁师姐呢？你看小淼鸟不鸟你，干出这种事来还好意思叫师姐？你他妈是无上宗的人吗你就叫？”
月辞挡下刘道青的偷袭，淡淡道：“你算什么东西？”
江耀华呵呵道：“卫淼是我义女，你说我算什么东西之前先看看自己吧。”
月辞颔首：“卫淼算是我师姐，所以——”
“义父好。”
江耀华一愣，冲天魔气暴起，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月辞攻了上去，怒吼道：“老子要把你打到亲娘都认不出来！”
月辞淡淡地说：“我亲娘已经死了。”
“草！”
江耀华边骂边打，凌长云和刘道青对视一眼，耸耸肩攻上去，年无忌盯了卫淼一会儿，开口道：
“你看起来好脸熟。”
卫淼：“？”
年无忌：“有点像我命中注定的爱徒。”
正在疗伤的荀老眼皮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348章 水水？
地下，母虫所到之处大地破裂，出现一道道巨大的拱动痕迹，弟子们避之不及，东倒西歪一片。
清风宗弟子御剑拾人，顾不上大喊道友先擦鞋再上剑，捞着人就往剑上放。
前面站一个后面站一个，一手提着一个，脖子上甚至还坐着一个，跟叠罗汉一样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
有位坐在清风宗弟子头上的凌霄阁弟子身上全都是血，却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们凌霄阁也是能有天骑在清风宗头上撒野了。”
下面的清风宗弟子：“……”
“你信不信我给你甩下去？”
“道友别这样，我开玩笑的。”
饕餮啃不到母虫，只能不停震地，卫淼帮江耀华他们制衡月辞，无意间注意到一旁躺在摇椅上看戏的伏壹。
伏壹注意到卫淼这鬼有病吧的眼神，不解道：“怎么了？这不比话本有趣？”
说完愉悦道：“你比洛日京云识相，还知道搭戏台子给本王看，本王很欣赏你，要不要来鬼界给本王做事？”
“你能破开本王的禁制，本王很好奇，也很欣赏你。”
“本王可以让洛日京云滚蛋，你可以继承他的一切，比如他的权利地位，他的金钱势力，如何？”
洛景云震惊抬头，然后破口大骂：“伏壹我*你娘的！老子他爹这么多年给狗做事去了？！我*你十八辈祖宗！我****！”
卫淼：“……”
洛景云骂完又对卫淼喊：“卫淼你别答应他！”
“老子给他做事这么多年，有个狗屁的权利地位！他到现在连老子的名字都没记清！还拖欠工资！上个月的香火都没发下来！”
“至于势力？他还有脸提势力？借兵不给借，老子属下全是老子自己捡的！现在还来了个大胃王！”
寂灭听见洛景云的话，心里突然平衡了，对比下江耀华还算不错，除了媳妇没帮它找到，别的都没有亏待它。
洛景云在下面骂骂咧咧揭伏壹老底，伏壹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找补道：
“名字我还是能记住的，洛日京云不就是洛景云吗？本王不过把景字拆开念了而已。”
卫淼：“那我叫啥？”
伏壹：“水水？”
卫淼：“……”
伏壹见卫淼不说话，知道自己又记错，装傻道：“我知道了，你就叫‘啥’。”
卫淼：“……”
卫淼：“这样吧，你帮我把地下的虫弄出来，我告诉你禁制我是怎么破开的。”
伏壹虽然好奇，但还是娇气道：“本王今天很疲惫，不干。”
卫淼捏了捏眉心：“无上宗有《重生之我甩了公公跟婆婆称霸天下》的孤本，你帮了我借给你看。”
伏壹有点犹豫。
卫淼：“不够吗？还有《被抛弃后我变成渣男痔疮折磨他日夜》的上中下册。”
伏壹同意了。
猎奇的他看过，狗血的他也看过，这种极品的他必须要尝尝咸淡。
伏壹伸手，快拱到深处的母虫被一股强力拉出，饕餮狠狠咬在母虫身上，刺耳的锐鸣声瞬间响起。
江耀华听见卫淼的话，忍不住传音道：［小淼啊，你们无上宗真有这种书吗？］
卫淼：［没有啊。］
江耀华：［那鬼王到时候找你要怎么办？］
卫淼：［现编呗。］
江耀华：［……挺好，才华横溢。］
江耀华看着如今乱哄哄的局势，皱起眉头，他已经给那家伙传信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吞噬灵脉前赶到。
月辞顾不上抵御攻击，咬破舌尖逼出精血，试图重新控制母虫。
月十见状连忙挡在他面前，拿出匕首在手掌一划，无数血珠铺天盖地朝众人洒去，却被卫淼冻住，噼里啪啦落下。
四宗弟子抱头鼠窜：“卧槽下血雹了。”
月十重新抬手，拿出一面金色的盾牌挡下攻击，余光间，他看见卫淼强悍的剑气朝月辞飞去。
月十伸手，想用血引术帮忙挡下攻击，却看见月辞凭空捏爆了他的血引术，硬生生被卫淼刺了一剑。
月辞淡淡道：“这是我师姐给我的伤，你们还没资格替我拦。”
月十：“……”
月十感觉月六说的不对，他主子其实没被无上宗的人感化，而是脑子出问题了。
卫淼听见这话没什么表情，拔出惊飞雪又快速往月辞心口刺了一剑。
月辞看着没入心口的长剑，微微一笑：“师姐刺的好，倒是帮我忙了。”
卫淼下意识就要拔剑，月辞笑笑没说话，握住剑又刺得更深了些，血流得更多了。
冰灵力迅速蔓延，月辞的心头血却不受任何影响，反而散发出奇妙的香气，迅速飞向被饕餮咬住的母虫。
母虫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肥胖的身躯生出无数大口，狠狠咬向饕餮。
饕餮吃痛松嘴，母虫迅速钻入地下，挣脱伏壹的控制，朝护宗大阵钻去。
卫淼抬脚踹开月辞，大喊：“伏壹！”
伏壹皱眉，抬手，却发现那虫子身上散发着微微血光，把他的法术都弹回去了。
卫淼转身就要冲进地下，月辞猛地拍向心脏，血飞快涌出，困住卫淼让她动弹不得。
月辞想了想，把手伸进心口处的伤掏了掏，拿出一颗跟石榴籽差不多大小的圆珠来，晶莹剔透，好似红宝石。
“师姐，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
月十看见月辞拿的是什么后愣住了。
“主子！”
他失声道：“快停手！”
月辞置若罔闻，平静道：“这是血源珠，血引术施展的来源，同时里面也有一半我的修为，珠子越透亮，代表血引术天赋越高，修为越高。”
“师姐，我把我一半的修为给你。”
“这样你就不用待在灵古大陆，你的修为会超出天道限制，会去万象大陆了。”
“这样。”
月辞笑了笑：“我们就可以继续纠缠了。”
血红色镰刀出现，月辞拿着镰刀刺向卫淼心口，镰刀却在离胸口一寸前诡异的停住了。
卫淼胸口冒出点点微光，琉璃蝶缓慢扇动翅膀，流光溢彩。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猛地击飞月辞，身上无形的禁锢乍然消失，卫淼回头看向来人。
温君时一袭黑衣，半边脸用面具挡住，长发散下，淡淡道：
“哪来的狗在这里狂吠？”
————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今天上课偷吃辣条被逮住留堂，现在才回到家，下次不会再偷吃了
第349章 你这贱人
温君时看见卫淼后眼神柔和了几分，抬手跟冲上来的月辞对上，二人灵力威压相撞，震得整个无上宗都晃了晃。
卫淼转身冲进地下，母虫身体庞大，已经在地下钻出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中漆黑不见光，修士虽然能在黑暗中识物，但母虫打洞角度实在刁钻，剑修御剑本就快，极容易撞墙。
就在此时，火光乍现。
燃着烈焰的藤蔓从外面钻来，明黄色喇叭花开在藤蔓上，关别山的声音响起：“卫淼！你跟着我的藤蔓走！”
卫淼跟着关别山的藤蔓往下飞，看见附在上面红中带金的火焰，惊讶道：“这火不凡啊。”
“这火是闻景的火，他就在我旁边打架呢，火烧藤蔓给你引路这招还是他想出来的。”
闻景没好气的声音传来：“闭嘴吧你。”
然后喇叭花就被掐断了。
卫淼加快速度朝地下的护宗大阵飞去，很快她就听见了母虫尖锐的鸣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视线忽而开阔，极大的洞穴中，最下方护宗大阵层层运转着，金光大作，隐约可见下方晶莹剔透的灵脉；而阵法上，除了躁动的母虫外，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是祖灵。
是世世代代守护无上宗的师长们。
护宗大阵上除了符文外，其余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则是——王引之、鸿文、晏蔚杭、鹿北、莫岚……全都是祖灵的名字。
剑光乍现，祖灵们正在合力挡住母虫，忽见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血红长剑猛地钉在母虫头上。
母虫吃痛出声，疯狂地开始甩头，试图把卫淼从身上甩下去。
“鬼章！”
血色长剑抖了抖，母虫身上的血光逐渐黯淡下来，巨口也逐渐消失。
鬼章边吸边笑，不知道是高兴疯了还是撑傻了，母虫发现异样后下意识就要钻进土里逃走，却被卫淼一剑拦下。
“这剑不错。”
伏壹的声音突然响起，卫淼扭头，看见他飘在空中，饶有兴趣地抱臂看戏。
卫淼又挥出一剑，帮祖灵们抗下攻击，头也不回道：“你话本不要了？”
伏壹懒懒道：“要啊，本王不是下来帮忙了吗？”
说完敷衍地鼓了鼓掌：“加油。”
卫淼：“……”
卫淼懒得搭理他，冲上前，握着鬼章的剑身抖了抖，排山倒海的煞气迸发，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
伏壹再眨眼时，听见“轰”的一声，卫淼持剑用力把母虫刺在了洞穴顶上，母虫尖锐的鸣声响起，震的土块纷纷掉落。
不行，还不够。
下一刻，她眼中的金光突然变得璀璨，眉心青花业火微动，地上跟月十缠斗的饕餮忽然长啸，身形肉眼可见的黯淡了许多。
草！那小丫头在吸收它的元神！
卫淼识海中响起饕餮慌张的声音：“你疯了？！你不怕脑子炸掉吗？！”
卫淼没有说话，中原本平静的精神力变得狂暴，努力吸收着那些如青烟般飘渺的元神。
饕餮转身就往祖地跑，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元神回到本体内。
它宁愿让祈放那个老家伙镇压它，也不愿意让一个小丫头把它一半元神给吸了！不然它堂堂上古凶兽岂不是要变成笑话了！
卫淼吐出一大口血，滴滴答答掉在下方的护宗大阵上，她咬牙，忍着识海的剧痛，继续吞噬饕餮元神，眼中金光愈发璀璨，瞳仁周围隐隐透出青来。
往祖地奔跑的饕餮身形越来越淡了。
“不！不要！”
它还等着养好元神冲破封印！饕餮无比慌张，甚至开始喊祈放：“祈放！祈——”
“放”字没有说出口，饕餮浅淡的身形在踏入祖地那刻如烟般消散在空中，像一捧扬起又被风吹落的沙。
卫淼眉心的青花业火彻底绽放，鬼章剑身猛地燃起青色烈焰，在伏壹讶然的目光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动了。
……
无上宗空中，乌云滚滚。
金雷在温君时和月辞头顶蓄势待发，他们的斗法已经超出灵古大陆的限制，即将降下天罚。
衣袍纷飞，温君时瞬移到月辞身后，一掌拍在他后背，强势地震碎他的血引术。
金雷滚滚，毫无预兆地降下。
温君时啧了声，伸手，那道雷落在他手中，被他拉住，一甩，噼里啪啦地朝月辞飞去。
月辞躲过那道金雷，金雷重新飞回温君时手中，被他一圈圈缠在手上。
乌云更浓郁了，狂风骤起，天罚又要落下，温君时看了眼天，不耐烦地抬手。
雷鸣声消失，乌云不再滚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硬生生停在那里。
温君时刚要动手，天地轰鸣，山岳震撼，母虫肥胖的身躯破土而出，月九月十见状不好，冲上前就要夺回母虫。
业火猛地在空中燃起，青焰烈烈，困住二人，卫淼轻轻一挥手，母虫拦腰斩断。
在下面打得灰头土脸的郑素云看见后，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帅。”
时玉羡拧眉看向空中。
卫淼状态不太对。
那眼神太冰冷了，并不是看活人的目光。
白小晓正在舔毛，对上卫淼的眼神后瞬间炸毛：“什么东西！”
它身边的白泽也抬头看向空中，警惕地把身后的弟子护住。
饿，好饿。
饕餮元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卫淼眸子闪了闪，看着地下仰头看她的四宗弟子，进食欲望愈发强烈。
可吃人好像是不正确的。
卫淼呆呆飘在空中，她漠然看着打开空间法器的月六，漠然看着帮月辞抗下众人攻击的月九月十，思考她现在到底能吃点什么好。
“师姐！师姐！”
月九月十拼死把月辞护到空间旋涡前，月辞临走前大喊卫淼，撕心裂肺，可卫淼就飘在空中，没有回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空间旋涡只有温君时一个人敢靠近，其余人修为还不够高，靠近有被卷进去的风险。
温君时精准抓住月辞的胳膊，然而就在此时，月十猛地扑向温君时，打算自爆。
“啧。”
温君时双眸突然变红，月十的自爆没有成功，强大的精神威压在无上宗上空出现。
卫淼抬头，看见月辞的那张脸时，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恍惚。
月辞双眼通红：“师姐！师姐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想起来了。”
下一秒，卫淼瞬移到温君时身边，在月六和月九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直接隔空捏爆了月辞的头，认真道：
“你这贱人。”
第350章 求也要花钱
月十被温君时撕成两半，月六和月九带着月辞的身体狼狈逃走，这场战争终于落幕。
卫淼被温君时牵到地下，惊飞雪主动解除合灵状态，白发渐渐褪去，但卫淼眉心那朵业火青花却没有消失。
玄墨看见卫淼，一瘸一拐地朝她走过去，热泪盈眶道：“小四！好样的！我们赢——”
他还没说完，少女突然后退一步。
卫淼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
一个时辰后。
卫淼抱着白小晓，看着远处围成一团在私底下偷偷传音的众人。
夜宵云：［卫淼失忆了，怎么办？］
玄墨：［不会是撞到头了吧？我看话本里都这么写，说头部受到重击会失忆。］
江序拔出剑：［要不要重击一下？］
玄墨：［？你跟卫淼坐一块去。］
关迎月：［她好像谁都不记得了，看我们的眼神很陌生。］
关别山不信：［我去问问她。］
关别山拨开人群，走到卫淼面前，清了清嗓子：“咳咳，卫淼，你还记得那年灵湖湖畔的关雨荷吗？”
卫淼：“滚。”
关别山：“……”
刘启笑他：［你跟卫淼才认识多久？卫淼认得我才对。］
说完走到卫淼面前，含情脉脉道：“卫妹妹，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刘哥哥。”
卫淼：“你也滚。”
刘启：“……”
关别山直摇头：［五十步笑百步。］
时玉羡想了想，走到卫淼面前，定定道：“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卫铁蛋。”
卫淼盯了时玉羡一会儿，忽然笑了，她眼睛弯弯，眉心的青花印也舒展开，时玉羡的脸瞬间红透。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认出时玉羡时，卫淼笑眯眯开口道：
“我是你爹。”
时玉羡：“……”
林世泽安慰时玉羡：［没事的大师兄，起码卫淼现在看见你不会喊你时道友了，而是喊你儿子了。］
郑素云很担心：［卫淼会记起来我们吗？］
苏倾亦说：［魔君和那位戴面具的大能去想办法了，应该会想起来的，想不起来再认识一遍就好了。］
楼双信难得开口：［人没事就好。］
雨莲叹气道：［是这样，记忆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谢穆灵机一动：［卫淼记不起来的话，可以去我们凌霄阁啊，她不是去当过交换生吗？可以重温在我们凌霄阁的美好回忆啊。］
时玉羡淡淡道：［要去也是去我们合欢宗，你们凌霄阁太苦太严苛，会把人累坏。］
刘启不乐意了：［明明是我们清风宗才好，无上宗和清风宗离得近，你们把卫淼拐走怎么办？］
玄墨：［……］
玄墨怒道：［你们当我这个大师兄是死了吗？卫淼是我师妹！无上宗的人她都没想起来！你们这几个人都给我排队去！］
时玉羡挑眉：［给你一千极品灵石，卫淼先去我们合欢宗。］
玄墨瞬间变脸：［没问题。］
刘启：［我求你了。］
玄墨：［求也要花钱排队。］
刘启：［666你这穷鬼去死吧。］
玄墨：［嘻嘻嘻小爷我死不了。］
很快，刘启跟玄墨打成一团，郑素云走到卫淼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平静地抱着白小晓，摸了摸卫淼的头发。
卫淼乖乖坐着，注意到郑素云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看了眼她就移开视线。
卫淼是真不记得她了。
郑素云偶然瞥到她衣襟上还落着大量的血，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白小晓用尾巴给郑素云擦眼泪：“卫淼她会没事的，应该是饕餮元神对她影响比较大，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郑素云勉强笑了笑：“好。”
她吸吸鼻子，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卫淼：“卫淼，吃不吃瓜子？我昨天新炒的，烧烤味儿的。”
卫淼接过，礼貌道：“谢谢你。”
郑素云的眼泪又掉下来：“不客气。”
卫淼一粒一粒嗑着瓜子，郑素云跑到旁边掉眼泪，很快苏倾亦就来了，苏倾亦拍了拍她的肩膀，搂住她。
“为什么总是她出事？”
郑素云抹了把眼泪，小声道：“每次有大事她就会流血，老天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卫淼看起来又比上次见面瘦了。”
苏倾亦拿出帕子给郑素云擦眼泪，安慰她：“她会没事的，失去记忆总比丢掉性命好”
卫淼一直都感觉很饿，她嗑完手里的瓜子还是很饿，她想了想，把白小晓放下来，去找郑素云。
“我能再吃点你的瓜子吗？”
卫淼的声音忽然响起，郑素云和苏倾亦扭头，看着她提着两大袋极品灵石，认真道：“我饿，没吃饱。”
郑素云擦掉眼泪，对卫淼笑了笑：“饿的话就别吃瓜子啦，我带你去吃饭吧。”
卫淼把钱给郑素云：“饭钱。”
郑素云摇摇头：“我不要。”
卫淼认真脸：“那你要什么？我不能白吃你的瓜子，你的瓜子很好吃。”
郑素云：“我们是朋友，朋友不用这样。”
卫淼迷茫道：“可我不认得你，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郑素云的眼泪差点喷出来，摆了摆手道：“没事呀，我还记得你，我们还是朋友。”
“可我不该不记得你。”
卫淼说：“朋友就要认得彼此，不是吗？”
郑素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红着眼笑道：“没事，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
“你是说小淼把饕餮元神给吸收了？”
温君时问道：“那吸收完元神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坏的影响吗？”
祈放想了想：“她的食量可能会变大，会造成短时间的记忆缺失空白，不过吃够了记忆就回来了。”
“而且，饕餮伴生的火焰——青莲业火也被那孩子吸收了。”
温君时皱眉：“小淼是冰灵根，冰属性会不会跟业火相撞？”
“不会，业火存于她的识海，灵根在她体内，不会伤害她的。”
江耀华抓了抓脸：“饕餮是上古凶兽，小淼吸收完它的元神没死还活了下来，简直闻所未闻。”
祈放笑了笑：“按理说是不行的，但她是卫淼。”
第351章 讹中讹
酒楼突然涌入一大串人。
小二连忙上前，看见为首穿着华丽的青年袖袍一挥道：“把店里的饭全都上一遍。”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您一共几位啊？”
江序：“一位。”
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序指着饿得眼冒绿光的卫淼说：“她一个人吃。”
小二：“？”
说完众人带着卫淼浩浩荡荡地上楼，留下小二自己在风中凌乱。
一个人吃那么多？
小二感觉有点不对劲，点这么多菜怕是来十个壮汉才能吃得下，那女孩儿看着如此消瘦纤细，怎么可能吃完？
不行！他要告诉掌柜的！这群人绝对是来砸场子的！
楼上的包间中，卫淼被雨莲牵着坐下，雨莲要去给她倒茶，她拉着雨莲的手不让她去。
雨莲摸摸她的头：“我给你倒茶喝。”
卫淼思考了两秒，松开雨莲，又去拽右边关迎月的袖子，力度大到面料都皱成一团。
关迎月给她塞了块糕点，任由她去拽。
关别山觉得卫淼这样很有意思。
这姑娘平时练剑也好行事也罢，都有股聪明劲儿，如今神识受损看起来乖乖傻傻，黑眸又大又圆，像小动物，很憨。
关别山早已卫淼骂他的事抛在脑后，看见卫淼这样忍不住起坏心思，他眼珠子转了转，鬼点子冒了出来。
“卫淼？”
卫淼抬头，看见关别山撑着下巴道：“如果我姐、雨莲、苏倾亦、郑素云，这四个同时掉在水里，你先救谁？”
被点到的苏倾亦和郑素云一愣，，雨莲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关迎月则睨了关别山一眼。
卫淼看傻子一样看着关别山。
卫淼：“我是冰灵根灵修。”
关别山：“……”
关别山刚要说话，包间门突然被推开，来人是位胖胖的中年男子，留着小胡子，衣着华丽，身后跟着之前那位招待他们的小二。
离门口最近的林世泽抬头：“大叔你谁？”
中年男子噎了一下，还是扬起笑：“我是酒楼掌柜，听闻有贵客来——”
江序对他不敲门就破门而入的行为感到不满，直接打断他，冷声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酒楼掌柜：“……”
酒楼掌柜忽指卫淼高声道：“你们点了那么多菜，就她一个人吃？！她能吃的完吗？！”
时玉羡刚要说话，就见玄墨拍桌而起：“你听谁说的我师妹吃不完？她分明能吃完！”
酒楼掌柜看着卫淼的小身板，冷笑：“那么一大桌菜，十个男子来了都吃不完，她绝对吃不完。”
“我师妹能吃完！”
“她吃不完！”
“她能！”
“她不能！”
“她就是能！”
“她就是不能！”
玄墨又一拍桌：“那你说她要吃完了你怎么办吧！”
酒楼掌柜脱口而出：“我给她五千极品灵石！”
玄墨等的就是这刻，又是一拍桌上，震得茶水都抖了抖：“成交！上菜！！”
众人：“……”
算盘珠子都飞脸上了。
……
半个时辰后。
玄墨拿着五千极品灵石走出酒楼，卫淼记忆恢复的那刻愣了愣，停在原地。
江序关心道：“怎么了？”
卫淼急忙抓住江序手腕：“师父和二师兄怎么样？他俩没事吧？”
玄墨打开通讯玉牌看了看：“没事。”
“师父还给我发消息呢，知道我们出去吃饭，让我给他买个肘子吃。”
夜宵云：“哦哦，那肘子呢？”
玄墨：“在小四肚子里呢。”
众人：“……”
刘启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不想花钱买给荀宗主买吗？”
玄墨瞬间拱手：“刘道友一表人才就算了还如此热心仗义，竟然愿意免费提供一红烧大肘子和五万极品灵石，在下佩服。”
刘启一愣，瞬间丝滑地捣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疼疼疼疼疼！玄墨你这小人也太阴险！竟然趁我不备对我出手！”
众人：“……”
他都没有碰到你好吗？！
刘启捂着肚子继续喊：“你下的还是无色无味无状的断肠散！除非给我一百万块极品灵石，不然我马上就要七窍流血而亡了！”
众人恍然。
原来是讹中讹啊！
林世泽戳戳郑素云：“为什么同为剑修，卫淼就不这样？”
郑素云想了想说：“卫淼也这样啊，你难道忘记她之前吃了我的媚药神志不清裁缝上身，亲自给大师兄改裙子吗？”
时玉羡默默拽了拽今天穿的新裙子。
林世泽捂脸：“想起来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的。”
玄墨和刘启魔法对轰，众人在旁边看着，直到最后两个人也没能成功讹到对方。
谢穆看不下去，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大宗门的亲传穷成这样，甚至连给师父买肘子的钱都没有。
所以谢穆主动买了个红烧大肘子，把肘子交给玄墨：“拿着吧，让荀宗主吃。”
玄墨无比感动道：“谢道友！”
谢穆摆手：“不谢不谢。”
玄墨一愣：“我还没说谢谢呢。”
谢穆：“……”
*
回无上宗时，卫淼发现宗门里都是江耀华带来的魔兵和伏壹的鬼兵，忙着搬运伤员，清理碎石，偶尔争吵，经常打架。
某位腿受伤的无上宗弟子坐在地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本该送去静养，结果来帮忙抬人的魔兵和鬼兵打起来了。
魔兵：“我送！”
鬼兵：“我送！”
魔兵：“你送个屁！”
鬼兵：“你送个屎！”
受伤弟子：“……”怎么还骂人。
魔兵暴怒，一拳把鬼兵打散，骷髅噼里啪啦掉落，砸在了受伤弟子的头上。
受伤弟子捂住被砸出包的脑门，泪眼汪汪看向卫淼：“师姐救救我。”
卫淼：“……”
最后卫淼还是让魔兵和鬼兵一起送人去了。
卫淼路过祖地，看见温君时和江耀华从里面出来，走上前行礼。
温君时看着她眉心的印记，皱眉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卫淼老实道：“除了有点撑，其他还好。”
江耀华看看温君时，又看看卫淼，对手指道：“那个……我打算办个认亲宴。”
温君时罕见地没有表达不满，而是说：“可以，但记好了，小淼只能是你义女。”
江耀华嘀咕道：“义女就义女，小气吧啦的。”
“小淼呀，你想要什么样的宴会？”
卫淼挠了挠脸说：“一切从简吧，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就好了，不用太张扬，谢谢江叔叔。”
江耀华爽快答应下来：“那等宗门都收拾好了，人都好了再办。”
卫淼压根不知道，在江耀华的字典中，一切从简是昭告天下的意思。
第352章 死鬼
温君时没有久留，他半边身子还没补好，风一吹，卫淼能看见他身上凸出的半边骨骼。
“身子我会尽快补好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千机阁，报我的名字就好。”
温君时走时特意嘱咐卫淼：“还有，以后离后面那个绿眼睛的傻子远点。”
卫淼扭头，看见伏壹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身边站着洛景云和芙芙。
下一刻，寂灭从天而降，龙焰烈烈。
伏壹伸手挡住龙焰，很嫌弃道：“江耀华，管好你的龙。”
江耀华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伏壹走上前：“小丫头，我的话本呢？”
卫淼面不改色道：“后天给你。”
伏壹绿眸微眯：“本王现在就要。”
江耀华啧了一声：“后天就后天呗，等两天而已，你又不是后天就死了。”
伏壹冷冷道：“我可是按她说的帮她了。”
洛景云很想笑，他也确实笑出来了。
伏壹扭头：“你笑什么？”
洛景云瞬间面无表情：“没什么。”
伏壹扭头的那瞬间，洛景云又开始笑。
“帮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几个在前面打得你死我活，你躲在后面划水摸鱼。”
江耀华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死老鬼。”
伏壹耸肩：“我是死了，我确实是鬼，但我不老。”
“所以，把‘老’字去掉。”
伏壹：“喊我死鬼就好。”
江耀华：“……”操。
卫淼：“……”不是。
洛景云：“……”老天爷。
*
伏壹最后被江耀华骂走了。
江耀华虽然骂走了伏壹，但还是觉得很难受；洛景云和芙芙暂时留在无上宗，他要管伏壹带来的鬼兵，后天才会走。
洛景云表面笑嘻嘻说老板交给我没问题，心里骂了伏壹祖宗十八代希望他早点归西。
洛景云才不管他老板的兵。
因为管了也没用，那群鬼兵只听伏壹的命令，不管洛景云说什么都当耳旁风，我行我素，把洛景云当空气。
洛景云干脆跟卫淼一起去看荀老和沈沐白了。
荀老的状态比刚发现那会儿好了很多，看见卫淼和洛景云一愣，笑笑道：“来了？”
荀老拍拍床，卫淼会意，坐过去。
洛景云有点犹豫，但还是坐了过去，那么高那么大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荀老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今天无上宗出事，多谢鬼界出手帮忙，不然恐怕真让他们得手了。”
洛景云恭敬道：“荀宗主客气了，喊伏壹过来帮忙的其实是卫淼，伏壹不是主动来的。”
“宗主还不知道他吗？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
“也是。”
荀老想了想，忽然看向卫淼：“小旭呢？”
“我被埋伏就是因为那人抢了小旭的铃铛，刚刚玄墨和夜宵云来过，问他们他们都不愿意跟我说，他出什么事了吗？”
卫淼沉默了一下。
“师父，他不叫黎旭。”
“真正的黎旭已经被杀了，他叫月辞。”
荀老愣住了：“什么？”
卫淼看着神色关切的荀老，拽紧被角，把黎旭母亲告诉她的事告诉给荀老：“月辞假装成黎旭，来无上宗就是为了灵脉。”
“那铃铛是月辞给他们的。”
卫淼看着愕然的荀老，艰难道：“他进入无上宗动机不纯，要不是洛景云察觉到我身上有鬼气，发现死后一直跟在月辞身边的黎旭母亲，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
万象大陆，月族。
高阁中，红发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她已经四十五岁，模样却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凤眼狭长，鼻梁高挺，不怒自威。
“母亲，月六那边传来消息，计划败露，母虫被杀，月十身亡，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站在她身后的女孩儿微微垂首，红色短发干练利落，那双眼睛跟女人长得极其相似。
“月辞呢？”
“头没了，血种已经催化，正在长新的身体。”
女孩儿继续道：“月六说月辞被那边人蛊惑，这才导致计划失败，请夫人您从轻处罚。”
“不是蛊惑。”
月夫人目光沉静，淡淡道：“十八目他都能闯过去，灵古大陆上怎么可能有人蛊惑的了他？他是自愿的。”
“那您想怎么处置他？”
“月穹涯肯定会拿这件事在长老面前做文章，先等月辞身体长出来吧。”
月夫人又问：“交代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女孩儿点点头：“已经抓到父亲出轨的证据了，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已经怀了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先养着她。”
月夫人说：“等孩子生下来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如果是女孩儿那就留下来，男孩儿的话肢解扔血池里当养料。”
……
四宗的人都没有离开，基本上都留在无上宗帮忙了，谢穆就是其中之一。
他包扎好伤员的伤口，擦了擦头上的汗，打算去旁边休息一下。
谢穆看着荀老疗伤屋子里进出的弟子，走上前问道：“荀宗主现在怎么样了？”
那名弟子说：“宗主已经好多了。”
谢穆：“那宗主觉得肘子怎么样？好吃吗？”
那名弟子：“？”
“肘子？什么肘子？”
谢穆见对方一脸懵逼，解释道：“宗主不是发消息说要吃肘子吗？”
那名弟子更不解了：“宗主受伤需要静养，为什么要吃这种油腻之物？道友你怕不是累昏了头吧。”
谢穆：“……”
谢穆转身就走。
“玄墨呢？你看见玄墨没？”
“没有。”
“你看见玄墨没？”
“玄师兄去药堂后院看沈师兄了。”
谢穆一脚踹开后院的门，看见玄墨和关别山坐在院里，两个人吃红烧大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玄墨扭头，看见谢穆四十五码的大脚凭空飞来，伴随着怒吼：“你不是说荀宗主想吃吗？！你敢骗我！！”
玄墨被谢穆踹到桌下，刚想爬起来，又被关别山一脚踩下去，然后拿着肘子去别处啃。
玄墨挣脱开谢穆，扑向关别山：“关别山你给我留一口！”
关别山抱着肘子边吃边跑：“你做梦！”
谢穆跟在玄墨后面：“玄墨你给我站住！还我钱！还我感情！”
院子里鸡飞狗跳，沈沐白被吵醒，面色苍白，听见什么动静后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造孽。
第353章 是卫师姐
卫淼和洛景云从荀老屋里出来，打算去看沈沐白，二人边走边聊。
“月辞没那么容易死，不知道月族人还会不会再对灵古大陆下手，这次多谢你帮忙。”
“不用谢，黎旭母亲已经去轮回了，鬼界那边传来消息，说黎旭的魂魄还在等她，她就去了。”
“希望他们下一世能好好的。”
“一定会的。”
洛景云看向卫淼：“你打算怎么跟你二师兄说这件事？你师父知道真相后看起来很难过自责。”
卫淼看着后院探出墙的樱花，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直接说，瞒着他反而不好。”
“我师父其实挺喜欢‘黎旭’的，我们五个都大了，修炼上择道各不相同，要走的路也不一样，他总觉得自己能教我们的很少，总觉得这个师父当的还没教习称职。”
“‘黎旭’来之后他精神了很多，本以为是栽树育人，结果没想到变成引狼入室，他这个当师父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死了那么多弟子，牵扯到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心里愧疚，觉得愧对于我们，愧对于四宗弟子，愧对于师祖和宗门。”
“可能从开始就是错的吧。”
夜风瞬起，带走手心的花瓣，直直飞上夜空，卫淼抬头看着闪烁的繁星，洛景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良久后，她像是回过神了一样，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沈沐白。”
沈沐白所在的小院安安静静的，玄墨三人因为太吵被长老赶了出去，空气中好像隐约还有肘子的香味。
沈沐白屋里的灯亮着，门没有关上。
卫淼透过门缝看见他没有休息，正靠在床头看着灯火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淼敲了敲门，沈沐白回神：“进。”
“小四你来了？这位就是你在鬼界认识的朋友吧？”
洛景云行礼道：“在下洛景云。”
沈沐白笑道：“好，你们坐，本来昨天得了罐好茶，只可惜我现在受伤，等我好再给你们泡茶喝吧。”
卫淼见他精神状态还不错，放下心来：“伤口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还行，正在愈合，有些痒。”
沈沐白问她：“你们查到是谁动的手了吗？那两位黑袍青年抓到了吗？”
卫淼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沈沐白。
“……”
“原来是这样。”
沈沐白垂下眼，他扯了扯嘴角，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沈林晚会变成那副模样……”
卫淼愣了愣：“沈林晚？”
“我被那两个人重伤之前，沈林晚来找过我。她大概告诉了我沈家发生的事，求我去找荀老和其他宗主帮忙，说有人盯上了灵古大陆的灵脉。”
卫淼：“那她现在在哪儿？”
“死了。”
沈沐白声音有点哑：“跟我说完这些话就被杀了。”
沈沐白对沈林晚的感情要比沈丘和沈辞玉要复杂，他这个妹妹并不坏，当年被逐出家门时还替他说过话，不过当时太小，没什么话语权，发出的声音淹没在了大人的指责声中。
后面长时间不来往，感情自然而然淡了，沈沐白其实没有想到沈家出事后她会来找他求助，毕竟沈丘和沈辞玉在背后没少“评价”他。
沈林晚遗体暂时放在了无上宗，沈家明天来取，卫淼走时，沈沐白拜托她找人把沈林晚脸上涂的妆油和指甲擦干净。
“沈林晚生前爱美，让她漂漂亮亮地回家吧。”
卫淼点点头：“好。”
*
当天晚上离开后，卫淼去把沈林晚的脸和手擦干净，跑去药堂帮忙。
无上宗住满了伤员，四宗弟子在大战中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和卫淼一起待在药堂的还有郑素云。
郑素云配的止疼药出了奇的好，不过量少，还不好配，很快就用完了，新的还没做好，有不少弟子都在缝针或者疗伤时痛晕过去。
卫淼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郑素云，想了想说：
“喂点蒙汗药吧，反正左右都要晕，不如直接晕过去，醒过来伤口就缝好了。”
郑素云：“？”
郑素云迅速拿出蒙汗药洒在水里，卫淼默契地给需要缝针的弟子各盛了一碗，给他们喂下去。
很快人就晕过去了。
帮忙照料伤员的弟子大惊：“卧槽人怎么晕过去了！快来人！”
卫淼：“没事，喝了蒙汗药都这样。”
帮忙的弟子：“？”
郑素云冲上前缝针，卫淼在旁边给她拿工具，缝着缝着药堂的胡长老来了，扫了一圈发现伤员都晕过去，拉过帮忙的弟子，皱眉道：
“人怎么晕过去了？”
弟子想了想，把卫淼告诉他的话告诉胡长老：“喝了蒙汗药都这样。”
胡长老大惊：“蒙汗药？！”
随后怒道：“这是哪个邪修想出来的损招！”
“是不是合欢宗弟子搞的？嗯？他们宗向来不走寻常路，怎么能——”
弟子眨眨眼：“是卫师姐。”
胡长老：“……”
胡长老的话憋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好无奈喊道：“卫淼！”
卫淼放下工具，连忙跑过去：“怎么了胡长老？喊我有什么事吗？”
胡长老盯着她：“你给伤员下蒙汗药干什么？”
卫淼挠挠脸：“因为伤口缝合太疼，他们经常疼晕，我想着早晕晚晕都是晕，不如现在晕过去，等醒过来伤就缝好了。”
胡长老：“……”
有点道理。
胡长老揉了揉太阳穴：“不许再喂了，你朋友提供的止痛药方正在做，马上就好。”
说完嘱咐道：“你不是医者，不要乱救人治人，知道吗？”
卫淼老实道：“好的长老。”
胡长老挥挥手：“去吧。”
郑素云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卫淼：“刚刚长老跟你说了什么？”
卫淼把缝合的线头剪掉：“说我不是医者，不让我乱救人治人。”
郑素云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道：“你跟我一起做过药，怎么不算医者？”
卫淼眨眨眼：“可我只会下药，不会救人。”
郑素云：“你下完药把解药给对方不好了？”
卫淼：“那我为什么要下药？”
郑素云：“想下就下呗。”
卫淼斟酌道：“素云，我感觉你说的不是医者。”
郑素云：“那是什么？”
卫淼：“是流氓。”
第354章 永远为你敞开
二人一直忙到后半夜才休息，郑素云去找吃的了，卫淼坐在药堂门口的台阶上等她，看着数星星。
头顶忽然一暗，卫淼还以为是郑素云，结果抬头，对上了年无忌那双凤眼。
卫淼连忙起身行礼：“年宗主。”
年无忌抱臂倚在门框上，静静道：“你本该喊我师父的。”
卫淼刚想开口，被年无忌打断：“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释，他们几个跟我说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卫淼：“宗主不怪我吗？”
年无忌笑了笑，他来无上宗没化妆，不施脂粉时是很大气妩媚的长相：“你来合欢宗是为了救人，我怪你什么？”
“要怪也是怪江耀华那个怂货，因为过去的事不敢见我，派你这么个小姑娘来合欢宗，给你的假名字还弄错，搞成男人的名字。”
说完嫌弃道：“这么久了还是不会办事，魔族在他手里能延续下来也是见鬼。”
卫淼还是打算向年无忌道歉，结果腰刚弯下来就被年无忌一扯，又扯了回去。
“我说了你不用道歉。”
年无忌等卫淼站稳后松开她的衣领：“人都是有私心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
“当初知道你出事时我很自责，但如今知道你还活着、过得很好，我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他们四个告诉我你就是卫铁蛋后，我确实有想把你抢回合欢宗的念头，毕竟你很优秀，没人不想要好苗子。”
年无忌看着卫淼，极其平和道：“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你既然选择无上宗，作为师长和前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再者两宗之前就因为争夺弟子有过隔阂，强行掳走你确实不妥，更何况合欢宗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今天灵古大陆和无上宗出事，你让苏倾亦告诉我……”
年无忌顿了顿，说：“你就是卫铁蛋。”
“换作平常，如果你不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也会看在他们四个的面子上去看看；但今天，今天的事关乎灵古大陆，不管你说不说这件事，我都会来。”
夜色微凉，年无忌站在药堂门口，逆着光站在卫淼面前，头发染上了薄薄一层烛光。
这位平时总爱把眼线画到太阳穴的长辈，如今不施粉黛，难得正经道：“我今天是想说，合欢宗并非像外人口中那样，是不靠谱又乱来的宗门。”
“我们也是正派，我们不烧杀抢夺。”
“我们也是修士，我们跟别的修士一样努力修炼，只不过修炼功法不同。”
“我们也是在灵古大陆上生活的人，家园有难，我们会出手相帮。”
“我们合欢宗，是极好的。”
年无忌拍了拍卫淼的头：“后面有空的话，欢迎你去合欢宗找那四个孩子玩，他们都很喜欢你。”
“合欢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年无忌说完就走了，卫淼怔怔看着年无忌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嘿。”
郑素云拍拍卫淼肩膀：“师父刚刚找你了？”
卫淼点点头：“他刚刚跟我说了很多，他很好。”
郑素云把烧鸡的两个鸡腿扯下来，递给卫淼一个，边吃边说：“他就是很好。”
“他很喜欢弟子们，哪怕我叛逆不听话，哪怕林世泽资质平平，哪怕时玉羡脾气暴躁，哪怕苏倾亦经历糟糕，他还是把我们当自己孩子一样疼。”
“后面有空你来合欢宗找我们玩吧。”
郑素云眼睛弯弯：“你做的烧烤很好吃，让他也尝尝。”
“好。”
*
第二天。
沈丘很早就来接沈林晚了。
他一夜之间头发白完，当沈林晚的遗体被两位无上宗弟子盖着白布抬出来时，沈丘身子抖了抖，踉踉跄跄扑上去。
“晚儿！！晚儿啊！”
撕心裂肺地痛哭声响起，沈丘抱着毫无声息的沈林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刺进沈林晚头中的血刺被卫淼拔了出来，昨晚卫淼把她脸上的妆油卸掉后，想了想又把眉心的血迹擦干净。
血刺头尖尾粗，伤口恰巧落在沈林晚眉心，像一颗红色的小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极其醒目。
卫淼和郑素云在远处遥遥看着，郑素云听见沈丘的哭声，忍不住唏嘘道：
“小闺女没了，大儿子废了，二儿子还被赶走，也不知道沈丘后不后悔。”
卫淼叹口气：“后悔也没用，人已经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又能挽回来？”
郑素云感慨了一下，拉着卫淼的手转身离开：“我们走吧，苏苏他们应该在等我们了。”
……
“我去江序，这是你爹的龙？！”
关别山和刘启围着寂灭转，边转边惊讶地乱叫：“这也太威风了！这可是龙哎！”
“太牛逼了！”
江序坐在寂灭身上，懒洋洋道：“大比开场不是给你们看过了吗？”
刘启摸了摸寂灭的尾巴，激动道：“那是远观，这次可是近看，不一样的！”
寂灭看着两个乱叫的青年，有点不喜欢这样，这让它感觉自己是一只被人参观的猴子。
关别山戳戳它，好奇道：“寂灭，你是神兽，那你会说话会化形吗？我记得神兽可以这样来着。”
江序躺在寂灭身上，打了个哈欠道：“寂灭它不想说话，不想化形，你别问了。”
时玉羡无法忍受一会儿要跟江序共乘一条龙，问苏倾亦：“卫淼和郑素云呢？还没来吗？”
苏倾亦打开通讯玉牌看了看：“马上到。”
说完又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受伤了吗？”
时玉羡叹了口气，给苏倾亦传音：［我不想跟江序待在一起，他那个人太狂傲。］
苏倾亦：［我觉得你也挺狂的。］
时玉羡：［……］
时玉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倾亦忍不住笑了笑：［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吧？那你一会儿坐的离他远点不好了？］
时玉羡：［但那样我就离卫淼远了。］
苏倾亦刚想说话，卫淼和郑素云姗姗来迟：“大家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快快快，都上来。”
“雨莲你跟我们坐一起，迎月你也来。”
“江序……你坐到我的头发了！把你的屁股移开！脏死了！”
“我哪有！姓时的你看我不顺眼直说不行？搞什么弯弯绕绕，啧。”
“玄墨你什么时候还我肘子钱？”
“好兄弟一辈子，别老提钱，伤感情。”
“楼道友？楼道友？……他怎么不理我？楼双信！你往我们这里坐坐吧！马上要起飞了，不然你会很容易掉下去的！”
“闻景呢？闻景不来吗？”
“那家伙提前走了，说要自己御剑飞过去。”
……
紫阳宗。
武瀚正对着镜子敷药，边敷边骂骂咧咧：“那群老狗，无上宗一出事闻着味儿就来了，真是有病。”
武祥渝在旁边担忧道：“爹，万一我们跟他们合作的事情暴露了怎么办？他们不会来打我们吧？”
武瀚瞅了他儿子一眼：“想啥呢你，咋可能？你当那些宗主和家主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吗？”
“对了，最近我花大价钱给你抓的中药你喝了没？”
武祥渝不耐烦道：“喝了喝了。”
武瀚期盼道：“怎么样？有用吗？”
武祥渝摆烂道：“没用，还是对男的感兴趣。”
武瀚刚要说话，下一秒，洪亮又整齐划一的喊话声突然在紫阳宗上空响起。
“武瀚！灵古大陆的叛徒！给我们滚出来！”
第355章 真孝顺
阳光突然暗了很多，像是被云遮住，武祥渝冲到窗边一看，发现魔君的龙飞在紫阳宗上空，背上坐的全都是老熟人。
“操！”
武祥渝忍不住骂了一句，武瀚也大步走到窗边，看见来人后先是感到慌张，又很快镇定下来：“一群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子而已。”
武祥渝极其慌张，他大声道：“什么叫毛都没长齐！你上次跟卫淼拼精神力都没拼过她！”
武瀚：“……”
武瀚重重甩了武祥渝一巴掌：“闭嘴！”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们不出去他们还能逼我们出去不成？！你现在从地下通道逃出去！”
武祥渝：“可是小历还在我房里——”
“啪”的一声，武瀚又甩了武祥渝一巴掌，他真是怒极了，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个暖床的！现在！立刻！去地下通道！”
武祥渝捂着脸，默不作声离开了。
高空中，卫淼坐在寂灭背上看着下方骚乱的人群，问夜宵云：“找到武瀚了吗？”
夜宵云额头上贴了张远目符，下面乱跑的弟子看得清清楚楚，仔细寻找着：“没有，武瀚没露面，应该是躲起来了。”
“不过我看到了武祥渝，那货好像正在往自己房间走。”
剑出鞘声响起，卫淼握着惊飞雪站起身：“可以，小贱人在老贱人就在。”
夜宵云回头，看见她从寂灭背上一跃而下。
武祥渝还是没有听武瀚的话，匆匆忙忙往房里赶，想带着小历一起离开紫阳宗。
他刚拐了个弯准备回房，一把剑破空而来，刺在地上，挡住他的去路。
这剑太熟悉，熟悉到武祥渝死都不会忘记这把剑，他瞳孔一缩，转身就跑。
他跑了两步，忽地被人踹倒在地。
武祥渝想回头，结果背上一轻，脑袋一重，额头一疼，猛地磕在了地上。
卫淼的声音悠悠响起：“武道友，怎么卫流刚死没多久，你就另寻新欢了啊。”
“卫流若地下有知，怕是会生气的。”
武祥渝额头出血，他咬牙切齿道：“卫、淼！”
卫淼看着他，笑眯眯移开脚，武祥渝刚要抬头，结果又被卫淼一脚踩下去。
卫淼扬手，惊飞雪回到她手中：“别恼呀武道友，卫流在下面生气了，你给他磕一个不过分吧？毕竟你们曾经那么要好。”
武祥渝的脸贴在地上，怒道：“可我磕了两个！”
卫淼嗯了一声，脚用力：“我知道，给我磕的，好儿子真孝顺。”
“既然儿子这么孝顺，那我这个当爹的也表示表示吧。”
下一刻，武祥渝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谢穆额头上也贴着远目符，他看了看说：“卫淼把武祥渝的胳膊砍掉了，我们要下去吗？”
“下去呗。”
刘启说：“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江序拍拍寂灭，寂灭会意，扇着翅膀缓缓落下，结果背上的众人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了下去。
寂灭：“……”
“武宗主。”
卫淼把武祥渝拖到空旷的地方，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扩音符，放在嘴前静静道：“你儿子在我手里，滚出来，不然我数到三，我就去送他跟卫流团聚。”
“一。”
“二。”
“三”字还未说出口，数道灵力从不远处的武中猛地飞来，卫淼冷眼看着，青色业火瞬间燃起，在瞬间内把这些灵力吞噬殆尽。
武瀚从房中缓缓走出，看卫淼的目光不善：“又是你。”
卫淼掏了掏耳朵：“怎么？武宗主不希望来的人是我吗？”
武瀚突然笑出声：“也是，我忘记了，荀子令那个老贱人被重伤，恐怕来的也只能是你了。”
下一刻，武祥渝惨叫出声，卫淼直接砍掉了他的双腿，惊飞雪剑身滴滴答答往下流着血。
卫淼甩掉剑上的血，踢了踢武祥渝：“不愧是亲生的，你在我手上他还敢那么猖狂，你跟你爹真是蠢得如出一辙。”
龙焰从天而降，有三道身影直直朝武瀚冲去，武瀚挡下玄墨三人的攻击，却还是被击退好几步。
武祥渝死死盯着卫淼，目眦欲裂，胸膛快速起伏，气息不稳：“卫淼……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卫淼静静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武祥渝，然后抬手，直接砍断了武祥渝脖子。
“那你去死吧。”
武瀚被玄墨三人缠上，打得不可开交，卫淼剑落下的那刻，化神期灵力威压忽然震开。
“卫淼！！！”
青色业火在卫淼脚下绽开，迅速吞噬掉武祥渝的尸体，连全尸都没有给武瀚留。
琴音响起，时玉羡抚琴震开威压，楼双信抬手甩出数张杀符，粗壮藤蔓破土而出，武瀚招架不住那么多人的攻击猛地吐出一口血。
“紫阳宗是大宗！你们怎么敢的！”
刘启握着剑一愣，惊奇道：“你听谁说我们要灭了紫阳宗的？我们从始至终要灭的只有你啊。”
火焰如雨点般瓢泼落下，闻景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耐烦道：“刘启你跟他废话什么？”
话音刚落，火焰化作火龙朝武瀚冲去，武瀚抬手，泛着金光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关迎月猛然跃起，长枪在手中旋转，卷起一股旋风。
火焰自动让出一条路，凌冽枪光划破长空，关迎月的红缨枪刺进金色屏障中，瞬间掀起猛烈的冲击。
下一刻，防御屏障破。
关迎月神色淡淡，握紧枪朝震惊无比的武瀚刺去，武瀚想往后撤，结果扭头看见了笑眯眯的雨莲和谢穆。
袍角微扬，两人不约而同猛地拍出一张符，巨力飞来，推着武瀚往枪口上撞。
武瀚想要往右面躲，结果被苏倾亦和时玉羡联手逼回去；他从左面撤，郑素云抓了把药粉洒在空中，林世泽的掌风袭来，药粉飞了武瀚一脸，
武瀚不得已往上撤，结果刚飞起来就被寂灭一口龙焰逼下去。
关迎月的红缨枪刺入武瀚胸膛，又迅速拔出，武瀚瞪大眼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江序拍拍寂灭：“寂灭，烧了他，留全尸这种待遇他还不配。”
寂灭吐了口龙焰，武瀚的尸体很快被烧得只剩下灰白色的骨灰。
寂灭想了想，又吹了口气，武瀚的骨灰飞扬在空中，地上躺着一只储物袋。
人死后储物袋这种空间法器就变成无主状态，玄墨冲上前捡起储物袋，抖了抖。
无数金银财宝从储物袋中掉出，比金子还亮发是玄墨的眼睛。
金子和灵石中还有很多白色的小瓷瓶，差不多有手掌那么高，卫淼随便捡起一个打开，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精神一振。
“这是灵髓。”
楼双信突然出声，他拧眉看着手中瓷瓶。
谢穆不解道：“灵髓是什么？人的骨髓吗？”
“不是，是灵脉的骨髓。”
第356章 她可以
回去的路上，楼双信握着那个小瓷瓶一路无言，谁问他也不肯说话，只让他们把这些瓷瓶交给各宗宗主们。
卫淼四人回去后拿着瓷瓶去找荀老。
荀老正在喝药，苦到五官都皱成一团，夜宵云连忙拿了块糕递给他。
“你们办完事了？这么快。”
四人坐在荀老床前的小板凳上，江序撑着下巴说：“武瀚是化神后期，炼虚期恐怕要久一点。”
卫淼把瓷瓶递给荀老：“师父，我们在武瀚的储物袋里找到了这个。”
荀老拔开瓶盖，神色微变。
“楼双信说这是灵髓，灵脉的骨髓，但其余的就不肯多说了。”
玄墨看向荀老：“师父您知道吗？”
“知道。”
荀老呼出一口浊气：“如果把灵古大陆看成是人的身体，那么灵脉就是身体中的骨骼，蔓延到全大陆。不过大陆各处的灵脉大小都不一样，所以大陆每处的灵气多少各不相同。”
“就好比咱们宗门，坐落于灵脉上，所以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
卫淼举手，荀老点点头：“说。”
卫淼：“灵古大陆不是一共有五条灵脉吗？”
她记得她在费翎的日志上看到过，说灵古大陆一共有五条灵脉，不过目前她通过日志知道的就两条，一处在神木山，一处在无上宗。
荀老顿了顿：“是五条没错。”
“五条大的是主灵脉，其余各地还有小灵脉，不过因为大陆灵气不如从前，小灵脉中先是产不出灵髓，后又被发现产不出特别多的极品灵石，渐渐就被除名了。”
“现在大部分小灵脉中产出的都是下品和中品灵石，上品和极品很少见；小部分则完全荒废，只能产出石头来。”
“灵髓是支撑灵脉的一种液体。”
“灵气存于天地间，飘渺无形，无处不在，灵髓就相当于是灵气的浓缩状态，十分难得，现在除了五大灵脉外，其余的地方都很难产出灵髓了。”
荀老叹口气：“而楼双信之所以会知道这东西，是因为楼家就是因为这灵髓而灭的门。”
“楼家之前是灵古大陆西面的一股小势力，楼双信的父亲楼淮阳开了间万事行，手下弟兄们千把位。”
“万事行一般干的是保护财物或人身安全的活，有时候也护送贵重物品或者货物。”
“在差不多楼双信十岁的时候，有人带重金登门，点名楼淮阳，让他亲自收集一样东西——就是灵髓。”
“灵髓事关灵古大陆，楼淮阳以开采不易为借口推掉这桩生意，但对方缠上了他，因为万事行就在五条灵脉中的一条上。”
“对方先是在水井中下奇毒，楼淮阳的手下喝了井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骨头腐坏皮肤脱落，神智也变得极差。”
“楼淮阳刚开始并没有妥协，直到对方把他的小儿子——楼双信的弟弟抓走，他才开始犹豫。”
荀老又突然看向夜宵云：“小夜家族之前不是隐世大族吗？在你家族还没覆灭的时候，你舅舅，也就是凌阁主，他跟楼双信的父亲楼淮阳关系很好。”
夜宵云一愣：“啊？”
“这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我只记得小时候他出去经常会带山里打的野味回来。”
荀老点点头：“那就是了，他经常跟楼淮阳一起进山打猎，弓打的很不错。”
玄墨好奇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荀老咳了两声：“因为为师年轻时太穷，那时候只好收集八卦卖钱。”
“好了不提旧事了，楼淮阳纠结一番后去给凌长云传信，请他来帮忙，说掳走楼双信弟弟的人实力很强，远在他们之上。”
“凌长云收到信后立刻往那里赶，但还是晚了一步，楼淮阳身死，手下的弟兄们为了护住灵髓全部壮烈牺牲，楼双信不知所踪。”
荀老喝了口卫淼递过来的茶说：“至于后面是怎么找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但楼家的鬼兵，其实就是楼淮阳的手下们，死后因为实力高强被伏壹收编，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属下。”
“结果那群鬼不听他控制，只认楼家人，伏壹索性就任由他们去了。”
荀老看了看瓷瓶：“这灵髓既然是从武瀚那里发现的，肯定跟万象大陆的人有关，那群人应该是想用灵髓贿赂武瀚帮忙办事。”
卫淼啧了一声：“难怪武祥渝的修为突然提升了这么高，原来搞到好东西了。”
“万物都是流动永恒的，当你得到了什么，必定会有东西失去什么。”
荀老静静道：“武祥渝喝下一瓶灵髓的时候，可能会出现某地灵气锐减，灵石产出减少，修士修炼卡阶，花草枯萎等各种现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楼淮阳不愿意开采灵髓，武祥渝他喝的不单是灵髓，他喝的是一片土地的养料和生机。”
“天地间有天地间的秩序，秩序一旦被打破，那必定会出现混乱，哪怕这种混乱是轻微的，但如果人人都这样做，那这片大陆还能存活下去吗？”
江序举手：“那不是还有天道吗？”
荀老笑了：“天道并不是万能的，这片大陆诞生之初还是一片混沌，当时连人都没有，更别提天道了。”
“记好了，人为天，天道因我们而存在。”
“如果这片大陆连人都没有，还有哪门子的天道？”
“天道可以干涉，可以制订秩序和规则，但一切的一切为的都是这片大陆，天道有它自己的道，就好比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一样，我们都是独立的。”
荀老刚说完这些，门就被敲了敲。
卫淼回头，发现是刘道青，凌长云和年无忌，还有关洁也在，四人应该是来找荀老说事的。
江序起身：“师父我们走了，你们聊。”
卫淼他们安静退下，刘道青他们走进去，关上门后屋子还多了道禁制，卫淼他们想听也听不成。
玄墨很失望：“怎么什么都不让我们听。”
江序给了他一下：“老实待着吧你。”
四人在院子坐着闲聊，关别山突然跑进来：“我爹呢？你们见他没有？”
卫淼：“在里面跟四宗宗主说话呢。”
关别山：“说的什么话？”
卫淼：“不让我们听。”
关别山面露轻蔑：“不让你们听你们还真不听了？你们曾经搞事的傲气在哪儿呢？”
夜宵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能破开炼虚大能禁制？”
关别山笑眯眯道：“我不能啊。”
“但是——”
关别山猛地指向卫淼：“她可以。”
卫淼：“？”
第357章 怎么会如此闪亮
关别山对卫淼的自信程度远超于卫淼本身。
卫淼听笑了：“你说我怎么破开？”
关别山走到她面前坐下，翘着二郎腿说：“你不是前几天刚吸收了业火吗？”
“业火什么都能烧。”
见卫淼有些发懵，关别山抖抖脚：“你刚刚找武瀚时，是不是用业火吞了他的灵力？他可是化神期，你可以试试用业火烧禁制。”
玄墨和江序眼睛一亮。
只有夜宵云很不安：“这样不好吧？万一把房子烧塌——”
玄墨捂住夜宵云的嘴：“不会的不会的，小四你去试试吧，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事。”
关别山搓搓手：“我们就烧一个小洞，在房顶上偷听就行。”
江序：“可是我们趴禁制上会被人察觉的。”
关别山打了个响指：“你和玄墨御剑，带着我，卫淼烧禁制。”
……
楼双信和谢穆找凌长云有事，两个人往卫淼所在的院子里走，一路上很安静，谢穆偷偷瞅了眼不说话的楼双信，想找话题又害怕会倒霉，心里十分纠结。
楼师兄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主动说话了，那么多亲传待在一起，要倒霉早倒霉了，应该不会倒霉吧？
谢穆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道：“楼师兄——”
楼双信脚步一顿，谢穆的心猛地一揪。
楼双信看着右前方，脸上罕见地露出不解与迷茫来：“他们在干什么？”
谢穆：“？”
谢穆顺着楼双信的目光看去，发现院子里飞着四个人。
玄墨御剑抓着卫淼的脚踝，卫淼整个人挂在空中，手心冒出一团青色火焰，正在烧禁制；江序抓着关别山的脚踝，关别山跟卫淼凑在一起，指挥她：
“对对就是这样，成了成了！火再大点！”
夜宵云站在下面，依旧不安：“真的不会把房子烧着吗？”
谢穆和楼双信走进院子里，谢穆问夜宵云：“他们这是在干啥？”
夜宵云：“他们在烧禁制，打算偷听。”
卫淼的业火已经把禁制烧出个小洞来，只是她刚收手，那禁制好像有生命般又重新长回去，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关别山传音道：［卫淼你撑住，我马上就把瓦片给挪开！你再坚持一下！］
卫淼伸手，青色业火又重新烧禁制，江序的剑御低了些，关别山迅速开始扒拉瓦片。
瓦片下面还有层抹着白灰浆的望板，关别山扒拉不了，让卫淼用业火帮忙烧。
青色火焰刚接触到望板，像是淋了油一样熊熊燃起，火焰扑面而来，却不热，而是冷得刺骨。
关别山吓了一跳，本能地开始乱晃。
江序连忙把他移到一遍，卫淼迅速收起业火，见没伤到关别山这才松了口气。
望板被烧出个大洞，关别山贼心不死又凑上前，结果看见了自家老爹阴沉的脸。
关洁怒吼：“关别山！”
关别山大惊：“快把我拉上去！”
关洁踩在桌子上伸手就去拽他，关别山身子一沉，被关洁拉下去一大截，江序连忙用力。
江序跟关洁比力气比不过他，玄墨早就把卫淼拉了上来，两个人站在剑上，拔萝卜一样拉着关别山把他往上拽。
关洁扭头对凌长云请求道：“凌阁主，能过来帮帮我吗？”
凌长云：“……”
凌长云撩起袍子踩在凳子上，抓住关别山的手往下拉，关别山大惊：“凌阁主你怎么能跟我爹狼狈为奸？！”
关洁怒道：“逆子！”
关别山的双手被关洁用力拉着，双脚被江序用力拉着，上下都同时用力，关别山感觉自己快要被扯断了。
于此同时，禁制的缺口迅速愈合，卫淼只好分出一只手操控业火去烧禁制。
江序撑不住，只能喊：“夜宵云你快过来帮忙！！”
夜宵云吹了声哨，小黑从远处飞来，咬着关别山的裤子把他往上提，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关别山腰一凉，外裤被扯下来一大半。
关别山惊慌失措，扭头大喊：“小爷的裤子要掉了！快松手！”
虽然里裤还在，但玄墨动作比脑子快，迅速捂住了卫淼的眼睛。
黑暗来的猝不及防，卫淼看不见，手一抖，业火掉进了屋里。
刘道青眼疾手快拎走坐在床上的荀老，下一秒业火就从天而降，掉在了荀老的床上。
火焰猛地燃起来，很快爬满了整间房。
夜宵云叹口气：“我就说要烧着吧。”
谢穆：“……”
楼双信：“……”
关洁和凌长云不得不松手，年无忌慢悠悠地走出来，看见江序把关别山拉到剑上，连外裤都来不及提上就打算逃之夭夭。
年无忌扭头：“关家主，你儿子要跑了。”
关洁手中突然出现一条鞭子：“关别山！今日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关别山看见那鞭子魂都要吓掉了：“我爹怎么把家罚鞭带过来了！我们快走！那鞭子打人老疼了！”
江序迅速御剑带着关别山飞走，卫淼和玄墨紧跟其后，关洁拿着鞭子在后面追。
只是江序还没带关别山飞出五百米远，关洁一扬手，那鞭子像活了般直冲关别山而去。
鞭子缠住了关别山的胸，眼看就要掉下去，玄墨和江序伸手，分别拉住了关别山的脚。
卫淼站在惊飞雪上，看见这幕忍不住拿出留影石想要拍照。
江序余光瞥见留影石时的那刻，瞬间收起脸上狰狞的表情，变成冷艳高贵的魔族少主，对镜头微笑。
卫淼：“……”超绝镜头感。
拽着拽着关别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裤子怎么还在往下掉？！
关别山连忙抓着前面裤子，结果关洁又一个用力，他被拽的又往下掉了掉。
玄墨和江序死拽他脚踝不松手，关别山顾得上面顾不上后面，玄墨他们一用力，后面裤子就隐约有往下滑的迹象。
关别山犹豫道：“要不你们松手吧，我裤子要掉下来了。”
玄墨手臂青筋暴凸：“你想被你爹打断腿？”
关别山欲哭无泪：“我不想啊，可是我屁股马上就要露出来了，下面全都是看热闹的。”
“既然如此……”
卫淼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符，眼睛微眯：“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玄墨江序！用力拉！”
玄墨和江序猛地用力，关别山死死拽着裤子前面，关洁的鞭子依旧没有松开。
卫淼捏着那张符，在关别山屁股沟出现的前一秒，猛地把手中的符甩在了他的屁股上。
下一刻，闪亮的光芒在关别山屁股上亮起。
其威力不亚于直视正午的大太阳，照得下方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捂住眼。
连关洁也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挡了挡光，玄墨和江序连忙把关别山从关洁手里夺下来，四人趁机逃跑。
“卧槽刚刚那是什么？”
“关道友的屁股怎会如此闪亮？！”
“这年头怎么还有给屁股抛光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臀吗？如此闪耀，凡人俗物不可视也。”
“……”
关迎月和雨莲正在往药堂走，两个女孩儿一见如故，聊得很开心。
雨莲刚说到凌霄阁里的趣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远方道：“那是什么？太阳？”
关迎月顺着雨莲的视线看去，发现天边飞来一个闪亮的光团。
关迎月拿出红缨枪，认真思索道：“两个太阳？不对，是邪祟？绝对是邪祟。”
雨莲好奇道：“你要把太阳射下来吗？”
关迎月眯起眼：“我可以。”
只是关迎月刚举起红缨枪，就见雨莲不可思议道：“等等！那不是太阳……”
“那是，那是关别山！”
关迎月：“？”
于是很快，关迎月看见了吊在空中屁股发亮的弟弟，以及在后面穷追不舍的老爹。
关迎月：“……”
雨莲有点迷茫：“你家人这是在？”
关迎月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招了：“行为艺术。”
第358章 牛马破防
两日后。
卫淼拿着扫把扫地上的红树叶，把它们装进袋子里收好，打算一会儿送去药堂。
玄墨躺在树下，外衣脱下来盖着脸睡觉，扫把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夜宵云抬脚轻轻踹了踹树，红叶纷飞而下，举起留影石给靠在树上的江序拍照。
自从“关别山屁股发光”事件后，四人被派去后山扫无种树的叶子，关别山被关洁狠狠揍了一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无种树没有种子，叶子飘到哪儿就在哪里生根发芽，偏偏这种树一到初秋叶子就落个不停。
为了不泛滥成灾，无上宗每年都会派弟子来后山收集树叶，然后送去药堂，无种树的叶子可以入药。
玄墨看着扫地的卫淼，撑着下巴道：“伏壹今天来无上宗，你话本编好了？”
“都编好了，等他过来我就给他。”
卫淼把叶子都收到麻袋里，坐下来开始编花环，她数了数，发现要编的还不少。
除了玄墨他们四个外，还有三宗里她认识的朋友，以及关别山和关迎月，洛景云和芙芙也不能落下。
后山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卫淼手巧，没一会儿就编出一个，上面还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落叶。
她晃了晃花环：“你们谁要？”
江序举手：“我要！”
卫淼把花环抛给江序，江序觉得卫淼做的有些朴素，干脆从储物袋中拿出各种项链，比划着往花环上缠。
夜宵云见江序不着急拍照，索性也坐到卫淼旁边，帮忙编花环。
夜宵编了四个花环，三个大的一个小的。
三个大的分别给小花小黑和阿冉，拇指甲盖大小的则是给他那条白白胖胖的蛊虫。
第二个花环编好，卫淼把它戴在了夜宵云头上，江序已经把宝石项链缠在了花环上，让夜宵云拿着留影石给他拍照。
卫淼编着编着，头顶突然一暗。
她抬头，对上了伏壹那双如祖母绿般的眸子，卫淼反应过来时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你干什么？！”
伏壹那头比吃了德芙还丝滑的银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乱糟糟的，反应也慢半拍。
他起直身说：“我来拿我的话本。”
卫淼把四本她连夜编的话本扔给伏壹。
伏壹立刻坐在地上看起来，卫淼把玄墨的花环编好，想了想没喊醒他，而是把花环放在了他脸上。
过了会儿，洛景云突然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只不听话的鬼兵：“伏壹！管管你的兵！”
伏壹走前给鬼兵们下了命令，要他们帮忙运输无上宗里的伤员，只是如今无上宗里已经没有伤员了，四宗受伤的弟子都被安置在了药堂。
宗门里没有伤员怎么办？
没有伤员那就创造伤员。
鬼兵们看见健康弟子就拉过去，揍一顿后身上就有伤了，然后高高兴兴地抬药堂里去。
伏壹抬起头，洛景云看见他这样一愣，然后冲上前抠他嗓子眼。
“你又吃彼岸花吃多了？快吐出来！不然你会变成傻子的！”
卫淼头也不抬道：“他变成傻子不好吗？这样你就不用被他奴役压迫了。”
洛景云抬膝盖猛顶伏壹腹部：“不行，鬼界没有鬼王会大乱的，我可不希望那地方出什么岔子，然后我给这货收拾烂摊子。”
卫淼看着洛景云狂揍伏壹，心想洛景云平日里受的气全都在此刻发泄出来了。
洛景云揍完伏壹，伏壹很快跑到一边狂吐，吐完后果然清醒了许多。
“管好你的兵，伏壹，好几个无上宗弟子被它们打伤了。”
洛景云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带着你的兵滚？”
伏壹皱眉。
他盯着洛景云，表情严肃，看起来很不满洛景云对他的说话态度。
伏壹：“你谁？”
洛景云：“……”
卫淼忍不住笑出声，伏壹扭头看见编花环的卫淼，皱眉道：“卫水水你笑我干什么？”
洛景云：“？”
洛景云大怒：“伏壹你是不是故意的？！卫淼跟你见过几面我跟你见过几面？你连她的姓氏都记得你记不住我这个为你累死累活的牛马？！”
玄墨被洛景云吵醒，坐起身：“怎么了？”
夜宵云开口道：“打工牛马破防了。”
“伏壹连卫淼的姓氏都能记住，记不住洛景云这个属下，洛景云命好苦。”
玄墨愣了愣，垂下眼道：“我懂。”
夜宵云：“怎么说？”
“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初遇时就惊艳了我，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那么着迷过，我甚至还在心底悄悄描绘了无数次我们共同生活的场景。”
卫淼编花环的手停了下来，夜宵云的留影石也放了下来，江序也不再摆姿势。
卫淼：“那你们现在怎么样？”
玄墨长叹一口气：“偶尔联系，偶尔见面，我真的很难过，失去后日夜都在懊恼后悔，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缘分如此淡薄浅显？”
江序：“偶尔见面？那姑娘是无上宗的人？”
玄墨摇摇头，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听起来也很哽咽：“不是。”
夜宵云：“那她是谁？她叫什么？”
玄墨吸了吸鼻子。
“叫灵石。”
三人：“……”
第359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罚罚不如众罚罚
无上宗修复工作进行的很快，损坏的建筑和地面正在慢慢修复填补。
每当卫淼路过，看到那如蜈蚣般狰狞又巨大的地面巨缝时，总觉得这是无上宗的一道疤。
这几天祖地香火不断，哪怕隔着老远也能闻见香火气，不过好在祖灵们都好好的，可以继续在坟山打麻将了。
祖地非无上宗弟子不可入，但卫淼总能看见祖地门口摆着各种各样的祭品和香炉，是其他三宗弟子以及关家姐弟放的。
温君时身体马上补好，江耀华一直待在无上宗帮忙，索性把媳妇也接过来了；江序很开心，知道他娘要来，打扮得花里胡哨去接人。
三宗亲传都没有走，关别山能下地后又不老实，要拉着亲传们去抓鱼。
关别山先去找刘启，刘启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本来就闲着没事干，闻景不愿意来无上宗，刘启天天除了跟玄墨打架就是跟卫淼单挑，抓鱼这种事自然少不了他。
关别山和刘启又分头行动，去拉其他宗亲传入伙。
抓鱼这种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最好所有亲传都过来，这样哪怕到时候被发现，不仅有人帮忙分担火力，大家一起挨罚也会很快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罚罚不如众罚罚。
刘启去找合欢宗，关别山去找凌霄阁。
临走前关别山交代刘启：“如果有人不乐意去，你就告诉他们卫淼也会去就行了，懂了没？”
刘启：“我跟卫淼说了？”
关别山：“没有啊，但说多了她一定会去。”
刘启拍拍林世泽的肩膀：“小伙子，要不要跟我一起下湖抓鱼？”
林世泽：“可我跟你不熟啊。”
刘启：“抓抓鱼就熟了，去不去？”
林世泽拒绝道：“不去。”
刘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卫淼会去。”
郑素云探出头：“卫淼去？那我也要去！”
苏倾亦走过来，他今天是男身，很清秀的长相，穿着一身黑袍，袖子挽起来，头发用一根红绳侧扎起来，松松散散地垂下来。
苏倾亦：“那我也去。”
郑素云扭头看向时玉羡：“大师兄你去不去？”
时玉羡沉默了一下说：“我去。”
刘启见林世泽还犹豫，抛出最后的大招：“抓完鱼我们还会在湖边烤鱼，很香的。”
林世泽眼睛亮了。
关别山的脚还没有好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找谢穆，谢穆正在跟夜宵云一起讨论符箓，压根没有注意到关别山。
关别山眼珠子转了转，撒开拐杖假摔，猛地扑到二人面前：“哎呦喂！”
谢穆刚要扶他，被夜宵云拦下，夜宵云看着趴在地上的关别山，眯起眼：“你要干什么？讹钱？”
关别山抬头：“我不是玄墨。”
“你们去不去灵湖抓鱼？我想吃鱼了。”
谢穆好奇道：“灵湖抓鱼？”
夜宵云果断拒绝：“不去，扫树叶扫的小爷手疼，你自己去吧。”
关别山趴在地上撑着下巴：“卫淼和沈沐白也去，沈沐白说他要给我们烤鱼吃。”
正在丹房炼丹的沈沐白突然打了个喷嚏。
夜宵云：“……”
夜宵云咳了两声：“行，我去，但这次绝对不能被长老和宗主们发现。”
关别山笑眯眯看向谢穆：“谢道友，麻烦你跟你们宗的雨莲发消息，说卫淼邀请她下湖抓鱼。”
谢穆拿出通讯玉牌给雨莲发消息，关别山也没闲着，给关迎月发消息。
关家小帅：［姐，卫淼邀请你跟她一起去抓鱼。］
在比武场的关迎月擦了把汗，把通讯玉牌给卫淼看：“我弟说你邀请我跟你一起去抓鱼。”
卫淼侧身躲过雨莲的攻击，爆炸激起的气流吹开她贴在脖颈上的发，卫淼站定：“什么抓鱼？我怎么不知道？”
雨莲也拿出通讯玉牌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谢穆说，关别山让他给我发消息，说无上宗卫淼请我抓鱼。”
卫淼：“？”
卫淼：“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
关迎月见怪不怪：“应该是我弟自己想去抓鱼，用你当借口把我们骗过去，基操了。”
“小时候我爹前脚刚揍完他，他后脚就假装小三跟我娘递信，结果因为字体太过稚嫩被我娘认出来，又被吊起来打了一顿。”
雨莲同情地看着关迎月：“你和你爹娘真不容易。”
关迎月感叹道：“小时候我经常想悄悄用枕头捂死他，我也确实打算这样干了，结果那天晚上偷溜进他屋里发现我爹娘在他床前抱头痛哭。”
“一问发现是我爹娘觉得他太造孽太能惹事，想把他送人，但又舍不得。”
雨莲惊讶道：“关别山这么调皮吗？”
关迎月说：“我印象中他干过最不过分的事就是趁关家老祖闭关，偷了我爹的钥匙溜进闭关的地方，在老祖的额头上画王八。”
“还把老祖的头发给剃了，顺便在老祖身上撒了泡尿。”
卫淼边回信息边问：“他腿好了？”
关迎月算了算日子：“快好了，他愈合能力向来很强，跟蟑螂一样。”
“小时候我爹忍不住揍他，结果揍太狠把木棍打折了，结果他屁事都没有。”
“你要揍他吗？我可以帮你摁着他。”
卫淼看了眼通讯玉牌，郑素云已经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准备好抓鱼了，问卫淼什么时候来。
“揍，但鱼还是要抓。”
……
一群亲传在无上宗后山相聚。
楼双信被谢穆拉着过来了，站在人群外的树下发呆；郑素云抱着白小晓，见卫淼来了挥挥手；沈沐白被玄墨拉着，看样子是妥协了。
卫淼撸了把白小晓：“关别山呢？”
人群后有道声音响起：“怎么了？喊我啥事？”
卫淼拨开人群，坐在石墩上的关别山站起来，朝卫淼挑了一下眉：“什么事？”
卫淼双手拍拍他的肩，关别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卫淼突然按住他的肩，猛地抬腿屈膝朝他腹部顶去。
关别山捂着肚子倒在石墩上。
卫淼皮笑肉不笑道：“下次再借我的名义搞事，我就跟你爹一起把你放在火上烤。”
这一下力度大到把关别山早上吃的饭都吐了出来，他吐完擦了擦嘴，强撑没事道：
“最好是七分熟。”
第360章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美人鱼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湖抓鱼去了。
下水前，卫淼问白小晓要不要她帮忙捏个避水诀，白小晓舔舔爪子拒绝了：“抓鱼而已，对本狐来说轻轻松松。”
湖中，关别山和玄墨在恶搞谢穆，谢穆游着游着发现有粗壮的水草缠住了自己，试图把他往下拉去。
符箓碰水不能用，谢穆在水中用不了符，只好拿出匕首割脚踝上的草，结果割完另一只脚就被缠住了。
谢穆很慌，难不成下水前玄墨告诉他的事是真的？灵湖中真有溺死没有投胎的水鬼？
就在水草把谢穆往下拉时，一道剑气飞来，割断了缠住谢穆脚踝的草，玄墨如同救星般降临，拉着谢穆往上游。
谢穆很感动：“谢谢你啊玄墨。”
玄墨大方道：“没事，都朋友，互帮互助。”
谢穆看着玄墨这样，想起自己追着玄墨要肘子钱的事，对比下突然感觉自己很小心眼。
玄墨那么穷，穷到连肘子都买不起，但还是在他遇见时伸出援手，他却还因为肘子斤斤计较，惭愧惭愧。
他想了想，喊住即将离开的玄墨，然后游上前，把二十块极品灵石塞给他：“去吃肘子吧，多吃点。”
玄墨一愣，手背在身后悄悄使劲，眼睛立刻红了，激动道：“真的吗？”
谢穆拍拍他的肩膀：“真的，好兄弟一辈子，以后你的肘子都归我买。”
玄墨掩面，抽噎道：“谢穆你人真好。”
谢穆游走后，关别山从水草下面游上来，看见对着灵石傻笑的玄墨，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分我一半。”
玄墨把十块极品灵石扔给他，两个人又迅速消失在湖水中。
白小晓抓鱼确实厉害，没过一会儿岸上就多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郑素云和雨莲一开始还蛮担心它，直到看见白小晓在水中飞快窜来窜去，五条尾巴跟螺旋桨似的在后面甩时，二人都沉默了。
郑素云抱紧怀里的鱼：“我也好想有尾巴。”
雨莲叹口气道：“我也想，可我们没有毛，尾巴光秃秃的会很丑。”
郑素云想象了一下自己长尾巴的画面，发现十分诡异，甩了甩脑袋，把那画面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
有过上次下水的经验后，关迎月不那么恐惧了，拿着红缨枪在水里扎鱼，一扎一个准，最后多到放不下，只好用绳子串起来。
远处有阴影一闪而过，关迎月握紧枪：“那绝对是条大鱼。”
说完便游了上去，卫淼拎着串起来的鱼，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黑影迅速在水中游走，关迎月握紧枪杆，抬手，红缨枪脱手而出，直直朝那道黑影飞去，速度不过眨眼间。
关迎月和卫淼游上前，发现红缨枪静静躺在摇曳的水草中，猎物却不见了，一丝血在水中快速消散。
卫淼把枪递给关迎月：“要不我们找找吧？那鱼被刺中了，应该游不远。”
二人拨开层层叠叠的水草，看见远处尽头隐隐坐着一个人。
卫淼走上前，看清是谁后愣住了。
“玄墨？”
玄墨闭着眼坐在巨大的河蚌上，上半身衣服褪下，露出精壮的腹肌，束起的头发也散开，飘逸地游在水草中。
他睁开一只眼，食指放在嘴边：“嘘——”
“什么玄墨，叫我湖神大人。”
卫淼：“？”
关迎月：“？”
玄墨伸手，大拇指迅速在中指和食指上点了点，装模作样道：“本湖神掐指一算，二位姑娘定是丢了什么宝贵之物，本湖神愿意帮二位姑娘寻得此物。”
卫淼抱臂：“行，没问题。”
玄墨认真道：“姑娘们丢的是鱼否？”
卫淼点头：“是。”
玄墨又问：“那姑娘们丢的鱼是不是极靓？”
关迎月点头：“确实。”
玄墨打了个响指：“那便是了，本湖神感应到了三物，请姑娘们上前，看得更清些。”
卫淼和关迎月上前一步。
玄墨左右手各拿出两条鱼：“姑娘们丢的是这条红鲤鱼呢？还是这条绿鲤鱼呢？”
卫淼和关迎月看了看，异口同声道：“都不是。”
玄墨微微一笑，从河蚌上移开，拨开身后的水草，盖着红布的东西出现在卫淼和关迎月面前，这条鱼看起来块头不小。
关迎月迟疑了一下，上前揭开红盖头。
涂着大红唇的关别山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对卫淼和关迎月各做了一个飞吻，眨眨眼，扯着袖子扭捏道：
“姑娘们，是不是觉得我似曾相识呢？”
“我是被你们刺中的美人鱼哇，快带我回家吧！现在搞特价，不要2999不要1999，只要99块极品灵石就可以带回家！”
卫淼：“……”
关迎月：“……”
卫淼默默转过脸：“感觉自己是阴阳眼，在阳间总能看见阴间的东西。”
关别山得意道：“灵感来自于‘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只是驴这个字不好，配不上我这张帅脸，索性改成了美人鱼。”
关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关别山，红缨枪乍现，猛地朝关别山刺去。
关别山大惊，连忙躲开：“这位姑娘你不买就不买，怎么能伤害美人鱼这种珍稀动物？！”
关迎月举枪又刺：“你长这样还好意思出来扮演美人鱼？当年撒在老祖身上的尿没让你看清自己是不是？！”
关别山狗刨游走：“不喜欢能不能尊重！不侮辱我的颜值！我们俩是一个爹娘生的！说我就相当于说你自己！”
关迎月冷笑出声：“我当年在娘肚子里就不该踹你，当初那一脚踹在你头上，导致你小脑还没发育完全。”
关别山感受着关迎月身上的杀气，扭头就跑，关迎月紧跟其后。
卫淼看向玄墨：“这馊主意谁出的？”
玄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卫淼问：“是不是关别山？”
玄墨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卫淼叹口气：“你要是能想出关别山这种损招，不至于搞不到钱。”
第361章 干碗
沈沐白和林世泽没有下水，两个人坐在岸上边聊天边准备烤鱼。
白小晓游过来说鱼抓够了，需要人帮忙杀鱼，卫淼刚走上岸，就看见关别山以一种十分有嚼劲的姿势破水而出，摔在了岸上。
关别山把额头上的水草扯下来，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画的眼线糊成一团，像熊猫眼：“天呐，谁来心疼心疼我这朵被摧残的娇花。”
白小晓咦了一声：“好恶心。”
下水后白小晓那身蓬松柔软的毛贴在身上，五条尾巴也变得细细的，不过肚皮依旧圆滚滚。
关别山看看它，点评道：“你看起来像超大号的变异老鼠。”
白小晓瞪了他一眼，抖抖身子甩了他一身水，卫淼往白小晓身上打了个净身诀，好让它去旁边舔毛。
关别山眨眨眼：“卫道友，我也要。”
“你要个屁。”
关迎月拿着红缨枪从水中走出，冷冷道：“把你脸上的妆卸了，别让爹看见。”
关别山挑眉：“我不要，我要用这妆去气他。”
关迎月懒得管他，跟卫淼一起坐在沈沐白旁杀鱼，林世泽在剥蒜，白小晓舔完毛钻进树林深处换衣服，恢复人身后出来帮忙。
白小晓爪子锋利，处理起鱼来比卫淼他们快，就是容易对着处理好的鱼流口水。
其余人陆陆续续上岸，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宰鱼烤鱼，香气扑鼻。
谢穆跟夜宵云说刚刚在水下发生的事，絮絮叨叨道：“你们无上宗的灵湖真有点东西，我刚刚在湖下面就碰到了，还蛮吓人的……”
夜宵云听他说完，沉默地看向玄墨。
玄墨疯狂朝夜宵云眨眼，夜宵云叹了口气，扭头道：“谢穆你被骗了。”
谢穆：“？”
夜宵云给烤鱼刷了层酱汁：“玄墨和关别山合伙的，那水草是关别山操控的。”
谢穆：“！”
谢穆起身怒道：“好你个玄墨又骗我！你不是说湖水里有鬼吗？！亏我还那么相信你！”
玄墨狡辩：“我这个穷鬼也是鬼啊。”
谢穆手中三张符突现，冷笑道：“老子今天要把你打成鬼！”
玄墨起身就跑，他也不往远处躲，就围着火堆跑，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谢穆怎么抓也抓不到他，直呼可恶。
时玉羡这次抓鱼没机会接触卫淼，看起来恹恹的，无心注意玄墨和谢穆的吵闹，心不在焉地烤鱼。
关别山就坐在时玉羡旁边，看着谢穆和玄墨你追我赶，灵机一动突然拍手唱道：“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谢穆心想你这个同伙还敢挑衅我，左手突现三张符，猛地朝关别山丢去。
关别山连忙躲开，这三张符就贴在了时玉羡的身上。
时玉羡感觉后背热热的，还闻见一股糊味，本以为是鱼烤糊了，低头发现鱼好好的，扭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头发烧着了。
时玉羡猛地跳起来，当机立断就往湖里钻，在从水中上来时脸色黑得能滴墨，他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几乎被烧毁了大半。
被烧毁的头发是不能要了，时玉羡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把剪刀，对着水面一点点把头发剪掉。
郑素云看着时玉羡颤抖的手，不忍心再看，移开眼：“大师兄平日里可宝贵他的头发了，他一定很伤心。”
原本齐腰的长发变成垂肩的短发，时玉羡坐在湖边，看着湖面的倒影发呆，好看依旧好看，但越看越别扭。
卫淼专心致志吃着鱼，瞅了眼时玉羡的妹妹头说：“短发也好看啊，只要人长得好看，哪怕剃光头也是好看的。”
时玉羡一愣。
很快时玉羡就回来了，他神色自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直到无意间苏倾亦看见他红透的耳垂，不由得笑了笑。
湖边吵吵嚷嚷的，江序拿出存了很久的桂花酒，在欢呼声中给众人各倒了一碗。
“干杯干杯！”
“杯？可我们用的是碗啊。”
“那干碗，喝！”
*
万象大陆，灵兽集市。
披着黑袍的小少年抱着什么东西，在集市中左拐右拐，最后走进一条小巷中，敲了敲巷子尽头的门。
门很快开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门后露出，瞳仁是非人的竖瞳，那双如蜥蜴般的眼上下打量着少年。
少年拿出一颗红色的晶石：“无南无北。”
一只长满鳞片的手从门后伸出，轻轻捏起那颗晶石，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快速收回去：“无东无西。”
门上的锁链被取下，黑袍少年走进院中。
傲天耐心在元放怀里缩着，听见关门的动静后耳朵动了动，紧接着四周的光线暗了暗，像是进了什么幽暗的地方。
直到少年开口：“好了元直，你可以出来了。”
傲天从元放的黑袍中探出头，它戴了面具，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拍卖场所。
拍卖场呈阶梯状，一层层阶梯上坐的全是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头顶有颗巨大的发光圆球，下方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型平台。
四周吵吵嚷嚷的，不仅有人类，还有化形成人的动物，不过都披着黑袍戴着面具，认不出来。
傲天的耳朵竖起来，激动道：“这就是地下拍卖场？好大！！”
元放抱紧傲天：“对，超级大，地面上不能交易的东西，这里都有。”
“我今天带你偷偷溜出来见世面，你回去后可不能跟族长说，不然下次我不带你玩了。”
傲天连连点头。
“欢迎诸位来到地下拍卖场。”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身姿曼妙的长发女人走到台上，一杏眼微微眯起，气质柔和：“我是本场的拍卖师，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
“拍卖现在开始，让我们有请本场第一件拍卖品。”
傲天观察着四周，抬头发现头顶还有房间，扭头问元放：“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去那里？”
元放解释道：“那里是雅间，一般不想露面或者害怕暴露身份的大人物就在那里，我们兜里的钱不够，所以去不了。”
傲天乖乖点头：“我明白了。”
……
雅间中。
长相明媚大气的女人坐在主位，她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然而却用尽全力，重重扇了跪在面前男子一巴掌。
男子没躲，嘴角被打出血，沉默地低下头。
“山颂川！你亲女儿重要还是那只死透了的凤凰重要！！”
第362章 跑！
女人头上金步摇晃荡，眼眶通红。
“常乐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师说她连十天都撑不到！”
“你明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凤凰元神，结果你说要拿走放在浩瀚海里？！你是要你女儿去死吗！”
山颂川默了默：“常乐我会想办法，医师说紫洛神花可以温养一段时间，能让她神魂不散。”
女人忽然笑出声，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温养？那温养之后呢？常乐的神魂不还是会散开吗？那之后怎么办？”
山颂川的衣领猛地被揪住，女人骨节泛白，死死盯着他：“你知道常乐这几年有多不容易。”
“我们永远亏欠她，山颂川，凤凰元神我必须要，你要是敢把元神拿走扔海里，我就把你那些年做过的破事昭告天下。”
“别忘了你那驯兽的功法从哪儿来的，不是从你最好的朋友那儿偷来的吗？”
“你好朋友叫什么来着？姓夜是不是？外人都以为他死了，实际上是你把他囚禁起来了，对了，你告诉他你把她妻子全族人都屠了吗？”
山颂川抬眼，看着因为愤怒五官有些狰狞的女人，默默道：
“凤族那边传来消息，老族长似乎已经察觉到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让我为了保险把凤凰元神放在浩瀚海里，有人会想办法帮我。”
“先用紫洛神花缓住常乐的神魂，我到时候会把凤凰元神拿回来。”
“蠢货！”
女人怒道：“你当凤凰都是傻子吗？他们发现元神肯定会带回族里，常乐不还是要昏迷一辈子？！”
“至于元神，你还有脸提元神？当初你求着我爹把那东西交给你保管，结果我爹给你了，那东西在你手里被偷了。”
山颂川无力道：“那是意外，潇潇，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那东西重要，我怎么可能会任由它被偷走？”
释潇忽然松开山颂川。
“我知道你拿着那元神干了什么。”
山颂川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抬头。
释潇流着泪，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就是忘不了那只凤凰吗？把元神放在傀儡里，试图让傀儡动起来，假装那只凤凰还活着。”
山颂川慌忙跪着走上去，扑在她脚下：“潇潇，不是的，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
释潇闭上眼，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就是这样的。”
“就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要了常乐，我以为孩子能栓住你，以为能让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看看我，结果你还是天天待在你那屋子里，对着傀儡自说自话。”
山颂川面色煞白，紧紧拽着释潇的裙摆不说话，手在颤抖。
“当初你要常乐跟我姓，我还以为是你体谅我生育不易，如今看来不过是想跟这个孩子划清界限。”
山颂川苍白道：“我没有，潇潇，我是真心爱常乐的，随你姓是因为女儿随母姓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救她！”
释潇怒道：“常乐她昏迷前还在问爹爹在哪儿！她都难受成那样了还在念着你，让你多多休息不要太劳累！”
“而你呢？！你怕当年干的破事被知道！所以急急忙忙地想要把凤凰元神扔海里！把唯一能救你亲女儿的东西扔掉！”
释潇讽刺道：“你平日不是最喜欢那元神了吗？那不是你的挚爱吗？怎么到关键时刻又弃之如敝履？”
山颂川白着脸，被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释潇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神色重新变得冷漠：“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事闹到爹面前，就别拦着我拍下凤凰元神。”
“你不要常乐，我要。”
“就算赔上整个御兽宗，我也要救我女儿。”
释潇起身离开，山颂川反应过来后像狗一样仓皇爬向她，拽住她的裙角。
“潇潇！我被发现也会连累你的！到时候凤凰一族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走了常乐怎么办？！常乐不能没有你啊！”
释潇静静站着，肩膀抖了抖，突然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的直不起腰。
“山颂川啊山颂川，你真是个畜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拿常乐威胁我，你还想着拿你的女儿威胁你的妻子。”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释潇踢开山颂川，走到门前停下，擦干净脸上的泪，补好妆。
她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傀儡说：“劳烦请你家主子过来，他想要的东西我答应给他。”
傀儡行了一礼，滑稽地蹦蹦跳跳跑远了。
……
傲天看拍卖会看的津津有味，元放抱着他缩在角落，高兴道：“马上就到压轴的宝贝了！据说很罕见！”
傲天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结果两只麒麟眼前突然一黑，头顶发光的圆球突然灭了，有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抱歉诸位，最后一件拍卖品已经被人预订，无法再展出。”
元放眼睛一亮：“这是无南无北！”
傲天不解道：“那是什么？”
元放：“是地下拍卖场的主人之一！”
傲天：“那另一位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轻灵的女声响起：“为了补偿诸位，我们将给在座的各位发放一颗红琉石，诸位下次可以免费参加拍卖，请诸位见谅。”
人群哗然，红琉石是参加拍卖会的门票，十分难得，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元放激动到疯狂摇晃傲天：“是无东无西！是无东无西啊啊啊啊！！”
傲天被晃的头晕：“她很厉害吗？”
元放：“当然了！她是万象大陆顶尖强者！”
傲天：“比族长还厉害吗？”
元放疯狂点头：“对！”
傲天哇了一声，心想那真的很厉害了，他有幸见过元芷打架，轻轻一掌就能轰碎一座山，这位前辈竟然比元芷还厉害。
元放带着傲天排队去领红琉石，傲天乖乖缩在元放袍子里，排队领石头的人很多，眼见就要排到它们，有位身披黑袍的人突然插进来。
元放不满道：“你插队了。”
黑袍人回头，轻蔑道：“那又怎么样？”
元放还想说话，傲天咬了咬元放的衣领，暗示他别轻举妄动。
来地下拍卖会的人多半是有势力的大人物，它们是偷偷溜出来的，不是跟族里出来的，万一真吵起来暴露不说，打起来输了也给族里丢脸。
好在元放忍住了。
那黑袍人领完红琉石，走时有意无意推搡了元放一下，对方修为明显在元放之上，元放没站稳，抱着傲天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就把傲天给摔出来了。
“他怀里怎么摔了个球出来？”
“什么球，那是麒麟！神兽！”
“真的假的？这体型确定不是小猪吗？”
元放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大喊一声。
“元直！跑！”
第363章 你们是我教过最变态的一届
傲天撒开蹄子拼命朝元放跑去，元放伸手把它捞在怀里，迅速带它离开。
这里是地下拍卖场，是神兽都能拍卖的地方，元放不敢赌有人能不伤害它们，迅速带着傲天回到地面。
回到地面后仍然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傲天扭头看了一眼，无法分辨他们是灵兽还是人类。
元放迅速在逼仄的小巷中穿梭，他对这片很熟悉，用不了多久就甩掉了跟在身后的人。
两只麒麟躲在巷中的杂物堆里，屏住呼吸，看着黑袍从面前迅速飘过。
最终，在他们都走了后，元放才敢带着傲天从杂物堆里走出来。
元放擦掉傲天脸上的灰：“下次还来不来？”
傲天用力点点头：“来！”
元放笑了：“那你不许告诉族长，问起来就说跟我去溪边玩了，其他的不许多说。”
傲天乖乖道：“好。”
元放带着它离开，回去的路上太阳刚好升起，傲天从黑袍中探出头，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又想到卫淼。
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休息。
它现在学会用很多法术了，元芷说它天赋虽然不那么好，但很努力，娘亲知道一定会为它感到骄傲的。
等再见面时，傲天心想，娘亲看见它一定会很高兴的。
*
远在灵古大陆的卫淼打了个喷嚏。
她搓搓鼻子，看着宿云峰纷飞掉落的樱花，心想秋天是真的来了，也不知道万象大陆那边凉不凉，傲天会不会长出绒绒的新毛御寒。
夜宵云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吹着微凉的秋风，在樱花雨中站着，心思各异。
夜宵云抬手接住一片樱花，喃喃道：“秋天又来了，冬天也不远了。”
卫淼感叹道：“这花好像樱树的头皮屑。”
夜宵云：“……”
夜宵云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淼。
卫淼嘿嘿一笑：“我们今天还找教习单挑吗？”
夜宵云点头：“行。”
除了卫淼外，夜宵云也打算去万象大陆，他要调查当年他母亲被灭族的真凶，两个人一拍即合，天天窝在一起训练挨揍。
夜宵云说他画两百张符修为才可能提升一点点，但被李威或者牧鼎揍一顿，修为提升要比画符快的多。
卫淼：“你是怎么发现的？”
夜宵云挠挠头：“在牧教习的单练课上。”
说完叹口气：“只是被我发现后他就不肯再多揍我了，我要是能天天被他揍就好了。”
夜宵云现在已经元婴大圆满，差一点就可以冲到化神，卫淼就在他后面，目前是元婴后期。
卫淼知道后拍拍他的肩：“想被揍？这个简单，我教你。”
于是当天，像往常一样忙了一天的牧鼎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时，看见了一个放在门口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礼物盒上还有一张小卡片。
［教习教习，这是我收的好茶叶，送给你。——夜宵云］
牧鼎一愣，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孩子送什么茶叶。
结果欣慰的牧教习刚打开包装盒，“轰”的一声，五张爆炸符迎面而来，把牧鼎的脸炸的黢黑。
夜宵云那晚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夜宵云回想起那晚牧鼎的杀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卫淼：“我们今天用什么方法？火烧屁股怎么样？”
卫淼摆摆手：“那招在李阎王身上用过了，你忘了吗？李阎王那时候是先换的裤子再揍的咱俩。”
夜宵云若有所思：“那在教习茶杯里下痒痒散怎么样？”
卫淼摆摆手：“这个也试过了，牧鼎那天边打咱俩边挠痒痒，不如用哈哈药吧？”
夜宵云：“那是什么？”
卫淼：“郑素云研究出的新药，正愁没人帮她试药，刚好今天牧鼎有空，就下他常喝的茶里怎么样？”
夜宵云担心道：“但是他房间下了禁制，我们进不去，咱俩递茶他也肯定不喝。”
卫淼挑了挑眉：“那你觉得谁递茶他会喝？”
夜宵云眼睛一亮。
*
清点丹房药材的沈沐白突然被卫淼和夜宵云喊出去。
“怎么了？什么事？”
卫淼把一罐茶叶递过去，不好意思道：“二师兄，我们最近对牧教习做的事太过分，有点想找他道歉却不好意思，你能帮帮我们吗？”
沈沐白温和道：“道歉补偿这种事还是你们两个自己做，这样才更有诚意，怎么能我去做呢？”
夜宵云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们不让你替我们两个道歉，我们想让你把这罐茶给牧教习。”
“之前恶搞牧教习，欠他一罐茶，我和卫淼明天去道歉。”
沈沐白一愣，有些无奈道：“好，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去给他。”
卫淼点点头，和夜宵云一起离开，转身的那刻两个人的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拼命憋住笑。
……
沈沐白忙完丹房的事，去找牧鼎。
“牧教习？”
沈沐白敲了敲院门，很快院门开了条小缝，牧鼎看见是沈沐白后松了口气，但又开始警惕地在四周看。
“你一个人？卫淼和夜宵云没来？”
沈沐白把茶递过去：“没有，教习，这是送给你的茶。”
牧鼎彻底放心，接过茶后招呼沈沐白进院里坐坐：“进来吧小沈，跟我一起喝茶。”
沈沐白本想拒绝，但想到卫淼和夜宵云，还是进去了，打算帮二人探探牧鼎的态度。
“好的教习，那我随便坐了。”
沈沐白在木桌旁坐下，牧鼎去泡茶了，沈沐白打量着小院，头顶的葡萄藤爬满架，绿茵遮阳，还挂着几串葡萄。
“教习，卫淼和夜宵云最近还恶搞您吗？”
牧鼎拿着茶具从屋里出来，很淡然道：“昨天没有了，前天又搞我一次。”
“半夜闯进我的院子里，脸涂的煞白，咬着个又长又红的假舌头，披着头发趴在我窗前假装鬼吓我，我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沈沐白欲言又止：“其实他们，其实额……”
沈沐白绞尽脑汁想话，牧鼎摆摆手：“想让我多跟他们打几次，但打多了反而不好，这几次我就没揍那么狠，结果他们又不满意。”
“我教了那么多弟子，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挨揍。”
“你们是我教过最变态的一届。”
沈沐白：“……”
第364章 这算张扬？
水很快烧好了，牧鼎把烧开的水倒进茶杯里，茶叶起起伏伏，茶香四溢。
牧鼎边沏茶边说：“我都不知道那两个孩子从哪儿想出来那么多损招，李威现在看见他俩可以说是如避蛇蝎。”
“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想动手，但就是忍不住你知道吗？我感觉他俩呼吸都是在挑衅我。”
沈沐白：“一般这种情况是肝火太旺，您喝点丝瓜汤吧。”
牧鼎把沏好的茶递给沈沐白，惆怅道：“他俩要是不放过我，我喝一辈子的丝瓜汤都没用。”
牧鼎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品了品赞道：“这茶真香。”
沈沐白点点头：“确实。”
牧鼎叹口气：“夜宵云当初也是这样骗我哈哈哈哈哈哈——”
牧鼎愣住了，他豪迈的笑声把沈沐白吓了一跳：“教习你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沐白猛地捂住嘴。
牧鼎：“这茶谁给你的哈哈哈哈哈！”
沈沐白：“卫淼和夜宵云哈哈哈——”
沈沐白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
卫淼正和夜宵云在宿云峰山脚下蹲着。
夜宵云：“你说郑素云的药会有用吗？”
卫淼吹了吹地上的花瓣：“你要对郑素云的药有信心，她做的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夜宵云忧心忡忡道：“教习吃了不会嗝屁吧？”
卫淼托腮：“把咱俩打嗝屁还差不多。”
关别山从远处屁颠屁颠跑过来，对卫淼伸出手：“郑素云说她研究的新药都给你了，你用完没？借我用用。”
卫淼：“你干什么？”
关别山：“给我爹下药。”
卫淼爽快地把哈哈散给关别山了。
结果关别山拿到药后，二话不说往自己嘴里放了点，甚至砸吧砸吧嘴：“不错啊，没味道。”
夜宵云看呆了：“你不是说给你爹下吗？你怎么自己吃了？”
关别山说：“尝尝药劲猛不猛，这几天下药下太多，我爹已经对郑素云的药产生抗性了，不猛对他无效。”
卫淼和夜宵云都是叹为观止。
“卫淼！夜宵云哈哈哈哈哈！”
牧鼎的声音突然从远方传来，卫淼和夜宵云站起身，看见牧鼎正从远方冲来，二人活动了一下手脚，默契地转身就跑。
“你们给我站住哈哈哈哈哈！”
牧鼎边追边大笑，关别山见他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咋这么鬼畜哈哈哈哈哈。”
沈沐白默默走过来，关别山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但沈沐白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关别山嘀咕道：“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关别山猛地捂住嘴。
沈沐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关别山先是沉默，然后迅速跑走，边跑边跳道：“爹！我来了哈哈哈哈哈！”
他这笑声听不出任何不情愿，全都是真情流露。
最后就是牧鼎抓住卫淼和夜宵云，十分鬼畜地边揍边大笑。
卫淼和夜宵云扛不住，听见笑声也笑，边笑边说对不起，牧鼎感觉自己再次被挑衅，这次没再留有余地，狠狠揍了二人一顿。
卫淼和夜宵云三天后才下得了床，勉强老实下来，不再想着怎么挑衅教习和长老。
郑素云来宿云峰帮卫淼贴膏药，看见她身上的青青紫紫倒吸一口凉气：“这打的也太狠了。”
卫淼觉得还好，毕竟当时挨揍挺开心的。
她把膏药递给郑素云，让她帮忙往背上贴几张，打算去祖地外面蹭灵气修炼。
郑素云边贴膏药边说：“修炼？今天魔君不是要办认亲宴吗？你不去了？”
卫淼猛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应该不碍事吧？我白天去练武场修炼，晚上大家才一起吃饭。”
郑素云：“今天全宗弟子休息，练武场没人，你去不了。”
卫淼：“？”
卫淼转过身：“什么？全宗弟子休息？”
郑素云猛地捂住嘴：“卧槽说漏嘴了。”
卫淼笑眯眯拉住她：“小云云，你又跟他们一起瞒着我什么呢？”
郑素云转身就往外跑，卫淼很快抓住她，开始挠她的痒痒，郑素云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说不说？不说我一直挠。”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别挠了哈哈哈哈。”
卫淼把郑素云拉起来了，穿好衣服跟她一起下宿云峰，结果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远处宗门里热热闹闹的人群。
因为被牧鼎揍得太狠，这几天卫淼一直没出门，要么躺在床上琢磨业火怎么用，要么打坐修炼，压根不知道江耀华在昨天来到无上宗，说要办认亲宴的事。
无上宗被各种宝石绸缎装点得焕然一新，放眼望去空地上几乎摆满了圆桌，桌上放满美食和美酒，但正中间的大圆台上却站着一堆弟子。
郑素云解释道：“魔君的龙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往下洒金银珠宝，那边台子上放了金蛋，运气好的能砸出功法和灵器，灵植和灵石也能砸出来，反正都是好东西。”
卫淼第一次认识到魔族的财大气粗。
“二妹？你怎么在这儿？”
卫淼扭头，看见江序站在她身后，十分亲切地喊她。
江序今天穿了身金色华服，打扮得闪闪发光，乌发披散下来，阳光下，他的脸轮廓泛着玉样柔和的光泽，珠翠满身，却华而不俗。
江序上下看了看卫淼，疑惑道：“你今天怎么还穿这灰袍子？晚上你要在大家面前露面的。”
卫淼很凌乱：“不是一切从简吗？还有你怎么叫我二妹？”
江序走上前，身上配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抱臂道：“我爹要认你为义女，我喊你二妹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又看着卫淼道：“叫哥哥。”
卫淼：“……”
卫淼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太适应，你还是喊我卫淼吧，小四也行。”
江序没勉强，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大盒子：“也行，你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给你。”
卫淼掂了掂，发现很沉，她问江序：“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江序挑眉：“这算张扬？”
卫淼看着飞在空中往下面扔金元宝的魔将，凌乱道：“这不算吗？”
江序：“我爹已经尽可能低调了。”
卫淼：“……”
他的低调我的低调好像不一样。
第365章 少女杀手
江序给的是一身银色正装，很重工，卫淼穿了一层又一层，穿的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穿好，结果发现还有套首饰要戴在头上。
她掂了掂最大最华丽的头饰，果断放弃，要是戴一天脖子都能累断，索性拿了个镶红宝石银冠把所有头发都高高竖起来。
郑素云看见她眼睛一亮：“好看。”
卫淼眨眨眼，拉着郑素云去玩。
玄墨正在抢金元宝，抢到后用牙咬了咬，眼睛都亮了，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江序：“真金啊？！你们魔族这么有钱？”
江序撑着下巴淡淡道：“还行吧。”
玄墨刚要说话，无意间瞥到一大块银色，扭头一看发现是卫淼。
卫淼和江序的华服都是相同样式，不过颜色不一样，江序是金的卫淼是银的，玄墨乍一看感觉在看金元宝和银元宝。
玄墨说：“这身挺贵气的。”
“感觉是那种扇我一巴掌又把五百万灵石甩我脸上的富婆。”
卫淼摇摇头：“没有这种好事。”
郑素云去砸金蛋了，卫淼在江序身旁坐下，江序说：“好看的，很漂亮，我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衣服会很适合你。”
卫淼抓了把瓜子嗑，边嗑边跟江序聊天，很快就有弟子来找卫淼合影，卫淼拍掉瓜子皮，连忙站起身。
“一个个来，不要踩到对方了。”
有位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看着卫淼，脸蛋红扑扑的：“卫师姐，你还记得我吗？”
卫淼仔细看了看她，笑道：“你小名叫薇薇对不对？我记得上次招生你告诉过我。”
小姑娘脸更红了：“对！”
卫淼摸摸她的头：“薇薇想要什么？”
“我想要师姐的小雕塑！”
卫淼打了个响指，冰做的小雕塑立刻出现在她手中，眉眼跟她有五六分相似，脚踩在敌人身上，剑指长空，雄赳赳气昂昂的。
卫淼把小雕塑递给她：“祝你天天开心。”
玄墨看着卫淼身边水泄不通的人群，很是感慨：“这才是少女杀手。”
白小晓正在跟关迎月一起卖东西，桌上摆的全都是各种亲传的小羊毛毡，甚至还有宗主和家主的。
关迎月第一次见这么有经商头脑的狐狸。
白小晓不仅推出了买二送一的活动，还把各宗亲传的羊毛毡当做一套来卖，买一套送免费撸狐，生意火爆。
谢穆蒙着眼砸金蛋，本想砸出画符的极品灵器，结果砸出来的是株极品灵草；郑素云砸金蛋奔着极品草药去，结果砸出来了一支极品灵笔。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交换了自己的奖品。
温君时姗姗来迟，江耀华站在无上宗大门口看见他来了十分得瑟道：“这阵仗可以吧？”
温君时想到来路上四处宣扬的横幅，说：“勉强合格吧，小淼这几天怎么样？”
江耀华说：“挺好的，三天两头挑衅教习，活蹦乱跳的，如今已经到元婴后期了。”
“你这次怎么回事，怎么补身体要那么久？”
温君时面色如常，跟江耀华一起走进无上宗：“处理了些杂碎，本体那边闯进了些人，当初就不该把身体放万象大陆那儿。”
说到万象大陆江耀华直皱眉：“来灵古大陆偷灵脉的是万象大陆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月族。”
“能灭吗？”
温君时说：“暂时灭不了，月族跟各方势力都有联系，而且你忘了我把万象大陆的圣者都得罪了一遍吗？”
江耀华叹口气：“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在灵古大陆本来就没多少朋友，在万象大陆还招惹了一堆人。”
温君时笑出声：“我脾气就这样，他们接受不了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江耀华：“行行行，你强你有理。”
温君时忽然停下脚步：“我打算等认亲宴办完后，带小淼去历练。”
江耀华停下脚步：“你是说万象大陆？”
“会不会太早了？那边最低都是神海境，小淼她现在连大乘期都不到，历练的话太危险。”
温君时说：“不是，是其他小世界。”
江耀华不赞同道：“那你还不如带她去万象大陆呢，小世界的灵气还没灵古大陆充沛。”
“她后面修为增长需要有更多灵气的环境，要是一直待在灵古大陆，到后面修炼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慢。”
“就要灵气贫瘠的地方。”
温君时说：“化神是道分水岭，身体内储存的灵气达到极限，要想提升修为就要看身体吸收灵气的能力强不强。”
“灵古大陆的灵气就那么多，她在这里要想提高修为需要更多的灵气，所以才更要去灵气贫瘠的地方。”
“灵气少，身体对灵气的吸收能力才会增强，感受到天差地别后，才会发现之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就好比弹簧，你压得越紧，她才能跳得更高。”
“小淼是灵修，你见过她打架，灵力跟不要钱一样用，但万象大陆的圣者哪个不是一指移山倒海？灵力使用十分精准并且稀少。”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我要是把她带到万象大陆提修为，快是快，但到后面还是会因为身体吸收灵气能力不强而卡阶，所以她最好还是先去去小世界历练历练。”
“小淼是不会放过月族的，想要扳倒月族就要扳倒月无花，月无花是八圣之一的血圣，但她未来面对的敌人绝对不止月无花一个人。”
江耀华一愣：“八圣？不是十圣吗？”
温君时耸肩：“我和影圣被除名了。”
江耀华：“凭什么！”
“他们觉得我煞气太重不配为圣，影圣我不知道为什么被除名，总之也不是什么好理由。”
温君时低声道：“圣者不过是听起来好听罢了，水至清则无鱼，里面利益牵扯太严重，你不想干他们总会逼着你干。”
江耀华很感慨：“突然感觉灵古大陆挺好的。”
温君时看向远处被围起来的卫淼，笑了笑：“是挺好。”
“小淼只有打好底子，才能跟万象大陆那群老畜牲斗。”
江耀华又问：“能带顺便带上江序去小世界历练吗？”
温君时：“让我考虑考虑。”
*
认亲宴到晚上才开始，弟子们和宗主家主坐在台下聊天谈笑，饮酒奏乐。
台上本来是只有江耀华和白岁汐两个人的，但温君时硬是直接搬了个凳子夹在二人中间。
江耀华：“……你个显眼包有病是不是？”
白岁汐劝住他：“没事的没事的，温阁主这样也好，马上要开始了，快坐好。”
江耀华隔着温君时去拉白岁汐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
江耀华说：“岁汐，我想跟你坐在一起。”
白岁汐笑笑，眉眼柔和：“多大的人啦，分开坐也是一样的。”
江耀华：“不要，我就要跟你坐一起。”
白岁汐：“快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耀华：“我不要。”
温君时：“……”
亲传们聚在一起嗑瓜子，玄墨看见这幕忍不住感叹道：“你爹娘感情真好啊，这狗粮吃了满嘴。”
江序习以为常：“基操罢了。”
最后还是温君时受不了，把主座的位置让出来，江耀华立刻就坐上去，对白岁汐笑了笑。
江序觉得差不多该他们上场了，喊卫淼：“走了妹子。”
卫淼起身正了正发冠：“好的大哥。”
第366章 不服憋着
光突然暗下来，蜡烛也熄灭，台下安静下来。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突然照在远处，卫淼和江序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人往江耀华和温君时那里走，魔将们在天上飘着，挎着花篮往下撒花瓣和极品灵石，精准砸在了卫淼和江序的脑袋上。
两个人脚步一顿，默默对视一眼。
卫淼：［我的脑袋好痛。］
江序：［我也是，忍一忍吧。］
两个人收回视线，心照不宣地继续往前走。
这场面看得温君时直皱眉，江耀华连忙打手势，示意别撒灵石只撒花瓣。
结果手势在魔将那里来看是反的，犹豫了一下极品灵石朝二人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如冰雹砸下来，看的台下众人都沉默了。
夜宵云：“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无力感。”
沈沐白：“脑袋这样砸不会出事吗？”
刘启：“不是这对吗？”
雨莲：“怕是有点痛哦。”
郑素云：“真当我家铁蛋是铁做的啊？！”
玄墨：“换我来，我愿意承受这份苦楚。”
卫淼和江序往前快走，结果灵石还跟着二人，江耀华不得不喊停。
关迎月抱臂看着，轻轻踢了踢关别山，低声道：“关别山，帮忙弄个花路。”
呦呵，关别山心想，他姐还有请他帮忙的时候，罕见啊。
关别山翘起二郎腿，挑眉：“凭啥？”
关迎月笑了笑，起身：“你跟我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
关别山鼻青脸肿地坐到位置上，他伸出手，卫淼和江序脚下瞬间长出无数五颜六色的小花，一直蔓延到路尽头。
卫淼一愣，扭头看了看被揍成熊猫眼的关别山，像是明白了什么，又看向关迎月。
关迎月朝她眨眨眼，卫淼对她笑了笑，回头跟江序继续朝前走，成功走到江耀华三人面前。
认亲宴主持是凌长云，虽然凌长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每次一有活动都找他当主持，但还是答应了，他和气道：“可以上认亲茶了。”
两位魔将跳上台，温君时三人各喝拿了一杯，江序和卫淼也各拿了一杯。
凌长云：“家长们有什么想对孩子说的话吗？”
江耀华举起茶杯：“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白岁汐温和道：“希望孩子们心想事成，前途无量，风光胜旧。”
温君时：“希望小淼和江序越来越好，还有某人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了，谢谢。”
三人将茶一饮而尽，凌长云又看向卫淼和江序：“你们有什么想对长辈们说的话吗？”
卫淼举起茶杯：“愿三位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山不老绿水长青，我们常在。”
江序举起茶杯：“愿我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温阁主财源滚滚来，福寿年年增，我爹不死。”
江耀华：“？”
卫淼和江序喝完茶，凌长云又道：“那二位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话吗？”
江序沉默了一下，像是妥协了，按照卫淼事先告诉他对话走：“她是我妹子。”
卫淼：“他是我大哥。”
江序／卫淼：“我俩是兄妹。”
江序：“兄妹宣誓，我的妹子勿动勿碰勿扰，动她等于动我，动我等于死。”
卫淼：“兄妹宣誓，对的是我教的，错的是我惯的，不服憋着，懂？”
“……”
全场寂静。
众人：有病吧……
江耀华：不错！就要这样霸气！
白岁汐：有点尴尬哈哈哈哈，不过孩子们感情真好。
温君时：除了伏壹，看来这个江序也要少接触。
凌长云：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江序给卫淼传音：［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为什么他们都露出了那种表情？］
卫淼：［什么表情？］
江序：［就那种踩到狗屎一样的表情。］
卫淼：［那说明我们蛮成功的。］
江序：［行吧。］
江耀华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块黑白阴阳玉佩，一分为二，把黑的那块交给江序，把白的那块交给卫淼。
“这是号令魔域十万魔兵的玉佩，你们两个一人一块，凭次玉佩可以各号令五万魔兵。”
白岁汐拿出两把钥匙，分别递给卫淼和江序，温柔道：“这是魔域财库的钥匙，你们两个一人一把，财库中的法器和财宝你们各持一半。”
江耀华和白岁汐可以说是把整个魔域都交给江序和卫淼了，但还是觉得给两个孩子的底气太少。
温君时倒觉得无所谓，魔域不够还有他千机阁，掌管千机阁的钥匙他已经给卫淼了，万象大陆那边也有千机阁的势力。
江序他会在卫淼去小世界历练时带上，不过能学到多少要看他自己造化。
卫淼看着手中的钥匙和玉佩，感觉沉甸甸的，她给江序传音：［你爹不当魔君了？］
江序：［不当了，他已经当腻了，我爹和我娘打算认亲宴过后跟关别山爹娘一起组队，去游山玩水。］
卫淼：［那你不就是魔君了？］
江序：［我还是喜欢当魔族最帅的男人。］
卫淼：［你本来就是。］
江序一愣，笑了：［我就知道你很有眼光。］
第367章 阁主过年好
认亲宴结束后，温君时单独把卫淼和江序喊走，顺便把江耀华和白岁汐也喊过去。
温君时抱臂：“我要带小淼和江序一起去小世界历练，你们两个收拾收拾，明天跟我走。”
江序：“去干什么？要多久？”
温君时静静道：“变强，不过每个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样，起码半年起步。”
卫淼一愣，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江序则是有些犹豫地看向他娘，他刚跟爹娘解除误会不久，这一走半年，他娘身边没人陪着。
江耀华跟白岁汐交代过这件事，白岁汐虽然不舍得，但还是很支持让江序去：“去吧小序，人生有那么多年，后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江耀华：“放心去，我会照顾好你娘的。”
温君时又道：“这次去小世界历练主要是提高你们身体对灵气吸收能力，化神以后你们的修为增长速度就会变慢，在灵古大陆。”
“回来时你们的修为会增长很多，到时候你们是想留在灵古大陆还是去万象大陆，自己决定就好。”
卫淼低头看了脚尖一会儿，抬头道：“您能带夜宵云一起去吗？他也打算去万象大陆。”
温君时瞬间答应：“没问题，我最多可以带五个人过去，算上夜宵云还有两个名额，可以给你剩下两个师兄。”
说完看着愣住的卫淼，微微一笑：“你要不要和江序一起去问问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去？”
……
“我去。”
夜宵云毫不犹豫道：“我跟你和江序一起去。”
杀他娘的凶手就在万象大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快活逍遥；哪怕对方已经死了，他也要刨地三尺把尸体挖出来，带到他娘坟前挫骨扬灰。
玄墨想了想说：“那我也去吧，跟沈沐白在一起太无聊，关别山马上就要走了，没人陪我闯祸。”
沈沐白：“……”
沈沐白的拳头落在玄墨脑袋上，锤得玄墨眼冒金星，他笑眯眯道：“去，我也去，这次机会难得，就算没什么收获，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五人一拍即合，把这件事告诉荀老后就回去收拾东西，顺便跟朋友告别。
第二天清晨，温君时和荀老坐在宿云峰院子里边喝茶边说话，江耀华坐在一旁打瞌睡。
荀老问：“阁主是打算把他们放在一个小世界里历练吗？”
“不是，分开历练。”
温君时撑着下巴：“五个人放一起那还得了？不把小世界闹翻天才怪，分开训练才能锻炼个人能力，放在一起那叫团队合作。”
“宗主不必担心，我的人会在暗中看着他们，不到必要不出手，好好的过去自然会好好的回来。”
荀老彻底放心：“有劳阁主了。”
夜宵云第一个收拾好，他走到院中，看见温君时一愣，走上前撩开袍子就跪：“晚辈夜宵云多谢温阁主！”
温君时没扶他，受了他这一跪，递给他一块金令牌：“这令牌你们五个都有，往里面注入灵力可以唤我过去，碰见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危险再用。”
玄墨打开门，刚好看见这一幕。
这是……提前过年了？
玄墨眼里全都是那璀璨的金令牌，以为温君时在给夜宵云发红包，想了想也走上前跪下：“阁主过年好。”
温君时：“？”
温君时凝视了他一会儿，神色郑重，指了指太阳穴：“你是不是这里……”
“就是这里……有点不好使？”
玄墨摸摸脑袋：“没有啊，灵光着呢。”
江耀华笑了：“你这孩子。”
荀老扶额，两个人压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温君时打了个响指，夜宵云和玄墨膝盖一轻，二人不受控制地从地上站起来。
卫淼三人收拾好从屋里走出来，温君时起身走上前，把金令牌发给四人，交代令牌的用途。
玄墨听完举手：“温阁主。”
温君时：“说。”
玄墨：“我们历练回来这令牌你还收吗？不收我自己拿着了。”
温君时：“……”
温君时：“这令牌是千机阁的法宝，不能当掉，不过你可以拿着令牌去千机阁，说你不小心捡到此物，他们会给你一笔奖金。”
玄墨扭捏道：“骗人会不会不太好？”
众人：“……”
不是你骗谢穆那一会儿了。
温君时笑出声：“那你就一直穷着吧。”
“听好了，这次历练我不会跟在你们身边，不会帮你们教你们，能学到多少东西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悟性。”
“珍惜自己的生命和身体，珍惜自己储物袋里的丹药符箓，珍惜自己体内的灵力；小世界的贫瘠超乎你们想象，不要把那里当成灵古大陆。”
温君时嘱咐道：“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灰度不同罢了，你们五个不会在一起历练，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
“遇事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五人齐齐点头。
温君时抬手，硬生生撕裂了面前的空间，空间裂缝出现在五人面前。
“你们可以进去了。”
玄墨第一个跳进去，然后是江序和沈沐白，最后是卫淼和夜宵云，五个人都没有回头。
……
热。
卫淼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了惊人的热意，她用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洞穴中，四周无人，只散落着零星的白骨。
卫淼想撑起身坐起来，只是手刚碰到地面，就被惊人温度烫的瑟缩了一下。
要不是身上穿的是件法衣，卫淼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可以烫熟上桌了。
洞穴外是黄沙狂飞的荒漠，洞穴背风，时不时有黄沙飞进来，卫淼打算等一等，看风能不能小下去，能小下去她就出去。
她的注意力又落在身边的白骨上，她把人骨收集起来，一一拼好，但因为不完整，只拼出了上半身。
是个女小孩儿，骨架小而细，头骨盖上有类似于人的齿痕，卫淼不知道她是被什么杀死的，但能看出死因是为了填饱他人的肚子。
沙漠无水，又处于极端环境下，粮食和水吃完后，只能吃人了。
卫淼简单刨了个坑，把骨头都埋进去，打算弄一个小坟包，结果刚做到一半，外面的风沙变大了，洞穴内开始迅速涌入黄沙。
卫淼不得不停下动作，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可以御风的黑袍，迅速穿在身上，从洞中走出去。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风沙中。
第368章 神女
卫淼顶风走了一阵，狂风裹着沙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就算身上披了袍子穿了衣服，也还是被打的隐隐作痛。
狂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别说开口说话，连呼吸在一茬接一茬的黄沙下都很困难，卫淼用胳膊挡住口鼻，眯着眼走。
她左手始终按在惊飞雪剑柄上，顶着风走了一会儿，终于发现风力小了些，加快速度朝前方走去。
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卫淼扭头，满天黄沙之中，左前方隐约有黑影出现，看形状像是头骆驼。
卫淼没有动，对方很快就朝她走过来了。
骆驼差不多有两米高，脖子上戴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铃铛，驼背上坐了个小女孩，蒙住头和嘴巴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骆驼停在她面前，铃铛竟然没有被风吹响，也停了下来。
女孩儿对卫淼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卫淼看了她一会儿，握住她的手，那女孩儿把她拉到驼背上，拍了拍驼身，清脆铃铛声又响起。
卫淼坐在女孩儿身后，手一直按在剑上，直到走出这片风沙，她才翻身从驼背上跳下去。
女孩儿皱眉看向她，结果在看清卫淼的脸时一愣，卫淼刚要开口，就见那女孩儿的眼中突然露出惶恐又震惊的表情，然后是狂喜。
“神女！”
她喊道：“神女又降世了！我就知道乌哈雅是个冒牌货！”
卫淼：“？”
女孩儿跳下骆驼，看卫淼的眼神充满崇拜和畏惧，卫淼被她这种眼神看得一脸迷茫：“我不是神女啊。”
女孩儿单膝下跪，双手交叉恭敬道：“您就是神女，您的皮肤比牛奶还要白，眼睛比花朵还要美丽，乌发又黑又密，您就是神女。”
卫淼：“？”
卫淼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警惕道：“我不是，你不要给我乱戴帽子。”
女孩儿取下蒙在嘴巴和鼻子上的黑布，露出黝黑的皮肤和明亮的眼睛，她看起来十二岁左右，喜悦道：
“神女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您的穿着打扮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您就是神女！”
卫淼刚要说话，就见远处突然跑来两个穿着一样的小女孩儿，稚声稚气喊道：“玛格阿姐！”
“赞布！玛莎！”
玛格接住她们，把卫淼介绍给她们：“瞧瞧这是谁？！这是我们的神女！”
两个女孩儿先是震惊，后又狂喜：“真的是神女！阿姐你真的找到了神女！”
卫淼眉头拧的更紧了：“我不是神女。”
赞布一愣，后又笑道：“您就是神女！只有神女才会有谦虚这种美好的品德，历代每位神女都会否认自己不是神女。”
说完带着玛莎单膝下跪行礼：“神女，请您跟我们回去。”
卫淼想都没想直接道：“我拒绝。”
玛格连忙道：“请您息怒，我妹妹们见到您太过开心激动才会说出冒犯您的话，请您原谅她们。”
卫淼更迷惑了：“息怒？我没有生气啊。”
玛格行礼，委婉道：“您要是不生气，就不会不愿意跟我们回去了。村庄里有为您准备的美酒佳肴，您一路奔波来到我们这里，应该跟我们回去，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卫淼觉得很离谱，心想我都神女了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干事，那算个狗屁神女啊。
狂风在这时又刮起，吹掉玛格最小的妹妹玛莎的头巾，玛莎虽然捂的及时，但还是被卫淼看见了额头上的字。
她神情一变，大步走上前，拧眉道：“你头上那是什么印记？”
玛莎的手被卫淼握住，刻在额头中心处的“奴”字清晰地出现在卫淼面前，卫淼既惊讶又愤怒，随即很快冷静下来：“这是什么？”
“你的脸上为什么会刻字？”
玛莎却羞愧到几乎落泪，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我脏了您的眼睛。”
赞布把妹妹的头巾捡来，重新裹到她的头上，玛格看着卫淼沉下来的脸，慌忙解释道：“请您息怒，这字村庄的人头上都有。”
“这是天罚，我们的祖先是奴婢，所以我们的额头才会刺字。”
卫淼忍不住了：“你们祖先是奴婢，可你们不是啊，我听说过皇位继承，没听说过奴位也能继承。”
玛格说：“这是上天的旨意。我们村庄被困在这片黄沙中，后辈们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我们得罪了上天，只有法力高强的神女才能帮助我们。”
“请您跟我们回去吧。”
卫淼看着满脸恳求的玛格，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我不要以神女的身份过去。”
玛格很迷茫：“您的意思是？”
卫淼快步走到远处的泥坑旁，抓了把黄泥抹在脸上和脖子上，又把手也抹上，转身走到玛格面前。
“你就说你在那片黄沙中捡到了一个陌生女人，见她可怜把她带了回来。”
玛格眼巴巴看着她：“可您是神女，我不能撒谎，这样会被惩罚的。”
卫淼：“我们之前是不是不认识？”
玛格点点头：“是。”
卫淼：“所以我对你们来说是不是陌生女人？”
玛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卫淼摊手：“那不得了，你压根没有说谎。”
玛格：“可是……”
“没有可是，你叫玛格是吧？听好了玛格，你今天出去碰见了个陌生女人，她快要死在沙漠里了，所以你把她带了回来，就这么简单。”
卫淼眨眨眼，俏皮道：“你做了件好事，应该被奖励；就算事情败露，你也是被我逼迫的，你无罪。”
玛格连忙道：“怎么可能是逼迫？您是神女，我愿意为您干任何事！”
卫淼摆手：“那不得了，我要你干的，又不是你自己想干的，别把错揽自己身上。”
说完又看向赞布和玛莎：“你们两个知道了我和你姐姐的秘密，要帮忙保守，绝对不能说出去。”
赞布和玛莎捂住嘴，乖乖点了点头。
玛格问卫淼：“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卫淼把头发全都塞在黑袍里，以防别人看见她的头发导致露馅：“卫淼，保家卫国的卫，三个水的淼。”
“还有不要用‘您’称呼我，我不是神女，你怎么称呼你妹妹，就怎么称呼我。”
“我跟你们都一样，都是人。”
第369章 惭愧惭愧
玛格所在村庄很大，村庄落座在沙漠里的绿洲旁，女人穿着黑袍，男人裹着白袍，但额头都无一例外地用黑布裹住。
卫淼身上黑袍跟玛格她们的服装很像，但当玛格拉着她走村庄时，还是有眼尖的人看出卫淼不是这里的人。
“玛格，这个女孩儿是谁？”
有位佝偻着腰的老人走过来，她跟玛格差不多高，脸上的皱纹像纵横的沟壑。
玛格说：“古纳婆婆，这是我在风沙中捡到的女孩儿，她当时看起来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古纳婆婆盯了会儿卫淼：“外地女孩儿？那你最好快点带她回去。”
玛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不安，脸色也有些发白，跟古纳婆婆道别后匆匆带着卫淼离开了。
卫淼见玛格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玛格拽紧卫淼的黑袍，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压低声音道：“这里之前也有迷失在风沙里，被村民捡回来的女孩儿。”
“但她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紧接着会传来某户人家娶妻的消息。”
拐卖。
卫淼到这个词后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灵气，很少有女性有自保的手段，她一路走来见到的女性体型大多瘦弱、面色蜡黄；而男人的身体状态看着要比女人好很多，虽然身材大多消瘦，但说话声音响亮，面色较为红润。
卫淼知道有女性被拐进交通闭塞的深山里，被迫结婚怀上孩子，直到死都走不出去。
这里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深山。
卫淼看着牵着她的手的赞布和玛莎，问玛格：“你两个妹妹是不是已经有许配的人家了？”
玛格很惊讶，主动解释道：“是的，我们这里的女孩儿们都会让自己的阿爹阿娘挑选夫婿，不过我妹妹还没到年纪，要等到15岁才能出嫁。”
说完又很崇拜地看着卫淼，小声道：“您连这都知道，您果然是神女，您果然是来拯救我们的。”
玛格说的话让卫淼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玛格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这种事的不合理性，而是把被拯救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这就可以说明一点——
她已经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并且认为是正确的。
成亲后女性的子宫就没办法自己做主了，更别提在这里早婚就代表着早育，女孩儿们的子宫可能还未彻底成熟，就要被移植到另一片土地上，被逼着开花结果。
这无疑是不健康的。
玛格能感受到往这边窥探的目光在变多，小声道：“神女……啊不对，卫淼，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卫淼深吸一口气，沉默地加快脚步，她倒是不怕在大街上被拉走生孩子，她有剑有修为可以自保，但玛格她们不一样。
玛格她们没办法抗争反对，甚至现在连抗争反对的念头都没有，前者她可以帮忙抗争，后者又要如何帮？
更别提这里还有很多个赞布和玛莎。
温君时说的果然没错，小世界的贫瘠超乎她的想象，在这里贫瘠的不止是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土地，还有人们的思想。
玛格很快带着卫淼来到了她家，赞布和玛莎在看见站在家门口的女人时飞快跑上前，抱住了她。
“阿娘！我们回来了！”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眉眼和玛莎很像，不过她看起来很疲惫，小腹微微隆起。
虽然怀孕身体不便，但女人还是缓缓蹲下来，抱住了孩子们。
玛格领着卫淼走上前，说：“阿娘，这是卫淼。我在黄沙中发现了她，她当时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我想让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女人看着卫淼，微微拧起眉：“玛格，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如果再多一个人，我们撑不到你阿爹回来。”
玛格连忙道：“我愿意把我的粮食分她一半！”
卫淼主动站出来：“我可以帮忙干活做饭打水，您不用担心，我不会什么都不干就在这里住着。”
赞布和玛莎也拉着女人的袖子央求。
“阿娘你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求你了阿娘，我把我的粮食给分给她！”
玛格母亲勉强答应了：“行吧。”
卫淼走进小院，这里虽然有些破败，但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玛格把牵骆驼的绳子系好，带着卫淼走进她的屋里。
屋里并不大，被子枕头也很简陋，打着补丁，玛格局促道：“这是我的屋子，您愿意跟我住一起吗？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妹妹的屋子腾出来。”
卫淼对居住环境不怎么挑剔，只要有地方睡觉就行：“可以，咱俩睡一间就好。”
玛格松口气，又重新拿出一套枕头和被子，抖开后铺在地上。
卫淼：“你在干什么？”
玛格：“铺床呀，晚上我睡这里。”
卫淼把枕头拿起来放床上：“不用，你的床还算大，晚上和我睡在一起就行。”
沙漠昼夜温差大，光靠那铺在地上的被子可没办抵御地上冒出的冷气，搞不好容易生病。
玛格脸蛋红红的：“我怎么能跟您睡在一起？您是神女，我睡在您身边对您很不尊重。”
卫淼这次没再跟玛格强调她不是神女，她算是明白了，她说再多这小丫头也死心眼地认为她就是神女。
卫淼想了想，忽然严肃道：“玛格！”
玛格连忙站直：“到！”
卫淼开始忽悠人：“你可以跟我睡一起吗？我晚上自己一个人睡会害怕，还会做噩梦。”
玛格看着卫淼的认真脸很犹豫。
卫淼索性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可怜巴巴道：“你真的不愿意吗？”
她脸上抹满黄泥，虽然脏脏的，但眼睛大又亮，像夜晚的星辰般夺目，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玛格还是败给卫淼，她红着脸把被子放在床上：“好吧，那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我守着你。”
卫淼眨眨眼：“谢谢你，有你在我晚上睡觉肯定不会害怕做噩梦了。”
玛格听见卫淼这样说，内心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使命感，神女晚上独自睡觉会害怕，她要保护神女，让神女感到安全。
她一定可以的！
卫淼转过身松了口气，还好玛格年纪小，再大点估计就不信这种话了。
只是如今她也变成忽悠小孩儿的那种大人，惭愧惭愧。
第370章 不该被定义
玛格把床铺好后没有闲着，来来回回给卫淼端茶送吃的，终于，在卫淼喝下第四杯水时，终于忍不住喊停了玛格。
“别给我端了玛格，再喝我要变成水桶了。”
玛格：“那您还要什么吗？”
卫淼拍了拍床：“我什么也不要，你坐过来，我想问你一些话。”
玛格坐在卫淼身边：“您想问什么？”
卫淼想了想问：“你阿娘说你阿爹不在家？他是去干什么了？”
玛格说：“阿爹跟神会的人一起出去采购东西了，比如粮食和布匹什么的，他养的骆驼很厉害，可以不在风沙中迷路。 ”
“你阿爹好厉害，那神会又是什么？”
“是您本该去的地方。”
玛格所在的村庄归神会管理，神会里面的人据说是传达神的旨意的人，说神告诉他们只有找到神女才能让化解他们的罪过。
神女是神弄丢的女儿，而带来神女的人会得到神的谅解，加入神会，从此摆脱贫穷和痛苦。
这不是邪教吗？
啧，卫淼心想，还神女是神的女儿，不过是借着好听的由头粉饰拐卖少女的恶行罢了。
卫淼戳戳玛格：“玛格，他们说神女是神的女儿，你有想过为什么神会弄丢女儿吗？”
玛格一愣。
就是啊，为什么神会弄丢女儿呢？她之前怎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玛格绞尽脑汁道：“会不会是因为神女调皮？所以神把她们丢在这里？”
卫淼撑着下巴道：“调皮就要把女儿丢到荒漠中受苦吗？神为什么不好好教她们？他可是父亲呢，这样做很不称职啊。”
这话已经隐隐偏离神会中描述神的形象了，玛格心中神的形象突然开始动摇起来，这种动摇让玛格感到不安，她开始为这个“神”说话。
“说不定是神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神惩罚她们在这里赎罪，就像我们这里的人一样。”
玛格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偏向神，下意识把神女放在了犯错和被惩罚的位置。
在神没有出现之前，玛格一直对神女感到恭敬和崇拜；可神出现后就变了，玛格开始否定神女，觉得她是犯了错才被父亲丢下了惩罚的。
这是神权吗？
不，这其实还是父权。
在神会传授的思想中，神是统治管理一切的存在，其威严不容侵犯，甚至连神的女儿——神女都不能挑战他的父权。
卫淼看着纠结又懵懂的玛格，问她：“玛格，你认为我是神女对吗？”
玛格：“对。”
卫淼：“那你觉得我调皮吗？”
玛格：“您不调皮。”
卫淼会主动帮忙分担家务，谈吐举止大方，优雅端庄，而且谦虚美丽，符合神会描述的神女形象。
卫淼：“那你觉得我是那种犯下滔天大错被贬下来的神女吗？”
玛格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说完她就愣住了。
对啊，卫淼不调皮，不是那种会犯下滔天大错的神女，她美丽谦虚又聪明，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玛格看着卫淼，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她很快就没办法想这些问题了，神会传授宣扬的“神至高无上”的思想让她感到慌张和愧疚。
她渎神了，她当着卫淼的面揣测了那么多，还全都是神女不好的形象。
“对不起。”
玛格哭了，她拽住卫淼的衣角，捂住嘴：“请您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说您坏话的。”
卫淼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玛格，不要求神原谅你，也不要执着于获得神女的原谅，神的存在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玛格鼻子红红的：“什么意思？”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你说的话不过是你的猜想，如果神因为这几句话就生气，那就不是神，而是人了。”
“如果真照你所说神拥有一切，他都有那么多了，难道还会轻易被子民的几句话而激怒吗？”
“向神索取的有那么多人，索取不到在背地悄悄咒骂的也有那么多人，他们说的话比你刚才的话恶毒千百倍，神搭理他们了吗？”
“只有人才会这样，玛格。”
玛格吸吸鼻子：“确实是这样。”
“神会的人听不得任何有关对神不好的言论，他们会把说这种话的人抓走，然后把他们的舌头割掉。”
卫淼给她擦眼泪的手一顿：“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也要把你的舌头割掉？我看见你捂嘴了。”
玛格又捂住嘴。
卫淼笑了，她揉揉玛格的头：“好了，我去帮你阿娘干活。”
“那我跟你一起去打水吧，水还没有打。”
玛格又道：“吉拉也会去，他是我未来的丈夫，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卫淼问：“他多大？”
玛格的脸有点红：“他比我大两岁，十五岁了，很有男子气，我想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卫淼笑了：“你喜欢他吗？”
玛格点点头，羞涩道：“喜欢，我们都很喜欢彼此。”
卫淼抱抱玛格：“那就好，真心最重要。”
卫淼和玛格走出房间去拿水桶，玛格本想自己来，但看见卫淼很轻松地拎起水桶时，十分震惊：“您的胳膊那么纤细，是怎么拿起来的？”
卫淼蹲下来，手臂用力：“摸摸我的肌肉。”
玛格伸手，隔着黑袍摸到了卫淼紧实又凸起的肱二头肌，充满力量感，爆发力也很强。
玛格又想起神会描述的神女形象，美丽又闪耀，像攀附在树干上的菟丝花那样柔软纤细，需要受到保护和照料，需要强大的依靠。
可菟丝花好像并不柔弱。
玛格曾经看到神会门前的草丛中缠了很多菟丝花，它们牢牢吸附在植物茎杆上，一圈又一圈，而那些被缠绕的植物隐约有枯萎的迹象。
只是她当时光感叹这些菟丝花太多，没有注意到它势必勒死吸附植物的劲头。
神女真的如他们所说的美丽柔弱吗？
看着卫淼伟岸的背影，玛格心中好像隐隐有什么坍塌了，卫淼的出现重新定义了神女这个词。
她聪明强大，能轻松拎起她和妹妹一起抱都很吃力的水桶；她也柔软温暖，愿意拿丝绸帕子擦拭她粗糙的脸，愿意拥抱她。
也许神女可以是任何样子的，玛格心想。
神女不该被定义。
第371章 吉拉
玛格家住在村这头，打水的地方在村那头，中途她带着卫淼去见了她未来要嫁给的少年吉拉。
吉拉比玛格高了一头还多，皮肤黝黑长相淳朴，有双灵动的眼睛和一头自来卷短发。
吉拉照常跟玛格问好，看见卫淼后问：“玛格？这位是谁？”
玛格说：“这是我的朋友卫淼。”
吉拉听见这个名字后疑惑道：“卫淼？你是外地人？”
卫淼点点头没说话，吉拉发现卫淼个子很高，比他还要高，但脸上又黄又脏，除了那双眼睛很灵动外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玛格说：“我在黄沙中捡到她，她当时快不行了，就把她带了回来。”
吉拉随便应了一句，上下扫视着卫淼，像是在看一件放在展品柜里的物件，只是那眼神并非善意，但也不带着完全的恶。
卫淼静静站着，吉拉是怎么看她的，她就用怎么样的眼神来看吉拉。
直到二人无意间对视，吉拉本以为卫淼会躲开他的目光，就像平日里他看玛格那样。
但卫淼却没有，她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充满审视与耐人寻味，好像一位挑剔的商人，正在打量一件不完美的商品。
吉拉被卫淼看得很不自在。
她个子高，目光沉静，虽然身材纤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举一动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气质跟这里的女人天差地别。
村里的女性大多都是沉默又温顺的，也带着几分麻木和愚钝，像一群勤恳劳作的黄牛。
但面前的少女不一样。
她像一把开过刃见过血的匕首，随时都有出鞘的可能，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割破你的喉咙。
她的沉默不是温顺乖巧，而是蓄势待发。
吉拉只在同性身上感到危机感，这次他罕见地在异性身上发现了危机感，这份危机感来自于卫淼透露出极有可能碾压他的力量和气势。
男人总是好斗的，吉拉感到好奇和新鲜的同时，又想要去挑战面前的少女；而且玛格还在，他总不能在玛格面前被一个女人比下去吧？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体面，但又能展现自己男子气概的办法。
吉拉说：“把水桶给我吧，我帮你们拎着。”
玛格有点担忧：“你还要拿你家的水桶呢，两个一起拿太沉了。”
吉拉坚持道：“我可以的。”
少年人心思很好猜，卫淼一眼看出吉拉对自己隐隐约约的敌意和对比，她看着吉拉的小身板，笑了笑把水桶交给他。
“那太好了，谢谢你。”
吉拉没想到卫淼那么轻易地就把水桶交给了他，心想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吉拉单纯地认为自己赢了。
他提起两个大水桶，轻松道：“走吧玛格，去晚一点人该多了。”
三人一起去打水。
但很快吉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水桶他可以轻松提着，但两个水桶太多，刚走一会儿还行，但慢慢的他就很吃力，好像有东西在扯着他的手臂，又沉又重。
卫淼和玛格走在后面，边走边小声说笑，听起来很轻松；吉拉又不能反悔让卫淼去拿，毕竟是他主动提的，于是只好忍着。
玛格怕她跟卫淼说话会让吉拉感到被冷落，去跟吉拉找话题：“吉拉，你妹妹最近怎么样了？”
吉拉顾着跟水桶抗衡，敷衍道：“挺好的。”
旁观的卫淼突然开口：“对了吉拉，你妹妹叫什么？她今年多大？”
吉拉耐着性子回答完卫淼，卫淼却又一连串问了他很多问题，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吉拉很烦躁，他觉得这个女人话很多，但又不能让她闭嘴。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埋怨起来玛格来，要不是玛格把这个女人带过来，他就不会这么烦躁了。
好在很快打水的地方就到了，村民们用两个水井打水，水井旁没什么人，不用排队。
吉拉如释重负地把水桶放下，然后无视掉玛格伸出的手，把水桶递给卫淼：“去打水吧。”
卫淼接下水桶，对玛格笑笑走开了。
玛格担忧道：“卫淼她第一次打水，估计不知道怎么用，我还是跟她一起去吧。”
吉拉忍不住了：“她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打水都不会吗？”
玛格本想说卫淼是神女，但想到卫淼交代过她的话，并没有接吉拉的话。
她的沉默被吉拉误解，让吉拉以为玛格在默许赞同他，于是继续变本加厉道：“你不该带她过来的。”
“打水向来都是我和你一起，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带她过来？玛格，你能不能尊重我？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玛格有点惭愧：“对不起，是我想把你介绍给卫淼认识的，我不是故意的。”
吉拉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故意不说话，果不其然玛格慌了：“吉拉？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别不理我呀。”
卫淼边打水边听吉拉说话，这里的人都没有修为，吉拉发脾气时声音又很大，卫淼听得很清楚。
吉拉说：“那你让我亲一下。”
玛格吓了一大跳，拒绝道：“阿娘说女子出嫁前不能跟丈夫亲密接触的，而且这里是公开场合，大家都能看见。”
吉拉不满道：“你是我的妻子！早亲晚亲有什么区别！你让我亲一下，不然我永远不理你了。”
他嗓门拔高，玛格连忙慌张道：“嘘！你声音小点！会有人听见的！”
吉拉盯着她：“你让不让我亲？我是你丈夫。”
丈夫……
玛格自小被人教导要当一个好妻子，不能违背自己的丈夫，可当想到家里的妹妹，她还是犹豫了。
这种事要是被别人看见，女孩儿会被说家里人管教无方，她两个妹妹还没有嫁人，万一被“退货”就完了。
吉拉已经等不了了，他握住玛格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拉过去，玛格瞪大眼，本能后退，但又被猛地拉过去。
眼见就要亲上，玛格肩膀被人轻轻一拉，卫淼扶着她的肩膀，挡在了她面前。
卫淼依旧微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吉拉，你在干什么？”
吉拉见被人打断，心生不满，找借口道：“我在跟玛格说话。”
卫淼看着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一遍：
“吉拉，你在干什么？说实话。”
她眼神太冰冷压迫，这是吉拉第一次在女人身上见到如此恐怖的表情，好像所有谎言都能被她看穿，好像他只要不说实话她就会立刻砍断他的脖子。
寒意无孔不入，吉拉咽了咽口水，小腿打颤，因为心虚，他大喊：“我就是在跟玛格说话！不信你问她！”
卫淼走上前猛地揪住他的领子：“不要把问题抛给玛格，我是在问你。”
吉拉一边挣扎一边惊恐道：“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
卫淼死死拽着他，紧紧盯着他：“现在知道慌了？你刚刚想强吻玛格的时候尊重她的意愿了吗？你自己都学不会尊重人，还想让别人尊重你？”
玛格无措地站在后面，她看着在卫淼手中瑟瑟发抖地吉拉，跑上前拉住了卫淼的手。
“卫淼，我们回去吧，阿娘该等急了。”
卫淼冷着脸丢掉吉拉，左手提起满满当当的水桶，右手牵着玛格离开。
吉拉躺在地上大喘气，他看着卫淼离开的背影，心中既恐惧又惊讶。
卫淼刚刚扯他领子的时候，他在她身上闻到了浅淡的香味，是很清新的花香。
因为温度高，这里的人随时随地都在流汗，身上不是汗味就是酸味儿，而香料在这里是很少见很昂贵的，只有神会的人才有权利使用。
这少女是神会的人？还是偷的神会的香料？
不行，吉拉心想，他要回去问他阿哥，他阿哥就在神会工作。
吉拉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拎着水桶跑走了。
第372章 人生是旷野
“哥！哥！”
吉拉匆匆跑回家，裹着白袍的青年走出来，他眉眼深邃，黑色卷发披散在身后，脖子上戴着红宝石项链，他是吉拉的哥哥吉萨。
吉萨：“怎么了吉拉？”
吉拉拽住吉萨的袍子，喘着气道：“玛格她捡到一个年轻的外地女人，身上有香味，她是神会的人吗？”
吉萨眼睛微眯：“她长什么样？”
吉拉描述了一下：“不好看，但眼睛很大，裹着黑袍，跟你差不多高。”
吉萨否认道：“不是，她怎么你了吗？”
吉拉不高兴道：“她打断了我亲玛格，我差一点点就要亲到玛格了。”
“玛格？是那个父亲养骆驼的女孩儿吗？”
“是的。”
吉萨笑了：“亲她有什么意思？玛格才十二岁，皮肤黝黑粗糙，身材扁平，你大可以亲吻其他女子。”
吉拉说：“可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吉萨蹲下来看着弟弟，微微笑道：“吉拉，你还要等三年才能娶玛格，三年后你就十八了，这三年你总不能一直素着吧？”
“神会中有比玛格好看一百倍的女孩儿，不过她们不是纯洁的处女，我可以带你去玩玩。”
吉拉犹豫了：“这样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那些女孩儿是被神抛弃的罪人，她们低贱又恶俗，需要讨好我们才能赎罪。”
“好吧。”
……
“对不起。”
回家后玛格对卫淼道歉，她拽着衣摆，看起来很无措：“请您别生气。”
卫淼把水桶放在屋里，天已经黑透了，玛格挖了一小瓢水，帮卫淼擦拭脸上的黄泥。
卫淼坐在板凳上叹气：“我没办法不生气，玛格，他刚刚想要强吻你。”
玛格咬了咬嘴唇，假装轻松道：“他这个人向来很霸道，我会跟他沟通的。”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卫淼看着玛格，十分严肃道：“这不是霸道，这是无礼。”
“不要把他的强硬和不尊重归于男子气概，这不是男子汉，这是臭流氓。”
玛格呆呆看着卫淼：“可他是我未来丈夫。”
“就算是未来丈夫也不能不尊重你。”
卫淼握紧玛格的手：“听好了玛格，就算三年后你嫁给他，你同样可以拒绝他的亲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有权利拒绝他，拒绝一切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行为。”
“可我没办法抗拒他。”
玛格嘴唇抖了抖，面色苍白：“如果这次没有您，吉拉肯定会亲上我，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妹妹们就嫁不出去了。”
卫淼一愣，不解道：“没有礼貌的是他，你妹妹怎么会嫁不出去？”
玛格眼眶有点红：“因为外人会说我没有家教，这样会给我的家庭蒙羞。我妹妹们会受到牵连，她们的亲事会被退回来，她们嫁不出去就完了，没人会要被退回的女孩儿。”
卫淼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玛格，想说女人嫁不出去不会完蛋的，但这句话却如鲠在喉，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玛格的观点来自于她所在的环境，这里就像一个硕大的染缸，灌输的狗屁观点就像单一的灰色染料，把女孩儿们的人生都染成统一的颜色，导致她们拥有相同的人生轨迹，无一例外。
每个女孩儿的人生从生下来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出生，定亲，结婚，生子，死亡。
可人生是旷野，从来不是轨道。
男女差异如此之大，权利被牢牢地掌握在男性手中，资源分配不均，在温饱都发愁的环境里，本该象征着爱情和幸福的婚姻彻底变质。
婚姻是她们的归宿，是经济的庇护，是社会的承认，是人生的保障。
于是，她们的能力和才干被限制在做饭洗衣上；她们的头脑和野心被琐碎的生活一点点消磨殆尽；她们的人生和未来受困于四方小院中，飞也飞不出去。
玛格小声地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够好，我要是像您一样强大就好了。”
长时间下来，她们受到的夸奖和称赞减少，她们的付出被视为理所应当，她们的需求和声音被忽视。
这世界上没有谁能对一切都擅长，也没有谁能做到十全十美。
如果长时间被挑刺，被责怪，被打压，她们会自我怀疑否定，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弱小无能。
她们开始向他人寻求帮助，试图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然后陷入无限循环的死境。
只有改变这个环境，才能彻底扭转玛格的观点，卫淼看着哭泣的玛格，握紧她的手。
“你足够好，玛格。”
“你坚强勇敢，在黄沙中救下了我；你温和大方，愿意分享住处和粮食；你可爱善良，连坏人都舍不得伤害。”
卫淼抱紧玛格：“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
“不够强壮威武、没有足够的力气推开吉拉，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谁不想顶天立地，谁不想足智多谋，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罢了。”
“错不在你，错在这个世界。”
第373章 神会
卫淼洗完脸和手后就上床了，她撑着头侧躺在床上，轻轻拍着玛格，哄她睡觉。
玛格哭完很快就感到疲惫了，卫淼摸摸她的头发：“玛格，你知道神会在哪儿吗？”
玛格迷迷糊糊道：“村子里最高最大的房子就是神会，你要去那里吗？”
卫淼笑着摇摇头：“我不去，那里没有玛格陪我，我会做噩梦的。”
玛格浅浅笑了笑，她的眼皮又沉又酸，很快就睡着了。
卫淼盖好她的被子，下床穿好黑袍，从储物袋中拿了张隐匿符贴在身上，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打算去探探神会。
荒漠的夜晚风又大又凉，刮在人身又冷又痛，卫淼很快就找到了神会。
那是座白色的宫殿，宫殿门口站着高大威猛的侍卫，卫淼走上台阶，轻轻推开宫殿门，身影闪了进去。
一名侍卫扭头：“宫殿门怎么开了？”
“可能吉萨大人刚刚进去的时候没关好吧，被风吹开了。”
神会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金碧辉煌，墙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四周放着栩栩如生的雕塑，五颜六色的宝石镶嵌在墙壁上。
大殿中间甚至还有喷泉，卫淼走近看了看，发现喷泉里的水十分干净，但她今天打的井水却很浑浊。
卫淼继续向前走，很快就听见了优美动听的歌声和琴声。
她朝尽头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没开，露出了条缝，卫淼站在门口，朝那条缝里望去。
她看见了无数赤身裸体的女孩儿。
她们面容姣好，四肢纤细修长，在房间里歌唱或舞蹈，脸上带着讨好又麻木的笑，脚踝无一例外地被长长的铁链锁住。
而她们对面坐着的，是一排穿着白袍的男人，用垂涎或肮脏的目光看着她们洁白丰腴的身体。
男人们额头上裹着的黑布被取下，玛格曾经说过这里的人都会在额头刻“奴”字，只是为什么他们的额头却光洁白净？
躺在餐桌上的女孩儿有一头金发，长长地散开，身上放着佳肴，有位肥头大耳的白袍男人在她胸脯上舔着掉落的果酱，发出类似于猪进食的哼哧声。
窒息感如潮水般朝卫淼涌来，她身形不稳，伸手扶着门框，她呼吸不畅，很快感到了反胃和恶心。
让她感到窒息的不是男人们未刻字的额头，而是面前这群像动物一样被迫展示表演的女孩儿。
卫淼抬手，房内蜡烛齐齐熄灭。
男人们眼前一黑，抬头看见房门忽然自动开了，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
那位肥头大耳的男人从女孩儿胸脯上抬起头，吆喝道：“喂！那个站在门边的，把门关上！”
他骂骂咧咧道：“吉萨那个小子，出去也不关好门……”
离门最近的女孩儿停止跳舞，走上前把门关好，只是再回头时，她尖叫出声。
那排坐着男人喉咙齐齐被划开，鲜血喷涌而出，他们睁着大眼捂住脖子，缓缓倒下。
卫淼没出声，她走到女孩儿身边，观察了一下女孩儿们脚踝上的锁链，发现锁链做工精巧，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她抬手，剑刚落在锁链上，被锁链拴住的女孩儿就吃痛出声，猛地倒在地上。
用蛮力破不开，看来要想办法找到钥匙。
卫淼收回剑，默不作声地走出房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吉萨，还有边穿裤子边跑过来的吉拉。
看见吉拉的那刻卫淼脚步一顿。
吉拉衣冠不整，衣服还穿反了，他看着屋里的惨状，十分惊惧：“这是怎么回事？！”
吉萨也很惊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走进去：“我来处理，你先回家，一定不要声张。”
吉拉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只是他刚想转身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刺骨冰冷的寒意突然出现，让他汗毛倒竖，瞳孔一缩，好像有把锋利的刀悬在他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吉拉想向吉萨求助，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惊飞雪的剑锋就高悬在他头顶，卫淼冷眼看着吉拉，手中的剑要落不落。
卫淼最后还是没有杀了吉拉，她收起剑转身离开，吉拉劫后余生般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见鬼了般看着四周。
她要留着吉拉。
她要让玛格看清这个男孩儿的真面目，她要让吉拉变成玛格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神会乱成一锅粥，卫淼在神会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试图找到锁链的钥匙，但除了发现别的房间也困有女孩儿外，一无所获。
卫淼没灰心，她转身离开大殿，重新回到玛格家，然后轻轻躺在床上，看着玛格家漏风的屋顶一夜未眠。
直到第二天微微亮，卫淼起身从房间中走出，把脸、脖子和手都抹上黄泥，去帮玛格的母亲做早饭。
玛格母亲正费力地弯着腰挖水桶里的水，卫淼走上前帮她挖好水，递给她。
“是你啊，谢谢你。”
玛格母亲开始做窝窝，卫淼走上前捋起袖子跟她一起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
“您叫什么？”
“索拉，不过你叫我阿婶就好，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吗？”
“习惯了。”
“习惯了？你是已经嫁人了吗？”
“没有。”
“那你起这么早是为了下地干活吗？”
“不是。”
“难道是做饭？”
“也不是。”
在玛格母亲的印象中，起的早无外乎是因为这几点，但卫淼却一条都不是，她忍不住好奇道：“那你平日里起的早是为什么？”
卫淼想了想说：“训练。”
玛格母亲有点不懂，但她没有问，跟这位做了几十年饭的母亲相比，卫淼做窝窝的技术实在差劲，歪歪扭扭的。
“你跟赞布捏的窝窝很像。”
玛格母亲叹口气：“赞布刚学做饭那会儿也是这样，我当时就很发愁，她以后要是嫁人了，这样做饭会被夫家笑话的。”
卫淼继续捏窝窝：“夫家不满意夫家去捏呗，赞布捏给他们吃他们还嫌弃的话，那就饿着，人饿到极致就会吃了。”
玛格母亲说：“怎么可能呢？这里的女孩儿都要学做饭的，不然嫁人了不做饭一大家都要饿死的。”
卫淼撒了点粗面：“阿婶，女孩儿们学做饭是为了长大后能不让自己饿着，而不是去给夫家当免费厨子的。”
玛格母亲说：“但她们要嫁人呀，没办法不做饭。”
“可做饭也不能只让妻子们做吧？”
卫淼放下窝窝，缓缓道：“阿婶，如果吉拉，也就是您和阿叔给她相看的丈夫，如果他不好，您还会让玛格嫁过去吗？”
玛格母亲没来得及回答，踹门声猛地响起。
第374章 她可不是任由人搓扁搓圆的面团
神会的人闯进了玛格家的小院，玛格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连忙走出去。
“索拉，我听说你们家昨天捡了个女人。”
为首的士兵身材魁梧，目光轻蔑，玛格母亲不知道怎么回事，疑惑道：“怎么了？”
士兵说：“她人在哪儿？她偷了神会的香料。”
玛格母亲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您是不是搞错了？她昨天一直很老实地待在家里。”
士兵不屑道：“别废话，搜搜身就知道了。”
玛格母亲脸色变差了一瞬，神会搜身都是男性士兵搜身，要女人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被他们用手摸。
卫淼这个外来人其实对她来说不怎么重要，但她三个女儿还在这里，如果卫淼被搜身，那她是万万不能留她的。
因为被搜身的女孩儿是不洁的，会连累到她三个女儿，会影响她们的婚事。
看着人高马大士兵，玛格母亲鼓起勇气想拒绝，但有道身影从厨房里走出。
“我不能搜身。”
卫淼静静道：“我有皮肤病，时日无多了。”
说完她捋起袖子，蜡黄的胳膊上布满了红疹和脓包，恶臭味儿隔了老远都能闻到，士兵们连忙捂住鼻子。
玛格母亲愣愣看着卫淼，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是这样的，她昨天回来就起了红疹子，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为首的士兵走上前，想仔细查看卫淼的情况，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熏的受不了，连忙后退，转身干呕了好几下。
他缓了缓，又说：“那她也偷了神会的香料！这样吧，你把香料的钱给我，我就不计较了。”
“你有我偷香料的证据？”
卫淼突然出声：“我昨天第一次来到这里，连神会都没去过，怎么可能偷香料？难不成神会的香料自己长腿跑出来了？”
士兵确实没有实证，他眼珠子转了转：“是吉拉告诉我你偷了香料，他是个诚实的男孩儿，他不可能撒谎的。”
“我警告你也不要说谎，小心你的舌头。”
卫淼：“好吧，那我也告诉你，香料不是我偷的，是吉拉偷的，我是个诚实的女孩儿，不可能撒谎的。”
不就是靠一张嘴胡编吗？她也会。
躲在门后偷听的吉拉跳出来，恼羞成怒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偷香料！你身上就是有股香味！”
卫淼突然上前走了几步，吉拉被臭的直捂鼻子，想开口却差点吐出来。
卫淼可怜地看着他：“吉拉的嗅觉已经出现问题了，说不定是他犯错后神给他的惩罚。”
吉拉怒道：“你胡说！”
卫淼装出一副虔诚的模样：“神无处不在，你做的所有事他都知晓，背叛者烂心烂肝，不忠者割鼻割耳，不诚者抽筋剥骨……”
这些话刚好戳在吉拉心窝上，他面色苍白，连忙后退了几步：“你胡说……这不是真的……”
玛格被吵醒，急匆匆走出来，看见吉拉一愣：“吉拉？你怎么来了？”
吉拉看见玛格后脸更白了。
卫淼看着这一幕，突然掩面啜泣：“玛格，吉拉说我偷了香料，要把我抓走。”
玛格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昨天我捡到卫淼后我们就没有分开过！她怎么可能偷了香料？！”
玛格焦急了一会儿，又突然镇定下来。
她说：“如果卫淼偷了香料，她跟我接触那么多，我身上肯定也会染上香料的味道。”
她勇敢地走上前举起袖子，让士兵闻她身上的味道，士兵低头闻了闻，发现玛格身上只有晒在阳光下干草味儿和隐隐的驼粪味儿。
士兵：“她身上确实没有香料的味道。”
卫淼很生气：“亏你们还是神会的侍卫，怎么连香料是谁偷的都会搞混？”
士兵们脸上无光，为首士兵抱怨道：“是吉拉告诉我们的，你以为我们很闲吗？还不是因为香料事关神会。”
说完踢了吉拉一脚：“你这个满口谎言的男孩儿！不要以为你哥哥是神官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吉拉虽然说谎，但士兵们却没有割掉他的舌头，而是随意说了他几句就离开了。
卫淼有点遗憾，但她不着急，要是那些士兵动手，说不定还会放水。
吉拉脸色很差，他想跟玛格说什么，但玛格光顾着安慰卫淼，并没有看他。
“玛格……”
吉拉无措道：“我不是故意的。”
玛格很生气：“你怎么能随便侮辱人？你都没有证据，你怎么能污蔑卫淼偷了香料？你差点害她被处死！”
这是玛格第一次对吉拉发脾气，除了卫淼外玛格母亲和吉拉都是一愣。
玛格也愣住了。
吉拉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觉得玛格背叛了他，因为玛格为了卫淼这个在婚姻关系外的外人说话，没有选择站在他这边。
“你就是这样对你未来丈夫说话的？你真是个没有教养的荡妇！”
玛格脸色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话眼眶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下一刻，吉拉突然被无形的力推倒，脸朝下重重摔在了门口的骆驼粪里。
“你就是这样对你未来妻子说话的？你真是个没有礼貌的烂货。”
卫淼冷冷看着吉拉：“她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不仅不尊重她，你还想让她跟你一起狼狈为奸？”
“吉拉，你别忘了，神在天上看着呢。”
卫淼目光幽幽，黑白分明的瞳仁透着丝丝鬼气与寒意，她语气平静：“你做的一切事，神都看得见；你说的一切话，神都听得见。”
“吉拉，背叛者是会下地狱的。”
“鬼使们会敲碎他的骨头、割掉他的肉，然后喂他一口一口吃下去；业火会焚烧在他的五脏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吉拉呼吸急促，毛骨悚然，他连站都站不稳，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卫淼嫌弃道：“怂包。”
吉拉心神不定，他跑着跑着突然平地摔倒。
只是他刚要起身却愣住了。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吉拉的右腿发生了变化，原本笔直的小腿像是被什么抓住，一点一点扭到右边，与大腿形成一个完美的直角。
卫淼可不会让吉拉吃点粪就这么算了，但凡今天在玛格家的不是她，那个女孩儿现在就已经被割掉舌头了。
这世上没有神，披着人皮的恶鬼倒是挺多。
她可不是任由人搓扁搓圆的面团。
第375章 婚姻不是你的必需品
吉拉走后卫淼悄悄捏了个净身决，身上臭味很快就没了，玛格因为太过伤心并没有注意到，她满脑子吉拉的话。
“你这个没有礼貌的荡妇！”
这句话玛格打了个哆嗦，她哭着问阿娘和卫淼：“我真是没礼貌的荡妇吗？”
玛格母亲抱住她：“当然不是，吉拉他只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你们两个都需要冷静冷静。”
“明天你去找他道个歉就好了。”
卫淼给玛格擦眼泪的手一顿，好像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什么？”
她看着这个母亲，像是求证般地再次确认道：“您说什么？让玛格去道歉？”
玛格母亲沉默了一下，说：“玛格她要去道歉，不然吉拉家极有可能退回亲事，玛格再找丈夫就不容易了。”
卫淼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环境不同思想不同，存在差异很正常，她要努力劝说这个母亲。
“玛格还没嫁给吉拉，吉拉就敢这样说她，您觉得嫁进去后吉拉就会变好吗？”
玛格母亲动了动嘴唇，无力道：“吉拉还小。”
“玛格也小啊！”
卫淼忍不住道：“玛格她这么小就知道不能随意污蔑人，吉拉连最基本的美德都没有，又怎么能完全保证对玛格好？”
玛格母亲犹豫了。
她之所以让丈夫跟吉拉家订下婚事，是因为吉拉的哥哥在神会里工作，而且吉拉家较为富裕，玛格嫁过去会过上好日子。
因为大家对男人的标准太低太松，对女人的要求太高太严，玛格母亲竟然觉得吉拉做这样没什么。
她知道卫淼是为了玛格好，但这里的女孩儿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嫁人，吉拉已经算是较好的选择，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卫淼看着默不作声的女人，心一点一点凉下来，头一次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的表情、说出什么样的话。
愤怒吗？可这位母亲也是受害者。
指责吗？可她说不出口。
思想如毒素般侵入她们身体，连骨头都染黑。她不属于她们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她们遭受的痛苦和不公；她认为是不正确的，她们却经历了一年又一年。
玛格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必须要主动去找吉拉道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好像这样背叛了卫淼，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玛格捂住脸，她痛苦又纠结。
玛格潜意识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吉拉这样做就是不对的，他不该污蔑人，那为什么还要她去道歉？
可她不道歉，吉拉就不会娶她；她嫁不出去，妹妹们就嫁不出去，父母会蒙羞。
玛格母亲离开去做饭了，只剩下玛格和卫淼坐在小院里。
“玛格。”
卫淼开口道，她声音有点哑：“不想道歉就不去好了，你没做错什么，如果婚姻和感情要靠妥协维持，那不如不要。”
玛格眼睛红红的：“那我嫁不出去怎么办？”
卫淼问她：“你想嫁吗？”
玛格：“我不知道，但大家都嫁人。”
“那大家要是都不嫁人呢？”
“可能我也会选择不嫁吧。”
卫淼说：“那你要想好自己想不想嫁人，嫁不出去不会出事的，婚姻不是你的必需品。”
“对了，你知道在你们额头上刻字的人是谁吗？”
玛格说：“是乌哈的阿娘。”
……
卫淼虽然不饿，但还是拿了个窝窝离开，边吃边去乌哈家。
据玛格说，乌哈母亲是上一任神会亲封的神女，只是如今年纪大丧失神力，只好帮神会刻字，凡是年满十岁的男女，都会被父亲或者母亲带去乌哈家。
乌哈受母亲的影响，认为自己是神女的后代，等着十六岁时进入神会。
乌哈家在村庄最边缘，卫淼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座院子，走上前敲了敲门，是位女孩儿给她开的门。
她有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皮肤比同龄女孩儿要白净些，长相可爱俏皮，几十根乌黑的细辫子夹杂了彩色的绳线，缀着些小巧的松石。
乌哈打量了一下卫淼，侧身示意她进去。
“你是来找阿娘刻字的吗？”
卫淼开门见山：“不是，你母亲在吗？我是来找你母亲的。”
乌哈给卫淼倒了杯水：“阿娘去神会了。”
卫淼觉得应该跟昨天晚上她杀人的事有关，她继续问乌哈：“那她要多久才能回来？”
“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你要不然在这里等一等？我们这里还有书看。”
说完她跑去给卫淼拿书，卫淼接过书，简单翻看了几页，发现讲的全都是神的起源和故事。
乌哈看着卫淼，心中思绪万千，心想这少女竟然认字，她旁敲侧击道：“你知道这上面讲的是什么故事吗？我不识字。”
卫淼边看边说：“讲的是神的故事，你要我读给你听吗？”
“不用了，谢谢。”
乌哈能基本确定卫淼不是这里的人了，她又开始仔细观察起卫淼的脸来：皮肤看起来粗糙蜡黄，但五官长得不错，四肢纤细修长，要是白点说不定会很漂亮。
乌哈生出一股危机感，要是这个外地少女被神会相中去当神女，那她一定会被比下去。
卫淼压根不知道乌哈的心思，她随便翻了翻书，过了一会儿乌哈母亲就回来了。
那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沧桑又瘦弱，她是乌哈的母亲格桑卓玛，卫淼起身：“您就是给村民刻字的上任神女吗？”
妇人点点头：“你要刻字吗？”
卫淼：“我不刻字，我有事想跟您说，您让乌哈出去吧。”
妇人盯了卫淼一会儿，还是把不情愿的乌哈赶了出去，乌哈经过卫淼时，卫淼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上贴了张符。
妇人把外衣脱下放好，刚坐在椅子上就听见卫淼说：
“为什么男人们的额头上不刻字？”
格桑卓玛愣住了，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她否认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头上也有刻字。”
“男人头上没有。”
不管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群肥头大耳的人也好，还是背叛玛格的吉拉也罢，他们的额头光洁无痕，只有女人头上有“奴”字。
卓玛还想否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
“神会的人是我杀的。”
卫淼打断她，平静道：“那群在神会吃喝玩乐的男人，是我杀的。”
卓玛瞳孔一缩：“什么？！”
第376章 不然呢？
格桑卓玛是上任神女。
她十六岁进入神会，在二十九岁走出神会。
这十三年里人们只看见她身穿衣着华丽的长袍受人敬仰，殊不知被神会高高捧起的神女其实是男人们的玩物。
但格桑卓玛没有说。
她没有告诉人们神会的秘密，反而帮神会刻字，并且隐瞒了男人之间心照不宣地秘密：
男人们的额头上不会留下那代表屈辱的伤疤。
格桑卓玛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儿，震惊之余是数年未被发现的慌乱：“你要干什么？”
卫淼：“我可以不杀你，我要你把这个秘密亲口告诉这里的女人。”
格桑卓玛下意识道：“不行！”
卫淼打了个响指，裹在格桑卓玛头上的黑头巾落下，她跟男人一样，也有光洁的额头。
格桑卓玛匆忙捡起头巾，裹在头上，卫淼看着她这样，觉得好笑：“其他人裹头巾，是为了掩盖自以为的耻辱；你裹头巾，是为了不让她们发现这莫须有的惩罚。”
“你当过神女，我不信你没有见过神会的淫乱和恶心，我不信你没见过神会是怎么对待那些被困在里面的女孩儿的。”
卫淼疑惑道：“你为什么还要维护这种不平等？”
“你见过这里的不公，你见过神会的恶行，你体会过身为女人的不易，你不想做出改变吗？”
格桑卓玛笑出声：“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她有些发青的眼睛紧紧盯着卫淼，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你知道这里有多贫瘠，资源全被牢牢掌握在神会手中，我不过是个被他们控制的女人？我能做什么？”
……
格桑卓玛出身贫穷。
父母为了让她进入神会，没有给她刻字，而是把她偷偷藏了起来。
自她五岁起就开始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见日光，试图把她的皮肤捂白，同时向她灌输神会非常好，当上神女你可以拥有一切的思想。
格桑卓玛对神会充满向往，一天天长大，当父母带她在朝拜上露面时，她白皙的皮肤果然吸引了神会的注意，如愿当上了神女。
格桑卓玛本以为美好的日子要来了，结果发现自己一脚踏入了地狱。
她每天平均要被三个男人凌辱，只要给了神会足够的钱财，男人们就拥有在床上随意支配她的权利。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她在朝拜上装出一副神女的样子，讲述女人的纯洁是神赐的礼物，要为男人保持纯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笑着，脑海里却浮现出男人们在床上凌虐她的画面。
格桑卓玛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她想过抗争，但她接触的女人全都是被神会驯服好的玩物，一点逃跑的念头也没有，她孤立无援。
她想过自杀，但每天都有人在看着她，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就连墙上也贴满了柔软的毛毡。
在精神崩溃和身体凌辱下，格桑卓玛渐渐被同化了。
她开始在床上迎合那些男人，不再木着脸或抗拒，这让那些男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万人敬仰的神女在他们的身下像妓女一样讨好着他们。
格桑卓玛发现男人大部分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主动点，他们就会不打骂她；而且因为她在床上表现得很好，神会给她送去了丰盛的食物和华美的长袍。
她得到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她逐渐淡忘了自己被物化的事实。
格桑卓玛每天把避孕的汤药当水喝，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孕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惊喜、期盼、向往，到恐惧、痛苦、迷茫，最后变得麻木、顺从、乖巧。
格桑卓玛离开神会后主动承担起刻字的工作，神会答应继续给她好处；她无视掉女孩儿们因为疼痛和屈辱留下的眼泪，看着男孩儿们知道真相后露出庆幸又快乐的笑容。
她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那些曾经朝她刺过去的尖刀，她又拿起刺向了别人。
……
卫淼听完格桑卓玛的故事，问：“乌哈知道当上神女后过得什么日子吗？”
格桑卓玛淡淡道：“她不知道。”
卫淼：“你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格桑卓玛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过上那种日子？你去过神会，你知道那里有多华丽。”
卫淼听笑了：“所以你愿意让你的养女献出身体和尊严，只为了让她在那里生活？”
格桑卓玛坚持道：“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卫淼真的忍不住了：“她想要的都源自于你给她灌输的那个美好神会！”
“可事实是她要脱光了站在男人面前跳舞表演！随时随地都有人可以侵犯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你就为了让她在那里吃点肉穿点好看衣裳？！”
“她在那里大部分时间连衣服都没有权利穿！”
格桑卓玛漠然道：“得到的同时总要失去什么。”
卫淼忽然平静下来。
她意识到她不能把格桑卓玛当成人来对话，不然正常人是绝对不会生出让养女去当一群男人的性奴的念头的。
卫淼突然开口。
“乌哈，你愿意去吗？”
门被推开了。
乌哈就站在门外，她脸色苍白，如遭雷劈，看向格桑卓玛的目光充满震惊与惊恐，还有重重的失望。
格桑卓玛慌了：“乌哈！”
乌哈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哭着跑走了。
格桑卓玛对卫淼怒道：“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场面？！”
卫淼：“对啊，不然呢？”
“我难道还要看着她再经历非人的痛苦和折磨，然后再变成你吗？”
格桑卓玛：“……”
格桑卓玛气愤地离开，去追乌哈了。
卫淼离开乌哈家，打算去给神会添乱。
明天就是朝拜，到那时玛格的父亲会回来，这里所有人都会去朝拜神明。
到那时，她要把男人们裹在头上的遮羞布全都扯下，让欺骗和背叛暴露在阳光下。
第377章 朝拜
神会里，吉萨正在询问昨晚开门的女孩儿。
吉萨：“你确定什么人都没有进来吗？”
女孩儿：“没有，我一转身就看见他们都……很突然，吉萨大人，但我真没看到有任何人进来。”
女孩儿都被吓得不轻，吉萨眉头紧锁，刚打算说些什么，爆炸声猛地传来。
他连忙跑出去，看见殿正中心的喷泉上，神像被炸的四分五裂。
吉萨神色微变，两位士兵匆匆赶来，他刚要说话，就见士兵的头毫无预兆地掉落，身子没有反应过来，走了几步倒下。
卫淼甩掉玉虚剑上的血，看了眼惊恐不已的吉萨，转身离开，走之前顺手杀了三位边解裤带边往女孩儿们房间里走的男人。
劣种是杀不完的，卫淼边走边想，她要想办法让这里的男女地位颠倒一下。
卫淼悄无声息地来到吉拉家，她打晕吉拉的父母，走到熟睡的吉拉床前，一脚踩在了他那条被掰弯的腿上。
“啊！！”
吉拉被痛醒，他床前明明空无一人，然而他的腿却被什么东西重重踩着。
卫淼揭下隐匿符，凭空出现在吉拉面前，吉拉看见卫淼的那刻眼睛差点蹦出来，他吓得要死：“怎么是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卫淼没回答他：“去给玛格道歉。”
吉拉下意识道：“不可能！”
卫淼脚用力，她冷漠地看着哀嚎的吉拉：“去给玛格道歉，不然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丑事刻在你的脸上。”
吉拉听见这话愣住了，然后惊慌道：“什么丑事？我什么也没干！”
卫淼没说话，她的沉默更让吉拉更恐惧了，吉拉冷汗直冒，心跳如鼓，却还是嘴硬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下一刻，卫淼左手拽住他的头发，右手匕首惊现，吉拉瞳孔骤缩。
这女人没在跟他开玩笑！！
吉拉想挣扎却发现手脚都动不了，头还被卫淼死死固定住，他惊慌失措，恳求道：“我道歉！我道歉！你别刻字！”
卫淼没有说话。
她拿着匕首，在吉拉左脸上缓缓划过，匕首刺破皮肤的那刻，吉拉惨叫起来。
卫淼没有刻得很快，痛苦被无限拉长，冰冷的匕首染上鲜血，吉拉感受着刀锋割破脸皮的触感，脸上很快感受到了血的暖意。
吉拉的惨叫声刺耳，很快因为痛苦流下泪水，这让伤口更疼了，血跟泪混在一起。
左脸刻完又刻右脸，卫淼掐着吉拉的脸，端详着他脸上的刻字，良久后松开手，拿出帕子轻轻擦掉手和匕首上的血。
“明天的朝拜上，我要你当着众人的面给玛格道歉。你要道两次歉，一次是你刚刚当着她母亲和外人的面羞辱她，一次是你不忠不洁，你背叛了你未来的妻子。”
“记好了，不管下面的男人说什么，你都要去反驳他们，你要说你错了，你对不起玛格，你配不上玛格。”
吉拉倒在床上瑟瑟发抖，点头如捣蒜，磕磕巴巴地应下，卫淼转身离开，又很快消失了。
她的出现太突然，如果不是脸上的疼痛提醒着吉拉，他可能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吉拉抖着手拿过床头的镜子，他看着镜子中的脸，尖叫出声。
……
第二天。
玛格家起了个大早，她们脱下有补丁的衣裳，换上颜色较为鲜艳的衣袍。
卫淼坐在赞布给她搬的小板凳上，撑着下巴看玛格母亲给玛格编辫子。
各种颜色的小石头点缀在发间，阳光洒下来时好像有星星在玛格乌发上闪烁，玛格抱着玛莎，轻轻哼着轻快的歌。
玛格本来想让卫淼也穿一下她们这里的特色服装，但卫淼个子高穿不下，只好作罢。
“好了。”
玛格母亲有双巧手，玛格起身摸了摸精致的头发，很高兴地在卫淼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卫淼看着她的裙摆在旋转时如花朵般绽开，头上的发饰闪着耀眼的光，夸道：“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儿。”
玛格一家带着卫淼去朝拜。
中途路过吉拉家时，她们刚好撞见了被抬出来的吉拉，吉拉的脸上蒙了块白布，看见玛格背后的卫淼一愣，眼中充满深深的恐惧。
卫淼对吉拉笑了笑，吉拉慌忙收回视线。
玛格母亲看见吉拉被抬着，走上前关心道：“吉拉这是怎么了？”
吉拉母亲叹气道：“摔着了，打算去神会求神让吉拉早日康复。”
“太可怜了，愿神保佑他。”
玛格不知道要不要跟吉拉说话，但是吉拉一直不看她，玛格也不好在大人说话间插话，干脆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吉拉父亲嘴里咬着烟杆，不耐烦道：“行了别说了，赶紧带吉拉走吧。”
吉拉一家走了。
走着走着，牵着卫淼手的赞布突然小声说：“吉拉家不喜欢我们。”
卫淼：“那你喜欢吉拉家吗？”
赞布摇摇头：“不喜欢。”
“我跟阿爹阿娘去给大姐商议亲事，吉拉爹说我们家太穷，配不上，说要不是看在阿爹给神会做事的份儿上，才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卫淼抱起赞布，也小声道：“我觉得是吉拉配不上玛格，你觉得呢？”
赞布拼命点头：“我也这样想，大姐那么好那么能干，吉拉有时候连打水都让大姐提，我不喜欢他。”
卫淼笑了，她揉揉赞布的头，贴着她的小脸：“我们赞布说得对。”
神会大殿外人潮汹涌，玛格一家站在人群中，等待神会大门打开。
卫淼觉得神会封锁消息这块做的挺好，她杀了那么多神会的人，这些村民丝毫不感到恐慌，高高兴兴等着祭拜神明。
没过多久，神会大门打开了。
吉拉的哥哥吉萨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抬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吉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欢迎大家参与朝拜……”
吉萨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卫淼听了听，大部分是在讲神如何如何万能，要人们对神忠心等一系列洗脑言论。
这让卫淼更加坚定这狗屁神会压根就是所谓的邪教了。
“……神是我们的主人，我们只有诚心忏悔，才能让神明原谅我们，大家有谁想要忏悔吗？”
人群中有不少人举手。
第一个忏悔的是位女人，她面容苍白，眼睛被打肿，站在众人面前麻木道：“我叫白玛，前天我顶撞我的丈夫，我忏悔，希望我的丈夫能原谅我。”
人群中响起男人们的议论声：
“这个女人真是没有家教，怎么能顶撞给这个家带来财富的丈夫呢？”
“真是女人的耻辱，瓦达，你要是这样我也会揍你的，这种人就是欠打。”
“他的丈夫该多伤心啊，她给这个家蒙羞。”
第二位忏悔的是男人，他肚子很大，留着胡子，哭泣道：“我叫罗布，四天前我跟我的妻子吵架，我被魔鬼上身，不小心失手打死了她，我忏悔，希望神能原谅我。”
说完掩面痛哭：“这该死的恶魔！我失去了我的妻子，这让孩子们可怎么办？”
人群中又响起男人们的议论声：
“恶魔太可恶了！竟然让罗布对他的妻子下手！”
“罗布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他以后要独自抚养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好心的女人可以帮帮他。”
“罗布妻子不该跟他吵架的，不然恶魔也不会上身，罗布和孩子太倒霉了，摊上了这种女人。”
男人们当着女人们的面辱骂罗布的妻子，可怜打死妻子的罗布；猜测罗布的妻子说不定就是恶魔，现在恶魔走了，罗布可以娶更好的妻子了。
他们的声音比讨伐白玛时更大，他们知道同伴们做出的丑事，试图用音量遮盖住，就好像他们声音越大，这个杀死妻子的男人越可怜越无辜一样。
紧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最后一位忏悔的是吉拉。
第378章 我们都有
“我叫吉拉，我忏悔，忏悔不该在我未来丈母娘和外人面前羞辱我未来的妻子。”
“我忏悔，忏悔前天背叛了我的未来妻子……”
玛格愣住了。
她脸色瞬间变白，耳鸣嗡嗡响起，玛格并没有感到惊喜和开心，心底反而升起慌张和恐惧。
吉拉的忏悔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知错，而是代表着她要接受男人们审判和辱骂。
在男人们议论声响起前，站在台上的吉拉身子僵了僵，突然揭掉了额头上的头巾和蒙着脸的白布。
他的额头光洁，脸上却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不忠不洁，我是该死的罪人，我是背叛者。”
人群还来不及哗然，就看见吉拉再次开口。
他神情惊恐，却振臂高呼：“我有罪！”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我不该骂我明辨是非的未来妻子是无礼的荡妇！我不该不经她允许就强硬地想在公众场合亲吻她！我不该在前天晚上答应哥哥的邀请！溜进神会跟被囚禁在那里的无辜女孩儿们上床！”
“我背叛了我未来的妻子并且认为是正确的！我猪狗不如！我罪该万死！”
人群一片寂静。
吉萨看着疯魔的弟弟，毫不犹豫道：“他被恶魔附身了！我这就带他去驱魔！”
只是他却没能拉起吉拉。
吉萨触碰到吉拉的那刻，双膝一沉，猛地跪在了吉拉旁边。
“我有罪！”
“我不该把流浪到这里的外地女孩儿们称为神女！我不该把她们囚禁起来培养成奴隶供男人们享乐！我不该骗大家这世上压根没有神！我不该收男人们的钱放他们进来强奸这些无罪的女孩儿们！”
吉萨表情惊恐，嘴却像不受控制了一样继续说：
“我不该趁邻居不在强奸他们十岁的女儿！我不该侮辱我弟弟未来的妻子！我不该贪污男人们给我的钱！”
“我罄竹难书！我的恶行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这世上压根没有神！也没有神女和恶魔！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这群人听神会的话给神会钱罢了！”
台下已经有男人冲上前去拉吉拉和吉萨，但在触碰到二人时却不约而同地跪下。
“我有罪！”
“我有罪！”
“我有罪！”
“我有罪！”
于此同时，那位“被恶魔上身”的罗布主动走上前，跪在了正中间，扯掉额头上裹着的白布，大喊道：
“我的妻子是我自己打死的！压根没有被恶魔上身这一说！是我自己无能又懦弱，不想受到人们的指责和批评！不想承受人们的怒火和拳头！”
“我杀死了我的妻子！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
女人们和孩子们看着这突发状况，都被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牵着卫淼手的玛格像是注意到什么，她惊讶道：“阿娘！他们的头上都没有刻字！！”
此话一出全场的女人们都愣住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下意识就想去捂玛格的嘴，结果他额头一凉，紧紧裹着的头巾突然落下。
这下他来不及去捂嘴，慌乱地去捡自己的头巾。
玛格指着他喊道：“他也没有！”
卫淼看着她：“你还想知道谁没有吗？”
玛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道：“我想！”
下一刻，在场男人们的头巾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扯下，狂风骤起，无数白色头巾被吹走飞向天际，他们抓也抓不住。
玛格看着那些慌乱又滑稽的男人，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泪就流了下来。
“他们都没有！他们都没有！为什么男人们都没有？！”
她哭着扯下裹在自己额头上的黑布：“为什么我就有！为什么女人们就有？！”
“凭什么？！”
凭什么代表羞耻的印记只有女人有？凭什么被批判责怪的永远都是女人？凭什么女人要遵守男人不必遵守的规则？凭什么要女人去承担男人犯下的罪过？
要她纤细又认为她身材不丰满，要她乖巧又觉得她没个性，要她顾家又嫌弃她是老妈子，要她聪慧却又忌惮她会比过自己。
男人们对女人的要求算得上苛刻，却总是对自己太宽松，得到了太多他们不配得到的东西。
权利、地位、金钱……以及他们的妻子。
他们渴望女人却又厌恶女人，他们对女人进行打压，试图压制掌控她们，这不恰巧证明了他们的无能吗？
男人为什么要打压我们？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权利被夺走吗？可那本就是属于女人的；害怕无法再享有优待吗？可优待本不该给予给他们；害怕地位变低吗？可要是男女平等，哪来的地位高低？
玛莎十岁，卫淼来之前她刚刻完字，她看着痛哭的姐姐，想了想，伸手扯掉自己额头上的头巾，露出那已经结疤的“奴”字。
“阿姐不哭，我也有。”
玛莎抱住痛哭的玛格，笨拙道：“我也有呢阿姐，你看看我。”
赞布也扯下头巾，卫淼把她放下来，她走上前抱住玛格：“我也有。”
玛格母亲扯下了头巾，一位接一位的女人都扯下了头巾，走上前抱住玛格。
“我们都有。”
我们都有不对等的权利、不公平的待遇、不合理的地位。
我们是女性，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拥有这些不公平的理由，社会的资源、权利、地位、待遇、规则，不该只偏向一方。
应该是，我们都有。
第379章 走出去
大家的速度远比卫淼想象中的要快，神会当天几乎是立刻都被推翻了。
吉萨“主动”交出了锁链上的钥匙，卫淼找到神会中被囚禁的女孩儿们，解开她们的锁链，告诉她们神会已经被推翻，从此她们自由了，不必再讨好这些男人活命。
但出乎意料的只有一半女孩儿愿意离开这里，另一半留下来的女孩儿中，领头的褐发女孩儿看着卫淼，神色不善：“你推倒了神会？”
“不是我推倒的，是我推波助澜。”
卫淼说：“你们应该知道神会的阴谋论，这世上压根没有神和神女，不过是为了敛财敛权的理由罢了。”
褐发女孩儿：“那照你说的，我们出去岂不是没这种待遇了？”
卫淼：“对，你们日后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下一刻，褐发女孩儿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她抓过身边的金盏朝卫淼用力砸去，但卫淼轻轻侧身，闪开了。
“你这个恶魔！”
褐色女孩儿怒道：“我们出去后无法享有现在的待遇！你这是要把我们拽向地狱！”
她看着卫淼身后的女孩儿们，指着桌上的金盏银盏，指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痛心道：“你们真要跟她走？！这种东西你们以后再也无法拥有了！”
卫淼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刚想说话就听见背后有道声音响起：
“桑央，你真是个蠢女人。”
说话的是其中一位短发女孩儿，她淡漠道：“你是吉萨的专属侍宠，吉萨强壮又英俊，你不用像我们一样讨好那些肥猪一样的男人，你当然会贪恋这种待遇。”
“但这里一切本来就不属于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但凡不是吉萨的侍宠，你还能随便享用这些东西吗？”
短发女孩冷笑道：“你不过会变得跟我们一样，拼了命地在床上讨好那些肥猪罢了。”
桑央脸涨红，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们要走就走吧！我是不会走的！”
卫淼无奈道：“神会的东西要被清点分给这里的村民的，你待在这里还是一无所有。”
“你们出去了会分房子，不用靠身体吃饭，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样不好吗？”
“不好！”
桑央眼里噙着泪，迅速跑向门外：“我要去找吉萨！吉萨他绝对能想出办法的！”
卫淼没理她，吉萨现在自身难保，他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自己犯下的那么多丑事，别说想办法，想死还差不多。
她拿出村里女人们筹集的衣物，给那些女孩儿们穿上，打算领着她们出去。
神会没有给这些女孩儿准备衣物，卫淼在这里发现的唯一一件女衣是神女服。
不过这神女服也相当讽刺，就是两块白布缝制而成，露肤度太高布料太透，风一吹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都露出来了。
走之前，卫淼把剩下的衣物留给了不愿离开的女孩儿们：“这些衣服我放在这里，你们想穿了自己拿。”
她领着那些女孩儿走出神会，看见桑央身上披了件好心村民给她的袍子，正跪在吉萨身边哭泣。
吉萨看着她，嘴里却重复着自己犯下的恶行，他起不来，因为他并未真心忏悔。
赞布走到卫淼身边，看了看卫淼身后的女孩儿们，又看了看桑央，小声道：“她光溜溜跑出来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卫淼摸摸赞布的头：“那是因为她们之前并不穿衣服，所以习惯了。”
村庄中还是有正常男人存在的，不过数量太少，但反抗辱骂的男人无一例外会主动走到神会面前，跪下忏悔自己的罪行。
女人们有些不安，这些男人中有她们的丈夫，有位妇人鼓起勇气走到卫淼身边，抱着孩子问：“阿妹，我想问我丈夫什么时候能起来。”
“我知道我丈夫做错了事，但他们总不能一直跪在这里吧？家里还要靠男人养活，孩子没有父亲不行的。”
卫淼本来也没想着把男人全都灭绝：“他们只要真心忏悔自己犯下的错事，并保证不能再犯，就可以起来。”
但可惜了。
现在一个都没有。
卫淼脑中全是各种男人的声音，她的精神力像种子一样驻扎在他们的脑海中，听着他们惊或怒，慌乱过后是辱骂和羞愧。
但若问他们真的悔过了吗？
没有。
得到的只是更长久的谩骂和不解。
卫淼没有屏蔽掉他们的听觉，她刚刚和那位妇人的对话，只要他们的谩骂声小一点，他们都能听到。
“那个……”
卫淼转身，看见短发女孩儿有些犹豫道：“你说我们靠双手吃饭，我们要干什么活？”
卫淼问：“你们擅长干什么？”
女孩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些迷茫，她们除了讨好男人，好像什么也不会。
卫淼安抚道：“不着急，先适应一下环境，这几天你们可以找找自己擅长做的事。”
神会中的女孩儿们暂且在女人们的家中暂住，等她们想出自己擅长的事后，村民们为她们搭建的新房子也盖好了。
神会中窝藏了很多好东西，玛格和其他女孩儿主动去清点记录，然后分给众人。妇人们大多抱着孩子回家，小部分还在神会面前守着自己的丈夫。
卫淼没有阻拦她们，习惯不是一瞬间就能改变的，她们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些母亲很快就会发现，其实有没有男人日子都会照常过，因为丈夫基本上不管家里的任何事，全靠她们自己。
当卫淼和女人们把一切都整理好时，天已经黑透了。
玛格坐在神会门口吃她阿娘做的窝窝，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卫淼看着玛格，灯火映在她的小脸上，把她的汗水照得晶莹剔透，眼睛大又亮，透着坚韧不服输的劲头。
卫淼问她：“怎么不尝尝神会里的那些饭？”
玛格把掰了块窝窝给卫淼：“尝了，感觉还没没我阿娘做的窝窝好吃，你要不要吃？”
卫淼接下窝窝，放在嘴里嚼：“玛格，我记得你阿爹的骆驼能认路。”
“对呀，怎么啦？”
“我想借你家骆驼用一下。”
火光下，卫淼看向远方：“我要试着走出这片黄沙。”
第380章 罪人圈
玛格有点担心：“你确定吗？那片黄沙可不好走，你越往外走风沙越大，吹的人睁不开眼。”
卫淼：“那你阿爹是怎么走出去的？”
玛格摇摇头：“这我不知道，阿爹从来不跟我们说，只说那片黄沙很危险，要玩的话不让我们在深处玩。”
卫淼点点头：“行，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走。”
玛格：“这么快？！”
卫淼站起身：“越快越好，我要摸清外面都是什么，再看要不要带大家移居到外面。”
“这里环境不太适合生存，水少，草长不好，牛羊不壮，产不出奶，孩子们太瘦弱了。”
玛格两三口吞下窝窝，坚定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
卫淼想想拒绝了：“不行，玛格，我不能带你去冒险，你还是待在家里吧。而且我想拜托你帮帮从神会出来的那些女孩儿们，看能不能帮她们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
小世界虽然灵力贫瘠，但卫淼看见的目前是这一个地方，黄沙之外的世界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她没有彻底把握，不敢掉以轻心。
玛格有些失落，但还是同意了。
二人回到家中，玛格悄悄牵着骆驼把卫淼送出村庄外，把绳子交给她，由衷道：“祝你一路顺风。”
卫淼抱了抱玛格：“谢谢你。”
卫淼接过绳子，踩着月色走远了，黄沙逐渐把她的背影吞噬，玛格看着孤寒的夜幕，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卫淼刚走进风沙，鬼章就从剑中钻了出来。
“小爷出来透透气哼哼……等等这什么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沙子？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是小世界。”
卫淼捂着嘴说话，不让黄沙吹进嘴里：“温君时带我来历练，平常这个点你应该在睡觉，怎么醒了？”
鬼章蔫蔫道：“睡够了，本来以为能出来玩玩的，没想到全都是些破沙子。”
卫淼继续跟着骆驼走，风沙越来越大了，卫淼走得也越来越艰难，最后不得不骑在了骆驼身上，鬼章也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风沙，老老实实钻回了剑里。
骆驼带着卫淼缓慢地走在大漠里，卫淼抬头甚至看不见空中的明月，黄沙在天空中群魔乱舞，像密密麻麻的蝗虫。
寒风像刀，刮在卫淼身上，她没有用灵力护体，小世界灵力太少，用一次少一次，她要把灵力用在关键事上。
骆驼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风沙逐渐减弱时，卫淼心微微一动，从驼背上下来继续往前走。
雄伟庞大的城池出现在远方，无数牵着骆驼的商队站在城门口排队，他们的衣袍跟神会中神官的服饰很像，但又有着轻微的不同。
卫淼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衣服和脖子上戴的宝石项链颜色不同。
他们对守在城池面前的士兵扬起讨好的笑，卫淼已经记住路线，她拿出纸笔给玛格写了封信，塞进小袋子里，让骆驼带给玛格。
卫淼从储物袋中拿出隐匿符贴在身上，朝城门走去。
身穿银甲的士兵看着面前讨好的男人，默不作声地接下塞过来的钱财：“你是哪个罪人圈的？”
男人谄媚道：“四号罪人圈。”
“进去吧。”
罪人圈？
玛格她们所在的村庄叫罪人圈？卫淼站在士兵旁边又听了听，发现每个罪名圈还都有编号，四号十号十五号十六号……
卫淼看着长长的队伍，意识到类似于玛格村庄的地方绝对不只一个。
卫淼跟着那些神官走进城中，踏入城池时，她感受到了稀薄的灵气，很微弱，但比玛格那里要强上很多。
她跟着神官们继续往里走，虽然现在是黑夜，但街道两边灯火长明，夜市生意极好，饭香和酒香充斥在鼻尖。
神官们没有停留，径直朝城中心走去，那里有座高耸的宫殿，他们走到宫殿门口停下，向士兵展露自己的宝石项链。
卫淼这次也成功跟进去了。
她跟着神官们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神官们分成左右两列，分别走上殿门两边楼梯，站在四层楼高的看台上。
下方，也就是殿中间，有一池很宽大的温泉，池边摆满了鲜花，水雾缭绕，暖香袭人。
里面有群白花花的肉体在蠕动，有位青年在跟一群女孩儿玩捉迷藏，蒙着眼去捉那些在水中逃窜的女孩儿们。
女孩儿们神情慌张惊恐，拼了命地去躲男人的手，有想往上爬的，但被守在上面的士兵一脚踹下去。
这场面算得上荒诞淫乱，神官们却低着头不敢看，无声站在周围。
卫淼闻着这暖香怪怪的，越闻越不对劲。
怎么有点像媚药？
卫淼屏蔽掉嗅觉没多久，青年已经抓住了一位女孩儿，他扯掉蒙在眼上的黑布，捉住女孩儿的手背在身后，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剑，打算动手。
下一刻，有位站在看台上的神官屁股一疼，猛地掉了下去，砸在了温泉里。
“救命咕嘟咕嘟——我不会水——！”
那位神官很快被士兵用捞杆捞了起来，破出水面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请陛下恕罪！罪人不是故意的！”
青年淡淡道：“你坏了朕的好事，赐死。”
下一刻，众神官屁股不约而同一疼，如同下饺子般纷纷掉了下去，打断了士兵的动作。
尖叫声和怒斥声在温泉中响起，卫淼站在看台上，看着青年黑如锅底的脸，心想这狗皇帝总不能把神官全都杀死吧？
“你们是不是疯了？！”
“陛下饶命啊！我们都在看台上站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自己跳下去！”
“是有人踹我们！”
青年抬手看了眼空荡荡的看台，意识到不对劲后迅速走出温泉，慌张道：“国师何在？！”
精神力化成尖针，卫淼果断操控精神力朝他刺去，这狗皇帝要是喊帮手她说不定会打架，必须现在杀！
下一刻，一道雪影缭乱月色，卫淼的精神力被凭空捏爆，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神识剧痛。
青年缓步走来，乌发仅仅以一根玉簪束发，如春水倾泻腰际，腰线收得极细，走路时像一朵逆着春风的玉簪花，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去。
“陛下，何故如此慌张？”
……
与此同时，万象大陆。
天际猝然爆开一连串的雷鸣。
天黑沉如墨，雷轰电鸣，大雨倾盆而下，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土腥味儿。
室内倏地暗了下来。
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青年睁开眼，他裹着一袭青纱，容貌秀美明丽，抬眼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影。
下一刻，刺客们很快如诺米骨牌般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倒下，血从他们身下缓缓流出。
青花瓷瓶下的阴影中忽然出现一双狭长的凤眼，眼睛看了看四周，对青年道：“你修为又增长了。”
青年浅浅嗯了一声，看着爱搭不理的：“找我什么事？”
眼睛说：“我想请你帮我造副新身体。”
青年撑着头说：“你不是跟姓温的一起被除名了吗？你找他造去呗，你俩难兄难弟的。”
眼睛直白道：“我联系不上他，其他人我不熟，也不想找。”
青年很嫌弃：“搞得咱俩多熟一样，我不白帮人，报酬记得送过来。”
眼睛：“你怎么当圣者了还这样？你知不知道外界他们都说你是圣者中最小气的。”
青年：“哦？谁说的？”
眼睛含糊其辞，这话其实是他自己编的，又问：“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小世界造分身玩，刚刚碰见了只小蚂蚁。”
第381章 被捡
卫淼咽下嘴里的血，看着下方跟皇帝说话的白衣青年，手迅速按在了剑鞘上，额头渗出冷汗。
男子慌乱道：“国师！我皇宫里是不是闯进修士了？！刚才这群贱民说他们被踹下来了！”
青年轻轻扫了一眼卫淼：“是的。”
卫淼身子一僵，奇异的痉挛感在她胸口炸开，窒息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忽地骤停。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红，想运转灵力离开，却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
卫淼伸手扶着看台的围栏，没让自己倒下去。
“不过呢。”
那青年凭空变出一把扇子，“唰”的一下打开，遮住下半张脸微微笑道：“那贼人已经被我赶跑了。”
“陛下放心，王宫有我，那小贼不敢轻举妄动。”
他再望向看台时，卫淼已经消失了。
卫淼忍着剧痛往皇宫外走。
这人修为绝对在她之上，刚才捏爆她精神力的时候都不用抬手，快到她反应不过来，目测在炼虚之上，有点像大乘往上的修为。
卫淼出了一身冷汗，晚风一吹感觉手脚凉得像四块冰，又沉又冷。
她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生涩，越来越凝滞，卫淼连忙调动灵力，却发现这样灵力流失的更快了。
她罕见有无措和慌乱的时候，呼吸不稳，心口处很快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灵力就像从指尖飞快流走的水流，卫淼怎么抓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卫淼不甘心，调动全身的灵力，却又再次吐出一大口血，心脏又疼又涩，窒息感强烈，好像有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她贴着隐匿符，巡逻的士兵看不见她，只看见凭空喷出一口血，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尖叫一声后飞快跑走了，边跑边大喊有鬼。
疼痛和窒息让她从慌张中找回一丝镇定，卫淼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的铁锈味儿，顶着寒风踉踉跄跄朝皇宫外走。
灵力和修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但精神力还在就不算太糟糕，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安全地方疗伤，再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淼指甲死死陷入掌心，黑袍被风吹动，她背影单薄，面色煞白。
在灵力彻底消失前，卫淼从储物袋中拿了点东西出来放在身上藏好，然后把手腕上的储物镯全都放了进去。
当她终于无法感受到灵力时，身体变得沉重，剧痛似乎也变得更明显了。
卫淼想找家客栈休息，结果低估了没有灵力支撑的身体，走了几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啊呀这个女娃长得怪好！好好培养一定能当上花魁！”
“这人你在哪儿捡的？”
“在巷子里，守后门的小厮早上锁门，结果眼前凭空冒出来一个人！脸上抹着黄泥，身上还有血，以为是死人，拉给我看了看。”
“没想到是个大宝贝！”
“这女孩儿确实……确实很好看。”
大宝贝卫淼缓缓睁开眼，看见一群人围着她，在她面前站着的那个中年女人大喜：“你醒了！”
卫淼撑着床吃力坐起来，不等她问这是哪儿，那中年女人就说：“这是吾悦楼，你今天早上倒在我们门前，差点要死了，是我救了你。”
卫淼哑着声道谢：“多谢。”
“不过呢，作为回报，你要在我们吾悦楼留下。”
中年女人看着她笑眯眯道：“你睡了我们吾悦楼的床，穿了我们吾悦楼的衣服，就是我们吾悦楼的人了。”
梅朵看着面前面容白净的女孩儿，越看越喜欢，除了脸有点白外长得那叫一个好，稍加打扮还不直接闪瞎那些客人的眼？
想到这她的心又忐忑起来，她怕这姑娘不愿意在吾悦楼待着，梅朵刚想到这里，有位长头发姑娘赤脚跑来，小声道：
“阿娘，舞队又闹矛盾了。”
梅朵很头疼：“这次又是闹什么矛盾？”
“因为领舞的位置吵起来了。”
“领舞不是定好了是德吉吗？马上就要去王宫表演了，她们能不能听点话？”
母女二人说话声很小，卫淼却听得很清楚。
王宫表演？那岂不是有机会进去？
卫淼在晕过去前从储物袋中拿了一把匕首和一袋金子，她的修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消失了，匕首更不起眼，易于隐藏。
主要原因是卫淼怕把惊飞雪它们拿出来会引人觊觎，她现在自己都只能勉强护住，她不想让她的剑也跟着她受苦。
还好在进城门前把玛格家的骆驼放走了，卫淼心想，那骆驼是玛格家精心养大的，要是跟着她进了城，她恐怕没办法照料那头骆驼。
卫淼不太清楚这里的货币，这里连灵气都稀薄，灵石恐怕不怎么流通，只好拿了点金子出来。
不过梅朵在给她换衣裳的时候把金子拿走了，床头只放着储物袋和匕首。
卫淼听着母女二人的谈话，若有所思。
她不着急要回金子，拿走就拿走，梅朵不拿金子反而不好。
她要想办法搞清楚灵力和修为是怎么消失的，温君时给的令牌还在腰间挂着，只是她现在没灵力，这令牌相当于摆设。
昏迷时她听见了“花魁”这个词，加上她们谈论的舞队，这里应该是花楼；而梅朵则类似于花楼中的老鸨，打算让她留在这里招揽顾客。
卫淼看着小声说话的母女二人，想了想说：
“舞队？我能加入舞队吗？”
梅朵扭头，有些惊讶：“你愿意留下来？”
卫淼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如果能让我进舞队，我就会留下来。”
梅朵喜出望外，一口答应。
“没问题没问题，你先休息半天吧，下午我再带你在这里看看，熟悉熟悉。”
卫淼笑着应好，看着梅朵拉着她女儿走远，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神情凝重起来。
她必须进宫。
哪怕有可能死，她还是要去，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这里没人能帮她找回修为和灵力，除了她自己。
卫淼试着吸收城里稀薄的灵气，但下一刻五脏六腑剧痛，好像有无数根针扎在上面，窒息感汹涌而来。
卫淼咬牙继续，疼痛和窒息感更强烈，很快她眼前逐渐发黑，直到坚持不住才停下，趴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哈……”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中刚捞出来的，冷汗粘腻，阵痛如海浪般在身体内一下下拍打，却忍不住笑出声。
灵气不可能会吸收不进身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的修为和灵力还在，只是被人封印起来了。
第382章 我要买她
“卫淼！”
卫淼抬头，看见鬼章冷不丁从储物袋里钻出来，朝她扑去，鬼章慌张道：“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快要死了！”
“我不会死的。”
卫淼抱着鬼章说：“我修为和灵力被封印了，受了伤才会这样，我会想办法。”
鬼章抬头：“谁把你修为和灵力封印了？”
卫淼不想让鬼章再看见她苍白的脸，干脆把下巴放在鬼章头上，轻轻道：“不知道，只知道那人不好打，他比我强。”
“那你跟他对上岂不是死翘翘了？”
“不知道，希望不会。”
卫淼跟鬼章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靠着枕头睡着了，她现在身体太虚弱，精力也不好，鬼章抱抱她就钻回储物袋里了。
……
王宫。
空旷安静的国师殿里，有位白袍青年坐站在有两个人高的炉边，往里面丢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每丢一下都会扇几下手中的扇子。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融？”
他双指并拢朝炉一点，火又燃得旺了些，只是炉里面的东西还未彻底消融。
青年皱眉，眼睛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他看了看炉子，问：“你在干什么？”
青年吹了口气：“给你造身体。”
眼睛沉默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处理垃圾。”
“你跟温君时造身的手法不同，你造身手法看着很粗鄙，真的能造好吗？”
青年懒洋洋道：“我可没他那样好的耐心一点点帮你雕出来，我愿意帮你已经很好了，不要不知足。”
“你去万象大陆逛一圈，看哪个圣者愿意给你造身？不追着你砍都算手下留情。”
说完他单手捏了个诀，火焰猛地燃起，有半个炉子那么高，里面的东西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青年看着炉子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怎么都不融合呢？”
眼睛在青年面前消失，出现在炉子下，过一会儿才说：“你火不对，你用的是热焰，给我造身要用冷焰。”
青年快速扇了几下扇子，皱眉道：“要不你还是找温君时吧？”
眼睛：“我能找他绝不找你。”
青年“唰”的一下合上扇子，皮笑肉不笑道：“你骂人技术倒是见长。”
“你偷的那些圣器呢？我不信没一个能帮你造身的，那可都是圣者神化的骨头。”
眼睛拒绝道：“太脏了我不想用。”
青年：“那你偷它们干什么？！”
眼睛含糊道：“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青年忍不住了，拿着扇子就去戳眼睛，眼睛瞬间移开：“你说好不打我的。”
“那是看在你没偷我圣器的份上。”
青年整了整袍子重新坐下：“给我五天时间，做不好你去找姓温的，或者你去找龙族那个老头，拿圣器威胁他给你造身体。”
“龙老头年纪大了个骨质疏松，舍不得剔骨，就那一个圣器，宝贝得不得了。”
眼睛言简意赅：“我不喜欢龙族。”
青年：“那你去找月族那个怪女人，把龙老头的圣器给她，让她帮你造身。”
眼睛：“我不喜欢月族。”
青年没好气道：“那你滚吧！”
眼睛欣然接受，问道：“你有没有傀儡？我想出去转转，看你造身太无聊。”
青年翻了个白眼，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具木头做的女身傀儡，眼睛没有挑剔，迅速爬上去，钻进眉心的红点处。
很快，木头做的傀儡发生了变化，它木质化的皮肤渐渐褪去，雪白的双臂和双腿露出，女孩儿脸颊红润可爱，活脱脱一个小仙童。
青年看着爬起身的傀儡，感叹道：“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被你用也算是被糟蹋了。”
傀儡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脑袋：“这身子不错，只是可惜只能用三天，希望你给我造的比这个耐用。”
女童走了几步，发现很顺畅后蹦蹦跳跳出了国师殿：“你造身吧，我去玩了。”
青年：“……”
青年抬手把扇子扔出去，精准砸中女童的脑袋，女童捡起扇子，头都没回往后扔去，又被青年精准接住。
……
卫淼是被梅朵的女儿喊醒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匕首出鞘抵住了女孩儿脖子。
女孩儿被这一举动吓傻了，卫淼看清不是敌人后连忙收起匕首，连忙检查女孩儿的脖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没伤着你吧？”
梅朵女儿摸了摸脖子，把汤递给卫淼，松口气道：“我没事，你动作真快，吓了我一跳。”
“尝尝看，新煲的。”
卫淼没有喝，婉拒道：“谢谢，我想一会儿再喝，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当然可以。”
她搬来凳子坐在卫淼床头：“我叫川娅，你叫什么？”
“卫淼。”
从川娅口中卫淼了解到这个国家叫雾雨国，因为国家常年干旱无雨，所以国师给国家起了这个名字，意欲着多水多雾。
卫淼心想应该叫无语国还差不多。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座花楼，五天后国师会在皇宫举行降雨仪式，吾悦楼是今年被选中的舞队，要去那里跳祈雨舞。
卫淼听川娅说完，问：“国师降雨？那位国师这么厉害吗？”
川娅用力点点头：“超级厉害，国师没来这里之前这里经常起妖风，吹的大家都出不成门，国师来之后就把妖风收了。”
卫淼：“那我们岂不是能见到国师了？”
川娅：“对呀，跳得最好的女孩儿还能被皇帝相中入宫为妃呢。”
说完又好奇道：“你要加入舞队，是不是想当皇上的妃子呀？舞队里人人都想呢，那可是一步登天。”
卫淼对川娅笑笑：“不是，我是没去过皇宫，想看看那里能辉煌成什么样。”
川娅托腮：“这确实。”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川娅拉着卫淼下楼，打算带她逛逛吾悦楼，花楼布置都大差不差，空气里有股瓜果香气，很清新。
“这是姐姐们表演的大台，吹拉弹跳都在上面；下面是客人们坐的地方，那边是后厨，好香……”
“川娅！我又捡到一个宝贝！”
梅朵的声音突然响起，川娅和卫淼走过去，发现她手里拉着一个小女孩儿。
那女孩儿长得是真好，五官跟精雕细琢的一样，皮肤白样貌好，眼睛圆又大，就是木着脸不说话，看着冷冰冰的。
川娅连忙走上前去掰她娘的手：“这娃娃一看就是有父母的！娘你不能乱捡啊！”
那小女孩儿沉默地看着梅朵和川娅争执，直到她无意间瞥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卫淼，然后愣住了。
温君时？
不对。
眉毛跟鼻子有点不像，还是女身。
但眼睛一模一样。
是分身吗？
女孩儿紧紧盯着卫淼，圣者都有分身，举止行为基本上跟常人无异，只有在圣者控制时才会按照圣者的指令行动，跟上身很像。
温君时是个喜欢在小世界到处跑的人，面前的女孩儿会不会是他的分身？
那他岂不是可以通过分身联系上温君时，让他帮忙造身了？
卫淼见那小女孩儿一直盯着她，对她笑了笑，眉眼温和。
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儿忽然甩开梅朵的手，朝卫淼走过去，指着卫淼静静道：
“我要买她。”
卫淼：“？”
第383章 十万两黄金
“你说什么？”
梅朵和川娅都愣住了。
小女孩儿仔细端详着卫淼，随后眼神更加坚定了：“我要她。”
梅朵拒绝道：“这是我们吾悦楼的女孩儿，怎么能卖给你？”
“开个价吧。”
小女孩儿话是对梅朵说的，却紧紧盯着卫淼，抱臂很霸气道：“多少我都给。”
梅朵本来是指望着卫淼成为花魁能给吾悦楼挣钱的，如今突然有人说要买她，愣了愣，开始衡量卫淼的价值。
卫淼：“不是，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梅朵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卫淼在吾悦楼长成花魁之前大大小小在她身上的投资费，又保守估算了一下卫淼长成花魁后一天能挣的钱，最终得出结论。
“买她可以，你必须给我十万两黄金。”
小女孩儿抬手，心想区区十万两黄金，他一个影圣还拿不出吗？
然后下意识摸兜。
气氛沉默了一瞬。
好吧他确实拿不出。
他没偷圣器之前这十万两黄金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但此时他身无分文不说，身上的衣服都不是他的，甚至连身体都不是。
卫淼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沉默了一瞬，默默道：“我回去拿钱。”
……
王宫。
女童走到白袍青年面前，想了想说：“司折月，我想借你十万两黄金。”
司折月停下扇扇子的手。
这货只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喊对方大名，平常时候不跟你说一声就在你身边出现，我行我素，态度恶劣，偏偏禁制和阵法还拦不住他。
司折月：“你要这十万两黄金干什么？”
万一这家伙又要干什么得罪圣者的好事，那他可奉陪不起。
女童：“我要买人。”
“什么人值十万黄金？”
“温君时的分身。”
司折月：“……”
“周砥。”
司折月嘴角抽搐：“你什么时候是这种给钱的好人了？按照你平日里的操作，不应该是偷了人就走吗？”
周砥说：“傀儡限制我的能力，偷不了人。”
“那你去把人骗过来，我帮你不好了。”
女童歪头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又蹦蹦跳跳跑走了。
……
吾悦楼。
卫淼正试图冲破身体内的封印，但奈何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用，反而吐了一大堆血。
周砥到时就看见卫淼捧着碗靠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吐血，脸白的跟死了三天一样。
“你在干什么？”
卫淼看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房间里的小女孩儿，先是惊讶，后又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周砥：“走过来的。”
卫淼：“……”
卫淼吐掉嘴里的血：“我在吐血，小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我继续吐了。”
周砥觉得面前的人离死不远了，他本不想管这事，只是她死了他就没办法联系上温君时，司折月造身估计也成功不了，他要想办法维持这个分身的性命。
那死国师不知道给她下的什么禁制，卫淼靠在床头内心悲凉。
她一试着调动灵力就吐血，心脏疼得直抽抽，跟有人往她心口插刀一样。
下一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不等卫淼挣开周砥的手，周砥就主动松开了：“你身上怎么会有司折月的禁制？”
卫淼：“司折月是谁？”
周砥不说话了，他现在能力有限，破不开司折月的禁制，跟这女孩儿说反而白费口舌。
卫淼反手抓住那女孩儿：“司折月是不是那个国师？！你认识他？！”
周砥本来想说是，但见卫淼眼神不对劲，意识到卫淼可能跟司折月关系不咋好，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有预感，他要是说跟司折月认识，这女孩儿绝对不会跟他一起走了。
于是他面不改色道：
“他是我仇人。”
远在王宫的司折月鼻子痒痒的，搓了搓继续给周砥造身。
周砥说完又问：“他也是你仇人吗？”
卫淼松开周砥的手，把装血的碗放下，给他扶平被抓皱的袖子：“是也不是。”
周砥拒绝了卫淼这一动作，立刻去洗手，边洗边问：“那你要去王宫吗？咱们两个可以一起报仇。”
卫淼听见这话一愣，面不改色道：“我五天后会去皇宫，你觉得你跟他对上有几分胜算？”
“八九分吧。”
周砥觉得胜算说的越高越好，这样这女孩儿才能放心，愿意跟他一起进皇宫；但卫淼听见这个数心里却凉了一大半。
八九分的胜算……
这小孩儿都能自己把司折月干掉了！干嘛还要拉她这个修为灵力被封的人一起！
周砥还在洗手，并且用力搓洗手腕，好像卫淼的手是什么脏东西。
他虽然有点不满意五天后才能把卫淼骗进宫，但想到这五天里他可以随便转着玩，也觉得还可以接受。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川娅在门外说：“卫淼，我来帮你穿舞服。”
卫淼再抬头时，周砥就消失了。
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卫淼神色复杂，那小女孩儿找上她绝对不是拉着她一起报仇的，可她也不伤害她。
卫淼压下复杂的心绪，去给川娅开门。
川娅右抱着衣服站在门口，左手拿着烧火钳，对着卫淼嘿嘿一笑：“准备好了吗？”
卫淼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
“好了！”
川娅兴奋道。
卫淼站在她面前，低头往手上戴铃铛，雾雨国民风开放，川娅给她的舞服是露腰的抹胸，抹胸下方缀着流苏和珍珠，腰肢摆动时闪闪发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下身则是前短后长的红色纱裙，裙摆像花朵，一层层垂下，长长拖在地上。
川娅还拿烧火钳给卫淼卷了头发，虽然使用不熟练把卫淼头发烧焦了一小撮，但剪掉后算得上完美。
卫淼把额饰扶正，看着自己的大波浪和红唇，觉得唇色太艳，拿纸蹭了蹭口脂。
舞服是没有鞋子的，卫淼赤脚跟着川娅走下楼，脚踝上的铃铛一晃一晃的，每走一步就发出清冽的响声。
梅朵正在看舞队排练，余光间无意瞅见川娅走过来，扭头道：“你们来……”
梅朵看见卫淼后愣住了。
舞队的女孩儿们也愣住了。
川娅骄傲地挺起胸脯。
她就知道卫淼会惊艳所有人。
第384章 跳得很哏啾
梅朵倒吸一口冷气，她庆幸自己没有把卫淼卖出去，这么好看的脸，十万两黄金怎么够？
卫淼大大方方问：“我站在哪儿跳？”
梅朵笑眯眯道：“你之前跳过舞吗？”
卫淼坦诚道：“没有。”
梅朵：“那你会不会扭腰？”
卫淼僵硬晃了晃腰：“这样吗？”
梅朵：“扭胯你会吗？”
卫淼僵硬扭了扭胯：“这样？”
梅朵有种不好的预感。
……
卫淼本以为自己最不擅长的是做饭，结果没想到是跳舞。
平日里灵活的腰到现在像是死了一样，怎么扭都别扭，卫淼刚开始觉得自己扭得还算勉强过关，结果当梅朵拉过一面大镜子时，大家都沉默了。
川娅委婉点评道：“跳得很哏啾。”
梅朵不甘心：“你要不试试移颈？”
卫淼跟着梅朵的动作扭了扭脖子，发现自己像一只头一伸一伸的母鸡，就差喊一句勾勾哒了。
梅朵扶额，她本来是想让卫淼站首位领舞的，结果她跳舞跳成这个样子，怕是极有可能被皇帝拉走砍头。
只是卫淼长得太好了。
她光是站在那里，梅朵都肯定会有无数男人跪倒在她的裙摆下，只是这是在不跳舞的前提下。
卫淼抓了抓头发：“其实没必要非让我站首位的，我跳得不好，站后面跳也是一样的。”
反正她进宫也不是为了给狗皇帝献舞，她要想办法接近国师，看能不能找机会解除身上的禁制。
玛格还在等她，那么多罪人圈里的女孩儿还在遭受虐待，她要想办法救她们。
“你不懂。”
梅朵抓住卫淼的肩膀摇晃：“那可是进宫！你极有可能被皇帝看上，从此一飞冲天！”
卫淼又想到温泉中那狗皇帝举剑意欲杀人的画面，心想确实会一飞冲天，不过这个天不是天子的天，而是天堂的天。
梅朵又说：“你要是成为皇妃，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梅朵算盘打得很好，卫淼只要被皇帝相中，那她们吾悦楼也跟着沾光，到时候有卫淼当噱头，再宣传宣传，顾客肯定会更多的。
直到梅朵听见一声浅浅的叹息。
领子忽地一紧，卫淼伸手拽住梅朵，把她用力扯过来，以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我不是你们吾悦楼的跳板，也不是什么招财树，把你那小心思收一收，你算盘打得太响了。”
梅朵的心思被戳破，有些恼怒，然而卫淼接下来的话让她不寒而栗。
“还有，我知道你拿走了我身上的金子。”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跟你计较。你知道我来的时候什么样，我身上有血，不过那不止我的血，还有其他人的。”
“所以你把我逼急了，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动手杀点人。”
梅朵很明显被吓住了，她感受着卫淼身上真真切切的杀意，眼神惊恐，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然而下一刻，卫淼却松开了梅朵的领子，甚至还亲昵地把她衣领上的褶皱抚平：“你捡到我还给我疗伤，我是很感谢你的，但是别把我看作你们吾悦楼的商品。”
“那袋金子就当是我在你们这里的住宿费吧，舞队的训练我也会按时参加，但你最好还是别在我身上抱有希望。”
她微微笑着，眼神却冷得刺骨：“还有，记得给我安排个靠后的舞队位置，不然我敢保证你会后悔的。”
说完卫淼就走了。
回屋后，卫淼换好衣服瘫在床上，因为吐血太多她眼前有点发晕，刚刚那话说的半真半假，但效果不错。
梅朵心是善的，救下她又愿意让她在吾悦楼待着，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梅朵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是商人，商人重利。
如果不是梅朵相中了她的脸，认为她可以挣钱，也许她现在可能还在地上昏着，或者被街上的乞丐拖走当老婆。
她感谢梅朵，但这不代表梅朵可以肆意控制她或者算计她；而且她也确实需要梅朵，通过舞队进宫相对便捷安全，还有五天的时间休养，所以她才不着急把金子拿回来。
梅朵是吾悦楼的老鸨，是掌管者，她是捡来的女孩儿，楼里一切都出自梅朵身上，她处于被控制的低位。
但当金子被偷时，金子就变成了梅朵的把柄，这件事说出来后，她和梅朵的位置就颠倒了。
卫淼实在没有力气去卸妆，她很疲惫，打算眯一会儿再起来卸妆。
等卫淼睡着后，鬼章悄悄从储物袋里钻出来，心疼地贴了贴卫淼苍白的脸。
余光中，鬼章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扭头一看发现是位小女孩儿，又惊又疑：“你谁？！什么时候来的？！”
周砥没理鬼章，走到卫淼床前，拿出一颗丹药就打算往卫淼嘴里塞。
鬼章警惕地挡在卫淼身前，张开满嘴尖牙吓他：“这什么？”
周砥：“救命的药。”
“她晕过去了，不吃药会病倒的。”
说完不顾鬼章阻拦，直接把药塞在了卫淼嘴里，鬼章见卫淼吞下药没什么情况，反而睡得更熟了，这才放心。
周砥已经很小心去碰卫淼了，但难免会碰到她的嘴唇，他低头检查手指，看见指尖染了一抹浅淡的口脂，还有浅浅的香气。
周砥盯着指尖的口脂不说话，他眼神太专注，就在鬼章以为他会干点什么时，周砥突然伸手。
他有些嫌弃地把指尖往卫淼衣服上蹭了蹭，蹭完还觉得脏，闻了闻，忍不住干呕一声，又去洗手。
鬼章：“……”
鬼章：“你谁啊？”
周砥反问他：“你是谁？”
鬼章大咧咧翻个身：“我是灵剑鬼章。”
周砥洗手的动作顿了顿，确认道：“鬼章？”
“你是温君时那把不要的剑？”
鬼章炸毛了，跳脚道：“你才不要！你全家都没人要！我现在有剑主！”
周砥：“你剑主是这女孩儿？”
鬼章得瑟地围着卫淼走了一圈：“对啊，就是她，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周砥哦一了声，点评道：“你眼光不错，就是你剑主眼光不好。”
鬼章：“……”
这人说话怎么跟温君时一样惹剑讨厌？
第385章 混进来个半吊子
周砥问鬼章：“你能联系上温君时吗？”
鬼章耸肩：“我联系不了，但我剑主可以，只是她如今修为被封没办法联系上。”
周砥了然，在卫淼醒之前走了，他一直都没有出过吾悦楼，只不过躲在阴影里，人们总是很容易把他忽略。
傀儡不需要吃喝，周砥干脆待在吾悦楼，观察卫淼的一举一动。
圣者大部分的分身都是平平无奇，没有出色的容貌和擅长的技能，不过性格都多多少少都有点圣者本身的影子，比如雨圣话唠、血圣厌男、风圣抠门……
但都是普通到放在人群中不会再多看一眼的程度。
周砥不知道温君时不知道怎么做的，这个分身相当灵动。
她有擅长的地方，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容貌在人类中算得上美丽，性格也不像温君时那样谁都不关心谁都无所谓；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关心他人但也不一味纵容。
分身是圣者的一部分，但这个不像温君时捏出来或者刻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分身？
这个想法猛地在周砥脑中炸开。
温君时从来没有跟周砥提起自己还有家人在世，周砥也从来不主动问温君时的私事。
他跟温君时维持着稳定的合作关系，除非温君时主动提起他才能有所了解，但少之又少。
这女孩儿跟温君时长得如此相似，难不成是温君时在这里一夜风流留下的女儿？
可温君时也不风流啊。
周砥百思不得其解。
卫淼正在对着镜子练舞，练着练着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但身边又没人，直到她抬头，瞥到房梁上倒挂着的周砥。
周砥见卫淼发现他，索性跳下来。
卫淼跟他道谢：“多谢你的丹药。”
周砥看着卫淼额头上的汗，后退一步，再次问道：“你是温君时的女儿吗？”
卫淼一愣，微微笑道：“那你能告诉我你跟温君时是什么关系吗？”
周砥看着笑盈盈的卫淼，想了想胡诌道：“温君时是我恩人。”
卫淼又问：“那你跟司折月是什么关系？”
周砥眼珠子转了转：“仇人。”
卫淼：“等你什么时候说真话了，我再告诉你我和温君时是什么关系。”
周砥：“……”她怎么看出来的。
周砥见卫淼不说，选择胡乱猜。
“你是温君时女儿？”
“不是。”
“你是温君时姐姐？”
“不是。”
“你是温君时分身？”
“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你……”
我是你爹差点脱口而出，卫淼看着屁大点的周砥，想了想还是说：“我是卫淼。”
周砥还是觉得卫淼跟温君时有点关系，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个猜测告诉司折月。他要等卫淼进皇宫后司折月把卫淼的禁制解除，然后让卫淼去跟温君时告状。
这样司折月会被温君时暴打一顿，而他救过卫淼一命，可以让温君时免费帮他造身。
简直一箭双雕！
周砥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司折月那个抠货还总说他脑袋不灵光，他分明聪明绝顶。
*
那天的威胁起了作用，卫淼在吾悦楼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被安排了舞队中稍稍不起眼的后排。
除了练舞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是楼中的女孩儿看她的眼神隐隐有些畏惧，川娅不知道从梅朵那知道了什么，对卫淼也不如之前那么热络。
卫淼不在意，除了练舞就是想着怎么冲破司折月给她下的封印。
只是每当她抱着盆吐血的时候，那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女孩儿就会突然出现，等她吐完递给她一颗丹药。
卫淼：“这丹药从哪儿来的？”
周砥：“从司折月那里偷的。”
卫淼看着一脸淡然的周砥，还是夸道：“好孩子。”
不知道是周砥偷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卫淼身体吸收了一部分禁制，终于，在去皇宫的前一天晚上，卫淼发现她终于可以吸收一点点灵力了，修为恢复到了筑基初期。
卫淼牵着鬼章在屋里蹦蹦跳跳：“太好了鬼章！我吐这么多血总算没有白吐！”
“那小女孩儿呢？谢谢她的丹药！没有她我恐怕早就吐血吐死了！”
卫淼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人，这才想起来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昨天就没有出现。
床下的阴影里睁开一双眼睛，周砥看着卫淼，傀儡的身体早就在第三天坏了，他一直待在床下，没有露面。
司折月没有把身体造好，周砥本来也不太指望他成功，只等着明天卫淼进宫。
他说这事司折月好像没多大反应，看起来并不知道卫淼跟温君时有关系。
周砥很期待明天司折月看见卫淼的反应。
……
第二天。
天蒙蒙亮，卫淼穿戴好衣服首饰，拿上匕首和储物袋，跟着吾悦楼的女孩儿一起去王宫。
梅朵领队带着她们走到王宫，卫淼站在最后方等着排队走进去，进去时梅朵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欲言又止。
卫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直言道：“你不用担心，我要干的事不会扯到吾悦楼。”
梅朵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也只能松手。
卫淼在宫人的引领下默默走进去，暂且安置在一处房间中，她们要在祈雨仪式结束后才会给国师和皇帝献舞。
屋里的女孩儿聊着天，卫淼坐在窗边，看着晴空万里的天一点点变暗，风吹得窗前的花树沙沙作响。
“这是国师在祈雨呢！”
“好厉害！说来就来呢！”
雨点缓缓落下，很快打湿了院中的土地，于此同时门被推开，头发高高盘起的嬷嬷敲了敲门，面无表情道：
“该献舞了，随我来。”
……
司折月坐在皇帝下方，捏了颗葡萄放在嘴里，用扇子挡着嘴，实则把葡萄塞收进袖子里。
分身养料是他本体的灵力，而不是五谷杂粮，司折月看着左拥右抱的帝王，觉得在这个小世界玩的够尽兴了，打算过几天假死脱身。
没有他的法术，雨无法降下，这个国家会慢慢衰败，粮食不够吃，人们会饿死，然后瘟疫四起……
但跟他没什么关系。
司折月打了个哈欠，目光移到面前的舞队上，悠扬的乐声中夹杂着清脆的银铃声，红纱下是一张张姣好年轻的面容。
皇帝和大臣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司折月目光从舞女们身上扫过，突然注意到后排有位舞女跳得极其僵硬。
啧，司折月心想，还混进来个半吊子。
一舞毕。
皇帝身边的公公捏着嗓子道：“揭面纱——”
司折月没兴趣，坐在位置上玩扇子，直到在余光中看见皇帝亲自下场，直直冲一人走过去，这才抬眼。
皇帝抓住了最后一排那个半吊子。
皇帝站在女孩儿面前，刚好挡住司折月，司折月看不见，也懒得用运转灵力去看。
要砍头吗？司折月心想。
直到皇帝位置稍稍移了点，司折月这才看清楚那张脸，手中的扇子猛地掉在了桌子上。
第386章 也是个可怜人
“你可愿……当朕的爱妃？”
卫淼看着痴痴看着她的皇帝，假装露出羞涩又害怕的表情，欲拒还迎道：“陛下……”
皇帝哈哈大笑，拉着卫淼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握着她的手笑道：“你叫什么？”
“卫淼。”
“好！这名字好！那就赐你‘妙’字吧！”
司折月盯着卫淼的脸，神色难辨；周砥藏在黑暗中，看着司折月的表情，有点想笑。
皇帝拉着卫淼走到龙椅上，看着如花般的女孩儿羞怯地坐下，心里痒痒的，想伸手把她搂怀里，却被拒绝了。
“陛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皇帝罕见地没有不满，甚至笑出声，主动凑近卫淼，低声道：“爱妃是害羞了吗？”
下一刻，寒光惊现，身边的侍卫反应过来时，卫淼的匕首被一把扇子拦住。
卫淼使用灵力刺皇帝时，司折月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禁制。
该死！怎么这么凑巧？！
司折月当机立断出手朝卫淼攻去，就见有道黑影一闪而过，裹着卫淼离开。
“周砥。”
司折月淡淡道：“你救她干什么？”
青年挡在卫淼面前，他身材高大，黑色短发齐肩，一双凤眼黝黑清冷，但长得却很秀气，有张娃娃脸。
周砥说：“你伤她干什么？”
司折月眯起眼：“我乐意。”
周砥哦了一声：“那我也乐意。”
司折月面无表情：“让开，我要杀了她。”
“你不能杀她，她跟温君时有关系。”
“就是她跟温君时有关系我才杀的！”
“为什么？因为她体内有你下的禁制吗？你是不是怕事情暴露，温君时跑过来揍你？”
司折月被说中，索性直接动手。
下一刻，卫淼的肩膀被人轻轻扶住，周砥甚至有时间拿张帕子垫在自己手下，避免跟卫淼的皮肤接触。
半息不到二人就换了个位置，周砥低头看着卫淼，眨眨眼：“你最好还是喊温君时过来。”
司折月的杀招紧跟其后，卫淼还没反应过来，周砥就又搂着她换了个地方。
他语气不疾不徐，冷清如碎玉乱珠：“我现在打不过司折月，他可以放过我，但绝不会放过你。”
“你是个聪明女孩儿？对吧？”
光是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周砥就已经带卫淼躲过了五个致命杀招。
卫淼不再犹豫，拿出玉牌往里注入一丝浅淡的灵力，司折月骂了一句，双指并拢迅速朝眉心点去，意欲自杀毁身。
下一刻，他手指被切断，血色威压笼罩住整个宫殿。
温君时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周砥和卫淼，其余人全部被威压定住。
司折月保持着自毁的姿势，身体动弹不得，在心中暗骂温君时恐怖的空间能力；周砥早已松开卫淼，他看着温君时瞬移到卫淼身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温君时关切道：“没事吧？”
卫淼摇摇头：“没事。”
周砥简单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温君时听完先是解开了卫淼体内的禁制，又移开了司折月身上的威压。
温君时神色不善：“你给她下禁制？”
司折月怒道：“我不知道那是你闺女！”
“我给她下禁制是因为她偷偷潜入皇宫想要对皇帝动手！当时黑灯瞎火，你闺女脸上抹的黄不拉几的！我又看不清！”
温君时抬手，一道血光瞬间钻入司折月眉心，司折月又怒道：“你又来这套！”
卫淼小声问周砥：“这是哪儿套？”
周砥小声回卫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司折月在万象大陆上的分身会在接下来半天内被你爹的分身杀光。”
“司折月现在用的是分身，本体受不了伤害，你爹对他动手纯属白费灵力。”
“分身对圣者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由灵力捏造成的，花费时间久，死太多本体也会受到伤害。”
卫淼恍然大悟：“远程伤害嘛。”
“我不去万象大陆扇你已经很不错了。”
温君时淡淡道：“司折月，别给脸不要脸。”
司折月说不了温君时，怕被温君时打，只好去说周砥：“周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出卖我！我给你造身你还这样出卖我！”
周砥哦了一声：“对不起。”
司折月：“……”
司折月：“我再也不会帮你了！”
周砥：“我给你雨圣的圣器。”
司折月：“好吧我还会帮你的。”
温君时没管司折月，他记得他在这个小世界上安插的有傀儡，提前被放在这里，卫淼出事傀儡竟然没有给他报备，有点不正常。
温君时感应了一下，发现傀儡被拐到一个叫“神会”的地方，被一个男人扒光衣服，发现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被烧毁后肢解了。
温君时：“……”怎么这么扯。
傀儡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呼啸的狂风和漫天的黄沙，这画面让温君时感到有点熟悉，好像是司折月的某个法宝。
温君时去找司折月的事：“司折月，你是不是在这里放你那个风圈了？”
司折月抬头：“对啊，怎么了？”
雾雨国的皇帝大肆挥霍还贪污，导致粮食不够分，民不聊生，有人起义造反，皇帝让司折月想办法。
司折月索性把他们流放到贫瘠之地生活，篡改了那些人的记忆，让他们认为自己有罪，弄了个神会当地方的控制阶层。
卫淼觉得这简直是胡来：“你明知道那个狗皇帝对子民们不好，你还是选择帮他？”
“我来小世界就是为了享乐为了玩啊，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折月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一把扇子，唰的一下打开又合上，觉得卫淼莫名其妙：“这皇帝再狗也会给我权利和地位，我动动手指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好吗？”
卫淼十指握紧：“可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这样跟那个狗皇帝有什么区别？！”
司折月笑道：“还是有区别的。”
他伸手，凭空捏爆了躲在龙椅后面静止不动的皇帝的头。
司折月淡漠道：“记好了小姑娘，太有良心的人成不了强者，也当不下去。”
“你是说你这样干是为了继续当强者？”
卫淼不解道：“可你明明是奸臣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帮着狗皇帝作恶，自己的幸福全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强者压根没必要这样做吧？”
“我看你是生活过得不如意，想让别人跟你一样不如意罢了。”
温君时颔首：“确实是这样，万象大陆的圣者过得比狗还难。”
周砥感叹：“司折月也是个可怜人。”
司折月：“……够了。”
第387章 下跪很了不起吗
司折月最后还是把风圈收走，顺便恢复了那些人的记忆。
雾雨国引发了大规模的骚乱后，新的领导者重新出现，神会被推翻，众多被囚禁和洗脑的女孩儿重获自由，这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盛景。
走之前，司折月不明白为什么温君时要带卫淼来小世界历练：“你在万象大陆有钱有势力，够她花上千年了，带她来这干什么？”
温君时没回答他，转而问道：“圣者最近有动作吗？”
司折月说：“雨圣和言圣见了一面，龙老头去了一趟月族，应该是跟血圣商议怎么夺回圣器。”
温君时看了看不远处跟周砥说话的卫淼，转过头道：“圣者中就你的圣器没被偷，小心点吧，最近别那么猖狂了。”
司折月：“你还好意思说我？谁能狂过你？”
“仗着自己能力逆天，被除名之后把我们全都关在空间里听你破口大骂。”
司折月冷笑：“我可没投你，我和冥圣都弃票了。”
温君时：“那我骂的就不是你。”
司折月冷笑：“你就是恩将仇报。”
温君时毫不在意：“你说啥就是啥吧。”
司折月：“……”
周砥正在跟卫淼科普圣者：“圣者其实就是万象大陆的顶尖强者，是少有的真正掌控参悟了天地间力量的修士。”
“原本有十位圣者，不过因为我和温君时被除名了，现在就变成了八位。”
“因为称号太杂，人们为了熟记就编了一句话，雨血风花，孤月寒江；骨言玄冥，魂舞太阴。”
“雨血风花和骨言玄冥分别代表八位圣者，司折月就是八圣之中的风圣。”
卫淼：“他的能力跟风有关吗？”
周砥：“对，他是风灵根。”
卫淼：“那你为什么又被除名了？”
周砥看着卫淼好奇的目光，不想把圣器的事过早告诉她，索性说：“因为我把他们的骨头偷走了。”
卫淼很迷茫：“偷骨头？”
周砥嗯了一声：“想偷就偷了，这世上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他又道：“你摸摸看你的储物袋。”
卫淼低头，发现腰上系得紧紧的储物袋不见了，再抬头，储物袋出现在周砥手中，不过眨眼间。
周砥把储物袋递给卫淼：“给你。”
“光再强烈物体也会投下阴影，有阴影就有我。你反应太慢了，如果是其他圣者，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卫淼接下储物袋，看见周砥的手缓缓消散，没过多久又有黑色的物质出现，重新凝聚在一起，形成手掌。
周砥注意到卫淼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这是影子形成的手掌，每隔一段时间会消散。”
“我的手被雨圣砍断了，要花点功夫才能长好，目前只能这样。”
卫淼：“雨圣为什么要砍你的手？因为你偷了雨圣的骨头吗？”
周砥说：“算是吧，不过他那个人向来很慷慨，明明有机会砍下我的脑袋，却选择砍下了我的手。”
说完又认真道：“等我手长出来了我要去找他道谢，他真是个好人。”
卫淼：“……”
这更像挑衅吧？！
温君时先把卫淼送去其他小世界历练，周砥和司折月暂时留在这里。
司折月看着空中缓缓消散的裂缝，听见周砥问：“万象大陆最近太平吗？”
司折月静静道：“我建议你还是避避风头，血圣小动作太多，御兽宗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凤族扯上关系，我的人消息还没递出去就被花圣杀了。”
周砥扭头：“花圣？释潇那个疯女人还没跟山颂川闹掰？”
司折月：“早就闹掰了，不过现在利益捆绑在一起没办法彻底撕破脸，她女儿真可怜啊，摊上这样的爹妈。”
“你在温君时那躲一阵子再回来吧。”
“行。”
……
万象大陆，御兽宗。
书房中隐隐传来低低的男女喘息声，下一刻，房门忽然被大力踹开，有人大步走进屋中，不用抬手，爆发的灵气扫荡整个房间，摆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事发突然，惊得书桌上躺着的女人尖叫出声，连忙背过身挡住脸。
山颂川狼狈从书桌上下来，草草穿好衣服挡住身子，只是潇潇二字还没喊出口，“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这巴掌力度太大，山颂川勉强稳住身形，这才不至于摔在地上，但右脸还是高高肿起，五指印明显清晰。
释潇接过心腹递来的手帕，一点点把手擦干净，她长相冷艳，哪怕站在凌乱的书房里，也压迫感十足。
山颂川比她高了一头，气势却比释潇矮了一截，站在那里衣冠不整，相当狼狈。
“常乐醒了。”
她淡淡道：“你这个当爹的不去看她，在这里颠鸾倒凤，甚至还被弟子看见你带了个女人进书房。”
山颂川沉默了一下，说：“醒了就好，我现在去看她，你能出去回避一下吗？”
释潇没理他，目光静静落在书桌上瑟瑟发抖的女人上。
这并不是看活人的目光。
“杀了她再去。”
桌上的女人惊恐回头，果不其然，释潇看见了一张与那只凤凰极其相似的脸，除了嘴巴有些不像，其他简直一模一样。
山颂川闭了闭眼，对释潇缓缓跪下，哑声道：“潇潇，求你别逼我。”
释潇静静看了山颂川一会儿，抬脚走到他面前，然后在山颂川震惊的目光中，也同样在他面前跪下。
她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摇晃，折射出冰冷的光，虽是跪着，气势却比站着还要强上几分，释潇看着山颂川，语气无波无澜。
“下跪很了不起吗？”
释潇缓缓凑近山颂川，鼻尖几乎快要挨着鼻尖，只是那眼神冷得可怕：“我也跪着，现在你觉得你还能逼的了我吗？”
山颂川嘴唇发白，冷汗直冒：“潇潇……”
释潇站起身，抬脚狠狠踩在了山颂川双腿之间，没什么表情道：“杀了她，然后收拾好你自己，去见常乐。”
“常乐半年后就能跟元神彻底融合，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凤族的老家伙会查到你头上了。”
山颂川颤颤巍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书桌边。
“川郎，川郎你不能这样！”
那女子后退着，最终在书桌边停下，眼里满是绝望和泪水，拼命摇着头。
山颂川伸手捧住她的脸，神色柔和，就在那女子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时，“咔”的一下，山颂川扭断了她的脖子。
第388章 我本以为你是最老实的
温君时将卫淼带到了第二个小世界。
这次历练跟上次不同，温君时把卫淼的修为压到了最低，只有筑基初期的实力。
“什么时候修为恢复元婴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去万象大陆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
温君时指着挂在门前的那串铜铃说：“有事晃动铃铛，我会过来。”
“好的，谢谢您！”
温君时没有多说，他拍拍卫淼的肩离开了，卫淼打量着眼前的木屋，推门进去发现除了吃的喝的没有，其他一应俱全。
屋外鸟鸣婉转，溪流潺潺，卫淼看着日头正好的光，心想不知道玄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一年后。
某不知名小世界。
“嘿呦！”
“唉，这死萝卜真难拔。”
穿得破破烂烂的青年站在菜地里，胡子邋遢，正揪着蓝色的萝卜叶用力往上扯。
他胳膊肌肉发力，一鼓作气，终于把那萝卜给拔了出来。
萝卜是红的，但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还长着类似于人类小孩儿的腿和胳膊。
青年简单拍了拍土，掰下一个胳膊塞在嘴里，大口大口嚼起来，然后把嘴里的碎渣吐掉，大咧咧地坐在田里，一口口把萝卜吃完。
玄墨躺在菜地里，看着天上的云有生命般跑来跑去，翘起二郎腿沐浴阳光。
他在这个小世界已经待一年多了。
玄墨薅了根草放在嘴里嚼。
这其实是玄墨待的第二个小世界。
因为在第一个小世界里太狂妄，碰见人就打架，导致最后那里的土着看见他就跑，被拉去打架不到两秒就求饶，人人都怕他。
玄墨无聊又孤独，往令牌里注入灵力，跟温君时说了说大致情况，温君时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封了他的一半修为把他扔在这里。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卫淼他们了。
要不是走之前找江序要了颗存有五人合照的留影石，玄墨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会忘记那四个人长什么样了。
他从怀中掏出留影石，看着五人的合照发呆，最后又收起来， 扯了片菜叶盖在脸上遮阳睡觉。
过了一会儿，脚底痒痒的， 玄墨以为是虫子，蹬了蹬脚继续睡，结果脚底板又很快痒起来。
玄墨困得不行，干脆不管继续睡，结果下一刻，盖在脸上的菜叶突然被人揭开，江序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俊脸猛地出现在玄墨面前，手里拿着一根草。
“醒了？”
江序皱眉：“你身上好臭，像坨屎。”
玄墨眼睛猛地瞪大。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呆呆看着江序，好久后才问道：“你谁？是人是鬼？”
江序淡淡道：“我是你爷爷行了吧？赶紧起来净个身去接沈木头他们。”
玄墨依旧呆愣愣看着江序。
江序索性直接把他拉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塞玄墨怀里：“换衣服去，记得把胡子也剃了，跟乞丐一样。”
玄墨拿着衣服走进屋，反应过来后迅速捏了了个净身诀，穿好新衣服又去急匆匆刮胡子。
等他再推开门，江序正站在田里看他的菜地，见玄墨出来了，抬头道：
“你这菜种得不错，好吃吗？”
“好吃。”
玄墨用力点点头，眼眶红了：“很好吃。”
……
“不跟你们分开我压根不知道我是一个那么感性的人。”
江序站在菜地前，手里拿着温君时给他的破开空间限制的法器，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玄墨站在他身边擤鼻涕。
玄墨泪眼汪汪道：“我快想死无上宗和宿云峰了，你知道我在里待的有多难熬吗？天天种地浇水，跟个老农民一样。”
“一年多啊！一年多都没见到你们了！”
玄墨狠狠捏着帕子：“平常我都是对着菜说话，跟疯子一样，听见你声音那刻太亲切了。”
江序手中的金伞正一点点撑开，扭头道：“你在这里待了一年？温君时说灵古大陆和万象大陆才过去了半年时间，半年之期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玄墨：“小世界时间流逝不一样。”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修为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江序：“他说要是我们待半年都没长进，不管待再久都会没长进的。”
“好吧有道理，我们接下来去找谁？”
“沈木头。”
*
沈沐白正在炒菜。
他今天意外发现了一株新的植物，外观很像芸豆，果实饱满，闻起来有股清香，于是用丹炉砸死驻守的异兽，摘过来打算尝尝。
沈沐白炒完菜，从柜子里拿出解毒药先吃了一颗，以防万一吃中毒了昏迷不醒，毕竟他刚到的时候经常出现过这种情况。
有时候一昏昏一天，有时候昏个十天半个月，但总会奇迹般的醒来，身体的情况还会奇迹地好很多。
当然他也有失手的时候，有次吃类似于辣椒形状的水果，结果刚下肚就口吐白沫，直直躺了下去，脸迅速变紫。
要不是温君时留下的傀儡发现了他的异样，给温君时报信，恐怕当时他的小命就没有了。
温君时把沈沐白救回来，知道他这一段时间干的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审判最窒息。
沈沐白很惭愧：“对不起温阁主。”
温君时：“我本以为你是最老实的。”
沈沐白更惭愧了：“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让您费心了。”
……
“好吃！”
沈沐白尝了一筷子，又放了点辣椒，去拿自己酿的酒喝。
这酒不知道为什么度数很高，沈沐白两杯下肚就微醺了，有次喝多不小心把温君时留下的傀儡误以为是柴火，直接点着了。
傀儡烧着后还会动，沈沐白以为家里进了异兽，本能就去动手。
傀儡不会伤害沈沐白，只会逃跑，但损坏到一定程度会触发警报，等温君时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沈沐白举着丹炉狂追傀儡，傀儡边跑边掉零件。
温君时拿留影石录下画面，然后救下傀儡，一掌拍晕沈沐白。
沈沐白第二天醒来，看见温君时坐在他床边，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沐白看完留影石很惭愧：“对不起温阁主。”
温君时：“酒虽好，切勿贪杯，老实点吧。”
沈沐白更惭愧了：“好的温阁主，我记住了。”
……
“好喝！”
沈沐白喝完第一杯打算再喝第二杯，只是后屋猛地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
沈沐白有些警惕，他抄起扫帚，只是还没走到后屋，突然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来降落我来降落！”
“我降落的没问题！是你长胖了！”
“狗屁！小爷我天天都吃菜，明明没重！”
沈沐白的手顿了顿，猛地推开门。
第389章 一步大乘
沈沐白把玄墨和江序从地上拉起来：“你俩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江序整了整发冠：“本来有机会降落在你家门口的，结果降落时歪了点。”
沈沐白把玄墨头上的草穗拍掉，听见他说：“半年到了，温君时说要让我们回去，你收拾收拾吧，我们去找夜宵云和卫淼。”
沈沐白欣然答应：“行，那你们帮我收一下晒的果干和肉干吧，就在外面。”
玄墨边收边吃，咬着肉干问沈沐白：“你在小世界待了多久？”
沈沐白：“差不多一年半。”
玄墨叹口气：“你也是耐得住寂寞。”
沈沐白笑笑没说话，他倒是觉得挺好，在这里待着能多活几年。
玄墨又去问江序：“你那边待了多久？”
江序把果干收好递给沈沐白：“差不多一年。”
玄墨：“你在那边怎么样？”
江序：“挺好的，那边的人有点迷信，见我从天上掉下来，以为我是神仙，把我供起来了。”
玄墨：“？”
玄墨：“所以你在那边被人好吃好喝供着，只需要专心修炼，压根不用提心吊胆被不知名生物追？”
江序嗯了一声：“算是吧。”
玄墨：“凭什么！”
江序：“可能我长太帅了。”
玄墨：“……”
玄墨手中的肉干猛地被捏碎成渣，皮笑肉不笑道：“你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序颔首：“多谢提醒。”
沈沐白拦下快要打起来的二人：“好了好了，不要打架，我们该去找夜宵云了。”
……
夜宵云嘴里咬着树枝，额头上全都是汗，正拿着刀一点点剜掉左胳膊上的烂肉。
他今天打猎被毒兽咬中，刚回到自己搭建的小屋里伤口就腐烂了，隐隐有往外蔓延的趋势。
夜宵云迅速把烂肉处理掉，眼都不眨一下地把白酒淋在伤口上，简单消毒后才敷上可以解毒的草药，再用纱布裹好。
他靠在墙上，小花缩小在床上趴着睡觉，盘成一个小小的圆饼，只是尾巴处却断了一截，是某次小花把夜宵云从巨兽窝里救出来时被巨兽硬生生踩断的。
夜宵云轻轻摸了摸小花的头，等左手稍稍能动了下床去给他的灵兽喂饭。
他在这个小世界待了快两年，夜宵云能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这里灵气贫瘠，他刚开始到这里的时候只能感受到灵气，却吸收不进去，不过如今身体能吸收的灵气是之前的百倍不止。
夜宵云把处理过的毒兽的肉递给小黑，给阿冉喂了把草，却在转身的那刻手中三张符箓惊现，猛地朝后方甩去。
攻击被一把出现在黑夜中金伞挡下，伞面缓缓放下，夜宵云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揉了揉眼：“怎么是你们？！”
沈沐白摸摸走过来的阿冉，温和道：“我们来接你回家。”
夜宵云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玄墨打了个响指：“意思就是我们该回去了。”
“灵古大陆下雪了。”江序突然道。
夜宵云一愣。
江序收起那把金伞，什么话都没说，夜宵云却清楚的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下雪了，快过年了。
他娘的忌日快要到了。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接卫小四，然后回家。”
……
四人到达卫淼所在的小世界时正好赶到晚上，江序拿出温君时给他的地图走，四人走在茂密漆黑的林中，边走边说话。
只是很快异动惊现，大地微微震荡，远方似乎有什么数量庞大的东西奔来，树叶被震得哗哗作响。
夜宵云往额头上贴了张远目符，看见无数黑黢黢的异兽正在朝他们涌动而来，长相狰狞，发出低低的咆哮。
玄墨和江序直接拔剑，四人刚打算动手，一道诡异细长的哨声在后方响起。
异兽猛地停下脚步，混浊的眼中充满忌惮，开始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哨声越来越响了。
玄墨扭头，看见来人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卫淼黑黑的发披散在身后，护着一盏飘摇的灯火，诡异的哨声从她嘴里咬着的竹哨中发出，她看见玄墨四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
异兽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惧怕卫淼，见她走近后纷纷逃走了。
卫淼拿下嘴里的竹哨，看向四人：“你们来了？”
玄墨好奇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卫淼：“你们又不是陌生人。”
玄墨：“好吧，好吧，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们会很惊喜。”
卫淼笑了：“早就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想过跟你们见面的场景了，可能免疫了，不过蛮开心的。”
卫淼提着灯带着他们往小院那边走。
江序：“你在这里待了多久？环境怎么样？”
卫淼耐心道：“待了两年多。这里除了晚上会有异兽攻击，其他地方都挺好的。”
夜宵云：“异兽为什么那么怕你？”
卫淼晃晃手上的灯：“它们的头头被我抓住炼成灯油了，发出的味道让它们感到害怕。”
“我东西没几样，很快就能收拾好，你们回无上宗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玄墨／江序／夜宵云：“吃饭！”
说完把期盼目光投向沈沐白。
沈沐白：“……”
沈沐白：“行，那我去做饭吧。”
……
灵古大陆，无上宗。
荀老正在教小强学算数。
“假如我有一块灵石，你也有一块灵石，我把我的灵石给你，你有几块灵石？”
小强在2跟3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4。
荀老：“……”
在旁边背功法的白小晓笑出声：“您还指望它能算清楚啊。”
荀老把灵石扔给小强，很头疼：“都说孺子不可教也，如今看来虫子也不可教。”
五个徒弟走的这半年里，荀老回归了养老生活，每天逗逗小强，找刘道青下棋喝茶，解决解决宗门事务，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紫幽峰上灵气充沛，白小晓经常会来山脚蹭灵气修炼，荀老索性给了她一块令牌，让她上山玩，也算是跟他这个老头做伴。
荀老算算日子估摸着几个孩子该回来了，打算去宿云峰上把小院打扫打扫。
他起身的那刻，头顶的天突然阴了下来，雷云滚滚聚集而来，狂风骤起。
荀老皱眉推开门，发现无上宗里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吸走，迅速朝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不，不止是无上宗，附近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在快速奔流，荀老像是反应过来，瞬移到无上宗大门前。
五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天上雷云阴沉，翻涌奔腾的灵气吹得他们袍角纷飞。
卫淼对荀老笑了笑。
“师父，我们回来了。”
五人一起跨过无上宗高高的门槛，于此同时，五道粗壮的天雷劈头盖脸朝他们落下。
一步大乘。
第390章 我会的
清风宗离无上宗最近，刘启正在跟他爹对打，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说了声卧槽：“无上宗怎么了？遭天谴了？”
刘道青眯起眼：“不是。”
“是大乘修士渡劫。”
……
荀老来不及高兴，连忙后退跑出天雷攻击范围，看着门上挂的高高的金牌匾被雷劈得摇摇欲坠，慌忙对五个徒弟喊：“去别的地方渡劫！去别的地方！”
玄墨扭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渡劫吗？”
夜宵云抬手抗下第一道雷，想了想还是说：“去吧，我看书上说我们的衣服会被雷劈得连渣都不剩，身上光秃秃的怕是不好。”
沈沐白补充道：“而且大乘期修为的雷极有可能把无上宗都劈崩一大半。”
卫淼说：“那走吧，反正装也装够了。”
江序耸肩：“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话音刚落五人瞬间消失，狂躁的灵气流逐渐平复下来，雷云分开各自奔朝五人离开的方向奔去。
荀老捋了捋吹歪的胡子，看着还顽强挂在上面的金牌匾，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掉。
卫淼随便找了个深山老林渡雷劫，总之离人群越远越好。
天雷来得要比她预想中的还快很多，甚至还没飘到她头顶就迫不及待地斜着劈下来了。
卫淼盘腿坐在地上被雷劈，看着附近的树全都劈焦，想了想起身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接下来要先去探探那五条灵脉的源头，搞清楚后可能就直接去万象大陆了，卫淼能感觉到这片大陆在隐隐排斥她，她可能待不了几天了。
雷声轰隆，卫淼擦掉额头流下来的血，继续在地上写东西。
到万象大陆之后要想办法接近月族，站在阳光下的小偷虽然就一个，但她总是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并不只有月族一方势力参与。
圣者会不会也参与？
卫淼把月族圈了个圈，又在下方写下御兽宗这三个字。
那个跟凤鸣失踪脱不了干系的男人目前在御兽宗，如果真是那男人害的凤鸣，那当初凤凰一族出动找凤鸣，肯定有凤凰撒谎了。
如果御兽宗是那个的靠山，御兽宗的靠山又是谁？
卫淼刚要继续写，古月催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卫淼，你把我们五个也拿出来吧，天雷能够淬剑，让剑身变得更坚韧，而且我有话想跟你说。”
卫淼抬手，五把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古月催披着黑袍在她面前坐下，说：“你到万象大陆后，可以先去解决凤鸣的事。”
不远处站着的凤鸣一愣：“古月催？”
卫淼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成圣。”
古月催说：“当初害了我的人，在我死之后就已经成圣，你要想打败她，只有变得跟她一样强。”
“……”
“好。”
雷光中，她郑重地对古月催说：“我会的。”
“这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
万象大陆，麒麟族。
元芷正在检查傲天的功课，看着他努力控制溪中的水团成型，一个个排列有序地浮在空中。
“可以了。”
元芷话音刚落，水球瞬间掉下去，傲天看向元芷，出了一头汗：“怎么样？”
元芷拿着本子记录下来：“尚可。”
傲天很高兴，尚可就代表着还可以，他今天晚上就不用加练了。
元芷合上本子：“元直，你最近这段时间跟元放走得很近，你们两个去哪里玩了？”
傲天按照事先跟元放商议好的话说：“我们两个去东树林里玩了。”
元芷盯着他：“真的？”
傲天点点头，不敢跟元芷对视。
元芷静静道：“说实话。”
傲天顶着压力继续道：“去东树林玩了。”
“撒谎。”
傲天身子轻轻哆嗦了一下，元芷蹲下来看着他：“你跟元放去拍卖会了，是不是？”
傲天见被戳破，蔫巴下来：“是的。”
接着又连忙急着道：“您别怪元放！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我好奇元放才带我去的！”
元芷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傲天忍不住想元芷会怎么样罚他时，脑袋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下不为例。”
傲天抬头呆愣愣看着元芷，元芷淡淡道：“下次去拍卖会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不是不让你们去，是怕元放会带着你惹麻烦。”
“那里可是神兽都敢拍卖的地方，你太小，元放虽然化形，但修为不高，会的法术太少，不安全。”
傲天愣了愣：“拍卖神兽？”
元芷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傲天的问题，转而说：“元直，我们虽然是神兽，虽然已经化形，但在部分人类眼里还是畜牲一样的存在，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们。”
“你太小了，目前族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外面不止有人对我们恶意大，有些灵兽们对我们的恶意也很大。”
傲天有点没听明白，但感觉很重要，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下次想去会让元放告诉你的。”
“好。”
傲天看着元芷离开的背影，甩了甩耳朵，心想元芷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严格。
“傲……天……”
阴森幽怨的声音在傲天背后响起，傲天身上的毛毛全都炸起来，大叫一声扭头，发现元放正幽怨地看着他。
傲天吓得不轻：“你在干什么？！”
元放盯着他：“你是不是给族长告密了？”
傲天疯狂摇头：“我没有！是元芷知道了问我，我扛不住才说的。”
元放叹口气：“好吧，看来我被罚抄不怪你，也不知道族长怎么知道的，我被我爹娘狠狠打了一顿。”
元放：“你要不要帮我写罚抄？”
傲天：“我都没化形，连手都没有。”
元放：“……也是。”
第391章 握紧剑柄的那刻，她的手就永远不会松开。
卫淼的雷劫整整渡了一天一夜，五把剑陪了她一天一夜，天雷也从刚开始的挠痒痒逐渐变成一道道重击。
等雷云消散时，卫淼全身皮肤都被烧焦，她蜷缩着侧躺在地上，惊飞雪甚至无法从她脸上分辨出五官。
鬼章犹豫了一下，凑上前：“卫淼，你怎么样？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
卫淼没有回应。
不管五把剑怎么喊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鬼章有点焦急：“她怎么还不醒？”
玉虚：“你耐心点，剑主苏醒需要时间，她和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开，她没事的。”
话音刚落，细小的“咔嚓”声响起，那层干裂焦黑的皮肤正在迅速裂开，卫淼缓缓坐起身，她每动一下，身上都有黑褐的碎片簌簌掉下。
白皙的脸一点点出现五把剑面前，卫淼睁开眼，感受着身上充沛的灵力，她的五感从来都没有那么敏锐过。
视觉和听觉是之前的十倍不止，天地间的呼吸，这片大陆上生灵的运动轨迹，都十分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卫淼感觉自己像一朵轻飘飘的云，不需要风吹就可以到达这个大陆的任何地方。
她缓过神，从储物袋里找出衣服穿上，收好五把剑，再眨眼已经出现在无上宗内。
“师父。”
荀老正在跟刘道青说话，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冷不丁听见卫淼的声音，都同时扭头。
卫淼还是卫淼，就是身上气势隐隐变了，哪怕在他们面前收了修为，残留的灵力还是让他们感到心惊。
荀老连忙走上前：“雷劫渡完了？怎么渡的那么慢，玄墨他们在夜里就回来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卫淼笑笑：“我很好，多谢师父关心，玄墨他们在宿云峰吗？我想跟他们说点事。”
荀老：“应该都在，你去吧。”
卫淼行礼退下，消失在二人面前，荀老听见刘道青感慨道：“运气真好，别宗求都求不来的大乘，你们宗出了五个。”
“什么运气好。”
荀老看着高耸的宿云峰，说：“能有今天，那都是他们一步步咬着牙流着血走出来的。”
……
卫淼推开院门，果不其然四人正围着桌子，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煮着，玄墨看见卫淼的那刻瞬间看向沈沐白。
“能吃了吗？卫淼回来了。”
“能”字刚说出口，三个人就瞬间把菜和肉塞进了火锅里。
卫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沐白把调好的料递给她，卫淼谢过收下，夹了一筷子毛肚吃。
玄墨边吃边哭：“咋那么好吃，天杀的，好吃到旁边人死了都不知道。”
坐在玄墨旁边的江序很嫌弃地往卫淼那边挪了挪。
夜宵云面前摆了一堆吃的，吃完蛋炒饭吃火锅，吃完火锅又去吃凉面，吃完凉面喝沈沐白做的梅子饮……总之吃得很忙，看起来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
沈沐白给四个人分消食丹：“吃完饭记得吃。”
卫淼收下消食丹，看着吃得全身心投入的玄墨和夜宵云，想了想还是打算吃完饭再跟他们说日志的事。
玄墨一直吃到自己吃不下才停下，他靠在椅子上，沈沐白看着他快撑爆的肚子，想了想又递给他一颗消食丹。
卫淼回屋拿出日志，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要跟大家说件事。”
夜宵云猛吸一大口奶酪冰：“快说。”
卫淼把费翎的日志递给沈沐白，四人凑上前一起看，卫淼简单讲述了一下灵脉的事，说打算去灵脉源头看看。
江序看完扭头，盯着卫淼：“这是大比之前的事了吧？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卫淼抬头看天不跟江序对视。
她之前怀疑过有奸细在无上宗里，因为事关大陆，所以虽然觉得玄墨他们几个人品不错，但还是不敢说，怕有万一。
夜宵云调侃道：“这次起码不是干完再跟我们说了。”
沈沐白看着日志若有所思：“灵古大陆有奸细，可奸细不是紫阳宗上任宗主武瀚吗？费翎长老已经故去好久了，难道说那时候还有？”
“我去！”
玄墨突然惊呼出声：“荀老头欠了费翎五百块上品灵石。”
说完又很正义道：“既然如此，让我来帮费长老要回这五百块上品灵石吧！”
沈沐白一巴掌猛地呼他头上，温温和和道：“你最好是真要，而不是要过来偷偷顺走几块。”
“费翎长老死前没要回来钱已经够可怜了，死后在天上发现后辈还对这钱起歪心思，放过他这个可怜人吧。”
玄墨捂住头：“……好的。”
沈沐白继续道：“灵脉源头就五处，除了神木山和无上宗，我记得还有一处在无尽海，剩下两处藏书阁说不定能查到。”
他抬头看向卫淼：“你和夜宵云修为是我们之中最高的，你们会比我们三个先被排斥出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都着急去万象大陆。”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这五处我们五个分别去探一处，你觉得怎么样？”
玄墨他们四个没有异议，卫淼也同意了：“没问题，麻烦你们四个了。”
“朋友之间不说麻烦。”
五人一起去藏书阁查资料，曾经要靠偷偷摸摸才能进的七八九层，如今他们已经来去自由。
藏书阁七楼入口处，守阁人披着毛毯在躺椅上睡觉，玄墨在守阁人旁边做鬼脸，又拉上夜宵云一起，要卫淼给他们合照留影，玩够了才进去。
八楼卫淼之前用精神力搜查过，没有什么东西，打算先从七层九层找起。
这两层的书多又杂，江序和卫淼查七层，沈沐白领着玄墨和夜宵云去九层。
卫淼飘在空中，边找书边听江序说话。
江序：“你打算去万象大陆多久？”
卫淼：“不知道，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或者更久。”
她必须要成圣。
古月催的敌人是圣者，她目前接触过的圣者只有三位，分别是温君时、周砥、司折月，这三位都不弱。
温君时强的有多逆天不必她多说；周砥虽然没有对她出过手，但速度和反应能力极强；至于司折月，她在雾雨国见到的不过是位分身，却能轻易把她重伤。
周砥比她强太多，可还是差一点被雨圣砍下脑袋，更不用说她。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轻松。
江序问她：“你要做的事是不是很难？”
卫淼嗯了一声：“难。”
只是再难做，她也会做下去。
握紧剑柄的那刻，她的手就永远不会松开。
第392章 因为你的剑从不指向无辜者
卫淼和江序在七楼没找到什么，又去八楼重新找，结果查到一半收到消息，沈沐白他们三个在九楼找到了点线索。
剩下两处灵脉源头一处在苍环谷，一处在不栖湖，接下来就是抽签，五个人抽到哪里去哪里。
卫淼抽到了无尽海，夜宵云去神木山，江序去不栖湖，玄墨去苍环谷，沈沐白则在无上宗。
五人站在藏书阁中，拿着手上的签，对视一眼，下一刻不约而同消失在原地。
守阁人被惊醒，匆匆上楼查看，却发现藏书阁顶层什么人都没有。
……
无尽海海边。
卫淼站在一处沙滩上，湿冷的海风吹得她长发微微扬起，脚下细沙依旧柔软，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她抬手捏了个避水诀跳进海里，朝深海游去，打算去人鱼族打探一下消息，无尽海那么大，她一处一处找恐怕要一个星期才能找到。
余炽上次带她游的路线卫淼还记得，很快就游到了那处巨大的海底漩涡附近。
卫淼拔出惊飞雪，抬手，银色长剑割破海水，层层波浪激荡，惊飞雪直直刺入了漩涡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长长的缺口。
收回惊飞雪，卫淼朝漩涡的缺口游去。
富丽堂皇的海底皇宫很快出现在远方，卫淼走向皇宫门口，两条高大的雄性人鱼瞬间警惕地拿着武器游上前。
卫淼后退一步：“我来找阿珠和余炽，没有恶意，你们能帮忙传达一下吗？谢谢。”
那两条人鱼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游走通报，另一位留在这里看着卫淼。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朝卫淼游了过来，阿珠跟卫淼有段时间没见，她脸蛋红红的，很激动，只是看起来瘦了好多。
阿珠牵着卫淼游回她自己的宫殿，拿出纸笔急匆匆在本子上写字，又举起给卫淼看：
［你怎么来了？］
卫淼耐心道：“我这次来是想找你父皇问问灵脉，无尽海有灵脉源头，我想下去探探。”
阿珠快速写下一段话，她应该是刚认字，有很多搞混的同音字，需要卫淼仔细辨别才能认清：
［灵脉？那是父皇一直派兵驻守的地方，不过现在被一条章鱼精和他的手下占领，我阿姐被掳走，父皇受重伤，哥哥去围剿他们了。］
卫淼看着慌张无措的阿珠，摸摸她的头：“你能带我去吗？”
阿珠又写：［太危险。］
卫淼：“我现在很厉害。”
阿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带卫淼偷偷从宫殿后门溜出去，朝深海游去。
……
余炽正跟敌人厮杀在一起，从深海来的海兽太恶心，时不时会喷射出有毒的粘液，落在他们的身上，迅速腐蚀掉坚硬的盔甲。
余炽挥戟扫退敌人，看着不知疲倦又重新扑上来的海兽，意识到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还会增加伤员锐减兵力。
可他大姐还在那里。
余炽不甘心，但又没办法，后退一步，吹响海螺指挥士兵后撤。
螺声消失的那刻，余炽面前飞过一把十分熟悉的剑。
银白色，剑笔直锋利，剑峰闪着寒光，狠狠刺入了试图偷袭余炽的海兽中。
余炽猛地扭头，看见那张姣好的面孔。
惊飞雪并没有瞬间飞回卫淼手中，而是默默插在尸体上，无形的冰灵力迅速在海底蔓延，在瞬间内冻住凶神恶煞的海兽。
海水流动变缓，水中出现小小的冰碴，察觉到不对劲的头领赶来，看见自家小弟都被冻住，而余炽身边正站了位十分漂亮的少女。
是人类修士。
阿珠见那只章鱼精出来，猛地握紧了卫淼的手，卫淼低头，注意到阿珠气愤又恐惧的表情，抬眼。
隔着满地被冻成冰雕的海兽，卫淼平静地看着他，那只章鱼精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本能地就要逃跑。
下一刻，他的脑袋凭空爆开。
余炽看了看被爆头的敌人，又看了看风轻云淡甚至连手都没抬的卫淼，眼睛亮亮的，十分崇拜。
好厉害！卫姑娘又变厉害了！
余炽和阿珠又急匆匆去敌人的营地里解救余卉，余炽把余卉安顿下来，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火急火燎去找卫淼
“卫姑娘！”
卫淼回头，对上余炽那双亮又大的眼睛。
她总觉得余炽这样不像一条鱼，更像那种陆地上的大型犬。
卫淼寒暄道：“好久不见。”
余炽抓抓头发，不好意思道：“好久不见卫姑娘！久等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卫淼：“算是吧。”
余炽瞬间变高兴了，鱼尾上五彩斑斓的鱼鳞散发出柔美的光，那头金发也看上去灿烂了许多。
余炽的脸又红了：“卫姑娘……”
卫淼：“我来是想下灵脉看看。”
余炽：“……”
他干笑起来，笑容看着有些勉强失落：“灵脉吗？哈哈哈原来是为了灵脉。”
是他多想了。
卫淼点点头，认真道：“是的，我这次就是为了灵脉而来，无尽海有灵脉的源头，我想下去探查一下。”
卫淼本以为余炽会不同意或者犹豫，结果他很爽快就答应了：“没问题，要我陪你一起吗？”
“灵脉下面的路不好走，跟迷宫一样，还有布置的陷阱，虽然卫姑娘很厉害，但有人鱼带路的话会走的更快。”
卫淼：“陷阱？”
“会有一些坏心思的家伙对灵脉动歪主意，所以父皇就派人布置了些陷阱。”
余炽看着被冻住的海兽，说：“这些海兽就是，人鱼族看守灵脉数百年，目的就是为了不让灵脉里的资源被瓜分殆尽。”
“原来如此。”
卫淼又问他：“你不怕我下灵脉动手脚吗？”
“不怕，其他人可能会，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剑从不指向无辜者。”
第393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余炽带着卫淼下灵脉探查，他走在最前面带路，带她避开一些布置的陷阱。
卫淼边走边观察灵脉，发现这里灵石产出丰富，灵气充沛，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比无上宗灵脉状态要更好一点。
那为何费翎要在日志中说不到大乘不能来？
卫淼看着余炽甩来甩去的大尾巴陷入沉思，良久后问道：“余炽，你们族几百年前驻守灵脉时，那时候灵脉的情况怎么样？”
余炽边走边说：“几百年前？我那时候还没出生，不过听我父皇说当时灵脉的情况并不好。”
“海底灵气变得非常稀薄，海里的动物和植物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不过现在灵脉的情况就好很多啦。”
卫淼继续问：“你说你们族从几百年开始驻守灵脉，你们是那时候移居到无尽海居住的？”
余炽笑笑道：“不是啊，人鱼族存在都有上千年了。”
“是那时灵脉情况太差劲，我们族算是无尽海中较为强大友善的族群，所以才会主动驻守。”
几百年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费翎也死在几百年前。
这样看来，费翎写下日志的那段时间，刚好是人鱼族发现无尽海灵脉衰竭的时候。
碰巧的是费翎发现神木山那里的灵脉也衰竭了，怎么这么巧？
卫淼忽然停下脚步，余炽游了几步发现卫淼没跟上，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几百年前无尽海灵脉出事的时候，灵脉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阴暗的甬道中，卫淼站在余炽面前，神色难辨：“灵脉中的灵石是不是少了很多？”
余炽一愣：“对，是少了很多，不过不仅是灵石，源头处的灵髓也少了。”
二人已经走到深处，余炽带卫淼走过一处拐角，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卫淼看见一处极大的湖，里面全都是玉髓。
“父皇说当年这湖里的灵髓已经见底了，消失的很离奇，因为当时灵脉附近都有来蹭灵气的海兽，却没发现鬼鬼祟祟的海兽或修士。”
余炽说：“如果是被偷了，可那么多灵石和灵髓被偷，要怎么藏着走出去呢？”
月族的圣虫。
卫淼下意识就想到这里，脸色极其难看。
几百年前就已经对灵古大陆动手了，吞吃灵石和灵髓，如今又来，还想把整个灵脉都吞了，难怪费翎会在书里写不到大乘别来。
余炽看着卫淼的脸色，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卫姑娘？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卫淼犹豫再三，还是把前段时间无上宗发生的事跟余炽详细地讲了一遍。
余炽知道后又惊又怒，随即严肃道：“卫姑娘你放心，我们族会拼尽全力守好这里的。”
卫淼看着满当当一湖的灵髓，说：“灵脉出事不要硬扛，实在不行喊人类修士来。”
“好，我记住了。”
卫淼从无尽海出来后立刻回了无上宗，沈沐白刚从灵脉上来，看见卫淼脸色一愣，走上前。
“情况不好？”
“情况很好，就是……”
卫淼说：“几百年前万象大陆的修士就对灵古大陆下手了，无尽海灵脉在费翎写下日志的那段时期衰败严重。”
“灵石和灵髓大量消失不知所踪，我怀疑可能是被月族的圣虫给吞了。”
沈沐白皱眉：“万象大陆那边灵气不是很充沛吗？听说比灵古大陆的灵气要多……”
“有没有可能那就是灵古大陆的灵气。”
沈沐白猛地看向卫淼，撞进她那双沉寂的眸子，卫淼脸色很冷：
“会不会万象大陆上的灵气本来就没那么多，万象大陆的灵气中本来就有灵古大陆那一份儿。”
“不，也许不是一份儿，是好多份儿。”
“或者说，灵古大陆上的灵气在一开始，就远比万象大陆充沛，因为神兽族群刚开始是在灵古大陆上居住的，后面才迁徙到万象大陆。”
沈沐白声音有点哑：“那这样的话，受益者就绝对不止月族一方了。”
卫淼和沈沐白站在树下，等玄墨三人回来。
夜宵云最快回来，他抛给卫淼和沈沐白几颗留影石，二人注入灵力，神木山里的画面浮现在二人面前。
“灵脉情况非常糟糕。”
夜宵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又捏了块糕点放嘴里，边嚼边说：“那里的灵髓比这杯里茶都少，灵石产出也很费劲，我走时往那里贴了好几张聚灵符。”
“附近居住的也没有修士，都是一些农户，我向他们打听他们都不知道。”
玄墨和江序在夜宵云吃完一盘糕点时，前后脚分别到了。
苍环谷和不栖湖的情况要比神木山好，但好不过无上宗和无尽海。
卫淼把自己的猜测跟三人说了说，玄墨他们听完直皱眉，夜宵云嘴角抽搐：“他们万象大陆是群蚊子吗？逮着灵古大陆吸。”
玄墨郁闷道：“那不就是一群不劳而获的小偷吗？怎么他们现在过那么好？”
江序：“因为他们没有良心。”
沈沐白看向卫淼和夜宵云：“你俩什么时候去万象大陆？”
卫淼伸出食指和中指：“不到两天，我修为快压不住了。”
夜宵云又掏出回来时在路上买的煎饼果子吃：“跟她一样。”
“明天我娘忌日，我要去给她烧纸，烧完纸可能直接就走了。”
卫淼：“我跟你一起去烧纸吧。”
玄墨：“我也去。”
江序：“我也去。”
沈沐白：“那我去准备纸钱和贡品。”
夜宵云：“我娘什么时候多出来四个孩子？”
玄墨勾住他的脖子，咬了一大口夜宵云手中的煎饼果子：“怎么说话呢？你娘就是我们的娘。”
夜宵云猛地在玄墨肚子上落下一拳，直接把他刚咽下去的煎饼果子又打了出来，卫淼三人就在旁边看着。
玄墨捂着肚子靠在树上：“夜宵云你变了。”
夜宵云呵呵道：“我可记得你过去仗着修为高抢沈木头给我的糕点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烧纸可以去，别偷吃我煎饼果子。”
第394章 卫肆
明天烧完纸她估计就跟夜宵云走了，打算把能见面的朋友都见一次，告别完再离开。
合欢宗中，时玉羡带着林世泽和苏倾亦去秘境历练了，就剩下郑素云。
郑素云知道很着急，无上宗离合欢宗不近，坐灵船去肯定来不及，年无忌又正在闭关，没人能带她去无上宗。
卫喵喵：［没事，我有办法。］
郑素云刚想问怎么个办法，扭头就发现卫淼出现在她面前，吓了一大跳。
天气冷，郑素云穿了件毛边小袄，头发盘成两个花苞头，别着银钿戴着珍珠，小脸红彤彤。
卫淼看着圆滚滚的郑素云，捏了捏她脸颊的肉，眼睛弯弯：“又变漂亮了。”
郑素云直叹气：“别提了，我刚减下来又吃胖了，愁死我了，我这张嘴就是停不下来。”
卫淼抱着她颠了颠，又把她放下：“不胖呀，我都能把你抱起来呢。”
郑素云轻轻拍了卫淼一下：“你也不看看你胳膊上的肌肉，我就算变成大胖子你也能把我抱起来。”
“小世界待的怎么样？”
“蛮好，就是待的久了会无聊，你呢？”
“我也好。”
郑素云给卫淼倒了杯茶，絮絮叨叨地讲：“新毒药研究出来了，效果特别好，我一会儿给你拿几袋你到万象大陆用；苏苏前段时间教我做饭，我做的烫面可好吃了……”
卫淼握着她的手，耐心听她说。
“你打算去多久回来？”
“不知道，但短时间内恐怕回不来。”
郑素云听见卫淼这样说就知道她要干的事不一般：“要干的事很危险吗？”
卫淼：“不危险。”
郑素云：“又瞎说，不危险还要待那么久？不危险的基本上都是小事，你总是爱干一些大事。”
卫淼笑笑：“我会没事的。”
说完她拿出四块玉佩递和三封信，递给郑素云：“这四块玉佩里分别存的有我一道剑气，你们四个一人一块，出门在外碰见危险往里面注入灵力，能护着你们。”
“这三封信呢，你给时玉羡他们三个，我没办法当面跟他们告别，只能拜托你转交给他们。”
郑素云收下信和玉佩，抱紧卫淼，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卫淼拍拍她的背：“等我回来吃你做的烫面怎么样？”
郑素云眼泪掉了下来：“好。”
“我等你回来。”
卫淼跟郑素云告别完又去了凌霄阁，也给了楼双信他们存有剑气的玉佩，跟雨莲他们一一道别。
轮到楼双信时，楼双信看着卫淼，突然对她浅浅笑了笑，由衷道：“多谢，祝你一路顺风。”
卫淼看了眼飘在旁边无比忌惮她的楼双满，对楼双信点点头：“回见。”
她回宗时，刚好碰见关别山和关迎月站在宿云峰下，关洁在不远处站着跟荀老说话，应该是关洁带人赶过来的。
关别山猛冲上前，星星眼道：“卫淼！你真的大乘了？！”
“是的。”
她拿出两块玉佩，分给关别山和关迎月：“里面有我的一道剑气，拿着护身用吧。”
关别山高高兴兴收下，屁颠屁颠去给关洁炫耀了：“爹！这可是大乘修士的剑气！玄墨和江序还给的有！”
关迎月看着手心里色泽温润上好的玉佩，抬眼看向卫淼：“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
关迎月拿出一个戳好的羊毛毡递给卫淼：“戳的你，看像不像。”
卫淼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夸道：“简直一模一样，你手艺又进步了。”
关迎月想说的其实有很多，但看着洒在卫淼肩上的月光，还是说：“在那边多加小心。”
卫淼笑了笑：“你放心好啦。”
“小四？过来一下！”
清风宗的人来了，玄墨正在喊卫淼过去，卫淼应了一声，关迎月看着她，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卫淼跑远了，关迎月看着她的背影，身边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扭头一看发现是关别山。
“姐，你说卫淼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不回来我拉不了人跟我一起抓鱼。”
“……算了，我懒得说你。”
清风宗只来了刘启和刘道青，刘启往卫淼怀里塞了条柳枝，笑道：“一帆风顺卫淼，有机会记得狠狠痛扁那些小偷，我揍不了他们，你替我出口出气。”
卫淼接下柳枝：“包的。”
……
第二天清早。
夜宵云领着卫淼他们走到他娘的坟前，本想给他娘的坟清清草，结果发现坟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来过。
“娘，我要去万象大陆去调查杀你的人了。”
夜宵云点燃纸钱，跪在坟前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我终于有能力给你报仇了，等我找到那个人，我会提着他的脑袋来见你。”
“因为不知道这次去要多久，要是我明年没回来，我师父会来给你烧纸，你在下面要好好的。”
卫淼他们四个蹲在旁边烧纸钱，夜宵云不让他们四个跪；等一切弄完，夜宵云对着坟磕了三个头。
玄墨小声道：“凌阁主就在不远处看着你，你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夜宵云点点头，走向凌长云，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卫淼收回视线，看着阴沉沉的天，能感到自己正在被这片大陆排斥。
“小淼！”
寂灭在不远处降落，荀老从龙背上跳下来，跟江耀华走到卫淼身边，把小强递给她。
卫淼一愣：“师父？”
荀老摸摸胡子：“小强是空间系灵兽，说不定能在万象大陆帮上忙，你带着它吧，它现在老实听话，就是算数不咋好。”
卫淼想想还是接下了，把小强放在储物袋里，让惊飞雪看着它。
江耀华对她笑笑：“温君时在万象大陆等你和夜宵云，到那里他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
江序抱臂道：“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卫铁蛋之类的名字。”
江耀华打哈哈：“那次是意外，那次是意外，温君时比我靠谱多了。”
夜宵云跟凌长云没聊多久，他走到卫淼身边，狂风骤起，天地间灵力疯狂涌向二人。
“万事小心。”
沈沐白在二人即将消失前突然开口，语气温和：“我们很快就去找你们。”
……
四天后。
御兽宗招生弟子报名处。
一位头戴帷帽衣着朴素的少女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她沉默又不起眼，混迹在人群中。
队伍缓慢移动着，周围谈话声不断。
“下一位！”
少女走上前，把事先准备好的身份信息递给抄录弟子，静静站在桌前。
“可以了。”
抄录弟子把东西又递给她：“进去后会有弟子带路，通过的话提前恭喜你，没通过别在宗门里瞎逛。”
“好的，多谢。”
少女声音轻灵，洋洋盈耳，抄录弟子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了一双澄澄清清的眸子。
这双眼睛倒是生得不错，抄录弟子心想，让人看了过目不忘。
叫什么来着？叫卫什么好像。
他扫了眼刚刚记下的信息。
哦对，叫卫肆。
第395章 杂役弟子
卫淼往御兽宗里走，看着恢宏的宗门，想起温君时在走之前交代她和夜宵云的话，那时他们刚将体内的灵力和修为转化成功。
“记好了，万象大陆跟灵古大陆修为境界划分不同，这里的修为划分由低到高分别是神海境、魄穹境、阳康境、太微境、天息境、碎虚境。”
“每个境界分为前中后期，碎虚之后就是圣者，就是修为最顶尖那批人，一共有八个，雨血风花和骨言玄冥这八圣。”
温君时把事先准备好的身份递给二人：“你们的名字和容貌在这里要变一变，月族在灵古大陆被重创，血圣不会放过你们。”
夜宵云挠挠脸：“所以我们上来就把圣者得罪了？那圣者岂不是很想杀了我们？”
“可以这样说。”
“不过目前血圣还没闲功夫杀你们，所以没变强之前先猥琐发育，不要浪。”
温君时极其郑重道：“这里跟灵古大陆不同，灵古大陆起码还有点人情味，这里只靠拳头和修为说话。”
“夜宵云你改名成夜伍，小淼改成卫肆。”
卫淼：“行吧，比铁蛋好听。”
温君时继续道：“你们两个的出身我都伪造过，身份信息都要熟背，以防后面有心之人问你们回答不上来或者有参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温君时递给他们两个储物袋：“灵古大陆和万象大陆的灵石不通用。”
“万象大陆的灵石泛金光，你们买东西用这个储物袋里的灵石，不要用从灵古大陆带来的灵石，不然容易被发现。”
卫淼和夜宵云打开，发现满满一袋子，金光四射，闪瞎人眼。
温君时最后交代道：“有事找我就去千机阁，万象大陆上也有我的势力，找掌柜报我名字就好。”
说完看向夜宵云：“小淼打算进御兽宗，你打算去哪儿？”
夜宵云：“去这里的黑市看能不能打探到我爹的消息，我娘的死跟他有关。”
“行，祝你好运。”
……
“那边的弟子发什么呆呢！过来测修为！”
卫淼回神，扭头发现有位穿着宗服的弟子正皱眉看着她，便朝那边走去，站到队伍末尾排队测修为。
测修为是在一处圆形测试台上，八个方向上放着八个透明圆球，里面氤氲着缓慢移动的白雾。修士把双手放上去后雾会自动变幻成不同的颜色，颜色不同修为不同。
破穹期是蓝色，阳康期是橙色。
颜色越深就代表修炼到了后期，卫淼观察了一下，发现她排的这队只出现了这两种颜色。
圆球旁站着两名弟子，一个说一个记。
“王杉杉，魄穹中期，外门弟子，下一位。”
“姚仲，阳康前期，内门弟子，下一位。”
“李艾，魄穹后期，外门弟子，下一位……”
轮到卫淼了，她像其他人那样把手放上去，圆球内的白雾颜色缓缓变了。
但不是蓝色也不是橙色，而是紫色。
“卫肆，神海境中期，杂役弟子，下一位。”
卫淼：“……？”
卫淼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也许是她表情太疑惑，记录的弟子又重新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道：“神海境中期，杂役弟子，下一位！”
身后响起不大不小的嘲笑声。
卫淼用一秒的时间接受了自己目前的修为以及成为杂役弟子的现状，她走下测试台，刚走没几步，背后声音再次响起：
“申游缨，神海境中期，杂役弟子，下一位。”
卫淼扭头，发现喊的是站在她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
对方皮肤蜡黄，脸部线条较为硬朗，凤眼挺鼻，极瘦，个子却很高；穿着不合身的男装，露出一截手腕来，袍子太短，落在小腿肚那里。
人群中响起窃窃笑声：
“两个神海境来御兽宗干嘛，丢人现眼。”
“这也太弱了，去街上随便拉个刚入道的小孩儿都能跟她们打几下。”
“杂役弟子吗？感觉她们身上臭臭的。”
“瞧她们那寒酸样儿，一看就弱的不行。”
……
“啪”的一声，测试台上埋头记东西的弟子突然抬手，隔空重重扇了一巴掌下方嘲笑最大声的修士。
那名修士捂着脸傻坐在地上，压根没反应过来，他的后槽牙被打下来一颗，满嘴血。
“安静点。”
青年抬眼，露出那张清隽至极的容貌，长眉凤眼鼻梁高挺，唇角微抿着，神态慵懒，微微抬首时下颌线精致流畅。
他身上气势隐隐压迫着下方的人群，手中笔指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牌子，气场十足，声音却淡而轻。
“那边写着禁止随意喧哗，你们眼睛是瞎了吗？不想要可以剜下来喂狗吃。”
人群中没人敢再说话。
卫淼这才注意到他衣着跟身边那位喊话的御兽宗弟子不同，要更精致，面料看起来质感很好，应该是位内门弟子，修为不低。
她刚刚怎么没发现？
卫淼皱起眉，排队时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测试台上，不应该啊。
直到青年继续垂首记录，卫淼这才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存在感正在迅速变低，变得更容易被人忽视。
“那边的过来！”
卫淼扭头，发现远处有人正在喊她，申游缨就站在那人身边，沉默地看着四周，看起来麻木又平静。
“叫卫肆是吧？”
那名弟子翻了翻册子，吐槽道：“你是不是耳背？我刚刚喊你几遍你都没应。”
卫淼意欲开口，却被那弟子直接打断：“好了别废话，拿着这东西去杂役弟子住处，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干活。”
说完他递给卫淼和申游缨两个小小的储物袋，转身离开，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
卫淼看着申游缨，主动开口：“你知道杂役弟子住处在哪儿吗？”
申游缨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四周。
卫淼：“……”
卫淼捏了捏眉心，扬起笑脸去问一旁的御兽宗弟子，等那位师姐耐心地跟她指完路，她再扭头就发现申游缨不见了。
看着茫茫人海，卫淼思考半秒转身就走，小拇指勾着储物袋一晃一晃，步伐轻快。
第396章 池玉真
因为要饲养灵兽，御兽宗比无上宗还要大一圈，能隐约听见动物的吼声，震得林中的鸟哗啦啦飞走一片。
卫淼走到杂役弟子住处，看着面前一排的房间，索性去翻之前那位御兽宗弟子给她的储物袋，果不其然翻出一枚钥匙来，一间一间房试。
试到最里面那间时，卫淼刚想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却发现锁已经开了。
她手顿了顿，试着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能插进去，于是推开门。
一道熟悉人影正在房中收拾东西，是申游缨。
她跪在床头，像是在往储物袋里塞什么东西，见卫淼来了后突然停下动作，无声地看着她。
申游缨知道住处在哪儿？
卫淼看着申游缨，二人对视，申游缨还是那副表情，眼中情绪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
比起申游缨没跟卫淼说住处在哪儿，卫淼更在意的是她的速度。
申游缨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卫淼过来的时候走路不算慢，在路上和刚到院子里时都没看见申游缨，结果再见她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申游缨才神海境中期。
万象大陆灵气十分充沛，瞬移时调动的灵力和灵气要比在灵古大陆时多，所以更吃力。
卫淼目前来说只能在短距离内瞬移，住处可不近，以申游缨的修为明显做不到。
抄近路不太可能，指路的师姐指的是最近的路，她跑过来的吗？
申游缨看着卫淼，卫淼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门猛地被踹开。
“操他娘的……”
有人骂骂咧咧走进来，是位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太阳穴，她有张娃娃脸，眼睛大又圆，五官小巧。
她不耐烦道：“你俩叫什么？”
卫淼只介绍了自己：“我叫卫肆。”
申游缨依旧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站在门口的姑娘，那少女不耐烦地踹了两下门：“问你呢，你叫什么？哑巴吗？”
申游缨直接无视对方，继续收拾东西。
下一刻，卫淼身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申游缨被一拳打倒，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她头发被人大力揪起来，那少女静静道：“我在问你话，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少女五指用力，申游缨的头发被拽下很多，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不挣扎也不反抗，依旧沉默。
“不说话？姐姐嘴巴好硬。”
刀光惊现，眼见就要刺进申游缨喉咙里，突然被人打飞。
少女抬头看向卫淼，甜美的脸上满是阴翳，十分暴躁道：“你又在这装什么好人？！滚开！”
卫淼静静道：“要打滚出去打，这里是休息的地方。”
“休息？”少女持刀朝卫淼刺去，动作敏捷迅速，“那你去死吧！”
卫淼侧身躲过，扭住少女的手腕，没有选择攻击，而是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少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卫淼甩了甩手，微微笑道：“狗不听话就该打。”
“我要杀了你！”
卫淼见把她惹毛了，计划得逞转身就往房间外面跑，对方暴怒紧跟其后，呼吸间二人就已经同时出现在院门。
卫淼看着持刀朝她扑过来的女孩儿，瞥了眼门外马上朝这边走过来的二人，服装样式看起来是测试台上的记录弟子。
她脚步一顿朝左奔去，尖刀就紧紧跟在身后，在马上要刺中她时，卫淼腰一扭直接躲到那名记录弟子身后。
下一刻，刀停住了。
卫淼刚打算起身，就见那刀突然拐了个弯儿朝自己飞来，侧身躲开，半秒后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脸颊一痛，卫淼的脸被深深割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淌下来。
刀重新飞走，轻轻落在青年掌心。
卫淼这才发现面前的记录弟子恰好是那位当众扇弟子巴掌的青年，身着黑金色绣纹长袍，干净利落，身形修长挺拔，宽肩窄腰。
他低头看着刀说：“把她拉去刑事堂。”
那少女怒道：“凭什么！”
青年淡淡道：“你伤害同门，该罚。”
少女怒道：“是她扇了我一巴掌！而且这刀压根没刺到你！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巧了。”
“我就是多管闲事的。”
他指尖不知道什么多了块鎏金令牌，晃了晃对旁边的弟子吩咐道：“把她抓走。”
旁边弟子会意，轻轻松松把那少女抓起来带走，青年没有回头，直接走了。
卫淼摸了摸脸上的血，发现流的还挺多，打算回屋处理一下，迎面突然撞见一个矮矮的女孩儿走出来，对方吓了一跳。
“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她这个没流血的看起来比卫淼这个血流不停的还慌张，拉着卫淼就走：“我带你去济生堂！”
“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什么话！你这是要缝针的！”
……
卫淼坐在桌边，济世堂的师姐正在给她的脸上药，个子矮矮的女孩儿坐在旁边，她叫许苒。
许苒问卫淼：“你这脸上的伤是谁干的？”
卫淼想到那个令牌上的名字，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说：“不小心割到了。”
说完又面不改色道：“对了，你知道那个当众甩未入门弟子巴掌的师兄是谁吗？”
“你说的是池玉真池师兄？”
一直上药不说话的师姐突然开口。
卫淼：“应该是他没错，他是刑事堂的人吗？”
“不是，他师父是长孙长老，长孙长老是刑事堂的负责长老，不过现在闭关，由池玉真这个亲传弟子帮忙看守。”
“他这个人呢，不好惹。”
济世堂师姐压低声音道：“睚眦必报，心眼多，而且最讨厌别人算计他或者坑他，但修为极高，已经是太微境后期了。”
卫淼：“……”
难怪会操控刀在她脸上划一刀，应该是当时看破她的想法了。
“你们这些新入门的要是碰见他，规规矩矩走过去就行，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注意点，他存在感非常弱，有时候你从他旁边经过都不知道。”
“所以你说他的坏话，很容易被抓住。”
这话刚说完，一道淡漠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就比如现在。”
第397章 恐男症
给卫淼上药的师姐听见这话瞬间扭头，对上了池玉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池师兄！你怎么又这样？！”
济世堂师姐抱怨道：“你不能一声不吭就偷听我们三个女孩子说话！”
池玉真抱臂道：“我没有偷听，是你们说话声太大了，下次记得在心里蛐蛐我。”
卫淼看着池玉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济世堂，这货不是去刑事堂押人了吗？
她和他前后脚分别离开，不应该那么快就从刑事堂回来，怎么申游缨也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池玉真似乎是看出卫淼的疑惑，靠在柜台上淡淡道：“你的脸受伤不轻，自己上药肯定止不住血，必须要来济世堂缝合，这不难猜。”
说完仔细看着卫淼：“你看起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卫淼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后又想起温君时的易容除非她自己主动解开，不然就连圣者也不会看出她的真面目，手又放下。
只是下一刻池玉真突然凑上前，卫淼下意识抬脚，踩在池玉真膝盖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卫淼反应速度很快，发生只在一瞬间，许苒刚反应过来就听见济世堂师姐突然开口：“不好。”
许苒扭头，发现她脸色极差，想问为什么却见池玉真眯起眼问卫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肆。”
卫淼靠着墙，手背在身后，从储物环里拿了点什么东西出来，她的膝盖没有收回来，依旧阻止着池玉真上前的动作：“池师兄，你能后退几步吗？”
池玉真：“为什么？我想看看你脸上的伤。”
卫淼：“我有恐男症。”
池玉真：“？”
池玉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卫淼面不改色地胡诌：“恐男症，我如果跟男生太近距离接触，身上会起红疹。”
池玉真刚想说你他妈在这里放什么狗屁，就见面前少女脖子和脸上突然冒出一个个小红疹，呼吸也急促起来，面色涨红，像是喘不过来气。
济世堂师姐见状连忙把卫淼拉过去把脉，却发现卫淼体内没被下药下毒，就是单纯地起红疹，相当奇怪。
许苒走上前扶住卫淼，着急道：“没事吧？怎么样？”
卫淼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池玉真，微微喘着气，撑住头：“我没事。”
池玉真能肯定卫淼是装的，他无法接受卫淼这样低修为的弟子竟然在自己面前搞上一出他都看不破的戏码，成功瞒天过海。
他上前一步猛地拽住卫淼的手，太微境的实力完全碾压三人，他速度太快，卫淼都没反应过来，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池玉真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池玉真拽住卫淼手腕不久后，红疹突然密密麻麻地在卫淼脸上浮现，她呼吸急促，一只手拼命打着池玉真，但很快力气就小了下来，脸被憋的发紫。
卫淼看起来快不行了。
池玉真死死拽着卫淼的手腕，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许苒和那位济世堂师姐已经冲了上去，想把卫淼从池玉真手里抢下来，结果池玉真抓着卫淼死活不松手。
“你是装的！”
池玉真双手抓住卫淼的肩膀，看着马上就要昏过去的卫淼，脸色阴沉得可怕：“你给自己下药了是不是！”
卫淼心想老娘就是装的，就是给自己下药了，但你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郑素云新研究的药很好使，卫淼抠了点藏指甲缝里，只要跟皮肤接触到就会起红疹。
卫淼的眼睛逐渐向上翻，仿佛下一刻就会晕过去，结果池玉真更愤怒了：“你还对我翻白眼！”
卫淼心里啧了一声，心想池玉真这时候还能分得清什么是翻白眼什么是真晕，于是索性闭上眼倒了下去。
“卫师妹！”
卫淼瘫在地上，济世堂师姐和许苒慌忙上前，却发现卫淼呼吸极弱，像是不行了。
济世堂师姐立刻做出反应：“快！来人！快把她从池师兄身边移开！”
“要女弟子！”
旁边看戏的济世堂弟子见卫淼真要出事，热闹也不看了，怕闹出人命，七手八脚把卫淼从池玉真身边抬开，带去治疗。
池玉真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卫淼离开的方向，听着身后的闲言碎语，脸色阴沉。
“妈呀池师兄当众为难新入门弟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女孩儿怎么晕过去了？”
“不知道，说不定是池师兄的老相好，他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呢。”
“不管是不是相好，这样好没礼貌啊。”
……
太微境的灵力威压猛地迸发出来，周身的闲言碎语瞬间消失，修为不高的弟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池玉真脸色十分难看，良久后转身大步离开，看起来气得不轻。
*
卫淼反而很轻松了。
她睡了一觉，等幽幽转醒时，对上了许苒那双担忧又焦急的大眼睛。
“你醒了！”
许苒松口气，转身去喊济世堂弟子，很快就带着之前那位帮忙上药的师姐来了。
师姐摸摸卫淼的头，担心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卫淼乖乖道：“好多了，谢谢师姐。”
“那就行，你身体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了，我去给你抓药。”
师姐离开去抓药，卫淼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许苒，问道：“你一直都守在我身边？”
“对，我怕你出事，没事的。”
许苒看起来年龄很小，她才到卫淼肩膀，脸上长着几颗雀斑，五官稚嫩，扎着两个小啾啾，垂下来两条小辫子，绑着两条歪歪扭扭的桃红色丝带。
卫淼朝她郑重道谢，许苒红着脸摆手：“没事的！阿爹说要乐于助人，帮了你我也很开心的。”
卫淼一愣，笑了笑，伸手把她辫子上的丝带绑紧。
再走出济世堂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卫淼拿着药跟许苒一起回去。
二人走到住处时互相道别，卫淼拿着药走到最里面的屋子，发现门没锁，索性推开门。
申游缨不在屋里，站在屋里的另有其人，是那位长相甜美举止恶劣的少女。
按理说人不应该那么快放出来，但池玉真在卫淼那里吃瘪，索性审了审，简单威胁一下就放出来，想着让人去给卫淼添堵。
这少女也确实不负池玉真所望，见卫淼回来，骂骂咧咧走上前就想动手。
“你还想进刑事堂？”
卫淼一句话就摁住了对方。
少女愤愤盯着卫淼，良久后咬牙切齿道：“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卫淼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我确实很好。”
少女：“……”
这人有病吧？！
第398章 铲粪小队
杂役弟子住处类似于三人间，但设计巧妙，三个房间独立分开，合住的弟子们都有独立的个人空间。
卫淼睡在最里间，离门最远；申游缨睡的房间离门最近，离门不近不远的是那名少女，叫危山兰。
危山兰睡觉之前还在发脾气，因为内门弟子过来分配任务，她们这一个屋子的人都负责去铲灵兽屎。
御兽宗饲养的灵兽极多，有的开智有的还未开智，但无一例外都要吃喝拉撒。
有吃就有拉，虽然灵兽们吃的都是充满灵气的好东西，杂质少，但耐不住吃的多，还是会排泄。
申游缨在晚钟敲响时掐着点回来了，御兽宗设有晨钟和晚钟，分别在辰时和亥时响起，用来提醒弟子时间流逝。
那时候卫淼和危山兰刚收到明天要铲粪的通知，二人刚拆开信封，申游缨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沉默，拿起自己的信封转身回房。
危山兰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连着打了个好几个喷嚏，边打喷嚏边骂御兽宗；卫淼没多在意，拿着信封回屋，开门时却无意间发现申游缨门前落了片花瓣。
淡粉色、花瓣薄薄一片，脉络呈浅银色，落在不起眼的阴影里。
危山兰已经回房，卫淼在门前停顿了两秒，没有走到申游缨门前捡起那片花瓣，而是记下花瓣的大致模样，走进屋。
一夜未眠。
第二天，朝阳初升，御兽宗的晨钟响起，钟声清越而提神，响彻整个宗门。
卫淼换上御兽宗的杂役弟子袍，推开门，跟刚走出来的危山兰撞见，不等危山兰开口，卫淼率先道：“你昨天晚上呼噜打得太大，以后能小点打吗？”
危山兰莫名其妙地看了卫淼一眼：“打呼噜不是很正常吗？大惊小怪。”
卫淼：“……？”
危山兰转身离开了，卫淼看着她纤细修长的背影，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瘦的人怎么能打出那么嘹亮的呼噜。
院门前站着数位内门弟子，腰间挂着令牌，卫淼走出去，听见为首的内门弟子喊：“现在开始念名字，念到名字的走出来。”
“杜若照、向湘湘、李好……”
卫淼站在人群中，看着一位位弟子走出去，由内门弟子领着离开，等到最后剩四个人了，她才听见自己的名字。
“卫肆、申游缨、危山兰、许苒。”
为首的女弟子抬起头扫了四人一眼，收起册子：“行，人数对上了，你们跟我走，路上别说话，听我讲。”
为首弟子转过身的那刻，危山兰重重翻了个白眼，申游缨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在最后面。
许苒似乎很开心能跟卫淼见面，走到卫淼身边对她眨眨眼，桃红色发带一晃一晃的。
卫淼对她笑笑，算是打招呼。
走在最前面的内门弟子开口道：“你们四个要去给食草灵兽铲粪，把粪铲在推车里，就这么简单，药园弟子会在下午去收粪。”
“食草灵兽比食肉灵兽温顺，但也有难缠调皮的，所以你们四个到那里不要分开工作，要抱团行动。”
“如果碰见突然发疯攻击的食草灵兽，不要乱窜不要试图安抚，往你们铲粪服上的警示铃里注入灵力，会有内门弟子过去帮忙。”
她带着卫淼四人走到御兽宗后山，参天古树映入眼帘。
古树几乎跟面前山一样高，树叶郁郁葱葱遮盖着山体，树干十分粗壮，只是有几处枝干被砍掉，定睛看时有些不美。
带路的内门弟子走上前，轻轻扣了三下树干，举起自己的令牌。
良久后，古树抖了抖树冠，像是被唤醒，树干上逐渐浮现出现一道门，内门弟子说：“里面就是你们干活的地方，记好我说的话。”
说完她就走了。
卫淼看着面前的参天巨树，最先推开门走进去，紧接着是申游缨和危山兰，最后才是许苒。
许苒抬头看着面前的巨树，眼中露出痴迷和依恋，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紧跟着走了进去。
四人进去后，门缓缓消失。
御兽宗的食草类灵兽统一养在一处小秘境里，卫淼看着五花八门的动物在眼前跑过，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叫声。
“你们是新来的？”
有位女弟子拿着一人高的铲子从不远处走来，她取下蒙在眼睛以下的白布，指着旁边架子上的衣服道：
“套上铲粪服去干活吧，第一天可能干不完。”
“我叫陈静，你们可以叫我陈师姐。”
四人走到架子旁，卫淼发现这衣服很像防水的橡胶，宽大轻便，还有配套的胶鞋。
危山兰拿着铲粪服一件件闻，最后怒道：“怎么都这么臭！这让我怎么穿？！”
陈静走了一步，远远看了眼：“铲粪服每天都洗，这些都是弟子没用过的。”
许苒走上前闻了闻，对危山兰道：“确实没有臭味，危师姐你还是穿上吧。”
危山兰更生气了：“我不穿！闻着就是很臭啊！你们鼻子是失灵了吗？”
卫淼也闻了闻铲粪服，没闻见臭味儿，索性套上去，又选了双合适的胶鞋。
许苒和申游缨也穿上了，危山兰看着她们使劲嗅了嗅，捂住鼻子后退：“你们三个好臭，好像三条直立行走的臭狗屎。”
卫淼：“……”
还怪形象。
陈静催促道：“你快穿吧，这还没碰到粪便你都觉得臭。食草灵兽的粪便味道已经算轻了，食肉灵兽那才是真臭。”
最终危山兰还是皱着眉头套上去了，她那张甜美的脸上满是嫌弃，看起来很想发火，但又不知道发给谁，只能憋着。
铲粪小队自此成立。
第399章 躲在那边的人渣，给我出来
陈静带着她们往小秘境更深处走去。
“腰间的警示铃上次响还是在五十年前，是有位杂役弟子试图强制契约一头圣兽，所以只要你们老老实实铲粪，压根不会出事。”
陈静边走边说，卫淼走在陈静身后，身边时不时有灵兽跑过，远处有高大浓密的树林，隐隐可见灵兽进出活动的身影。
“你们四个这段时间先去打扫圣鹿族，那里的活比较轻松，先适应几天再去其他灵兽的族群。”
许苒很感激道：“谢谢陈师姐！”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谢什么，过几天不还是要铲大粪，现在不过是驯化我们罢了。”
她这话说的声音很大，压根没把陈静放在眼里，搞得许苒有些难堪，她想说话，但看见危山兰的表情还是怯怯闭嘴了。
卫淼看着臭脸的危山兰，发现她这一路走过来都在翻白眼，眼皮竟然还没有抽筋。
陈静没有生气，静静道：“你这么说也没错，所以还是快适应吧，后面还有更多的粪等着你们铲。”
危山兰又开始翻白眼。
陈静带她们走进圣鹿的领地，绿油油的草地上，白色鹿群散步其中，低头吃着嫩草，时不时嗅来嗅去。
不等卫淼她们靠近，为首的圣鹿就警惕抬起头，然后领着鹿群迅速跑开，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陈静带着她们去见圣鹿群的首领：“要想不在拾粪的时候被身后的圣鹿一角戳穿，就要让鹿群首领在你们身上标记气味，才不会被认成是外来者。”
五人走进高大的古树林，林中央有一大片澄澈的湖水，有头鹿正在湖边卧着，垂首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朱红小鱼。
这是头巨大的雄鹿，皮毛在阳光下散发出神圣的光，鹿角粗大生有金纹，银白色鹿睫抬起，黝黑的眸子倒映出五人的身影。
陈静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精神力，圣鹿感应到后缓缓站起身，走向卫淼四人，一个个嗅闻起来。
申游缨没什么表情，沉默地站着；许苒紧张又好奇，时不时偷瞄这头高大的鹿；卫淼就站在危山兰身边，突然感受到一丝隐秘的杀意，转瞬即逝。
她扭头，发现圣鹿正在嗅闻危山兰，而危山兰双手握紧成拳，咬着嘴唇，像是在忍耐什么。
圣鹿闻了危山兰很久，一直在危山兰身边打转徘徊，许苒忍不住小声感叹：“圣鹿看起来很喜欢危师姐呢。”
“闭嘴！”
危山兰突然怒斥出声，许苒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眶通红。
陈静皱眉：“危山兰，说话好听点行吗？许苒她又没有恶意，嘴巴放干净点。”
许苒被凶哭了，还是哆哆嗦嗦强撑道：“没事的陈师姐，谢谢你，我没事的。”
危山兰看着许苒欲言又止，但很快身体一僵，圣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危山兰僵硬转头，额头青筋暴凸，咽了咽口水。
卫淼离危山兰最近，看见她呼吸急促，胸脯起伏，瞳孔放大一瞬，就连脸上的绒毛都密密地竖了起来，不停地吞咽口水。
给人一种她随时可能跳起来暴揍一顿圣鹿的感觉。
不过好在圣鹿没有选择继续嗅闻下去，它走到卫淼身边，轻轻闻了一下卫淼，然后转身，继续在湖边卧着。
危山兰反应过来后看向圣鹿，大口喘气，并抬手用力蹭了蹭脸上被圣鹿舔过的地方，看起来很嫌弃。
陈静拿铲子戳了戳地：“好了，你们四个去铲粪吧，记得抱团，不要在这里单独行动。”
说完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四个竹篮：“把鹿粪放进篮子里，太阳落山之前交给我。”
陈静走了，许苒眼睛红红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背着竹篮发呆。
“喂！”
许苒抬头，看见危山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危山兰注意到她的反应，皱眉走上前想说话。
但许苒看见她好像受惊的兔子，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转身拿着铲子仓皇跑走。
卫淼刚想喊她，就见申游缨拿着铲子默不作声地走了；危山兰看着许苒跑走的方向，耸了耸肩，转身选择离开。
三人都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卫淼想了想，朝许苒离开的方向走去。
圣鹿族群居住的地方大部分是草原和树林，卫淼一路上边拾粪边找徐苒，最终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细小啜泣声。
她寻着声音走上前，看见桃红色发带垂在少女肩上，随着耸动的肩膀微微晃动，末端颜色被泪水染湿变深。
卫淼走上前，递给她一块帕子。
许苒抬头看见是卫淼，接下帕子哽咽着道谢：“谢谢卫师姐。”
卫淼在她面前坐下：“我们是一起入门的，不用叫我师姐，喊我名字就好。”
许苒点点头，小声喊了句卫肆，又哭道：“危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卫淼：“她谁都不喜欢啊。”
许苒泪眼汪汪：“什么意思？”
卫淼：“你见她对谁亲近过？”
“不管是男的女的她都摆着个臭脸，还不止骂人，还骂御兽宗，危山兰谁都不喜欢，她平等地讨厌并辱骂每个人。”
许苒愣了愣：“好像是这样。”
卫淼：“昨天她还打算拿刀杀了我和申游缨，她这个人疯疯癫癫脾气暴躁，你就当她是神经病好了。”
许苒睁大眼：“拿刀杀你和申姐姐？！”
说完又焦急道：“你们两个当时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卫淼揉揉她的头：“没有受伤。”
说完站起身，朝许苒伸出手：“走吧，咱们两个一起去拾粪，早干完早休息。”
“申姐姐和危姐姐呢？”
“她俩要单独行动，随她俩去吧。”
……
危山兰拿着铲子在林中不耐烦地走，边走边踢石子，小声哔哔赖赖：“真烦死了，去哪儿不好非要我去御兽宗，这里分明都是一群傻逼，还要我藏好身份，不能随便吃，真操蛋……”
这句话刚骂完，危山兰忽然抬头，紧紧盯着右方的树林。
树林高大茂密，只有零星阳光穿透树冠落下，婉转的鸟鸣时不时响起，衬得这里十分安静，危山兰看着前方，久久未动。
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可疑的动静，危山兰才勉强回过神继续踢石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危山兰走远后，一道人影在不远处的树后出现。
是申游缨。
她看了眼危山兰离开的背影，转身打算离开。
下一刻，危山兰脚步一顿，停下，回头，眼神精准锁定申游缨躲的那棵树，神色冰冷道：
“躲在那边的人渣，给我出来。”
第400章 你猜
申游缨当然不会听危山兰的话，抬脚就走，危山兰也不会任由她离开，迅速追上去。
两道身影在树林中迅速移动，不管申游缨怎么躲怎么跑，危山兰都能精准锁定她逃窜的方向，并且立刻追上去，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申游缨没有回头，她抬手，五道黑影从手中射出，速度极快，危山兰以为是暗器，连忙躲开。
结果低头一看发现是鹿粪球。
趁着这个空隙，申游缨两三下爬上树，跳跃穿梭在树与树之间，危山兰在下面穷追不舍，再次轻松追上。
申游缨难得回头看了危山兰一眼，却发现她的眼神压根不在她身上，闷头往前跑，申游缨往左跑她也往左跑，申游缨往右跑她也往右跑。
她好像用什么方法锁定了自己的位置，申游缨心想。
申游缨突然跳下树，运转身上灵力朝前方奔去，速度快到连危山兰都看不清。
危山兰暗道不好，加快速度跟上去，跑着跑着视野突然开阔，她来到了一处平坦的草原，体型庞大的犀角兽卧在草原上，悠哉悠哉晒太阳。
危山兰本想继续追下去，结果却发现申游缨的味道消失了，鼻尖什么味道都有，就是没有申游缨的。
“操！”
危山兰挥拳砸在树上，树杆抖了抖，树身被砸出一个大坑。
她在附近闻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申游缨的味道，想进犀角兽领地，结果在附近放风的犀角兽很快注意到她，前肢震地，发出低吼的威胁声。
“申游缨！”
危山兰突然喊出声：“我他妈知道是你！你以后最好小心点！别被我逮到！”
说完她就骂骂咧咧走了，不久后，不远处那坨庞大的犀角兽粪便里，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人手。
申游缨从粪便里钻出来，顾不上身上的脏污，掐了个净身诀坐在地上微微喘气，看着危山兰离开的方向，神色晦暗。
除了脑子不太好使，速度和力量都是顶尖，洞察力和跟踪能力惊人，这女孩儿修为绝不是神海境。
危山兰是哪方的势力？
……
卫淼和许苒忙碌了一天，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成功交差，她们刚把铲粪服脱下，后脚危山兰就过来了。
许苒还是有点怕她，缩在卫淼身后，危山兰心情不好，看见许苒这样心情更不好了，伸手就想把她揪过去，结果手被卫淼打掉。
危山兰冷冷看着卫淼：“你敢打我？”
许苒拽着卫淼袖摆的手突然收紧，十分紧张，很怕危山兰对卫淼出手。
卫淼嗯了一声：“如何？”
危山兰气得牙痒痒，她本来就有点懊恼刚刚发生的事情，也许自己不该追上去，这样一来申游缨肯定会意识到她隐藏实力进御兽宗，说不定会坏事。
卫淼这态度让危山兰更生气了，怎么到了御兽宗人人都能让她吃瘪？！
危山兰怒道：“我要把你的手砸的稀巴烂！”
卫淼哦了一声，主动把手交上去，淡淡道：“你砸吧，砸完你就被刑事堂抓走赶出宗门。”
“操！”
危山兰抓了抓头发，又暴躁地低声骂了几句，扯过一旁记录出勤的弟子，咬牙切齿道：“申游缨呢？”
弟子想挣脱，却发现这少女手劲大的出奇，只好去翻册子：“申游缨已经在半个时辰交差完前走了。”
危山兰骂骂咧咧离开了。
许苒看着暴躁的危山兰，抬头看向卫淼：“危姐姐好像怕你。”
卫淼揉揉她的头：“她那不是怕我，她怕被赶出御兽宗。”
危山兰骂的最多的就是御兽宗，卫淼能看出她很不情愿待在这里，但貌似没有办法，甚至还好像必须待下去。
御兽宗弟子犯事多了会被赶出宗门，卫淼发现上次拿刑事堂压危山兰就很管用。
卫淼：“她要是想伤害你，你就说你要去刑事堂举报她欺压打骂你，让她在御兽宗混不下去。”
许苒：“好的卫姐姐！”
卫淼打算买些点心去济生堂跟那位帮她治疗红疹的师姐道谢，顺道打算问问那片花瓣的来历，她跟许苒道别后就离开了。
许苒看着卫淼的背影，转身打算离开，人却突然被拽进一旁的巷子里。
“小苒！”
许苒抬头，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一头的少年：“衡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叫赵衡，是前些天跟许苒一起来御兽宗的同伴，二人在报名路上结识， 不过许苒修为低成为杂役弟子，赵衡则变成了外门弟子。
赵衡焦急道：“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钱？”
许苒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拿出三块中品灵石：“只有那么多，衡哥哥你拿去用吧。”
三块显然是不够的，赵衡是个赌徒，认识许苒就是因为欠钱不还被赌坊的人打的半死，侥幸被许苒捡到。
许苒主动掏钱给他疗伤照顾他，搞得赵衡颇为感动，死活要跟许苒结为兄妹，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但他死性不改，又在御兽宗跟人赌上，结果赌输了拿不出来钱，即将沦为别人的笑柄。
“真的没有了吗？你能不能找你朋友借一借？”
许苒歪头：“衡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刚入宗还不到三天，哪来的朋友？”
赵衡心里十分焦急，就在他想着怎么还上钱时，突然一顿，开始打量起许苒来。
许苒年纪小，身材算不上丰满，但长相可爱，说不定可以……
赵衡当机立断，什么患难兄妹情全都抛在脑后：“小苒，你现在有空没，马上到饭点了，我想请你吃饭。”
“可衡哥哥你不是缺钱吗？”
“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那好呀。”
……
卫淼从济生堂出来时，离晚钟敲响不到半个时辰，回住处时刚好碰见许苒，她步伐轻快，正哼着小调往回走。
“许苒？”卫淼走上前。
许苒回头，看见是卫淼，笑了：“卫姐姐，你从济生堂回来了？”
卫淼揉揉她的头：“回来了，我这里有买的糕点，你要不要吃？”
“不啦，我吃饱了，很撑。”
“吃的什么这么好吃？”
“你猜。”
第401章 任务
卫淼推开门，却发现屋内漆黑一片，她走进屋中，桌上蜡烛忽地燃起，这是一种法术，只要有呼吸就会自动点燃。
申游缨和危山兰都不在屋里，晚钟在这时敲响，古老浑厚的钟声惊起黑鸟一片。
屋内烛火摇曳，卫淼走到门边，看着空中振翅飞过的鸟群，想起危山兰下午离开时特意问了申游缨走没走。
卫淼耳边又响起济生堂师姐说的话：
“你是说鬼手树？那花开在饲养食肉灵兽的山谷外围。”
“灵兽闻见花香时很反感，会不舒服，是花圣为了防止食肉灵兽跑出去专门种植的，里面有阵法，平常人很难闯进去。”
“你问花圣是谁？是上任御兽宗宗主的女儿释潇，她夫君是山颂川山宗主，不过御兽宗大部分事务都是花圣掌管。”
说完又悄咪咪凑近，小声嘀咕道：“你别看花圣和山宗主成婚不到三年，但他们女儿马上就要满二十岁了。”
卫淼一愣：“未婚先孕？”
济生堂师姐点点头：“那可不，这俩人爱恨纠缠那是出了名的乱，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好，还生了个女儿，叫释长乐，也就是释师姐。”
“算命先生说过这名字不好，释长乐释长乐，释有释放之意，但花圣依然坚持要取。”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释师姐自小体弱多病，半年前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
“不过释师姐人蛮好，我们都很喜欢她。”
……
卫淼收回思绪，看向明亮的火烛。
危山兰没回来肯定跟申游缨有关，这俩人除了刚见面时候的过节，似乎没什么接触。
卫淼打算去鬼手林看看。
她走出房间，屋内烛火自动熄灭，安静离开杂役弟子院落，在卫淼走后不久，离院门最近的屋中，有双眼睛悄然出现在黑暗的窗后，大而圆。
于此同时，被池玉真派去监视卫淼的弟子注意到卫淼在晚钟敲响后出了住处，立刻掐诀召出灵鸟给池玉真传讯。
池玉真正在刑事堂处理杂事，蓝色灵鸟翩翩飞来，长长的羽尾拖着一串蓝色荧光，飞到池玉真身边，口吐人言：
“师兄！那个卫肆单独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看起来形迹可疑！”
池玉真放下毛笔，对灵鸟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马上到晚禁了。”
御兽宗有条宗规，晚钟敲响半个时辰后，不管内外门，凡是御兽宗弟子不得在外闲逛。
这个卫肆果然不老实，池玉真心想。
先是算计他给自己挡刀，又胡扯有什么恐男症，还当众对自己下药让他下不来台，搞得宗门里风言风语一片，传什么的都有。
甚至有人说这个卫肆是池玉真的童养媳，结果池玉真发达后翻脸不认人，人家上门要说法来了。
池玉真知道谣言时正在写记录册，手一抖毛笔在记录册上划了好长一道，在师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他平静地掰断了手中的毛笔。
他假笑：“毛笔坏了。”
池玉真势必要卫淼在他手里吃瘪，索性派人看着，结果恰巧赶上卫淼出门，知道消息差点仰天大笑喊一声天助我也。
他不信他一个太微境的亲传弟子，还治不了这个神海境的铲屎小瘪三。
*
卫淼对御兽宗还不太熟悉，中间走错了好几次路，就当她快要走到鬼手花林时，三位内门弟子迎面朝她走来。
御兽宗内外门弟子很好区分，弟子服虽然都是黑色，但内门弟子腰间束银带，银带尾端绣着金色鬼手花；亲传弟子则束金带，绣银花。
只有杂役弟子是灰袍，腰间什么也没有。
卫淼很自然地走过去，就在与三人擦肩而过时，为首的女弟子突然喊住她：“那位师妹，晚禁快到了，你干什么去？”
卫淼转身，垂首行礼：“回师姐，我白天把我阿兄送给我的簪子落在这附近了，想过来找找。”
对方打量了卫淼一下，见她样貌清秀端正举止大方，不疑有他：“快去快回，记得在晚禁之前回去。”
“多谢师姐提醒。”
三位内门弟子走远了，卫淼继续朝前走。
鹅卵石小道蜿蜒，两旁花草灌木茂盛，阴凉幽暗，小石灯坐落其中，从不熄灭；鬼手花林就在远处，浅粉色的花大朵大朵开在形状狰狞可怖如鬼手的树枝上。
池玉真没有看见卫淼微微泛着红光的眼，卫淼却清晰地看见了在鬼手花林中打算继续深入的危山兰。
漫漫白雾忽然从四周蔓延开，雾深深，带着湿意和冷意，就连小石灯散发出的明光也变得模糊不清。
池玉真暗道不好，刚想上前拦下卫淼，下一刻少女的身影就消失在夜雾中，不知所踪。
浓雾四起，奇异的钟声自远方传来，晚禁的钟声敲响，池玉真警惕地看着四周，放出灵力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跟丢了。
池玉真抬头看着面前被雾笼罩的鬼手花林，想到卫淼可能就在鬼手花林里，没有过多犹豫，紧跟着走进去。
身后的灌木丛中，有双眼睛突然睁开，一眨也不眨盯着池玉真离开的方向，又很快隐于黑暗中。
桃红色发带静静落在草地上中，忽然动了动，像蚯蚓一样扭动着钻进土壤里。
……
申游缨轻车熟路地在鬼手花林中走来走去，绕过一个又一个的阵法，最终走到花林中心。
那棵巨大的鬼手花树下站着一位男子，抬头看着缤纷的落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申游缨罕见开口：“你是委托人？”
男子扭头，他站在黑暗中，申游缨看不见他的长相，只能听见对方温和承认道：“是的。”
“本来不用麻烦你来这里的，但她看我看得太紧，只有这里的鬼手花能阻挡她灵兽的监视，辛苦你了。”
申游缨没有接话。
她受杀手组织委托来到御兽宗，隐藏实力成为一名杂役弟子，但组织却没有告诉她任务是什么，只是交代到时候会有人联系她。
昨天她收到暗信来到鬼手花林，结果却空无一人，连人影都没见到，上面还交代她不用刻意隐藏踪迹。
就在今天她打算跟组织上报时，又忽然收到任务，说让她再来鬼手花林一次。
这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第402章 尽快杀死释长乐
危山兰正在花林里探路，她追着申游缨来到这里，结果进去后发现不仅嗅不到申游缨身上的味道，还经常在一个地方打转。
她暴躁地来回踱步，在心里骂骂咧咧。
危山兰最烦这种阵法，不好解不说，强力破坏还会被布下阵法的人感应到。
卫淼身影隐于银砂中，把鬼手花林里的大小阵法看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想不管危山兰的，只是远处花林中心的阵法她无法用赤瞳看破，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立于黑暗中，像是在交谈什么。
其中一个是申游缨，那另一个是谁？
卫淼看了眼困在阵法里无能狂怒的危山兰，想了想，操控银砂，想推着危山兰走到正确的阵角处。
危山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猛地回头，但她现在什么气味都闻不到，林里浓雾朦朦胧胧，找不出来人不说，还很冷。
“操！”
危山兰忍不住又骂出声，卫淼见她只骂不肯走，索性用银砂聚集在她后背，寒意渗人，危山兰后脖颈汗毛直竖，本能跳开。
这一跳就跳到了阵法外。
危山兰一愣，又高兴起来，以为靠自己走出了阵法，信心满满继续往前走。
卫淼就悄悄跟在她身后，她没办法操控阵法，只能想办法给危山兰一点提示。
很快卫淼就发现这家伙似乎很怕冷，只往温暖的地方走，于是把银砂凝结在错误的阵脚处，危山兰很快就朝着正确的地方走了。
也不知道哪方势力派危山兰来的，卫淼在心里想，这家伙就算不故意跟人树敌，那张嘴日后也一定会得罪不少人。
危山兰在卫淼的帮助下逐渐靠近花林中心。
申游缨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是选择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昨天说让我来这里，为什么没有赴约？”
男人立于阴影中，温声道：“昨天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未能赴约，抱歉。”
申游缨颔首：“我的任务是什么？”
男人忽然笑了笑，抬手接下一片落花：“任务我会让你的组织告诉你。”
申游缨皱眉：“什么？”
“现在呢，要清理一下被你吸引过来的小虫子。”
申游缨猛地回头，终于知道组织为什么要她昨天回去时不必刻意隐藏踪迹，为的就是揪出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
顷刻间，强悍汹涌的灵力猛地在男人周身迸发，庞大的灵力余波几乎横扫这一整片花林，无数花瓣纷纷从树上震落，飞舞间化作无数尖刃，朝林中三人袭去。
危山兰最先反应过来，躲开后转身开始往外跑，身形快到化为残影。
卫淼躲花刃时瞅了危山兰一眼，发现她竟然还记得来时路，没有乱跑，而是镇定地穿梭在一个个阵法中，于是收回目光，加速朝花林外跑去。
花刃紧紧跟在二人身后，灵活地从花树枝丫间穿过，割落花朵的同时，更多花瓣变成花刃，遮天蔽日般朝往外跑的三人袭去。
在雪影速度型身形功法的加持下，卫淼跟危山兰同时冲出鬼手花林，赶上跑出去的池玉真。
池玉真也是倒霉，刚破了五个小阵法就突然莫名被攻击，好在走得不靠里，费了一番功夫还是被割伤，但成功跑了出去。
月光下，三道身形狼狈逃窜。
危山兰难得有聪明的时候，注意到还有两个也在逃亡，心想那就随便拉一个出去吸引敌人，好让她自己跑掉。
她选中了离她最近的池玉真，灵力从掌心迸射，朝池玉真的腿打去。
卫淼在暗处跑着，见危山兰动手，想了想抬手，用冰灵力冻住池玉真的脚一瞬。
这一瞬就足够了。
池玉真被定住，危山兰的灵力射伤了他腿，池玉真冷不丁被击中，大惊的同时又大怒。
那个卫肆竟然还有帮手？！
他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鸟！
危山兰见另一个人竟然还愿意出手帮忙，来不及多想，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运转全身灵力朝别处跑开。
卫淼也趁着雾浓迅速开溜。
池玉真来不及吐槽，后衣领很快被人冷不丁揪起来，他猛地抬头，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宗主？！”
山颂川看见是池玉真，眼底那丝杀意一闪而过，把他轻轻放下，整了整他的衣裳，温和道：“已经晚禁了，怎么还跑出来？”
池玉真本来想说自己是去追卫淼来着，但卫淼早就跑没影了，他还没证据，搞不好闹到最后只有他自己破坏了规矩。
于是池玉真忍气吞声道：“弟子刚从刑事堂出来，堆积的杂事有点多，很多都没被收录，没有注意时间。”
山颂川极其温和：“那你跑什么？”
池玉真一愣。
他对上山颂川和蔼的表情，强装镇定道：“弟子察觉到身后有人追回来，怕不敌，只能慌忙躲避。”
“原来是这样啊。”
山颂川拍拍他的肩膀，关切道：“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吗？”
池玉真低下头：“未曾看清，速度太快。”
山颂川盯了他一会儿，虽然知道池玉真必然是花林中的三人之一，但还是没有选择对池玉真动手。
这小孩儿是长孙老头自襁褓时就捡回来的，从小养到大，极其疼爱，动了怕是不好收场。
他记得闯入花林的三人位置，有两个人离他极近，还有一个则是在外围，池玉真应该是外围那个。
可他去鬼手花林干什么？
池玉真看着山颂川的眼神几经变化，最后还是对他笑了笑：“这样啊，那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以后可不要忙到那么晚了。”
池玉真看着山颂川的笑，僵硬点点头，走了。
他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离开，鲜血顺着小腿洒落，走得极其勉强，山颂川冷眼看着，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山颂川走后不久，一旁的树下，桃红发带从土壤中钻出，很快就有人把它捡起来，拍去上面的灰，歪歪扭扭地绑在发上。
“要把这个告诉阿爹，阿爹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
端云峰云雾缭绕，山颂川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曲径通幽，他拾级而上，道路两边的石灯一座座自动亮起。
他来到殿门前，守在殿门口的持灯侍女看见他行了一礼，山颂川对她温和笑笑，继续往殿里走去。
这地方他来的很少，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不得不说释潇这个母亲当的比他这个父亲要尽职，这里一切全都由她亲手操持，大到整个宫殿，小到径上的白石，无一处不是美的，十分赏心悦目。
山颂川穿过长廊走过花路，最终在一处房前停下，房内灯火明亮，有少女伏在桌案前看书，侧脸温润，睫毛长长，看起来恬静乖巧。
这是他的女儿。
山颂川看了那背影良久，最终还是抬手掐诀召出灵鸟，给杀手组织传讯。
［尽快杀死释长乐。］
第403章 检查身体
危山兰回屋时卫淼刚坐在床上，申游缨门外烛光燃起又迅速熄灭，危山兰默不作声地回到房间，三人心思各异。
申游缨能确定她两个室友之中必定有人去了鬼手花林，但具体是哪个、又为什么去，她不太确定。
危山兰去的吗？可为什么那个卫肆又在晚禁之后才回来？但要是去的是卫肆，她不过神海境，又是怎么轻松看破阵法的？
她之所以能轻松在鬼手花林行动，还是委托人在暗信中告诉她鬼手花林怎么行走，避开那些阵法。
危山兰知道自己修为被申游缨知道，不耐烦地抓抓头发，神色阴郁，起了杀心，但又很快压下去。
申游缨背后有靠山，在鬼手花林追杀她们的人修为极高，没下死手就打得她狼狈逃窜，到时候自己打起来肯定够呛。
不过刚才逃走时有人出手帮了她，花林中除了申游缨和那个把她抓进刑事堂的男的，还有一个人。
那男的为什么会去鬼手花林？剩下那个人又是谁？
危山兰罕见感到头痛，觉得族里不该派她来，要她打架杀人可以，她最捋不清这种弯弯绕绕。
“啊切！啊切！”
危山兰连打了个两个喷嚏，她搓搓鼻子，心想这鬼手花难闻不说，吸入后鼻子像死了一样什么也闻不见。
嗅觉渐渐恢复，危山兰在床上躺下，打算不想那么多，先美美睡一觉，只是她翻身时突然一顿，猛地坐起身。
不对。
房间味道不对。
有人来过她的房间！
危山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的气味外，还有一股其他人的气味。
她使劲嗅嗅，眯起眼。
是申游缨的味道。
……
卫淼坐在床边，她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看遍布整间屋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发现屋中出现了一些细小轻微的变化。
比如本一些不该在她屋里的东西。
卫淼放下床头厚厚的帷幔，点燃了一根蜡烛，褪下衣服，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遍布的细小伤口。
鬼章从储物袋中探出头，知道卫淼要干什么后皱起眉头，卫淼头也不回地伸手，把鬼章重新按进储物袋内。
她回首，黝黑眼眸中倒映出晃动烛光。
*
第二天。
三人同时推开门，互相看了看，眼中情绪各异，就在卫淼打算喊上许苒一起去铲粪时，院中突然走进几位内门女弟子。
“先暂时都别走，检查完身体再离开。”
危山兰一头雾水：“检查身体？搞什么？”
走到卫淼面前的内门女弟子温声道：“是上面的命令，昨夜有人闯进鬼手花林想对灵兽下手，但被林中杀阵击伤，下令全宗彻查。”
危山兰神色微变。
申游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危山兰和卫淼的反应，发现二者除了震惊外脸上都没什么情绪。
但卫淼震惊是装出来，危山兰震惊是因为纯粹没想到敌人竟然那么无耻。
“要多久？”卫淼问道。
“很快，不会耽误你们特别多时间的，进屋吧，一个一个来。”
屋中，检查身体的内门师姐看向三人：“谁先来？”
申游缨主动站出来，二人走进申游缨房内，危山兰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个小缝偷看，但申游缨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啧，危山兰在心里想，她就知道申游缨跟那个对她动手的人是一伙儿的，一点血都没流。
紧接着是危山兰。
危山兰要在自己屋做检查，不肯在申游缨屋做，嚷嚷着说怕申游缨有什么癖好，万一房中有什么偷窥的东西怎么办。
申游缨没说话，沉默地站着，危山兰说的没错，她确实在房间里放了留影石。
但危山兰不去她屋也没事，她在昨晚回屋后发现两位室友都不在，当机立断在二人房间中各放了一颗留影石。
危山兰跟检查身体的师姐进屋了，卫淼坐在桌边喝茶，申游缨沉默地站着，余光观察着卫淼的一举一动。
举止正常神情自若，没什么不对劲，昨晚去鬼手花林的是危山兰？
过了一会儿，危山兰房间的门开了，检查身体的师姐看向卫淼：“该你了，在你屋检查怎么样？”
卫淼点头应好，跟师姐一起走进屋。
危山兰推开门走出来，看着怔愣的申游缨，转过身假装整理领子，面露不屑。
那么一点小伤，她打个哈欠的功夫就愈合了，怎么可能会留到现在？
卫淼没过多久也出来了，检查身体的师姐很快离开，三人中没有任何一人被带走。
申游缨压下心底的疑问和震惊，像往常一样离开，走在人群最后，照常清理灵兽粪便。
半天过去了，她依旧是最早完成任务离开的那个，回到房间后，申游缨从卫淼和危山兰房中拿出留影石，往石头中注入灵力。
昨天晚上危山兰没什么异常举止，回来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躺下又突然坐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面骂骂咧咧躺下睡觉，依旧打了一晚上呼噜。
第二天早上起床，随便抹把脸出门，结果被通知检查身体，过了会儿又跟检查身体的师姐回到屋里，迅速脱下衣服。
她四肢修长身材协调，除了腰后有一小块月亮的刺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连伤疤都没有。
申游缨又去看放在卫淼屋里的留影石。
卫淼回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蜡烛点燃，放在床尾的小桌上，上床后放下帷幔。
之后申游缨就看不清了，床帷较厚，留影石中只能看得到一点点的烛光透过来，烛光不到半个时辰就熄灭了。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洗漱，申游缨耐心等着，终于到卫淼检查身体。
内门师姐站在卫淼面前，挡住了卫淼的身体，申游缨只能看见衣服一件件褪下。
“怎么伤成这样？！”
申游缨觉得有点不对劲，只见师姐脚步微移，露出卫淼，申游缨瞳孔一缩。
卫淼双臂上全是疤。
第404章 传讯
疤的种类各不同，烫伤刀伤肩伤全都有，遍布在手臂上，狰狞又骇人。
检查身体的师姐仔细查看了一下疤痕，发现不是要找的细小繁多割伤，而且还都是旧伤，拿出册子记录好，最后跟卫淼一起出去了。
这时，窗外的柿子树上突然飞来一只麻雀，“啾啾”朝屋里喊了两声。
申游缨捏碎手中的留影石，走到窗边，那麻雀圆滚滚的身子僵了僵，目光变得呆滞，口吐人言：“委托人下的任务是尽快杀死释长乐。”
申游缨：“有时间限制吗？”
麻雀：“尽量在花圣回来之前解决。”
“那女人去抢自己的圣器，会在释长乐生辰之后回到御兽宗，你在释长乐生辰宴上下手就好。”
申游缨皱眉：“花圣疼女儿那是出了名的疯狂，您觉得她会错过释长乐的生辰宴？”
麻雀：“我的人会拦住她。”
申游缨眉头皱得更紧了。
拦圣者？要不是组织几十年办事来从未失手，申游缨差点以为这是在吹牛皮。
麻雀抖抖翅膀：“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只需要解决释长乐，宴会中途御兽宗会出乱子，你趁乱把她解决掉就行。”
“距离生辰宴还有半个月，记好了，一切有可能阻挡任务完成的人，全都杀掉。”
申游缨颔首：“属下知道。”
麻雀身子僵了僵，又恢复成正常模样，忙不迭振翅飞走了。
申游缨靠在桌上，静静看着被捏成渣的留影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卫淼拾完粪后出了趟宗门，去宗门外的街上逛了一圈，最后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走进千机阁。
阁内几乎没有顾客，只有卫淼一人，右手边柜台后站着一位青年，身材修长，手里算盘剥得噼里啪啦响，不等卫淼开口，头都不回道：
“造器修器还是典当换物？本店不赊账，一律银货两讫，新客首次优惠削价，在本店消费三次以上的老顾客半折。”
卫淼听着他如倒豆子般说完这些话，问：“你们掌柜在吗？
青年拨算盘的手一顿，转身：“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袭白色的绸缎素衣，长发侧扎成四股辫垂落在胸前，辫子用红绳扎着，垂着一片白色羽毛。
青年样貌隽秀清正，桃花眼，眼尾落下一点红痣，左耳边别着一只毛笔，正打量着卫淼。
“温君时。”卫淼说。
青年一顿，下一刻店面的门猛地关上，锁层层落好，他从柜台后走出：“你就是卫淼？真的假的？”
卫淼：“如假包换。”
青年笑了一声：“我叫游菩远，千机阁御兽宗分阁掌柜，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卫淼：“我想传个信。”
游菩远取下左耳的毛笔，掏出小本本，往柜台上一靠，低头道：“给谁传信？传信内容是什么？你说我记，早弄早完事，早弄早回家。”
卫淼：“给凤凰族和麒麟族传信。”
游菩远抬头：“什么？”
“给凤凰还有麒麟一族传讯。”
“凤凰族传讯给上任老族长和他夫人，麒麟族则是给现任麒麟族长元芷。”
卫淼看着他：“不行吗？”
游菩远笑呵呵道：“行，怎么不行，行得很。”
卫淼把事先写好的东西递给他：“这个给凤凰族，这个给麒麟族。凤凰族一定不要搞混了，给的是上任老族长，不是现任族长。”
游菩远接下收好：“行，我记住了。”
“回信可能要久一点，差不多要十几天，灵兽的地盘在东边，人类修士很少进去，只能让那里的灵兽去传信，你要等一等。”
卫淼：“行，多谢。”
游菩远摆摆手：“不客气，你在御兽宗怎么混个杂役弟子当？我听阁主说你在灵古大陆可是名号响当当的大宗亲传。”
卫淼：“说来话短。”
游菩远：“所以？”
卫淼：“我修为不够高。”
游菩远翻开小本本：“你介意我记一下吗？我打算跟阁主多透露点你的近况，捞点好处。”
卫淼爽快答应：“可以。”
游菩远：“你今天在御兽宗干了什么？”
卫淼：“铲粪。”
游菩远：“……”
游菩远：“那你昨天干什么了？”
卫淼：“铲粪，跟踪室友，躲避追杀和攻击。”
游菩远：“……那你前天干什么了？”
卫淼：“报名，阻止室友杀人，去济生堂缝合伤口。”
游菩远把笔撂一边。
卫淼：“你还打算捞好处吗？”
游菩远直摇头：“不捞了，捞不到。”
说完又道：“以后碰见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找我，不要嫌麻烦，我帮你的话阁主会给我钱，所以越多麻烦我越好。”
卫淼：“他给你多少钱？”
游菩远走到柜台后打算继续拨算盘：“小忙的话一万上品灵石，大忙的话十万往上。”
卫淼想了想说：“我给你四万上品灵石，你帮我个小忙怎么样？前提是你不能告诉温君时。”
游菩远回头：“什么忙？”
卫淼：“帮我查查我的两个室友分别为谁效力，一个叫申游缨一个叫危山兰。”
游菩远歪头：“这是大忙，搞不好惹到大势力我会被追杀，有生命危险，十万灵石起步，不还价。”
卫淼：“我是新客。”
游菩远：“……”
卫淼：“你说过新人便宜。”
游菩远：“这便宜太多了！”
卫淼：“我可以在你老板面前说点你的好话，你可以捞好处呀，跟我做生意稳赚不赔的。”
游菩远：“……”
游菩远最终还是松口：“行，四万就四万。”
卫淼抱拳：“多谢游掌柜。”
卫淼把灵石交给游菩远后就走了，游菩远把门打开，恢复正常营业，继续拨算盘。
没过多久就又来人了，这次来的还是个老熟人，游菩远依旧头都不回道：“池子哥来了？找我什么事？”
池玉真腿伤没好都要跟踪卫淼，这一跟就跟到了千机阁来，游菩远是池玉真的好狗友，二人在酒楼拼酒认识，关系要好。
池玉真见卫淼进了好朋友的店，连忙过去打探消息。
池玉真：“刚刚是不是有个姑娘进你店里了？”
游菩远：“对啊，怎么了？”
池玉真紧接着问：“她都说什么了？”
游菩远回头：“你跟她认识？”
池玉真点点头：“认识，她形迹可疑心思不纯，我怀疑她进御兽宗另有所图，所以她跟你说什么了？”
一边是老板女儿，一边是好兄弟。
游菩远微微一笑：“你给我五百块极品灵石，我就告诉你。”
老板女儿的钱他要，好兄弟的钱他更要。
第405章 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好兄弟的钱你都赚？”池玉真很无语。
游菩远眼睛弯了弯：“有钱不赚王八蛋。”
池玉真从储物袋中分出五百极品灵石，递给游菩远：“行吧，给你，清点一下看够不够。”
游菩远摆摆手：“都兄弟，我信你。”
“来来来，我告诉你那女孩儿跟我说了什么。”
……
没过一会儿，池玉真从千机阁内走了出来，游菩远看着他离开，目光又放在柜台上的五百块极品灵石。
游菩远打了个响指，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忽然变成灰扑扑的石头。
这小子又跟我玩心眼，游菩远撑着下巴看着那堆石头，心想物变物算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不过呢，他给池玉真说的消息是假的。
游菩远本来想坑好兄弟一笔钱，但没坑到，不过他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便转身继续拨算盘了。
池玉真从千机阁出来后往宗门走，走到大门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走来的方向，意味深长。
给假消息的话，那就别怪他下黑手。
当他跨过门槛时，千机阁内，放在桌上的那堆石头渐渐变成炮竹，无火自燃，猛地在柜台上炸开，噼里啪啦炸开。
硝烟过后，千机阁内毫发无损，游菩远淡定转身，收回覆盖在阁内的灵力，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
令牌顶端钻孔，用红绳系着，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刑字，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池字，是长孙长老闭关前交给池玉真的刑事堂掌管令牌。
池玉真办事抓人都要靠这令牌，平时就挂在腰间，游菩远靠在柜台上，看着手中的令牌，心想要不要把这令牌卖给卫淼。
他食指插入红绳甩了甩，却发现重量不对，反应过来后笑笑，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花瓶，接好水，把令牌头朝上卡在花瓶瓶口。
游菩远转身继续拨算盘，柜台上的花瓶中，金灿灿的令牌开始变幻，变成一枝娇艳欲滴的鲜花，顺着细长的瓶口缓缓滑落。
而走在御兽宗的池玉真腰间，有块令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微光。
*
危山兰拾完粪回屋，一路上路过无数弟子，他们的谈话声清晰地钻进耳朵中。
“我们今天去吃那家黄豆糕怎么样？”
“你听说了吗？外门有个弟子失踪了，就在昨天，不知道是不是被杀了，连个尸体都没有。”
“昨天晚上闯鬼手花林的人还没找到，不知道上面还要不要继续查，好烦。”
“释师姐的生辰快到了，不知道今年生辰宴上会有什么表演。”
“……”
危山兰听了听，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消息，干脆走回住处，打算睡觉。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关上门，从被褥里揪出一条熟睡的蛇来。
危山兰晃了晃那条蛇，掐着它的头道：“鸠衍？你怎么来了？”
那条蛇睁开眼，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靠在危山兰手腕上无精打采道：“你家族长让我过来看看你任务开展的怎么样了。”
不提任务还好，一提危山兰就要发火。
“他还好意思让你过来？！他怎么跟我安排身份的！说好的端云峰侍女呢？我踏马怎么变成铲屎的了！”
鸠衍把身体缠在危山兰手臂上，边说话边吐蛇信：“本来是这样安排的，但释长乐被花圣看得太紧，端云峰侍女全都是花圣的分身，身上有特殊印记。”
“如果杀了让你化形取而代之，你很容易被发现，然后被花圣捏爆头。”
危山兰烦躁地抓抓头发：“那我怎么接近释长乐？我现在就一杂役弟子，内门都进不去。”
鸠衍：“释长乐的契约灵兽玄鸟就养在你铲屎的小秘境里，她每五天都会过去看她的玄鸟，到时候你就可以接近她了。”
危山兰：“她自己去吗？”
鸠衍歪头：“当然不是，花圣的分身——也就是侍女们，会跟着一起去。你也不想想，花圣怎么可能容忍她的女儿不在她眼皮子底下。”
危山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天天被她娘盯着做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刚出生的婴儿。”
鸠衍：“花圣最在意的就是她女儿，释长乐的一举一动都要被她知晓。”
危山兰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我到时候要怎么接触她？那么多圣者的分身。”
鸠衍懒懒道：“那这就是你的事了，你要想办法让释长乐跟那些分身分开。”
危山兰蹙眉，心想又要动脑子。
她还没想明白鬼手花林中帮她那个人是谁，现在又要想办法让释长乐跟圣者分身分开。
危山兰最烦思考，她明明很擅长杀人，但族里非让她去接近释长乐，探查她身上有没有凤凰元神。
危山兰搞不懂为什么神兽的元神会出现在一个人类少女身上，神兽元神强大凶悍，人类很难承受住，释长乐又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
而且最近几十年也没有神兽陨落，简直是奇了个大怪。
“对了，我这边有消息。”
鸠衍突然道：“我的地蛇打探到山颂川打算对释长乐下手。”
危山兰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你少放屁，山颂川是释长乐的爹，虎毒尚且不食子。”
鸠衍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释长乐怎么来的吗？”
危山兰面露古怪：“生下来的啊。”
鸠衍吐了吐蛇信子：“我下面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外说。”
“当年是花圣给山颂川下药，两个人发生关系才有的释长乐。山颂川是被迫的，而且他当时着急摆脱花圣，对花圣厌恶至极。”
“花圣不知道拿什么要挟山颂川，如果山颂川离开，她就和山颂川拼个鱼死网破，山颂川只好留下。”
鸠衍淡淡道：“他出生底层，没钱没权没背景，早年被人欺压，如今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全靠的是心狠手辣情感淡漠。”
“你想想为什么花圣会派那么多分身在释长乐身边？”
“就算圣者的孩子容易招惹仇敌，可明明父亲就在宗门，甚至还是半只脚踏入圣者门槛的强者。离女儿那么近，为什么花圣还要派分身寸步不离地保护释长乐？”
危山兰一愣：“因为父亲不爱孩子，除了母亲没人在意女儿的生死。”
鸠衍吐了吐蛇信子：“山颂川不爱他的夫人，他可能对他的孩子抱有感情，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他自己。”
“释长乐绝对是触碰到了他的利益，极有可能威胁到他现在的地位和声望，甚至是性命，所以他才要动手。”
危山兰：“好吧，但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鸠衍湿冷的蛇信轻轻扫在危山兰手臂上：“我的耳目无处不在，危山兰，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第406章 严肃点
鸠衍说完消息就走了。
危山兰开始想办法怎么在后天接近释长乐，门外的烛光亮起，危山兰嗅嗅味道，发现是卫淼回来了。
她似乎出去逛了一圈，身上气味杂糅，危山兰刚打算继续想办法，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个味道很熟悉，是许苒，危山兰跳下床去开门，许苒见来的是她，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危山兰个子高，压迫感强：“什么事？”
许苒磕磕巴巴道：“我，我来找卫，卫姐姐。”
危山兰扭头朝屋里喊：“卫肆！胆小鬼来找你了！”
许苒想说我才不是胆小鬼，但看见危山兰时还是说不出口，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长得那么甜美的人脾气会如此恶劣。
卫淼很快出来了：“小苒？你有什么事吗？”
许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多圈手串，递给卫淼：“卫姐姐，这个送给你。”
手串由各种珠子和木块串成，颜色大小不一，看起来纯朴可爱，许苒把手串递给卫淼：“这是我自己串的，谢谢你这几天愿意跟我一起拾粪。”
“不用谢，拾粪本来就要大家一起。”
卫淼收下手串，缠到手腕上，夸道：“很好看， 谢谢你啊小苒，你手真巧，搭配的也很漂亮。”
许苒脸蛋红红的，她看看危山兰，又拿出一条不一样的：“危姐姐，我还做了你的。”
危山兰拿过手串，看了看皱起鼻子，把手串还给许苒：“我不要，这东西我不喜欢，闻着味道怪怪的。”
卫淼拿过去闻了闻，发现除了木质香什么气味也没有，疑惑道：“没有啊，我闻着挺香的。”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闻出什么奇怪的味道那才是怪了。”
许苒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干完活没有洗手，等我下次洗完手再给危姐姐做吧。”
危山兰抱臂靠在门上：“不是粪的味道。”
“手串上有其他的味道，我形容不出来，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我不会收下，所以别给我做了，浪费时间。”
许苒蔫蔫道：“好吧。”
申游缨在这时回来了。
她看着站在门前的三人，什么话都没说，许苒又从储物袋中掏出第三串手链，鼓起勇气道：“申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手链……”
申游缨完全无视许苒，略过她走过去。
“喂。”
危山兰的手猛地搭在了申游缨肩膀上，她眯起眼：“人家小姑娘给你做的，收不收给个话呗？”
申游缨沉默地站着，没有动。
危山兰静静道：“我踏马最烦你这种装货，明明会说话还整天装哑巴，搞得所有人都欠你一样。许苒给你做的手链，你要，还是不要？”
许苒慌忙道：“没事的危姐姐，申姐姐她要不要都没——”
卫淼突然拉住了许苒的手。
许苒抬头，看见卫淼直直盯着申游缨，没有说话，却拉着她一步步往后退。
申游缨终于有所反应，她扭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危山兰。
危山兰暴躁道：“你踏马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
清脆的骨断声响起，打断了危山兰的话，申游缨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危山兰的手和胳膊，硬生生把她手腕给扭断了。
许苒尖叫出声，但很快被卫淼捂住嘴。
危山兰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举起右拳猛地朝申游缨砸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在地上，危山兰边打边骂，申游缨只动手不说话，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杂役弟子。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别打了！快把她们拉开！”
“天呐见血了！”
有女弟子想上前拉开两人，但直接被危山兰一巴掌拍飞，摔在地上吐血，危山兰怒道：“滚远点！别来掺和！”
无人敢上前。
许苒急得围着卫淼团团转，眼眶很快红了：“怎么办怎么办……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们才打起来的，再打马上就要出人命了……”
说完就想走上前去拉架。
卫淼伸手又把她给拉回来：“小苒你别去，你去了容易受伤。”
这时有弟子突然喊：“刑事堂的人来了！”
卫淼扭头，发现来的人正是池玉真。
下一刻，手下突然一空，卫淼猛地转头，发现许苒已经冲上去拉架了。
“许苒！”
果不其然，许苒被危山兰一巴掌拍飞到屋里，重重摔在门上，吐出一大口血，手腕上的手串珠子散了一地。
池玉真走上前把申游缨和危山兰拉开，推给跟着一起来的刑事堂弟子：“带走。”
他扭头，看见卫淼冲进去抱起许苒，带着她跑去济生堂。池玉真把骚动的人群安抚下来，让刑事堂弟子把人带走，自己则走向济生堂。
围观的弟子很快散开了，三人住处的房门微掩着，黑暗中，散落在地的木珠中，有三颗突然动了动，分别溜进三人的房间中。
……
“人没什么事，养养就好了。”
卫淼松了口气：“多谢师兄。”
济生堂当值的师兄去抓药煎药了，卫淼坐在济堂外间，打算等药好了拿去给许苒服下。
池玉真刚走进大门就看见了卫淼，走过去坐在卫淼身边：“人怎么样了？”
卫淼抬头，看见是池玉真，又低下头：“人没事，就是要养养。”
池玉真：“现在不恐男症了？”
卫淼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个病贯彻到底，索性诚实道：“懒得装了。”
池玉真：“……”
池玉真看着卫淼，说：“你来御兽宗有什么目的？我知道你不怀好意。”
卫淼捂住心脏很受伤道：“池师兄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正经弟子，虽然我铲屎又捡粪，但我很老实的。”
池玉真听笑了，突然凑到卫淼耳边，淡淡道：“老实人给自己下药装病，还在晚禁之后闯鬼手花林？”
卫淼眨眨眼：“可你也闯了。”
池玉真冷笑：“别扯上我，我是因为你才过去的，说吧，同伙是谁？”
卫淼老实道：“我没有同伙，我自己去的，要是有同伙我压根不会被你跟踪。”
池玉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那跟你一起逃走的那个人是谁？”
卫淼：“你啊。”
池玉真：“严肃点！”
卫淼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对方戴着面具，我看不清脸。”
池玉真拧眉：“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打我？”
卫淼很疑惑：“我不帮她打你难道还去帮你打她吗？”
池玉真：“……”
池玉真看着卫淼，有种一巴掌扇不到她脸上的无力感。
第407章 我会永远监视你的，永远
池玉真想把卫淼抓刑事堂里去，但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卫淼似乎看出池玉真的犹豫，眼睛弯了弯，道：“师兄可要想好了，在晚禁之后出门还闯鬼手花林的可不止我一个。”
她倾身向前，盯着池玉真的眼睛笑道：
“还包括你。”
卫淼又重新靠在墙上：“如果有师兄陪伴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去刑事堂逛一圈，只是师兄愿意吗？”
“师兄是亲传弟子，在宗门声望颇高，要是被弟子们知道师兄带头破坏规矩，恐怕日后抓那些坏事的弟子就难了。”
“师兄要以身作则吗？”
池玉真脸色很差，但耐不住卫淼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牵扯到山颂川，宗主什么脾气秉性他听他师父说过几嘴，咬死了必定不会松口，菩萨面容阎王手段。
万一跟这个卫肆闹到刑事堂，供出他昨晚去鬼手花林，麻烦的可就不止卫肆，还有他。
池玉真目前没找到办法，只能离开，走之前他看着卫淼，一字一句道：“卫肆，我会永远监视你的，永远。”
卫淼嗯了声：“行。”
池玉真：“……”
池玉真甩袖离开，长腿一迈出了济世堂的大门，气得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卫淼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渐渐冷下来。
池玉真不抓她，大部分原因是怕牵扯到自己。如果池玉真没被那位藏在鬼手花林中心的人抓住，他大可以把自己绑进刑事堂。
但被抓住就不一样了。
被抓住就代表有人知道，池玉真肯定不会傻兮兮地承认自己闯了鬼手花林，这时再把她抓进刑事堂，池玉真就会被她拉下水。
这人是谁？
如果是偷溜进御兽宗的外人，凭那样的修为和手段，池玉真活不过昨晚。
但是御兽宗内的人就不一样了，那人很明显知道池玉真是亲传弟子，出于某些原因没有选择对他动手。
卫淼最开始把抓住池玉真的人锁定在比长老地位低的教习中，但很快又发现不对。
鬼手花林的阵法由花圣亲手布成，教习可闯不到最中心，还能不费吹灰之力远距离把他们打的那么狼狈。
那这也不对啊，卫淼啧了一声。
既然修为够高，那在御兽宗的地位自然也高，只能是高于或者等于长老这一级的人。
池玉真虽然现在代管刑事堂，但还是个弟子，长孙长老又在闭关，那人为什么不敢把池玉真抓走？
“卫师妹！许师妹的药好了！”
当值师兄把卫淼喊回神，她应了声，起身去拿药，药刚煮好，装药的瓷碗很烫，济生堂师兄一拍脑子，匆匆去给卫淼拿托盘。
卫淼看着黑黢黢的药汁，脑海中过了遍长老，却发现还是不对。
直到她端托盘时无意间瞥到手腕处的伤口，突然顿住了。
宗主山颂川。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她记得济生堂师姐告诉过她，山颂川虽然是宗主，但实权大部分都在花圣手里。
山颂川只负责处理御兽宗里的小事，就连处置弟子这种权利都没有，因为处置弟子的刑事堂由长孙长老捏着。
这样一来，她被抓进刑事堂，再供出池玉真，池玉真则会进去受罚。
那池玉真代管的刑事堂恐怕直接会落到山颂川手里，所以池玉真才不能抓她进去。
但申游缨怎么又会跟山颂川扯上关系？
卫淼端着药走进济生堂后院，用冰灵力把药汁的温度降到可以入口，找到许苒的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
卫淼推开门走进去，许苒见是卫淼，连忙坐起身：“卫姐姐！你怎么来了？”
卫淼把药放在她床头：“我来看看你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许苒对卫淼笑了笑：“没有，谢谢卫姐姐，不过你还是快回去吧，马上晚禁了。”
卫淼点点头：“行，你吃完药我就走。”
许苒皱着眉头喝完了那碗药，卫淼给她递了颗蜜饯，跟许苒聊了一会儿才走。
“卫姐姐再见。”
“再见。”
许苒目送卫淼端着药碗离开，吹灭屋中的蜡烛，回到床上，闭上眼。
卫淼屋中，滚落在床底的木头珠子变成一只眼珠，转了转，从床下滚到前面的柜子里。
没过多久卫淼就回来了，眼珠躲在黑暗里，看着卫淼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脱下外衣上床，放下床头的帷帐。
在济生堂的许苒睁开眼，左眼却不是眼珠，而是一颗木珠，她伸手摸了摸眼眶，发现不对劲后又闭上眼。
这次睁眼后眼球回来了，许苒坐在床头，拿出一片叶子，往里注入灵力，叶子的脉络很快亮了亮。
许苒脆声声道：“阿爹。”
叶子那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怎么了？”
许苒拿着叶子，乖巧道：“目前探查到御兽宗里有两股势力，分别是山颂川找来的杀手组织和灵兽那边安插的化形灵兽。”
“不过还有一股势力我不太确定，需要进一步观察监视。”
男人嗯了一声：“可以，阿苒真棒，在御兽宗交到朋友了吗？”
许苒有点苦恼：“交到了，但他想把我卖掉换钱，我太生气，一怒之下把他吃了。”
男人说：“那不是朋友，那是食物。”
许苒懵懵懂懂道：“那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
男人：“生气时你不想把对方吃掉的才是。”
许苒蔫蔫道：“好吧。”
男人继续道：“你自己在御兽宗多加小心，尽量少受伤，阿爹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帮你修补身体。”
“我记住了，阿爹放心，我身体很坚硬的。”
“好，那你抓住一切机会接近释长乐，尽快杀掉她，我到时候会去接你。”
“阿爹为什么非要杀释长乐？”
“因为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她身体里，我需要那样东西，阿爹不好亲自动手。”
“好的阿爹，我会帮你的。”
*
地下黑市。
裹着黑袍的青年在阴暗的巷中来回穿梭，最终在一处商铺面前停下。
商铺的店面很小，燃着一根短烛，店面里摆着各种气息古怪的东西，不知名生物的骨头、会动的牙齿、长出花朵的心脏……
青年走到柜台前，屈指，用食指指节轻轻叩了三下桌面。
桌上放着的骷髅头突然动了动，漆黑的眼眶中冒出两团蓝火，飘到青年面前：“买什么？”
“买消息。”
“名字。”
“御兽师夜行川。”
骷髅头猛地凑上前，夜宵云心里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强装镇定。
骷髅眼中的蓝火逐渐变成红色，它看着夜宵云，眯起眼：“你要打听他的什么消息？”
“他在哪儿以及他是否还活着。”
“夜行川早就在十几年前死了，尸骨无存，因为契约灵兽时功法反噬，被他的契约灵兽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夜宵云皱起眉：“那他的那头灵兽呢？”
“被他好朋友杀了。”
“谁？”
“御兽宗现任宗主山颂川。”
第408章 释长乐
骷髅头观察着夜宵云的神色，说：“我这边只能给你那么多消息，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就去找拍卖会的主人。”
夜宵云：“请问是什么拍卖会？”
骷髅头：“无南无北无东无西的拍卖会，又叫四无拍卖会。不过见不见得到全靠你自己造化，那两位大人可是难见得很。”
夜宵云吐出一口浊气：“好。”
夜宵云：“多少钱？”
骷髅头：“五个问题五万块极品灵石。”
夜宵云：“……”
怎么比玄墨还能坑钱。
夜宵云把灵石交给骷髅头，等对方清点完毕转身离开，骷髅头看着夜宵云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夜行川……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
御兽宗。
两位室友都被抓去刑事堂，许苒又受伤，卫淼坐在屋里，算了算自己要铲几筐粪，果断向陈静请假。
申游缨和危山兰在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两人分别被通报批评。
危山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身后跟了只通体雪白，羽尾一点红的播报鸟，脖子上还挂着个小木牌，刻着刑事堂三个小字。
播报鸟一直跟在危山兰身后叽叽喳喳：“御兽宗弟子危山兰无端生事殴打同门！特此提出批评通报！请广大弟子引以为戒！”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朝危山兰投去好奇或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议论着。
危山兰沉默地走在路上，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播报鸟声音嘹亮又清脆，吐字清晰，生怕别人不知道危山兰犯错。
“御兽宗弟子危山兰无端生事殴打同门！特此提出批评通报！请广大弟子引以为戒！”
“御兽宗弟子危山兰无端生事殴打同门！特此提出批评通报！请广大弟子引以为戒！”
“御兽宗弟子危山兰无端生事殴打同门！特此提出批评叽——！”
播报鸟突然被人抓住，危山兰双手用力掐着，皮笑肉不笑看着手里的鸟：“说够了吗？”
播报鸟：“规定的还有十遍叽——！”
危山兰又用力掐鸟脖子，冷冷道：“现在呢？”
播报鸟怯怯道：“八遍？”
危山兰不说话。
“六、六遍？”
危山兰依旧沉默。
播报鸟崩溃道：“四遍！四遍！不能再少了啾叽——！”
危山兰直接掐住播报鸟的鸟嘴，假笑道：“闭上嘴，不然我把你这一身鸟毛全都薅秃，然后再一根根插你屁眼里。”
播报鸟：“？！”
播报鸟想说话又对上危山兰冰冷的目光，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吓得羽毛都炸开了，只能拼命点头。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这还差不多。”
危山兰拿着鸟回了住处，卫淼正从屋里走出来，打算去济生堂看许苒，瞅见危山兰手里瑟瑟发抖的播报鸟。
播报鸟瞬间朝卫淼投去求助的目光。
卫淼想了想说：“危山兰，这鸟是刑事堂的，你最好还是放了，不然池玉真又要把你抓进去。”
“操！”
卫淼不说池玉真还好，一说池玉真危山兰就炸了。
她猛地把册子砸在地上，破口大骂：“这个傻逼池玉真踏马让我背了一整册宗规！一整册！”
说完又疯狂用脚踩地上的册子，边踩边用脚碾：“不背完不让我出去！我踏马就在那里背了一晚上！一晚上！我去他奶奶个腿的！”
“我不就是揍了申游缨吗？她不该揍吗！她偷偷摸摸去鬼手花林害的我和你要被检查身体！”
卫淼身形顿了顿。
她扭头，眼中的好奇和震惊不似作假：“鬼手花林？申游缨去了鬼手花林？真的假的？”
危山兰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卫淼，眯起眼。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心中思绪各异。
不久后，危山兰又恢复正常，耸耸肩道：“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她吧，她举止很可疑不是吗？”
卫淼笑笑：“也许吧。”
卫淼转身走了，危山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啧了声，伸手拔了根播报鸟的羽毛，痛得播报鸟叫了好大一声。
“你不是说不拔吗？！”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拔你一根毛而已。”
说完像扔垃圾一样把播报鸟丢掉：“你现在可以滚了，以后不许来烦我。”
播报鸟忙不迭振翅飞走，叽叽喳喳边飞边骂：“还不烦你，我看是你少惹事少来烦我才对！”
危山兰抄起手边的杯子就朝播报鸟砸，吓得播报鸟忙不迭飞走了。
危山兰看着手中的羽毛，神色凝重。
希望这招能成功，她心想。
……
第二天。
危山兰请假没有去铲粪，申游缨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出门，许苒身体还没恢复好，但仍然坚持要跟卫淼一起。
三人走出小院时，有只白色的鸟从院中飞出。
陈静见许苒还没恢复好，危山兰又没来，索性没让她们三个去铲粪，改去喂鸟食。
四人各拎着两大桶鸟食，一前一后走进栖凤林，陈静边走边交代：“栖凤林中的鸟较大，无主，脾气不怎么好。”
“喂食的时候千万不要把食物放在手里，不然你的手极有可能被戳个窟窿，把桶放在那里，它们会自己抢着吃。”
栖凤林没有真凤凰，只是鸟类叫声各不相同，合起来很像凤凰的啼声，所以才叫栖凤林。
卫淼跟着陈静走进栖凤林中心，高大的树林中，枝丫上站满了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鸟，但都齐齐盯着卫淼和陈静，等着她们把手中的鸟食放下。
把鸟食放在一起后，陈静带着三个人迅速往后撤退。
下一刻，无数鸟从树上飞下，争先恐后轻去抢食吃，边抢边叫，甚至用利爪和喙去攻击身边的鸟。
许苒有点怕：“它们好凶。”
卫淼揉揉她的头，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道奇特的鸟鸣突然响起，清脆却又动听至极。
陈静一愣，而后又笑道：“是玄鸟的叫声，释师姐来了。”
远方的树林中，走来一位穿着亲传弟子服的少女，腰束金带绣银花，有张过分漂亮精致的脸蛋。
眼尾上挑，带着点懒散，姿态却是乖巧的，惹人怜惜；垂下眼时却又带着点孤寂和漠然，身形纤细，面色跟旁人比较为苍白。
她身后跟了三位侍女，就走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低着头，看起来很恭敬。
是释长乐。
第409章 一只鸟
陈静带着卫淼三人上前，走到离释长乐两米时停下：“释师姐，你来看玄鸟了？”
释长乐点点头，对陈静笑了笑：“对，你身后这几位我没见过，是新来的师妹吗？”
陈静把卫淼三人介绍给释长乐，就在释长乐向前走了一步，想过去跟卫淼她们说话时，身后的侍女突然出声提醒：“小姐，我们该去看您的灵兽了。”
释长乐一顿，又轻轻退回去，对四人抱歉地笑笑：“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事的，去吧师姐。”
释长乐走了。
许苒看着释长乐离开的背影，小声开口道：“释师姐好漂亮。”
陈静收回目光：“她确实很漂亮，我们也走吧，该去拿玄鸟的食物了。”
卫淼扭头看了眼释长乐离开的背影，发现她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哪怕身后有侍女跟着她，背影还是显得孤零零的，好像跟整个世界都隔离开了一样。
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卫淼低头，发现是许苒，她笑道：“卫姐姐，走啦，一会儿还能见到释师姐呢。”
卫淼回头，跟着陈静一起往前走。
而她背后的释长乐在这时停下脚步，三位侍女也跟着停下，释长乐看了一会儿卫淼四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垂下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玄鸟的食物要比普通鸟类灵兽丰盛很多，除了水果和菜叶外，甚至处理好的鲜鸡鲜鸭。
陈静带着她们拿完食物，朝玄鸟所在的古树走去：“一会儿到树下，不要靠近玄鸟，把食物交给释师姐身边的侍女。”
许苒好奇道：“为什么？”
陈静：“因为玄鸟脾气不好，只亲近释师姐一个人，所以我们在远处看着就行。”
许苒：“好吧，我还以为释师姐的侍女们不想让我们靠近她。”
陈静没说话，因为许苒说到点上了。
玄鸟再不亲人，有释长乐在身边顶多叫几声威胁一下，不会主动攻击人，最主要的是那三名端云峰侍女。
她们是花圣的人，花圣不允许释长乐跟她们这些杂役弟子交流，俗话说就是觉得杂役弟子配不上，能跟释长乐交谈的弟子只有亲传。
陈静常常觉得很奇怪，释长乐脾气很好人也亲和，按理说能交到朋友，但亲传中没一个人跟她玩得好。
她碰见亲传时会打个招呼，或者笑笑，但也仅止步于此。
陈静在这里干了几年，算是接触释长乐最多次的杂役弟子，她能感受到释长乐是想交朋友的，但言行举止都有种隐隐约约的疏离和抗拒。
她在疏离什么？
陈静收回思绪，走到栖凤林中最大的古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树前，面前落了只翠绿的大鸟。
鸟叫声清脆悦耳，羽尾长又轻盈，黄绿点缀其中，正乖巧地站在释长乐面前，任由她轻轻抚摸。
卫淼把鸟食交给那三位侍女，侍女们接下食物，仔细探查过后才交给释长乐。
许苒站在卫淼身边，目光深深。
释长乐跟玄鸟玩了一会儿，放它去吃饭了，她站在旁边，看着狼吞虎咽的大鸟，眼神柔软。
卫淼感觉释长乐的眼神很像一位看着孩子吃饭的欣慰老母亲。
许苒突然开口，她扯着袖子，看起来很紧张：“释师姐，你的灵兽好漂亮。”
释长乐：“谢谢，我也觉得它很漂亮。”
许苒脸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它跟师姐你一样漂亮。”
释长乐对许苒笑笑：“谢谢你。”
许苒没再说话了，释长乐身边的侍女在许苒说话时一直在看着许苒，直到许苒没再跟释长乐说话才移开视线。
卫淼又想起释长乐初见时想靠近她们，但被侍女一句话喊了回去，这位圣者的女儿待人温和，却唯独在侍女说话时没有任何回应。
卫淼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玄鸟很快就吃完了，释长乐摸摸它的羽毛，没有多待，跟卫淼她们告别后就离开了。
陈静带着她们把吃空的桶收好离开栖凤林，走到一半时许苒却突然停下，慌慌张张摸着头发道：“我的发带！我的发带丢了！”
陈静回头：“什么发带？怎么了？”
许苒焦急道：“是阿爹给我的发带！很重要！可能是我绑的不紧，走路时松掉了！”
陈静拧眉：“那你把桶给我回去找吧，栖凤林中有鸟类灵兽喜欢用闪亮鲜艳的东西筑巢，稍慢点可能就被叼走了。”
“好！多谢陈师姐！我现在就去！”
许苒放下桶急匆匆跑走了，很快消失在三人视野里，陈静打算在原地等一会儿许苒，许苒是新入门的，年纪小，她有点怕她出事。
她跟卫淼和申游缨说了说，卫淼没什么意见，只是申游缨听完直接拎着桶走了，看样子压根不想等许苒。
……
许苒飞快在林中跑着，她速度快到比天空中飞的鸟类灵兽还快，肉眼只能看到虚影，很快就追上了释长乐。
那三名侍女依旧跟在释长乐身后，释长乐走在最前面。
许苒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方式才能尽快杀死目标，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突然在释长乐前方落下。
是只播报鸟，看起来小小的，是刑事堂养在栖凤林的幼鸟，翅膀受了伤，正在地上扑腾。
很好，非常成功，危山兰一边装一边在心底暗暗想，只要释长乐走到她面前，她就能把灵力刺探到她识海里，判断她体内是否有凤凰元神。
但释长乐没动。
她身后的一位侍女上前，皱着眉打算拿起这只受伤的幼鸟，危山兰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旁边树林的阴影中，有三支细箭射出，分别射向释长乐身边的三位侍女。
三位侍女敏捷躲开，其中一位瞬移到树影中，追着射箭人而去。
危山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什么玩意？怎么还有人偷袭释长乐？
她刚这样想，有位侍女走上前抓起她，掰开她的翅膀看了看，发现没有伤，皱眉道：“小姐，这鸟没有伤。”
说完想把这只爱演的鸟给掐死。
危山兰大惊，脑袋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脱身，要不要变成原型？可变成原型她就暴露了，可不变成原型她就马上要被这侍女掐死。
该死！为什么释长乐不按套路上前看她啊！人类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就在危山兰打算啄侍女的手时，释长乐开口了：“既然没有伤，那就放了吧。”
侍女有些犹豫：“可是……”
“一只鸟而已。”
释长乐淡淡道：“人你不愿放过，可这只是一只鸟，它装受伤也许只是为了讨食吃。”
她说完这话，侍女动作突然僵了僵，站起身时气场变了，温和地看向释长乐：“长乐，你在怪阿娘吗？”
听见这话的危山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淦！这语气是花圣！
第410章 没有告知的义务！
危山兰冷汗直冒，她不确定她的化形会不会被圣者看穿，她的化形可以骗过族中修为最高的强者，但还是头一次在圣者面前使用。
危山兰只能暗自祈祷花圣的分身有限制，无法承受住花圣本体的力量，不然被看穿那就真的死翘翘了。
好在释潇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她很温柔道：“长乐，阿娘最近不在你身边，这几天怎么样？”
释长乐：“您不是很清楚吗？”
释潇对释长乐笑了笑，瞥了一眼手中的鸟，松开手指，危山兰忙不迭振翅飞走了。
“你不愿我伤它，我便不伤它。”
释潇看着释长乐，轻声道：“长乐，别恨阿娘，阿娘也是为你好，阿娘只有你了。”
“你在御兽宗好好的，等阿娘回来，你的生辰礼阿娘正备着呢。”
释潇说完就从分身中离开了，似乎是有急事要做。
释长乐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掉落的几根通报鸟的白色羽毛，头微微垂着，阴影遮盖了眼中的所有情绪，长袖下十指紧握。
良久后，她抬头，又恢复成温和亲人的模样，缓步离开。
……
卫淼和陈静等了许久都未等到许苒，陈静有点不放心，卫淼主动道：“要不然我去看看吧？”
陈静皱眉：“你行吗？”
卫淼：“可以的，许苒她可能是迷路或者遇到麻烦了，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陈静想想同意了，卫淼放下桶，朝许苒离开前的方向跑去。
栖凤林中树木茂盛，但中间有条平坦的路，卫淼沿着这条路走，边走边喊许苒的名字。
但回答她的只有聒噪的鸟叫声。
树下全都是厚厚的鸟粪，味道算不上好闻，卫淼边走边观察道路两边，试图在鸟粪上找到点许苒的脚印来。
但可惜什么也没有。
卫淼走到之前给鸟类灵兽喂食的地方，大鸟争抢食物时会打翻装食桶，地上落了些残渣糊糊，几只小鸟停在那里，正在啄食。
小鸟见有人来，纷纷飞走，卫淼走上前，发现上面有两道清晰的脚印，是许苒的，朝着前方。
卫淼继续往前跟，这一跟就跟到了玄鸟栖息的古树前，脚印还在往前延伸。
为什么许苒还在往前跑？
卫淼皱眉看着脚印，前方陈静没带她们去过，发带也不可能在前方丢，难不成真有鸟把发带叼走了，许苒跟着鸟往前跑？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卫淼猛地抬头，发现古树的枝桠上站着一位穿着白衣光着脚的绿发小女孩儿，发尾发黄，眼睛大又长。
卫淼看了看她：“你是释师姐的玄鸟？”
玄鸟笑出声：“你倒是不傻。”
卫淼：“你有看见一个绑着桃红色发带的小姑娘跑过去吗？”
玄鸟歪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卫淼没生气，鸟类灵兽大多桀骜难以驯服，更何况还是认了主的玄鸟，索性转身离开：“行，那我走了。”
她本来想确认一下，玄鸟不告诉她她自己去看看就好，犯不着跟一只鸟掰扯。
玄鸟见卫淼跑走，忍不住喊道：“你干什么去？”
卫淼头都没回道：“没有告知的义务！”
……
许苒正在树林里躲避侍女的追杀，圣者分身速度极快，跟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后，甩也甩不掉。
“啧。”
许苒转身，手脚并用迅速爬上树，动作诡异。
侍女抬手，重重在树上落下一拳，无形的灵力震荡，粗壮的树干上出现裂缝，将整棵树一分为二，连枝桠都没放过。
许苒被灵力震飞，连忙伸手握住最近的树枝，这才没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眼跟在树下的侍女，手腕用力，将身子甩了出去，刚落在另一棵树上，原先停落的那棵树就已经被劈倒了。
真麻烦，许苒心想，花圣是真疼她女儿，这种程度的分身都安插在释长乐身边，下手难得很。
侍女重新锁定树间那道小小的身影，挥掌又劈去，许苒再次跳开，朝树林深处跑。
她边跑边脱衣服，脱到身上空无一物时，又开始扯自己的手指，手指扯掉后诡异地没有流出鲜血，而是迅速褪去肤色，变成一根根短小的树枝。
许苒扯完右手，又把左手放在嘴里，咬着指头一根根扯掉，当十指都脱落时，她脚步一转，用尽全力猛地朝最近的树上撞去。
目标消失了。
侍女在树林中走来走去，试图找到许苒的踪迹，但林中除了鸟叫声，没有任何动静。
侍女又在这里转了几圈，确定目标消失后，这才离开。
等侍女离开后，地上树枝和木头逐渐朝彼此聚拢，头和身子接好，四肢长到该长的位置上，女孩儿脸上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许苒边往外走边捡衣服，把它们重新穿到自己身上，顺便找一找被扯掉的手指，毕竟那些树枝太小太细，朝身体移过来的时候容易被卡住。
当她找到自己右手的第二根无名指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苒！许苒！许苒！”
是卫肆，她来找自己了。
许苒躲在树后，警惕地看着卫淼边走边喊，确认她不是侍女幻化的人之后，这才从树后出来。
她迅速把手指安好，随便弄了弄头发，然后猛地朝自己眼睛上打了一拳，眼泪夺眶而出。
许苒又拍了拍地，桃红色发带从土里钻出来，她把发带拿在手上，泪眼汪汪地走出去。
“卫姐姐……”
卫淼回头，看见许苒哭唧唧地从林子里走出来，脸上和身上都脏兮兮的，头发凌乱，手里拿着一根桃红色发带。
卫淼连忙走上前：“怎么了？”
许苒哭着，举起发带给卫淼看：“有只鸟把我的发带叼走了，我追了它一路，爬上树才把发带扯下来。”
卫淼刚想去安慰她，无意间瞥了眼许苒手中的桃红色发带，突然愣住了。
许苒的左手无名指没有指甲。
不，不，指甲有的。
不过是对准掌心，跟其他手指相比是反着长的。
第411章 蒙混过关
卫淼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许苒的手指头有这样过吗？许苒的手指头是这样长的吗？她刚刚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吗？
没有。
卫淼深吸一口气，赶在许苒发现不对劲之前突然伸手，猛地抱住了她，把许苒的头用力按在怀里，不让她有机会去看自己的左手。
先不说许苒身份是什么，要是这时候被发现她看见许苒手指长错，卫淼有预感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没有发现，跟许苒正常地相处交谈。
拥抱有些突然，许苒不解，想抬头，却又被摁在怀里。
卫淼的声音低低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和陈师姐都很担心你。”
“卫姐姐。”
许苒幽幽道：“你的手好凉，像一块冰。”
卫淼面不改色地搂紧她：“被吓得了，我一害怕手脚就容易冰凉。”
许苒：“卫姐姐是怕我出事吗？”
卫淼：一开始是这样，但更多是看见你手指长反被骇到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卫淼还是说：“是的，我很害怕你受伤出事。”
害怕她出事？
许苒眨了眨眼，抬头，但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卫淼的表情，只能看到卫淼修长的脖颈，上面出了点细密的汗，应该是怕的。
上一个这样为她紧张的人还是她阿爹。
她每次损伤身体时，阿爹都这样焦急。
许苒把头靠在卫淼怀里，这个怀抱算不上特别温暖，卫淼的体温较低，身上还有鸟类灵兽的粪便味道，但许苒并不觉得讨厌。
于是她伸手也抱住了卫淼，像小猫顺毛一样一下又一下的轻轻顺着卫淼的背，安抚道：“没事的卫姐姐，我没事，不要怕。”
许苒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轻轻刮擦着卫淼的后背，卫淼身子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许苒看出来了？
卫淼瞥了眼乖乖待在她怀里的许苒，发现她表情没什么异样，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蒙混过关了。
卫淼抱了一会儿许苒就松开手了，她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许苒左手上，像往常一样跟她说话，把发带给她绑好，带着她去找陈静。
陈静见卫淼牵着许苒回来，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带着二人往回走。
卫淼一路上努力转移话题，不让陈静把目光放在许苒身上，照常出了小秘境，跟许苒一起说说笑笑走回去。
等坐在床上时，卫淼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寒。
许苒到底是什么？人的手指绝对不会长反，许苒是人吗？
……
许苒房间内。
她坐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头发，拨弄了一下，把头发散下来，打算重新扎好。
许苒拿起梳子，认真梳着头发，却在瞥见镜子中的手时一顿。
她放下梳子，看着自己的左手，捏住无名指，用力把它扯下来，再重新安好。
五指指甲圆润饱满，镜中少女神色冷淡，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手指是在身体重聚时安反的，那也就是说那个卫肆极有可能看见，可她表现出来的不像是看见了。
许苒闭上眼，缩在卫淼床底的木珠变成眼球，转了转，看见卫淼正坐在床上打坐修炼，神色正常。
许苒又重新睁开眼，她看了那指甲良久，最终还是收回手，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暗自庆幸。
还好卫姐姐没有发现。
许苒心想，不然她肯定要杀了她的。
……
危山兰房内飞进一只白色播报鸟，它踉踉跄跄飞到床上，变幻成人形。
“操……”
危山兰坐在床边骂了句，大口喘气，她一想到刚刚被花圣握在手里就觉得心惊。
不动手都有那么强的压迫感，这还只是一道分身，难怪族长说不让她靠近或者惹怒圣者。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起码知道释长乐心肠很好，对小动物很友善，那下次就可以去端云峰碰瓷。
变成蝴蝶落进她屋里，应该可以成功。
危山兰平静下来后躺在床上，打算睡一觉缓缓，她躺下翻个身，刚好离靠墙的床缝很近，突然闻见一丝在她房里格格不入的味道。
不是鸠衍的味道，不是人类的味道。
危山兰趴在床上到处嗅，这味道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想起来了，是那个哭包给她的手串。
危山兰对着墙缝闻了闻，跳下去挪开床，果不其然发现了一颗木珠子。
哭包的木珠子怎么会落在她房间里？
危山兰捏着那颗珠子，紧紧盯着，眯起眼，她记得当时拒绝了哭包的手串，怎么还有一颗珠子在这里？
这珠子上的味道不好闻，危山兰不喜欢这种味道，灵兽的嗅觉比人类修士敏锐，她总觉得这珠子怪怪的，下意识感到抵触。
危山兰拿着那颗珠子在房间里又细细闻了一遍，确定房间中没有相似的味道后才停下。
可能是不小心滚到她房间里了，危山兰没有多想，毕竟当时她抬手一巴掌把许苒扇飞出去，隐隐记得许苒手上的手串断开了。
危山兰把那颗珠子捏碎，拍了拍手，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大觉，开始打呼噜。
珠子被捏碎时许苒刚刚梳完头。
危山兰房间中的珠子失去了联系，申游缨和卫淼房中的珠子还在。不过许苒不怎么着急，她能肯定自己没有被危山兰发现。
危山兰要是发现珠子中的端倪，卫淼就不会被呼噜声吵得头大了。
第412章 是个人才啊
卫淼被危山兰吵走了。
她打算去别处修炼，御兽宗的灵气很浓郁，杂役弟子住处的灵气堪比无上宗祖地里的灵气，随便往路上一坐都能修炼。
一直躲在附近监视卫淼的池玉真师弟——郑清光，注意到卫淼离开住处，掐诀召出灵鸟给池玉真传讯。
郑清光今年十七岁，正是上窜下跳闲不住的年纪，长孙长老闭关后，约束郑清光的任务就落在了池玉真头上。
池玉真忙着整理刑事堂，忙的不可开交，不仅要看着师弟，还要监视举止可疑的杂役弟子，索性让郑清光去盯着卫淼，算是一举两得。
收到消息时池玉真正在整理文件，掐诀回复，让师弟先跟着卫淼，他很快就到。
池玉真的灵鸟飞过来，把消息告诉郑清光，少年挥挥手，把灵鸟赶走。
郑清光瞥了眼走远的少女，抬脚慢悠悠跟上。
御兽宗外门有很多训练的地方，卫淼走进比武馆，跟着人流走到登记处。
来比武馆的大多都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内门弟子有专门修炼的场地，不需要来比武馆。
等轮到她时走上前，登记弟子头都不抬道：“姓名修为报上来。”
“卫肆，神海境中期。”
登记弟子递给她一块令牌：“拿着这令牌进去，下一位。”
卫淼跟着人流走进去，背影在尽头消失，郑清光想了想，转身去找帮自家师父照看比武馆的解兆。
解兆正在书房喝他师父的茶，敲门声突然响起，请进二字还没喊出来，门就被人踹开，郑清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解兆：“干啥？”
郑清光看着他不说话。
解兆看见郑清光这样就头疼，他俩玩了快十年，郑清光这种情况要么是有求于人，要么是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郑清光说：“你要帮我个忙。”
解兆：“什么忙？”
郑清光：“帮我试探一个弟子。”
解兆警惕地看着他：“是正经试探吗？”
郑清光点点头：“当然是，你就跟她打一架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神海境就好。”
“神海境？杂役弟子？”
“嗯，叫卫肆。”
……
卫淼拿着令牌走进去，根据令牌上的数字走进对应的房间号。
房内的空间要比外面看大很多，卫淼随便从放武器的架子上选了把铁剑，掂了掂，觉得还算趁手，就没拿惊飞雪它们出来。
温君时给她的假背景是农户的孩子，家境贫穷，她要是比武时变出一把好剑出来，就有点崩人设了。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走进来一位少年，十八左右，黑发高高被玉冠束起，样貌英俊，眉心一点红痣，穿着外门弟子的黑袍，正在打量卫淼。
他拿了把鞭子走到房间中间，卫淼走到他两米外的地方站定，二人互相行礼。
解兆没有多说，抽出鞭子就朝卫淼打去，长鞭破空声烈烈，听的人心惊。
他修为高，已到太微境，第一下本是试探，结果没注意到力度，重重把卫淼击退，直到撞上墙才停下。
卫淼皱眉：“你不是神海境？”
解兆抱歉地挠挠头，睁眼说瞎话：“对啊，我魄穹境，没分到合适的弟子，只好分到你了。”
卫淼看着卷刃的剑，无声地看着解兆，默默走到架子旁重新换了一把。
解兆挥鞭重新攻上，卫淼这次不再拿着剑挡鞭子，边躲边试图靠近解兆。
解兆打着打着发现郑清光让他来试探并无道理，这姑娘有两把刷子，移动速度极快，应该是用了某种功法。
持剑姿势正确，行动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力度和灵力都用的刚刚好，不多不少。
普通弟子很难拥有对灵力的精准把握度，对战时灵力经常过多消耗，这女孩儿却不一样，好像被特意训练过。
解兆想了想，鞭子一甩，又试着打出了跟第一鞭类似的力度。
卫淼就地滚开，以手撑地。
可当解兆的鞭子略过时，突然拐弯朝她腹部袭去，卫淼扭腰，成功躲过鞭子后侧翻落地，持剑重新攻去。
解兆看着动作灵活的卫淼，边打边心惊。
修为和力量不假，是神海境该有的水平，但对攻击太敏感，灵力掌控水平较高，不像是新进门的杂役弟子。
这姑娘要是跟他同境，他跟她打肯定会输的很惨。
卫淼看着游刃有余的解兆，心想魄穹境有这么厉害吗？鞭子甩的她近不了身，躲避都很勉强。
卫淼想了想，脚步一拐突然改变方向，原本应该是躲鞭，结果现在变成往鞭子上撞。
解兆没来得及收鞭，“啪”的一声，卫淼的左臂被鞭子抽中，火辣辣的疼。
解兆不想跟卫淼打的你死我活，他就是试探试探，见伤到卫淼想停手，就见鞭子突然被人拽住。
鞭尾那头被人用力一扯，解兆上前两步稳住身形，却见卫淼左手拽着鞭子，右手持剑朝鞭上砍去。
解兆本以为卫淼是要砍断鞭子，却见剑锋在离鞭身半寸时突然停下。
下一刻，锐利的剑气从剑中迸发，从卫淼这头如蛇般迅速蜿蜒缠绕着鞭子朝解兆那头游去，所到之处鞭子一节节裂开，却没有断掉。
解兆瞳孔一缩，猛地松手，却还是被波及到，手掌被剑气割伤，流出鲜血。
卫淼把剑放架子上，打算去济生堂看看手再回来继续练。
解兆看了看受伤的手掌，又看了看卫淼，想不明白卫淼最后那招到底是怎么使出来的。
大部分剑修的剑气硬且直，卫淼刚刚的剑气柔软还能弯曲，杀伤力极大，如果不是确确实实从剑中迸发出来，解兆可能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卫淼走了，解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微妙。
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解兆扭头，看见郑清光那张娃娃脸：“人怎么走了？被你打走了？”
解兆摇摇头：“没打败。”
郑清光蹙眉：“什么意思？”
“她修为很正常，没有很诡异的地方。”
解兆举起受伤的手掌给郑清光：“反而能把我这个太微境给伤着，她要是跟我同境，我必输无疑。”
说完又看向郑清光：“太牛逼了这妹妹，人狠话不多，你确定你师兄是想要把她逐出宗门吗？”
“这卫肆是个人才啊，逐出去多可惜。”
……
卫淼拿着令牌去问比武馆的当值弟子：“师兄，我想问一下能不能给我换个试炼对象。”
当值弟子：“怎么了？”
卫淼：“那人修为有点高，我打起来有点吃力，想跟同境的人比试。”
当值弟子抬头，奇怪道：“弟子比试基本上都是同境的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查一下，可能分配的弟子把令牌给混了。”
“卫肆，神海境。”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没过多久当值弟子就过来了，拿着册子给卫淼看：“跟你比试的确是同境的弟子，你看，叫王伍瀚。”
卫淼皱眉：“可跟我打的是位魄穹境弟子。”
当值弟子：“是吗？那人长什么样？”
卫淼描述道：“眉心有颗红痣，眼睛大大圆圆的，白玉冠束发，武器用的是鞭子。”
当值弟子不可置信道：“解兆解师兄？！怎么可能！”
卫淼一头雾水：“他谁？”
“丁香长老的徒弟解兆啊，你不知道吗？他是亲传呢，很有名。”
亲传？
卫淼愣住了。
*
卫淼往济生堂走的路上碰见了池玉真。
池玉真正匆匆往比武馆赶，结果在半路碰见卫淼，开口喊住她：“卫肆，你干什么去？”
卫淼毫不客气道：“关你屁事。”
池玉真：“……”
池玉真看见她这样就一股无名火起，直直走过去，冷声道：“我没招你惹你吧？”
卫淼看着池玉真那双桃花眼，气笑了：“有没有招我惹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把我弄不进刑事堂就让你太微境的兄弟去跟我单挑？”
丝毫不知道师弟自作主张去试探卫淼的池玉真：“？？？”
卫淼懒得跟池玉真废话，转身就走。
池玉真拉住卫淼的手，蹙眉道：“什么兄弟？哪个兄弟？你把话说清楚。”
卫淼想把手从池玉真手里扯开，但池玉真扯的刚好是她受伤的手，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扯。
结果池玉真把她另一只手也拉住了。
他严肃道：“什么兄弟？卫肆，你告诉我。”
卫淼忍无可忍，直接抬脚朝他脚背上用力踹下去：“我告你个头！”
池玉真吃痛松手，卫淼转身就走。
“卫肆！卫肆！”
池玉真捂着脚蹲在地上，痛得五官皱在一起。
“师兄？”
池玉真抬头，看见自家师弟那张娃娃脸面露疑惑：“你干嘛在路上蹲着如厕？”
池玉真：“……”
第413章 亮个相吧池子哥
池玉真站起身，不重不轻地踹了师弟一脚。
郑清光拍拍黑袍上的脏脚印，毫不在意道：“你要我跟踪的那个女的出了比武馆，我正打算跟过去看看。”
池玉真：“她打算去哪儿？”
郑清光：“应该是济生堂，解兆的鞭子抽到了她，估计伤的不轻，这样她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了。”
池玉真：“？”
池玉真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解兆的鞭子会抽到她？”
郑清光：“因为我让解兆去试探她了呀。”
池玉真脑袋上缓缓冒出第二个问号：“你为什么要让解兆去试探她？”
郑清光：“因为师兄你说她很可疑。”
池玉真脑袋上缓缓冒出第三个问号：“所以你就让解兆拿鞭子抽她？”
郑清光：“对呀。”
说完很傲娇道：“师兄我厉害吧？”
池玉真：“……”
池玉真总算知道卫淼为什么会说出那段话，他看着引以为傲以为自己帮上忙的师弟，闭了闭眼，转身朝济生堂走去。
郑清光不明所以：“你去哪儿？”
“道歉。”
……
卫淼跟着当值的济生堂师姐走到上药的屋里，脱下衣服，露出乌黑发紫的左臂。
济生堂师姐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解兆的鞭伤，皱眉道：“你被解师兄打了？”
卫淼解释道：“切磋时的伤，他不是故意要打我的，是我自己往他鞭子上撞。”
师姐边啧啧边给卫淼上药：“你也是莽，被他打一鞭子十天半个月才能好的了，不过你骨头还蛮硬，竟然没被打断。”
卫淼坐在椅子上乖乖让师姐上药。
济生堂师姐用白色的药膏敷满左臂，凉凉的，等吸收的差不多了再用绷带一层层把手臂缠好。
卫淼跟师姐闲聊一会儿后开始打探消息。
“师姐，山宗主名下收的有徒弟吗？”
“没有呢，宗主只授课不收徒，说没有遇见合眼缘的小辈，所以暂时先不收。”
“宗主授课是亲传听吗？”
“大部分是亲传，但也有几位拔尖的内门弟子。”
“那杂役弟子有机会进内外门吗？”
“宗门通常会在杂役入门后第二个月再次对修为进行测试，如果达到魄穹境，你就可以进外门；到阳康境则可以进内门，你还是有机会的。”
师姐把伤处理好，起身去抓药，卫淼穿好衣服靠在椅子上，打算在两个月内把修为突破到阳康境。
接触山颂川的同时，她要想办法打探点山颂川当年和凤鸣的事。
感情既然存在过，那肯定会留下痕迹。
山颂川没徒弟没师长，跟花圣的感情据说也不怎么好；释长乐作为他的女儿，应该多少知道点亲爹的事。
但释长乐被侍女看的太紧了，要接触怕是有点难。
卫淼靠在椅子上，心想要不要去地下黑市买点山颂川的情报。
白瓷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卫淼回神，看见池玉真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瓷瓶，把它推到卫淼面前。
池玉真说：“给你，涂了这个好的快。”
卫淼谢过他收下，靠在椅子上继续想事情。
池玉真见卫淼反应淡淡的，以为她还在生气，解释道：“解兆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烦的。”
卫淼点点头，认真道：“我知道，找我麻烦的是你。”
池玉真：“……算了。”
池玉真转身离开，卫淼等师姐把药抓好，拿着药踩着夕阳出了趟御兽宗，打算去千机阁找游菩远。
好巧不巧，池玉真也去了千机阁。
游菩远边拨算盘边听池玉真说话。
“你说那个卫肆来御兽宗到底想要干什么？解兆说她是个可塑之才，但有那样的身手，她为什么才神海境？”
池玉真：“鬼手花林里面出手的是山颂川，邪门的是那个卫肆还躲过了山颂川的攻击。”
“她才神海境啊，她能闯进去圣者布置的阵法，还能没被山颂川杀死，她一个神海境比我这个太微境的还牛逼。”
池玉真：“这合理吗？这太不合理了！”
“而且她跟解兆打架，她能伤到解兆，解兆比她高了三个境界，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她跟同境界的神海境弟子相比完全不一样，你见哪个铲粪的杂役弟子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她修为又没问题。”
游菩远没抬头：“那你觉得她是什么身份？”
池玉真想了想：“感觉像那种老怪物投胎，或者是她被某个邪修夺舍了。”
游菩远笑出声。
“你笑什么啊，我没跟你开玩笑。”
池玉真烦躁道：“老头子闭关，刑事堂由我看着，本来没什么事，结果那天晚上去鬼手花林被山颂川逮住，我差点就进去了。”
“山颂川绝对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鬼手花林里干了什么，所以他抓不了我，但山颂川跟那个卫肆又有什么联系？”
门突然被人敲响，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游掌柜？掌柜你在吗？”
“卫肆？！”
池玉真看向游菩远：“怎么是她？！”
游菩远比了个手势，示意池玉真先藏起来，然后去给卫淼开门，池玉真连忙躲进柜台后面，他刚躲好就听见游菩远说：“有什么事吗？”
“来问问你有没有打探到我想要的消息。”
游菩远把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她：“目前只查到了一个人，你看完记得把信销毁掉。”
卫淼把信收好：“好，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游菩远：“说。”
卫淼把事先准备好的灵石递给游菩远：“帮我查一下许苒是什么来历，她跟我一样是杂役弟子。许诺的许，艹字头的苒。”
游菩远：“还有没有？”
卫淼犹豫了一下道：“地下黑市能打探到山颂川过去的经历吗？”
躲在柜台后的池玉真愣了愣。
山颂川？她打探宗主干什么？
紧接着池玉真就听见他好哥们说：“我这边有个人知道点山颂川的过去，可以免费告诉你。”
池玉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游菩远看向柜台，笑眯眯道：“亮个相吧池子哥。”
第414章 她不愿我们为难
池玉真从柜台后站起来，假笑道：“你又拿我做人情。”
游菩远晃了晃卫淼交给她的麻袋，叹口气：“没办法，她给的太多了。”
卫淼看着池玉真：“怎么是你？”
池玉真：“我也不想是我。”
“好了好了，不管有什么新仇旧恨，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说。”
游菩远打了个响指，他附近堆积的杂物像活了般迅速移开腾出空地，紧接着，一张木桌和三张木椅飞过来。
卫淼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扭头一看发现是茶壶，正轻轻撞着她。
游菩远提醒道：“你挡着它的路了。”
卫淼侧身让开，茶壶晃晃悠悠飞到桌子上，三只杯子紧随其后，在桌上不安分地乱动。
游菩远打了个响指，茶杯和茶壶都安静下来，他贴心地给卫淼拉开椅子：“坐下来说。”
池玉真走上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卫淼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游菩远。
“你认识他？！”
“你认识她？！”
“认识啊。”
游菩远摊手：“你们别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好不好，卫肆不是要打探山颂川吗？池玉真你刚好知道，快说说，我也想知道。”
池玉真盯着卫淼：“你打探宗主干什么？”
卫淼言简意赅：“个人私事。”
池玉真盯了卫淼好久，最后蹦出来一句：“你是他私生女？”
“噗——”
游菩远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咳了两声道：“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不能乱说。”
卫淼把玩着茶杯，视线没放在池玉真身上：“我打听他的过去跟御兽宗没关系，跟御兽宗里的弟子也没关系。我不会对宗门或者弟子下手。”
池玉真：“你要对山颂川下手？”
卫淼抬眼：“不确定，要先听你说了之后。”
池玉真又看向游菩远，游菩远给了他个眼神，暗示卫淼不是坏人，让他放心说。
“关于山宗主我知道的并不多。”
池玉真说：“他家境不好，出身贫寒，资质平平，我听我师父说他之所以能当上宗主，除了花圣早年的托举外，靠的是他领悟的御兽功法。”
“在几百年前，人类修士和灵兽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紧张。我听我师父说，山颂川那时候跟一只凤凰族的凤凰相恋，只是最后那只凤凰意外而亡，二人不得善终。”
“后面他认识了花圣，两个人爱恨纠缠百年，虽然在半年前成婚，但感情却不怎么好。”
卫淼忍不住道：“你就知道这么多？”
池玉真啧了一声：“我师父虽然是长老，但大半辈子都活在御兽宗，跟山颂川接触少，并不知道他的过去。”
“最清楚山颂川的只有花圣。”
“不过你要是想从花圣那里知道山颂川的过往，比登天还难。”
池玉真撑着脸，发丝微微垂落在脸颊旁：“亲传都不一定能见得到花圣，更不用说你这个杂役。”
卫淼皱眉：“那释长乐呢？她会不会知道？”
“长乐？”
池玉真一顿，神色复杂道：“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接近她。”
卫淼愣住：“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想要了解靠近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
释长乐样貌漂亮心肠也好，按理说又是圣者的女儿，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和追随者追捧者。
但她没有。
她被花圣保护的太好了，好到她想摸的鸟、想闻的花都要由身边的侍女检查过才可以触碰，更别提她想要交往的人
这种情况出现在半年前，也就是释长乐的病痊愈之后，花圣强硬地限制了她的交往，不再允许她跟除了侍女以外的任何人亲密接触。
但花圣之前不是这样的。
释长乐在生那场大病前身体状态很差，不怎么出门，却有位玩的很好的朋友，叫岚遥，是位内门弟子。
二人怎么认识的池玉真不得而知，只知道两个人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好。花圣甚至为了让女儿开心，破格把岚遥收为徒弟，只为了让岚遥多陪陪释长乐。
可病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释长乐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时，她发现好友却在一点点疏远她。
二人最后闹掰，岚遥出宗历练，至今未回。
释长乐的身体虽然好起来，但身边却多出三位侍女，一旦有人想要接触释长乐，三位侍女就会上前警告。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花圣的分身，迫于圣者的强大，所以哪怕大家都很喜欢释长乐，却没人敢接触她。
“有人说岚遥不是出宗历练，而是被花圣杀死了，因为岚遥的弟弟上御兽宗闹过，所以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被花圣灭口了。”
池玉真说：“我们亲传都很少能跟长乐说上话，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不能。”
“而且长乐也不会跟我们太亲近。”
“我们一旦跟长乐关系过好，花圣的分身就会开始无时无刻地监视我们，像是在提防什么，长乐注意到后就开始远离我们了。”
池玉真说到释长乐时很沉默：“她小时候很容易生病，每次生病我们几个亲传都会去端云峰看望她，关系很好。”
“后面她病得太厉害不能见人，我们也还是保持着书信来往，过节时会互相送礼物。”
“她心善，接触过她的人都很喜欢她，灵兽也喜欢她。半年前知道她身体痊愈时，我们几个亲传还想着带她出去转转。”
“结果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池玉真捧着茶杯，茶水滚烫，他被雾气熏的眨了眨眼：“可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最爱长乐，那一定是花圣。”
“长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但花圣疼爱女儿是整个万象大陆都知道的事。”
“她从小到大生的每场病，不管有多忙，花圣都守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直到长乐好起来。”
“我们不理解为什么花圣要把长乐跟大家隔离开，但我们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长乐。”
“长乐也不愿意我们被分身无时无刻监视着，所以哪怕很想跟我们说话，哪怕很想跟我们交朋友，但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不愿我们为难。”
第415章 双胞胎
“你要是想从长乐那里打探山颂川的消息，我劝你趁早放弃。”
池玉真说：“山颂川跟长乐接触很少，你可能还没靠近她就被花圣的分身赶走了。”
卫淼点点头：“行，那我去黑市吧。”
游菩远撑着下巴道：“不建议你去黑市，黑市的人黑白两道通吃，你过去打听山颂川，搞不好会传到山颂川耳朵里。”
“去四无拍卖会吧，在那里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卫淼一愣：“四无拍卖会？”
“是的，拍卖会背后的老板分别叫无南无北和无东无西，是一个大型地下拍卖会。”
游菩远摁住池玉真的茶杯，打了个响指，清透的茶水变成酒，散发出浓厚的酒香。
池玉真见被发现，啧了一声。
游菩远皮笑肉不笑道：“别用我的茶杯装酒喝，茶杯是喝茶的，喝酒用酒杯去。”
说完他又看向卫淼：“四无拍卖会最近一场在后天，你要去吗？”
卫淼毫不犹豫道：“去。”
游菩远颔首：“行，那我陪你。”
池玉真提醒游菩远：“后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卫淼：“什么意思？”
游菩远：“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喝酒的日子。”
卫淼：“那你俩喝，我自己去。”
游菩远：“那怎么能行，老板知道该扣我月俸了，我不想被扣钱。”
卫淼：“你不让他知道不好了。”
游菩远：“以防万一我还是去吧。”
“停停停。”
池玉真抬手，看着卫淼和游菩远：“什么老板？为什么你不陪卫肆去拍卖会会被扣钱？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游菩萨看向卫淼：“能说吗？”
卫淼不确定道：“能说吧？”
游菩远：“不确定？那不说。”
池玉真盯着二人好一会儿，开口问：“你俩是正经关系吗？”
游菩远言简意赅：“跟钱挂钩。”
池玉真彻底放心。
对游菩远来说没有什么比合作关系更可靠了，既然是游菩远合作的人，那这个卫肆的人品说明没什么问题。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分开，卫淼和池玉真回御兽宗，当二人在杂役弟子住处分开时，池玉真突然喊住卫淼。
“卫肆。”
卫淼回头：“怎么了？”
“抱歉。”
卫淼顿了顿，摆摆手转身走了。
两个室友今天都在屋，卫淼推开门走进屋里，拉上床帷，今天没有选择点蜡烛，而是拿了张明光符贴在墙上，再拆开游菩远给她的信。
床对面的桌底，有颗眼球转了转。
许苒睁开眼，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抬手掐了个诀，再睁眼时，卫淼手腕上的手串中，有颗珠子变成了黄豆大小的眼球。
卫淼正在读信，注意力没放在手腕上。
当她读完游菩远的信时，躺在床上的许苒突然睁开眼，唇角勾起，笑得很开心灿烂。
她猜的没错，卫姐姐果然不一般，申游缨她都能打探的那么清楚，背后肯定有一方势力在帮她。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许苒脸上的笑突然一点点消失，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帷良久，最后闭上眼。
希望卫姐姐的目标跟她不一样，这世上的好人太少，她不想杀她。
……
第二天。
四人照常去小秘境铲粪，不过当她们换上铲粪服时，来的不是陈静，而是两位外门弟子，还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其中一位个子较矮的男弟子开口道：“陈静这段时间有事不能来，由我们带着你。我叫易声，他叫易枭。”
许苒乖巧道：“好的，麻烦两位师兄了。”
卫淼和申游缨没有说话，危山兰看了那对双胞胎很久，在背地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易声笑眯眯道：“你们今天不打扫食草灵兽的粪便了，要去铲食肉灵兽的粪便。”
许苒有点疑惑：“可陈师姐不是说我们杂役弟子只打扫食草灵兽的粪便吗？”
站在后面的易枭眼睛微眯，居高临下看着许苒，眼神算不上友善，淡淡道：“规则有变。”
“是吗？”
许苒懵懂道：“可上面也没有通知呀，陈师姐是内门弟子，按理说部位的也应该是内门的师兄师姐，怎么是两位师兄来了呢？”
下一刻，她的头发猛地被易枭扯住。
易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再哔哔那么多，我就把你的头摁粪里。”
卫淼上前想拦易枭，易声却挡住了她，微笑道：“老实点，不然你也要被扯头发。”
许苒被易枭扯着头发拎了起来，痛得流出眼泪，易枭盯着她，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到地上。
卫淼想去扶起许苒，胳膊突然人抓住。
她扭头，看见易声正抓着她，神色挑衅。
卫淼微微低头，头发遮盖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紧接着，她屈膝抬腿，猛踹易声两腿之间，力度大到把易声踹翻出三米远。
卫淼走上前把许苒扶起来，小姑娘眼眶红通通的，头发凌乱，含着泪看她：“卫姐姐……”
卫淼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
申游缨和危山兰就在旁边看着，不动手也不说话，一个神色漠然，一个事不关己。
易声想要对卫淼动手，却被易枭拦住，轻轻摇了摇头，易声只好作罢。
“你们四个跟我们走吧。”易枭说。
易声和易枭在前面带路，卫淼四人跟在他们后面，有铲粪的杂役弟子可怜地看着她们。
“是易声易枭，又来霍霍新师妹了。”
“许苒她们好可怜，这俩人格外喜欢抓新弟子替他们干活，偏偏刑事堂里面有他们的人。”
“要是陈师姐在就好了。”
“……”
许苒牵着卫淼的手，微微垂着头，桃红色发带松松垮垮绑在头上，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看易声易枭，又垂下眼，藏起眼里的狠戾和怨毒，沉默地跟着卫淼走出小秘境。
第416章 我们走
饲养食肉灵兽小秘境有一边被鬼手花林围着，易声和易枭带着四人从另一边过去。
一路上许苒都默不作声走在卫淼身边，十分安静；危山兰今天难得没有翻白眼，静静走在后面；申游缨跟往常一样沉默不语。
小秘境的另一端被下了禁制，弟子们可以在白天进出，夜晚不得进入。
秘境入口同样是棵参天古树，不过要比食草灵兽那边的那棵要小很多。
依旧是叩三下树干举起令牌，六人推门走进去，兽类的吼叫声在眼前的白光还未退散时就响起，震耳欲聋。
腥膻气味扑面而来，易声把四把铲子扔给四人，带着她们往里走去。
“新入门的师妹帮师兄干活很正常吧？陈静她生病了，这几天都来不了，你们四个这几天都去帮我们打扫。”
他说的极其理所应当。
易枭压根不怕卫淼她们四个会闹到刑事堂，上报弟子纠纷的是他们的表兄，压根闹不到长老和亲传面前。
卫淼没说话，许苒也没说话，申游缨和危山兰更是沉默。
易枭感觉自己脸上没面子，扭头扫了眼四人，最后把目光放在还没被找茬的申游缨和危山兰身上。
“你们两个是哑巴吗？”
危山兰不张嘴的时候气势会削减很多，她长相甜美，不了解她的人不会把她跟满嘴脏话联系到一起。
申游缨更不用说，气势内敛皮肤黝黑，很少与人对视说话，看起来是个内向又普通的老实弟子。
通俗点讲就是这两个人看起来很好欺负。
危山兰破天荒地没有骂人，反而乖乖道：“没有啊师兄，我会说话。”
申游缨依旧沉默。
易声走过去踹了申游缨一脚，申游缨没躲，被踹倒在地，沉默地爬起来，却又被易声一脚踹在地上。
申游缨脸上没表情，沉默地爬起来，易声觉得没意思，像是在欺负一块木头，抬脚离开。
易声易枭要她们清理地方是黑虎的地盘，二人直接把四个人赶在了虎群中间，然后爬上树，坐在树枝上打算看好戏。
虎群内引起了小小的躁动，虎群首领并不熟悉这四种气味，所以要么是食物，要么是闯入者。
近两米高的猛虎围着四人，发出低吼，粗壮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许苒被卫淼护在身后，抬头看了眼坐在树上幸灾乐祸的二人，往后缩了缩。
危山兰最先离开。
她啧了一声，抬脚，虎群不知道闻见了什么，忌惮地往后退，危山兰很快走进树林消失不见。
然后是卫淼。
她抱起许苒，把许苒的头摁在怀里，转身时眼底滑过一丝红光，旁若无人地走出去。
最后是申游缨。
申游缨转身猛地朝虎群首领扑过去，一铁铲砸在黑虎头顶上，力度大到易声易枭能听见清脆的骨裂声。
黑虎被打得头晕，身形不稳，申游缨拿着铲子沉默地走出乱哄哄的虎群，边走边拍，哪只老虎扑上去就要挨一铲子。
易声易枭：“……”
易声冷汗直落：“这对吗？”
易枭皱眉道：“这几个女的肯定有鬼，我从来没见过哪几个杂役弟子能从黑虎群里走出去的。”
平常被他们捉弄的弟子只会在虎群里吓得腿软或者哇哇大哭，这四个女的跟没事人一样，绝对不正常。
……
卫淼正带着许苒铲粪，两个人把粪铲到推车里，屏蔽掉嗅觉，边干边说话。
“小苒，下次再有人对你动手，女的戳眼睛，男的踢两腿中间，记住了吗？”
卫淼左臂用力时很痛，但依旧眼都不眨一下的继续铲：“你要是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从对方手里脱身后就跑。”
许苒用力点点头，眼睛红了：“我记住了卫姐姐，谢谢你。”
卫淼把粪铲完，擦了把汗，目光移到不远处干活的申游缨身上，神色复杂。
游菩远只查到申游缨是山颂川的人，是杀手，但他没查到申游缨要给山颂川办什么事。
山颂川要申游缨杀谁？
目前来看申游缨要杀的是御兽宗内的人。
长老吗？可申游缨是杂役弟子，平日里接触不到长老，成为亲传或者内门弟子刺杀成功的机会才大点。
弟子吗？可山颂川权力再少也是个宗主，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他？
卫淼收回目光继续铲粪。
申游缨不一般，许苒不一般，游菩远到现在还没查到危山兰的身份，危山兰估计也不一般。
她看了眼在旁边干活的许苒，到现在还不确定许苒是人是鬼，来御兽宗要干什么。
你说她是人吧，她手指头能长反，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长正；你说她不是人吧，她又能流血流汗，还能受伤。
卫淼抓抓头发，叹了口气。
许苒抬起头，关心道：“怎么了卫姐姐？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休息？”
卫淼对她笑笑：“没事，我们快干活吧，早干完早回去。”
许苒应了一声，笑眯眯说好。
四人干活时易声和易枭没有过来找事，只是当卫淼领着许苒交差时，被通知那片区域打扫的不彻底。
卫淼皱眉：“不可能，我检查了两遍。”
易枭冷冷道：“不干净就是不干净，你跟我走一趟，我要看着你打扫干净为止。”
许苒突然开口：“那我去吧。”
她抱歉道：“可能是刚刚我有片区域忘记打扫了，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许苒不顾卫淼的劝阻，跟着易枭走了。
二人背影越走越远，易枭领着许苒走进树林，最终在最深处停下。
易枭转身，看着惊慌失措的许苒，猛地抓住她的头发，想像之前那样把她整个人拎起来。
只是“咔哒”一声，易枭手上一轻。
他往下看，发现许苒的脑袋脱离了脖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易枭尖叫出声，猛地把头甩出去，许苒的脑袋落在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依旧盯着他。
许苒的身体朝脑袋走过去，从地上捡起脑袋拍了拍，装在脖子上。
易枭被吓得腿软，双腿使不上力气，倒在地上，看着许苒的身子顶着装反的脑袋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
又是“咔哒”一声，许苒脑袋猛地一转，笑盈盈地脸重新出现在易枭面前。
“你猜猜？”
……
卫淼本来以为许苒是要对易枭下手，但等了很久都没来，打算过去看看。
赤瞳能让她在千米外看到黑虎林中的一切生物，不过有些模糊，卫淼朝林子那里走了走，发现里面有五个人影。
许苒把易枭绑在树上，笑盈盈地撑着脸，一口一口喂他吃粪；而差不多九百米外，申游缨熟练地把易声的舌头割掉，脱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割肉。
危山兰就躲在树后面，焦躁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等待什么。
当申游缨割完肉离开后，危山兰确认她已经走远，跳出来用灵力把易声的伤口恢复的七七八八，帮他捡回一条命。
然后等易声幽幽转醒后，危山兰先是徒手扯掉手指和脚趾，再扯掉四肢，最后拿起铲子，毫不犹豫地对准易声的嘴，一下又一下用力的铲下去。
鲜血很快涌出，白色的脑浆四溅。
卫淼瞅了眼许苒那边，发现她正在肢解，目前进行到开膛破肚，易枭的肠子和胃血淋淋地流在外面，引得黑虎群在旁边流口水，却不敢上前。
卫淼：“……”
卫淼等危山兰和许苒弄完，悄咪咪溜过去，用业火把易声易枭的尸体和残肢烧得一干二净。
然后她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小秘境，在外面看见了等她的许苒。
“卫姐姐！”
许苒扑上前：“你干什么去了？”
卫淼说：“跟师姐师兄说了会儿话。”
许苒抱住卫淼，看到她裙摆处染了一小块血迹，食指轻抬，割断了那块染血的袍角。
她仰头冲卫淼笑：“那我们走吧。”
卫淼也抬手，默不作声地把许苒杀人时发间溅到的血拭去，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我们走。”
第417章 审讯
四人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晚。
第二天起床时，卫淼像照常一样走出房门，跟申游缨三人去饲养食肉灵兽的小秘境。
路上谁也没说话，许苒像是没睡好，看着很困，任由卫淼牵着她的手；危山兰走在卫淼身后，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申游缨则一直沉默。
当进食肉灵兽小秘境时，四人刚穿好铲粪服，就见池玉真从不远处走过来，身后跟着郑清光和另外一名刑事堂弟子。
池玉真看见卫淼愣了愣，神色又恢复正常，上前询问道：“你们是昨天被易声易枭逼来干活的师妹吗？”
许苒懵懂道：“是，怎么了？”
池玉真淡淡道：“易声易枭失踪了，他们的表兄上报刑事堂，你们四个应该是昨天最后接触过他们的人。”
“什么？！”
许苒捂住嘴惊讶道：“怎么可能失踪？！易师兄还说要我们这段时间都过来！”
池玉真说这话时，郑清光就站在他身后观察四个人的表情，发现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震惊，初步判断没什么问题，悄悄戳了戳池玉真的背。
池玉真会意，侧身道：“你们四个跟我去一趟刑事堂吧，具体的情况还要进一步询问。”
许苒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说完又担忧道：“会不会耽误我们今天干活？”
池玉真：“我会通知负责你们的内门弟子，今天的审问是公事，不会记录到你们的通勤上。”
四人跟着池玉真走了。
池玉真走在最前面带路，郑清光和那名刑事堂弟子走在卫淼四人身后。
一路上许苒都很担忧，牵着卫淼的手汗津津的，卫淼拿出帕子递给她：“擦擦手，小苒，你出了很多汗。”
许苒收下抱歉道：“不好意思卫姐姐，我太紧张了，这是我第一次去刑事堂。”
她擦了擦手，又把帕子还给卫淼。
四人心中心思各异。
危山兰知道申游缨是想要杀了易声的，如果她没有去治疗易声，那他一定会流血流死，可为什么易枭又没了？
卫肆和许苒是最后离开的，危山兰更倾向于卫肆把易枭给杀了，许苒看着太弱了。
危山兰又去看申游缨，发现她神色如常，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有人罩着就是好，哪像她，偌大一个宗门里面除了人类就是人类，同类都被关起来喂的油光水滑，知道的以为是御兽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养猪场。
危山兰一边认为被豢养的灵兽可怜，一边又唾弃这些灵兽太温顺，同时头疼一会儿被审问要说什么好。
她最烦跟人类打交道。
刑事堂内，四人被分开询问。
申游缨看着桌对面的池玉真，神色淡淡。
池玉真问她：“你昨天最后一次看见易声易枭时，他们在干什么？”
申游缨：“让我去打扫粪便。”
池玉真：“打扫过程中你没有看到他们吗？”
申游缨：“没有，我只看到了卫肆她们三个，打扫完我就交差离开了。”
池玉真：“你离开时有碰见卫肆她们三个吗？”
申游缨：“没有碰见。”
池玉真边记边问：“易声易枭被杀死，你觉得最有可能动手的是谁？”
申游缨：“危山兰和卫肆。”
池玉真：“为什么？”
申游缨：“危山兰被易声易枭刁难过，卫肆跟易声动过手。”
池玉真看着册子，淡淡道：“是吗？可许苒那边说，你也被易声打过骂过。”
申游缨眼皮微微一跳。
他是怎么知道许苒说过的？
她跟许苒分开审问，审问室到现在都没有人进来过，御兽宗弟子传讯都靠灵鸟，池玉真审问时从来没有灵鸟飞过来。
池玉真：“你既然也被打骂过，那是不是说，你也有可能对易声易枭动手？”
申游缨：“可我打不过他们。”
池玉真看了看册子，没再进行审问，摆摆手让申游缨走了。
他把册子扔在桌子上，捏了捏眉心。
册上明明没再写东西，却还是有其他人的字迹不停地在上面显现，细看上面写的是卫淼三人的审讯笔录。
同文册，刑事堂审问专用灵器，可以让分开审问的弟子看到各自写下的笔录。
池玉真起身，朝卫淼的审问室走去。
卫淼桌子对面是郑清光，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踩着桌子，大腿曲起，把同文册放在腿上，边记边问：
“你是最后一个走的，走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卫淼：“没有。”
郑清光：“你走时有见到过易声易枭吗？”
卫淼：“有，我去交差时看到他们两个在树林里站在一起说话。”
郑清光记下来，刚要再问，池玉真推门而入，对他侧了侧头，郑清光会意，起身离开。
“怎么了？”郑清光问。
池玉真：“人放了，不审了。”
郑清光皱眉：“为什么？”
“审不了。”
池玉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在食肉灵兽的小秘境里消失了，出勤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说明这两个人都没出去。”
“从这四个人身上问不出什么，先彻查一遍小秘境吧。”
郑清光歪头：“那俩人会不会被老虎吃了？”
池玉真摇摇头：“就算被黑虎吃掉，粪便里连个骨头都没有，树林里也没有血迹，除非人为，不然不可能消失的那么彻底。”
“太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郑清光：“要不要上报宗主？”
“不报。”
池玉真淡淡道：“这件事对刑事堂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搞不好刑事堂会落别人手里，万一老头子出来发现心血没了，肯定要伤心。”
“对外就说是易声易枭在小秘境中消失，先让看管秘境的弟子去查，里面那么多食肉灵兽，足够他们查到老头子闭关出来。”
郑清光：“行吧。”
池玉真：“要不是这件事爆出来，我还不知道刑事堂中还有条不忠心的狗，在师父闭关期间瞒着纠纷没上报。”
郑清光：“不忠心？”
池玉真把同文册扔给郑清光：“易声易枭的表兄，也就是刑事堂的易竭，是山颂川的人。”
郑清光看着册子皱眉：“这个易竭什么时候安插进来的？”
池玉真：“不是安插进来的，是收买的，时间不久，就在我晚禁出门被山颂川抓住的第二天，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供了出来。”
“啧，花圣不在宗他小动作永远那么多。”
第418章 拍卖会
易声易枭失踪的事没激起多大水花。
池玉真知道这事跟卫淼有点关系，但奈何没有证据，他又忙着整顿刑事堂，彻查刑事堂弟子中还有没有山颂川的人，忙的抽不开身。
第二天太阳落山，卫淼来到千机阁，跟着游菩远一起去四无拍卖会。
游菩远递给卫淼一件黑袍和面具，在卫淼穿戴的间隙中，他走到最里面，搬掉角落堆积的杂物，掀开毛毯，打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卫淼探头：“下面有什么？”
游菩远从怀里掏了张长明符出来：“传送阵。”
二人走下去，地下空间十分宽敞，地面上画着白色圆形阵法，游菩远示意卫淼站在阵法最中心，往阵中注入灵力。
只一瞬，卫淼就出现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荒漠上。
远方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橙红色的晚霞，游菩远看向卫淼：“怎么样？头晕吗？”
卫淼摇摇头：“不晕。”
游菩远带着卫淼往不远处的绿洲走。
“这里是人类和灵兽交界的地方，往绿洲里面走，就进入到了灵兽的地盘，四无拍卖会就开在绿洲底下，鱼龙混杂，什么身份的人都有。”
“到地方了跟紧我，别走丢了。”
卫淼想到傲天，问游菩远：“信递到麒麟族和凤凰族手里了吗？”
游菩远走在卫淼前面，声音被风沙吹过来：“应该还没有，普通灵兽族群好传信，可你要传的是神兽，别说人不好进，就连灵兽也不好闯。”
“耐心等一段时间吧，十天内肯定会有答案的，要是你传信的那两只灵兽在人类地盘有势力，说不定会更快。”
“对了，你要我查的危山兰我没查到。”
卫淼一愣：“没查到？”
游菩远点点头：“没查到，那份钱我会退给你。”
“很奇怪，但你给我的信息是我目前能查到最多的消息了，她背后的势力似乎是不想让我查到她，抹去了一切有关她的痕迹。”
卫淼：“那许苒呢？”
游菩远笑了笑：“这巧了，我的人因为查她被困在四无拍卖会里，我跟你来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救他。”
“那小子能被困住绝对是踢到铁板了，啧，你要查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卫淼耸肩：“我哪儿知道有这么邪门？”
说完又问道：“游掌柜，你见过人的手指会长反吗？就是指甲盖对着手心，指腹露在外面。”
游菩远：“没见过，这谁？”
卫淼：“许苒啊，我看到过她手指长反了，再见面就又长正了，很诡异。”
游菩远停下脚步，细细看着卫淼：“手指又长正？”
卫淼点点头：“我觉得她不是人。”
游菩远转身：“不用觉得，她就是。”
绿洲上建了很多村庄和商铺，游菩远领着卫淼穿梭在小巷中，最后七拐八拐，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明明院门是开着的，但游菩远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很快，一位披着白袍的老人佝偻着腰走了过来：“谁啊？”
很苍老的女声，声音沙哑，像一块被撕破的布；身形矮小瘦弱，拄着一根木头做的拐杖。
游菩远很恭敬道：“是我，小远。”
老妇走上前，游菩远伸手让她摸了摸，就在卫淼以为这是礼节时，老妇突然转头，眼窝中漆黑一片，没有眼球，满脸皱纹。
卫淼下意识后退，却被老妇精准抓住，她呵呵咧着嘴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样貌看起来有点滑稽：“这边还有位小姑娘。”
卫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假装正常道：“是的，婆婆好，我叫卫肆，您可以叫我小肆。”
老妇抓着卫淼的手像块寒冰，十指没有指甲，她摸了摸手，又去想要去摸卫淼的脸。
卫淼弯下腰方便她摸，老妇在她脸上胡乱拍了一通，突然笑起来。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好。”
说完又道：“就是皮肉跟骨头有点对不上，小姑娘易容了吧？没易容前长得可水灵呢。”
卫淼瞳孔放大。
她能看穿温君时的易容？！圣者都看不破的易容她看破了？！
老妇又扭头：“小远啊，这丫头我喜欢，跟我有缘，你能不能让她陪陪我？”
游菩远默默挡在卫淼面前，温和道：“不行啊婆婆，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罢了罢了，不着急，缘分还没到，她后面还会来找我的。”
老妇摆摆手：“进去吧。”
“谢谢婆婆。”
游菩远拉着卫淼迅速走进去，生怕老妇反悔，迅速带着她走进另一处传送阵。
在游菩远摆灵石时，卫淼问他：“那位婆婆什么来头？竟然能看穿我脸上的易容。”
游菩远摆好灵石，起身拍了拍手：“知道圣者是什么吗？”
卫淼点点头。
游菩远：“知道没成功渡劫，没当上圣者会变成什么样吗？”
卫淼摇摇头。
游菩远大拇指朝着门外：“婆婆那样。”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快走。”
……
拍卖会的雅间中，元芷坐在桌边喝茶，傲天和元放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元放！元放你快来！”
元放跑过去：“怎么了？”
傲天站在两米高的金树下，两眼放光：“这棵树的果实是宝石雕的！好漂亮！”
元放切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的。”
傲天感叹道：“好富贵。”
元放挑了挑眉：“这么喜欢？要不要我偷个给你啊？”
“说什么呢，小心族长揍你。”
……
拍卖会角落里，穿黑袍戴面具的少年正掰着手指头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抱头抓狂：“为什么非要买下后一件拍卖品才能见到那两个人啊！”
说完叹气：“怎么到处都要花钱，我到这边都这样，玄墨和沈沐白到这边可怎么办？江序我倒是不担心，那家伙黄金多的花不完。”
他又把手伸进袍子里拽了拽：“小花你别露头，快藏好，这里人多。”
第419章 发现
卫淼跟着游菩远在拍卖会中快速行走。
这里很大，廊间灯光很昏暗，客人在房间中走进又走出，门后灯光耀眼，里面有不同的布置和娱乐活动。
来往的侍从们低着头，却能精准绕开匆匆行走的客人，他们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
游菩远大步走在卫淼前面，黑袍在身后飘逸，在看到不远处排队的人时顿了顿，加快速度走上前。
游菩远在队伍末尾站定，卫淼就站在他身边，她看着排队进入房间的人，有些不解，抬头看向游菩远。
游菩远对上她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是拍卖会的有求必应屋，你到时候跟着我进去就好。”
卫淼轻轻点点头，没说话。
二人静静站着，卫淼看着脚尖，无意中瞥到排在她前面的人的黑袍下，有只毛茸茸的大尾巴一闪而过。
卫淼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化形灵兽，它个子有点矮，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是族里刚化形的小辈。
远处有人走来，看见长长的队伍愣了愣，走上前插进人跟人之间的缝隙里，小声道：“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卫淼背对着夜宵云站着，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过了几秒猛地回头，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早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游菩远低头：“怎么了？”
卫淼看了看夜宵云离开的方向，眼中有担忧也有高兴：“没什么，碰见朋友了。”
游菩远：“跟你玩得好的那几个同门？”
卫淼：“是的，最先一起过来的那个。”
游菩远扭头看了眼，收回目光：“来拍卖会说明这小子有点门路，混的应该还不错，不用太担心。”
卫淼移开视线，专心排队。
轮到二人时，游菩远先是敲了两下门，再带着卫淼走进去，房间不大，跟茶室很像，正对着门的是张小长桌。
有位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长相和蔼可亲，看见卫淼和游菩远笑了笑，二人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游菩远领着卫淼坐下，卫淼开口道：“我想打听御兽宗宗主山颂川的过去，越详细越好。”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僵，良久后缓缓道：“抱歉，这个请求拍卖会无法接受。”
卫淼有点意外：“为什么？”
中年男人抱歉地笑了笑：“因为有人替山宗主买断了这一内容，我家主人答应过对方，山宗主的过去以及他的个人经历不得出现在拍卖会上。”
有人替山颂川买断？而不是山颂川自己买断？卫淼面露古怪。
如果是自己买断那倒好说，要么心虚做了坏事，要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不堪；可有人帮他买断，这说明山颂川过去干的坏事肯定不止他一个了。
这山颂川的过去，看来很见不得人啊。
卫淼的手放在腿上，手串上的珠子悄无声息的变成眼珠，轻轻转了转，发现被衣袍挡住，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千里之外的御兽宗内，许苒抬手掐诀，卫淼手腕上有颗长珠又变成小小的耳朵，耐心听着。
中年男人温和道：“您可以问其他的问题。”
卫淼说：“那我要花圣的过往，越详细越好。”
中年男人面露难堪：“这……这也不行。”
卫淼：“……”
游菩远忍不住笑出声，开口道：“八圣，也就是目前万象大陆的所有圣者，除了雨圣的过往广为人知，其他圣者的过去经历全都被买断。”
“你目前能知道的，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
卫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手腕上的珠子暴露在中年男子面前，他看着手串上的眼珠和耳朵，愣了愣。
游菩远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抓住卫淼的手，拉过来仔细看着那手串。
许苒早已在男人注意到后掐诀断开，手串又变成普普通通的珠子，眼睛和耳朵消失了。
卫淼有点迷茫：“怎么了？”
游菩远松开手，微微对她笑了笑：“没事，就觉得你这手串蛮好看的。”
说完又看向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您觉得呢？”
中年男人笑了笑，压下心中的惊诧，不动声色道：“尚可。”
卫淼见想要的消息都打探不到，打算等凤族回信后问问老族长和他夫人有关凤鸣的事。
父母多多少少了解些子女，她说不定能从凤鸣的事里挖点山颂川的过去。
卫淼和游菩远起身离开，出去后，游菩远把卫淼拉到无人处。
而卫淼手腕上的珠串中，又有两颗珠子变幻成眼珠和耳朵，听见游菩远和卫淼对话。
游菩远说：“我现在要去探探情况，你在这里等着，除非我过来找你，不然不要轻举妄动。”
隔了一会儿，卫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的，你放心去。”
脚步声由近及远，游菩远听着像是离开了。
许苒睁开眼，从怀中拿出叶子，往里注入灵力，脆生生道：“阿爹，你要小心，有人要救走你前些天抓到的人。”
说完又弯起眼：“我刚刚看见柳叔啦，几天没见他又吃胖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你回来了？”
许苒：“没有呀，是我的手串在别人手腕上，那人戴着去拍卖会了。”
对方低低应了一声，叶子亮起的脉络又黯淡下去，许苒坐在床上，掐诀闭眼，打算继续监视卫淼。
卫淼的手依旧在黑袍下放着，眼珠转了转，见实在看不到她，又用耳朵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廊间迅速走过戴着鬼脸面具的修士，许苒听着这脚步声，知道是她阿爹的人赶去地牢看人，便放心下来。
而黑暗中，卫淼低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藏在黑袍下的手腕，神色冰冷。
她背后，游菩远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黑袍下的手腕时，杀心极重。
游菩远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举到卫淼面前，卫淼看完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最新写下的内容是：［你先离开，我会待到天亮，等戒备松懈下来再救人，路上记得想办法把手串弄断。］
而最上面那段话则写着：［你的手串不干净，别出声，按照我写的做。］
第420章 没有实力的任性只会带来灾难
卫淼转身往拍卖会外走，拍卖会即将开始，出去要经过圆形的拍卖大堂，她逆着人流往外走，从中心逐渐移到最边上。
在经过座椅时，卫淼的手微微从黑袍下伸出，抬手摸了一下头发，再放下手臂时成功把手串挂在了座椅旁挂衣服的木钩上。
她轻轻一扯，线被扯断，手腕上的珠子崩开，落了一地。
卫淼回头假意去捡，却发现人太多，放弃时装出不舍的模样，最终转身离开。
许苒这边察觉到珠子被扯断，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拿出叶子迅速传信。
傲天还在雅间，透明屏障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开，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小小的麒麟坐在屏障旁，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愣了愣，然后狂喜出声：“娘亲！”
“是娘亲！！”
他转身就跑，想冲出房门去找卫淼，却被元芷伸手定住。
傲天调动灵力拼命挣扎：“我要去找她！她来万象大陆了！我要见她！”
元芷放下茶杯，扭头看向傲天：“现在不是时候，你可能刚下去她就走没影了，而且她走那么急，不像是来拍东西的，更像是在逃离什么。”
“元直，你冷静点，如果她真的来万象大陆，肯定会往族里传递消息，你不要着急。”
傲天的耳朵垂下来，元芷以为他放弃，抬手松了他的禁锢，然而下一刻傲天猛地转身离开，冲出房门。
“元直！”
傲天撒开蹄子拼命地跑，耳边风声不断，它冲下楼朝卫淼离开的方向跑去，不顾宾客们诧异的目光，直到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
娘亲二字还没喊出口，跟上来的元芷一个噤声术甩在傲天身上，傲天被她拉到一旁，两只灵兽的身形隐藏在黑暗里。
卫淼脚步一顿，像是听见什么动静，回头看了看，发现没人，转身离开。
傲天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
元芷并没有着急解开噤声术，她看了傲天一会儿，开口道：“元直，你回头看看。”
傲天泪眼朦胧地扭头，看见戴着鬼脸面具的修士在拍卖会中走来走去，像是在搜查什么。
元芷松开傲天，语气平淡：“我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个人类女孩儿引起的，但拍卖会背后的主人从来不轻易动用鬼面士。”
“你是一只麒麟，没隐藏身份贸然在拍卖会中跑动，你有想过有多少人类和灵兽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鬼面士出动是因为那个女孩儿，你不隐藏身份去见她，就当于把她暴露在了鬼面士眼前。”
元芷看着垂着头掉眼泪的弟弟，蹲下来拿出帕子给它擦脸，语调没什么起伏：“如果她被抓住，我不确定我能不能保下她。”
“因为这家拍卖会背后的主人是圣者。”
“如果她惹怒圣者，触碰到对方的底线，我护不住她，族里也会受到牵连。”
傲天怔怔看着元芷，又低下头，耳朵彻底耷拉下来。
元芷站起身，叠好帕子收起来：“这跟灵古大陆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导致不可逆转的后果。”
“冲动做事前先停下想想，自己这一举动会导致什么，会给自己和在意的人带来什么。”
“元直，没有实力的任性只会带来灾难。”
傲天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到地板上。
元芷说的确实有道理，万一那些人类真是来找娘亲的，最后闹出个不好收场的局面，它肯定会后悔，娘亲也会受伤。
元放匆匆赶过来，事发突然，他速度没元芷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边喘气边对傲天说：“你跑什么？怎么了啊？”
元芷撤掉它的噤声术，傲天沉默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族长？”元放一头雾水地看向元芷。
元芷没有回答他，领着两个孩子离开。
……
卫淼走出拍卖会后又回到了那老妇的院子里，想到刚才回头看见那群戴着面具的士兵，她有点不安。
老妇正躺在摇椅上睡觉，夜风萧瑟，卫淼看了看黑透的天，走上前想把她抱回屋里去。
谁曾想卫淼刚走一步那老妇就突然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眶盯着卫淼，十分渗人。
“婆婆，是我，我是小肆。”
老妇瞬间笑眯眯走上前：“原来是你，婆婆看不见，不好意思，拍卖会这会儿不应该才刚开始吗？怎么又上来了？”
卫淼老实道：“游掌柜让我上来的，他说他要去救人，让我先回去。”
说完又问老妇：“婆婆，我刚刚走的时候碰见了很多戴着面具的修士，像是在搜查，游掌柜会没事吗？”
老妇摆摆手：“他会没事的，你回去吧，晚上沙漠不好走，我给你拿盏灯，你好走路。”
卫淼本来想拒绝，但看见老妇颤颤巍巍的身形还是同意了。
她走上前，看见老妇从杂物堆里翻出一盏六角灯，打开灯罩时灯芯无火自燃，泛着微弱的黄光。
老妇把灯交给她，咧起嘴：“去吧小姑娘，记好了，这灯只能照你自己的路，别人的路照不亮堂。”
她话里有话，卫淼听不太明白，但还是认真记下，接过灯跟老妇道别，转身离开。
老妇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呵呵笑起来。
卫淼走出这片绿洲，顺着游菩远带她来的路走，当来到传送阵所在的地方时，卫淼把灯放在一边，开始挖沙。
黄沙下，圆形的大石盘逐渐裸露出来，卫淼拿着灯站在石盘上，往里注入灵力。
下一刻，她站在了千机阁的地下室里。
卫淼提着灯走上楼梯，推开暗门，发现千机阁内没点灯，黑不见五指。
门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就在卫淼提着灯心想要不要在千机阁凑合一晚第二天回宗门时，身后传来吱呀吱呀的推车声。
是位推着红糖糍粑小吃车的男人，应该是刚下夜市，收摊回家休息。
他推着车，面不改色地经过卫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卫淼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穿着黑袍，脸上还戴着面具，按理说应该会多看几眼才是。
卫淼走上前喊他：“老板？”
男人扭头，看来看去，见没人疑惑地嘟囔道：“谁喊我？”
卫淼愣住。
男人推着车继续向前走，卫淼跑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男人依旧照常走着，眼都不眨一下。
卫淼把灯收回储物袋里，扯下面具跑过去：“老板！”
男人扭头，愣了愣：“怎么了？”
卫淼：“还有糍粑吗？我想买一份。”
“有啊。”
老板把车在原地架好，边做边说：“你这个小姑娘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刚刚扭头都没看见你，还以为碰见鬼了，吓我一跳。”
卫淼打了个哈哈：“可能我穿的太黑了。”
老板做完糍粑，卫淼把钱给他，蹲在原地小口小口吃着。
吃完后卫淼站起身，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御兽宗，心想以后没人能拦住她夜不归宿了。
第421章 装什么无害小甜心
卫淼吃完糍粑，提着灯偷偷摸摸回到住处时，刚好撞见许苒出门。
夜很黑，许苒没提灯，但还是能看出她脸色不怎么好，眉眼间戾气横生，不见白日里的天真烂漫。
卫淼提着灯站在许苒面前，看着她径直从自己身边掠过，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朝最里面的那几间房走去。
她脚步轻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蹙着眉走到卫淼住处前的那棵桂树下，手脚并用迅速爬了上去，身形迅速缩小，隐于树枝间。
卫淼就提灯站在树下，看着许苒趴在树枝上，神情严肃地等她回来。
卫淼：嗯，总之就是，加油吧！
她转身走到墙下，跳起时伸手，在墙上一挂，手臂用力，轻松翻上墙，然后提着灯走到自己房后的小院里，翻窗进屋。
卫淼把灯收回储物袋，打算上床睡觉。
许苒见久等不到卫淼，掐诀，桌下的木珠变成眼睛，看见原本支起的床帷不知何时已经落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卫淼在脱衣服。
“……”
许苒趴在树枝上，神情阴翳。
*
第二天，卫淼照常起床。
危山兰和申游缨都知道她昨天没回来，本以为她会在第二天早上赶来，结果推开门看见卫淼坐在公共休息的地方喝茶，都愣了愣。
危山兰盯了卫淼很久，久到卫淼忍不住抬头看她，欲言又止。
她昨天晚上强撑到半夜，就是为了等卫淼回来，结果因为床太舒服，不小心睡过去，再睁眼发现天亮了。
醒来后头发凌乱的危山兰：“……”
她讨厌人类软乎乎的床。
危山兰想了想，试着用不那么直接的方法询问卫淼回来的时间：“卫肆，我昨天晚上打呼噜了吗？”
卫淼有点迷茫：“你不天天都打吗？”
危山兰：“……你就说我打没打吧。”
卫淼如实回答：“打了的，很大很嘹亮。”
那就是在她睡着之后回来的。
危山兰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申游缨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不在意卫淼去了哪儿又干了什么，只要不妨碍她执行任务，她都可以装作看不见，也不会多花心思去琢磨。
因为不知道两个室友为谁做事，在刑事堂内申游缨确实想把锅往她们身上甩，想把二人从御兽宗里赶出去，但转念又放弃了。
这两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好。
一旦有对释长乐动心思的念头，她就可以找机会把她们杀掉。
至于那个许苒，需要再多观察观察。
最安分守己的反而是最不老实的。
申游缨本来以为许苒是个普通的杂役弟子，她胆小又懦弱，哪怕别人冷脸她也会去用热屁股贴，但易声易枭那件事发生后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许苒似乎只愿意跟她们三个人亲近。
危山兰那臭脾气不用多说，自己更是没给过她好脸色，一次两次贴上来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被冷眼相待了那么多次，许苒还是愿意跟她们两个往来？
她总不能有受虐倾向吧？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打断申游缨的思考。
她们该去干活了。
危山兰推开门，看见许苒站在门前，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见三人时扬起笑。
“早上好呀。”
危山兰忍不住道：“好个头啊好，天天都要铲屎替人干活有什么好的，明明是早上坏。”
卫淼神色如常地跟许苒打招呼，申游缨依旧不理她。
许苒走在卫淼身边，看到她空荡荡的手腕时，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笑得灿烂了。
卫淼跟许苒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聊天：“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许苒点点头：“是的，想事情想的睡不着。”
卫淼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事情？”
许苒看着装傻的卫淼，牙都快咬碎了，努力平复心情：“没什么事情。”
说完又指着卫淼手腕：“卫姐姐，你手腕上的手串怎么不见了？”
卫淼低头，惊讶道：“不见了？小苒你怎么知道它不见了？我刚想找个机会给你说这事呢。”
许苒脸上的笑一僵。
她没有慌，扬起头笑着说：“是吗？我就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真猜中了。”
卫淼抱歉道：“这手串我昨天逛街的时候突然断掉了，本来想捡起来，但街上人多，等人都走完了，珠子也踢的不见了。”
许苒连忙道：“没事的卫姐姐，我可以再给你做一个，花不了多少时间和功夫。”
你断一串我做一串，我不信你天天都扯断。
卫淼爽快答应：“太好了小苒，谢谢你，这次我一定小心，只在重大场合戴，好好收着。”
你做无数串也没用，因为我不戴。
许苒气得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脸上还是挂着笑，表情失控了一瞬。
危山兰走在二人后面，看见这幕直翻白眼，吐槽道：“假死了，许苒你能不能装像点？说话恨不得把卫肆掐死一样。”
许苒扭头，面无表情看着她，眼睛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危山兰啧了一声：“你瞪我干啥？又不是我把你手串扯烂的，在这装什么无害小甜心。”
许苒静静看着她，突然莞尔一笑：“危姐姐，说话要小心点，我阿爹说你这种嘴巴看起来很容易长毒疮。”
但许苒低估了危山兰的没脸没皮。
危山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手舞足蹈：“太好了！我嘴本来就毒，长个毒疮岂不是毒上加毒？！”
说完很兴奋道：“是什么样的毒疮？是可以传染的吗？”
“如果是可以传染的，我得上毒疮第一个就去跟你舌吻，让你也得上这种毒疮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走的好好的，忽然在路中间停下放声大笑，周围弟子都以为危山兰疯了，纷纷避开四人，绕道而行，并窃窃私语。
“这女的怎么回事？”
“这几个师妹我有点印象，是陈师姐负责的弟子，负责铲食草灵兽的粪便。”
“我去，不会是铲屎铲疯了吧？”
“更像屎进脑子里排不出去了。”
“……”
许苒站在原地，看着疯癫的危山兰，脸色从来没有这样差过。
第422章 带着她们滚
申游缨对危山兰的恶俗发言没什么反应，听见后微微一愣，陷入沉思。
传染？这倒是个好的暗杀手法，要不要携带传染性强烈的疾病去接近释长乐？说不定能轻松杀死目标。
卫淼站在原地，看着像疯子般哈哈大笑的危山兰，心想这招也太损了，不过在看见许苒气得发抖的背影时又忍不住感叹很好用。
只要自己不觉得恶心，恶心的就是别人。
危山兰是真觉得这招很好用，她笑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对她跟她的族人来说，舌头碰舌头其实是很常见的，大家在捕猎过后的进食过程中，舌头经常会无意间碰到彼此，感情好的还会用舌头给彼此舔毛，算不上什么。
但对人类来说就不一样了，舌头是很私密的器官，她这样说对许苒是十分冒犯且不尊重的。
危山兰也很明显清楚这一点，她看着许苒狰狞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别人不爽爽的就是她。
而且许苒的表情实在太好笑，明明已经愤怒到极点却还是强撑着笑，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危山兰可不认为许苒是什么无害小白花。
她杀易声时闻见了数百米外传来的另一股血腥气，不过当时正在兴头上，懒得去看。
在没被请去刑事堂询问前，危山兰还以为是卫淼干的，结果从审问弟子那里得知许苒跟易枭有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后，她能确定杀人的绝对是许苒。
不过危山兰还没蠢到把许苒供出去。
许苒这死丫头贼精，她不能说许苒可能杀了易枭，要想把她钉死只能说自己看到许苒杀了人，不然许苒肯定会有脱身的机会。
但要是说她看见许苒杀了易枭，也不好。
她知道了不说，是隐瞒实情，这算包庇。
就算她杀的是易声不是易枭，但没往上报还是会被定义成同伙。
刑事堂不仅要罚许苒，还要罚她，搞不好被逐出御兽宗就完蛋了，回去后族长肯定要骂她。
危山兰看着面前满腔怒火却还要保持平静的许苒，心想这哪里是什么纯情小白花，分明是株恶毒的食人花。
卫肆跟她感情那么好，手串扯断还不戴新的，那手串绝对不干净，还好她当时没收。
哼，危山兰心想，走之前她哥还说她没脑子容易搞砸。
什么没脑子，她明明就是很聪明，只不过懒得动脑子罢了。
许苒已经愤怒到极致了。
她看着危山兰，气得牙痒痒，肚子又饿起来，想吃了面前这个哈哈大笑的癫子，但人太多，她又不好动手。
危山兰见许苒不动手，以为自己不够过分，突然停下笑，若有所思开始想阴招。
很快她抬头，认真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现在先排练一下吧？”
许苒：“？”
卫淼：“？”
申游缨：“……？”
说完她大步走上前，许苒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道：“你别过来。”
危山兰依旧大步走上前，就在许苒打算动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们四个？”
卫淼扭头，发现是池玉真，他皱眉走过来：“在这站着干什么呢？一堆人看着你们，挡着后面人的路了知道不？赶紧走。”
许苒沉默了一下，突然大哭出声：“师兄！危师姐要猥亵我！”
池玉真：“？”
池玉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许苒捂脸嚎啕大哭：“你去问卫师姐！卫师姐知道！她就在旁边看着！”
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卫淼：“？”
池玉真看向卫淼：“怎么回事？”
卫淼看了眼盯着她的危山兰，果断把问题抛给别人，捏着嗓子道：“你问申游缨，我嗓子不舒服。”
池玉真又看向申游缨。
申游缨破天荒开口：“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应该去问危山兰。”
池玉真最后看向危山兰。
危山兰耸肩，漫不经心道：“我忘了，要不然让许苒回忆回忆吧。”
池玉真：“……”
池玉真看着越聚越多的弟子，忍无可忍，一拳捶墙上：“你们四个都给我去刑事堂！”
*
刑事堂内。
知道来龙去脉的池玉真坐在危山兰面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身后，许苒站在卫淼旁边，哭一下卫淼就拿帕子给她擦一下泪；申游缨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在发呆。
危山兰坐在池玉真对面，翘着二郎腿掏耳朵，把掏出来的脏东西揉成团，弹在池玉真面前，很挑衅地看着他。
池玉真：“……”
池玉真猛地一拍桌子，把绿豆大小的脏东西震到危山兰面前。
危山兰不以为意，继续掏耳朵：“怎么了师兄？我违反宗规了吗？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池玉真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不敢吗？”
危山兰才不怕池玉真把她关起来。
她没打人没骂人，要说对许苒有什么伤害，可能是对她的人设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崩塌。
危山兰嗯了一声：“那你说说我犯啥事了。”
池玉真：“伤害同门。”
危山兰冷笑：“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池玉真：“隐形的伤害也是伤害，你对许苒的精神世界造成了很大创伤。”
危山兰：“真的吗？那为什么她还活着？”
池玉真：“……”
池玉真看着危山兰认真的表情，闭了闭眼：“给许苒道歉，不然你会抄五千遍宗规。”
危山兰不服：“凭什么！”
池玉真淡声道：“就凭我不松口你走不出刑事堂的大门。”
危山兰咬牙：“你滥用私权！”
池玉真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我就滥用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危山兰瞪了池玉真好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向许苒。
许苒依旧装可怜，假装被吓到，往卫淼身后缩，危山兰直接把她拽出来。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刚打算开口道歉，就看见许苒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池玉真走上前，大惊：“你干了什么？！”
危山兰：“她自己晕的，不怪我。”
池玉真忍不住了：“不怪你那怪谁？！许苒她本来就怕你！你温和点跟她说行吗？”
这话说出口池玉真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有些太过分，更像是危山兰应该说的话，而不是他该说的话。
谁曾想危山兰理所应当道：“怪你啊。”
危山兰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要不是你让我道歉，许苒会晕吗？”
池玉真：“……”
池玉真拳头硬了，他揪住危山兰的衣领，把她甩给卫淼，卫淼慌忙接住危山兰，又见池玉真把许苒塞给她。
“卫肆！带着她们滚！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们了！”
第423章 芝麻换西瓜
卫淼带着三个人离开了。
许苒哪怕出了刑事堂还依然在哭泣，卫淼没说话，边走边给她擦眼泪；危山兰听着这哭声直翻白眼，申游缨沉默地走在最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苒长得乖巧，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一路上有不少男弟子都想上前安慰她，但都被危山兰可怕的眼神赶走了。
曾经跟她关系好的卫淼不说话，申游缨保持沉默，危山兰在那里冷嘲热讽，许苒的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一直装到食草灵兽小秘境。
陈静依旧没有来，是跟她们一起干活的另外两位外门的师兄师姐，把任务传达给她们。
交代的时候许苒一直在默默流眼泪，那两位外门弟子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耐心询问，许苒还没说话就被危山兰截胡。
危山兰：“没什么，被人说了点不好听的话，还差点被强取豪夺了。”
师兄师姐都皱眉：“谁啊？这么过分，也太没有礼貌了，简直是宗门的败类。”
危山兰：“我。”
二人：“……”
卫淼笑出声。
危山兰看着呆滞的二人，不耐烦道：“交代完赶紧滚，不然下一个哭的就是你俩。”
那两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火速离开，许苒酝酿的泪憋在眼中，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愤愤瞪着危山兰。
危山兰看都没看她，突然扭头看向卫淼：“卫肆，我今天想跟你一起铲粪。”
危山兰想让许苒跟她动手。
导火索已经点燃，许苒成功记恨上她，那么接下来只要营造出她不想落单的假象，许苒肯定会跟她动手的！
卫淼刚要说话，袖子突然被人重重扯了扯，低头一看发现是许苒，对方正含泪看着她。
许苒很执拗地看着她：“我不想你跟危山兰一起去铲粪。”
这样她就没办法对危山兰下手了。
卫淼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我不去。”
危山兰啧了一声，就听见卫淼紧接着说：“今天我打算跟申游缨一起铲。”
许苒愣了愣：“什么意思？”
卫淼耐心解释道：“就是我打算不跟你一起，也不跟危山兰一起。”
许苒还是不理解，疑惑地看着卫淼。
卫淼揉揉她的头：“因为你今天就没打算跟我一起铲粪呀。”
许苒反应过来后脸色变得极差。
卫肆知道她要对危山兰动手。
对危山兰动手时肯定不能当着卫肆的面，要离开她，所以她才会说这样一句话。
许苒看着神色温和的卫淼，十指握紧。
卫淼才不打算把自己牵扯进去二人的弯弯绕绕，危山兰和许苒的恩怨让她们自己解决。
多管闲事容易引火上身，万一在御兽宗混不下去，肯定没办法接近山颂川了，虽然温君时很厉害，但她不想麻烦他太多。
她说这话就是在暗示许苒：我知道你要对危山兰动手，所以你小心点。
许苒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知道这话意思，就算她要杀危山兰，也要三思而后行，考虑到时候进了刑事堂，卫淼会不会把她给供出去。
许苒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她现在很不舒服。
卫淼的话很显然威胁到了她，态度模棱两可，不知道是帮她还是帮危山兰。
许苒不喜欢这种处处挚肘的感觉，她看着卫淼走向申游缨的背影，心想要不要找机会把她也杀掉。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许苒观察到卫淼跟池玉真的关系很好，如果杀了她和危山兰，再加上易声易枭，短时间内人失踪太多，保不准池玉真会惊觉。
御兽宗是花圣的地盘，虽然她阿爹也是圣者，但要是手能伸过来，就不会派她来了。
许苒收回目光，看了看吊儿郎当靠在铲子上的危山兰，选择去追卫淼。
危山兰觉得有意思，拿起铲子跟上去。
……
申游缨沉默地拿着铲子馋粪，耳边叽叽喳喳全是危山兰和许苒的吵闹声。
危山兰：“许苒，帮我把这坨粪铲了。”
许苒罕见地没有拒绝，走上前把那坨粪铲进推车里。
危山兰眯起眼，踢了一下推车，把里面新铲好的粪全都踢翻，对上许苒幽幽的目光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脚有点痒。”
许苒没搭理她，转身继续干活。
危山兰见不管用，想了想，铲了坨粪，猛地朝许苒扬过去。
许苒背对着危山兰，后背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躲开了危山兰的天女散粪。
危山兰边铲边扬，许苒索性跑到卫淼那里，卫淼扭头看了眼举着铲子跑过来的危山兰，跳到别处。
结果许苒紧紧跟着她。
许苒泪眼汪汪：“卫姐姐，我怕。”
卫淼：“……”
你怕个头你怕。
卫淼转身朝站在最外围埋头干活的申游缨跑过去，许苒紧跟其后，像鼻涕虫一样粘着卫淼。
危山兰目标本来是许苒，但她跟卫淼挨得太近，索性把卫淼也划在投掷范围内，一铲子下去漫天屎花飞舞。
卫淼冲到申游缨面前时没有选择躲到她身后，而是脚步一转直接朝旁边的树上爬去，许苒搂着卫淼的腰，连带着上了树。
危山兰暗道不妙，申游缨头都没抬，身边迸发出强大的灵力，把飞过来的脏东西全都震了回去。
不仅如此，卫淼和许苒躲的那根树枝也被灵力精准折断，二人猛地掉在树下，摔成一团。
申游缨释放灵力只有短短几秒，卫淼不知道她修为多高，但能感受到她对灵力掌握度十分惊人。
许苒神色不怎么好。
申游缨修为最低是太微境。
说不定更高。
危山兰身上落的全是脏东西，看起来很滑稽，看向申游缨的目光却带着探究和警惕。
申游缨停下动作，目光沉静，说出了入宗以来对三人说的第一句话：
“滚远点闹。”
*
万象大陆最北面，极寒之地。
长相普通的黑发青年在低矮的窝棚之间行走，腰侧挂着一柄长剑，走在被雪冻得硬邦邦的泥巴路上。
“啊，不好意思兄弟。”
衣着破烂的少年不小心撞到他，抬手说了句抱歉，又匆匆离开。
少年向前走了几步，迅速钻进旁边的干草堆里，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掐诀，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已经认主的储物袋竟奇迹般地打开了。
少年惊喜打开，却愣住。
“怎么这么少？这穷鬼，储物袋里全都是空的！一块灵石都没有！”
说完又吐槽道：“还没我有钱呢，这年头冲着修士去都搞不到钱了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我玉佩呢？！跑哪里去了？！”
走远的青年手中，躺着一块白玉佩。
“嘿嘿嘿，芝麻换西瓜。”
第424章 可怜可怜我
玄墨是第三个来到万象大陆的。
温君时把假身份信息交给他，问他打算去万象大陆干什么。
玄墨毫不犹豫道：“我要变强，然后去月族砍了月辞。”
于是温君时便把他扔在了最北面的极寒之地，并且交给了玄墨一小袋灵石。
玄墨打开袋子数了数，发现里面只有两百颗上品灵石，抬头不解看向温君时。
温君时淡淡道：“沈沐白请求我不要给你太多灵石，他说你狗改不了吃屎，一有钱肯定会拿出去乱花。”
“还说你灵古大陆欠的债都没还完，他不希望你在万象大陆还被欠债的人追着打。”
玄墨：“……”
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温君时又道：“小淼在御兽宗，夜宵云正想办法进入灵兽的地盘，你要是想给他们递信，去千机阁，这里没有通讯玉牌。”
玄墨挠挠头：“行吧，谢谢阁主。”
然后他就被送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极寒之地灵力贫瘠，小偷强盗横行，人和灵兽都有，满地都是套路，在这里钱少是好事，钱多反而是坏事。
玄墨感觉江序到这里可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身上的首饰和衣服都被扒光了。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抬手，把玉佩扔在了不远处断腿乞丐的瓷碗里。
乞丐看着碗里的玉佩，颤颤巍巍地收起来，站起身拿着就跑。
玄墨：“？”
玄墨看着乞丐跑远的背影，凌乱了一会儿，弯腰捡起瓷碗，拍了上面的土，又捡了颗石子，边晃着碗边走。
“有没有哪个好心人能可怜可怜我。”
……
卫淼还不知道玄墨已经来万象大陆了，她拉着危山兰和许苒清理完这一片区域，转身继续干活。
吵吵嚷嚷的鸟叫声突然在远方响起，卫淼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栖凤林上空有道熟悉的灵兽身影。
是释长乐的玄鸟。
它看起来很高兴，清脆动听的鸟鸣声响彻小秘境，在上空飞了好几圈才落下，卫淼收回视线继续打扫，再抬头发现危山兰突然不见了。
许苒看着栖凤林的方向，目光深深。
良久后她道：“卫姐姐，我去那边打扫。”
卫淼点点头：“行，去吧。”
等许苒走之后，卫淼把铲子放下，眼底滑过一道浅浅的红光，看向栖凤林。
树林中确实有两道身影在飞快移动，靠前的是危山兰，靠后的是许苒，但两个人都直奔远处的释长乐而去。
卫淼：“……”
要么危山兰和许苒是傻子，要么危山兰和许苒把她当傻子看，这两个人的意图能再明显点吗？
卫淼陷入沉思。
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构不成威胁吗？
卫淼左想右想，只想出这一个可能。
她颓败了一秒又重新振作起来，结果刚转身就对上申游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大跳。
卫淼捂着心口：“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申游缨没回答她：“许苒和危山兰呢？”
“危山兰我不知道去哪儿了，许苒去前面铲粪去了。”
申游缨盯着卫淼好一会儿，最终嗯了声拿着铲子转身离开。
卫淼并没有解除赤瞳，她看着申游缨钻进树林中，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卫淼没跟上来，飞快朝栖凤林的方向跑去。
卫淼：“……”
又是一个把她当傻子的。
卫淼看着遍地的粪，叹了口气，把铲子扔掉，也跟上去。
释长乐正在跟玄鸟享受快乐温情的亲子时光，侍女们就站在不远处，不过数量由上一次的三位增加至五位。
卫淼慢悠悠地走向栖凤林，看见三个队友都藏在林子里，紧紧盯着释长乐。
侍女们就守在离释长乐三米远的地方，卫淼在最后面看着，观察着三名队友的神态举止。
申游缨看起来最沉稳，没有对释长乐动手的念头；危山兰算得上最沉不住气那个，在树林里蠢蠢欲动；许苒则爬上树，死死盯着释长乐。
许苒看起来杀心最重。
卫淼又忍不住想到游菩远的手下去拍卖会打听情况结果被困在那里的事，打算一会儿干完活去千机阁看看。
许苒是拍卖会的人，来杀释长乐；申游缨是山颂川的人，潜伏目的不清楚，但是为了释长乐；危山兰身份未知，但来御兽宗跟释长乐有关。
怎么都跟释长乐有关系？
卫淼看向不远处那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皱起眉。
她在树林里没看多久，五个圣者的分身在那里，除非许苒是圣者，不然动不了手。
卫淼去干活了，没过多久释长乐离开，三人陆陆续续回来。
申游缨是最先回来的那个，卫淼给她打了个招呼，申游缨不理她。
危山兰第二个回来，卫淼给她打了个招呼，她朝卫淼翻了个白眼。
危山兰前脚刚来许苒后脚就到，卫淼没给她打招呼，许苒表情狰狞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四个人把活干完，离开小秘境，回去路上危山兰都在试图惹怒许苒，不过许苒学精了，开始装傻。
危山兰说：“许苒，你真是个废物。”
许苒笑眯眯道：“是吗？谢谢姐姐，姐姐跟我一样能干。”
危山兰又说：“许苒，你长得真丑。”
许苒羞涩道：“危姐姐不要这样说，我觉得我跟姐姐长得很像呢。”
危山兰大怒：“你骂我？！”
许苒迷茫道：“说什么呢危姐姐，我是在夸你啊，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危山兰猛地揪住许苒的领子，气得牙痒痒：“你装什么呢！”
许苒无辜道：“我没装呀，我一直都这样呢。”
危山兰差点气背过去：“你这贱人！”
许苒直点头：“嗯嗯嗯！”
卫淼叹了口气，心想以后铲粪算是安静不下来了。
第425章 你家卖烧饼吗？
千机阁内，游菩远依旧站在柜台边拨算盘，卫淼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走进去，酸苦厚重的中药香气扑鼻。
“游掌柜，人救出来了吗？”
游菩远扭头，手依旧不停：“救出来了，正昏着呢，我现在账没算完，你能帮我喂个药吗？人就在帘子后面。”
卫淼应好，掀开珠帘走进去。
小床上躺着的青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角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五官立体鼻梁高挺，正蹙着眉头。
上半身上全都是各种狰狞的伤痕，卫淼细细看着，发现“米”字状的伤口最多，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前胸后背。
屋里煮了药，温度偏高，熏的人浑身上下暖暖的，卫淼把手缩到袖子里，轻轻推了推青年，将他喊醒。
青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有位姑娘坐在床前，烛火的微光照得她微微发亮。
下一刻，出鞘声响起。
闪着寒光的匕首指在卫淼腰间，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锐利的刀尖。
卫淼刚用冰灵力把药汁的温度降下来，抬眼发现对方已经醒了，面露警惕，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青年：“你是谁？”
卫淼如实回答：“我是游菩远的合作伙伴，叫卫肆，他让我给你喂药。”
青年听到游菩远的名字重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把匕首收回去：“冒犯了，我姓午，叫午上安，你把药给我吧。”
卫淼刚把药递给他，游菩远就拿着算盘掀帘而入：“大郎？你醒没有，该喝药了。”
卫淼扭头：“什么大郎？”
午上安接过药一饮而尽，重新躺在床上，静静道：“我是家中老大，亲近的朋友都喊我大郎。”
卫淼陷入沉思，良久后道：“你家卖烧饼吗？”
午上安：“不卖。”
卫淼又比划道：“那你有没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叫潘金莲？”
午上安：“在下并未娶妻。”
卫淼叹口气：“好吧。”
游菩远坐在午上安床脚，一边拨算盘一边问：“这次去拍卖会查到什么没有？”
“查到的不多。”
午上安说：“许苒是拍卖会老板的手下，也就是骨圣的人，来御兽宗是奉骨圣之命取某样东西，是只傀儡。”
卫淼一愣：“傀儡？”
游菩远停下拨算盘的动作，思索道：“这倒合理，骨圣最爱做傀儡，拍卖会中端茶送水的侍者全都是傀儡，派个傀儡来也不奇怪。”
卫淼挠挠脸：“我完全看不出许苒是个木头人，这傀儡做的好逼真。”
游菩远继续拨算盘：“用圣器造的当然逼真啦，骨圣的圣器可以赋予死物生命，这是他的神通。”
卫淼有点迷茫：“神通是什么？”
游菩远手一顿：“你爹没给你讲？”
卫淼拿出本子和笔：“他给我讲了圣者，但没给我讲神通。”
游菩远放下算盘：“神通就是万象大陆修士到达太微境以后会觉醒的一种天赋。”
“你也可以把这种天赋看成一种能力，不过不是每个修士都有，可能十个人中只有两三个才会觉醒神通。”
“每个人的神通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重复现象，比如你爹的神通跟空间有关，骨圣的神通跟造物有关等等。”
“但是。”
游菩远突然道：“并不是每个神通都能在最开始变得那么强大。”
“也许某个太微境修士的神通只是让花苞开花，或者是让果子迅速变成熟，但他成为圣者后却可以让人在瞬间内变老，化为一堆白骨。”
卫淼：“神通是会成长的？”
游菩远打了个响指：“对了，是这样的。”
“骨圣现在可以赋予死物生命，但在他还没成为圣者之前，他的能力也许只是让一块石头动起来。”
卫淼：“那圣者的八个圣器是不是代表八个不同能力的神通吗？”
“是的。”
游菩远说：“你可以把圣器看成一种载体，圣者的力量过于强大，天道为了保持人与天之间力量的平衡，会在修士成圣之后把神通收回。”
“但神通这种好东西圣者又怎么能放弃呢？”
“于是就出现了圣器。”
“圣器承载着圣者的神通，把无形的神通具象化之后供圣者以及圣者之外的人使用。”
“不过半年前八圣的圣器都被偷了，目前找回圣器的只有言圣和血圣。”
游菩远看着记得认真的卫淼，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到太微时应该会觉醒神通，到时候如果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异常的情况，不要告诉别人。”
卫淼点点头，边记边说：“我记住了，谢谢游掌柜。”
游菩远笑了笑，把算盘递给卫淼。
卫淼停下笔，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游菩远贴心提示道：“这个呢，是午上安受伤抓药的钱，你看看，记得一会儿结账。”
“个十百千万十万……怎么那么多？！”
卫淼抬头：“你确定午上安去打探消息时没悄咪咪偷拍卖品吗？”
游菩远看了眼昏睡过去的午上安，懒洋洋道：“从圣者手里救人可不好救，午上安伤口里还有毒，解毒的药材都花了不少。”
“我这算是友情价啦，还给你便宜了。”
卫淼摸摸自己的钱包，把剩下一半的灵石交给游菩远，又给了点自己存的黄金。
游菩远拿过钱和黄金，开始拨算盘，等算完后发现卫淼趴在小桌上写写画画，瞥了一眼发现画的是关系图。
许苒、危山兰和申游缨被圈起来，发散的线头直指释长乐。
游菩远凑过去细细看了看，直起身道：“看出什么来了？”
卫淼看着那张纸，把它一点点撕碎：“一个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女孩儿能同时吸引三方不同的势力。”
“难怪花圣要把她保护起来。”
“她身上有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个东西跟被吸引到她身边的这三方势力，都有关系。”
游菩远说：“你觉得会是什么？”
卫淼摇摇头，她猜不出来。
山颂川这个亲爹离释长乐那么近还要找人去接近释长乐，他本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找女儿把东西拿回来，但他没有。
这东西跟山颂川的利益有关，但实在太难猜了，而且花圣在释长乐身边安插的分身排斥任何人接近女儿，包括山颂川。
这就很耐人寻味。
明明是亲爹，为什么却被妻子提防，怕他会对女儿下手？
电光火石间，卫淼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
山颂川是真有伤害释长乐的念头的。
敲门声突然响起，游菩远应了一声去开门，就在卫淼坐在屋中想事情时，突然听见游菩远的喊声。
“卫肆！过来！有你的信！”
“来了！”
卫淼掀开珠帘走出去，发现游菩远身边站着一位身形瘦长眼睛狭长的男人，他看了看卫淼，突然道：“你就是卫淼？”
卫淼走上前：“是我没错。”
男子：“方便看看你的剑吗？”
卫淼盯着他，谨慎道：“你是谁？”
男子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片金色羽毛：“我叫鸠衍，这羽毛你应该很熟悉。”
卫淼一愣，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凤鸣，剑柄上缀着的凤翎跟鸠衍手中的一模一样。
是凤鸣的羽毛。
凤族的传信到了。
第426章 是卫淼
鸠衍看到那柄剑，确认是卫淼没错，这才把信交给她，边吐舌头边道：
“这是凤族老族长和他夫人要我交给你的信，你拆开看吧。”
卫淼拆开信，秀气的小字一行行浮现在纸上，无笔自生，是凤鸣母亲写给她的信。
［明夙的事我和她阿爹正在背地里悄悄彻查，半年来找到了她的两百多根骸骨和几十片羽毛，分散在万象大陆各处，大部分都在秘境深处。
我们讨论后认为明夙被凶手杀死后尸体被肢解，被带到不同地区抛尸，因为寻到的骸骨和羽毛无法拼成完整的某一部位。
收集的羽毛少的不正常，凤羽哪怕从凤凰身上掉落，哪怕千万年也不会失去光泽或腐化。我和她阿爹怀疑被人类拿走做羽衣了，特此请你在人类地盘多多留意。
半年前花圣的女儿释长乐病入膏肓，却意外痊愈，我怀疑中间有鬼，于是便拜托别族灵兽前往调查，不派族人过去是怕打草惊蛇。
如今你在御兽宗，我将那人的名字写在信最末尾，你和她在宗门内可以互相照应。
记得小心山颂川。］
信写完了，卫淼看着信末尾的那个名字，愣了愣，推开门迅速跑向御兽宗。
*
端云峰上的石灯常年不灭，萤虫在草丛间飞舞，时不时落在被雾浸润的花瓣上。
释长乐走着从小到大无数次走过的路，裙纱飘飘，纤细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好像一阵夜风就能将她吹走，消失在夜中不见。
五位侍女中有两位走在最前面，其余剩下三位跟在释长乐身后，默不作声。
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脚步声，走过花树下时会听见花瓣被风吹起时摩擦的沙沙声，风一吹就送来微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释长乐不知道这花树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母亲半年前特意为她移植过来的。
一株万金，数量稀少，整个万象大陆不到万棵，其中一半往上都在端云峰，据说可以养神。
释长乐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端云峰高耸，她能看到整个御兽宗的全貌，来往的弟子结伴而行，灯火阑珊，连夜色都染上几分暖意。
释长乐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
但很快又被打消掉。
侍女看着释长乐，拿出披风给她穿好，释长乐没有说话，看着夜景沉默不语。
她差不多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最终拢了拢披风，蜷起微凉的指尖，转身继续往上走。
侍女今天做的晚饭很丰盛，释长乐本来没胃口，但想起今天要吃药，索性喝了几口粥。
她回到房间，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在宽大的木桌前坐下，拿起笔，展开纸，开始作画。
窗外夜色正好，粉紫色的花树摇曳，释长乐伏在花桌上，持笔画的认真。
有只白蝶落在窗边，危山兰成功化形为蝴蝶潜入端云峰，看见释长乐后有点开心。
离成功的距离不到两米，释长乐就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见释长乐干净的肌肤和卷翘的睫毛。
危山兰轻轻扇动翅膀，落在桌上的笔筒里，离释长乐又近了一点点。
她无意间往下看，发现释长乐正在画御兽宗的俯瞰图。
她画得很细致，就连瓦楞的纹路和某些墙上掉落的墙皮都画了下来，来来往往的人更不必多说，表情细微，喜怒哀乐极其鲜活。
危山兰看着她画画，有种释长乐把御兽宗刻在脑子里的感觉。
她画时不停笔也不休息，危山兰光是看她画那些密密麻麻的瓦片都看得眼花缭乱，释长乐却甚至每个瓦片缺口和形状都记得。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
危山兰听过弟子谈论释长乐，说她之前瘦弱不堪，走一走都会感到疲惫。
如今虽然病好，但精神力不应该有那么强大。
危山兰更觉得释长乐不对劲，她扇动翅膀又飞得近了些，打算用精神力刺进她的识海。
除非释长乐主动释放精神力，不然危山兰无法发现她体内有凤凰元神。
无形的精神力化成尖锥，危山兰没有离释长乐特别近，但精神力释放距离不够，堪堪在对方眉心停下。
危山兰在心里啧了一声，扇动翅膀飞近，却在下一刻身子一重。
画桌上的笔筒和颜料纷纷掉落，洗画笔的瓷碗被危山兰打翻，灰色的水晕开了画布，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打湿了释长乐的裙摆。
危山兰趴在画桌上跟释长乐面面相觑。
两个女孩儿很明显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危山兰没想到自己的化形会突然失效，释长乐则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离陌生人那么近的一天。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侍女听见动静正在往这里赶。
草！！！！
危山兰瞳孔骤缩，反应过来转身跳窗而逃，离开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下去。
逃跑的背影有些狼狈，也有点滑稽。
很快就有两位侍女破门而入，发现释长乐愣愣坐在画桌前，桌上一片狼藉。
侍女快步走上前检查释长乐，急切道：“小姐，您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窗外有三道身影迅速闪过，花圣的三位分身去追危山兰，速度快到看不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释长乐缓慢眨了眨眼，小声道：“我没事。”
另外一位侍女给释长乐把脉，发现身体并无不妥后松口气，转而问：“小姐，您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释长乐脑中浮现出那位长相甜美的脸，说：“没有看见，对方戴了面具。”
侍女见她垂着眼，脸上沾了些颜料，以为被吓到了，有些心疼：“那您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们会守在您房间外，您不用担心。”
释长乐点点头，两位侍女手脚麻利，把画笔和碎瓷片收拾好，又迅速退下。
偌大的屋里又只剩她一人。
释长乐轻轻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浊气。
那女孩儿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释长乐看向窗外，凝神思考，最终目光落在画布右下角牡丹花丛里飞舞的蝴蝶上。
她记得有蝴蝶落在画纸上，那少女是变成蝴蝶飞进来的吗？可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人形了？
*
危山兰正在御兽宗里狂奔。
她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化形会突然失效，明明还在有效时间范围内。
晚禁的钟声已经快要敲响，弟子们都在往住处赶，到处都是人。
危山兰扭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三位侍女，咬咬牙，准备破罐子破摔时，突然瞅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卫淼。
第427章 但真的好香啊
卫淼提着一盏灯出现在危山兰面前，打手势示意她往鬼手花林跑，裙摆被风吹的翻飞，黑发飘扬，神色焦急。
她离危山兰不到三米远，几乎跟她并排奔跑，而身后花圣的三道分身像瞎了一样只追危山兰一个人。
来不及思考卫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危山兰打算耍阴招把侍女往卫淼那里引，却在看见卫淼的口型后一愣，满脸震惊。
卫淼看着反应过来往鬼手花林里钻的危山兰，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报凤凰的名头果然有用，运转灵力跟上。
三位分身穷追不舍，单靠危山兰一人应对有些吃力，卫淼抬手，三道灵力朝三位分身飞去，但都被精准躲开。
不过凭空出现的灵气也让三位分身惊觉面前仓皇逃跑的人还有同伙，不由得警惕起来。
危山兰卯足劲拼命跑，边跑边暗地里吐槽人类的两条腿跑得太慢，鞋底都快跟地面磨出火星子了还没她变成原型两三下跨得远。
三位侍女紧跟其后，卫淼看着马上要被抓住的危山兰，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张疾风符往她身上甩去。
危山兰速度快了一大截，成功钻进鬼手花林，卫淼紧跟其后。
就在危山兰看着脚下的阵法不知道往哪里跑时，卫淼突然在她背后出现。
危山兰拽住她：“你怎么来了！”
卫淼拿出那盏灯，看向马上要跑进花林的三位侍女，飞快嘱咐道：“拿着这盏灯，不要说话，跟着我走，记住了吗？”
危山兰还打算问她，卫淼直接把灯塞她怀里，危山兰很快在她面前消失，林中空无一物。
卫淼松口气，看来别人也能用这盏灯。
“卫肆？你——”
“嘘。”
卫淼看着面前的空气，低声交代道：“不要说话，跟着我，不要走错了。”
危山兰扭头看了眼闯入花林寻找她的侍女，咬咬牙，抬脚跟上卫淼。
二人避开侍女，走出鬼手花林，卫淼并没有让危山兰把灯还给她，而是确定侍女没有跟上来后，又拉着危山兰钻进了鬼手花林。
“可以说话了。”
危山兰把灯塞给卫淼，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你为什么非要挑这个地方说话？花圣的分身刚走没多久。”
卫淼把灯收回储物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危山兰眯起眼，警惕道：“现在能跟我说说你是哪方的人了吗？”
如果不是自己人，她必须要把这女孩儿给杀了，而且绝对不能失手。
卫淼把凤凰族的信递给危山兰，危山兰一目十行地看完，蹙眉道：“所以我往后的同伙就是你这个连魄穹境都不到的铲粪的？”
卫淼：“你也是铲粪的。”
危山兰啧了一声：“该死。”
卫淼：“你是哪族的灵兽？”
危山兰拍掉落在身上的花瓣，抱臂骄矜道：“雪狼族。”
卫淼恍然。
难怪危山兰最开始铲粪的时候还没铲到粪就嚷嚷着臭，睡觉的时候特别喜欢打呼噜，原来是只狼啊，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嚷嚷臭是因为嗅觉灵敏，打呼噜应该是床铺太舒服，本能地就发出呼噜声了。
卫淼又想起危山兰第一见到圣鹿，看起来恨不得动手上去揍圣鹿一顿，她还以为危山兰抵触人和动物靠近，现在想想估计纯粹是馋的。
那危山兰天天在食草灵兽小秘境里晃悠，以她的视角看岂不是蜂蜜黄油小面包成精到处跑？
卫淼恍惚回神，问她：“你现在什么境界？”
危山兰没吃晚饭，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捂着肚子道：“天息境中期，不过修为被封印了，只有神海境。”
天息境，比太微境高一个境界。
池玉真目前是太微境，危山兰比池玉真还厉害。
卫淼边想边从储物袋中拿了两块肉干出来，危山兰以为是给她的，手都已经伸出来了，下一刻就看见卫淼把肉干放进了自己嘴里。
危山兰：“……”草。
卫淼边嚼肉干边问危山兰：“你刚刚怎么被圣者的分身追？你去接近释长乐了？”
危山兰拧眉：“是的，但是没成功。”
“我的化形一靠近她就突然失效了，她还看见了我的脸，搞不好会告诉那些分身，任务可能失败，我打算今天晚上先不回去了。”
卫淼：“化形？”
危山兰又打了一个喷嚏，搓搓鼻子鄙夷地看着卫淼：“这是我的神通。”
卫淼吃完一根肉干，又拿起第二根肉干吃，津津有味道：“我只知道修士会觉醒神通。”
危山兰看着肉干，把口水咽下去道：“不仅是修士，灵兽到太微境时也有觉醒神通的可能，八圣之一的玄圣就是龙族里的那头老龙。”
说完又露出鄙夷的神色：“龙族不过就出了一位圣者，搞得好像族里个个都是圣者，拽的跟二百五一样。”
“我的神通是化形，只要给我动物的羽毛或某一部位，我就能变成那只动物。”
卫淼：“仅限动物？”
危山兰点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
卫淼边吃肉干边道：“行吧，今晚你可以去御兽宗外的千机阁躲着，如果今天晚上有什么动静，我会去告诉你。”
危山兰肚子又叫了两声，她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卫淼，对她这种纯炫耀不分享的行为感到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卫淼没有分享的义务。
雪狼捉到猎物也是供自己和家人享用，有些流氓狼会去抢，但很少成功，因为狼都是群居动物，抢的肉不是一只狼的肉，而是一群狼的肉。
虽然现在就她和卫淼，但危山兰的骄傲让她做不到去抢卫淼的东西吃。
她是族里最优秀的猎手，不靠抢别人的猎物苟活，也不屑于去抢。
但真的好香啊。
算了，危山兰很郁闷，鬼手花香闻多了会混淆嗅觉，说不定过一会儿她就闻不到了。
狡猾又可恶的人类，危山兰心想，干嘛要把床做的那么舒服，肉干做的那么好吃。
第428章 亲手熬的粥
危山兰走时，卫淼本来想把那盏灯给她用一用，但危山兰拒绝了。
“我可以化形飞去千机阁，用不着你的灯。”
危山兰不屑道：“我好歹是天息境，你还是拿着灯回去吧，记得别让许苒和申游缨看出点什么。”
“好吧。”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牛皮袋，交给危山兰，危山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都是肉干。
危山兰沉下脸：“我不吃。”
卫淼耸肩：“不吃给千机阁掌柜，让他吃，我该回去了，不然申游缨和许苒会起疑心。”
说完她从储物袋中拿出灯，消失在危山兰面前，危山兰盯着那袋子良久，还是选择把肉干收进储物袋里，摇身一变化形成一只蝴蝶，翩翩飞走了。
卫淼回到住处，提着灯走上床，把床帷放下，修炼到天微亮后，简单眯了半个时辰，等晨钟响起时再起床。
危山兰昨天夜闯端云峰的事并没有在宗门中流传开，只是说宗门内闯入了外人，要广大弟子加强防范。
从今天开始，晚禁后会有亲传查寝。
看来释长乐没告诉花圣危山兰的长相，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当时没看清，下午干完活去问问危山兰吧。
“……卫姐姐？卫姐姐？”
卫淼回神，看着许苒正在喊她：“你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刚刚喊你好几次啦。”
卫淼不动声色道：“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饭。”
许苒了然：“原来如此，危姐姐今天怎么没有来？她请假了吗？”
卫淼：“不知道呀，早上起床她都没出门。”
许苒细细看着卫淼的表情，发现没什么不对劲的，莞尔一笑：“那我们快去干活吧。”
她拉着卫淼小跑了几步，桃红色发带在背后飘扬，亲昵地缠在卫淼手臂上。
卫淼看着这发带，心想这发带会不会也跟许苒一样有生命，毕竟骨圣的神通是赋予一切死物生命。
三人在干活时听到了熟悉的玄鸟叫声，释长乐来了，她已经连着来了两天，据陈静说她之前是每四五天一来，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
卫淼没去看。
许苒借口跑去喝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看她脸色卫淼就知道花圣又在释长乐身边增加分身数量了。
花圣越是保护释长乐，就证明释长乐身上越有点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她这样做又似乎太高调了。
如果不想那么多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不应该越低调越好吗？释长乐被那么多侍女围着，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太明显了。
卫淼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沙沙作响的树叶，不知道花圣这样做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还是另有打算。
当然也可能二者都有。
卫淼将视线投向远方，栖凤林上空中有成群的鸟雀在飞舞，组成一个个方阵图案，最中心的玄鸟扇动翅膀飞舞，那里站着释长乐。
*
卫淼干完活去千机阁的时候，刚好撞见危山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肉干。
她对面坐着化成人形的鸠衍，目前还没改掉老习惯，把舌头当成信子，边吐舌头边说话。
危山兰啧了一声：“你跟我说话不要吐舌头，看起来很恶心下流。”
鸠衍摊手：“我也不想，我刚化形成功，还没完全驯服新身体，你忍忍吧。”
鸠衍是条地蛇，地蛇在万象大陆的灵兽族群排名中算得上倒数，没有传承的化形功法，化形全靠自己摸索，导致鸠衍活了快八百年才修成人形。
他人身的长相跟蛇很像，尖脸长眼，身材又细又瘦。
族群越强大的灵兽化形越脱离原先动物的模样，像凤凰、龙和麒麟这种神兽族群，化形后样貌几乎跟人类无异，甚至五官比人类更精致立体。
哪怕不是神兽族群，只要够强大，人形也可以修得很漂亮，就比如危山兰。
眼睛圆又大，皮肤算不上很白，但很细腻，乌发黑亮，身材匀称四肢修长，不说脏话不骂人的时候看起来乖乖巧巧。
鸠衍努力克服自己的天性，却还是在游菩远端上茶和糕点时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触碰。
然后他就被烫到了。
鸠衍捂着嘴皱起眉，危山兰嘲笑出声，差点没笑仰过去。
卫淼把提着的灯收回储物袋，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危山兰瞬间把伸出去拿肉干的手收回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卫淼没理她，拉开桌子坐下来，拿了块游菩远做的点心吃：“今天宗门没彻查。”
“只说了晚禁之后会有亲传来查房，要弟子们多加小心，释长乐没把你供出来。”
危山兰不可置信道：“可她看到我长什么样了！她怎么可能不会把我拱出去？”
卫淼摇摇头：“不知道。”
鸠衍也大着舌头道：“释长乐确实没把你供出去，我的小弟昨天在她屋外的花枝上听到了，确定没给分身说。”
危山兰皱眉：“可她看见我了，不应该啊，她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鸠衍吃了口糕点，发现没肉干好吃，又去吃卫淼做的肉干：“你下次去端云峰小心点。”
卫淼：“你打算下次什么时候去端云峰？”
危山兰：“肯定是等花圣的防范没那么紧密了再去，现在端云峰跟铁桶一样密不透风，我进去就是找死。”
*
端云峰上。
释长乐坐在桌边看书，窗外鸟鸣婉转，花树被晚霞染的更红更烈，地面石灯火光熠熠，平静美好。
六位侍女站在屋外，释长乐在屋内读书摘录，不久后听见门外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来看看长乐。”
是山颂川的声音。
释长乐放下书，起身朝门边走去，发现侍女正拦着山颂川不让他进，山颂川看见女儿出来，对她微微笑了笑，很温和道：“长乐。”
“爹。”
释长乐有些惊讶，没想到山颂川会过来：“您怎么来了？”
山颂川把食盒递给她：“这是我给你熬的养神粥，我看你上课最近总是很困倦，是又睡不好了吗？”
释长乐从半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恨不得有人把她打晕了昏过去才好。
这种时候释潇都会陪在她身边，把精神力轻轻探进她的识海，然后释长乐就会感到疲惫，很快就会睡过去。
如今释潇去抢夺圣器，释长乐不想母亲因为自己失眠耽误这件事，索性就没让侍女往上报，这几天都是躺在床上看着夜幕数星星，睁眼到天亮。
圣器对圣者来说很重要，虽然在释潇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女儿，但释长乐还是希望母亲的心思能多在自己身上花一些。
如今山颂川一说，侍女们神色都变了。
释长乐走上前接过粥，乖巧道：“谢谢爹，我最近睡得很好，疲惫是因为去栖凤林玩的有些久，下次会注意的。”
山颂川莞尔：“那我就放心了，你阿娘出门在外，我这个当爹的总要照顾些。”
释长乐一愣，随后笑了，被风撩起的发丝拂过脸颊，可爱又漂亮。
她长相随母，笑起来像年轻时的释潇，山颂川看见这笑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脸上还是挂着柔和的笑：“爹还要处理杂事，先走了，记得早点休息。”
“夜里风大，记得关窗。”
释长乐点点头：“好的，您也是。”
山颂川跟着侍女走下山，释长乐站在门边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收回目光。
侍女担忧道：“小姐您又失眠了吗？”
释长乐晃了晃食盒：“没有呀，你别听爹瞎说，我好着呢，要是失眠，我上课该偷偷睡觉了。”
侍女勉强放下心，还是嘱咐她：“失眠了一定要跟我们说，她会回来看您的。”
释长乐：“我知道啦。”
她拿着食盒回屋，关上门，走到桌前打开食盒。
山颂川上端云峰时这盒子就被检查过了，如果有毒或者有异样，她娘的巴掌恐怕现在就已经落在她爹脸上了。
释长乐看着这碗香气扑鼻的粥，搅了搅，手一顿。
这粥是宗门外登天楼的特色粥。
她虽然没去过登天楼，但解兆他们曾偷偷给她带回来一碗，里面有芸豆，她不喜，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这是我给你熬的养神粥……”
释长乐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心想山颂川装也不装像点，若她娘知道这粥不是做的是外面买来的，指不定又要发好一大通脾气。
云雾缭绕将星月都遮掩半边，屋外花枝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花又落了满地。
释长乐望着月亮，心想山颂川要是昨天来送粥就好了，她说不定能威胁那女孩儿帮她把粥喝了。
“唉。”
释长乐重重叹了口气，十分苦恼，她不想喝这粥，可是不喝她娘知道恐怕会去找她爹麻烦，要么扇耳光要么摔东西。
父亲被打对释长乐来说无所谓，她主要是不想让母亲跟父亲有过多牵扯。
恨积累太久，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到时候两败俱伤，父亲死了就死了，但她不希望母亲因为父亲受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都不希望。
释长乐摸了摸那碗放的有点凉的粥，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完了。
第429章 我才不是找你要肉干吃
危山兰在当晚回了住处。
卫淼早在她之前就回去了，开门声响起时正坐在床上修炼，危山兰咬着肉干踢开自己屋的门，又重重关上。
申游缨不在屋，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个女孩儿的房间刚好隔着一面墙，就在卫淼专心修炼时，细小动静突然响起。
卫淼从床帷中探出头，发现动静似乎是从危山兰那屋传来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墙。
她刚穿好鞋下地，就见墙那边透光进来，有人在墙上钻了个葡萄大小的圆孔。
危山兰的眼睛在圆孔中出现，她凝神，看见卫淼屋中漆黑一片，不由得小声哔哔道：“干什么呢？怎么不点灯？”
卫淼扶额，推开门走进危山兰屋里。
危山兰：“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没干好事？”
卫淼在椅子上坐下：“没干好事的是你吧？凿墙干什么？”
危山兰伸出手：“磨爪子。”
卫淼看着她长又尖的指甲，沉默了一瞬，把目光移到放在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牛皮袋里。
卫淼看看牛皮袋，又看看危山兰。
危山兰此地无银三百两，迅速道：“我才不是找你要肉干吃。”
卫淼起身离开：“那我走了。”
危山兰：“……”
危山兰突然超大声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吃你的肉干！”
卫淼扭头靠在门上，危山兰挠了挠脸，不敢看卫淼：“我拿钱给你换，你能再给我一袋吗？”
“当然可以。”卫淼爽快答应。
“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
卫淼指着自己屋轻声道：“我不确定许苒有没有往我屋里放一些监视的东西，想拜托你帮我找一找。”
危山兰趴在那个洞附近闻了闻，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跟之前在她屋子里发现的木头珠子很像，皱眉道：“你屋里确实有奇怪的味道。”
她推开门走进卫淼屋中，到处嗅，嗅完床上嗅地上。
卫淼打开门就看见危山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胳膊往桌子下面伸，很快掏出一枚木头珠子来。
危山兰眯起眼：“又是这东西。”
说完她食指跟大拇指用力，轻松捏碎了珠子，齑粉细细碎碎从她指尖滑落。
危山兰弹了弹指头，对卫淼道：“你屋里没奇怪的味道了，可以点灯了。”
卫淼把屋中的灯点燃，危山兰大咧咧往她床上一坐：“这木头珠子我曾经在我屋里也发现过。”
“闻着味道很怪，不像人的味道也不像木头的味道，跟当时许苒打算给我的手串很像。”
“你不点灯是不是怕许苒监视你？”
卫淼点点头：“没错，自从我上次发现她可能在我身上安插眼线，我就只在床上活动了。”
“许苒她是四无拍卖会派来的人，是个傀儡，被骨圣派来取御兽宗的某样东西。”
“拍卖会背后的主人之一是骨圣，骨圣的神通是赋予一切死物生命，许苒给的那手串估计被赋予了生命，送给我是为了打听我的消息。”
危山兰啧了一声：“这坏种。”
卫淼：“你小心点，不要接受她给的东西，我就是太信任她才会让她知道我打听的事。”
危山兰：“你打听什么事？”
卫淼抱住椅子反坐在上面：“我想打听山颂川和花圣的过去，但都被人买断了。”
危山兰掏掏耳朵：“你不如去灵兽地盘打听。”
卫淼：“那边消息很灵通吗？”
危山兰把脏东西弹走，靠在卫淼软乎乎的枕头上：“算不上灵通，消息真真假假，但好的是不会有圣者去找你麻烦。”
“因为真的会说成假的，假的会被说成真的，有无数个不同的过去，这就导致圣者的过去更加模糊了。”
卫淼叹口气：“我还是去给凤族传讯吧。”
说完又问：“对了，申游缨是山颂川的人，被派去接近释长乐，你知道吗？”
卫淼的床太舒服，危山兰舒服地打起小小的呼噜声。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山颂川打算对释长乐下手。”
卫淼一愣：“你说什么？”
危山兰：“山颂川打算杀了释长乐。”
卫淼眨了眨眼，接受这个消息后又缓缓道：“那申游缨岂不是被山颂川派去杀释长乐的人？”
危山兰猛地坐起身：“有道理。”
说完她又躺下：“释长乐怎么那么招人记恨，亲爹都想让她死。”
卫淼坐在椅子上良久都没出声，最后开口道：“许苒要来御兽宗拿的东西跟释长乐有关，申游缨来御兽宗是为了杀释长乐，你来御兽宗是为了探查她身体里有没有凤凰元神……”
危山兰：“你想说啥？”
卫淼抬头：“我感觉许苒和申游缨都是为了凤凰元神来的。”
危山兰挠挠头：“不可能吧？”
“如果照你说真是这样，骨圣为什么会要凤凰元神？山颂川要凤凰元神又有什么用？”
卫淼说：“骨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山颂川跟一只凤凰有过私情，那凤凰最后还陨落得不明不白。”
危山兰面色古怪：“你怎么知道的？”
卫淼眨眨眼：“那只凤凰是我的剑灵。”
危山兰：“？？？”
危山兰猛地坐起身：“你扯呢？凤凰怎么可能被做成剑？！”
卫淼在私下问了问凤鸣能不能让危山兰看看剑，凤鸣同意了，于是，一把金色长剑缓缓被卫淼从储物袋中抽出。
危山兰感受着浓烈的至阳至纯之气，头发有点凌乱，她的灵魂也在凌乱。
真是啊？
真是啊！
凤鸣从剑中露出头，给危山兰打了个打招呼，危山兰看着跟凤族老族长五分相似的面容，下巴掉在了地上。
凤鸣扭头：“剑主，她怎么了？”
“她没事，最近怎么样？是不是闷得慌？”
说完抱歉道：“没办法让你们出来透透气，对不起。”
凤鸣说：“不要道歉，我们很好，就是鬼章一直欺负小强，小强就是条虫，没有胳膊和腿，打不过鬼章。”
鬼章正在睡觉，卫淼不想吵醒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小强，发现这条虫胖了不少，白胖胖的，睡得正香。
卫淼又把小强放回去：“让鬼章下手轻点，别给打死了，小强我后面去月族要用。”
凤鸣点点头，又回到剑里，卫淼把剑收回储物袋，看向危山兰。
不等卫淼说话，危山兰神色突然变了，她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一只蚂蚁，迅速爬上墙钻进提前挖好的洞里，回到自己房间。
门开了，晚禁的钟声敲响，申游缨回来了。
卫淼走到门边，听见她回屋的动静后转身，却看见危山兰钻出的墙洞里塞过来一张被卷的细细的纸。
［不要在申游缨和许苒面前跟我说话，不然她们会怀疑我们两个是一伙的。］
卫淼心想危山兰心思还怪缜密，连这都能想到，随即继续看下去。
［查完房我去你那里拿肉干，不要睡那么早。］
最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不过看起来有点像小狗。
第430章 剑道天才
查房的亲传差不多在一盏茶后来了。
卫淼听见敲门声走出屋子，来的是位师姐，细眉长眼，头发半扎半披，眉心一点红痣，腰肢纤细皮肤雪白，看起来正气凛然。
“申游缨，卫肆，危山兰。”
漂亮师姐念出册子上的名字，抬眼看向三人：“是你们三个吗？”
卫淼答是，危山兰站在门口，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应了一声，申游缨点了点头没说话。
漂亮师姐拿起笔在册上的名字上打好对勾，把册子递给卫淼：“在名字后面签名。”
三人写完分别回屋，卫淼却被那位漂亮师姐喊住：“你等一下。”
卫淼回头。
危山兰回屋后迅速趴在门上听二人说话，申游缨也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去休息。
漂亮师姐说：“我叫云遥，我师弟解兆你记得吗？”
卫淼觉得这名字很熟悉，细想发现是那天在比武馆对练的亲传：“我记得，怎么了？”
云遥语气温和：“他不方便来你们这里，托我问问你最后一招的剑气是怎么用出来的。”
卫淼扭头看了看申游缨和危山兰房间，对云遥说：“解师兄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下午干完活去比武馆找他。”
“稍等，我传讯给他。”
灵鸟掐诀而生，拖着流萤飞走，又很快飞回来，传讯外人听不见，卫淼站门口等了会儿，听见云遥说解兆有时间，会在明天下午的比武馆去找她。
卫淼送走云遥回屋，屁股刚坐在凳子上危山兰就出现在她身边。
她伸出手，示意卫淼把肉干给她。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三个大牛皮袋，里面的肉干全都是她在小秘境里用捕猎到异兽做的，算是她外出训练的干粮。
肉干哪怕用白酒和香料去过肉腥，但还是有股骚味儿，人吃多了点恶心，但化形的食肉灵兽吃着刚刚好。
危山兰把三袋肉干收到储物袋里，往卫淼手中塞了个东西当报酬，又变成蚂蚁走了。
卫淼张开手掌，发现是串狼牙项链。
狼牙是犬齿，微微有点发黄，却很有光泽感，较宽的那头被人穿了孔，编绳上穿着几颗鲜艳的小珠子，颇为可爱。
卫淼一开始以为是危山兰掉下来的狼牙，但想起她在千机阁啃肉干时嘎嘣脆，一口白牙整齐漂亮，并没有缺牙少牙，不禁觉得奇怪。
难道是乳牙吗？
但又有点大。
墙洞那边又掉下来一卷纸条，她走上前拾起来，发现危山兰在上面写道：
［御兽宗这个月发月薪后我会给你钱，你先拿着这个项链。］
她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话，卷成细细一条，塞进墙洞里。
危山兰咬着肉干去捡纸条，看见上面写：［这是你的乳牙吗？］
危山兰拿出毛笔沾墨，在话末尾打了个对勾，随便把纸条卷了卷塞回去。
卫淼看完后把纸条放进储物袋里，又把项链收好，放下床帷爬上床开始修炼。
隔壁房能听见隐隐的咀嚼声，那是危山兰在啃肉干，咔嚓咔嚓，时不时发出类似于猫咪吃到好吃时发出的低沉嗷呜声。
差不多到半夜时，嘹亮的呼噜声响起，危山兰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肉干太好吃，今晚的呼噜声格外嘹亮，申游缨像是被吵得没睡好，第二天起床时眼下有隐隐的乌青。
危山兰出门打了个哈欠，刚好卫淼走出来，两个人谁也没看谁，自顾自地走开。
干活时也是这样，卫淼和危山兰很少交流或看向对方，危山兰甚至还会在怼许苒的时候怼几句卫淼。
卫淼有时候会说回去有时候不会，大部分时候还是许苒和危山兰在吵吵嚷嚷。
危山兰激许苒动手，许苒反讽危山兰，也想逼她动手，两个人就这样边干活边吵，像两只聒噪的鸟。
卫淼戴上耳塞，在一旁卖力铲粪。
申游缨看见卫淼的耳塞，打算干完活也去买个戴。
下午酉时卫淼把活干完，去比武馆找解兆。
解兆正在书房里跟郑清光闲聊，跟解兆玩的好的内门师弟敲了敲门，说有姑娘要见解兆。
解兆急忙起身：“来了来了！”
郑清光歪头靠在椅子上，想看看是什么姑娘，结果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后冒出来。
卫淼给二人行礼：“解师兄、郑师兄。”
解兆连忙道：“师妹不必如此多礼。”
郑清光嗯了一声，又看向解兆：“她找你来干什么？”
解兆挠挠头：“来找她请教修炼上的事。”
郑清光疑惑道：“她一个杂役弟子有什么可以请教的？你修为比她还高。”
解兆对郑清光的低情商很无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说话能不能漂亮点？”
郑清光见解兆是认真的，老老实实给卫淼道歉，又拿起桌子上的书看。
解兆把卫淼领到比武馆的单独训练房，搓搓手：“卫师妹，可以教教我吗？”
“可以。”
卫淼拿了把玄铁剑，走到解兆面前，接过绳子的另一头，后退两米，解兆一手拿剑一手拽紧绳子，认真看着卫淼的动作。
“剑气从剑中迸发时，你试着操控剑气。”
卫淼说：“假装你自己是手里的那柄剑，剑气自你身上发出，心态要放平放稳，不要焦躁。”
解兆试了好几次，绳子断了一截又一截，发现不行，剑气还是直来直去，缠不到绳子上面，只能割断绳子。
解兆心里有点失落，叹气道：“谢谢师妹，我还是回去多练练吧，短时间内是学不会了。”
卫淼把剑放回去：“我也不是几次都学会的，你修为那么高，早晚会成功的。”
“剑是你的，剑气也是你的，你可以操控剑，那就代表剑气也可以操控。”
解兆很感动：“谢谢师妹。”
卫淼跟他告别后就走了，谢兆回到书房，郑清光依旧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回来打了个哈欠道：“请教的如何？”
解兆：“没学会。”
郑清光：“竟然还有我们兵器小天才学不会的招式？”
解兆双手托腮，很郁闷地给郑清光讲了讲卫淼可以操控剑气的事情，说完问道：“你也是用剑的，能不能使出这一招？”
郑清光皱眉：“你拿根绳子我试试。”
两个人又跑去刚才训练的房间，郑清光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解兆摊手：“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郑清光拧眉看着绳子：“不对。”
解兆：“啥不对？”
郑清光说：“她都有剑心了，怎么还是神海境弟子？她什么时候入道的？”
“剑修都要修剑心，剑心很难修出来，有天赋的能修出剑气，没天赋的用剑招剑式，剑心在剑气之后才能修出来。”
两个人又跑去刑事堂问池玉真，池玉真正忙得不可开交，没多想，把记录册交给他们。
郑清光和解兆看了看记录册，发现上面写着“卫肆于两年前入道”，二人抬头面面相觑。
解兆缓缓道：“咱们宗亲传有修出剑心的吗？”
郑清光摇摇头：“没有。”
解兆：“长老呢？”
郑清光摇摇头：“没。”
“修出剑心的是上上任宗主。”
解兆敲敲脑袋：“咱们宗来了个剑道天才。”
第431章 解兆说的没错
小天才卫淼刚走进千机阁，把要问凤鸣父母的话写在信纸上，拜托鸠衍去传信。
鸠衍在喝茶被烫了三四次后终于收起舌头，说话变得跟常人无异，接过信道：“没问题。”
卫淼问他：“我还用给你付灵石吗？”
鸠衍摆摆手：“付我灵石的是老族长和他夫人，你不用付，有消息我会去御兽宗找你。”
卫淼很感动地挥挥手：“一路平安啊鸠大哥！”
鸠衍走了，卫淼转身看向游菩远，他今天没拨算盘，正站在柜台后面一手拿秤杆，一手往秤砣上放药。
卫淼走过去：“午上安的毒还没解吗？”
游菩远头也不抬道：“还没呢，少了药材解的慢，你能帮忙去偷个药材吗？我可以免费帮你三次。”
卫淼警惕地后退一步，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偷？什么叫偷？那药材买不到吗？”
游菩远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对，那药材就在释长乐所在的端云峰上。”
卫淼：“……”
游菩远看着面无表情的卫淼，放下秤：“花圣给释长乐种的聚元树全棵皆能入药，花朵有聚神凝气的作用，午上安被下了无神散，元神聚不到一起，会变成傻子。”
卫淼问：“就端云峰有？万象大陆那么大，其他地方没吗？”
游菩远：“剩下的在苦海，冥圣的地盘。”
卫淼：“……”
游菩远又伸出五根手指头：“给你增加到五次，免费帮你五次忙，什么忙都可以，只要你能帮忙把聚元树的花朵采回来。”
说完又叹气：“午上安要是变成傻子，烧饼都卖不成。”
卫淼：“……”
卫淼离开千机阁，打算去端云峰下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进去，找不到就去拜托池玉真帮忙。
端云峰在内门，卫淼现在还是杂役弟子，进去太显眼，索性从储物袋中拿出那盏灯，提着走向内门。
御兽宗内外门的环境都不太相同，杂役弟子平时干活的地方都在外门，卫淼第一次进御兽宗的内门，脚下是碎石小路，两旁是数不清的参天紫藤。
虽已入秋，但紫藤花还是在四季阵法下没有凋零，一簇紧挨着一簇，大串大串挂满枝头，饱满又瑰丽。
内门景致比外门要好看许多，卫淼一直觉得御兽宗的绿化做的很好，到处都是漂亮的花花草草，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端云峰在内门最里面，御兽宗有三峰，分别是释长乐居住的端云峰，花圣居住的淬海峰以及山颂川居住的绯漠峰。
淬海最高，其次是端云，最后才是绯漠。
端云峰跟淬海紧挨着，在内门最东面，绯漠则在最南面，离两峰远远的。
卫淼走到端云峰下，仰头看了看，刚走两步却猛地撞上无形的禁制。
卫淼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心想别把她高鼻梁给撞塌了。
来往弟子脚步匆匆，端云峰上种满粉紫色花树，随着夜风轻轻摇晃，花瓣飘飘然随风而飞。
卫淼拍了拍禁制，手掌触碰到的地方会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金色符文，越往外颜色越浅，像是湖面上的涟漪，随后又很快消失。
圣者的禁制破不开，破开了要被分身追杀，卫淼看了眼匆匆赶来查看情况的侍女，转身离开，打算去刑事堂找池玉真帮忙。
刑事堂在外门，卫淼随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确定附近没有人，把灯收回储物袋，又走出来。
郑清光不想一个人待院里，长孙长老闭关，院里黑漆漆的就他一个人，于是索性来刑事堂等师兄下值。
他趴在刑事堂院里的莲花池边上，数水面上星星的倒影，偶尔有几尾红鱼冒出水面讨食，扰乱郑清光的思绪，然后又从头数起。
“师兄好，请问池师兄在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郑清光抬头，看见卫淼站在刑事堂大门前，喊住刚走出去内门弟子。
墙边的灯火融融，自她肩头、发上倾泻而下，一阵夜风吹来，卫淼脸旁的发丝轻轻晃动。
郑清光又想起剑心的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上前道：“我师兄正在忙，你要不然在这里等等他？”
卫淼想了想，跟着郑清光走到莲花池旁坐下。
刚开始二人谁都没说话，郑清光伸出食指轻触池面，荡起小小涟漪，红鱼游到水面去触碰郑清光的指尖，以为是食物。
“你教解兆那招需要剑修生出剑心，你入道不过两年，剑心是怎么生出来的？”
郑清光开门见山问的直白，他细细观察着卫淼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纰漏，但她只是愣了愣，说：“好好练剑就会有啊。”
剑心是她在小秘境里生出的，当时她被异兽头头缠住，命悬一线时激发了剑心，成功杀掉了那头畜牲。
卫淼看向满眼写着你在逗我吗的郑清光，有些迷茫：“难道不是吗？”
五岁入道还未悟出剑心的郑清光：“……”
郑清光歪头：“你在炫耀？”
卫淼更迷茫了：“这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吗？”
卫淼觉得她生出剑心的时间太晚了。
郑清光看着把手伸进水中触碰红鱼的少女，心里啧了一声，她果然是在炫耀。
池中的月亮晃荡破碎，卫淼感受着温凉的池水，滑溜溜的红鱼在她手中一闪而过，轻盈的尾巴扫在她指尖，让人心里发痒。
池中没有鱼跟郑清光互动了，全都跑去卫淼那边，郑清光收回手指，淡淡道：“我师父养的鱼很喜欢你。”
卫淼：“我也挺喜欢它们的。”
郑清光看了会儿：“你当时是怎么生出剑心的？”
卫淼回想了一下：“被一头特别特别大的动物追，它能吐火还能放电，速度比我快，当我被摁在地上，脖子差点被咬断的时候，剑心就出来了。”
郑清光：“千钧一发生死之际？”
“可以这样说。”
卫淼收回手，红鱼还聚在她面前，索性用手拨了拨水面，红鱼立刻追着水花游走，卫淼看向郑清光：“但我觉得更多的是觉悟。”
郑清光：“什么觉悟？”
卫淼问了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入剑道？”
郑清光说：“因为我在剑道上天赋很高，师父就没让我当御兽师，改让我习剑了。”
说完又反问她：“你为什么入剑道？”
卫淼弯弯眼：“我觉得剑修很威风，看起来还很厉害。”
“后面慢慢的，在没生出剑心前，潜意识里认为持剑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有很多朋友，这世界上的变数太多，只要足够强大，我就能护住他们所有人。”
“修炼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保护他们。”
“但在被那头异兽摁在地上命悬一线时，我闻着它嘴里的腥臭味儿，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自己马上要死了，要想办法保下自己。”
卫淼说：“想明白为什么拔剑，当剑修是为了什么，手中的剑为何存在，我觉得剑心无非是这三点，弄清楚了就来了。”
郑清光看了看卫淼，收回目光。
“解兆说的没错。”
卫淼：“？解兆说啥了？”
郑清光后仰靠在莲花池的四角石雕上：“不告诉你。”
第432章 “一”
池玉真终于赶在晚禁前忙完，他走出来，感觉干了一天活头重脚轻，脚步虚浮地跨出门，看见师弟正和卫肆坐在一起。
“清光？”
郑清光扭头，看见池玉真走过来，不解道：“你跟卫肆怎么在这里？”
郑清光站起身：“我等着跟你一起回去，卫肆她找你有事。”
卫淼眨眨眼：“池师兄，能借一步说话吗？”
池玉真和卫淼走到远处的花树下，晚禁快要到了，刑事堂里除了他们三个没别人，郑清光捂住耳朵，眼神示意二人放心说，背过身去。
池玉真抱臂：“说吧，找我什么事？”
卫淼：“你知不知道释长乐端云峰上种的花树？”
池玉真抬抬下巴，示意卫淼继续说下去。
卫淼：“我需要那树开的花瓣，有人中毒昏迷，需要那种花当解药，不然会变成傻子的。”
池玉真凉薄道：“关我什么事？”
卫淼本来也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池玉真身上，迅速转身离开：“行吧，我自己想办法。”
池玉真：“……”
池玉真：“你搞事情最好不要被我逮到。”
卫淼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郑清光见卫淼离开，看向自家师兄：“她跟你说什么了？”
池玉真：“没什么。”
走到一半池玉真又想起来卫淼跟郑清光坐在一起，看起来关系不错，问自家师弟：“你跟卫肆在莲花池边上说什么了？”
郑清光：“没什么。”
池玉真：“……”
*
卫淼回屋后不久查房的就来了，依旧是云遥，云遥看见卫淼就想起解兆回来后拿着剑往绳子上砍的画面，没忍住笑了笑。
三人签完字把册子递给云遥，危山兰回屋后从牛皮袋里拿肉条吃，靠在枕头上看话本，余光瞥到墙洞里掉下来卷纸条，跳下床去捡。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端云峰？］
危山兰咬着肉干，拿出笔潦草回复：［等花圣把分身撤下来一部分再去。］
卫淼：［游菩远的手下中毒，需要端云峰上的花树作解药，我打算明天去探探。］
卫淼本打算拜托鸠衍的，但他去传信了，目前联系不上，午上安的毒又拖不了。
危山兰：［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
卫淼在纸上画了个心。
危山兰那边写了很久才塞过来，字迹张牙舞爪，看起来很生气。
［去个头去，禁制易进难出，端云峰禁制之前只拦人到半山腰，我还能变成蝴蝶飞进飞出。现在飞都飞不进去，禁制把整个端云峰都给裹住了，跟铁桶一样。］
卫淼：［有人可以进出啊。］
危山兰：［谁？］
卫淼：［山颂川呀。］
卫淼：［他要是去端云峰，花圣的分身不会让他在那里久呆的。绯漠峰我记得没有禁制，我写信可以威胁山颂川去端云峰。］
危山兰：［他要是不去怎么办？］
卫淼：［他会去的，他不去我会把他杀了凤凰的事昭告天下。］
危山兰画了三个感叹号。
［！！！真的吗？！］
卫淼：［我猜的，就看他肯不肯去了，他要是去，那就说明是他干的；他要是不去，我再拿其他事威胁他。］
危山兰：［那分头行动，你拿药材，我到时候去刺探释长乐有没有凤凰元神。］
卫淼：［你怎么刺探的？］
危山兰：［把精神力直接刺进她识海里。］
写完还在下面画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卫淼：“……”
这种方法极其冒险，如果释长乐的识海脆弱，会被危山兰的精神力弄成傻子。
卫淼不建议危山兰这样做，因为她们还不知道释长乐是不是无辜的，但危山兰打包票说释长乐的识海没那么脆弱。
危山兰：［她精神力很强大，识海脆弱的话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精神力，我见过她画画，画的人和景很庞大细致，不会有事的。］
卫淼勉强放下心，打算明天请一天假去给山颂川递威胁信，结果危山兰闹着也要去。
危山兰：［我不要铲粪！］
卫淼劝她：［你请假我也请假，申游缨和许苒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危山兰愤愤写道：［你不能让我一只狼对面对她们两个！这不公平！］
卫淼：“……”
之前也没见你跟我共同面对啊。
卫淼：［那咱们两个抓阄吧，你来我这里，谁抽到的最小谁去威胁山颂川，这样公平吧？］
压根不知道卫淼谜之运气的危山兰成功上当，变成小飞虫从墙洞中飞进来，落地又恢复人形。
卫淼正在叠纸片，五个纸片叠成大小形状相同的长方形，混在一起，闭着眼选一个，谁最小谁不用去铲粪。
危山兰拿了一个，打开，发现是“三”。
她探头去看卫淼，发现纸片上写着“一”。
危山兰拿起笔迅速写道：［三局两胜。］
卫淼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两张纸片重新叠好扔进去，打乱后让危山兰重新选。
这次危山兰选到的是“二”。
她欢天喜地去看卫淼手中的纸片，结果发现还是“一”。
危山兰：“……”
从小跟兄长争第一并且次次成功的危山兰，从来没有觉得“一”那么讨厌过。
第433章 那女孩儿怎么提着一盏灯？
山颂川像往日一样起床，穿衣，束发，最后带好玉簪，披上外衣，缓步出门。
绯漠峰上种满了梧桐，但却没有布下四季阵法，秋日晨风微凉，凉风卷着红叶飞舞，在地面吹起一股小小的旋风。
山颂川走在小道上，听着脚踩树叶的沙沙声，神色平静地走下山。
离长乐生辰还有六天，山颂川心想，今天晚上再去看她一次吧。
离开绯漠峰时，他又收起了身上冷淡的气势，变成温和亲切的御兽宗宗主，微微笑着回应弟子们的问好，然后往通天阁走去。
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上课的地方就在通天阁，共二十八层，阁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雕像，栩栩如生。
一层到二十一层是内门弟子上课的地方，二十二层到二十八层则是亲传上课的地方。
通天阁有楼梯，但除了在低层上课的弟子，很少有人去爬。
在高层上课的弟子们上下靠传送阵法，阁楼每层有四处传送阵法，可容纳十五人左右，超载时阵法会拒绝运行。
任课长老和宗主有专门的传送阵，剩下三处供弟子使用。
由于亲传上课时间跟内门弟子上课时间错开，山颂川来的时候内门弟子已经快要开课了，踩着点来的人都恨不得争先恐后往传送阵里挤。
有位弟子不想跟同伴挤传送阵，便大着胆子走到山颂川那里，把买的早点递给他，双手合十诚恳道：“宗主，捎我一程吧。”
山颂川笑了笑：“可以，但早点还是你自己吃吧，小心上完课饿的头晕眼花。”
卫淼提着灯混迹在弟子中，看见山颂川后迅速走上前，跟那位弟子一起走进传送阵法中。
传送阵上的二十八星宿代表着通天阁的二十八层，山颂川伸手，点亮那名弟子要去的“危”字层，又点亮自己要去的“鬼”字层。
卫淼站在最角落，呼吸放浅，将自己的呼吸藏在那名弟子的呼吸频率中，听着山颂川跟那名弟子谈话。
二人简单聊了一会儿，那名弟子突然道：“宗主，释师姐今年的生辰宴还举办吗？”
释潇每年都会在释长乐的生日宴上安排活动，幸运的弟子会拿到圣者的收藏品，比如珍贵的灵器和功法，罕见的丹药等等，最低奖品也是一大笔灵石。
奖品很丰盛，中奖的人很多。
不管你是亲传弟子还是杂役弟子，只要你在御兽宗的弟子册上，都能来参加，而且不强制要求弟子们给释长乐准备生辰礼物。
释潇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释长乐生辰宴热热闹闹的。
释长乐之前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端云峰上养身体，能接触到的人和事太少。
释潇索性每年都给她大办，万象大陆上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来参加，各种新奇流行的事和物都会在生辰宴上出现。
御兽宗弟子一致认为释长乐的生辰宴是比宗门建立纪念日更值得庆祝和参加的节日。
但今年情况有点特殊。
大家都看出释长乐身体好起来了，能来上课了，但也都看出花圣对释长乐的控制加强，担心今年生辰宴还能不能照常举行。
山颂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温和道：“当然会正常举行的，长乐她很希望能跟大家一起庆祝这个很有意义的日子。”
那位内门弟子听见山颂川这样说松了口气，刚好“危”字层到了，他摆摆手跟山颂川告别：“好的！宗主再见！谢谢您！”
山颂川也笑着跟他告别：“去吧。”
卫淼站在传送阵内，屏住呼吸。
山颂川静静站在传送阵内，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突然曲指，尖锐的灵气猛地朝卫淼那边刺去。
传送阵晃了晃，二十八星宿的图案亮了亮又恢复正常，卫淼低头，看着擦着腰而过钉在某无形禁制上的灵气，往右边轻轻挪了一步。
山颂川看着传送阵，微微拧眉。
他总觉得这传送阵内还有其他人，那名内门弟子说话时阵内有浅浅的气流涌动，是呼吸声。
但还有另一处细小的气流藏在传送阵内。
他不确定是不是那名弟子的，想着等对方走后再观察一下，结果走后又没有了。
就在这时，“鬼”字层到了。
山颂川收回思绪，抬脚走出传送阵，卫淼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跟着山颂川一起进了书房。
山颂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和墨开始备课，卫淼就在他书房角落里安静地站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备课中途有敲门声响起，山颂川打开门，发现是苏长老，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忙代一节课。
卫淼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事先写好的信，轻轻夹在山颂川的备课书页间，趁着二人说完话的间隙中静静走出书房，跟着苏长老离开。
山颂川坐下继续备课，翻书页时突然注意到书下多出一角白色的信纸。
他沉默了两秒，拿开书本打开信，看完信中内容后，神色晦暗阴冷。
果然有人跟着他进了传送阵。
山颂川脸色不怎么好，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他这个修为快到圣者的人都看不破身形。
能有这种本事的，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这人比他修为高。
但圣者不可能搞这一出，圣者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不会花那么多力气一路跟踪着他过来，写下一封信去威胁他办事，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圣者一般都是想要什么自己去拿，能动手绝对不废话，更不会绕一大圈就为了让他去端云峰看释长乐。
二是……
山颂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将那封信收好，掐诀召出灵鸟，给释潇传讯。
卫淼刚跟着苏长老下到一层，恰好碰见亲传们过来上课。
池玉真边看刑事堂的记录册边走，手里还扯着打着哈欠泪眼婆娑的郑清光；解兆跟在云遥身后，嘴里咬着个包子，囫囵不清地跟云遥说话。
但卫淼一眼看到的，是释长乐。
她坐在不远处的紫藤花廊下，头微微靠着柱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发间缀着几朵落花，微风轻轻拂过，发丝飘扬，拂过她脸颊。
她周围只有一名侍女守着她，附近没有人，就在卫淼上前两步，犹豫要不要上前刺探她体内有没有凤凰元神时，释长乐突然醒了。
她像猫一样抓着袖子擦了擦脸，抬头突然看到卫淼。
释长乐一愣，露出疑惑的神情。
大白天的，那女孩儿怎么提着一盏灯？
第434章 这是影圣的圣器
当卫淼看到释长乐清澈明亮的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时，猛地愣住了。
释长乐能看见？
反应过来后卫淼汗毛倒竖，转身就跑。
释长乐坐在紫藤花廊下，有点懵逼地看着那名穿着杂役弟子袍的少女匆匆离开，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侍女把她头发的落花轻轻拿下来：“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释长乐抬头：“你没看见吗？”
侍女有点迷茫：“您指的是什么？”
看来是真没看见，释长乐心想，那女孩儿离她那么近，如果侍女看见，恐怕早就把对方给赶走了。
那为什么她又能看见？
释长乐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睛很正常。
上次那个突然在她屋里出现的女孩儿也是杂役弟子，释长乐对卫淼和危山兰有些印象，记得陈静给她介绍过。
怎么今年杂役弟子这么不对劲？
释长乐收好镜子：“她们两个还没回来吗？”
“她们两个”指的是另外两位跟在释长乐身边的侍女，刚刚不知道收到花圣什么消息，匆匆离开了。
释长乐从来不给这些侍女起名字，她知道这些都只是母亲的分身，虽然看起来像人，但最后还是会被收走，然后消失。
起了名字就会有羁绊，有羁绊就代表有缘分，释长乐不喜欢分离，所以从来不把这些分身当成真正的侍女。
侍女抱歉道：“还要等一会儿。”
释长乐嗯了一声：“那我在这里等吧。”
她坐在紫藤花廊下，低头看着裙子上的落花，心想不知道她娘今年能不能赶回来给她过生辰，要是生辰宴上只有她和她爹，未免也太尴尬了。
最近身边变故太多，越去想就越好奇，她真想把那两个姑娘抓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但自己又被侍女看着，做不到。
释长乐叹口气，不再想这些事情。
她把落在身上的花瓣全都收起来，打算晚上做手工，一部分做成书签，一部分做成首饰。
昨晚画画到半夜的借口很好用，她能假装睡眠不足在白天多睡一会儿，一会儿上课打瞌睡侍女们也不会起疑心。
侍女边帮她收集花瓣边跟她聊天：“小姐，生辰宴到了，花圣让我们问您今年打算办什么主题的。”
释长乐：“什么主题都可以。”
说完又叮嘱侍女：“对了，我娘要是把圣器抢回来，叫她可别把圣器给我了。”
侍女笑道：“恐怕她不同意。”
花圣的圣器就是在释长乐手里被抢走的。
半年前释长乐病重，释潇的圣器一直在给她渡生命力，影圣为了拿到圣器在御兽宗动手，先是困住长老，再对弟子动手，逼得释潇不得不离开端云峰。
当时释长乐就躺在床上，她发着烧，小脸通红，瞪大眼看着那个短发青年在她娘布下天罗地网中来去自如。
释长乐神情紧绷，想喊却喊不出口，青年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声音好听极了：“把你娘的圣器给我，不然杀了你。”
然后释潇的圣器就被偷了。
准确来说是被抢走的。
释长乐收回思绪，耷拉下脑袋，叹气道：“她自己拿着不好吗？我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还要给我？”
侍女摇摇头：“不一样的。”
释长乐鼓起脸：“有什么不一样？”
侍女笑道：“您将来就知道了。”
释长乐捡了会儿花，那两位侍女终于姗姗来迟，她拍拍裙子，转身走进通天阁。
*
卫淼提着灯迅速走回住处。
一路上说不心慌是假的，可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连山颂川都看不到的释长乐能看到。
她之前在鬼手花林时，用赤瞳也看不到提着灯的危山兰，是这灯坏了吗？可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唯独她能看到？
卫淼走出御兽宗大门，打算去千机阁问问游菩远，结果在门口碰见一个老熟人。
是许苒。
她穿着杂役弟子服站在千机阁门前，过了会儿抬脚走进去，游菩远见有客人来，依旧头都不抬说出欢迎语：
“造器修器还是典当换物？本店不赊账，一律银货两讫，新客首次优惠削价，在本店消费三次以上的老顾客半折。”
许苒有点不好意思：“我能四处看看吗？”
游菩远抬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拨算盘的动作，对她笑了笑：“当然可以。”
许苒开始在千机阁内转悠。
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时不时会问游菩远一些稀奇古怪的灵器，没一会儿就逛完了。
游菩远：“有喜欢的吗？”
许苒：“有，但是太贵了，买不起。”
游菩远和气道：“那等有钱了来吧，这些灵器售卖出去还会再制作的。”
许苒对他笑笑离开了。
卫淼一直确定许苒走进御兽宗大门后才转身回到千机阁，她把那盏灯收进储物袋里，突然出现在游菩远面前。
游菩远头都不抬道：“那个木头人来了。”
“木头人？许苒？”卫淼转身把店门关好锁上。
游菩远用鼻音哼了一声：“可不就是木头人吗？骨圣做傀儡老喜欢用木头做了。”
“不过她没在千机阁内动手脚，估计看出这里有阵法了，倒是个贼精的，跟骨圣一模一样。”
卫淼从储物袋中拿出那盏灯，把它放在柜台上：“一会儿再说许苒，你能帮我看看这盏灯吗？”
游菩远抬头。
然后愣住了。
他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肃容道：“这东西你从哪儿拿到的？”
卫淼一头雾水：“那个婆婆给我的，就是你带我去拍卖会见到的那个婆婆。”
游菩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没有骂出来：“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卫淼：“就在你要我先回去的时候，她说这盏灯可以照路，但是我发现我只要提着它，别人都看不见我。”
游菩远的脸色很差，卫淼拧眉道：“这灯怎么了？不好吗？”
“好。”
游菩远闭了闭眼：“甚至好的有点过头了。”
“因为这他奶奶的是影圣的圣器。”
卫淼：“？？？”
第435章 我们一起把她杀掉吧
“什么玩意儿？”
卫淼有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游菩远一字一句缓缓道：“这是影圣的圣器。”
卫淼脸上很凌乱：“周砥的圣器？周砥的圣器为什么会在婆婆那里？”
游菩远脸上也很凌乱：“我也不知道。”
卫淼沉默了。
三秒后游菩远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你知道影圣的名字？你跟他很熟吗？”
“我去小世界历练的时候碰见过他，我跟他算不上多熟，要说熟他跟温君时挺熟的。”
卫淼看着那盏灯，脸上还是很凌乱：“不是说圣器很重要吗？怎么周砥的圣器被一个婆婆随随便便给我了？”
游菩远认真思考问题，然后得出结论：
“我不知道。”
卫淼：“……”
游菩远靠在柜台上：“影圣现在手里有六件圣器，除了言圣和血圣的圣器被夺回，其他圣者的圣器都在他手里。”
“他现在忙着摆脱追杀，就算知道也没空过来，你也不用担心其他圣者会追杀你。”
“谁能想到圣器落在一个修为低下其貌不扬的御兽宗铲粪弟子手里呢？”
卫淼：“……你再骂？”
“那既然那么多圣器在周砥手里，花圣能把自己的圣器抢回来吗？”
游菩远说：“能的。”
“这次去抢圣器的还有玄圣、雨圣和骨圣，四位圣者一起抢，要是抢不回来那太丢人了。”
游菩远又道：“既然是婆婆给的，你就拿着用吧，这灯没有坏。”
他拿出帕子在落满荤油和灰尘的琉璃灯罩上擦了擦，卫淼这才看清灯中放的不是蜡烛，而是一截指骨。
指尖的骨头上冒出一簇黄色火焰，无论游菩远怎么大幅度的甩动灯，火焰都不会摇晃。
游菩远说：“圣器一般不会坏掉，除非骨头破损折断之类的，这里面的骨头好好的，没有坏。”
卫淼：“可释长乐能看见我提着这盏灯。”
游菩远一愣：“什么？她能看见？”
卫淼：“我今天早上提着灯去通天阁给山颂川递信，出来时碰见了释长乐，被她看见了。”
她指指眼睛：“她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释长乐能看见很奇怪。
圣器没有坏，卫淼提着灯时也出触发了圣器，为什么偏偏释长乐能看见？
罕见的，游菩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周砥的圣器摸了一遍，又在卫淼面前试了很多次，都没有问题。
“问题不在灯上，问题在释长乐身上。”
游菩远在卫淼离开时跟她说：“你用这盏灯办事时最好不要再靠近释长乐。”
“还有就是这几天小心那个许苒，她可能对千机阁动不了手，但对你就不一定了。”
“御兽宗我进不去，你和危山兰多照应。”
“好，我记住了，你也小心。”
离开千机阁后，卫淼提着灯回到杂役弟子住处，把灯收起来，推开门走进屋中。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离山颂川去端云峰的时间还早，打算先去修炼。
卫淼打算把茶一饮而尽，却在无意间抬头时看见像壁虎一样趴在房梁上的许苒，嘴里的茶一口气全都喷了出来。
“噗——”
卫淼被茶水呛到：“咳咳咳，许苒你趴在房梁上干什么？！”
许苒的身子是趴在房上的，头却诡异地完全转到身后，听见卫淼的话猛地跳下来。
她落地，后脑勺面对着卫淼，身子却是正的，意识到不对后又把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又重新转过来，活动了下脖子，笑嘻嘻道：
“我在等你呢卫姐姐。”
卫淼：“……”
卫淼：“少给我嬉皮笑脸，干什么？”
许苒歪着头看她：“卫姐姐你讨厌危山兰吗？”
卫淼淡淡道：“算不上讨厌，但我不喜欢她。”
许苒温柔地看着她：“为什么呢？”
卫淼：“因为她打呼噜声音太大，睡觉还喜欢磨牙说梦话，待人没有礼貌，举止粗俗。”
“我也讨厌她。”
许苒扬起笑，模样娇憨又可爱：“我们一起把她杀掉吧。”
远在小秘境里铲粪的危山兰突然打了一个超级大的喷嚏，骂骂咧咧继续铲粪。
卫淼：“……”
卫淼面不改色：“你想杀她你大可以自己动手，我还没有讨厌到要她死的地步。”
许苒依旧歪头，用这张人畜无害地脸说狠话：“你不帮我杀她，我会先杀了你。”
“我们四个里，申游缨不是神海境，危山兰不是神海境，我也不是。”
“只有你，卫姐姐，只有你是。”
“你是我们四个里修为最低的。”
许苒走上前，轻轻握住卫淼的手，卫淼感受着她冰凉又僵硬的手动作灵活地钻进她指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用力夹着她的手指。
许苒观察着卫淼的神色，笑盈盈道：“但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本事，竟然能看穿鬼手花林中花圣布下的阵法。”
卫淼一愣。
许苒叹了口气：“你帮我杀了危山兰吧，想办法把她引到鬼手花林里，她是一只化形成功的灵兽，鬼手花林会麻痹她的嗅觉，到时候我会杀了她。”
说完抱怨道：“她太不老实了，总是想逼我动手，还对我说一些我不喜欢的话，我不得不把她杀掉。”
卫淼：“……”
所以就拉她这个老实人干活呗？
卫淼深吸一口气，甩开许苒的手：“那速战速决，就在今天晚上，我会把她引到鬼手花林里。”
许苒：“你可以迟一点做，不着急呀。”
杀完危山兰，卫姐姐你也要死的。
许苒其实还蛮喜欢卫淼的，三个人中只有卫淼会回应她，会给她擦眼泪安慰她，而且卫淼还很聪明。
但同样的，卫淼身上疑点太多了。
光是可以看透圣者布下的阵法，就有可能威胁到她。
许苒不能赌卫淼不是跟她一伙的，也不能赌卫淼成长起来后不会杀了她，人性本恶，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任务执行的人，她必须杀掉。
反正这世上的人那么多，这个卫肆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卫肆。
第436章 你三番两次接近我干什么？
“不用，既然你那么想要危山兰死，我今天晚上就把她引到鬼手花林里。”
卫淼说：“速战速决。”
许苒有点遗憾道：“好吧。”
卫淼捏了捏眉心：“现在从我房间里出去。”
许苒乖乖点了点头，甜声道：“好的卫姐姐，你先休息。”
许苒离开了。
卫淼关好门，拉开椅子坐下。
危山兰肯定不能杀，许苒既然想利用她，她也可以利用许苒，卫淼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拿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山颂川看见那封信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去端云峰什么也不做，他肯定会试图揪出背后写信的人。
到时候从端云峰出去，直接把山颂川引到鬼手花林，让许苒当替罪羊就好；危山兰那边……等执行任务的时候再跟她说吧。
卫淼画完把纸烧掉，开始在房间里找有没有许苒放在这里用来监听监视的木珠子。
她把床底和桌底都翻遍，没有发现一颗。
以防万一，卫淼索性释放出精神力，把屋子的每个角落都包裹住，但还是没有发现。
许苒没放。
她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哪怕卫淼不帮她，哪怕卫淼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哪怕她不把危山兰引过来，她都会在今天晚上把卫淼杀掉。
背后有人说话做事就是硬气，卫淼叹口气。
许苒找谁杀危山兰不好非要找她，这孩子要倒霉了。
*
灵兽地盘边境，绿洲。
一帮裹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修士突然闯入小院，开始在院子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头发花白的老妇躺在院中摇椅上织毛衣，为首的黑袍修士走到她面前，脸上戴着面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婆婆，有没有人给过你一盏灯？”
老妇抬头，眼眶空洞：“没有。”
对方再次询问道：“您确定没有见过吗？”
老妇摇摇头：“没有。”
青年没说话，手下把整个院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朝他轻轻摇摇头。
“撤。”
一帮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老妇继续低头织毛衣，没过多久，摇椅的阴影下，有双眼睛突然出现，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坐在摇椅上的老人。
“您把我的圣器给谁了？”
“给一个小姑娘了，圣器在她手里很安全。”
周砥听见她这样说放下心：“我过段时间才能去看您，他们追我追的紧，会过来骚扰您。”
“我的分身帮您尽可能拦下了一些，其他的这几天估计会过来，等我把圣器带到苦海，打扰您的人应该就没有了。”
老妇呵呵笑起来：“没事，圣器已经不在这了，他们顶多对我这个老婆子发发脾气，也不敢真动手。”
周砥低声道：“好，我走了，您多保重。”
眼睛又迅速消失，老妇放下织毛衣的针，闭上眼，晒着太阳开始睡觉。
*
释长乐今天有四节课。
两节文化课，两节理论课。
理论课的老师本来是苏长老，但他今天有事外出，由山颂川带课。
讲课声萦绕在耳畔，释长乐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无聊到直打哈欠。
终于，释长乐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睡着，索性翻开绘本，拿起笔开始画画，她周围的位置空出一圈，三位侍女就坐在她身后。
解兆看着释长乐，十分羡慕。
陆秋戳了戳他，低声道：“别看了，什么时候你能把这本书学完，什么时候你才能像长乐那样想干什么干什么。”
解兆看着面前比砖头还厚的书，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听课。
郑清光就在解兆后面坐着，理论课听得无聊，他戳了戳解兆，凑过去低声道：“晚上去不去比武馆练剑？”
解兆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秋扭头：“什么练剑？怎么不带上我？”
郑清光：“你一个驯兽师练什么剑？”
陆秋刚要说话，额头猛地一痛，站在讲台上的山颂川收回手，温和道：“陆秋，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陆秋看着选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释长乐抬头看了眼问题，回头看向陆秋，悄悄眨了两下眼，陆秋连忙道：“选第二个，选第二个。”
“坐下吧，不要再说话了。”
陆秋连忙坐下，朝释长乐投去感激的目光。
清脆悦耳的钟声响起，下课了。
释长乐把书和画本都收好，起身离开通天阁，三位侍女紧跟其后。
她出了传送阵，像往常一样走在紫藤花廊上，裙摆带起地上的落花，花香扑鼻。
危山兰变成蚂蚁守在端云峰附近，见释长乐过来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等第三位侍女进去端云峰禁制时，她才悄眯眯溜进去。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卫淼提着灯守在端云峰附近，静静等着山颂川过来。
许苒哼着歌往鬼手花林走，步伐轻快。
危山兰进入端云峰后，摇身一变又变成蝴蝶，扇动翅膀朝峰上飞去。
路过聚元树时她没有停留，一直飞到释长乐窗外的花树上才停下。
窗户被两位侍女守着，飞进去不太可能，危山兰耐心地停在花树上，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小道上出现了山颂川的身影。
卫淼就跟在山颂川身后。
她看着山颂川站在释长乐门前，被侍女拦下，而隐秘的角落里，有只小蚂蚁趁山颂川跟侍女说话时，悄悄从二人脚边溜了进去。
危山兰成功进入，她看着布置典雅的房间，静悄悄走到释长乐身边。
由于上次靠近释长乐化形突然失效，危山兰这次靠近的很小心。
当移到跟上次一样的近距离时，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发现化形没失效，大喜，然后迅速靠近正在读书的释长乐。
就在这时侍女突然敲了敲门：“小姐，宗主过来看你了。”
释长乐起身：“来了。”
危山兰趁机爬到桌上，躲在笔筒后面。
释长乐没跟山颂川说多久，接过食盒简单说了两句，父女二人告别时，释长乐突然指着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女道：
“你们两个去送送我爹吧。”
两位侍女一愣，行礼应好。
守在窗边的两位侍女中，有一位去到门前看守，释长乐把食盒放在桌上，对窗边那名侍女道：“能帮我捡点落花吗？做书签的花不太够了。”
侍女没有多想，行礼后去前方的花树下捡落花。
就在危山兰释放的精神力马上要刺进释长乐脑海中时，释长乐突然后撤，抬手，一道灵力击穿笔筒，打在了危山兰身上。
化形被打破，危山兰突然出现在书桌上，猝不及防。
她刚要逃跑，却被释长乐摁住。
释长乐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金色的圆球，往里注入灵力，屋内的声音被屏蔽，屋外的侍女无法听见屋内的动静。
她说：“窗外有我娘的分身，你逃不掉的。”
雄浑的灵力定住危山兰，释长乐的修为已到天息境后期，比危山兰修为还要高。
释长乐把危山兰揪到床上，站在床边，灵力化成尖锥，抵住危山兰的喉咙，随时都有可能刺进去。
她静静道：“说吧，你三番两次接近我干什么？”
第437章 快吃呀
危山兰僵硬地坐在释长乐床上，两个人大眼瞪大眼，气氛沉默。
释长乐见危山兰不说话，化成尖锥的灵力往她喉咙上抵了抵，威胁道：
“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哑巴，你上次靠近被发现，逃走时说了句脏话，快说。”
危山兰心里正脏话连天。
她搞不懂为什么一靠近释长乐诸事都会变得不顺，现在好了，被正主抓了个现行，任务完不成还马上要嗝屁。
卫肆估计还在端云峰上等她，不知道山颂川走没有，山颂川要是离开，卫肆就离不开端云峰了，她俩今天恐怕都要死在这儿。
危山兰不指望卫淼来救她。
在她看来卫淼能保住自己就是谢天谢地了，卫淼如今才神海境，连她修为高都没有。
鬼知道释长乐这个病秧子境界竟然已经到了天息境，完全可以暴打二十个卫淼。
想到这里危山兰下定决心，扬起头摆出一副你快动手吧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表情。
抵在喉咙上的尖锥并没有刺进去，而是被人移开，危山兰睁开眼，看见释长乐转身拿起桌上的食盒朝她走去。
释长乐把食盒递到危山兰面前，轻抬下巴：“吃。”
危山兰：“？”
释长乐又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快吃呀。”
危山兰恍然大悟。
这个释长乐绝对没安好心，这糕点是山颂川送的，释长乐竟然想让她以身试毒，简直阴险！
士可杀不可辱！她今天就是死也不会吃的！
……
与此同时，收集到聚元树花朵的卫淼正在半山腰草丛里焦急地等着。
山颂川已经快要下山了，危山兰还没好吗？
被发现了？
不对啊，释长乐门前的侍女没有动作。
还没动手？
这也不对啊，危山兰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要动手肯定早动手了。
被释长乐抓住了？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卫淼看了眼慢悠悠下山的山颂川，提着灯飞快朝山上跑去，身形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山颂川离开端云峰后，两位侍女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禁制出口前，像是在等什么。
其中一位侍女身子僵了僵，在抬眼时身上的气质如同变了个人，山颂川注意到释潇来了，知道身边没有人跟着，开口道：
“影圣的圣器就在御兽宗。”
“确定吗？”
山颂川：“能跟在我身后还不被发现，除非是圣者，不然只能借助圣器了。”
释潇神色晦暗，玄圣雨圣和骨圣都在她身边，血圣和言圣的圣器已经找回，风圣闭关不出门，那就真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月光下，路两旁的小石灯幽幽亮着，将黑暗驱散部分，光却始终照不到站在碎石小路上的二人身上。
萤虫纷飞，四周静得可怕。
山颂川最先开口：“要查吗？”
释潇神色几经转变，最后道：“不查，这人修为不高，虽然拿着圣器，但在御兽宗翻不出多大的水花。”
“对方很明显不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们一起干的，所以只威胁了你一人。如果知道有我，必定会大肆宣扬出去。”
山颂川没说话，算是默认。
释潇看向他：“凤族那边怎么样？”
山颂川：“老族长和上任大祭司有动作，凤沏正在派人暗地里抹除当年的痕迹，应该能拖些阵子，但恐怕那两只老凤凰已经知道了。”
释潇：“凤沏能动手吗？”
山颂川摇头：“动不了，老族长和他夫人在族里德高望重，突然消失太诡异。”
“凤沏这个族长当了还不如不当。”
释潇淡淡道：“圣器抢回来后我去动手，真是永远不能指望这个蠢货。”
山颂川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身上已经有一根死咒线了。”
残杀神兽这种有天道庇佑的生灵后，凶手身上都会浮现出黑色符文，细细密密组成一根线，名为死咒线，由神兽死时的怨气所生，反噬极其猛烈，时间越久越凶悍。
释潇看向山颂川的神情十分复杂，有惊讶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讥讽。
深夜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虫鸣也停歇，释潇站在黑暗中，微微歪头，古怪道：
“你不会以为……我去杀神兽是为了你吧？”
山颂川沉默了。
释潇见山颂川这样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眼角带着淡淡的讥笑：“山颂川，我去杀掉那两只追根刨底的老凤凰，为的是我和长乐，可不是为了你。”
“当年你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坏人全都让我做了，也没见你愧疚心疼。”
“你现在装什么？嗯？”
山颂川不说话，释潇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最好一直压着你的修为，免得你当上圣者后压不住死咒线，到时候死无全尸。”
“说来也好笑，明明当时动手是我，偏你这个躲起来的主谋身上也冒出死咒线。”
“我们两个她谁也没放过。”
说完释潇就走了，侍女身子一僵，又重新恢复正常，身上气势不再凌厉。
释潇有狂的资本，山颂川没有。
释潇动手时境界已经是圣者，加上觉醒的神通特殊，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死咒变得愈发强烈，如今算不上多狼狈。
山颂川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半只脚踏入圣者，修为也却只能止步于此，死咒线会随着寄生主体的境界变高而增强，反噬也会更加凶猛。
山颂川没有释潇的神通，释潇的圣器也不会给他用，所以他只要突破圣者，就会立刻陨落。
山颂川闭了闭眼，转身离开端云峰，袖袍下十指握紧，骨节泛白。
*
卫淼悄眯眯溜到释长乐院子里，两位侍女守着门，从前面进不去。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释长乐窗户开着，只有一位侍女守着，屋内漆黑，只有床帷后透出光来。
危山兰没被释长乐抓住？
还是说已经没了？
卫淼提着灯的手出了汗，脑中闪过无数个不好的结果，最后甩了甩头，努力让心绪平稳下来，心想还是先用赤瞳看看吧。
她眼中闪过一道瑰丽的红光，看见有两个人在床上坐着，分别是危山兰和释长乐。
释长乐靠在床头看书，危山兰就坐在她对面，拿着一根鸭腿啃的津津有味。
卫淼：“……？”
第438章 我打算杀了她，你来不来？
卫淼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发现危山兰依旧在啃鸭腿，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又摸了摸头，发现自己没发烧。
卫淼翻窗进屋，放轻脚步靠近二人，危山兰啃鸭腿的吧唧声很大，她在屋外却听不到一点。
卫淼迅速靠近床，就在这时危山兰手里的鸭腿啃完了，她打了个嗝把骨头递过去：“我吃完了。”
释长乐放下书，也不在意骨头上全是危山兰的口水，接过来放在装鸭腿的盘子里，又打开饭盒的第二层。
里面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鼻，释长乐把糕点拿出来，放在危山兰面前：“吃吧。”
危山兰嗅了嗅，皱起鼻子：“我不喜欢吃这个。”
释长乐打开第三层，发现是碗皮蛋瘦肉粥，问危山兰：“喝粥吗？”
危山兰又嗅了嗅：“有肉的味道，你把肉挑出来吧，我吃肉就好。”
卫淼：“……”
这臭德行，还命令上了。
释长乐没生气，拿起筷子把粥里的肉丝一点点夹出来，放在小碗里。
释长乐挑肉丝的时候，危山兰就在旁边剔牙，她虎牙很尖，尖的有些不正常，释长乐抬头看了眼，说：“你牙口看起来很好。”
危山兰往后仰，躺在释长乐软乎乎的大床上，心想好也没用，好也咬不断你的脖子。
释长乐把肉丝挑出来递给她，危山兰坐起身，一口把肉吞下去，砸吧砸吧嘴，又重新躺下。
释长乐拿起书继续看，卫淼看着吃饱喝足的危山兰，想了想，悄悄拨开帘子，露出一个小缝，伸出手指戳了戳危山兰。
危山兰扭头，什么也没看见，挠挠背又躺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卫淼刚打算继续戳她，就听见危山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这话听的卫淼和释长乐都是一愣。
卫淼神经迅速紧绷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释长乐放下书：“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危山兰指着食盒：“你不是让我试毒吗？”
释长乐很迷茫：“试毒我有专门的侍女，干嘛要你来试？你吃饭囫囵吞枣的，估计还没尝出来就毒发身亡了。”
危山兰一噎：“那你要我吃东西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吃。”
释长乐歪头看她：“你私自闯入我房间，不能不做点什么就走呀。”
危山兰瞪大眼睛看了她好久，先是迷惘，后又不可置信，最终愤怒道：“你在侮辱我？！”
释长乐：“？”
卫淼捂脸：“……”
释长乐无辜道：“我没有侮辱你呀，你吃得开心也帮了我，我只是想多跟你相处一会儿，我平日里除了侍女接触不到别人。”
危山兰看着释长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释长乐也看着危山兰，她眼睛大大的，睫毛长又翘，眼中落了些灯光，显得莹莹澄澄。
危山兰身为灵兽，能分辨出人类身上隐秘的恶意，她盯着释长乐，还是没能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坏念头，只发现了一些狡黠。
危山兰眯起眼，肃容道：“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给我装可爱。”
有些生物就是会装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然后在你转过身的那刻猛地上去咬你一口，就比如许苒。
呵呵，她才不会被外表蒙蔽。
释长乐不懂危山兰为什么这样说，但觉得应该是夸她长得好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的，谢谢你，我记住了。”
然后拿起书继续看。
危山兰：“……”
危山兰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这家伙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啊，她明明都那样说了，这家伙还跟她说谢谢。
简直完全全没有把她当成敌人！
可恶，危山兰心想，又被看轻了。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要想办法离开释长乐去找卫肆汇合，告诉她释长乐修为已经到天息境的消息。
危山兰怎么也想不到她要见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卫淼站在床帷后，听见了释长乐说的话，但并没有因为她的散发出的善意而轻易露面。
危山兰可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听话的狼，能安分坐在释长乐面前，那就是释长乐的修为比她高。
释长乐在明她在暗，两个人不能同时都暴露在目标面前，她要给她们留条后路。
硬的来不了只能来软的，危山兰想了想，开口干巴巴道：“我要走。”
释长乐放下书：“你要去铲粪吗？”
危山兰：“……不是，我要去休息。”
释长乐：“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危山兰心想她来个嘚儿啊，释长乐修为那么高，她一动手就被制服了，任务执行不了，肯定不会来了。
卫淼看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危山兰，悄悄从下面戳了她一下，危山兰后背一僵，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几经变化。
她就坐在床边，卫淼把帘子掀开一个小缝，在危山兰背后写字：［跟她说，如果你想让我来，我就会来。］
帘子不能掀太大，卫淼只能在危山兰后背那一块地方写字，写的速度较慢。
好在释长乐很有耐心，一直等着危山兰做决定，她听见危山兰说：“如果你想让我来，我就会来。”
释长乐一愣，点点头：“好。”
危山兰松口气：“我现在能走了吗？”
释长乐起身下床：“可以了，端云峰有禁制，你跟着我走吧，你还能变成小蝴蝶吗？”
“能。”
危山兰变成蝴蝶，释长乐收起屏蔽声音的法器，下床推开门，对守在门口的侍女道：“我要下山一趟。”
侍女没有多问，行礼后拿过披风，给释长乐系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释长乐走在小路上，危山兰变成蝴蝶飞在旁边草丛中，卫淼提着灯跟在后面，三人心思各异。
走到山脚的禁制处时，释长乐特意在禁制口停留了几秒，看见那只白色的小蝴蝶迅速飞出去，这才抬脚走出去。
危山兰出去后卫淼紧跟在她身后，走到无人的地方时危山兰解除化形，卫淼把圣器收好，二人突然出现在彼此面前。
危山兰：“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淼：“你吃鸭腿的时候我就在了。”
危山兰沉默了一下：“好吧，我被抓住了，释长乐她修为比我高，失策了。”
卫淼点点头：“任务先放一边，鸭腿好吃吗？”
危山兰：“好吃。”
危山兰：“你问这个干什么？”
卫淼拍拍她的肩膀：“吃饱干活吧。”
危山兰：“？”
危山兰：“我记得今天的粪铲完了。”
卫淼叹口气：“不是这个干活。”
“许苒今天白天找我，要我杀了你，我假装同意了，她现在正在鬼手花林里等着你。”
危山兰：“？”
“我打算杀了她，你来不来？”
第439章 你不乖
“去。”
危山兰毫不犹豫道：“你打算怎么杀了许苒？”
“烧。”
卫淼静静道：“她是骨圣用木头做成的傀儡，用火烧掉最保险。”
危山兰：“有火吗？”
黑暗中，一簇青焰突然出现，卫淼抬头，黑亮的眼眸中倒映出瑰丽火光。
“有。”
危山兰眼睛微眯：“你不怕得罪骨圣？”
卫淼看着指尖的火焰，屈指把它弹向危山兰脚下的石子上，石子迅速被青焰吞噬，一点点化成灰烬。
卫淼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而道：“骨圣派许苒过来意欲杀死释长乐，你猜花圣知道了会怎么样？”
危山兰：“你要让花圣和骨圣狗咬狗？”
卫淼没说话，算是默认：“我本来打算借山颂川的手解决许苒，但不巧的是山颂川走了，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
危山兰：“那我们怎么进鬼手花林？里面弯弯绕绕全都是阵法，走出去一个紧接着又来一个。”
卫淼摸了摸眼睛：“没事，我能看清。”
*
许苒正在鬼手花林最里面等着卫淼。
她坐在树上晃悠着腿，桃红色发带亲昵缠在她指尖，灵活地动来动去，不让许苒的手指追到她。
“你说卫姐姐会乖乖带着危山兰过来吗？”
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会的会的！她不过来就会死，她是个聪明人。”
许苒猛地把手中的桃红发带扯直：“那你觉得我能杀的掉她和危山兰吗？”
尖锐的声音再次道：“能呀能呀，阿苒那么厉害，会成功的。”
许苒坐在树上自问自答，切换着不同的声线问自己各种问题，静静的鬼手花林中热闹极了，但只有许苒自己一人。
桃红发带扭了扭，许苒抬头，看见危山兰被卫淼摁着走进来，双手被捆住，神色狰狞。
“卫姐姐！”
许苒脆声声喊了一句，跳下树迫不及待走上前：“你来啦！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打量了一下卫淼，发现她左臂受了伤，看起来像是凶兽的抓痕，伤口外翻，血肉模糊，脸上和脖子上也有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许苒担忧道：“卫姐姐你受伤了。”
卫淼脸色有点苍白，淡淡道：“被危山兰抓的，没事。”
许苒想想觉得有道理：“确实，危山兰境界比你高，不好赶呢。”
被卫淼抓住手的危山兰听见这话忍不住在内心夸卫淼，心想谁说这人类修士心眼坏的啊，这心眼可太棒了。
……
“做戏要做全套，我修为比你低太多，把你引到鬼手花林还能不受伤，这不太可能。”
卫淼看着危山兰，叮嘱道：“拿你的爪子在我身上随便抓抓，营造出我受伤抓你很吃力的假象，能让许苒放松点警惕。”
危山兰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在卫淼身上抓了好多下，收回爪子时问：“要在你背上划个井字格吗？”
卫淼：“不用了，怕你在我背上玩五子棋。”
……
危山兰收回思绪，看向许苒，许苒似乎并不着急解决她，正在拉着卫淼嘘寒问暖，问她伤口疼不疼之类的问题。
磨磨唧唧的，危山兰心想。
关心完卫淼后，许苒终于朝危山兰走来，她手指上缠着的桃红色发带突然变长变宽，缓缓飘在空中。
柔软又轻盈的丝带变成了锋利又灵活的凶器，许苒动手的那刻，危山兰暴起，挣脱开绳子朝她冲去。
许苒似乎早就预料道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丝带卷着她的腰撤到树上，于此同时无数条桃红色丝带破土而出，劈头盖脸地朝危山兰冲去。
“卫姐姐，你骗我，你跟危山兰是一伙的。”
许苒站在花树上，十分难过道：“你不乖。”
她眼里沁了层水光，抬手轻轻拂去眼角的泪珠，再抬眼时满是冷漠，语气轻飘飘的：
“我不喜欢你这样，这让我很想杀了你。”
卫淼没跟她废话，抬手间一道银光飞掠而去，速度极快，斩断面前袭来的数十条丝带。
但紧接着，被剑砍断的丝带完整切口上又分裂出五条丝带，密密麻麻，拧成尖锥朝卫淼刺去。
厉风裹挟杀意浓浓，落花被卷起又斩碎，卫淼持剑挡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剑鸣碰撞，带起的烈风扬起她的衣袂与发。
下一刻，抵卫淼剑上的丝带被无形的剑气缠绕住，在层层递进中被绞得粉碎。
粉色丝绸飘然漫天而下，卫淼持剑站在树下，抬手，百道剑气朝许苒所在的那棵鬼手花树下穿去。
许苒跳开，看着被砍得不成人样的花树，像是想到什么，神色忽变。
这一愣神的间隙被危山兰抓住，她悄无声息出现在许苒身后，抬手挥出一拳，力度大到震得整棵花树都抖了抖，花枝簇簇掉落。
桃红色丝带挡在许苒背后，危山兰啧了声，重新握拳攻上。
许苒飞快后撤，看着危山兰的攻击落在一层又一层的丝带上，力度大到被捶出一个个拳头形状的凹槽。
她抬手，数道粉影在树间迅速穿梭，危山兰知道许苒想把她困在树上，抬手猛地拍在树枝上，乱花纷飞，密密匝匝落下。
“咔嚓”一声，树身突然出现一条蜿蜒狰狞的裂缝，五人张开手臂都环抱不住的花树，硬生生被危山兰用蛮力劈开。
许苒后仰躲过危山兰掌风，却被卫淼的剑气的打中，肩膀一轻，右臂被剑削下。
许苒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大地晃动不止。
无数条桃红丝带从地面中破出，危山兰拧身躲过突刺，想撤出攻击范围却被右边的丝带挡住去路。
卫淼身形诡谲，边躲边跑，旋身挽出五朵剑花，青锋如电般穿梭在参天的桃红丝带间，将道道丝带拦腰斩断。
趁着丝带重新分裂的间隙，她跨步瞬移到危山兰面前。
灵力震起地面的落花，卫淼握剑横斩，剑气横扫朝危山兰冲来的丝带，肉眼可见的灵气震荡。
许苒再次抬手，丝带飞快在树与树之间穿梭，二人眼前迅速暗下去。
无数丝带层层叠在一起，遮天蔽日，破空声烈烈，意图把她们困死在这里。
卫淼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染血剑尖，轻轻往下一压，指尖青焰突现。
黑暗中，惊飞雪剑身倒映出青光，火焰缠在银剑上，她双手握紧剑柄，猛地朝下压去。
业火层层绽开，地面上莲花虚影转瞬即逝，火焰朝四周蔓延，沾染上业火的丝带开始扭曲缩小，发出骇人的细小尖叫声。
花林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卫淼甩了甩惊飞雪，重新锁定站在她面前的许苒。
第440章 尊老爱幼
危山兰和卫淼调动灵力默契向前冲去。
许苒近战太弱，她的弱点就是她的身体，卫淼握紧剑帮危山兰挡下飞来的丝带，挥剑时业火横扫一片，连带着地上的落花也烧成灰烬。
危山兰动作轻盈，可落在许苒身上的力量却极重，每次都砸得她身形一顿。
许苒和危山兰交战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出的残影快到肉眼看不清，危山兰完全不给许苒拉开距离的机会，几乎是贴着她打。
许苒第二只胳膊被卸掉时，卫淼没有继续帮危山兰拦下丝带的攻击，而是持剑大肆破坏鬼手花树。
她一剑百斩，长剑横扫时，挥出的剑气将空中的落花震飞，火焰随着剑气坠落，鬼手花林狼藉一片。
正在追击周砥的释潇动作突然一顿。
阵法出事了。
她眯起眼，指挥守在端云峰的一位分身前去花林查看，然后继续赶路。
头顶惊雷声声响起，把夜空照亮，狰狞的紫电分割夜幕，像是要把天地刺透。
夜雨很快落下，释潇用灵力震开雨水，衣袍因为瞬移速度太快而翻飞，抬手时攻击远处逃窜的黑影时，小臂上的死咒线转瞬即逝。
“周砥！”
赶在最前面的老者怒喝，声音雄厚好似惊雷入耳，令人听了不寒而栗：“现在把圣器还给我们！不然还能饶你一死！”
“您老人家这话一路上说了多少次了？您见他停下过吗？”释潇身边的黑发青年叹气道。
说完又嚷嚷道：“周砥你别跑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就算没圣器也能把你打出来。”
“唉，这天压根不适合出来追人，就适合舒舒服服睡懒觉，真羡慕司折月。”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你要是也想自己的分身被温君时杀光，可以试试。”
黑发青年：“……那算了。”
释潇没说话，千道灵力如箭雨般朝远方黑影射出，运转灵力时死咒线反噬，五脏六腑又烧又疼，仿佛在渗血，她眼都不眨地继续追。
必须尽快拿到圣器。
死咒线被圣器压制，已经被她强行用修为压了半年，如果再不拿回圣器，身体绝对会出事。
她还要回去给长乐过生辰宴。
想到这里释潇手中金色长剑惊现，黑发青年扭头看见她手中的剑，迅速跑到一边，离得远远的。
下一刻，天空中的闪电突然落在剑上，细小繁多的雷蛇在上面跳跃，刺啦声不断。
中年男子看了眼释潇皮开肉绽的右手，往后躲了躲。
释潇握紧剑身，调动全部灵力，在瞬间内掠至黑影身后，挥剑劈去。
这一剑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一剑，大地震颤不已，就连天好像也晃了晃，然而就在剑快落在周砥身上时，他突然消失了。
释潇的剑落空，攻击打在了不远处的黑色海水上，却没激起任何海浪，而是诡异地融入海中消失不见。
“啧，温君时怎么又把自己的圣器借给周砥。”
黑发青年很生气：“我之前找他借着玩他都不给我，小气死了。”
释潇站在岸边，被烧的焦黑的手臂往下滴血，她抬头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苦海，收回剑：“还是被周砥抢先一步。”
她看向黑发青年：“你还能找到周砥吗？”
黑发青年抬头看了眼天，发现雷云已经消散，天空归于寂静。
“不行，雨不下了，我找不到他，除非他主动触碰水，但不太可能。”
白头发老者站在苦海边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就是拿周砥没办法。
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谁去渡苦海？”
气氛突然沉默。
黑发青年默默道：“女士优先，释潇先去。”
释潇指着老者说：“老人优先，让他去。”
老者：“尊老爱幼，你们三个去。”
中年男人露出左胳膊的义肢：“我残了，你们三个自便。”
四个人你看看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去。
渡苦海要过八苦七难。
八苦分别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和五阴炽盛苦；七难则是火难、水难、罗刹难、刀杖难、鬼难、枷锁难、怨贼难。
谁都不愿意平白无故吃苦遭难。
释潇见僵持在这儿，索性掐诀，元神附到那位去鬼手花林查看情况的侍女身上，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地狼藉。
花林深处有三个人。
山颂川在绯漠峰，那就不可能是他。
释潇本体离御兽宗太远，阵法内的情况不能完全得知，她神色晦暗，抬手掐诀，原本静静长在土里的花树突然像活了般疯狂晃动。
卫淼见成功把侍女引过来，拉着危山兰就跑。
许苒咬牙，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她今天就是被抓住，也要拉一个人下水。
三道身影飞奔，危山兰变成原型，快三米高的巨狼突然出现在卫淼身侧，威风凛凛，毛色像是冬天的新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油光水滑。
卫淼后脖颈被危山兰咬住，她轻轻一甩，把卫淼甩在背上，迈开腿跑起来。
花树上的花枝乱颤，疯狂攻击着三人。
如鬼手般狰狞曲折的树枝变长变大，天罗地网般想要拦下她们，但被卫淼的剑气斩断。
许苒不傻，知道卫淼能看清阵法，死死跟在她们身后，在丝带的帮助下边躲边跑。
卫淼把疾风符全都贴在危山兰身上，危山兰感觉自己速度快到要飞起来了。
释潇就紧跟在三人身后。
碎虚境磅礴的灵力从她手中迸射而出。
就在那灵力马上就要打在最后面的许苒时，许苒身边金色灵力隐隐浮现，释潇的攻击突然偏离，朝危山兰打去。
神通——变轨。
危山兰右腿被打中，踉跄了一瞬咬着牙飞快往前跑，鲜血痕迹太明显，卫淼拿出周砥的圣器藏住身形，让冰灵力冻在伤口处。
她转过身，定定看着许苒。
惊飞雪被握紧，浓雾突然在花林中出现，银砂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整个花林，释潇感受着空气中的变化，神色忽变。
千道剑光从雾中射出，许苒连忙发动神通，却被身后的释潇追上，凶悍的灵力直接强势地绞断了她的腿。
释潇眯起眼，看着浓雾，抬手。
灵力在她手中化成箭，在眨眼间朝卫淼离开的方向射去，穿破浓雾，带着摧毁一切杀意。
下一刻，剑啸声响彻整个宗门，贯穿天地，卫淼头发雪白，瞳色也变成不正常的浅蓝色，她硬生生用冰灵力逼停了释潇这一箭。
哪怕以后能在人前用的底牌少了一张，但能帮忙逃走，就值。
卫淼抬手，指腹轻擦脸颊，将血色拭去。
危山兰带着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441章 许苒
释潇见人已经离开，转身朝倒在地上的许苒走去，狂躁暴乱的花树逐渐恢复正常，林中除了满地落花，再无其他痕迹。
许苒躺在地上，额前的发凌乱，脸上脏污不堪，手臂也被断掉，静静看着释潇走到她面前。
释潇看着她被绞断的伤口，静声道：“你是骨圣的人？”
许苒没说话，朝她微微一笑，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嘴角扬起的笑变得僵硬，了无声息。
释潇脸色差极了。
她抬手，用灵力把面前只剩空壳的身体碾得粉碎，转身离开，每走一步都有东倒西歪的花林被重新扶起，林中的阵法被一一复原加强。
苦海边上。
中年男子心脏处突然亮了亮，他拿出一片脉络金黄的绿叶，转身离开三人，朝远处走去。
黑发青年盘腿坐在地上，看了看男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微微垂着头掉线的释潇，长长叹了口气。
“有人挂念就是好啊。”他喃喃道。
白发老者就站在他身边，拧眉看着起起伏伏的海浪，没接他的话。
青年继续自言自语：“释潇有闺女，关远君有养女，你膝下族人一大堆，子孙后代无穷尽也，要么被人挂念，要么挂念别人。”
他抱紧自己：“只有我，只有我是孤家寡人，我什么也没有。”
白发老者：“你干嘛不娶妻生子？”
青年叹口气：“没人要我啊。”
“我有遇见过合心意的姑娘，但人家父母嫌弃嘴太碎，觉得不是个可靠的人，这门亲事就黄了。”
白发老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你用分身去找姑娘？”
青年说：“分身也是我啊，我真身忙着东奔西走，分身忙着谈情说爱，一心多用。”
老者收回目光：“活该你找不到媳妇。”
青年挠挠脸。
关远君走到百米外，往叶子中注入灵力，许苒哭唧唧的声音从叶子中传来，听起来很痛苦：
“阿爹，我好痛，我被花圣发现了。”
关远君问：“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许苒在那头小声啜泣：“就在刚刚，对不起，我把任务搞砸了，我不该轻易想要杀了危山兰，对不起，卫肆不跟我玩了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语言混乱，前句不搭后句，这是元神受损的征兆。
关远君皱起眉，听见许苒又道：“我好痛啊，哪里都痛，头痛手痛腿痛，感觉它们要断掉了。”
关远君轻声安抚无措的养女：“事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你本体还在家里，疼只是一时的，手和腿不会断掉的。”
“忍一忍好吗？忍一忍，阿苒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不要哭，越哭越痛。”
叶子那头传来痛苦的压抑声和喘息声，像是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动静，关远君叹口气道：“阿爹有事要忙，你自己在家里乖乖的，等我回去了给你补身体。”
“好。”
许苒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
叶子金黄的脉络又暗下去，许苒坐在床上，抱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努力把头往上扯，想要像傀儡那样把头扯掉，踢的远远的。
手臂和手指关节上连接的金线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很快在皮肤上勒出血痕，又很快渗入金线中。
也许是因为用力太猛，也许是因为身体需要修补，许苒的手臂突然断掉，落在了床上。
那节手臂很粗，不是一个女孩儿的手臂，是位成年男子的手，许苒看着手臂上缝合的伤口，露出愤怒的神情。
“又断了！又断了！为什么又断了！！”
头痛欲裂，她咆哮着：“这具身体什么时候能听话！为什么总是断掉！！”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无数金线缠绕在女孩儿的身体上，像一个巨大的活人傀儡，流动的金线照亮女孩儿扭曲的五官。
吼完她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右眼突然一黑，眼球被泪水冲了出来。
许苒看着手中那枚昏黄混浊的眼球，不敢再哭了，怕把另一只眼球也冲掉。
除了头和上半身是自己的，四肢和眼睛，甚至是耳朵，都不是她的。
真正的许苒就像一个由不同人身上的四肢缝合而成的娃娃，稍有不慎就会开线，身体里填充的棉花会洒的到处都是。
她试着像关远君帮她修补身体那样，尝试地把眼球塞回眼眶，当成功塞进眼眶里时，许苒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惊喜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她的右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头和手依旧很疼，许苒拿起手边的木头娃娃，看了良久，猛地抬手把它打掉。
小拇指因为力度太大而掉落，原本绑在上面金线迅速黯淡。
许苒突然又后悔拿娃娃泄愤。
她趴在床上，朝地上的娃娃伸出手。
金线在黑暗中晃动，下半身失去知觉的许苒没有控制双腿的能力，她不想用灵力拿回娃娃，努力伸长着手臂，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
苦海边。
关远君收好叶子，走向三人。
释潇抬头时神色恢复清明，从小号切到大号，她看着走来的关远君，抬手，凶悍的攻击朝他飞去。
关远君早有防备，他没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释潇手微动，又隔空打了关远君一拳。
黑发青年惊呼，却不上前拦着，只是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动手？”
释潇微笑道：“关远君，你敢把手到我的地盘上，胆子很大啊，要我挖出来看看吗？”
关远君咳出一口血：“我去渡苦海。”
说完他就迅速走进黑色海水中，身形消失在三人面前。
释潇冷嗤：“又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青年好奇道：“他干什么了啊？”
释潇没理他，看向旁边的老者：“灵兽那边小动作那么多，你们龙族不管管吗？”
老者微微抬眼：“你觉得那些畜牲会听话？”
释潇：“杀了不好了。”
老者哼了声：“你倒是想的好，龙族的名声臭了怎么办？你去给我们洗？”
释潇：“你族名声本来也不是多好。”
老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瞪了释潇一眼，甩甩袖子转身走了。
青年好奇道：“到底是什么啊？”
释潇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青年抓心挠肝地迫切想知道：“你就说说嘛！”
释潇不理他，转身也走了。
青年叹口气：“我就不该来，司折月不在这，连个听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442章 搞不懂你们这些女儿控
卫淼背着危山兰匆匆赶去千机阁。
危山兰趴在卫淼背上很别扭：“哪有狼骑在人背上的，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卫淼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加快脚步。
游菩远今天没拨算盘，正在阁内站着清点灵器，见卫淼驮着危山兰闯进来，慢悠悠走进去把门锁好，给危山兰拿药。
卫淼收回凝结在危山兰腿上的冰灵力，抬手，灵力缓缓覆盖住伤口，试着减轻危山兰的疼痛。
危山兰说：“你有冰灵根？”
卫淼点点头没说话。
危山兰不吭声了，新奇地看着卫淼。
游菩远把药拿过来，看着卫淼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血渍，说：“我来处理吧，你歇一歇。”
卫淼让出位置，把收集到的聚元花拿出来：“花拿到了，午上安的毒可以解了。”
游菩远边给危山兰抹药边说：“行，谢谢你，五次忙随便说，能帮我一定帮。”
“能把危山兰的腿治好吗？越快越好。”
危山兰抬头，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卫淼：“你傻了？这货不是正在帮我治吗？”
卫淼看着她腿上深可见骨的伤：“伤太重了，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那也能治好啊！”
危山兰不解道：“能治好为什么要快点治？我才不需要你帮忙。”
卫淼皱眉：“万一许苒供出来我们怎么办？我们没能赶在花圣来之前把她杀掉，你这腿变成这样子能离开？”
危山兰嘴硬：“我才不要你帮忙，反正任务泡汤了，我不是你同伙，不需要你的帮助。”
卫淼嗯了声，伸出手：“不是同伙是吧？那你把肉干给我吧。”
危山兰：“？！”
危山兰：“跟肉干有什么关系？！”
她瞪着卫淼好久，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蔫蔫道：“我最讨厌欠人情了。”
卫淼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不用你还。”
游菩远两耳不闻窗外事，起身去拿其他药，滴在危山兰腿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危山兰下地跑跑跳跳，发现没什么问题，又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拿出肉干吧唧吧唧嚼，边嚼边说：“释长乐修为那么高，你打算怎么办？”
卫淼：“能咋办，想办法靠近她，让她主动释放出精神力。”
危山兰啃着肉干还在流口水：“走一步看一步吧，许苒把不把我们供出来都悬，指不定明天咱俩的通缉令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要是真被通缉，你打算去哪里？”
卫淼：“想办法换个身份在御兽宗待。”
危山兰：“……你也是真莽啊。”
卫淼在危山兰身边坐下，游菩远就站在柜台后熬药，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阁里全都是中药的苦涩气。
“花圣应该在我们逃跑时看见了你的原型，你有家人吗？会不会牵连到？”
危山兰不怎么担心：“她想杀也杀不成，我老家在极寒之地深处，她不会去的。”
卫淼往危山兰那里靠了靠：“怎么说？”
“不知道，但凤族老族长保证我花圣不会去找我族人的麻烦。”
*
苦海。
周砥坐在桌边，对面是位穿着暗红色华服的女人，醒目的是她脸上有三道死咒线，有两道贯穿左眼和右眼，其中一道刻在鼻梁和下巴上。
她面无表情看着周砥，瞳孔颜色接近眼白，不细看会让人以为是没有瞳孔的瞎子。
女人：“你把人全都引到我的地盘干什么？”
周砥老实道：“我没别的地方去了。”
女人：“你干嘛不去投奔温君时？”
周砥又老实道：“他把我赶出来了。”
女人：“……”
女人抬手指着门：“滚出去。”
周砥没动：“你女儿的魂魄我有消息了。”
女人顿了顿，放下手：“你要我做什么？”
周砥说：“只要你把门外那四个碍事的家伙拦住，我就告诉你。”
女人：“苦海会拦住他们。”
周砥摇摇头：“不够的，同为圣者，你知道他们的本事，苦海顶多让他们受点难，闯过来的话很快。”
女人：“你要多久？”
周砥：“八天左右。”
女人毫不犹豫道：“好，我帮你，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周砥：“他们渡苦海的时候吧。”
女人点点头，开始泡茶，抬手时周砥看见她双手的手腕上也缠满了死咒线，密密麻麻，像是一副沉重的手铐。
周砥当上圣者时年纪还小，但见到冥湘雅时她的脸上就已经有死咒线了。
当年传闻真假参半，周砥只知道她屠了当康神兽全族，身上布满死咒线，却仍是那个活得最久的圣者，甚至比龙族那个老头年纪还大。
冥湘雅没有像释潇那样可以传输生命力的圣器，反噬猛烈程度不言而喻，却还是活的好好的。
她也是温君时罕见不愿招惹的圣者。
周砥想了想问：“死咒线还压得住吗？”
冥湘雅：“能。”
周砥：“本来还打算用释潇的圣器收买你。”
冥湘雅笑了：“那东西我建议你还是少用。”
周砥把玩茶杯的手一顿：“为什么这样说？”
冥湘雅淡淡道：“因为那圣器里藏的全都是别人的生命，用多了会背因果，因果反噬太强烈会死。”
周砥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发着烧瞪他的少女。
周砥：“那释潇还给她女儿用？”
冥湘雅头也不抬道：“想啥呢，释潇怎么可能让她女儿背因果？释长乐生病时输送的全都是释潇自己的生命力。”
周砥神色微妙：“你怎么知道？”
冥湘雅语气淡淡：“因为释潇那个蠢丫头片子撑不住，过来找我疗伤。”
“当时非要嫁给山颂川，说什么遇见了真命天子，还跟我吵架。”
周砥好奇道：“这就是你跟释潇姐妹情死掉的原因吗？”
冥湘雅给周砥倒了杯茶，垂着眼道：“不是，闹掰是因为她带着释长乐过来找我，我不肯告诉她释长乐的命数。”
“后面她撑不住过来找我，短暂和好又问我释长乐的命数，我不告诉她，结果又闹掰了。”
周砥歪头：“搞不懂你们这些女儿控。”
冥湘雅：“你有女儿就知道了。”
周砥撑着脸：“司折月替我找人算过，我这辈子都要打光棍。”
冥湘雅笑出声：“那是他自己的命格。”
周砥：“你怎么知道？”
冥湘雅眨眨眼：“因为他找的人是我。”
第443章 不要数数
卫淼和危山兰打地铺在千机阁睡了一晚上。
游菩远唯一的床被让给昏迷不醒的午上安，危山兰不挑，她在族里都随地大小睡，睡地板算不上什么，于是大咧咧往地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游菩远刚感叹危山兰的睡眠质量，就听见嘹亮的呼噜声突然响起。
卫淼正坐在桌上撩着袖子处理伤口，看着欲言又止的游菩远，贴心道：“去买个耳塞吧，她呼噜会打一整晚的。”
游菩远：“……”
门店都打烊了你让我上哪儿买去？
第二天天不亮，游菩远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开张，隔壁锻器铺的老板看见他的衰样，忍不住问：“小游啊，你眼睛被人打了一拳吗？”
游菩远干笑：“没睡好而已。”
转身时他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来，走到阁内面无表情地用脚尖踢了踢危山兰：“醒醒，别睡了。”
危山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游菩远，脚一蹬把被子踢飞，往卫淼那里滚了滚，头贴着卫淼的背继续睡。
卫淼感觉后背有人，朦胧睁眼看了看，发现是危山兰，伸手把自己的被子分给她一半，盖住危山兰的肚子后才放心睡觉。
游菩远：“……”
游菩远叹口气，去给自己泡茶喝，结果泡到一半发现午上安面色苍白地走出来。
游菩远：“你醒了？”
午上安拧眉：“我夜里睡觉听见有人在叫唤，叫的很大声，出事了吗？”
游菩远指指危山兰：“是她在打呼噜。”
午上安：“……”
游菩远泡完茶，掐诀召出灵鸟给好兄弟池玉真传讯，问他御兽宗有没有通缉叫危山兰和卫肆的弟子。
嘴里叼着肉夹馍的池玉真：“？？？”
池玉真迅速跑出宗门，匆匆来到千机阁，打开门发现地上躺着两个老熟人，睡得正香。
“到底怎么回事？！她俩又干了什么！”
卫淼睡眠浅，被吵醒后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池玉真来了，给他打了个招呼。
她脸上有细细密密的伤，像是被利器割的，脖子上缠着白纱，手上的伤应该是没处理好，裂开了，干涸的血迹顺着手一直延伸到手腕处。
池玉真：“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卫淼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去鬼手花林杀人不小心把花圣引过来了。”
池玉真：“……”
池玉真昨天晚上休息时确实听见了一声剑啸，好似要刺破天地，让人听了寒毛直竖动弹不得。
剑啸太昂扬，激得郑清光外衣不穿就跑回来，拿着剑想去凑热闹，池玉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自家师弟拉住。
池玉真下意识认为那剑啸是花圣发出的，而不是卫淼，但听见卫淼面无表情地说出杀人把花圣引过来后，池玉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怒道：“我有没有说过搞事不要被我抓到！”
卫淼挠挠脸：“你当时也没抓到我啊。”
池玉真：“……”
池玉真：“我现在是不是知道了？！”
卫淼反应淡淡，敷衍地鼓了鼓掌：“嗯，嗯，你好厉害，竟然知道了。”
池玉真咬牙切齿道：“你嘴真厉害啊，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卫淼：“我说话的时候你好好听，不要数数。”
池玉真：“……”
游菩远喝了口茶：“宗门里有她俩的通缉令吗？花圣有没有派侍女找人？”
池玉真闭了闭眼：“没有，只有她俩昨天晚上查房不在，被记在册子上了。”
游菩远：“呦，许苒没把你俩供出来啊。”
卫淼把被子给危山兰盖好：“这可不是好事。”
“她没被花圣抓住。”
卫淼拉开椅子坐下，边抠手腕上的血痂边说：“花圣要是抓住许苒，一定会问我和危山兰的身份，许苒她不是我们的人，压根没必要替我们遮掩。”
“更何况我和危山兰还想杀了她。”
“她应该是想办法逃走了，既然背后有骨圣撑腰，保命的法子多的是，许苒还会想办法重新靠近释长乐的。”
池玉真一愣：“什么骨圣？许苒是骨圣的人？她靠近释长乐干什么？”
卫淼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但能确定许苒靠近释长乐是想杀了她。”
“山颂川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池玉真还没反应过来许苒要杀了释长乐的事，突然听见卫淼这样问，又懵了：“你又问山颂川干什么？”
卫淼叹口气：“因为申游缨是山颂川找来的人啊，她被山颂川派去接触释长乐，目的不明。”
池玉真：“……”
池玉真：“合着你们四个全都是奸细呗？”
卫淼点点头：“是的。”
池玉真接过游菩远递来的茶水，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他神色微妙：“那你还给我说？你不怕我告诉花圣？”
卫淼笑了笑：“就是因为让你知道，所以你也跟我们一样逃不掉啊。”
“鬼手花林那天你也去了吧？你要是告诉花圣，你自己也逃不掉的。”
池玉真：“……”
卫淼摊手：“别那样看着我，喊你来千机阁的是游掌柜，我只是顺带地说了几句而已。”
池玉真猛地看向游菩远，游菩远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
池玉真气得牙痒痒，他看向卫淼：“你说许苒和申游缨都是为了释长乐来的，那你和危山兰是不是也是为了她？”
卫淼把血痂抠掉，从储物袋中拿出药瓶开始上药：“对，我们来查她体内有没有凤凰元神。”
她把有关凤鸣死亡的猜测告诉池玉真，池玉真下意识否定道：“不可能，长乐身体内不会有凤凰元神。”
危山兰被吵醒，揉揉眼坐起来“话说不要那么绝对，释长乐的精神力很强大，你见过她画画就知道了，那么大的图纸，细节画得一清二楚。”
“她之前精神力有那么强大吗？”
池玉真沉默了。
没有。
释长乐之前的精神状况很差。
池玉真很久没说话，最后问卫淼：“你也要杀了她吗？”
卫淼说：“先看她体内有没有凤凰元神吧，如果她是无辜的，想办法把凤凰元神从她身体里剥脱出来就好了。”
“你有办法让她释放精神力吗？”
第444章 一言九顶
端云峰上。
释长乐像往常一样洗漱穿衣，下山去通天阁上课，晨曦洒在她身上，算不上多暖和，但很亮堂。
紫藤花廊下，郑清光坐在解兆身边，伸手去抠解兆眉心的红点，解兆捂着额头，死活不让他碰。
“没干呢，还没干呢！不要碰！”
人人都知御兽宗古雀长老有两位得意亲传，男弟子名叫解兆，女弟子名叫云遥，二人长相俊秀，眉心都有颗红痣。
但很少人知道解兆眉心的红痣是他自己偷偷点的，为的就是拥有师姐同款。
郑清光还是要去碰，解兆死死捂着，人快摔地上了也不松手。
郑清光：“我看看，我看看，我保证不碰。”
解兆嚷嚷道：“鬼才信你！我师姐快来了！你快停下来！别闹了！”
解兆越是这样说郑清光就越是要碰，两个人在花廊上闹成一团，亲传们大部分还没到，周围除了他们没别人。
释长乐经过时忍不住驻足，她远远站在花坛边，没有上前，看见二人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云遥很快就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池玉真，二人边走边聊，看见自家师弟跟对方师弟滚成一团，神色淡淡，似乎习以为常。
“解兆。”
云遥喊了一声，解兆连忙推开郑清光站起来，快步朝她走过去，乖乖道：“师姐。”
郑清光坐在地上，衣衫凌乱，低着头垂着眼，正拂去肩膀上的落花，见池玉真来了慢悠悠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远处的释长乐。
“长乐在你身后。”
池玉真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释长乐坐在牡丹花坛旁，一身鹅黄锦衣衬得肤色雪白，见他看过来微微笑了笑，随后起身离开。
池玉真收回目光，看向郑清光，越看越觉得自家师弟乱糟糟头发跟卫淼今天早上睡醒时的发型一模一样，忍不住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郑清光突然被打，眼睛微微瞪大，扬手要打回去，结果又挨了池玉真一下。
池玉真皱眉：“少跟卫肆接触。”
说完他就走向通天阁，郑清光摸了摸后脑勺，快步跟上去：“为什么这样说？”
池玉真走进传送阵，点亮“柳”字层代表的图案，避而不答：“没有为什么。”
郑清光哦了声：“那我还跟她接触。”
池玉真扭头：“奇了怪了，怎么你今天跟她一样我说一句顶十句？”
郑清光：“这叫君子，君子一言九顶。”
池玉真：“……”
池玉真又抬手给了郑清光一下，他看着脚下二十八星宿图，又忍不住想到卫淼说的话，神色凝重。
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释长乐，御兽宗里暗流涌动，不知道花圣能不能快点从外面赶回来。
郑清光看着若有所思的池玉真，想了想，打算下课后去找卫淼，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他师兄越不让他接触，那就说明卫肆和他师兄之间越有鬼，郑清光摸摸脑袋瓜，心想这几下打得可真疼，后面要找机会打回去。
“柳”字层很快到了。
二人走出传送阵，进到教室时看见释长乐正在看书，池玉真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释长乐眼睛虽然在书本上，但心思早就飘到外面去了。
那名少女今天还会来吗？
昨天晚上御兽宗的鬼手花林出了点动静，那道剑啸声响起时她正往端云峰走，想过去查看却被侍女拦住。
是那名少女发出的剑啸吗？
释长乐翻了页书，垂下眼。
不太像。
那少女左右手没有茧子，不像是用剑的人。
她知道她娘昨天短暂附到了侍女身上，去鬼手花林查看情况，但却没有跟她讲。
小事她问了一般都会说，但这件事她问了侍女却没跟她说，相当奇怪。
释长乐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书页，耳边突然响起陆秋的声音：“长乐，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你要尝尝吗？”
释长乐抬头，看见陆秋站在不远处，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她对陆秋抱歉地笑笑：“不了，谢谢你，但我胃口不是很好，你自己吃吧。”
陆秋心里有点失望：“好吧。”
释长乐继续看书，看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起身离开教室，看样子是不准备上今天的课了。
解兆羡慕道：“我也想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郑清光把另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扔他面前：“你缺的不是勇气，是实力，快背吧，苏长老马上要来了。”
解兆叹口气，认命地开始背书。
任课的苏长老踩着铃声来到通天阁，看见释长乐从传送阵中出来，打了个招呼：“长乐？今天的课不上了？”
释长乐行了一个弟子礼，抱歉道：“弟子今天有事，对不起，听不成您讲课了。”
苏长老摆摆手：“没事没事，去吧，你把书都背完了还听啥，随便逛逛玩去吧。”
释长乐谢过他，转身匆匆离开。
*
食草灵兽小秘境。
卫淼带着危山兰卡点签到，换上铲粪服后像没事人一样跟着申游缨往今天要铲的地方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谁也没问为什么许苒今天没来。
卫淼修为已经到神海境后期，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能有这样的速度，算得上有点快了。
申游缨似乎对二人昨晚不在房的事不感兴趣，拿着铲子去别的地方铲粪。
危山兰咬着肉干去别的地方铲粪，卫淼自己一个人找了块地方开始干活，半个时辰后嘹亮的玄鸟叫声在秘境中响起。
释长乐来了。
卫淼看了眼栖凤林的方向，又用赤瞳看了眼申游缨离开的方向，发现她这次没去栖凤林，正老老实实铲粪。
卫淼收回目光，举起铲子继续铲粪。
栖凤林中。
释长乐站在玄鸟面前，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一人一鸟私下正交流着。
［好孩子，去让你的朋友看看前几日清理栖凤林的杂役弟子。］释长乐默默道。
玄鸟扇扇翅膀，正在池塘边梳理羽毛的红色小鸟顿了顿，朝卫淼所在的方向飞去。
释长乐看了眼身边的侍女，神色平静。
有些鸟，是绝对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
第445章 正正得负
半年前释潇开始强硬不让释长乐与人接触时，释长乐当时还在生母亲的气。
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都在跟释潇吵架。
但最后她还是被强制地与外人断掉了联系，身边无时无刻跟着侍女，她看着要好的朋友在生活中被母亲的分身困扰，主动选择了退让。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就此听话。
释长乐想要的、想要知道的，别人给不了，那她就自己去做。
玄鸟是她的灵兽，虽然不能像凤凰一样号令全鸟，但找些小鸟帮她打探消息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释长乐在这半年里，知道了不少母亲和父亲的事。
她知道了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并不像母亲口中说的那样好，知道父亲背着母亲密会情人，宗门里的弟子长老全都知道花圣和山宗主不和，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她的朋友没有告诉她，母亲没有告诉她，甚至她都无法从陌生的弟子嘴里听到这些八卦。
他们似乎是怕她知道消息后会伤心难过，所以默契地选择了隐瞒，好像这样她依旧会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无一例外地营造出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假象。
好像这样她有娘爱有爹疼，无需羡慕别人圆满的家庭，不是那个宗门里那个人尽皆知不被父亲疼爱的病弱小孩儿。
但释长乐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远超她自己心中的预料。
释长乐小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每次她生病，守在床前的只有她娘，一问，释潇总会说你爹爹有事外出去忙，回来马上就来看你，长乐想要什么呀？让阿爹给带。
她说，只要是爹带的，什么都可以呀。
当小长乐终于眼巴巴盼到她爹来后，她却发现那个长相俊秀的男人怪怪的。
虽然他语气柔和，十分耐心地听她说话，给她带精美昂贵的礼物和新奇流行的小玩具，但他的眼神跟她阿娘的眼神不一样。
他眼里没有爱。
小小的释长乐眨着大大的眼睛，问：“爹爹，我想吃蟹黄酥，你下次能带我出去吃吗？”
山颂川把剥好的柚子给她，揉揉她的头：“等长乐身体好一点的时候，阿爹就带你去，好不好呀？”
她爹怎么连她不能吃蟹黄酥都不知道？
她一吃虾和螃蟹就会起红疹，呼吸不畅，她娘从来不让她碰这些东西。
释长乐回想过去，发现自己那时候总是在逃避这件事，经常配合母亲装傻，假装不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
她摸摸玄鸟的脑袋，从食桶中拿起一个果子，放在手心让它啄食。
悦耳的声音在释长乐脑中响起：［长乐长乐，她们就在远处的地龟林里干活，看起来很正常，你要我派鸟去监视她们吗？］
释长乐：［监视，看她们有什么动作。］
玄鸟：［好的！］
释长乐：［昨天晚上鬼手花林里发生的事有哪只鸟知道吗？］
玄鸟：［没有呢，那边气味不好闻，很少有鸟过去，只知道里面有四个人在打架。］
四个人。
除了侍女，那就还剩三个。
释长乐：［记得别让单一只鸟跟着她们，不然容易发现，多几只鸟轮流来看，不要惊动她们。］
玄鸟应好，释长乐她没在栖凤林久待，跟玄鸟玩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危山兰正在卖力地干活，许苒不在，她要干的活比平常多，危山兰打算快点干完回去，昨天晚上没在千机阁睡好，地板太硬了，没有床软。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目光扫到站在一旁树枝上梳理羽毛的红鸟身上，又移开目光。
申游缨依旧是今天最早离开的那个，然后卫淼，最后是磨磨唧唧的危山兰。
卫淼走在小路上，突然见旁边的花廊下有人抬手拨开紫藤花枝，微微弯腰走了过来。
郑清光依旧开门见山，客套的话一句不说：“你跟我师兄说什么了？”
卫淼又问过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郑清光靠在柱子上，落日下的紫藤花枝染上了橙橘色的微光，他懒懒道：“我师兄说不要我跟你玩。”
卫淼：“你师兄说的挺对。”
郑清光看了眼她脖子上缠的白纱：“你来御兽宗别有目的？”
卫淼没回答这个问题，侧头曲指轻轻弹掉肩上的花瓣：“有没有很重要吗？”
郑清光说：“重要。”
卫淼笑了：“那就乖乖听你师兄的话吧。”
她说完就走了。
郑清光看着卫淼离开的背影，目光移到花廊上那只振翅离开的鸟儿身上，最后转身离开。
卫淼照常回到住处，她推开门走到窗边，看到窗外有只灰鸟落在桂树上，正在啾啾啾地叫着，没多想，关上窗去修炼。
端云峰上。
释长乐坐在窗边念书，窗外时不时有鸟鸣声响起，她看了看，又低下头。
婉转的鸟叫在释长乐耳中清楚地转变成人语：“一切正常啾，不过那位个子矮矮的少女今天没有来，屋内也没有人啾。”
许苒？
释长乐记得那个姑娘，头上绑着桃红色发带，主动跟她说过话。
半年前的某天，释长乐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得懂鸟类说话。
当时听到的语句还有限，释长乐只能听出一两个词的意思，到后面她发现自己慢慢的整个句子都能听懂。
这个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释潇。
大部分鸟都是在谈论今天去哪里吃饭，或者谈论人类和灵兽的八卦，释长乐没办法跟人亲密谈论，只好听小鸟说话解闷。
鸟雀有翅膀，可以飞到万象大陆任何地方，像风一样给释长乐带来各种消息。
有些鸟也许只是在花树的树枝上稍歇，就像疲惫的旅人在驿站休息，跟同伴谈论时，没想到竟然有个姑娘正在屋里偷听。
释长乐被困在无形的笼子里，思绪却飘到千里之外的碧海千山上。
形形色色的事在叽叽喳喳中传递过来，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绚烂，比话本上还要有趣多彩。
释长乐把知道的趣事和消息整理好放在枕头下，闲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看，还能再开心一遍。
后面她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玄鸟让鸟类帮忙传递打探消息，便运用起来。
释长乐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神通，却在某天阅读古籍时发现不是。
修士使用神通时，体内灵力流转跟平常训练不同，身体更为轻盈，思想专一。
而且觉醒神通都会有征兆，会有点点金光萦绕在修士周围，她听懂鸟雀说话时并没有这种现象。
释长乐摸摸鼻子，心想她娘是顶尖圣者，有神通；她爹就差半步成圣，也有神通。
自己都天息境了，还没觉醒神通，难道这就是正正得负吗？
第446章 请坐
危山兰回屋后躺在床上吃肉干。
卫淼做的肉干有各种味道，五香的、藤椒的、麻辣的、香辣的……危山兰就把肉干混在一起，拿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有放在嘴里才知道，跟拆盲盒一样。
危山兰啃着啃着，突然想起昨晚那位问她明天还来不来的人类少女。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书，丝毫不在意被危山兰把油腻腻的手往她舒适柔软的被子上抹，而是把帕子递给她擦手。
危山兰停下咬肉干的动作，想了想，拿起纸笔给卫淼写信。
卫淼正在墙那头修炼，见信递过来，下床打开，发现上面写：［我还要去端云峰吗？］
卫淼：［你还想去探？］
危山兰：［不是去探，是去见释长乐，我总下意识觉得还能从她身上找到点线索。］
卫淼：［那你要去吗？］
危山兰想了想，提笔写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起她的眼睛会感到愧疚。］
危山兰不喜欢这种愧疚感，好像她欺骗了释长乐一样，虽然她就是欺骗了释长乐，但她不该去，去端云峰风险太大，可骗人又不好。
好难受！
危山兰抱头，墙那边卫淼把纸条塞给她，上面写着：［你想去的话就去，我陪你。］
纸条没多久又塞回来了，卫淼打开，看见上面写：［真的吗真的吗？你竟然愿意陪我去！］
卫淼：［怕你嘎掉。］
危山兰：［我才不会嘎呢。］
卫淼笑了笑，提笔写：［那你平平安安。］
危山兰变成蚂蚁顺着墙洞爬进来，现在时间离晚禁还早，卫淼伸出手，让她顺着手臂趴到肩头，推开门走了。
申游缨抬眼看了看门外，思考后一番后还是选择出门跟上。
卫淼走后没多久，紧闭的纸窗上，突然被啄出一个小孔，黝黑眼珠出现在孔后。
那只鸟四处看了看，发现屋里没人，扇扇翅膀飞向端云峰。
卫淼带着危山兰走到内门，内门每天都有免费发放的丹药，数量有限，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来领并不奇怪。
申游缨脚步放轻，她在组里受过专门的跟踪训练，基本上不会出错。
可卫淼走进领丹药的药堂后迟迟不出，申游缨就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走进去问了一圈，大家说都没看见卫淼。
跟丢了。
周围全都是吵吵嚷嚷的弟子，在这种情况下消失太诡异，申游缨在药堂外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任何线索，无功而返。
卫淼提着灯，危山兰变成小蝴蝶飞在前方，还没走到端云峰山脚下，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端云峰走去。
是释长乐。
释长乐忘记跟危山兰约定时间，只好在端云峰下一圈圈转着，假装散步，怕危山兰进不去禁制，想着这样能让危山兰看见她。
只是转太久难免会让侍女起疑心，释长乐见久等危山兰不来，拢了拢披风，打算回去。
走进禁制前，婉转的鸟鸣声响起，释长乐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鸟，转而恢复正常，抬脚慢悠悠地走进禁制。
危山兰在释长乐钻进禁制的那一刻，她跟卫淼一起走进了禁制里。
这次靠近释长乐，危山兰没有化成原型，卫淼也没有被看到，她们跟着释长乐上山，静悄悄跟在释长乐和侍女身后，最终成功溜进屋。
释长乐回屋后熄灯上床，把层层床帷放下，从储物袋中拿出屏蔽声音的法器，注入灵力打开。
危山兰解除神通出现在她面前，在看见释长乐亮晶晶的眼睛后，心里那股别扭的愧疚感终于烟消云散，心情畅快了不少。
释长乐：“你来啦。”
危山兰坐好：“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淼站在床帷外，听着二人对话。
释长乐浅浅笑了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危山兰想起卫淼来之前交代给她的话，试探问道：“我三番两次靠近你，你不觉得可疑吗？”
释长乐点点头：“可疑呀。”
危山兰：“那你还要跟我说话？”
释长乐眼睛弯弯：“因为你打不过我啊。”
危山兰：“……”淦。
卫淼：“……”实话。
床帷不透光，黑暗中，释长乐又道：“你靠近我到底是为什么呢？是想要拿到什么东西吗？”
危山兰没说话。
释长乐见她不开口，转而提起其他的话题：“昨天晚上鬼手花林中那四人有一人是你吧？”
“另一位是谁？你的同伴吗？”
危山兰眯起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释长乐笑笑，黑发柔软地搭在肩头，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危山兰神情古怪：“你知道有人想要你的性命？你怎么知道的？你天天被侍女看着。”
释长乐无奈道：“就是因为她们看着我，所以我才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啊。”
这女孩儿脑袋看起来不怎么灵光，释长乐心想，这种事都想不明白，呆呆的。
危山兰：“我知道的只有一个。”
释长乐：“那你朋友呢？”
危山兰愣住：“什么朋友？”
释长乐：“就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朋友呀。”
危山兰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然而后背突然被人抵住，右手也猛地被人抓住。
释长乐紧紧抓着危山兰的手，看向她身后微微掀开的床帷，神色如常：“来都来了，别站着说话呀，坐下来，我们好好聊。”
卫淼把灯收回储物袋，撩开床帷出现在释长乐面前，释长乐往里坐了坐，给卫淼腾了个地方，伸手指着那地方，微微笑着道：
“请坐。”
第447章 你们真要跟我打？
浅青色床帷内，气氛有些紧张。
释长乐反而是那个最放松的，她对卫淼抱歉地笑笑：“抱歉，有侍女看着，没办法边喝茶边讲，只能这样交谈。”
卫淼开门见山道：“你想知道什么？”
释长乐见她不说废话，索性直接道：“我想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靠近我。”
卫淼缓声说：“若是我们不说呢？”
释长乐俏皮地眨眨眼，语气轻又软：“那你们今天晚上就别想走啦。”
危山兰眯眼，抱臂道：“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未必不能打赢你，你不要太狂傲。”
“我打不赢你俩，我还有我娘的分身呢。”
释长乐低头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个分身的修为是碎虚境，我院子这边有六个分身，院门口有两个，院内打扫的有四个，山脚下还有两个，加起来一共是十四个。”
她抬头，笑得人畜无害：“你们真要跟我打？”
危山兰：“……”
卫淼：“……”
释长乐：“你们快说，说完我好放你们走。”
危山兰看了看卫淼，眼神询问她要不要跟释长乐说，卫淼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道：
“你身体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一样东西。”
卫淼谨慎地没有说凤凰元神，如果释长乐不知道凤凰元神，那么这件事跟她无关；但如果释长乐知道这事，那就说明她以后也逃不掉。
她这话说的算暗示又算明示，说完后卫淼神经都紧绷起来，是要释长乐有一点动手的念头，她一定会尽力在端云峰上杀了她。
释长乐很好奇：“什么东西？”
卫淼斟酌道：“你能释放一下精神力吗？”
出乎意料的，释长乐答应的很爽快：“好呀。”
卫淼和危山兰都是一愣。
她们想尽办法去试探的精神力，没想到释长乐给的那么痛快。
释长乐闭目凝神，分出一丝精神力，朝卫淼延伸去，卫淼感受着那缕缕无形却又强大的精神力，试着去触碰。
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危山兰见卫淼脸色奇怪，也释放出精神力去触碰，但同样没发现异样。
神兽元神跟人类不同，是狂躁又强大的，光是简单触碰就能分辨出跟人类元神不同。
但释长乐的精神力除了强大外，是温和的，一触碰就能感受到是人类的元神。
三股不同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释长乐感受着危山兰的精神力，有些吃惊：“你是化形灵兽？”
灵兽元神如此明显，危山兰却还是无法从释长乐精神力上感受不到任何不对劲。
卫淼收回精神力，若有所思。
危山兰抱头哀嚎：“那我这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你身上压根就没有！”
释长乐迷茫道：“没有什么？”
不对啊，卫淼心想。
释长乐身上既然没凤凰元神，那释潇干嘛要派这么多侍女来保护她？阵仗如此之大引人注目，难道是利用释长乐揪出对凤凰元神打主意的人？
卫淼又感受了一下释长乐的精神力，发现她的精神力比自己的较热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有冰灵根，感受到的跟旁人有些不一样。
“危山兰，释长乐的精神力是不是比你的要热一点？”卫淼问。
危山兰细细感受了下：“确实有点。”
卫淼看向释长乐，神情凝重：“你精神力一直都比旁人较热吗？”
释长乐摇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周围的人都没有跟我说过，要不是你告诉我，我恐怕还不知道。”
线索断了。
卫淼拧眉，凤鸣父母搜集到的消息不会有假，凤鸣的元神既然跟花圣和释长乐有关，说不定就在母亲或者女儿手里。
可如今找不到释长乐身上有凤凰元神存在的痕迹，难不成元神还在花圣手里？
释长乐看样子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凤凰元神在自己体内，早就在刚刚发问时动手了，不会拖到现在。
卫淼想了想，选择问眨巴着眼看她们的释长乐：“你知道你母亲和父亲的事吗？”
释长乐：“你指的是哪方面？”
卫淼：“你母亲跟你父亲的过去，有没有另一个女孩儿存在过，你父亲跟这个女孩儿曾经相爱过，你知道具体的事吗？”
释长乐垂下眼：“我知道一点。”
这一点不是从小鸟那里听来的，而是释长乐小时候无意间听见母亲跟父亲吵架，这才知道父亲曾经有过深爱的人。
她那时候五岁，吃完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结果嘴巴太苦睡不着觉，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最终选择坐起来玩玩具。
“哗啦”一声，瓷器摔落的声音响起，释长乐被吓了一跳，听见隐隐的争吵声响起，后面又渐渐飘远，应该是她娘拉着她爹去外面吵架了。
释长乐放下手里的玩具，踢开被子下床，趁侍女不注意，悄悄从窗户翻出去，顺着声音跑到屋外的花林里。
“……我不能不去，明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去看看她，释潇，我求你了。”
她爹言辞恳切，言语悲伤。
她娘听见这话则冷笑：“忌日？明天也是长乐的生日，你之前年年都去我不管你，可长乐出生后她的生辰你一次都没来过。”
“她去年还在问为什么你不来。”
是哦，明天她就过六岁生日啦！
释长乐心想，她明天要穿的漂漂亮亮的，拉着云遥姐姐一起大吃特吃！
不过听起来她阿爹明天好像来不了了，释长乐有点失望，她还想拉着阿爹玩泥巴呢。
释潇很生气：“她现在大了，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你平日里不看她，生辰也不来，她心里会难受的。”
山颂川沉默好久，哑声道：“可当年的事终究是我对不住她，我必须要去，长乐还有你，还有朋友。”
“山，颂，川。”
释潇咬牙切齿的，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像流水般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然后变成如洪水般的咆哮，凶猛地倾泄出来。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你当时要她死的时候可没这么深情！现在装什么念念不忘！你现在有这功夫怎么当时不拦着我动手？！”
释长乐懵懵懂懂地站在树后。
要她死？
可阿爹听起来很喜欢那个女孩儿啊。
释长乐低头看着脚。
她走时没有穿鞋，脚丫脏兮兮的。
忽然的，释长乐感到很难过。
她阿爹阿娘好像是坏人，可他们又是她的父母。
那个待她如掌上明珠，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母亲是坏人；那个待她态度温和又亲切，御兽宗上下都称赞的父亲是坏人。
释长乐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第448章 歹竹出好笋
“幼时的事我记得不多，关于你问的，我印象深刻的记忆只有这么多。”
释长乐说：“后面他们吵架就背着我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一点点，如果你们在查那个女孩儿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
她的父母联手杀害了父亲过去喜欢的女孩儿。
释长乐猜测这女孩儿大多是无辜的，不然也不会让她爹一直念念不忘，坚持去探望了那么久，提起这件事时话语间满是愧疚。
后面她过生辰就不强求山颂川参加了。
释长乐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这两个女孩儿这样说，八成是来弄清过去的，她不能不说。
死者是无辜的，旧事本该昭雪。
虽然她娘做事极端狠戾，岚遥的事情发生后释长乐心里确实怨恨她娘，但她娘确实也一个人辛苦把她养到大，吃喝用度全都是最好的，不容易。
有血缘亲情在，说出去后释长乐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好受。
她确确实实是凶手的女儿。
她父母有错，并且还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是让释长乐感到最最最难受的地方。
她爹虽然年年忌日都去扫墓，但还是会跟别的情人私会上床；她娘更不用说，在她爹提起这事时满腔怒火，没有愧疚全是怨愤。
她不能蒙着眼睛假装看不到她爹娘的伪善，也不能捂紧耳朵假装听不到她爹娘作恶，更不能闭上嘴巴假装自己不知道。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不管再怎么隐瞒，他们还是杀了无辜的人。
如果是纯粹又完全的坏，那还不至于让释长乐这样难受。
偏偏这坏中还掺杂着几分对她的好。
是坏的不彻底，又好的不全面。
释长乐内心很焦灼，也很沮丧。
卫淼看着面前垂着头不说话的女孩儿，沉默了一下说：“不知者无罪，该道歉的是他们。”
释长乐愣愣抬头。
卫淼静静道：“当年的事跟你无关，你没参与他们动手杀人，凶手不是你，我们不会找你麻烦。”
释长乐罕见有些无措：“那，那你们要我做点什么吗？”
她想帮忙做点什么。
知道这件事却没办法动手，释长乐心里有很重的罪恶感，尤其是在释潇对她好的时候，这种罪恶感会加重。
“不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卫淼拒绝了。
怎么能让释长乐帮忙呢？她可是释潇和山颂川的女儿。
哪怕她良心上过不去，但帮着外人解决父母，是件光想一想都会觉得很痛苦的事。
既然人是无辜的，那最好就是让她离这件事远远的，不让她参与其中。
危山兰不解道：“你干嘛不让她去帮我们打听，说不定还能快点解决呢，你不是很想把——”
她没说下去，抬起手用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意思不言而喻。
卫淼抬手给了危山兰一下，眼神示意她别乱讲，危山兰不服气，翻白眼道：“实话都不让说了？”
“你肉干快吃完了吧？”卫淼眯起眼。
危山兰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
卫淼轻抬下巴：“你懂的。”
危山兰猛地朝卫淼扑过去：“不要！求你了！”
卫淼把危山兰脑袋勾在胳膊里，摁住她，对释长乐郑重道：“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件事，谢谢你，释长乐。”
“能告诉我们这些事，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不要感到抱歉，你父母的罪过无需你自己来承担，如果可以，你也不想让这件事发生吧？”
人都是有私心的。
释长乐和释潇山颂川是一家人，哪怕没利益牵扯，但女儿告诉外人父母杀过人这种事，无异于把父母往火坑里推，太难以启齿。
释长乐能抛开身份和私心告诉她们，这份心意就已经传达到了。
卫淼不敢想她从六岁到现在承受了多少良心和道德上的煎熬，才能在有人问起这件事时，平静又客观地讲述出来，不为父母辩解说话。
她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无法穿越到过去阻止事情的发生，幼时听到的秘密变成梦魇，纠缠她十几年。
凤鸣的死不是她导致的，她们甚至没见过面，家人的爱和照顾在生活中无孔不入，她却依然没有选择隐瞒。
相比于始作俑者父母的从容舒心，释长乐这个没干坏事的女儿反而饱受折磨。
池玉真说的对，她确实很好。
卫淼看着黑暗中欲言又止的释长乐，说：“释长乐，别让自己为难。”
释长乐一愣。
卫淼勾着危山兰的脑袋，从储物袋中拿出肉干塞她嘴里，危山兰瞬间老实，满心眼只有肉干，躺在卫淼大腿上美滋滋啃起来。
“你总是不想让别人为难，有时候也要想想自己。”卫淼说。
“别人不该伤心，你也是。”
“希望你日后多为自己考虑。”
释长乐愣愣看着卫淼，眼睛莫名有点酸，她眨眨眼，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
把卫淼和危山兰送下山后，释长乐在山脚下站了很久，夜风吹过，下了场小小的花雨，释长乐的眼里也下了场雨。
侍女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轻声询问道：“小姐，您怎么了？不开心吗？”
释长乐吸吸鼻子把泪花压下去，声音有小小的哽咽，却笑着说：“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这世上好人真多。”
她已经做出了将事情说出后挨骂斥责的准备，但没想到换来的是理解和宽慰。
人各有各的不易，立场不同想法不同，但能互相理解，太难得可贵。
回去的路上，危山兰叼着肉干问卫淼：“你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月光把卫淼的影子拉长，她想了想道：“你父母干了坏事，你会帮着外人去解决他们吗？”
危山兰比了个手势：“我懂了。”
卫淼叹口气：“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第449章 快吃，快吃
万象大陆西部。
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伸手抓住被快要被风吹走的斗笠，顶着妖风继续往远方那片荒芜的枯树林前行。
他身旁跟着一位黑瘦的男孩儿，正吃力地跟着他前进，却还是依旧在原地踏步。
沈沐白回头，伸出手：“拉着我走吧。”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拉住他的手，有些别扭地走在沈沐白身边。
沈沐白是五人中第四个来到万象大陆的，他选择来到最西面历练，这里是月族的地盘，城外上古战场秘境遍地都是，肃杀之气强烈。
沈沐白目前在药馆当跑腿，帮忙采药制药，休息时都在抓紧时间修炼。
他身边的男孩儿是他刚来没多久碰见的，叫汶枭，家人沾染了城中新起的死疫，坚持要跟着他一起来枯林中采药。
沈沐白拉着汶枭往枯林走，在走到枯林中时，妖风神奇地消失了，他松口气，带着汶枭在枯林中找长在树根下的灵植。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林中行走，汶枭一言不发地跟在沈沐白身边采药，十分沉默。
远方枯林中有隐隐谈话声传来，沈沐白脚步一顿，按住想要继续往前走的汶枭。
“……你说那位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上面到现在还没下令。”
林中，有两位身穿干练黑袍的青年正在说话，他们背上背着竹篓，腰间挂着弯月形状的令牌，是月族人。
他们的竹篓中放满了沈沐白和汶枭正在采的药材，应该也是来采药的。
脸上有疤的那位青年感叹道：“果然领养的还是比不过亲生的，月辞过去多风光啊，结果如今月华把他的职位占了。”
这名字太熟悉，沈沐白顿了顿，拉着汶枭躲在枯树后，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汶枭十指握紧，沉默地站在树后。
另一位青年道：“可不是嘛，当时我就猜月辞早晚要失势，月华是月夫人亲生女儿，他就是个旁系出的贱种。”
“月夫人就算再稀罕他，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女儿呢？唉，物是人非啊。”
二人说两句就走了，在他们走后，沈沐白带着汶枭走出来，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目光落在汶枭身上。
“你不喜欢月族？”沈沐白蹲下来看着他。
汶枭垂着头嗯了一声。
沈沐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汶枭没说话，沈沐白也不强求，把草药采好，领着他回了药馆。
药馆的馆主是位爽朗的姑娘，叫桃满，见沈沐白领着汶枭回来，擦了擦手走上前，沈沐白把竹篓从背上取下来，交给她。
桃满看了看道：“应该够了，辛苦你们啦。”
汶枭没说话，转身去病房了，沈沐白看着他离开，问桃满：“汶枭他家跟月族有仇吗？”
桃满停下清点药材的动作，叹口气道：“有的。”
“三年前小汶的爹重病，家里没钱，能借的全都借了，还是凑不够。当时恰巧赶上月族招人，报酬很多，但却是献血的活，小汶的阿姐悄悄瞒着去了。”
桃满说：“小汶的爹是好起来了，但小汶的阿姐这一去就没能回来，小汶去月族打听他姐的消息，结果说死了。”
“轻飘飘一句话，死了。”
“说是在放血过程中出了意外，没能救回来，给了小汶三袋灵石当做补偿。跟小汶阿姐一起去的王老汉，回来时瘦的跟骷髅一样，跪下来抱着小汶哭。”
“他说对不起小汶阿姐，原本出事的应该是他，是小汶阿姐及时推开他，那姑娘活脱脱被放血放死了。”
桃满直叹气：“小汶的爹知道消息后原本好转的病情又加重，没过多久死了。”
“小汶的娘是听不见也看不见，小汶一直瞒着她这件事，如今他娘又得了疫病，时日无多。”
沈沐白沉默好久，问：“为什么月族会要他们这些人放血？”
“用来养血种。”
桃满说：“这种报酬都很高，风险也大，月族一年会举办两次，每次都有人出事，但报名的人还是很多。”
“小汶阿姐是为了救重病的爹，王老汉是为了救重病的女儿，只有他们这种人才会去，全都是走投无路的底层人。”
桃满低下头，叹气道：“马上又要开始报名了，这次去的人应该会比往年多。”
“死疫传染的人太多了，虽然月族发下来的药有效，但还是控制不住。”
“这种病人和灵兽都会传染，西面已经有了，接下来是东面，北面，南面，还会死人。”
桃满说完就去忙了，病房里有很多患者等着照顾，沈沐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凝重。
希望这疫不要蔓延开。
*
“你听说没，西边出疫了。”
卫淼带危山兰来御兽宗外的登天楼吃饭，据说这里的饭很好吃，危山兰非要来体验一下。
她左手烤鸡右手烧鹅，吃得满嘴流油。
卫淼盛了碗蹄花汤，撒上绿油油的葱花，皱眉道：“疫？怎么会出疫？西边打仗了？”
在卫淼的印象中，战争之后才会有瘟疫横行，因为尸体堆积很容易造成传染源。
危山兰边吃边含糊道：“没呢，据说疫是从月族里出来的，西边已经沦陷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到这里。”
卫淼手一滑，汤勺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蹄花汤溅在桌子上，白色的汤汁异常显眼。
危山兰没注意到卫淼的异样，自顾自道：“月族在万象大陆最西面，御兽宗在万象大陆中部，按理说应该很快会传播过来。”
她一口把烤鸡的头吃掉，骨头嚼的嘎巴嘎巴响，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危山兰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头都咬掉！没见过人吃饭啊！”
卫淼正在担心她那几个到万象大陆的同门。
危山兰见卫淼光思考不说话，把烤鸡和烧鹅放到一边，拿过她面前的蹄花汤开始喝。
卫淼在汤里放了白胡椒粉，危山兰对着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喝完后又两三口把猪蹄吞掉。
“卫淼……肆，你还吃烤鱼吗？”
卫淼昨天晚上把自己真名告诉危山兰，危山兰听完笑出猪叫：“卫喵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小猫咪吗哈哈哈哈哈，咪咪，嘬嘬嘬哈哈哈哈哈哈。”
卫淼：“……”
卫淼：“是三个水的淼！还有嘬嘬嘬是逗小狗的！”
卫淼收回思绪，看向嘴巴油乎乎的危山兰，把烤鱼递给她：“你怎么总是爱吃我面前的饭？”
危山兰：“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感觉你碗里的要更好吃些。”
卫淼叹口气，拿出帕子去擦危山兰脸上溅到的油，无奈道：“吃吧吃吧，这一桌都是你的。”
危山兰的脸刚干净点，吃口烧鸡就又被搞脏了：“释长乐要我们帮忙给她带饭，我要给她留点吗？”
卫淼想起危山兰刚刚对着饭打的喷嚏，说：“算了吧，我一会儿再给她点。”
危山兰：“你是不是嫌弃我对着饭打喷嚏？”
卫淼：“我没有。”
危山兰：“你有。”
卫淼：“没有呢。”
危山兰：“你就是有。”
卫淼拿起肉饼塞她嘴里，轻快道：“哎呀，快吃，快吃。”
第450章 我有卫淼
危山兰吃饱喝足后，捂着肚子打饱嗝，一声比一声大，把周围食客全都吓走了。
池玉真被陆秋拉过来吃饭，刚进楼就听见了嘹亮的打嗝声，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碰见了两个老熟人。
卫淼坐在危山兰旁边，丝毫不嫌弃危山兰的嗝声，垂着眼拿着帕子给她擦油腻腻的爪子，十分耐心，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你这指甲多久没剪了？”卫淼问。
危山兰大咧咧道：“来御兽宗没剪过，在族里我会自己磨指甲，现在磨不了，墙不耐磨。”
卫淼给她擦完手又去剪指甲。
池玉真：“……”
怎么看见她俩就头疼。
陆秋见他停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开玩笑道：“你老是盯着那两个姑娘看什么，相中人家了？”
池玉真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再瞎说话我抽烂你的嘴。”
陆秋知道他没这意思，听见这话往郑清光身后缩了缩：“清光，你师兄要抽我。”
郑清光昨天随堂测没考好，今天上课被苏长老骂了一顿外加罚站，明天还要补考，不得不猛学了一下午，由于脑细胞消耗严重，此刻正神游天外。
郑清光说话懒得再过脑子，听见这话脱口而出：“那很爽了。”
陆秋：“？”
陆秋看向池玉真，欲言又止：“别让你师弟干这些，他还是个孩子。”
池玉真：“……”
池玉真懒得去解释，刚好这时包间开好，拉着郑清光上楼吃饭补充脑细胞。
卫淼把危山兰的指甲剪好，打包的饭菜也好了，打算先去千机阁递信，再去端云峰。
角落中，申游缨抬起头，看着二人离开的目光，起身悄悄跟上。
千机阁里，游菩远有事没在柜台，午上安正襟危坐在柜台后，见卫淼和危山兰来了，起身拿出一封信递给卫淼。
“你二师兄给你递信了。”
卫淼拆开信，看完后问午上安：“有纸笔吗？我想写信。”
午上安把纸笔递给她，卫淼趴在柜台上写起来，危山兰就坐在桌边。
她看见午上安刚做好的饭，伸出手去吃，但想起卫淼教她的礼仪，犹豫了。
卫淼在来的时候特意交代她：“在外面的时候不能按照你们狼族的生活习性随心所欲，对待陌生人不要甩脸色，不要骂人，不然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见卫淼第一面就动手的危山兰：“……”
点她呢。
在族里任性长大的危山兰哪里受过说教，爹娘都宠着她，哥哥虽然嘴上嫌弃她，但次次争第一都没赢过。
危山兰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没遇见卫淼之前就是单纯地讨厌人类，御兽宗里到处都是人，自己还要假装人，她可笑不出来。
揍申游缨是看她不顺眼，觉得她不说话很没礼貌，她嗷呜一声她族人只要能听见都会给她回应。
但卫淼当时拦着她不让她动手，让危山兰觉得很不爽。
危山兰用鼻孔看卫淼：“我凭什么听你的？”
卫淼见她不服气，说：“我现在修为不高，你要是和对方打起来，我不会上前帮忙，我只会收拾收拾跑路。”
危山兰冷笑：“我不需要你也能打赢。”
卫淼：“那你永远都别想让我带你吃饭了。”
穷鬼危山兰：“……”
危山兰气急，去打卫淼：“你太可恶了！你这样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她拳头落在卫淼身上，却一点都不疼。
卫淼勾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侧目看她：“你听不听我的？听我的今天请你吃饭去。”
危山兰最后还是为了吃的妥协了。
她看看面前的烤鸡腿，耐着性子问午上安：“这鸡腿我能吃吗？”
午上安点点头：“可以尝一个。”
危山兰开心了。
卫淼写完夜宵云的写玄墨的，写完玄墨的写沈沐白的。
她在信中交代了很多，说自己最近一切都好，如今西边起了瘟疫，要他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需要帮忙的话给她传信。
危山兰吃完鸡腿，把油手往木桌上蹭干净，游菩远刚好出来，看着这幕抬手就给了危山兰一个脑瓜崩。
“这桌子贵着呢。”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贵就不要拿出来啊，它既然珍贵你还往上面放吃的，可见你压根都不觉得这桌子珍贵，只是想打我。”
游菩远：“……”
嘿，你还别说，这话说的真想让他动手。
游菩远拉开椅子坐下：“我不管，你下次要还这样，就要给我赔钱了。”
危山兰哼了声，不屑道：“赔就赔，谁怕谁？”
游菩远问：“你有钱？”
危山兰得意道：“没有啊。”
游菩远：“那你得意个啥？”
危山兰依旧得意：“我有卫淼。”
游菩远：“……”
游菩远看着危山兰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你看人家卫淼理你不！”
卫淼扭头：“什么理不理？”
游菩远指着桌子道：“危山兰把我桌子弄脏了，她说你能替她赔钱。”
卫淼收回目光：“多少？一会儿我写完信把钱给你。”
游菩远：“……你就宠她吧。”
卫淼边写边道：“弄脏桌子很正常，危山兰又不知道桌子贵，她现在不是很懂人类礼仪，我会慢慢教她的，多多包容啦。”
卫淼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危山兰对游菩远白眼翻上天的模样。
游菩远：“……”这还叫不懂吗？我看她懂的没边了。
第451章 可怜
卫淼把三人的信写好，递给午上安，拜托让千机阁帮忙转交，转身刚好看见危山兰对着游菩远张牙舞爪。
但不管危山兰做出怎么样挑衅的动作，游菩远只翻白眼不说话。
午上安走出柜台，很客气地问卫淼：“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啦，我们还有事，改天再一起吃。”
她带着危山兰跟二人告别，走出千机阁后朝御兽宗走去。
离晚禁时间还早，街道两旁摆满小摊，灯火长明，来来往往，周围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卫淼和危山兰边走边说话，夜风吹来，将二人裙摆和发一并拂起，黑发短暂交织又分离。
申游缨就跟在她们身后，凝神看着那两道身影，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二人就会在她回神后消失不见。
明眼人都能看出危山兰和卫肆是一伙的。
这两人刚开始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她记得那时候卫肆还跟危山兰有过冲突，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关系突然变好。
许苒在那天晚上消失，而危山兰和卫肆在那天晚上又没回来。
鬼手花林的剑啸仿佛还在萦绕耳畔，许苒的消失跟这二人有联系，但她又找不到证据。
危山兰不是用剑的，手上干干净净；卫肆手上倒是有茧子，但她如今才神海境，真的能挥出那一剑吗？
申游缨继续跟上前，发现卫淼和危山兰回宗后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回了房。
她轻手轻脚迅速爬上房顶，俯身贴着瓦片，束起耳朵细细听着二人屋里的动静，但却什么也没听到。
直到寂静了太久，申游缨这才感受到不对劲，跳下房走进去推开二人的门一看，发现屋里的二人早就不见了。
不应该啊。
申游缨皱眉看着空房间，她刚刚就在房顶上蹲着，不管是从门出来还是从窗户出来，她都能看见。
挖地道了？
申游缨当机立断去检查二人屋里的地板，结果没发现有暗门，也没有阵法的痕迹，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你要的糯米桂花藕、钵钵鸡、话梅排骨、干炒牛河加麻加辣、冷吃牛肉，甜醋在这里。”
卫淼把打包好的食盒放在释长乐面前，说出一大串菜名；危山兰躺在释长乐的大床上，昏昏欲睡。
释长乐抱着食盒郑重道谢：“谢谢你们。”
危山兰懒洋洋道：“侍女不让你吃外面的饭？她们限制你的人际交往，不会吃饭也要管吧？”
释长乐解释道：“不是不让吃，是不让吃那么多，我肠胃不好，吃多了会腹痛。”
卫淼看着头顶漂浮的金色圆球：“那你要怎么吃？你的法器只能屏蔽声音，没办法屏蔽气味。”
释长乐：“关上窗户就好了。”
她掀开床帷去关窗，窗外守着的侍女以为她害冷，贴心询问要不要加厚被子，释长乐浅笑着拒绝了。
她现在甚至还在出汗。
释长乐重新钻进床帷，打开食盒看向卫淼和危山兰：“你们要一起吃吗？”
危山兰凑过去：“我想吃排骨。”
释长乐看向卫淼：“你呢？”
卫淼伸出两根指头：“两串钵钵鸡，谢谢。”
释长乐把一半的排骨分出来递给危山兰，又把钵钵鸡给卫淼。
屋里的灯亮着，帷帐内没有点灯，隐隐的微光透进来，释长乐就小口小口吃着，很认真，好像吃饭是件十分神圣的事。
卫淼和危山兰就坐在她对面，吃完后一个看书一个睡觉。黑暗中卫淼视物依旧清晰，危山兰抓了个枕头放在脸下。
三个人就在一张床上各干各的事。
释长乐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嚼着牛肉微微愣神，罕见地，她突然感到很放松。
之前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来端云峰探望她的亲传朋友都很照顾她，不过那照顾中带着点同情与可怜，释长乐总能敏锐地捕捉到。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哪怕陆秋和解兆很想玩摔跤，但想到她要眼巴巴在旁边看着，也会耐着性子坐下来看书。
池玉真和云遥比她大，跟她相处时会下意识把自己放在哥哥姐姐的位置，认为释长乐是需要被照顾的存在。
释长乐本想跟他们做狐朋狗友。
结果总会变成团宠。
朋友的目光总会落在她的身上，想干点什么事情时都要考虑她能不能玩，能不能干，找乐子也是这样。
释长乐很多次都告诉他们不必这样，但大家依旧以她为主。
释长乐很郁闷。
她不喜欢这样，可以说是非常讨厌。
她更希望大家把她当做普通人来看，不必事事都考虑着她，不必玩乐时处处都怕她受伤，不必再提起她时愁眉不展感到伤心。
就好像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旁人都觉得她可怜，她的朋友、素未谋面的弟子等等，大家在提到她时总会轻轻叹气。
但释长乐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光是出身就远比那些底层的人要好上百倍，不愁吃喝不愁钱赚，不用风吹日晒劳苦奔波。
虽然身体不好，但也不需要在生病时干活，只需要在床上躺着，就会有最好的照顾。
人都有不幸的地方，是因为她被放在了明面上，导致她的不幸被放大，所以才会引起那么多人同情。
可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她更不幸的人。
这很容易让人忽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目前轻而易举拥有的，通常是别人很难得到的。
资源、金钱、地位，甚至是人们的“可怜”。
底层人的痛苦大多相似且繁多，说出来发现大家都有，而且甚至更不幸，很容易在生活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得微不足道或无足轻重。
释长乐认为自己不该拥有太多的同情，但当她说出来时，大家的目光只会变得更怜惜。
身体康复之后众人态度依旧没有转变，大部分是因为释潇限制她交友交流。
大部分人在同情她，小部分人在唾弃她。
跟卫淼和危山兰相处时，释长乐要自然的多，两个人都没有同情可怜她，把她当做正常人来看。
她的生辰宴马上就要到了。
释长乐心想，希望卫肆和危山兰能在她生辰宴上玩的开心。
第452章 再也不吃肉夹馍
释长乐今年的生日宴由山颂川准备。
卫淼和危山兰第二天出门就看见宗门里多出了很多器修，正在搭各种建筑，大部分都是最近流行的娱乐项目。
许苒由于连续两天缺勤，陈静上门查看，结果发现她失踪了两天，连忙上报刑事堂。
许苒的室友被叫去询问，包括卫淼三人。
池玉真看见那三个人走过来眼皮子直跳，嘴里的肉夹馍都不香了。
怎么又是她们。
陈静走上前告诉池玉真许苒失踪的事，池玉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这三个爹又犯事了。
池玉真把肉夹馍从嘴里拿下来，恢复成平日里冷傲的亲传模样：“好的，那先让她们几个进去问话吧，你也一起。”
“好的，麻烦师兄了。”
在三人走进去时，池玉真在心里疯狂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三个奸细迎面朝我们走来了！大家快看啊！她们走进来了！快看啊！
“……”
无事发生。
周围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他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能说出去，假装一切正常。
为什么这种破事总会摊上他？
池玉真觉得自己最近水逆太严重，恰巧简单马上就要出关，到时候让他帮忙算一卦再求个锦鲤符好了。
审讯室内。
卫淼和危山兰坐在他面前，三个人心知肚明许苒怎么回事，池玉真走了套流程，收尾时危山兰突然道：“你的肉夹馍在哪里买的？”
池玉真冷笑：“垃圾堆里找的，翻去吧。”
说完就走了。
危山兰罕见没有呛回去，而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那表情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卫淼心知肚明，却很欣慰。
进步了，知道想着不硬刚，在背后阴人了，今天晚上带她去吃肉夹馍配酱肘子吧。
解散前池玉真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说刑事堂会让弟子和御兽宗附近的商贩留意许苒的下落，让她们不要恐慌，相信宗门。
申游缨在暗中观察着卫淼和危山兰的表情，发现这两个家伙都没什么表情，似乎许苒的失踪是预料之中。
危山兰接近过释长乐，目标肯定跟释长乐有关，如今卫肆跟她关系要好，二人目标显然一致。
是杀死释长乐，还是别有所图，对申游缨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她决定在释长乐生辰宴的前一天晚上把这两个人杀掉，以防生辰宴上对释长乐动手时会突然生出什么意外。
到时候众人的注意全在宴会上，两个杂役弟子的缺席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杀死释长乐后任务就已经完成，她也不用待在御兽宗，申游缨没什么表情地想。
池玉真见说的差不多，最后提醒道：“这段时间失踪的人多，出门在外最好两三个人结伴而行，警惕陌生修士靠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
危山兰今天干活格外卖力。
她甚至比申游缨还要早干完，干完后拉着卫淼就往御兽宗外走。
食草食肉灵兽小秘境都在内门，二人往外门走时，看见一群弟子们正在围在前方的花树下，叽叽喳喳正在讨论。
卫淼听了几嘴，得知今天是御兽宗一季一次的放榜日。
御兽宗为了鼓励弟子勤加修炼，开设了金云绑，榜上有各亲传和内门弟子的实力排名，不过上榜人数有限，共一百名。
这一百名的奖励各不同，名次越靠前奖励越丰厚，普通弟子实力有限，挤不进去就下注，赌哪位亲传能拿到这次的第一名。
卫淼听了听，呼声最大的是释长乐。
“让让！让让！苏长老来了！”
人群瞬间分开，苏长老拿着金画轴匆匆走进来，他抬手，金画轴缓缓飘到树枝上，自上而下打开，释长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
卫淼继续往下看，发现第二名是公玉徽，第三名是简单，第四名则是池玉真。
“简单？”危山兰忍不住念出声。
站在她前面的女弟子听见回头，笑了笑道：“不念一声的单，念四声的单。”
“他和公玉师兄以及释师姐是修为最高的亲传，三人都是天息境，很厉害。”
她见卫肆和危山兰穿着杂役弟子服，面孔又生，又道：“简师兄今天出关，会挑弟子免费占卜，除了生死不能问，其他都可以，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危山兰哦哦了两声，很明显不怎么感兴趣，拉着卫淼跑走了。
卫淼边跑边问她：“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危山兰卖关子：“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池玉真忙碌到太阳下山才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绿树发呆，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疲惫的眼睛。
“师兄。”
池玉真扭头，看见自家师弟站在门口，看向他的表情怪怪的。
郑清光：“你为什么要去吃垃圾？”
池玉真：“？”
池玉真迷茫道：“什么吃垃圾？我哪里有吃垃圾？你在说什么啊？”
郑清光：“没有吗？那为什么大家都在传你天天去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剩饭剩菜吃？”
池玉真：“？”
郑清光可怜地看着他：“大家都说你比街上的流浪狗还可怜，流浪狗都有人喂，你没有。”
池玉真忍不住了：“放什么狗屁！这谁造的谣！也太假了！”
郑清光摇摇头：“不知道，但宗门里都传开了，如果不是真的，你还是快点去澄清吧。”
说完又补充道：“如果是真的，我以后就不在大家面前喊你师兄了。”
忽然的，池玉真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冲出刑事堂大门，不顾别人朝他投来的复杂目光，直奔杂役弟子住处而去。
而危山兰早就拉着卫淼跑了。
池玉真没找到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刑事堂路上碰见了刚出关的简单和公玉徽。
青年穿着一袭黑袍，袖摆宽大，举手投足间儒雅风流，骨簪半挽发，垂下来的头发乌黑发亮，手里拿着折扇。
他身边站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浓眉大眼，长得白润贵气，气势尖锐却不逼人。
简单看见池玉真主动打招呼，笑眯眯道：“呦，这不我们玉真吗？捡垃圾回来了？”
池玉真：“……”
他再也不吃肉夹馍了。
第453章 什么皇帝命格
公玉徽拧起眉：“你真干这事？”
池玉真很无语：“这谣言这么离谱，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信？”
简单“唰”地一下把折扇打开，笑嘻嘻道：“离谱的才有意思，像你这么无聊的人能有什么好玩的瓜？”
池玉真抬手：“行行行，快帮我看看我最近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倒霉，干什么都不顺。”
简单知道池玉真八字，收起折扇拿出一个圆形的星盘，星盘中心挂着六根红线，他随意拨了几根，看了看道：
“你最近是不是老跟姑娘有牵扯？但不是桃花，而是会被扯进对方的修罗场里。”
池玉真点点头：“对。”
简单又道：“那姑娘不是你旧相识，而是最近才认识的，不像是本地人，嗯……心思缜密但没坏心，很聪明。”
池玉真点点头：“对。”
简单又仔细看了看：“这姑娘长得还怪好。”
“乌发明眸，秋水楚楚，面庞素静但不寡淡，长得干干净净，是位美人。”
池玉真：“……”
池玉真：“你算她还是算我？”
简单摆摆手：“都算都算，让我再看看她的命格，她命格有点意思，我第一眼甚至看不透。”
“贵人多，运气好，朋友也多。”
他边看边道：“但生离死别也多，容易被卷进纠纷，岁数的话——”
突然的，他人中一热，两道鼻血从简单鼻孔里流了出来，他连忙低下头，鼻血嘀嗒嘀嗒掉在地上：“哎呦不行，老天不让我算了。”
“这姑娘要么是个短命鬼，要么与天同寿。”
简单接过公玉徽递来的帕子，捂着鼻子道：“玉真你不顺的确跟她有关，她这个命格很吸人，靠近她的人会不自主地被卷进她的因果里，但对你来说不是件坏事。”
“你本心正直，不顺是因为太抗拒她了。”
池玉真不解道：“这什么鬼？”
简单：“简单来说就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池玉真：“……”
这什么皇帝命格。
简单算完头发晕，腿脚也发软，身形摇摇晃晃，公玉徽扶着他坐在长椅上，提醒道：“你现在的脸比墙皮还白。”
简单笑道：“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池玉真等简单稍微缓过来了才继续问下去：“我被造谣是她干的吗？”
危山兰那个棒槌应该想不到这招。
简单看着星盘道：“跟她没关系，跟她身边的朋友有关系，你是不是得罪她朋友了？”
池玉真抱臂：“得罪了，还找不到人。”
简单拿纸团成团塞在鼻孔里：“下次尽量避免跟她或者跟她身边的人冲突，这姑娘命格太强大，她身边的朋友跟她玩的久了也会受影响。”
池玉真：“她朋友也会变成皇帝命格？”
简单摆摆手：“想啥呢，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她的朋友会沾点她的气运，办事什么的会顺很多，运气也会变好。”
“她朋友是她的贵人，她也是她朋友的贵人。”
“简单来说就是这姑娘旺友，很容易跟朋友互相成就。”
池玉真：“……”
合着危山兰跟她玩还变聪明了。
刚吃完肘子往宗门里走的危山兰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搓搓鼻子，皱眉道：“又有人骂我。”
卫淼：“你也可以骂回去。”
危山兰：“那我诅咒他平地摔跤磕掉大门牙，头发全都掉光变成秃子。”
卫淼笑笑：“还是太善良了。”
危山兰拉着卫淼跑起来：“快走快走，内门晚上有烟花秀，我还没看过，我们快去抢个好位置！”
池玉真鼻子有点痒，他捏了捏鼻尖，把痒意压下去：“行吧，谢谢你，我知道了。”
简单看着星盘道：“人这会正在往内门走。”
“这姑娘命格真的挺好，她的命星是我目前见过最亮的，长乐和清光目前都受到了她的气运影响。”
这话刚说完，简单的人中一热，又开始流鼻血，他慌忙捂住鼻子：“哎呦不说了不说了，事不过三，今天流两次鼻血了。”
池玉真一愣：“长乐？”
长乐怎么会受到她气运的影响？
池玉真知道郑清光跟卫淼有接触，长乐被侍女看着，卫肆怎么跟她接触的？
简单用帕子捂住鼻子，抬起头刚要说话，注意到远处跑来的两个姑娘，看向池玉真：“人来了。”
公玉徽抬眼，顺着池玉真的目光向远方看去，跑来两位杂役弟子，个子较高的姑娘长相甜美，旁边的那位长相则平平无奇。
简单看向公玉徽，笑眯眯道：“猜猜哪位是我刚算的姑娘？猜对了明天免费给你算一卦。”
公玉徽：“眼睛好看的就是。”
简单：“两个人眼睛都好看，你指的是哪个？”
公玉徽：“眼睛最好看的就是。”
简单：“你就非要争个高低？”
公玉徽：“我又没说另一个不好看。”
危山兰看见池玉真当没看见，走到岔路口时脚步一拐，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卫淼从旁边跑走，绕过他们跑去内门。
池玉真这会儿顾不上怎么找危山兰麻烦，满心眼都是卫淼为什么会跟释长乐接触到。
简单问公玉徽：“你怎么认出来的？”
公玉徽：“两个人身上的气不一样。”
公玉家经商，虽然在万象大陆算不上大族，但家底十分殷实。
哪怕穿的是款式简单的亲传袍，行事低调，但举手投足间都无法控制地透出贵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是个富家公子哥。
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谈生意的公玉徽观察能力一流，从细微动作就能区分出两个女孩儿谁是简单算的那位。
个子较高的那位性格毛躁，脾气骄矜；较矮的则更沉稳一些，二人看着都不像是杂役弟子出身。
简单的鼻血不流了，把脸收拾干净问公玉徽：“她们好像要去看烟花秀了，你去不去看？”
公玉徽：“去。”
简单又看向池玉真：“你去不去？”
池玉真：“去。”
简单面露古怪，心想这二人之前不是都不去吗？
第454章 对付你用拳头就够了
危山兰拉着卫淼小跑一路，却还是没能抢到好位置，只有后排有座位，虽然能看见，但离前台太远，危山兰很泄气。
烟花表演是露天的，呈半圆状，场地低于地面数十米，座位由低到高排列，层层而上。
卫淼目光落在表演场地两边的巨大花树上，戳戳危山兰道：“前面还有位置。”
危山兰：“哪里有？”
卫淼悄悄拉着危山兰跑到没人的地方，让危山兰先变成小蝴蝶飞到花树上，自己提着灯两三下爬上去，坐好后又把灯收回储物袋。
白色小蝴蝶翩翩落在她手边，危山兰解除化形，出现在卫淼身边。
密密匝匝的花瓣挡住二人的身影，刚好可以从花与花的缝隙中看到舞台上的表演。
池玉真本想找卫淼，结果放眼望去整个场地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简单掐指算了算：“人在西北方，木强土强水弱……在那边花树上坐着呢，真会挑地方。”
池玉真想过去，但被简单拉住：“有什么事等烟花秀结束再说，先好好看表演。”
很快，烟花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圆形光点钻进云霄又炸开，绽放出不同形状的图案。
危山兰第一次看见烟花秀，很激动，瞳孔放大，眼睛黑又圆。
卫淼拿着留影石给她留影纪念，拍好后把交给她，注入灵力后刚刚记录下的画面出现在二人面前。
危山兰拿着留影石看来看去：“这石头只能留影？其他什么用也没？”
卫淼点点头：“是的。”
危山兰嘟囔道：“好废物。”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肉干啃，边啃边看表演，但很快就腻味了，表演无非就那几个项目来回变幻，声音大烟花亮。
危山兰新鲜劲过了，有点无聊。
卫淼见她这样，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细细的冷突然从皮肤上传来，危山兰低头，看见手背上落了只透明的蝴蝶。
蝴蝶又扇动翅膀，轻轻落在危山兰鼻尖。
危山兰伸手想去碰，却见蝴蝶晃晃悠悠飞起来，越来越高，飞到头顶时突然消散，片片细小的雪花飘落，危山兰眨眨眼，满脸凉意。
“有点像我家乡的夏雪。”危山兰说。
极寒之地气候寒冷，到夏天时就会飘雪花，这时候她哥就会带着她在外面疯跑。
回去时满身泥泞，她娘边给他们舔毛边呸呸呸，骂骂咧咧的，她爹就站在门外替他们开脱。
危山兰有点想她爹娘了。
卫淼看出她的心思，说：“明天鸠衍应该就从灵兽那边回来了，你要不要给你爹娘写信？”
危山兰摇摇头：“极寒之地太冷，鸠衍送信的话送到一半就撑不住去冬眠了，送不到我爹娘手里的。”
卫淼：“我有个朋友在极寒之地。”
危山兰拒绝了：“人类的话还是算了，我家在极寒之地最深处，圣者待久了都扛不住，人类修士进去容易冻死。”
卫淼还是道：“我给他递信让他试试，他很厉害的，不会死。”
危山兰见她坚持，索性随卫淼去了：“那让他尽力而为，不要勉强，活着最重要。”
卫淼笑了笑应好。
二人就在花树上看到烟花秀表演结束，但在观众席上的弟子们却没有离开，两人耐心等了会儿，没发现有额外表演。
危山兰束起耳朵听了听，对卫淼道：“他们说金云榜前三一会儿会上台切磋，跟弟子交流修炼心得。”
卫淼当机立断决定留下来学习。
第一轮是简单和公玉徽。
二人走上台，互相行礼后直接动手，没有任何废话和多余的动作。
卫淼刚开始很好奇简单的攻击方式，他跟沈沐白一样学的是占卜，不知道攻击方式是什么。
但打起来卫淼才发现简单的武器只有手中的那把纸折扇，跟他的名字一样简单。
天黑后起了风，吹得树枝摇晃。
脸上挂着笑的青年抬手，杀招惊现，直直朝公玉徽奔去，身形速度快到刮起地上的落花和彩带，雄厚的灵力荡开，吹得花树沙沙作响。
公玉徽没动，夜风中他衣袖招展，眉眼平静，周身贵气依旧。
就在简单马上要奔到他面前时，十多张明黄色符箓从他袖下飞出，雷火在昏暗的台上惊现，二人灵气交荡，吹得石灯光芒忽明忽暗。
简单笑了笑，瞬移到他身后，折扇合起朝他后背打去，但被雷火缠住。
公玉徽转身后撤拉开距离，黑发飘扬在脸颊，看着被雷火缠住的简单，双手迅速掐诀，漫天符箓纷纷扬扬落下，化作几十数道雷电，同时在简单头顶落下。
折扇“唰”的一下被打开，雷火消散，简单身形在道道雷光中穿梭，脚不沾地雷不沾身，快到卫淼用肉眼捕捉不到，又在一息内快速拉近与公玉徽之间的距离。
他甚至还有时间朝坐在花树间的卫淼和危山兰眨眨眼。
公玉徽和简单都没下死手，切磋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时间就停手，互相行礼后公玉徽走下台，释长乐站在了简单对面。
简单关心道：“好久不见长乐，最近怎么样？”
释长乐对他弯弯眼：“很好。”
话音刚落，释长乐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简单身边，右手握紧朝他腹部打去，简单没能挡住这一击，被打的后退数步。
简单顾不得腹部的痛，以最快速度调整好姿势，堪堪躲过释长乐的攻击。
他边躲边攻：“怎么不用武器打？”
释长乐说：“对付你用拳头就够啦。”
话音未落她重新攻上，夜风吹着她脸颊的发和裙摆，头上银色的发簪坠着流苏，随着她攻击的动作而摇晃，发出动听脆响。
释长乐攻势凶狠，打法也粗暴，哪里容易受伤打哪里，哪里脆弱打哪里。
她认识简单十三年，丝毫没有因为这十三年的情分而手软，一拳又一拳打的青年身形不稳，一退再退。
危山兰和卫淼坐在树上没有出声，观众席上十分寂静，这是释长乐病好后第一次跟亲传切磋，把众人对她体弱的固有滤镜打得稀碎。
作为常年霸榜第一的亲传，经常有弟子在背地里怀疑释长乐的名次，从此以后再没人质疑。
简单跟公玉徽游刃有余地过了几十招，但在跟释长乐对上后过了二十招就停手。
释长乐收起灵力，整了整袖子对简单行礼，又恢复成大家印象中优雅温和的亲传师姐。
就在她等着公玉徽上台时，无意间看到了在树上的卫淼和危山兰。
三个人都愣了愣。
卫淼想了想，给释长乐竖了个大拇指。
危山兰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比了个。
侍女还在台下站着，卫淼她们刚好在视野盲区，没有任何人发现有人躲在了树上。
释长乐垂下眼背过身站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
第455章 她好像已经活了很久了
简单下台后，整了整袖子在池玉真左边坐下；郑清光坐在池玉真右边，脸颊的发被台上二人灵力相撞激起的气扬起，忍不住眯起眼。
陆秋和解兆在下方，正小声讨论释长乐和公玉徽的招式；云遥坐在解兆身边，看着台上的人，欣赏又欣慰。
释长乐跟公玉徽切磋时也没有用武器，卫淼他们很近，花树摇曳间能看到下方二人衣袍交织又迅速分离。
如果说释长乐的打风是凶悍，那公玉徽的打风则是沉稳。
公玉徽作为唯一能跟释长乐打的不相上下的亲传，打起来时沉静的像死潭中的黑水，看着静静的，却能接下释长乐每道招式。
卫淼在树上看的心痒痒，很想跟公玉徽打一架，他虽然是符修，但近战却不弱，能明显看出在私下特意训练过。
二人切磋时间不久，过了五十多招停下，互相行礼后从左右两侧下台。
卫淼问危山兰：“申游缨来了吗？”
危山兰摇摇头：“没，这附近没她的味道。”
说完看向卫淼：“你说山颂川会打算什么时候让申游缨对释长乐下手？”
卫淼斟酌道：“如果我是山颂川，我会选择在生辰宴上动手。”
“那时候最热闹，也最容易出乱子，来的有外面杂耍表演的人，刺杀很容易。花圣到现在还没回宗，如果不来，到时候只有山颂川陪着释长乐过生日。”
“申游缨要是选择在那时候下手，很容易。”
“山颂川既然找申游缨动手，说明她的境界起码要比看守释长乐的侍女要高，因为万一刺杀不成功被花圣知晓，山颂川他自己也要暴露。”
这话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危山兰过了好久才开口：“我们要告诉她吗？”
“我不知道。”卫淼说道。
她罕见有犹豫不决的时候，这种消息不外乎一个惊天炸雷，不告诉释长乐不妥，但告诉后卫淼又怕她承受不住。
释长乐不是那种知道后会跑去质问山颂川的人，但知道相处二十年的父亲要杀了自己，通常会无法接受，卫淼怕她精神崩溃。
重要的是目前她身边似乎没人能护住她。
危山兰知道卫淼的担忧后，掏了掏耳朵道：“释长乐身边那么多圣者的分身，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杀吧？”
“我们提前告诉她，她还能告诉花圣让她提前回来，她是圣者的女儿，手里保命的东西总有吧？就算申游缨强，但就她一个人呢。”
卫淼看着下方耐心解释弟子修炼问题的释长乐，十指下意识蜷起：“你觉得我们想到的山颂川会想不到吗？”
危山兰脑子很乱：“那我们怎么办？”
“等生辰宴前一天吧。”
卫淼像是下定决心，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如果花圣到时候还没回来，我们就去告诉释长乐这件事。”
“好吧，离她生辰宴还有几天来着？”
“三天。”
*
绿洲，四无拍卖会地下。
许苒蜷缩在黑暗中睡觉，突然感觉有双大手正在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她睁开眼，看见关远君的分身站在她床前。
“阿爹？”
关远君嗯了声，把许苒扶起来，又把地上的布娃娃捡起来放在床头：“今天身体还痛不痛？”
许苒说：“有点痛，阿爹你怎么回来了？”
关远君言简意赅：“来帮你补身体。”
许苒了然，她摸索着躺下，关远君把她的衣袖和裙子撩起来，露出她奇异的四肢，开始检查关节磨损情况。
“手臂和手指的关节磨损严重，腿要好一点。”
许苒看着头顶晃动的金线，喃喃道：“阿爹，我还要去杀释长乐吗？”
关远君手一顿，又恢复正常，开始拆许苒关节处缝合的金线：“你想杀她吗？想杀就去，不想杀不去。”
“我不知道，要看阿爹你想不想要释长乐死。”
许苒歪着头：“不过我喜欢元神附在傀儡上，那样能让我感受到自己是个正常人。”
“阿爹，我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关远君把拆下来的手臂和腿放在一边，又拿出新的：“会好起来的，小苒的病早晚都会好的。”
许苒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帮她修补身体的关远君：“阿爹，你不在的日子里，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是能跑能跳。”
她说话时，延伸到脸颊旁的嘴角缝线随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动作而变大变小，能透过金线看到嘴巴里的牙齿。
黑暗中，关远君看向她，目光依旧怜惜：“是吗？那我不知道了，我是在你三岁的时候捡到你的。”
“那时候我的四肢就已经被人砍断了吗？”
关远君低头继续缝合：“是的。”
许苒轻轻点点头：“好的阿爹，辛苦你了。”
关远君把许苒的四肢重新缝合好，又拿出话本给她讲故事，直到把许苒哄睡着，他才放下话本轻手轻脚离开。
门关上时，许苒睁开眼，眼底凉薄一片。
关远君走向隔壁房间，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这里是杂物室，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布满灰尘。
他熟练地从角落里搬出那个木盒子，里面放着两只手臂两条腿，被摆的整整齐齐。
是许苒被切下的四肢。
关远君见它们还在盒子里，关上后又把东西放回原位，放轻脚步走出门。
隔壁房的许苒坐起身，她看着自己奇形怪状的胳膊，伸手把左臂的缝线拆掉，露出黑黢黢的伤口横截面。
她把手指伸进去搅动，鲜血很快流出来，落在了地上形成一摊血迹。
房间里没有镜子，许苒已经很久没看到自己长什么样了，她趴在床边，瞪大眼看向那摊血迹，终于看到了自己长相。
跟自己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嘴角有缝线，眼睛大而圆，细眉鹅蛋脸。
不过头发是白的，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关远君为了防止她看到自己的白发，特意不让她头发留长，稍长一点就会被剪掉。
她好像不是阿爹口中说的十六岁。
许苒有些恍惚。
她好像已经活了很久了。
第456章 不要鱼香只要肉丝
第二天晚，卫淼跟危山兰一起去千机阁。
除了凤族的传信，递给麒麟族的信也有了消息，傲天主动去禁地训练，元芷给她写了封回信，信中交代了傲天的近况。
［由衷地祝贺你来到这片大陆，上次我和元直在四无拍卖会看到你，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没有在当时跟你相识。
元直最近很好，修炼认真努力，进步很大，族里人待他也很好，请你放心，他最近去禁地闯荡，半个月后会出来。
等他出来后我会把信转交给他，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来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危山兰坐在桌子上跟着游菩远学打牌，卫淼把元芷的回信收好，拆开凤族的信，娟秀的笔迹跃然纸上。
［山颂川跟夙儿当年的过往我们知道的不多，感情上的事她很少透露，我和她父亲找到了一页她曾经记下的日志，跟山颂川有关，你可以看看。］
卫淼又从信封中抖落出半页泛黄的纸张，纸被水打湿过，有部分内容看不清字迹，卫淼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内容。
［……带我去了紫尾林，很漂亮！那边的鸟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来……（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颂川保证他未来会娶我，还说要宴请……他好友夜行川会……说他正在研……我之前见过他几次，是位很和气的青年……晚上我们去吃……］
没有了。
夜行川？
这不夜宵云他爹吗？
卫淼有点懵逼。
夜宵云他爹跟山颂川是好朋友？
卫淼站在柜台旁，翻来覆去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确认凤鸣写的确实是夜行川，想了想把她喊出来。
两道虚影缓缓出现在柜台前，跟凤鸣一起出来的还有鬼章，鬼章缩小飘到卫淼头上，闭着眼打盹。
“你看看这张纸。”
凤鸣除了她碰不到任何实物，卫淼举着纸给她看，看完后凤鸣有些犹豫道：“这是我写的？”
卫淼点点头：“有印象吗？”
凤鸣摇摇头：“没有。”
卫淼：“夜行川和紫尾花林都不记得吗？”
凤鸣如实道：“不记得，名字和地点都很陌生。”
“没事，等后面把你的骸骨收集起来，你应该就能找回过去的记忆了。”卫淼把信收好。
危山兰目不转睛看着凤鸣，这是她第一次见凤凰；游菩远趁机偷看她手里的牌，但被危山兰一胳膊肘肘了回去。
游菩远捂着肚子：“你怎么看见的？”
危山兰不屑：“你那点小九九我能不知道？真把我当傻子看啊？”
鸠衍正在桌上睡觉，他化成小蛇盘起来，像蚊香一样扁扁一片，午上安捏着一块帕子小心盖在他身上。
卫淼给凤鸣讲了讲最近得到的信息，凤鸣听完后有些沉默，声音轻轻的：“山颂川真把我杀了。”
“他会死的。”
卫淼神色平静：“伤害你的那些人，他们都会死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凤鸣说不上难受，她现在没有过去的记忆，知道是自己曾经以为的天命爱人杀了自己，心中更多的情绪是沮丧和愤怒。
卫淼抱了抱她，把鬼章从头上拿下来，看着手心里捧着的小鬼，轻轻掐了掐他的脸。
鬼章翻了个身继续睡，卫淼把他交给凤鸣，两个剑灵又重新回到剑里。
危山兰收回目光继续跟游菩远和午上安玩牌，卫淼趴在柜台上又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凤族的回信，信中整理了最近得到的信息，告诉凤鸣父母当年花圣也有参与；一封是给玄墨的信，问他能不能帮忙去雪狼族传信；最后一封是给元芷的回信，谢谢她照顾傲天。
写完后卫淼把信交给午上安，拜托他等鸠衍醒了转交给他。
卫淼站在危山兰后面看她打牌，危山兰跟着游菩远学玩牌，技巧没学会，全学的是出老千，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歪门邪道学的倒是挺快，卫淼心想。
游菩远对危山兰的出老千技术很满意，两个人联手坑午上安这个老实人。
眼看着午上安的钱快要输光，卫淼突然开口：“给我个位置，我跟午上安一起打。”
她坐在午上安身边，了解规则后上手玩了几局，轻轻松松就把危山兰和游菩远坑走的钱双倍赚了回来。
游菩远和危山兰抱头痛哭。
游菩远：“破产了破产了！”
危山兰：“我吃不成大肘子了！”
卫淼拿走一半钱，剩下的都给了午上安，午上安诚恳道：“谢谢卫姑娘。”
“没事的，不用谢。”
该吃晚饭了，卫淼把危山兰拉走，危山兰还在懊恼刚刚赚的钱全都被卫淼赢走，摸着干瘪的钱包假装无事发生。
卫淼问她：“一会儿吃啥？”
危山兰故作坚强：“不吃了，我不饿。”
卫淼一眼看穿她的脆弱：“我请你。”
危山兰迅速道：“酱猪蹄炖肘子烧鸡酱板鸭炸藕盒糖醋排骨锅包肉盐水大虾。”
她一口气说完，又补充：“还有鱼香肉丝，不要鱼香只要肉丝。”
卫淼点点头：“没问题。”
卫淼带着危山兰去酒楼吃饭，这次给她点了个包厢，让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打嗝就怎么打嗝。
虽然危山兰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卫淼还是想让她自在些。
订包厢的时候恰巧碰见公玉徽和简单来吃饭，简单看见卫淼笑盈盈打了个招呼，卫淼不认识他，只当是同门间的问好，回了一礼转身走了。
简单折扇晃了晃，啧啧道：“这姑娘易容了，我和你竟然还看不穿，有点来头啊。”
公玉徽头都不抬道：“你别深挖。”
“哪天算命给自己算死，哭都没地方哭。”
简单老老实实把拿出来的星盘收回去，感叹道：“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客人。”
公玉徽没搭理他：“池玉真怎么还不来？他真打算今天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你催催他。”
简单掐诀召出灵鸟，翩翩飞走，没过多久又翩翩飞来。
简单：“他说他马上到。”
公玉徽难得看了眼灵鸟：“回传讯这么快？你跟他说什么了？”
“说那个卫肆就在这里吃饭。”
第457章 你也是当母亲的
池玉真赶过来时卫淼已经带着危山兰去吃饭了，见没人转身就要走。
简单连忙拉住他，对公玉徽拼命使眼色，公玉徽叹口气，把包厢调在了卫淼包厢对面。
吃饭时池玉真也心不在焉，筷子动了两下就不再吃，频频朝门望去，虽然急着求问，但也没打扰卫淼和危山兰吃饭。
公玉徽端坐在位置上，简单喝的醉醺醺的，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席间无人说话。
池玉真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索性实把喝醉酒的简单从地上捞起来，晃了晃他：“为什么长乐会受到卫肆的气运影响？”
简单被晃的有些想吐，挣脱开池玉真，趴在桌子上睁开一只眼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池玉真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又干什么？”
简单：“你担心长乐？”
池玉真：“废话，我不担心她我担心你吗？”
“可她不需要你关心啊。”
简单慢悠悠道：“长乐被那姑娘气运影响是好事，既然是好事你为什么还要担心？”
池玉真：“可长乐她被分身看着……”
“这不重要。”简单突然打断他。
池玉真见鬼了般看着他：“你说什么呢？那可是圣者的分身，她能越过分身去接触长乐。”
简单右手撑着头看池玉真，脸喝的通红，神色却很认真：“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长乐她不弱，她甚至比你想的强的多。”
“那姑娘才神海境吧？就算有能力越过分身，但长乐她不是傻子，那姑娘要是起坏心思，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长乐她现在已经是天息境了。”
“强到我和公玉一起动手，未必都能打赢她，她不是你印象中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孩儿了，哪怕没有分身护着她，她也可以保护自己。”
池玉真沉默了。
简单又道：“我知道你把她当亲妹妹看，但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事她不怪你，你不用提心吊胆到现在，一有风吹草动就无比担心。”
“她从来都没怪过你，花圣也是。”
简单说的是在释长乐九岁时发生的意外。
释长乐的身体在那年冬天好了很多，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但终于可以跟朋友正常玩耍了。
释潇当时有事去忙，不得不离开她一段时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释长乐等她回来后才能下端云峰玩。
释长乐同意了，释潇怕她一个人无聊，又拜托各位长老，让几个孩子常去端云峰做客。
池玉真那时候十一岁，正是用狗绳都拴不住的年纪，知道这个师妹终于可以跟他一起玩，迫不及待上山想拉着她去宗外玩雪。
释长乐畏寒，端云峰被释潇布下了阵法，四季如春，池玉真站在释长乐面前时热的直冒汗。
“长乐长乐！我们一起去玩雪吧！”
释长乐摇摇头：“恐怕不行，我娘说要等她回来我才能下去。”
池玉真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悔了十几年的话。
“没事的！我们就在宗门里玩，不会出事的，宗门里的都是好人！都是我们的师兄师姐！”
释长乐见他实在想去玩，还是答应，池玉真把她的披风给她系好，把暖手炉弄好，避开照顾释长乐的婆婆，拉着她下了端云峰。
两个小孩儿从内门玩到外门，玩得十分高兴，释长乐在外门堆雪人，谁都没注意到远处踉踉跄跄走来的女人。
女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面容枯槁，苍老的像雪地里死气沉沉的朽木，却定定看着远处那个跟释潇长相有八分相似的小女孩儿。
池玉真去找石子给雪人做点缀了，释长乐想了想，起身解下披风，走上前。
女人在御兽宗大门前停下。
释长乐站在高高的门槛里，把披风递给她。
女人看着她没说话。
释长乐懵懂道：“你不要吗？马上就到晚上了，会很冷的。”
女人依旧没说话。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释长乐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绪，见她不收，又把头上的发饰全都取下来递过去，稚声道：
“那你拿着这些再去买一件吧，如果不够，我再去找我朋友借一点。”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苍老：“你能出来给我吗？”
释长乐没有多想，抬起膝盖跨过门槛，把那些缀满珠翠的发饰递给她。
紧接着，她胸口一痛，一只手突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女人又把手抽出来，释长乐身体晃了晃，摔在地上，手中发饰叮铃落了一地，女人看着释长乐，开始不顾一切地狂笑起来，边笑边鼓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
公玉徽那时刚好被父亲送来宗门，他刚掀开马车帘子就看见这幕，满手鲜血的女人在御兽宗门口狂笑，释长乐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公玉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父亲公玉祉就已经瞬移到释长乐身边，抬手迅速封住她身上的穴位，止住血后对侍从呵道：“把那个女人抓住！快！”
女人被抓住后依旧在笑，她笑得畅快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释潇你也有今天！你杀我女儿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紧接着她又变了语气，破口大骂：“贱人！贱人！你女儿无辜我女儿难道就不无辜吗！！”
“你也是母亲啊！你怎么能拿我女儿的命去救你女儿的命！你也是母亲啊！你也是母亲啊！！！”女人声音凄厉。
“释潇！！你也是当母亲的！！！”
侍从慌忙捂住女人的嘴，释长乐已经被公玉祉抱着跑远了。
她因为失血过多昏迷，意识飘渺，只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风雪中传来，却听不清那是什么。
池玉真捡完东西跑过来时，除了那摊血迹什么也没看到。
他捡起释长乐的发饰，就在他疑惑时，公玉家的侍从走上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池玉真耳边嗡鸣一片，踉踉跄跄朝自家师尊闭关的地方跑去。
紧闭的石门被敲开，长孙长老推开门，看见自家连拜师礼都不曾下跪的大徒弟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拽着一只珠钗，像是在拽什么救命稻草，曾经狂傲乖张的模样不复存在，哽咽着求他救人。
释长乐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没人知道花圣是怎么救活她的，释长乐没有跟释潇说池玉真拉着她下山的事，把错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释潇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却没追究，长孙长老知道这件事后在刑事堂关了池玉真两个月，下手之狠让大人看了都忍不住发怵。
从这件事之后池玉真就变得格外敏感，一切有关释长乐的事他都要留意。
他一直觉得倘若没有那件事，释长乐也许就不必卧床十年之久，身体迟迟不见好。
她本可以拥有十年的美好时光，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葬送。
池玉真的愧疚没有随着时间而变淡，反而变得更加浓重，那天的血变成枷锁，在他心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第458章 我给你吹吹
卫淼带危山兰吃完饭，推开门看见池玉真站在门前，愣了愣道：“池玉真？你也来吃饭？”
池玉真说：“我有事想问你。”
卫淼侧身示意他进去说话，门关上，池玉真坐在卫淼面前：“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长乐？”
卫淼点点头承认了，以为他要问自己靠近释长乐干什么，却听见他说：“她最近好吗？”
“你指的是哪方面？”
“她过得怎么样？”
“她最近还算好，上次我和危山兰给她带饭，她胃口不错，吃得很开心，也没有生病。”
卫淼没有告诉池玉真山颂川打算对释长乐动手的事，危山兰在旁边剔牙，也道：“没人陪她玩她就看书画画，画得很好很漂亮，你不用担心她。”
池玉真：“……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能去看她？”
危山兰把剔出来的肉丝又放进嘴里吃掉，翘着二郎腿道：“美女的事少管。”
卫淼看向池玉真：“你要我们带话吗？”
池玉真沉默了一下：“替我向她问好吧。”
卫淼点点头，池玉真谢过她和危山兰，起身离开，简单和公玉徽就在门外等着他。
公玉徽见他出来了，拍拍他的肩膀，把醉醺醺正在耍酒疯的简单扔给他：“这次轮到你照顾他了。”
池玉真很无奈：“你就不能把他打晕？”
公玉徽：“他醒了会怪我。”
池玉真：“……合着我动手他不怪我是吧？”
恰巧卫淼拉着危山兰出来，池玉真看见危山兰，把嘴里嘟嘟囔囔的简单递过去：“帮我打晕他。”
危山兰最烦别人使唤她，抱臂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们很熟吗？”
池玉真：“下次请你吃饭。”
危山兰冷嗤：“我可不稀罕你的饭。”
就在这时，醉醺醺的简单朝卫淼伸出手，嘟囔道：“师妹……”
很快就有拳头砸在了简单脸上，简单瞬间被打晕过去，危山兰甩了甩被打痛的手，冷冷道：“谁是你妹，妹你个头妹。”
卫淼：“手打的痛不痛？”
危山兰：“有点。”
卫淼：“他脸皮太厚，我给你吹吹。”
池玉真：“……”
公玉徽：“……”
危山兰拉着卫淼跑走了。
公玉徽看着简单高高肿起来的脸，看向池玉真：“脸成这样了，明天怎么跟他交代？”
池玉真：“就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公玉徽颔首：“可以，就这样说。”
两个人一人拖着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简单拖回去了。
*
一天后，苦海。
周砥坐在桌边，桌面上是冥湘雅凝出的水镜，镜中关远君正艰难地在渡苦海。
冥湘雅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等不及了：“他们快过来了，你能告诉我女儿魂魄的下落了吗？”
冥湘雅的口碑是八圣中最好的，话说算话，就是不爱管闲事，周砥见时间差不多，索性直接告诉她了。
“你女儿的魂魄没有一直在转世，她应该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不然你也不会一直找不到她。”
冥湘雅皱眉：“她魂魄中有我打的印记，如果是被困住，我不应该感应不到。”
周砥歪头：“可能困住她的人是圣者吧。”
冥湘雅神色瞬间变了，她心跳加速，死死拉住想要离开的周砥，盯着他急切道：“你接触过她？你知道是谁？”
周砥漫不经心道：“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测。”
“你虽然是圣者中最强大的，但其余人也并不弱，困住一道魂魄太容易了，更别提这印记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不加强还会变淡。”
冥湘雅张了张嘴，松开手无力道：“确实。”
周砥边用力擦袖子边道：“你女儿魂魄特殊，就算你拼尽全力护住她，天道察觉到她的存在也会被抹杀，能屏蔽天道感应的就那几位，你去找找吧。”
冥湘雅沉默道：“好，谢谢你。”
周砥没说话，静静坐在桌边看着水镜。
圣者的子女命数强大，出生时大多天降异相，释长乐出生时御兽宗方圆百里全都是五彩的霞光，但周砥听说冥湘雅的女儿不同。
她出生时方圆百里的天全是黑云，瘴气和祟气横生，人们无一例外地得上怪病，死亡像瘟疫般横行在人群中。
天道极其不喜欢她。
她只要一出现在众人面前，瘟疫和灾难就会在人们中流行，魂魄也不是跟旁人一样的白色，而是黑色。
冥湘雅护住女儿，把她与外界隔绝开，养到十八岁时人却极其诡异的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冥湘雅屠杀当康全族就是为了拿到它们的神器，祭献后找到女儿的下落，甚至不惜背上死咒线，但没能成功。
周砥说：“西边现在起疫了，消息应该还没传到你这边来，那里人得的疫病跟你女儿传播的有些像，你可以去看看。”
冥湘雅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苦涩：“我女儿没有传播疫病。”
“她不想的。”
“她只是没办法控制。”
周砥顿了顿，向她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里人得的疫病跟你女儿在世时流传的很像，你可以去看看。”
冥湘雅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459章 跟你打算欺负老人
苦海。
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天空阴云滚滚，四道身影停下在空中，看着下方身着暗红拖尾长裙的女人，神色各异。
冥湘雅站在海面上，抬头看向四人，柳叶眉鹅蛋脸，脸上三道死咒线像诡异又美丽的花纹，神秘之余又给她带来几分肃穆。
释潇最先开口：“你出来干什么？周砥呢？他还在不在苦海？”
冥湘雅静静道：“他走了。”
四位圣者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打算瞬移离开，却在原地闪了闪身形，未能移动分毫。
释潇神情冰冷，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滚开，不要拦着我们。”
冥湘雅长长的披帛无风自起，数不清的灵力光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囚阵，在四人的视线中逐渐扩大，将整片苦海都笼罩住，形成单独一片领域。
她没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们今天不能走。
白胡子老头神色瞬间变了：“你要帮周砥？”
冥圣向来不插手圣者之间的事，这是八圣之间的默契，温君时投票放逐时她都没有参加，如今为了周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冥湘雅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四人，最终在关远君和黑发青年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目光。
关远君注意到她的眼神，手指微动。
宋溪雪——也就是那个黑发青年，挠了挠头说：“冥姨你真的要跟我们打吗？这样不太好吧，跟你打算欺负老人。”
冥湘雅笑了笑：“你当时去龙族搅和孤照影孙女的婚宴可没见你说欺负老人。”
孤照影猛地看向宋溪雪：“是你干的？！”
宋溪雪承认了：“是我干的，您老人家别生气，要不是我，您孙女指不定现在头顶一片青青绿草。”
孤照影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看着他，恨不得现在动手把宋溪雪打一顿。
孤照影的孙女大婚时发生了件轰动四方的丑事，婚宴原本进行很顺利，却在二位新人拜堂时意外突发。
新郎官跟别的女人亲热的留影突然被投放在婚礼上空，十分香艳，新娘子沉默许久，最终以一巴掌结束了这段婚礼。
孤照影心疼孙女，但也心疼自己的名声，他当时就在现场，至今忘不了宾客看向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孤照影还是忍不住，对着宋溪雪怒道：“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说吗！那是香香的婚宴！”
宋溪雪摸摸鼻子：“知道了知道了。”
孤照影刚要说话，突然被释潇冷声打断：“别说了，赶紧动手，不然周砥要跑远了。”
话音刚落，她就抬手朝冥湘雅攻去，宋溪雪看着她眼里的杀气，忍不住啧啧，却也瞬移到冥湘雅面前，毫不犹豫地挥出全力一击。
领域范围内的攻击都会遭到一半的削减，冥湘雅对付这四个人算得上游刃有余，没有下死手，只是防御。
她的武器是只长戟，通体银白，释潇的剑砍在戟身上，发出清脆的相撞声，震得海面都抖了抖，荡出奇异的波纹。
冥湘雅看着释潇，轻叹口气：“你还在怪我？”
释潇淡淡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关远君看着杀气腾腾的释潇，默默后撤，躲过二人身边狂乱的灵气流，跟孤照影交换位置重新攻上。
攻击却在即将落在冥湘雅身上时，被她周身馥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力浪潮绞杀。
宋溪雪突然跑走不打。
他蹲在旁边看四个人打架，直接摆烂。
孤照影见他这样就来气，怒斥道：“宋溪雪！滚过来！”
宋溪雪直摆手：“不打不打，冥姨的领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如留点力气追周砥。”
冥湘雅领域内的攻击不论如何都会削减，再多的灵力实际上打出的破坏力也会降到一半，打到最后越打越弱，灵力还会白白消耗掉。
孤照影在心里暗骂，听见宋溪雪的话却忍不住又觉得有道理，司折月不在这里，他们四个人的领域都不是克制冥湘雅的类型。
更何况施展领域也要消耗灵力，他们解决不了冥湘雅，到时候追杀周砥恐怕会十分吃力。
孤照影看着远处打架如喝水般轻松的女人，眼中忌惮颇深；关远君也知道这个道理，停了下来，在旁边打坐调息，只剩下释潇一人。
明天就是释长乐生辰，冥湘雅心里清楚释潇着急，她略微顿了顿，抬手轻轻打出一掌，比微风还轻柔的掌风却将释潇击退百米远。
“你女儿生辰宴你赶不上。”
冥湘雅拢了拢披帛：“省点力气去追圣器吧。”
释潇吐掉嘴里的血，缓步走上前：“你说去不了就去不了？”
冥湘雅：“我之前对你说的哪句话不是对的？”
释潇眼皮跳了跳，这话有些刺痛她。
当初冥湘雅说山颂川不是良配，她不信。
结果山颂川的确不是良配，图钱图权图宗门，就是不图她这个人。
冥湘雅说不要吸取别人的生命力给释长乐治病，她不信。
结果因果结算加速，释长乐在宗门口被夺取生命力女孩儿的母亲穿胸，吓得释潇再也不敢给女儿输送别人的生命力。
冥湘雅说不要因为岚遥察觉到释长乐身体内有凤凰元神就动手，她不信。
结果释长乐到现在还没原谅她，母女二人关系严重恶化，释长乐甚至不愿在人前喊她一声娘。
冥湘雅说的话总是对的。
这是让释潇最不服的一点。
冥湘雅有双一眼能看破别人命格的眼睛，她灰白的眼睛像朦胧的雾气，旁人的一生却像书一样清晰地在她面前翻开，各种挫折和跌宕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预测到的每件事都会发生，无一例外。
冥湘雅说这是命。
释潇偏偏不信命。
她握紧剑，裙摆随动作荡开层层的褶花。
狂风骤起，无形的领域在她脚下一点点扩大，覆盖住冥湘雅的领域，惹得旁边观战的三人忍不住朝她看去，领域内充沛的灵气让释潇周身灵力暴涨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点。
她女儿的生辰宴，她一定会去。
第460章 他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释长乐生日宴前一天花圣还没回来。
卫淼和危山兰留意着消息，却在干完活还是没能等回来人，两个人对视一眼，朝端云峰走去。
离释长乐下课的时辰还早，卫淼和危山兰就守在端云峰下，没有回到住处。
注意到二人再次不见的申游缨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掐诀，没过多久有只麻雀飞到她窗前。
“去跟委托人传信……”
半个时辰后，释长乐结束今天的学习，身影在紫藤花廊下出现。
山颂川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花廊尽头，轻轻打了个响指，手中那封信无火自燃。
回端云峰时，释长乐注意到有蝴蝶跟着她飞进来，她神色如常，回到院子后把门窗都关好，打开屏蔽声音的法器，卫淼和危山兰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敲门声突然响起。
“长乐？你在屋吗？”山颂川在门外唤她。
释长乐再扭头时二人就又不见了。
卫淼拿着周砥的圣器躲好，放轻呼吸；危山兰则变成蚂蚁，悄悄藏在释长乐书桌下。
释长乐收起法器，打开门，乖巧喊了声爹。
侍女依旧拦在二人中间，山颂川对她笑笑：“明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我能进去坐坐，跟你说说话吗？”
说完又补充道：“门开着。”
这话是说给释潇的分身听的。
释长乐侧身道：“请进。”
山颂川走进屋，细细打量着女儿的生活环境，最终把收回的目光重新落在沏茶的释长乐身上，他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轻轻放在桌上。
释长乐把茶水递给他，注意到那个礼盒。
礼盒差不多有她一个巴掌大，上面雕刻的镂空图案栩栩如生，镶嵌着名贵又罕见的宝石。
释长乐在山颂川眼神的示意下打开，发现是只镯子，单看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但入手温润微凉，触感细腻。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她问。
山颂川喝了口茶，笑道：“你的生日礼物在明天的宴会上，这是个开胃小菜。”
释长乐弯弯眼：“谢谢爹。”
卫淼和危山兰躲在黑暗中，看着父女二人坐在桌边交谈，气氛融洽又和谐，释长乐眼角绽开笑意，看起来很开心。
山颂川其实非常擅长跟人谈话，他会找话题，说话也有趣，跟他聊天很舒服，很像那种历经风霜却温和亲切的长辈，安全感十足。
但卫淼看着他，只觉得他是一条立起身子时刻准备攻击释长乐的毒蛇。
阴冷，滑腻，又毛骨悚然。
山颂川问了些释长乐的近况，最后交代她今晚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并没有多待。
释长乐去送山颂川离开，驻守在房外的侍女跟她一起下山，卫淼和危山兰出现在房内。
危山兰凑过去闻了闻山颂川给释长乐的镯子，笃定道：“这是只骨镯。”
卫淼：“能闻出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做的吗？”
危山兰仔细嗅了嗅，最后摇摇头：“闻不出来，上面味道怪怪的。”
她耳朵动了动，听见远方有脚步声传来，对卫淼小声道：“释长乐回来了。”
卫淼拉着她躲在门后，等门打开后，释长乐走到屋中打开屏蔽声音的法器，两个人才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释长乐把椅子拉开，倒了两杯茶，温和问道：“有什么事吗？”
卫淼开门见山：“你父亲想要杀了你。”
危山兰没想到卫淼那么直接，被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边咳边观察释长乐的神色。
释长乐反应很平静。
她说：“有证据吗？”
卫淼：“没有实物证据，这个信息也是我们拜托人打听到的，你父亲可能在你的生辰宴上动手，你小心。”
释长乐起身把危山兰的茶水满上，又拿出糕点推到二人面前：“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危山兰忍不住道：“你不伤心吗？”
释长乐眉眼平静：“伤心，但不多。”
“我知道我父亲不喜欢我，所以我很少把自己当成他的女儿来看，哪怕将来有天发生点什么事情时，我也不会那么难过。”
释长乐在父女关系中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就是从不高估自己在山颂川心中的份量。
能伤害她的从来都不是父亲的无情，而是她自己对父爱的渴望和拥有，失望是有限的，希望却是无限的。
她为了降低期待，在无数个夜晚做过无数个最坏的打算。
现在这个情况跟她曾经预想过的很相似，但真的到来时，说不难受是假的。
危山兰说：“你跑吧，你爹找的人很厉害，你娘的分身打不过她，你也是。”
卫淼把周砥的圣器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影圣的圣器，你要是想走，拿着这个走吧。”
“你提着这盏灯，没有人可以发现你，圣者也不行，你可以用它摆脱你父亲的刺杀，你母亲的监视。”
释长乐睫毛轻颤，她看着桌上那盏灯，袖袍下十指紧握又松开。
这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最终，释长乐沉默了很久，说：“我不跑。”
卫淼看着她：“敌人在暗你在明，我们不确定还有没有让其他势力，你觉得你有多少胜算？”
释长乐说：“两成。”
危山兰恨铁不成钢，猛地一拍大腿：“那你还不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跑了他会对宗门弟子下手。”
释长乐静静道：“这种事他干的出来，他会拿弟子的性命逼我出来。”
危山兰有点懵：“你怎么知道？”
释长乐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镯子，告诉二人刚刚送山颂川离开时，跟他在山脚下的对话。
山颂川临走时问了她一个极其古怪的问题。
“长乐，明天生日宴你会来吗？”
释长乐不明所以：“会的。”
山颂川听见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那就好，你若是不来，你那些朋友也来不了了。”
那时卫淼和危山兰还没告诉她，释长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这样说，以为是随口一问，但如今想起，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危山兰听完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跑不掉就去吧。”
释长乐静静坐在桌边：“最坏的结局也不过一个死，哪怕死，我也要拉上他一起。”
“他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第461章 写遗书
卫淼和危山兰当晚被留在了端云峰。
按理说山颂川不该知道卫淼和危山兰会来到端云峰，但偏偏他在今天晚上意有所指，似乎是知道有人会告诉她刺杀这件事。
释长乐没让她们回去，怕申游缨告诉山颂川，会对卫淼和危山兰动手。
三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释长乐的床够大，睡起来绰绰有余，危山兰呼噜依旧嘹亮，卫淼打坐修炼到半夜发现释长乐还没睡着。
“太吵了吗？”卫淼拿出耳塞递过去。
释长乐摇摇头：“不吵。”
卫淼把耳塞收好，释长乐抱着膝盖，呆呆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明天准备怎么办？”卫淼问她。
释长乐想了想道：“等他动手杀我，然后反击或者逃跑，但成功性都不大，估计够呛。”
卫淼说：“护身的法器有吗？说不定能拖一段时间，你只要逃走就可以了。”
“法器我有一大堆。”
释长乐眉眼间有散不尽的愁意：“但我爹的神通特殊，法器在他面前只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对他不起效。”
卫淼眼皮一跳：“怎么说？”
释长乐说：“我爹的神通是消除他可见范围内所有的灵气和灵力，到时候动手，怕是整个御兽宗的弟子和长老都没办法反制。”
“人体内的灵力虽然不会被抽取，但用完就没有了。他既然选择在我生辰宴上搞这出，怕是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准备杀了我就跑。”
“他现在半只脚踏入圣者，目前御兽宗内没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了。”
唯一能救场的好像只有她娘。
释长乐却没有跟侍女说这件事。
她下意识觉得就算说出去，她娘也无法从苦海赶来；而且看她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怕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释长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从储物镯中拿出纸笔，随便抓了本床头放的书，把纸放在上面，开始写起来。
“怎么了？”
“写遗书。”
*
漫长难捱的夜晚最终还是度过，太阳从东方升起时，晨钟也在此刻敲响，清脆的钟声悦耳，晶莹剔透的露珠顺着叶片滑落，掉进土壤中消失不见。
释长乐写了一晚上的遗书，卫淼坐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晚上。
危山兰被卫淼喊醒，侍女要进屋给释长乐梳妆，危山兰变成蚂蚁懒洋洋趴在床上，卫淼提着灯站在不远处看着。
梳发上妆过程极其繁琐，释长乐头上的珠翠堆叠，纤细柔软的脖颈却不曾弯下，她背薄，看起来像一株坚韧的芦苇。
卫淼看着她，突然生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下山时，释长乐站在禁制处回头望了眼，端云峰沐浴在金光中，如霞般的花树被照得闪闪发光，风一吹，乱花迷人眼。
释长乐回头，走进热闹非凡的宗门中。
申游缨等了一晚上都没能等来卫淼和危山兰，没按照她计划好的进场，申游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静静穿戴好走出去。
御兽宗今天很热闹，全宗上下都不用务工上课，有不少弟子围在一起套圈猜字谜，各种新奇古怪的小玩意都有。
卫淼和危山兰站在古树下写东西，头顶郁郁葱葱的树枝上挂满了用红绳绑着的木牌，木牌下方缀着铃铛，风一吹叮铃作响。
御兽宗弟子在节日里会挂祈福牌，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藏在木牌里挂在树上，祈求自己或他人平安顺遂。
卫淼挂好后去帮危山兰挂，边挂边问她：“你写的是什么愿望？”
危山兰打了个哈欠：“你们人类总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它实现了我再告诉你。”
二人朝内门走去，隔着老远能听见远处的热闹声，台上表演着杂耍，释长乐坐在席间，侍女依旧坐在她周围。
公玉徽正把自己的准备的礼物递过去；陆秋站在郑清光身边跟解兆说话，吵得郑清光捂住耳朵，满脸生无可恋；池玉真和简单云遥站在一起，三人正交谈什么。
卫淼看了眼移开视线，眼神精准锁定不远处跟长老们坐在一起说话的山颂川。
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样子，卫淼看眼山颂川身边的长老，发现只有五位。
“申游缨过来了。”危山兰突然开口。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从远处走来的人，下意识握住卫淼的手，挡在她面前。
申游缨穿得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袍，神色沉寂的像波澜不惊的井水，直直朝这边走来，普通到是放在人群中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卫淼腰侧不知何时出现了把青色长剑，她右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上，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危山兰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山颂川注意到朝这边走来的申游缨，又看了眼人群中身形僵硬的那两位女孩儿，笑笑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跟身边的各位长老交谈。
一步，两步，三步……
申游缨眼中只有那道被人群簇拥着的纤细背影，她手中出现古铜色长剑的那刻，卫淼放在剑柄上的手猛然用力，然而在下一刻却突然停住。
申游缨身边环绕着隐隐约约的金色光点，她静静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突然出现的人长了张跟申游缨一模一样的脸，握剑和行走的动作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连身上迸发出来的碎虚境灵力威压都如出一辙。
神通——分形化身。
池玉真无意间抬头看见了这幕，瞳孔地震。
卫淼的剑没有拔出来，因为有一道分形已经直直朝她们冲过去，危山兰骂了句转身拉着她就跑。
申游缨已经达到碎虚境后期，化出的二十九道分形跟本体修为一致，都是碎虚境后期强者。
圣者之下就是碎虚，卫淼终于明白山颂川哪来的自信，敢派一个申游缨去刺杀被圣者分身看护住的释长乐。
因为压根打不过。
释潇安插在释长乐身边的也只有十几位分身，虽然都是碎虚境强者，但申游缨的神通却能幻化出二十九个，数量上直接碾压。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带着隐隐的不安。
山颂川看着纷纷朝申游缨看去的长老，笑了笑，无形的领域缓缓包裹住整个御兽宗，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无形的牢笼。
离他最近的苏长老猛地扭头，察觉到空气中逐渐消失的灵气时，无比震惊地看向山颂川。
山颂川却没看他，目光微移，看向不远处坐在席间的释长乐。
释长乐注意到骚动后也下意识地看向他。
父女二人对视着，神色都无比晦暗。
第462章 既然不让我走，那大家谁也别想走了
二十八道惊天杀意暴起，坐在释长乐身边的池玉真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身上释放出的天息境威压震退数米之外。
追杀危山兰和卫淼的分身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危山兰咬牙往前跑，卫淼感受着紧贴着后背的杀意，心跳如鼓，却在扭头时看见不远处的释长乐时愣了愣，突然平静下来。
“危山兰，你拿着圣器去帮释长乐。”
危山兰震惊扭头，失声道：“你说什么？！”
卫淼飞快道：“你去帮她，你修为比我高，她胜算多一分，她不能死。”
危山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你会死！”
“危山兰！”
卫淼握紧她的手：“我会没事的，你相信我，你去帮她，我会没事的。”
危山兰很慌张，她死死拽着卫淼的手：“我不要！我不去！你会死的！”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们拿着圣器一起去好不好？你别自己一个人！”
卫淼甩出十道剑气，勉强挡下申游缨分形的剑光：“不行！婆婆告诉过我周砥的圣器只能一个人使用！”
危山兰还是不松手。
卫淼看了眼释长乐那边的情况，发现护在她身边的五个分身已经被打落三个。
剩下九个分身已经赶过来，但都被申游缨的分形缠住，池玉真和公玉徽抗住了一部分的攻击，但坚持不了多久。
天息境跟碎虚境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卫淼咬咬牙，把灯猛地塞在危山兰手里，用力挣脱开危山兰的手，把她推到一边。
“卫淼！”
申游缨的分形思考了两秒，果断选择追击卫淼，比起修为较高的危山兰，解决卫淼更快更容易。
更何况释长乐那里还有二十八道分形，危山兰过去只能是被按着打，掀不起什么水花。
卫淼拿出五张疾风符贴在自己身上，迅速跑远，危山兰本想追上去，但看到手中的灯，还是咬咬牙，转身朝释长乐那边跑去。
见危山兰没跟上来，卫淼松口气，把分身往鬼手花林引，申游缨的分形追着她钻进了花林里。
林中寂静一片，卫淼能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剑鸣声混乱声，她身形迅速在花树间穿梭，边跑边躲攻击。
古铜色长剑从后背刺来，卫淼侧身躲过，那剑却突然变了攻击轨迹，卫淼的肩膀被刺穿，整个人被狠狠钉在了花树上。
浅粉花瓣如雨般飘落，申游缨的分身在她面前停下：“没用的，你知道我去过鬼手花林，怎么走我都知道。”
卫淼脚不沾地，左肩的伤口疼痛难忍，她冷汗直落，呼吸急促：“是这样没错。”
申游缨不再说废话，走上前打算直接杀了她，卫淼轻轻抬眼，瞳色不知何时变得血红。
飘落的花瓣停住，申游缨瞳孔骤缩。
卫淼没有抬手，浩瀚的精神力直接挤碎了面前的分形，插入左肩的古铜色灵剑消失，卫淼重重摔在地上，头痛欲裂。
脑中暴虐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血色场景疯狂钻入脑中，稍稍抵制识海就会变刺痛无比，只有在顺从脑中想法时才会消失。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卫淼忍着痛不去迎合脑中的声音，痛感却更强烈了，她双手抱住头，死死抓着头发，用力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脑中的声音突然尖叫起来，仿佛要刺穿头颅，卫淼的耳膜好像要被震破，耳边再也听不到动静，只剩下单调的嗡鸣声。
她变强了，眼睛的力量也随着变强了。
这次的反噬甚至比上次她在宗门大比上用还要强烈，卫淼心跳加速，快要喘不上气来，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
“……卫肆！卫肆！”
朦胧中有呼喊声传来，卫淼艰难抬头，看见数米外郑清光手里拿着剑，边破阵边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她找回些清明意识，却没力气站起来，只能朝郑清光那边缓缓爬过去。
好在她解决申游缨的地方不是那么靠里，郑清光破了四五个小阵法就找到了卫淼。
他急匆匆跑上前，卫淼满脸都是血，身上气势说不出的诡异，郑清光被骇到，连忙从储物袋拿出丹药给她服下。
卫淼服下丹药后脸上恢复了点血色，被郑清光扶着坐起来，捂住额头道：“你怎么过来了？”
郑清光：“我师兄要我过来帮你。”
疼痛逐渐减淡，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卫淼眩晕感极重，郑清光拧眉道：“你能撑住吗？撑不住我背你出去。”
卫淼扶着树勉强站起来，用力擦掉眼上的血，努力睁大眼看清路：“我没事了，去帮释长乐吧，你跟着我走，鬼手花林我熟。”
郑清光：“……”
郑清光来不及多问，匆匆跟着卫淼离开。
*
守释长乐身边的分身几乎是在注意到不对劲时就立刻向释潇本体传讯。
释潇被冥湘雅困住，知道女儿出事后，刚要收起领域就被冥湘雅一戟打落。
“冥湘雅！”释潇又怒又急。
冥湘雅看着浑身是血的释潇，平静道：“我说过，你赶不上你女儿生辰宴的。”
释潇灵力消耗极大，没了圣器支撑，死咒线趁虚而入，环绕在腰腹的死咒线紧紧勒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喘不上气来。
气急攻心，释潇猛地吐出一口大口血，眼前发黑，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
冥湘雅皱眉道：“你撑不住了，何必动手？等到时间了我会放你们离开。”
释潇握紧剑，气息不稳，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放不放我走？”
冥湘雅沉默了一下，道：“放不了。”
“行。”
话音刚落，释潇五窍中突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她看着冥湘雅，眼中满是漠然：“既然不让我走，那大家谁也别想走了。”
孤照影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后大惊失色，头皮发麻：“你疯了？！”
宋溪雪和关远君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宋溪雪看着释潇身边狂乱的灵气流，猛地跳起来：“冥姨你让她走吧！你让她走吧！”
“她要自爆！她要拉我们下水！”
修士自爆的影响范围会随着境界的增高而变大，释潇境界已到圣者，自爆时毁灭范围极广，破坏力强大。
冥湘雅的领域比自爆范围小，破坏力会在领域中达到最高点，冥湘雅也许不会死，但宋溪雪他们三个都要跟着陪葬。
孤照影很崩溃，咬牙切齿吼道：“释潇你这个疯子！”
说完又朝冥湘雅喊：“放她走！快点！”
释潇眼中金光更甚，关远君见她是认真的，也慌了：“冥湘雅！！”
宋溪雪已经在写遗言了。
冥湘雅沉默两秒，抬手撤了领域。
释潇五窍中的金光缓缓变淡，圣者自爆被打断，对身体的损伤极大，难以修复，她浑身都是血，金袍被染成红袍，袖摆处还在往下滴血。
她脸上出现了如碎瓷裂纹般的伤口，细细密密，在四人五味杂陈的目光中，释潇忍着剧痛，以最快速度匆匆朝御兽宗赶去。
第463章 我不走
卫淼状态太糟糕，脸在太阳下白得像鬼现世，身边时不时泄露出磅礴的杀意。
郑清光紧紧跟在她身边，生怕她下一步就会晕过去，二人迅速赶往释长乐那里。
御兽宗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弟子，有部分内门弟子在努力维持秩序安抚受惊的弟子。
请来表演的外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搞得一脸懵，看见申游缨分形暴起刺杀后忙不迭逃跑，却被山颂川的领域困住，慌乱地聚在御兽宗大门前，拍打着无形的领域。
长老们被山颂川定在席上无法动弹，边怒骂边看着自家徒弟干着急。
亲传弟子几乎都聚在释长乐身边，申游缨实力太强，他们只能勉强拖住两三个分形，申游缨本体则是专心解决护在释长乐附近的侍女。
山颂川坐在长老身边，看着下方被击得一退再退的释长乐，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没动手，领域内原本消失的灵气却源源不断地朝申游缨涌去，一旁灵力即将耗尽的公玉徽注意到这幕，低声问身边的简单：
“能赢吗？”
“照目前这个局势来看，估计够呛。”
简单身上全是被剑割出的伤，他挡下分形甩出的剑气，又挥扇替守在释长乐身边的侍女挡下一击，转身去帮被按着打的陆秋。
陆秋眼见着剑刃要砍到自己脖子上，下意识想要动用神通。
然而后衣领猛地被人一拉，简单和公玉徽分别从他身后左右两侧冒出，挡下横扫过来的剑。
“别用神通。”
公玉徽眉头紧皱：“神通消耗灵力太大，你用完就没灵力了。”
危山兰变成飞虫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终于飞到释长乐肩膀上，喊道：“卫肆让我帮你！我手里有灯！你拿着跑吧！”
释长乐后撤躲过申游缨的攻击，咬牙道：“我不能跑，我跑了山颂川要对他们动手。”
危山兰急得在释长乐肩膀上跳了跳，她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剑气：“行！你不用我用！”
释长乐肩膀轻了些，她来不及思考危山兰去干了什么，手中长剑乍现，抬手时百道剑气朝分形飞去。
就在申游缨的一道分形瞬移躲过时，腰后突然被人猛地一踹，直直朝剑气上撞去。
危山兰提着灯在分形间穿梭，把申游缨的分形往释长乐剑气上踹，边踹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山颂川敏锐注意到下方的变动，他观察了一会儿，试探着曲指弹出一道灵力。
在灵力马上要击中危山兰时，释长乐猛地瞬移到危山兰身边，将灵力打掉。
释长乐这一跨让她彻底从侍女身后转变到了申游缨攻击范围内。
申游缨的分形们顿了顿，长剑一拐，尖锐的剑气直逼她眉心，危山兰来不及多想，伸出手推开释长乐。
剑气刺穿内脏的声音清晰地在释长乐耳边响起，在外人眼中，释长乐平白无故摔倒，而她面前的空气正诡异地流出鲜血。
“危山兰！”
灯掉了，危山兰腹部被剑穿透，她忍着痛将灯塞在释长乐怀里，咬牙道：“快跑！”
就在申游缨分形手中的长剑即将刺穿她胸口时，释长乐看见那道分形闪了闪，她身边的侍女趁着这一瞬，重新聚在二人附近。
申游缨腹部突然被一把血红长剑刺穿。
她扭头，发现卫淼呼吸急促地站在她身后，席上山颂川神色微变。
原本应该刺进申游缨胸口的玉虚被山颂川打落，关键时刻卫淼左手惊现长剑，手持鬼章直接刺进了申游缨腹部。
她面白如纸，眉眼阴沉地拔出手中的剑，身后郑清光突然钻出，举剑朝申游缨劈去。
申游缨瞳孔一缩。
卫肆是怎么看出她本体的？！
神通有利就有弊，申游缨的神通使用时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无法察觉到有人靠近本体。
她修为够高，这点弊端压根不算什么，在以往执行任务中，申游缨从未碰到过能轻易看穿她本体的人，卫淼是头一个。
公玉徽注意到后，跟简单对视一眼，默契攻上前，池玉真和云遥紧跟其后。
申游缨顾不上伤，一边操控分形重新攻击释长乐，一边扛住压力。
卫淼越过侍女跑到释长乐身边，发现她抱着危山兰，把救命丹药不停地往危山兰嘴里塞，手抖的厉害。
危山兰本来想说够了够了，但她嘴里全都是丹药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释长乐。
释长乐大脑一片空白，手突然被人抓住，回神一看发现是卫淼。
“别给她喂了，她没被刺死就先被噎死了。”
卫淼收起鬼章，把周砥的圣器塞释长乐手里：“拿着灯跑，别待在这里，在御兽宗哪里跑都行，你娘的分身要扛不住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释潇的分身按理说不该扛那么久的，是因为释潇在赶来的路上不停往分身中渡灵力，这才勉强撑到现在。
释长乐拿着灯，脑子很混乱，就在她准备听卫淼的话离开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长乐。”
卫淼下意识把释长乐护在身后，她握紧玉虚，冷冷看着山颂川，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好强，强的人心惊。
山颂川身上发出的类似于圣者的威压激起卫淼的恐惧，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却半步都没有动，依旧选择挡在释长乐面前。
“你又交到新朋友了。”山颂川眉眼欣慰。
“你的朋友看起来不错，他们没有放弃你，选择帮助你，站在你这边，你难道要放弃你的朋友吗？”
释长乐十指猛地握紧。
卫淼握剑的手骨节泛白：“释长乐，不要听他说话，快走。”
危山兰试着把灯塞在释长乐手里，却发现那十指纤纤的手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抬头，冷不丁看见释长乐煞白的脸。
释长乐大又圆的眼中倒映出山颂川放在苏长老脖颈上的手，此时正一点点用力。
山颂川温和道：“我记得苏长老很喜欢你，他经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聪明上进尊重师长，次次测试名列前茅。”
“你要走吗？”
苏长老面色涨红，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他看着释长乐，无声地张了张嘴。
快跑。
山颂川看着精神濒临崩溃的女儿，扫了眼被侍女缠住的申游缨分形，发现释潇的分身已经是强弩之末，又把目光落在释长乐身上。
他神色温和，无声的审判压的释长乐喘不过气。
你要走吗？
释长乐那刻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看见公玉徽素白脸颊上飞溅的血，看见简单平日里无比珍惜的折扇现在被剑砍得破破烂烂。
看见云遥眉心的红痣被额头上的伤流下的血遮盖，看见池玉真和郑清光护在陆秋面前，解兆抱着昏迷的陆秋，往他身上注入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
她闻见危山兰身上的血腥气，夹杂着暖呼呼的小狗味；卫淼身上浅淡的鬼手花香和血气混合在一起，透露出诡异的腥甜。
她听见刀剑相撞的铮鸣声，听见苏长老急促的呼吸声，听见卫淼如鼓般密集的心跳声，听见危山兰不停地催促她快走。
侍女们被申游缨的分形尽数斩杀，挡在她面前的那道人影举起剑，太阳折射在剑尖上的光落进释长乐眼里。
卫淼的剑没却有落下去。
充沛的灵气忽然充斥在她周身，申游缨的分形在眨眼间诡异地消失，卫淼回头，看见释长乐身边环绕着点点金色光点。
神通——免疫。
觉醒者在一定范围不会受到任何神通的侵染，并可以在该范围消除所有神通带来的影响。
熟悉又强大的圣者威压在御兽宗上空炸开。
释潇赶来了。
释长乐仰头看着山颂川，眼中还闪着绝望之际流出的泪花。
“我不走。”
第464章 能够轻易失去的东西，我从来都觉得不重要
山颂川感受着熟悉的怒气，叹口气，身形消失在众人面前，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申游缨。
危山兰连忙把圣器收好，释潇没过多久就出现在释长乐身边。
她看都没看卫淼和危山兰，蹲下来伸出手，想抱抱女儿，但想到释长乐可能现在还在怨恨她，便改为拍了拍她脏兮兮的裙子。
“没事了，我回来了。”
释长乐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终于能行动的几位长老猛地跳下席，朝自家徒弟跑过去，心疼又生气，带着人去疗伤。
郑清光坐在地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池玉真撑着疼痛的身体挪到他面前，拿出药递给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默默上药。
解兆看着云遥额头上的剑伤，默默把最好的祛痕膏递给师姐，转身时却还是红了眼眶。
公玉徽掐诀召出灵鸟传讯，让公玉家在宗外的侍从进来送药；简单顾不上自己的伤，他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折扇，心疼的不得了。
陆秋重伤昏迷，苏长老就这么一个合眼缘的徒弟，抱着陆秋走的时候骂骂咧咧，气得不行。
卫淼带着危山兰去济生堂疗伤，危山兰嚷嚷着伤口疼，非要卫淼再给她多做点肉干吃才行。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卫淼牵着危山兰的手，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吃了肉干就不疼了？肉干是什么灵丹妙药吗？比丹药还管用。”
“我不管，吃了就是不疼了。”
“你要什么口味的？”
“要麻辣的，麻多一点，辣少一点。”
“好，给你做。”
危山兰对卫淼给她做磨牙棒很高兴，手舞足蹈地给卫淼讲刚刚她拿着周砥的圣器阴申游缨的事。
申游缨那剑伤的她很重，要不是释长乐及时给她喂了丹药，危山兰恐怕要躺个小半月，但是现在的话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卫淼的识海受损，济生堂的当值弟子去给她抓药，等候时碰见池玉真和郑清光走进来，两个人身上都是血，看起来很狼狈。
卫淼走上前给池玉真道谢，池玉真摆摆手：“没事就行，好好养伤吧，我师弟说你伤得蛮重。”
“好，你们也是。”
卫淼拿完药就带着危山兰离开了，去宗门外买肉和调料做肉干。
御兽宗的风波很快平息下来，释潇没着急追山颂川，她领着释长乐回了端云峰，有新的分身在院中出现，去给释长乐熬安神的补药。
中草药的苦香气隐隐传来，母女二人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
释潇最先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说？”
释长乐垂着眼：“我不敢冒然告诉你，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
要不是这次她在关键时刻恰巧觉醒了神通，恐怕她娘赶过来时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释潇：“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要杀你的？”
释长乐闷声道：“昨天。”
释潇听见后恨不得把山颂川千刀万剐，她闭了闭眼，平复下情绪：“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爹他，他……”
释潇罕见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释长乐解释山颂川想要杀了她这件事。
不来看她可以说外出忙碌，不喜欢跟她见面可以说要事在身，不知道她的喜好可以说记性太差。
唯独杀了她这件事，释潇找不到任何借口。
释长乐看出母亲的欲言又止，她低头看着手指甲缝中残留的鲜血，说：“我知道爹不喜欢我。”
释潇愣了愣。
“我很早就知道了，没事的，我心里可能一开始会难受点，但现在还好，真的。”
释长乐捧着茶杯道：“之前不说是怕你伤心，知道后去找爹麻烦，然后你们两个吵架，现在闹掰了反而轻松点。”
释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沉默，最终变成一句抱歉：“对不起。”
释长乐摇摇头：“没事的，能够轻易失去的东西，我从来都觉得不重要。”
释潇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她很愤怒，但大部分却是对释长乐的愧疚。
她拼命想要掩盖的事实却被女儿轻轻带过，释潇能看出释长乐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连恨意都看不出来。
释潇看出女儿的疲惫，不再说这个话题：“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去休息吧，你的生辰宴改天我给你补办，今天事情发生的太多了。”
释长乐点头应好，侍女把熬好的药端过去，她捧着碗一饮而尽，回屋关上门休息。
释潇看着紧闭的房门好久，最后扭头，把泪擦掉，离开时带上门。
释长乐脱下繁重的衣服，懒得梳洗，倒在床上，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她总算能喘口气了。
第465章 你怎么敢再过来的？
万象大陆南面。
周砥迅速在阴影间穿梭。
离太阳落山还有半个时辰，他只要在这半个时辰内撑住，那就可以再苟一段时间了。
他不朝空地跑，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一是人多关远君三人不敢轻易动手，怕伤及无辜人的性命；二是人多建筑多，阴影也多，便于躲藏。
关远君看着一下蹿的比一下远的周砥，跟孤照影交换眼神，二人不约而同抬手，周砥跑着跑着，身影冷不丁被两道强悍的灵力打出来。
他失重掉落摔在一户人家院里，惊得院里的狗汪汪狂叫，开门去收衣服姑娘看见这幕吓得尖叫一声。
周砥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姿势迅速离开，可在他掠影离去时就被一道灵力打中，险些再次摔落在地。
他反应极快，勉强稳住身形，狼狈滚落在另一处屋檐，刚抬头就见宋溪雪四十五码大脚迎面飞来。
周砥微微侧头躲过，抓住宋溪雪的左脚脚踝。他刚要用力，宋溪雪就屈膝，右腿膝盖猛地朝周砥下巴上撞去。
周砥左手银光突显，锋利的匕首还没刺向宋溪雪就被孤照影的灵力打掉，关远君强悍的灵力威压定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宋溪雪看着附近受惊的居民，收回腿道：“可以了，他现在跑不了。”
关远君收回威压，周砥吐出一口血，见被抓住摆烂地倒在屋檐上，还不忘用手去擦下巴，看起来十分嫌弃宋溪雪的接触。
孤照影踢了踢他：“老夫的圣器。”
周砥把孤照影的圣器扔给他，又把关远君的圣器也扔过去，唯独没给宋溪雪的圣器。
宋溪雪见状蹲下来戳了戳他：“我的呢？”
周砥闭着眼装死不说话。
宋溪雪继续晃他：“我的圣器，我的圣器你没给我呀，快给我，我知道你有。”
周砥睁开一只眼，声音沙哑：“我没有。”
宋溪雪不相信：“怎可能没有？你偷我的圣器被发现，被我砍掉了手，快给我。”
周砥睁开另一只眼，老老实实告诉他：“我就是没有，我给其他人了。”
宋溪雪：“温君时？”
周砥：“司折月。”
“……”
孤照影听见后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司折月不喜欢宋溪雪，算得上是有仇，宋溪雪的圣器落在他手里，怕是一时半会都要不回来了；就算要回来，也是个残破品。
宋溪雪站起身，面无表情看着周砥，周身气势好似变了个人，之前笑嘻嘻的活泼青年不复存在，变得冷漠至极。
“我是不是好脸色给你给太多了？”
周砥见状不妙，往温君时给他的圣器里注入灵力，从屋檐上爬起来就跑。
宋溪雪抬手，赶在他钻进空间的那一刻用灵力绞断了他的左腿。
关远君正在检查自己的圣器，发现没什么破损后放下心，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孤照影跟他一起离开，宋溪雪看着周砥离开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最后身形闪了闪，消失在屋檐上。
*
四无拍卖会下。
关远君拿回圣器出现在书房内，他刚坐下，轻快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长相秀丽的女人推门而入，她身材窈窕纤细，杏眼翘鼻，一身白裙清水出芙蓉，看见关远君笑了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拍卖会一切正常，山颂川刺杀释长乐没有成功，从御兽宗逃出来想见您，但被我拦住了。”
这声音很熟悉，经常来参加拍卖会的客人能听出这是掌管拍卖会的无东无西，但除了关远君外没人知道无南无北也是她。
关远君捏了捏眉心：“拦着吧，释潇对她那个女儿宝贝的不得了，收留山颂川只会引火烧身。”
玉京秋轻轻颔首，又道：“您这次回来还会离开拍卖会吗？”
关远君：“短时间内不会，怎么了？”
玉京秋：“您抽空去看看那位吧。”
关远君蹙眉：“小苒？她怎么了？”
“她情绪不是很稳定。”
玉京秋掰着手指头道：“昨天差点放火烧了拍卖会，前天在客人的饭菜里下毒差点把人给毒死，大前天把来买东西的蛟族少主的鳞片给拔了，大大前天把牢里关的人全都放出来……”
关远君：“……”
关远君：“她还是个孩子。”
玉京秋袖下十指握紧又松开：“可是大人，您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关远君没说话，玉京秋见状不再多说，起身行了一礼恭敬退下，书房内又归于平静。
良久后，关远君起身，他按下机关，“咔嚓”一声，一面墙大的书架缓缓从中分开，通往地下的暗道出现在眼前，烛火由近及远依次亮起。
他进去后书架又缓缓合在一起，恢复正常，旁人半点都看不出痕迹。
关远君来的时候许苒正躺在床上玩金线。
她听见脚步声坐起身，对关远君笑了笑：“阿爹你回来啦？”
关远君在她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回来了，这段时间怎么样？”
许苒继续低头玩那些发光的线，乖乖道：“很好，就是有些无聊。”
关远君：“你想出去玩吗？”
许苒玩线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关远君：“还是把元神附在傀儡身上吗？”
关远君把那些打结的线分开：“是的，你身体特殊，不能见光，不然会得皮肤病。”
许苒垂下眼，挡住眼中的情绪：“行，那还是老样子吧，谢谢阿爹。”
关远君：“你这次想去哪里玩？”
许苒漫不经心道：“御兽宗吧。”
“怎么去那里？”
“那边有我新交的朋友。”
许苒看着被解开的线团，眯起眼：“好久没见了，有点想她。”
*
三天后。
去千机阁拿玄墨回信的卫淼走在街上，下午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街道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在路过某个小巷口时，突然有人撞上她。
“呀！抱歉抱歉，我没看路。”
卫淼站稳，发现撞到她的是位小姑娘，十五岁左右，穿着白边小红袄，垂下来的两条小辫子俏皮又可爱，发间别着绢花。
“没事的，我也没看到。”
卫淼没怎么在意，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却在那女孩儿伸出手时愣了愣，猛地掐住她脖子。
女孩儿抬眼，看见卫淼眼中满是漠然。
“许苒，你怎么敢再过来的？”
第466章 多吃饭多睡觉，还有多给我写信
许苒从御兽宗回到拍卖会的这段时间里，发现自己脑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从未出现的记忆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她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学走路，正踉踉跄跄朝不远处坐在树下的女人走过去。
女人长得很漂亮，细眉鹅蛋脸，张开双手，满眼期待地等她走过来，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脸上，许苒几乎在瞬间内就认出那是她的母亲。
第二个片段是夜晚，她坐在书桌写字，有黑影突然从窗外闪过，她站起来时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急匆匆跑出去。
这时候她长大了，根据手掌来看应该是十六七岁，而且四肢并没有像她阿爹说的那样被砍断。
第三个片段则是她躺在泥水里，雨滴大颗大颗落下，有人正匆匆朝她跑来，根据身形来看是位青年，但五官很模糊，许苒看不清他的长相。
她自有意识起就待在那间又黑又大的屋子里，十二岁之前接触到的人只有关远君，十二岁之后关远君教她特殊的功法，让她的元神能附在傀儡上，能出去活动。
这不是许苒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身份。
当她第一次站在拍卖会众人面前时，大家表现的都很喜欢她，但言行举止都透露出诡异的熟稔感，好像她跟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元神受损，这些片段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这让许苒坚信了她的过去并不是如关远君口中所说的那样。
她有母亲，她四肢健全。
那为什么她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许苒想查清楚。
她不想再待在那个黑黢黢的的房间里了，哪怕关远君的傀儡逼真到能让她闻见花果草木的气味、品尝出食物的味道、拥有独属于皮肤细腻的纹理和跟旁人无异的心脏。
但最后她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真正的身体里。
那房间太黑暗太孤独了，虽然她想要什么关远君都会给她拿过来，只要她想他就会陪着她，但跟自己主动得到的不同。
那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无法支撑她下地行走，关远君也从来不让拍卖会的人去那个房间看她。
许苒本来想问关远君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想还是放弃了。
她爹是圣者，圣者的本领太大，想要瞒着她太容易，而且她爹也不会告诉她。
她交的朋友还全都是拍卖会的，许苒也不能去拜托他们帮忙，那些人都是关远君的属下，他们跟关远君是一伙的。
许苒思来想去，想到了卫淼。
卫淼是她在外面碰到过最好的人了。
许苒刚回拍卖会那会儿对卫淼跟危山兰联手杀她感到很生气，但后面就渐渐平静下来，因为她想起当初她想要把危山兰和卫淼都杀掉。
这两个人要是知道了还不联手反抗，估计是傻逼来着。
许苒收回思绪，看向掐着她脖子的卫淼，笑盈盈道：“卫姐姐，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卫淼：“你右手食指安反了。”
许苒心想傀儡就这点不好，她眨眨眼：“好吧，你能放我下来吗？我有话对你说。”
卫淼没松手，反而掐的更狠了。
许苒也不反抗，慢悠悠道：“我来找你不是来杀你和危山兰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卫淼手指用力，许苒被迫扬起头，听见她幽幽道：“上次可没见你这样。”
卫淼可没忘记当时许苒从房顶下跳下来威胁她去杀了危山兰的事。
许苒呼吸不畅，磕磕巴巴道：“上次是有命令，这次没有了。”
卫淼手松了点，却没放开许苒，试探问道：“谁让你去杀了释长乐的？”
许苒毫不犹豫把爹卖了：“我阿爹，骨圣关远君，他要我去的。”
卫淼：“他要你去干什么？”
许苒转了转眼珠子：“卫姐姐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帮我一个忙如何？”
卫淼松开手转身就走：“不帮。”
许苒摔在地上，拍拍裙子上的灰小跑过去：“卫姐姐！卫姐姐你等等我呀，你要是帮我我能给你好处呢，等等我！”
卫淼大跨步走进千机阁里，进去后迅速把门关上，锁好，又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挡着。
游菩远抬头：“又惹祸了？”
卫淼拉开椅子坐下：“是许苒。”
游菩远走出柜台把玄墨的回信递给她：“许苒？她来找你干什么？”
卫淼边拆信边道：“要我帮忙，我觉得有鬼，没同意，一会儿我从后门走吧。”
“行。”
午上安煮好茶走过来，鸠衍盘城蚊香窝在桌上，卫淼拆开信，玄墨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没问题啊小四，包在师兄身上，极寒之地这边我混熟了，递个信而已，难不倒我。
你在御兽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沈木头在西边救死扶伤，夜宵云忙着调查真相，你在御兽宗帮剑灵复仇，我等着变强去践踏月族，真好，我们都有事干。
记得多睡觉多吃饭，还有多给我写信。］
下面还画了个笑脸，卫淼忍不住笑了，把危山兰交给她的信双手递给鸠衍：“这是回信，拜托你再走一趟啦。”
鸠衍张嘴咬住信封，把信盖在自己身上，埋头继续睡。
卫淼看向游菩远：“有风声了吗？”
卫淼拜托游菩远让他帮忙留意黑市和拍卖会，看有没有凤羽做成的衣服或披风。
凤凰羽毛不常见，神兽很少换羽，凤鸣母亲说凤鸣的羽毛缺了太多，八成是被做成衣服了。但这种东西不会拿到明面上卖，不然引起的动静太大，只会在私下悄悄交易。
游菩远摇摇头：“没，再等一段时间看吧。”
卫淼没气馁：“行，谢谢你。”
她从后门离开，结果刚出去就看见许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见开门声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笑眯眯道：
“我就知道卫姐姐会从后门出来。”
卫淼：“……我不会帮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是吗？”
许苒站起身，又把头转回去，扭头对她笑道：“可说不定我能帮上卫姐姐你的忙呢。”
第467章 她都会陪在她身边
“你能帮我什么忙？”
卫淼看着许苒：“你又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我的身世。”
许苒仰起头，她看着卫淼，眼中罕见地露出认真和祈求：“我能帮你很多，我爹是骨圣，拍卖会是他的势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说完又补充道：“我会一直帮你，直到你帮忙查清我的身世。”
卫淼问她：“你不是骨圣的女儿吗？”
许苒：“我可能是他女儿，我不知道，我有过去的记忆，但我想不起来了。”
拍卖会掌握的消息那么多，许苒却没利用身份去寻找记忆，卫淼猜测这事八成跟骨圣有关，不然许苒也不会越过骨圣找上她。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玉雪可爱的女孩儿，心中犹豫不决，答应许苒确实对她要做的事有帮助，但寻找记忆可不容易。
而且答应这件事，极有可能抗衡的是圣者。
“让我再想想。”
卫淼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行吗？”
许苒笑了笑说好。
卫淼没跟她多聊，说完就离开了，许苒看着她朝御兽宗走去的背影，抬手压了压翘起来的辫子。
许苒心里知道能打动卫淼的从来都不是她与她之间过去的旧情，而是利益，她只要在这三天里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可以了。
可到底是什么价值，能让人甘愿去跟圣者抗衡呢？
许苒抬头看着檐与檐之间窄窄的蓝天，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入人流中。
*
卫淼回去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危山兰。
“她还有脸来找你帮忙？她怎么敢的？”
危山兰坐在卫淼床上，生气道：“你当初那么照顾她，她见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上来就是要你帮忙，好像过去她想杀了你没发生一样。”
危山兰不喜欢许苒。
她觉得这人太伪善，表现的太假了。
危山兰可没忘当初许苒假意送卫淼礼物，结果在上面动手脚想监视卫淼这件事。
卫淼把做好的肉干塞她嘴里，哄她：“不生气不生气。”
危山兰裹着被子往卫淼那里坐了坐，边吃边囫囵吞枣地说话。
申游缨被山颂川带走，三人寝里就卫淼和危山兰，一人一狼再也不用往墙洞中塞纸条，可以正大光明说话。
最近万象大陆降温了，危山兰化成人形后身上没有毛毛，对温度很敏感，这几天常常去卫淼房间串门，恨不得睡觉也要跟她一起。
卫淼有冰灵根，体温比旁人低，危山兰说要给她暖手，结果卫淼的手越暖越凉，危山兰好不容易捂热的手也凉的像冰一样。
没办法，卫淼只好不让她挨着自己，结果危山兰哪怕裹着被子也要跟她贴在一起，十分倔强，赶也赶不走。
她修炼的时候危山兰就在旁边躺着吃东西看书，吃饱了就睡，看不下去了也睡。不过卫淼惊奇地发现，危山兰睡在自己身边竟然不打呼噜了。
“你怎么不打呼噜了？”卫淼问她。
危山兰说：“我之前打呼噜是不知道你在夜间修炼，现在知道了。”
卫淼愣了愣。
危山兰跟卫淼接触后发现她很忙，这种忙不仅体现在体力活动上，更体现在脑力活动上。
她的心分成好几份，一份心用来干活铲粪，一份心想着凤凰的事，一份心权衡利弊思考要不要答应许苒，一份心用来跟五把剑交流感情，一份心想着朋友，一份心留给修炼。
这还只是她表现出来的。
别人都是一心二用，她是一心多用。
危山兰干完活累得半死，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别人过来说话她都懒得开口，对方说的多了她还会发脾气骂人。
但卫淼不一样。
卫淼哪怕累得再狠，也会耐心地处理事情。
不管是危山兰跟她耍赖要肉干吃，不管是午上安向她请教怎么打牌，不管是郑清光找她探讨剑法，她都会很认真地去对待。
干完这些事她晚上还要修炼，一天就睡半个时辰，危山兰知道后相当震惊。
虽然修士不睡觉也没事，但卫淼这种强度的未免太少见太令人咋舌，难怪她现在已经快要到达魄穹境，明明她们认识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危山兰问过她：“你怎么大晚上还要修炼？”
她说：“我修为太低了。”
危山兰不解道：“你可以一点一点来啊，干嘛这么着急？你熬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又说：“时间不会等我，但有人在等我。”
危山兰不明白卫淼说的这句话，但能听出这句话太沉重。
她总觉得卫淼太紧凑了，但紧凑之余又分给了她很多时间和关心，她的小脾气和情绪卫淼都能稳稳接住。
从那天后危山兰睡觉就不打呼噜了。
有时候半夜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要么看见卫淼坐在黑暗中，闭着眼静静吸收着身边的灵气；要么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抬手挡着灯光，轻轻翻动书页。
危山兰心想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睡个好觉？
上次睡觉是她跟卫淼被花圣狼狈打出鬼手花林，卫淼拉着她跑去千机阁，因为身上有伤要好好休息，便拉着她打地铺强制睡了一晚。
她总不能把她打一顿让她睡觉吧？
或者把她打晕过去？自己境界高，应该能打晕，但卫淼醒了生气不理她怎么办？
还是说下迷药让她昏迷？
不行，这样也会生气。
危山兰挠挠脸，没想到好办法，裹着被子滚到卫淼身边，摸了摸她的手，发现还是有点凉，索性坐起来把她的手夹在胳肢窝下暖着。
卫淼生出坏心思，开始挠她痒痒，危山兰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倒在床上。
许苒回来在危山兰看来不是件好事。
如果卫淼答应帮她找回记忆，那么卫淼需要操心的事就又多了一件，她分给自己的心就又少了一份。
危山兰心里虽然不满，却没有强硬要求让卫淼拒绝许苒，或者去找许苒让她滚开。
这是卫淼的事，她要看卫淼选择什么，而不是替卫淼选择什么。
反正不论如何，她都会陪在她身边。
第468章 猪脑就猪脑，什么恋爱脑
因为生辰宴上的意外，御兽宗上下都很不安，释潇回来后先安抚弟子，给全宗放了三天假，又匆匆处理山颂川离开后留下的杂事。
许苒找上她刚好是复工的第一天，下午干完活，卫淼拉着累得蔫不拉几的危山兰去吃饭，结果竟然在登天楼看见了释长乐。
她跟云遥站在一起，正在看告示板上张贴的新活动，身边竟然没有侍女跟着。
危山兰很惊奇：“花圣竟然没让侍女跟着她？”
卫淼也很惊讶，这时释长乐刚好起身，无意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二人，快步走上前：“你们也来吃饭？”
卫淼点点头：“最近怎么样？”
释长乐说：“很好，谢谢你们。”
危山兰问她：“你娘怎么不派侍女跟着你了？”
“我也不知道。”
释潇昨天来端云峰跟释长乐说了会儿话，告诉她日后不会派侍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在宗门外不许自己一个人，要跟朋友结伴而行。
释长乐有些惊讶，不明白她娘为什么突然在生辰宴后改变了主意，明明她爹前天还要在生辰宴上杀了她。
是因为神通吗？
释长乐想问，释潇却不肯告诉她，但这是个好消息，起码她不用像坐牢一样时刻被盯着了。
“要一起吃饭吗？”释长乐问。
危山兰看了眼站在远处等她的云遥，释长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会意：“那我请你们吃吧。”
危山兰眼睛亮了。
释长乐把一块方形玉佩递给危山兰，危山兰兴冲冲地拉着卫淼去点菜。卫淼扭头向释长乐道谢，释长乐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许苒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将这幕收尽眼底，她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到暗处，从怀中拿出那片绿油油的叶子。
她往叶子里注入灵力，远在千里之外的关远君注意到放在手边的叶子亮了，问道：“怎么了小苒？”
许苒脆甜的声音在叶子中响起：“阿爹阿爹，你想杀了释长乐，到底是为什么呀？”
关远君没多想，见她好奇，索性直接告诉她：“因为她身上有凤凰元神，凤凰元神之前不是在拍卖会吗？半年前被释潇拍走。
“如今有人想要，所以我才打算杀了她。”
许苒哦哦了两声：“那人是谁呀？”
关远君：“这个不能告诉你。”
许苒见问不出来，又换了个问题问：“那个人给的报酬是什么呢？”
四无拍卖会卖出的东西从不收回，这规矩是关远君定下的，许苒从小听到大，在她印象中这还是头一次关远君主动坏规矩。
能让关远君坏了规矩的人不多，能让关远君起了杀心的人不多，能让关远君冒着得罪圣者的代价动手的人也不多。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许苒看着手中的叶子，那边的人却久久未语。
关远君坐在黑暗的书房内，他看着脉络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叶子，垂下眼挡住眼中的情绪。
是能让你重新出现在太阳下的办法。
许苒见关远君不说话，试探地问道：“那阿爹，我还要杀了释长乐吗？”
关远君：“不用，你在那边玩就行。”
他安插在御兽宗外的暗桩刚刚递来消息，说看见释长乐跟朋友一起出宗，身边没释潇的分身跟着。
凤凰元神已经彻底跟释长乐的神魂融合，拿是能拿出来，杀了就行；但那人要的可不是混在一起的，是分开的。
关远君还是迟了一步，他只能放弃这单生意，去寻找其他办法。
许苒并不知道关远君的心思，见他不肯说，又问：“阿爹，你知道山颂川的过去为什么会被买断吗？”
她记得卫肆当初去拍卖会打听的全是释潇和山颂川的关系。
关远君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今天尽问点跟释潇有关的问题？
关远君拧眉：“你被释潇抓到了？”
许苒心不在焉地撒谎：“没有，我在通天阁吃饭，这边人到处都在讨论山颂川和花圣，有点好奇。”
关远君放下心，直接告诉她：“他过去是被释潇买断的，因为山颂川的过去中包含着释潇干过的丑事。”
“山颂川跟释潇曾经联手杀过一只凤凰，山颂川杀凤凰是为了得到那本驯兽功法，而那只凤凰的族人恰巧需要山颂川动手。”
许苒捂住嘴，满眼惊讶，放轻声音道：“不会是玉京姐跟我说的那只凤凰吧？”
关远君嗯了一声：“是她说的那只。”
“凤族现任族长的表妹，上任老族长的孩子。”
许苒：“那花圣为什么要杀了她？”
关远君：“因为她当时爱山颂川爱的不得了，山颂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她当时满心眼都是山颂川。”
许苒：“恋爱脑？”
关远君浅浅嗤笑一声：“猪脑就猪脑，什么恋爱脑。”
要不是释潇当时活蹦乱跳天天追着山颂川到处跑，关远君甚至以为山颂川给释潇下情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山颂川压根不是良配，释潇却还捂着耳朵闭着眼往他身边跑，结果到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教训。
许苒刚要再问，那边突然有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有道女声出现在二人对话中。
“关远君。”
许苒刚想问这是谁，通讯猛地被关远君挂断，戛然而止。
许苒本能地觉得不对。
关远君说话办事从来都不背着她，能不经他允许闯入他书房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直呼大名的人。
是圣者吗？
幽暗的书房内，有道纤细人影静立其中，来人看向坐在桌后的关远君，原本浅淡近乎于白的眼眸在黑暗中却不突兀，三道死咒线横穿女人苍白的面容。
关远君看着她，神色如常：“来为什么让人不通报一声？”
冥湘雅：“不想。”
关远君：“找我干什么？”
冥湘雅说：“来看看我曾经教过的学生。”
关远君没说话，空气中缓缓流动着无形又浓稠灵力，冥湘雅看了看四周：“怎么不点灯？”
关远君：“不想。”
冥湘雅对他笑了笑，没在意：“刚刚听见你在说释潇坏话。”
关远君抬眼：“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听见你喊你养女的名字，你叫她小染。”
冥湘雅眼睛微眯：“怎么那么巧，我女儿的名字里也有这个音。”
第469章 还有吗？我洗耳恭听
“你女儿的染是一尘不染的染，我养女的苒是星霜荏苒的苒，同音不同字。”
关远君反应平淡：“我捡到小苒的时候抱着她去找过你，她的命格你看过。”
“你怀疑她是你女儿？”
能屏蔽天道感应的圣者中，除了冥湘雅只有三位，关远君是其中之一。
冥湘雅选择第一个找上关远君，是因为当年她还是山主的时候，关远君曾经上山学习过，冥湘雅甚至当过关远君一段时间的老师。
冥湘雅怀疑关远君，但她却没有证据。
当年关远君抱着孩子让她看过一眼，那孩子的命格算不上差，平平稳稳地度过一生，圆满幸福。
但冥湘雅没想到关远君给她起的名字里面有这个字的读音。
冥湘雅观察着关远君的神色：“你女儿在家吗？我想见见她。”
只要再见一面，她就能看出那女孩儿的命格，如果跟最初看的相差不多，那就没什么问题；如果不一样，那她必须弄清楚这女孩儿的来历。
关远君：“出去玩了，不在。”
冥湘雅：“我去找她，御兽宗离这里不远。”
关远君淡淡道：“要是不着急你等她自己回来吧，也就半天的功夫。”
冥湘雅拉开椅子坐下：“行。”
关远君抬手，书房内的灯烛无火自燃，他开始处理拍卖会的杂事，冥湘雅就坐在他对面，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由原先的剑拔弩张变得安静下来。
冥湘雅看着关远君，发现上次这样跟他面对面坐着，还是关远君杀了她最有天赋的徒弟，被弟子们压着摁到她面前。
那时冥湘雅早已成圣，关远君才二十不到，性格跟如今的沉稳不同，跳脱活泼不服输。
哪怕被抓住杀人，态度依旧嚣张跋扈，气的周围弟子恨不得自己动手把他乱棍打死。
冥湘雅一眼看出凶手不是他，但关远君却咬定自己是凶手不松口。
那位天赋极高的弟子死状极其凄惨，全身的皮被扒下来，血被放尽，五脏六腑被掏空，烧成灰后又重新填在肚子里，就连骨头也被抽出来打碎。
山上出色的人很多，关远君那时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弟子，身上却有种不服输的傲气，就连看着居高临下的圣者，眼中的光芒也是凌厉尖锐的。
如今他走到了跟冥湘雅平起平坐的位置，却不再像当年那样棱角分明，而是变得如死水般波澜不惊。
圣者受天道气运庇佑，除非主动让她看占，不然冥湘雅看不破关远君如今的命格。
冥湘雅突然开口：“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他？”
关远君手中的笔不停：“你说的是哪个人？”
冥湘雅：“在沧山上你杀的那位弟子。”
关远君神色如常：“想杀就杀了。”
“可你当时不是这样的。”
关远君手中的笔顿了顿，冥湘雅看着他，神色平静，瞳孔在烛光的照耀下似乎变得更淡了。
“是吗？不记得了。”
提到往事关远君反应平平，看不出异样，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冥湘雅：“我当时是什么样？”
冥湘雅说：“你当时看起来像个活人。”
关远君：“你也是。”
冥湘雅失笑，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死咒线，关远君拿起笔继续处理公务，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
通天阁内。
包间门被敲响，危山兰去开门，看见来人后顿了顿，猛地把门摔上。
卫淼背对着她，没看见是谁，扭头问道：“谁来了？”
危山兰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响起一声水灵灵的卫姐姐：“是我呀，许苒，我来了。”
危山兰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给许苒打开门，她打量着门外玉雪可爱的女孩儿，闻见熟悉又诡异的味道，忍不住嗤笑：
“又换了副新身体？怎么还是这种类型？”
许苒笑盈盈道：“因为我喜欢。”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侧身让许苒进去，还故意在她进门时撞了她一下，许苒差点没被她这下撞倒，扶着门站好后笑道：“危姐姐这段时间吃胖了。”
危山兰：“？”
许苒忽视危山兰，走上前，拉开卫淼身边的椅子坐下，楚楚可怜道：“对不起啊卫姐姐，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吃饭的…”
“不是故意打扰的就出去。”
卫淼正在给危山兰剥毛豆，看都没看许苒一眼，许苒被她噎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危山兰在旁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许苒没想到卫淼竟然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她，见装绿茶失败索性直接道：“我是来告诉你当初你在拍卖会没打听到的事的。”
卫淼打了个“请”的手势，许苒把关远君刚刚告诉她的信息全都说出来。
压根不知道卫淼已经知道凶手并确定凤族中有人参与的许苒信誓旦旦：“怎么样？这消息有用吧？”
卫淼把剥好的毛豆推到危山兰面前，看向许苒：“除了山颂川杀凤凰是为了功法外，其他的我都知道。”
许苒：“……”
许苒：“你还想知道什么？”
卫淼刚要说话，袖子突然被危山兰扯了扯，她微微后仰，危山兰凑到她耳边道：“小心，万一你让她帮忙，她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虽然是凑到卫淼耳边说的，但声音不大不小，许苒听得清清楚楚，眯起眼笑道：“危姐姐，这是我跟卫姐姐的事。”
危山兰抬抬下巴：“看见没，就这种眯眯眼阴人最狠了，还是离远点好。”
许苒：“某人刚见面就对室友下手，并对其辱骂殴打，不能跟这种人交往。”
危山兰：“某人假装送朋友礼物实则进行监视，不能跟这种人深交。”
许苒：“某人干活时玩屎并且偷吃，不能跟这种人接触。”
危山兰猛地拍桌：“你**说谁偷吃？！”
许苒笑盈盈道：“我说的是某人，危姐姐这么着急干什么？被说中了？”
危山兰气得牙痒痒：“许苒！”
许苒：“有什么事吗？”
危山兰：“我***！”
许苒：“还有吗？我洗耳恭听。”
第470章 也算驴尽其用
危山兰又惊又怒，许苒笑得十分欠揍，危山兰想扑上去，但被卫淼摁在位置上，只能气呼呼地瞪着许苒。
许苒看向卫淼：“好了说正事。”
“这三天内我会让你知道想知道的事，三天后你要是同意我们继续合作，你要是不同意我会离开，不会过多纠缠。”
许苒弯弯眼：“看看我吧卫姐姐，我很靠谱的，跟我合作稳赚不赔哦。”
有三天免费打听消息的时间，不用白不用，卫淼当机立断道：“我要你帮忙去打听凤凰羽衣的消息。”
“还有吗？”
“当年让山颂川动手的凤凰是谁。”
许苒笑了笑：“没问题，后天下午还是通天阁见，不打扰你和危姐姐吃饭了，我走啦。”
说完她起身离开，一直在卫淼背后沉默不语的危山兰突然在这时候猛蹿上前，把许苒的脑袋用力揪下来，抬脚猛地把她的头踢出窗外。
许苒的头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危山兰这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许苒的身子没有头，在屋里乱走，危山兰见状又把她的身子也扔出去，冲楼下喊道：“下次再这样我把你头拧下来当花盆用！”
掉在小巷里的许苒摸索着把头捡起来安好，听见危山兰的话轻轻啧了声，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
危山兰干完后心里畅快了，坐下来吃卫淼给她剥的毛豆，卫淼摸摸她的头，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在她碗里。
*
一天后。
身披黑袍的青年在御兽宗外停下，他抬头看着高耸的牌匾，心想这还没无上宗的亮。
有条暗红色小蛇缠在他脖子上，正闭着眼睡觉，夜宵云拢了拢披风，朝御兽宗外的千机阁走去。
上次夜宵云花重金拿下拍卖会最后一件藏品，见到了传说中拍卖会背后的主人。
跟传言中的两位主人不同，见他的是一位年轻姑娘，轻纱覆面清丽可人，听见他的询问后先是打量了一下他，再次确认道：“你要打听夜行川？”
夜宵云：“是的。”
珠帘挡住了玉京秋诧异的神色，夜宵云没有看见那片放在桌下脉络发光的绿叶。
从拍卖会出来后，夜宵云得知他爹当年契约的那只失控灵兽并没有被山颂川斩杀，就在东边的灵兽族群中藏着。
而御兽宗宗主山颂川则跟他爹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夜宵云本想去趟御兽宗，结果启程那天走到一半，知道山颂川在女儿生辰宴上动手被花圣抓住，现在逃走不知所踪。
夜宵云牵着驴在风中凌乱。
对自己女儿动手被媳妇逮到，跑了？
这啥啊这！
山颂川跑得连圣者都抓不到，夜宵云只好放弃寻找山颂川，心想走都走了，去御兽宗看看卫淼吧，看她如今过得怎么样。
结果夜宵云发现自己图便宜买的这头驴又懒又犟，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还要吃东西喝水，原本两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天才到。
夜宵云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序总告诉他贪小便宜吃大亏。
他想着花小钱办大事，结果大事没办成，给自己买了头祖宗。
吃的喝的要最好的，不然罢工不走路，小黑翅膀受伤正在静养，夜宵云又舍不得让小花受累，天天都在跟这头驴作斗争。
一路上无数次他都想让小花把这头犟驴给吞了，但每次动手看见那头驴水汪汪黑黢黢的眼睛时，总是于心不忍。
终于，夜宵云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了御兽宗。
他到御兽宗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头驴卖给了驴肉火烧店的伙计。
驴在他身后昂昂叫，夜宵云拿着伙计给他的一袋灵石和一块驴肉火烧心满意足地走了。
也算是驴尽其用，他心想，这驴活这一世也算是值了。
夜宵云走进千机阁的时候游菩远正在拨算盘，依旧头都不抬：“造器修器还是典当换物？本店不赊账，一律银货两讫，新客首次优惠削价，在本店消费三次以上的老顾客半折。”
夜宵云环顾四周，发现有客人在，三两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来找卫肆。”
游菩远掀起眼皮：“你谁？”
夜宵云：“她朋友，夜伍。”
游菩远又垂下眼：“她人在宗门里呢，现在应该在铲屎，你等一会儿吧，她干完活就过来了。”
卫淼没在信中告诉夜宵云她在御兽宗铲屎，只说自己一切都好。
夜宵云懵逼道：“铲屎？她为什么会铲屎？”
那个在无上宗牛逼哄哄又是骑坟又是撩妹的卫淼去铲屎？
夜宵云觉得这不太对。
游菩远拨算盘的手不停：“她没告诉你吗？她现在是杂役弟子，要干活的。”
夜宵云：“行，那她最近怎么样？”
游菩远：“最近挺好的。”
夜宵云放心了。
“……这东西你拿着吧，送给你了。”
“你真不要？这可是你的牙。”
“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两道声音突然响起，夜宵云抬头，看见两位少女走进大门，根据衣着来看应该是御兽宗的弟子，其中一位少女手里拿着项链，正抬脚跨过门槛。
“小四？”
卫淼听见这熟悉的称呼扭头，看见夜宵云后愣了愣，停在原地。
夜宵云看着她：“瘦了。”
卫淼眨眨眼把泪逼回去，快步走上前，笑道：“怎么过来了？”
“本来是想来御兽宗探查山颂川的消息，但他现在人跑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怎么瘦了那么多？”
夜宵云有点担心：“是不是铲屎铲的了？”
卫淼摆摆手：“是累的了，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铲屎？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
夜宵云指指游菩远：“那个人跟我说的。”
说完又道：“师父知道你在万象大陆干这个吗？”
卫淼：“他不知道。”
夜宵云叹口气：“行，那就别让他知道吧，不然他该心疼了，你吃驴肉火烧不，我刚买的，还热着呢……”
危山兰走到游菩远身边，问他：“这谁？”
游菩远：“叫夜伍，是卫淼朋友。”
危山兰定定看着二人：“真好。”
第471章 那边两个苦瓜
“你知道你父亲跟山颂川有联系吗？”
千机阁店门紧闭，危山兰教午上安出老千，游菩远坐在旁边喝茶，卫淼把凤鸣生前写的信递给夜宵云。
夜宵云认真看完，又把信递给她：“知道，我打听到的消息也是我爹生前跟山颂川是好友。”
“本来想找他问问我爹生前的事，但我没想到御兽宗会出事，如今找他无异于海底捞针。”
夜宵云定定道：“我打算去灵兽那边看看，我爹的契约灵兽在那里苟活，我想查清楚。”
卫淼问：“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后天我走。”
夜宵云说完又嘱咐道：“多吃饭多休息，你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别太逼自己。”
夜宵云很担心卫淼。
她瘦太多了。
明明他们分开才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下巴就又变尖了，好像他又回到了第一次跟卫淼相遇的时候。
眼睛大大的，脸因为过瘦而显得苍白窄小，但却古灵精怪充满活力，满脑子都是损招。
但如今不同，她稳重了很多，眼下有散不去的黑眼圈，明明是较为修身的弟子袍，穿在她身上却很宽松。
夜宵云看着卫淼的衣服，皱眉道：“御兽宗没给弟子发合适的宗服吗？”
卫淼看看手腕，发现自己确实瘦了，挠挠脸：“这衣服是我初次入宗发的，那时候穿上刚刚好。”
“没事，这衣服没破，还能穿。”
夜宵云叹气：“江序知道又要说你了。”
卫淼把手放在桌下，不让夜宵云看她晃荡的袖口：“他来万象大陆的时候，我就穿他给我的那些好看衣服去见他。”
夜宵云看着卫淼，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万象大陆的风水不好，不养人。”
卫淼看着他：“你也瘦了。”
夜宵云笑笑没说话，他微微后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房梁，脖子上的伤虽然被小花挡住，但卫淼眼尖，还是看到了。
夜宵云呆呆道：“我想吃二师兄做的饭了。”
卫淼揉揉眼：“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桌边，气氛沉默。
危山兰突然皱起鼻子，嗅了嗅小声嘀咕道：“空气中怎么苦苦的？”
游菩远：“是那边两个苦瓜身上的味道。”
午上安打出一张牌，平和道：“苦尽甘来，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游菩远：“实则不然。”
危山兰：“我看未必。”
午上安：“人之常情。”
游菩远：“那你错了。”
危山兰：“错你个头。”
卫淼\/夜宵云：“……”
危山兰手里的牌没剩多少，她估摸着自己要输，索性耍赖不玩：“我肚子疼不玩了。”
游菩远摁住她：“少来这套，坐下来打完，有卫淼给你兜底怕什么。”
危山兰嚷嚷：“就是因为有卫淼兜底我才不能打啊，再打下去卫淼破产了怎么办？”
游菩远诧异道：“你如今怎么这么有良心？”
危山兰：“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夜宵云看了看危山兰，问卫淼：“那姑娘是你在御兽宗认识的人？”
危山兰的耳朵悄悄竖起来，她听见卫淼说：
“是我的好朋友。”
危山兰暗爽，继续跟游菩远和午上安打牌。
*
一个时辰后，通天阁外。
危山兰拿着自己干瘪的钱包来吃饭，她没让卫淼兜底，自掏腰包把输的钱给了游菩远。
卫淼见她钱输完蔫蔫的，进去前拉着她去捏糖人的小摊，让老板捏了个糖人给她。
“这东西能吃吗？”危山兰问。
卫淼：“可以吃，但一般是用来欣赏的。”
危山兰看着那个丑不拉几的小人，眼里有些嫌弃：“这捏的是我吗？为什么脸这么大？”
“是吗？那就是我。”
卫淼带着危山兰走进去：“我有个朋友她戳羊毛毡戳的很漂亮，未来带你去见她……”
包间还是前天的包间，卫淼本来想点菜，但小二笑盈盈告诉她已经有人提前点好菜了，让她和危山兰上去就好。
房门被推开，许苒趴在窗台，撑着脸看头顶的星空，桃粉色发带随着夜风飘荡，一晃一晃。
她扭头：“卫姐姐来了？”
卫淼：“打听到消息了吗？”
“打听到啦。”
许苒拉开椅子坐下，笑眯眯道：“拜托山颂川当年动手的凤凰是如今凤族族长凤沏，碎虚境中后期，在东边灵兽的地盘上。”
“羽衣的消息一共打听到两种可能，一种是羽衣在释潇手里，另一种是在我阿爹手中。”
许苒捧着脸：“怎么样？要合作吗？”
羽衣其实是在关远君手里。
这是许苒昨天向关远君问到的，不知道拍卖会发生了什么，关远君竟然头一次没有及时接通她的传讯，而是过了很久才有回应。
许苒之所以编造出另一种可能，就是给卫淼营造出羽衣很不容易拿到的假象，这样卫淼才会考虑要不要跟她合作。
卫淼没着急回答她，而是问：“你对之前的记忆知道多少？”
许苒把她知道的三个片段告诉卫淼，危山兰坐在旁边吃饭，听完忍不住插嘴：“这也太少了。”
“第一个片段我们起码还能知道你娘长啥样，但第二个第三个基本上除了你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基本没有其他的。”
卫淼看向许苒：“你还能再多想起来点吗？”
许苒遗憾地摇摇头：“目前怕是不行，这些片段是我被花圣抓住，舍弃身体逃跑，元神受到损伤才出现的。”
卫淼：“你原本的身体在哪里？”
许苒：“拍卖会地下。”
危山兰：“你怎么不用自己的身体？”
许苒笑了笑，神色如常：“我出不来，只能把元神附到傀儡上，借傀儡的身体活动。”
危山兰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你爹不会像花圣那样也把女儿囚禁起来吧？”
许苒手指缠着发带：“没有，是我自己身体的原因，我没有行动能力，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是他的养女。”
说完她向卫淼伸出手：“要合作吗？”
卫淼犹豫良久，最终还是选择握住许苒的手。
“好，合作愉快。”
第472章 她娘很漂亮，不像她
许苒想起的记忆片段太少，卫淼只好等吃完饭带她去找画师，看能不能根据画像找到她的母亲。
卫淼走在最前面，许苒和危山兰走在她身后。
危山兰手里还拎着没吃完打包的饭，她对许苒这个合作对象依旧不满，两个人呛了对方一路，最终到画室时才安生。
画室中只有位值班的大眼睛少年，见有人来，跑上前道：“三位是来买画还是来看画？”
卫淼：“能画一张画像吗？”
大眼睛少年点点头：“当然可以，三位姐姐想画什么？画人画山还是画水画草画花？”
“画人。”
站在卫淼身后的许苒突然开口：“按常规的来，能看出人长什么样就好，我要找人。”
少年拉开桌边椅子，坐下后拿笔沾墨，看向许苒：“小妹要找的人长什么样？”
“是位女子，鹅蛋脸柳叶眉，左眼正下方有颗黑痣，穿了身素白绣罗裙……”
许苒回忆着脑海中的片段，少年边听边画，等许苒描述完，他又添了几笔，把画纸递给许苒：“跟长相出入大吗？”
卫淼和危山兰凑上前，看向画中的女人。
不得不说这少年画功不错，寥寥几笔就把人物的神态动作勾勒的栩栩如生，画中的女人桃花面柳腰身，明眸皓齿，黑发如瀑，面容秀美绝俗。
许苒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好久。
“出入不大。”
她声音很轻：“这就是我娘。”
许苒把钱递给少年，危山兰看了看画像上的女人，又看了看许苒，问：“你跟你娘长得像吗？”
许苒想起那摊血迹中倒映出的脸，摇摇头。
“不像。”
她娘的嘴角没有被人割开，头发也不是白色，眼珠也没有被挖出来。
她娘很漂亮，不像她。
危山兰并不知道许苒真实的样子，挠挠头道：“那可能你长得像你爹吧。”
许苒不知道自己爹长什么样，但总归也不会像她那么狼狈，她摸了摸画纸上女人的脸：“我跟我爹长得也不像。”
危山兰：“……那你长得像你自己。”
许苒笑了：“这确实。”
卫淼问她：“记忆中除了你娘，周围的环境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许苒想了想，跟卫淼描述道：“我娘背后的树很高很大，树叶不是绿色的，是白色的，开黑色小花，花蕊是金色的。”
卫淼掏出随身带的本子记下：“行，我明天去御兽宗的书阁查一查，你这段时间住哪里？有消息了我去找你。”
许苒：“就住在通天阁旁边的客栈里，506天字房，如果我不在那里，你把信递给小二，我回来会看。”
“行，那我们先走了。”
卫淼跟危山兰离开，许苒目送她们走远，转身回到客栈，她把门窗都锁好，从袖中摸出那片绿叶，往里面注入灵力。
千里之外，关远君心口处突然烫了烫。
关远君知道自己放在心脏处的叶子亮了，许苒有事找他，但他目前接不了她的传讯，因为他面前有两个女人正在吵架。
“你答应过我可以帮我一次忙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山颂川那个畜牲在哪儿？！”
“你冷静点，我不能告诉你。”
“冥湘雅！”
释潇本来去苦海找冥湘雅帮忙，但发现冥湘雅去了关远君的地盘，索性来到拍卖会。
关远君手下安排的假许苒已经让冥湘雅看过，没让她起疑心，谁曾想马上就要把人送走了，结果释潇突然过来了。
“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关于山颂川和你女儿的命数，只有这两件事不行。”
相比于释潇的火冒三丈，冥湘雅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
释潇怒不可遏：“我就在意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你哪件都不告诉我！”
冥湘雅嗯了声：“是的。”
最让释潇生气的就是冥湘雅这副淡淡的样子，她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情绪很少起伏，就连对她发脾气也是。
释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行，不能这样。
释潇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稳下情绪：“那你说，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冥湘雅：“天机不可泄露。”
释潇：“……”
释潇刚稳住的那口气不到五秒就又泄了。
“冥湘雅！！”
她气得不行，控制不住情绪时圣者威压隐隐泄露，关远君抬手，无形的屏障升起，不让这威压惊扰拍卖会中的客人。
冥湘雅神色平静地看着释潇，好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不管释潇再怎么发脾气，她始终静静站着。
释潇见她真的不愿说，咬牙切齿道：“那你告诉我我的圣器在哪里，这个总行吧？”
冥湘雅的右眼珠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很快又消失：“圣器在西边，周砥带着它躲到了月族的地盘上，你告诉月素舒，她会帮你。”
释潇走了。
关远君撤掉屏障，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释潇跟冥湘雅是好友，这是圣者间都知道的事，不管释潇跟冥湘雅吵多少次架，两个人到最后都会重归于好。
在其他圣者把自己的命格捂的严严实实时，只有释潇把自己的命格告诉展现给冥湘雅，毫无保留。
冥湘雅看了看释潇打翻的花瓶，抬手用灵力把花和花瓶扶起来。
“告诉她她会死。”
关远君了然，冥湘雅把花瓶扶好后身形闪了闪，消失在关远君面前。
关远君拿出那片叶子，往里面注入灵力：“小苒？”
“我在。”
许苒应了声：“阿爹你刚刚在忙吗？”
“是的，有圣者来拍卖会了，没能接你的传讯。”关远君拉开椅子坐下。
“哪位圣者来了？”
“释潇。”
关远君没告诉许苒冥湘雅来拍卖会的事，他问道：“你玩的怎么样？晚饭吃的什么？”
“玩的还行，晚饭没吃，不怎么饿。阿爹，你手里是不是有一件凤凰羽毛做的羽衣？”
关远君拿着叶子的手顿了顿。
“有，怎么了？”
许苒声音甜甜的：“我想要那件衣服，你能把那件羽衣送给我吗？”
第473章 鸿蒙阴阳树
“小苒要羽衣做什么？”
关远君语气听不出异样。
“当然是想要呀，那可是凤凰羽衣，我还没穿过呢，阿爹不愿给吗？”许苒坐在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桃红发带，语气轻快，又带着些俏皮。
“给你。”
关远君说：“但别穿着这衣服在外人面前露面，不然凤族会找麻烦。”
许苒眼珠微微一转，很快好奇道：“这羽衣是当年那只凤凰的吧？阿爹手里怎么会有？当年的事阿爹也参加了？”
关远君避而不答：“我现在派人过去把衣服给你，早点休息，你元神才刚修复好没多久。”
叶片脉络的金光黯淡下去，传讯挂断，房间内又恢复寂静，许苒坐在黑暗中，黝黑的眼眸微动。
她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眉心。
附在傀儡上的元神渐渐被灵力包裹住，然后一点点吞噬殆尽。
许苒脑中像是有人拿着铁铲在大力搅动，她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却还是安静地用灵力一点点摧毁着自己的元神。
上次元神受损能让她想起之前的记忆片段，说不定这次也可以。
许苒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衰弱的气息，镜中女孩儿的瞳孔有些涣散，眼前闪过片片白光，许苒却从那白光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雨雾溟蒙，她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位青年，睁着眼死不瞑目，身上却没有伤口，皮肤却诡异地长出红斑，眼球溃烂流出黄脓。
面前依旧是那棵长满白叶的巨树，不过树上黑色的花朵却没有了。
画面消失。
许苒猛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四肢无力，脑袋痛的快要爆炸开，仿佛被搅成破烂。
四肢百骸传来剧痛，许苒忍不住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喊出声，再抬眼时神色晦暗。
阿爹，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
第二天。
今日休息，卫淼醒后去御兽宗的书阁找资料，危山兰放弃睡觉时间，跟卫淼一起去，边打哈欠边走路。
御兽宗的书阁没有建在地上，而是建在地下，卫淼登记完信息拉着危山兰走进小型传送阵，眨眼间便来到负三层。
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出现在二人面前，卫淼和危山兰对视一眼，分头行动去找资料。
这里收录了所有关于植物书籍，来看书查资料的基本上都是医修弟子或者丹修弟子。
因为要备考两月一次弟子测试，大部分弟子都来书阁提前做准备，蓬头垢面，面前随便一本书都比砖头还厚，看起来怨气十足。
卫淼心疼这些弟子一秒，转身继续找书。
许苒记忆中的那棵树很特殊，白叶黑花金蕊，按理说很好找，但卫淼却没在这边找到任何相关记录。
她把手上的书合上，去找危山兰。
危山兰坐在地上拿着一本书看，见卫淼过来扬起手中的书晃了晃，示意她找到了。
卫淼坐在她旁边的蒲垫上，拿过书看了看。
「鸿蒙阴阳树。
出现于上古时期，目前已经绝迹，春生白叶夏开黑花，花蕊金黄，秋季花落冬季叶落，祥瑞之树，传说坐在树下的人会幸福终生。」
有关鸿蒙阴阳树的内容就这么多，字旁边有画像，跟许苒描述得大差不差。
卫淼把这三行字抄录下来后把书放回原位，跟危山兰一起走出书阁。
“那破树目前绝迹了，我们去哪里找？”
危山兰坐在紫藤花廊下，御兽宗内的花廊和花园都布了阵法，哪怕到冬天也会开花，比别的地方要暖和些。
卫淼若有所思：“去千机阁让游菩远帮忙留意一下吧，这树记录那么详细，还有画像，绝迹时间应该不久。”
“行，听你的。”
不远处就是挂着金云榜卷轴的那棵古树，郁郁葱葱，两个女孩儿坐在廊下边晒太阳边说话，头顶花间蝴蝶翩翩，阳光明媚。
跟陆秋一起来挂卷轴的郑清光无意间瞥到二人，想了想走上前。
“卫肆？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郑清光走上前，在两个女孩儿脸上落下一道阴影，挡住刺眼的阳光，他端详着卫淼，定定道：“你看起来瘦很多。”
卫淼摸摸脸，心想她真的瘦的很厉害吗？为什么郑清光也这样说？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谢谢你。”
卫淼见他手上拿着卷轴，好奇道：“你来查资料吗？还是新发任务了？”
郑清光把卷轴打开给她们看：“没有，是弟子历练，御兽宗每年冬天都会举办这种活动，大部分是大陆各地的精怪鬼祟扰民，宗门会派弟子去清理。”
卫淼问：“杂役弟子能参加吗？”
“能的。”
郑清光说：“你们选丁级的历练就行。”
历练难度由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难度最大的甲级历练都是由亲传去解决，乙级历练是内门弟子接手，丙级则是外门弟子，度最低最轻松的则是丁级，杂役弟子去做。
历练难度不同奖励也不同，难度高奖励多，难度低奖励少。
卫淼问危山兰想不想去，危山兰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你去我就去。”
郑清光忍不住多看了危山兰一眼。
这姑娘前段时间不还是很嚣张吗？怎么如今靠在卫肆肩膀上突然变乖了？
“清光！过来挂卷轴了！”
陆秋在不远处喊他：“别跟漂亮师妹说话了！”
郑清光收回思绪，慢吞吞道：“报名时间明天开始，三天后结束，地点就在挂卷轴的树下。”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两个继续。”
卫淼：“好的再见……等等你为什么要说继续？”
郑清光已经离开了。
他朝陆秋走去，把卷轴挂在树枝上，陆秋正探头好奇地看着卫淼和危山兰，但脑袋很快被郑清光手动掰回来，被拉走了。
卫淼收回目光，低头，发现危山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安静闭着眼，睫毛被太阳照的透亮，呼吸均匀悠长，身上一股暖烘烘的小狗味儿。
卫淼把危山兰脸旁垂下来的碎头发轻轻别在耳后，抬手遮住她眼前的阳光，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第474章 但事实是我只有你了
夜宵云在来御兽宗的第三天走了。
因为上次买驴的教训太惨痛，这次他老老实实花钱买了匹灵马。
他翻身上马，卫淼朝他挥挥手：“一路顺风。”
夜宵云对她笑笑：“行，你在御兽宗也小心，多吃饭多休息，别太累。”
“好，你也是。”
似乎是知道早晚还会相聚，两个人都没有多说，夜宵云一甩缰绳，那匹马立刻跑出去，尘土在马蹄声中飘扬。
卫淼目送夜宵云离开，让游菩远帮忙留意鸿蒙阴阳树的消息，去通天阁旁边的客栈找许苒。
许苒居住的房间在五楼顶楼，卫淼走到一楼走廊拐角处，碰见了匆匆从许苒房间下来的玉京秋。
卫淼这次出门没穿御兽宗弟子服，玉京秋以为她是客栈的住客，没怎么注意，匆匆离开。
她眉眼间有愁色，神情紧张，经过卫淼身边时，有浅浅木质香传来。
卫淼脚步顿住。
这是许苒身上的味道。
她扭头看了眼玉京秋离开的背影，等确认玉京秋彻底离开客栈后才上楼找许苒。
“许苒？”
她敲了敲门：“我是卫肆。”
门被打开，许苒那张煞白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看到卫淼扯了扯嘴角，笑道：“卫姐姐。”
卫淼走进去，转身问她：“你怎么了？”
许苒关上房门，锁好，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元神受损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她把一个沉重紫檀木盒递给卫淼：“你要的羽衣，打开看看吧。”
装着羽衣的盒子光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那股至纯至阳的气，卫淼打开，那件流光溢彩的羽衣映入眼帘。
凤羽是金色，层层叠叠，宝石和珍珠点缀其中，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羽毛没有缺少破损，保存完好。
卫淼脸色却极差。
羽毛上还有存有灵气。
说明不是在死之后取下来的。
是在凤鸣活着的时候一根根拔下来的。
许苒观察着卫淼的神色，开口道：“这凤凰你认识？是你朋友吗？”
“是我朋友。”
卫淼没多说，把羽衣轻轻放在盒子里，收到储物袋中：“我来的时候碰见有人从你房间里出来，是拍卖会的人吗？”
许苒咳了两声，在桃红色发带的衬托下，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对，是我爹的手下，来给我送羽衣。”
“我和危山兰在书阁里找到了你记忆中的那棵树。”卫淼把抄录下来的纸递给许苒，许苒打开，目光在最后一句话上停下。
她轻轻念出声：“祥瑞之树，传说坐在树下的人会幸福终生。”
许苒翻来覆去嚼着这句话。
她很迷茫：“卫姐姐，你觉得我幸福吗？”
卫淼：“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许苒说：“找回记忆，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卫淼：“那你正在接近幸福。”
许苒看着那张纸，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我昨天又想起来个记忆片段。”
“还是在那棵树下，有个男的躺着，死了，脸上有红斑，眼球流黄脓，应该是化掉了，不过那棵树没开花。”
“那时候不是夏天，可能是秋天。”
卫淼拿出笔记下许苒口中那个男人的死状：“皮肤长红斑，眼球化成黄色脓水……红斑是什么形状？密不密集？”
“密密麻麻的小圆点，密集。”
“还有其他的特征吗？”
许苒想了想，没想到其他的，摇摇头。
卫淼收起笔和本子：“行，我去查查，四天后我要跟危山兰去历练，提前跟你说一声。”
许苒想了想，扯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卫淼：“这个给你。”
是串用细米珍珠串起来的红宝石挂坠，做工精美细致，看起来很昂贵。
卫淼有点懵：“怎么给我这个？”
“我爹知道我元神受损了。”
许苒静静道：“我之前也许发现过自己脑中出现了过去记忆的情况，但可能那些记忆被我爹抹去了，所以我不知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趁着修补我元神把我脑中的记忆消除，我提前录了段留影，留影石就在这个项链的吊坠里面。”
玉京秋来送羽衣的时候带了很多新鲜货，全都是拍卖会新搜罗到的东西，让许苒挑走自己喜欢的，再拿回去拍卖。
许苒跟玉京秋的感情很好，每次在拍卖会闯祸，玉京秋都不呵斥她，只会无奈地笑笑，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但这次玉京秋送来的盒子夹层里，多出了三张定位符。
要不是她做事向来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发现。
许苒察觉到后什么都没说，撒娇似对玉京秋说：“玉京姐，我经常感觉你很熟悉，就好像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好像上一世、上上世我们还是朋友。”
她扑在玉京秋怀里，眼都不眨地盯着她。
“是吗？可能我把你当自己妹妹看吧，说不定我们有缘呢。”玉京秋的表情算得上毫无异样，但许苒却知道她说谎了。
玉京秋说谎的时候有个小习惯，那就是不敢跟人对视。
就像她之前把许苒闯下的祸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敢看关远君质问的眼神一样。
能让许苒确定自己之前也想起过记忆的，是她故意告诉玉京秋自己元神受损，脑袋中闪过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
玉京秋的眼神变了一瞬就恢复正常，然后安慰许苒，说可能是元神受损的后遗症，让她不要担心。
她还说，你可以让你阿爹帮你看看。
让关远君看看？
关远君怕是刚把精神力探进她元神里，就直接把她好不容易想起的那些画面给抹除了。
许苒神色如常，她乖乖应好，送走玉京秋，把贴了定位符的盒子换掉，录下留影石。
她的阿爹也好，那些拍卖会的朋友也好，哪怕他们之间的感情再深厚，但都不会把她的过去如实告诉她。
他们都知道，他们都不告诉她。
“记得经常来看我，卫肆。”
许苒把项链塞在卫淼手里：“如果哪天发现我不认识你，把项链给我，把那颗留影石给我看。”
“我不想再不清不楚地过下去了，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我的过去。”
许苒声音沙哑：“我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矫揉造作装可怜的话。”
“但事实是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是唯一站在我身边的人。”
第475章 榜首第一非她莫属
卫淼看着许苒，握紧项链。
“我会的。”
许苒听见后重重松了口气：“我阿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如果到时候你发现我身边跟着不认识的人，不要上前告诉我。”
“找机会，等我单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卫淼问她：“你为什么选择项链？”
“因为那是我阿爹给我的。”
许苒说：“他绝对不会抹除我和他的记忆，我的记忆被清除后，在我心中他是值得信赖的。”
卫淼把项链收好：“那你爹查看你记忆的时候会不会发现你这样做？”
许苒静静道：“我修炼的功法特殊，会提前把关于这件事的记忆给剔除掉。”
“好。”
卫淼离开客栈，回到宗门后拿着许苒提供的记忆片段，一头扎进书阁查资料。
她跑到地下四层翻医书，这里的书架比三层还要多，密密麻麻，卫淼窝在角落里，觉得一页一页找的太慢，索性把精神力释放出来，包裹在书本上。
于是很快，五秒内她翻完了一本书，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又拿起另一本书翻。
在另一个角落窝着看书的丹修弟子偶然抬头间注意她的动静，揉了揉疲惫酸涩的眼睛，呆呆看着卫淼。
这姑娘是在玩书还是在看书？
卫淼翻完一本又去翻另一本，很快就把借来的书看完，那位丹修弟子看见她把书整好放回去，很快又拿来另一摞书。
丹修弟子：“？”
卫淼就这样一本一本地翻，两个时辰不到把四层的书全部翻完，却没发现任何跟那青年死状有关的疾病。
见找不到，卫淼起身离开书阁。
那名丹修弟子趁她走后跑到登记台，轻轻敲了敲桌子，小声问值班弟子：“刚刚那离开的女孩儿是谁？”
值班弟子看了眼记录册：“叫卫肆，应该是新入门的师妹，是生面孔。”
那位丹修弟子书都顾不上看，四处打听名叫卫肆的师妹，他好奇到心痒痒，想知道卫淼是真看书还是假看书。
新入门的内门弟子中没有姓卫的，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中有四个姓卫的，但都不是。
难道是亲传？
可今年长老也没收新徒弟啊。
那位丹修弟子边想边往内门走，走到一半无意间瞥到见红墙上贴着这半个月的杂役弟子贡献榜。
这个贡献榜的排名其实就是你干的活越多你就越名列前茅，也被弟子们称为牛马榜。
他随便看了眼，本来没当回事，结果在看见榜首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一愣。
那位丹修弟子急忙跑上前，看见名字后面贴的小像，发现确实是那位在书阁狂翻书的师妹，继续往小像后写的成就看去，一字一句道：
“曾在一天内创下独自一人铲了十车粪便的惊人成绩，打破了御兽宗数年来的单人记录，榜首第一非她莫属。”
丹修弟子：“？？？”
在千机阁翻阅古书的卫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搓搓鼻子，继续看。
游菩远看见她翻书的动作没多惊讶，倒是午上安好奇道：“卫姑娘这样能找到吗？”
“能的。”
游菩远把账算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慢悠悠道：“精神力够强大的人就能这样做。”
千机阁收集的古书大多都是流传下来的孤本，上面记载着各种各样的病，卫淼精神力消耗太大，中途放下书休息，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
游菩远：“找什么这么久都没找到？”
“一种病或者毒的症状，人身上起圆点状的红斑，眼球溃烂流脓，死不瞑目。”卫淼撑着下巴说。
“西边起疫你知不知道？”游菩远突然问。
卫淼：“怎么了？传到这里了？”
“西边得疫病的人身上也会起这种红色的小圆斑，但眼睛不会溃烂成黄脓，同时出现的还有高烧不退，口腔溃烂等症状，致死率极高。”
游菩远问：“你找的那病也有这种情况吗？”
卫淼摇摇头：“不知道。”
许苒没告诉她。
记忆中许苒没有走上前查看那青年的情况，除了她眼睛看到的其他不得而知。
游菩远见她沉思，以为是在担心，索性道：“西边的疫情虽然很严重，但在月族控制范围内，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卫淼回神：“西边为什么会起疫？”
“西边没打仗没死那么多人，好端端的怎会起疫？还是这种爆发性极强的。”
游菩远：“你想说什么？”
卫淼觉得这疫病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游菩远刚刚说这种疫病严重，但是在月族控制范围内，那说明会不会早在疫病爆发前月族就有所准备？
月族这样做看起来不像是不知道会爆发疫病的样子。
许苒在记忆中看到的青年会不会也是受疫影响？那为什么许苒没事？
卫淼思绪千回百转，最后提笔给沈沐白写了封信，拜托游菩远让鸠衍去送信。
*
万象大陆，月族。
月素舒——也就是月夫人，看着坐在桌边神情各异的三位圣者，缓缓开口道：“什么风把你们三个同时都吹来了？”
释潇神色恹恹，可能是因为对面坐着冥湘雅的缘故，目光落在冥湘雅身上时冷的像万年寒冰，凉飕飕的。
冥湘雅端坐在位置上，她举止自然神情自若，也不在意释潇的眼刀，自顾自喝茶。
宋溪雪撑着下巴在玩茶杯，瓷杯相撞发出脆响，他百无聊赖道：“周砥那个贱人把我的圣器给了司折月，司折月那个贱人又闭关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他。”
“我找不到司折月闭关的地方，只知道他跑到你这里，来问问他司折月的下落。”
释潇：“我圣器在周砥手里没拿回来。”
月素舒：“你们怎么知道周砥在我这里？”
冥湘雅：“我算出来的。”
月素舒看向冥湘雅，她一头红发披散在身后，颈间的黑宝石项链衬得人高贵典雅，她对冥湘雅的态度也跟其他圣者不同，没有从骨子里发出的畏惧。
“他们两个是为了圣器，你不在你苦海待着，来我这里干什么？”
冥湘雅捧着茶杯静声道：“现在不方便说。”
释潇冷嗤一声表示不屑，又看向月素舒：“速战速决，周砥你要多久能找到？”
正在血池阴影下藏着疗伤的周砥突然汗毛倒竖，血液逆流感让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变成人形出现在阳光下。
就在周砥准备用温君时给他的圣器逃跑时，一道突如其来的灵力射穿了他的腹部。
眼前一暗，周砥抬头，四位圣者站在他面前，神色各异。
第476章 小心吃坏肚子
宋溪雪的脚再次迎面飞来，周砥这次没躲开，被狠狠踹了一脚，倒在地上吐血。
他把释潇的圣器扔给她，释潇检查了一下圣器，发现储存在挂坠中的生命力少了很多，皱眉道：“你用了？”
周砥像咸鱼一样躺在地上：“用了。”
释潇啧了声，刚想说话被宋溪雪抢先：“周砥，司折月那个贱人在哪里闭关？”
周砥闭着眼装死不说话。
宋溪雪想了想，认真脸道：“你要是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这次不杀你。”
释潇冷声道：“你现在不杀留着过年杀？周砥也不是猪，你留他干什么？”
周砥咳出一口血：“你骂的真脏。”
释潇：“你应得的。”
周砥又咳出一口血，对宋溪雪道：“司折月跑去小世界闭关了，估计这会应该在当皇帝或者当国师呼风唤雨，你去找找吧。”
宋溪雪叹口气：“行吧。”
话音刚落，一道灵力就猛地朝他眉心飞去，周砥早有准备，用温君时的圣器躲开这一击，从血池旁移到远处的树下。
他看着出手的宋溪雪，挑眉道：“不是说不杀我？怎么还出尔反尔？”
宋溪雪平声平气道：“上次说我这次不杀你，这次已经过了，现在是下次，你该死。”
他抬手，周砥往温君时圣器中注入自己所有的灵力，瞬间消失在四人面前，宋溪雪的攻击落在了树上，十几米高的参天巨树被拦腰折断，缓缓倒下。
月素舒抬手，把即将倒在房屋上的树杆用灵力扶住，平稳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宋溪雪啧了声，身形闪了闪消失在三人面前，月素舒静静看着释潇，眼神示意你没事就快点离开。
释潇也走了。
血池边上只剩下冥湘雅和月素舒，冥湘雅开门见山，绝不废话：“西边为什么会起疫？”
月素舒淡淡道：“血池里的残骸没有打扫干净，加上最近西边有祟气，所以才生出了疫病，能控制住。”
冥湘雅看了眼那池满满当当干干净净的血水：“我记得上次来月族，这池水还没这么满。”
月素舒神色波澜不惊：“你上次来月族是三百年前，涨了很正常。”
冥湘雅略微颔首，没有多说，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月素舒从袖下拿出一片绿叶，脉络亮了亮，她声音平静道：“没起疑。”
关远君问：“身体造的怎么样了？”
月素舒往血池旁走去，伸手轻轻触碰了下血水，指尖在接触水面时荡起层层波澜：“血还没过滤完，急不得，马上来养血种的人就多了，很快就能弄好。”
“你既然想给她造一副真正的身体，就要耐心等着，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干成的。”
那边人淡淡嗯了声，叶片脉络黯淡下去，月素舒把叶子收好，走向屋内。
冥湘雅离开月族后回了苦海，她坐在桌边，抬手掐诀，漠白的眼中毫无情绪。
不久后，沈沐白所在的药堂里突然走进一位青年，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衣着朴素，周身气势平静，黑眸沉沉。
“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
历练报名开始了。
本着御兽宗的资源能捞一点就捞一点，卫淼拉着危山兰去报名。
二人前后站着排队，面前一共四个等级的方桌，贴着甲乙丙丁四个黑色的大字，有弟子坐在桌后登记报名信息。
卫淼扫了眼，发现登记信息的都是亲传。
负责丁级历练的简单跟旁边负责丙级历练的公玉徽说话：“你说他能赶得上吗？”
公玉徽头都不抬：“他赶得上他也参加不了。”
“你让他转着轮椅去历练，这算欺负残疾人。”
简单叹口气：“他可没把自己当残疾人看。”
“明明是你没把他残疾人好不好？”
公玉徽停下笔：“之前举行竞走比赛，他一个坐轮椅的你给他报名干什么？他两条腿都废了，你让他怎么走？”
简单挠挠脸：“我可以推着他走啊。”
公玉徽：“……”
公玉徽不理他了。
简单只好道：“下一位。”
“卫肆，神海境后期，杂役弟子。”
简单抬头，看见卫淼后瞬间扬起笑：“这不卫师妹嘛，好久不见师妹，你还记得我吗？”
卫淼点点头：“简师兄。”
“师妹也来参加历练啊，师妹修为比刚进宗门涨了，厉害厉害……”
危山兰从卫淼身后探出头：“说啥呢？”
简单看见她也笑道：“师妹好，好久不见。”
危山兰把简单给忘了：“你谁？”
卫淼凑过去小小声说：“就那天你在通天阁吃饭打晕的师兄，手打疼了的那次。”
危山兰恍然。
危山兰看了看简单的脸：“恢复的不错。”
简单：“？”
简单迷茫道：“什么恢复的不错？”
危山兰避而不答：“没什么。”
两个人登记完就走了，简单问公玉徽：“那个姓危的师妹为什么说我恢复的不错？”
公玉徽：“她在夸你呢。”
简单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公玉徽笑笑没说话。
卫淼跟危山兰回到住处，危山兰刚推开门，闻见屋里的味道神色忽然一变：“有血腥味儿。”
卫淼愣了愣，镇定道：“你的还是我的？”
“你的。”
卫淼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房门，在门前静静等了会儿后，突然一脚踹开门，剑出鞘直指躺在地板上半死不活的青年。
“周砥？”
卫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住了。
刚准备动手的危山兰也愣住了：“粥底？什么粥底？粥底火锅吗？”
卫淼：“不是吃的啊你这个大馋丫头。”
危山兰斟酌道：“其实他快死了，我吃了也没什么不好，还可以处理尸体。”
卫淼：“他脏，小心吃坏肚子。”
半晕半醒的周砥：“……”
第477章 海纳百器
周砥强撑着睁开眼，卫淼见他还活着，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啊。”
周砥嗯了声，他看起来很虚弱，卫淼拿了个枕头垫在他头下面，让他躺的舒服点，撕开他腹部的衣服，暖洋洋的灵力覆盖在伤口上，腹部狰狞的窟窿正在以龟速愈合。
“怎么伤这么重？”卫淼问他。
周砥咳出一口黑血：“偷圣器被抓到，被血圣打成这样了，没事，能活。”
卫淼听见后蓦然抬头：“血圣？你不是偷了花圣的圣器吗？怎么还偷了血圣的圣器？”
周砥如实回答：“除了司折月，其他圣者的圣器我都偷了。”
卫淼：“……行，还是个老偷家。”
周砥：“海纳百器而已。”
卫淼：“不错，还是个老纳。”
危山兰蹲在周砥身边，盯着他道：“你是圣者？圣者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周砥淡淡道：“谁还没个狼狈的时候，圣者也是人，我自己打他们七个，不死只残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危山兰依旧惊奇：“你竟然还有祖坟？我以为早被其他圣者掘了呢。”
周砥：“……”
周砥看向卫淼：“你从哪找来这个神奇宝贝？”
卫淼笑笑没说话。
灵力愈合伤口太慢，卫淼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丹药喂周砥，问道：“你偷了圣器又被抢走，你这样干图什么？”
周砥：“我想偷就偷了，没有为什么。”
卫淼见他不肯透露，索性没再聊这个话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御兽宗的？”
周砥说：“我的圣器在你手里。”
他的双手被斩断了，腿也断了一条，缺少的部位由伤口处钻出来的黑气补上，聚集成大概的形状，变幻成周砥的手脚。
危山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些黑气，发现软软弹弹的，又试着捏住拉长，发现很柔软很有韧性。
周砥却很嫌弃地不让她碰了。
危山兰觉得没意思，拿出肉干坐到旁边啃，边啃边看卫淼给周砥疗伤。
她碰周砥的时候很小心，尽量不让手接触到他，卫淼知道周砥有洁癖，喂丹药时都没把丹药拿出来，让周砥张着嘴，她把丹药往里面倒。
重伤的青年恢复了点体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拿出纱布开始包扎伤口。
卫淼看着他：“你要拿回你的圣器吗？”
周砥：“要拿，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保管。”
卫淼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用了不少次。”
周砥罕见笑了笑。
他包扎完伤口，盘腿坐在地上调息，等恢复一些精力后又拿着圣器匆匆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二人面前。
卫淼把地板上的血擦干净，抬头看着屋子里洒下来的光，发现只有空气中上下漂浮的粉尘象征着周砥曾经来过。
*
三天后。
弟子历练开始，卫淼和危山兰被简单分到一组，任务是处理南边一座山下闹鬼的传闻。
卫淼在走之前特意去看了许苒，骨圣目前还没找她，许苒的记忆还在，她怕自己忘记，又写了很多信，通通交给卫淼保管。
危山兰在客栈下等着，有两人站在不远处。
跟她们一起历练的还有另外一男一女，男生叫赵莱，神海境中期；女生叫闫月，神海境中期。
闫月身穿弟子袍，她额头上有块黑色的胎记，因为小时候经常被人嘲笑胎记，所以用厚重的刘海挡着，这也导致她性格内向自卑。
此时她正在悄悄打量危山兰。
赵莱身材高大，长相清秀俊逸，是今年新入门的杂役弟子，境界在同水平弟子中算得上高，家境不错，备受女孩儿追捧。
他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危山兰身上。
他们都在看她的面容。
闫月看向危山兰的目光中带着隐隐的羡慕和自卑，她总是会拿自己跟别人做对比。
赵莱则也在作比较，不过不是跟他自己，而是拿队伍中剩下两名女孩儿跟危山兰比较。
危山兰是三人中长得最漂亮的。
赵莱有意跟危山兰谈话，闫月敏锐地注意到这点，再看向危山兰的目光中又带了点淡淡的妒意和眼红。
危山兰压根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心思。
她满心眼都在想卫淼什么时候下来。
赵莱见危山兰连眼神都没给他，斟酌后决定主动迈出第一步，走上前打招呼道：“危师妹。”
危山兰抬头：“什么事？”
赵莱对她笑笑，亲切道：“师妹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这里有糕点，要不要尝一块？”
危山兰很犹豫。
卫淼教她的第一个人类通用道理就是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赵莱算陌生人吗？
应该不算。
危山兰暗戳戳想，毕竟他刚刚介绍过自己，他们现在是互相认识的，于是她说：
“没问题。”
赵莱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递过去，还贴心地把画着图案的糕点摆正，呈现到危山兰面前：“师妹挑个喜欢吃的吧。”
危山兰挑了个肉松咸蛋黄酥，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嚼吧嚼吧咽下去，对赵莱道了声谢，继续等卫淼。
赵莱：“不再吃点吗？”
危山兰：“不吃了，不想吃。”
赵莱有点遗憾道：“行吧，这是我一大早排队买的。”
危山兰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
又不是她让赵莱去排队的，这话说的像她压榨赵莱，搞得她很不礼貌。
危山兰挪了几步，跟赵莱拉开距离。
赵莱见她不买账，刚要把糕点收起来，无意间看见在旁边站着的闫月，想了想走上前，温和笑道：“闫师妹要尝尝吗？”
闫月的表现算得上受宠若惊。
从小到大主动向她表达善意的男生不多，大部分都是些嘲笑她胎记的人，递来的也不是精致地糕点，而是癞蛤蟆和蛇。
闫月的脸很快就红了，她心慌意乱，甚至没有挑，随便又快速拿了块糕点，轻声对赵莱道谢：“谢谢师兄。”
她说话声音很小，赵莱没听清，但也觉得不重要，随便应了声把糕点收起来，继续去跟危山兰搭话。
闫月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努力把脑海中赵莱对自己有意思的念头压下去，但控制不住心中那股小小的雀跃。
但看见赵莱主动往危山兰身边凑时，她脑中那股冲动又莫名其妙的雀跃突然淡了下去。
就当她在心中生出点对危山兰莫名的敌意时，卫淼突然出来了。
危山兰小跑上前去迎她，卫淼对闫月和赵莱抱歉地笑笑：“让大家久等了。”
“我们走吧。”
第478章 美人嗔怒啊美人嗔怒
四人乘坐灵船去南边。
御兽宗有合作的船商，不用给船费，但升房要花钱，卫淼和危山兰看了看居住房间，发现没什么不好，索性打算不升房。
结果赵莱跳出来突然道：“要不然我请大家升房吧。”
危山兰不明所以，卫淼一头雾水。
只有闫月看着主动表现自己的赵莱，心中隐隐生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赵莱这样，不会是为了危山兰吧？
只听赵莱又对她们笑道：“到目的地要两天时间，宗门给我们安排的房间虽然好，但床板太硬了，我怕师妹们睡不好。”
“师妹们不必客气，虽然都是同一时间入门的，但我比你们年龄大，理应照顾你们。”
危山兰：“我们也没客气啊。”
赵莱一噎。
危山兰：“你想升升呗，我们很乐意的，对了，记得把我的房间跟卫肆挨着。”
赵莱：“？”
闫月在一旁察言观色，她看着赵莱精彩的脸色，主动站出来道：“我不用了赵师兄，普通房间我觉得就很好，你跟危山兰还有卫肆升吧。”
她声音依旧很小，甚至因为紧张有些磕磕巴巴，袖袍下她十指紧握，闫月手心出了汗，心脏突突直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这样做。
她低着头等赵莱的反应，果不其然听见赵莱说：“怎么能这样？要升当然是大家一起升。”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路途奔波，大家应该睡得舒服些，尤其是你们女孩子。”
面前的青年温言细语，说的话体贴极了，闫月脸有点红，低着头小声道：“这样太破费赵师兄了，升房的钱不便宜。”
赵莱听见微微一笑：“怎么会呢？”
“不要害羞，既然是一起历练的，我都是把你们当成自己妹妹看的。”
后知后觉的卫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听到这种典型的渣男语录，啧啧，果然这世间的渣男都共用一张嘴。
危山兰没听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拧眉道：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多出来了个哥哥？”
她说话跟之前相比算得上十分客气，卫淼真觉得危山兰在说话上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竟然给了不喜欢的人这么好的脸色，心想真是委屈她了。
但这在赵莱眼里就是甩脸色和不给台阶。
赵莱本来有点生气，结果扭头看见危山兰那张脸什么气都没了。
美人嗔怒啊美人嗔怒。
他对危山兰温温和和道：“确实是我言语有失，师妹见谅，我日后会注意。”
闫月不甘心自己刚刚吸引过来的注意就这样轻易被危山兰转走，想了想继续拒绝道：“赵师兄，我真的不需要，你给有需要的人吧，我睡普通房间就可以了。”
赵莱的目光又放在闫月身上，心想她真是三个人里面最听话懂事的那个了。
危山兰虽然长得美，却不懂得推托，这点不好，但美人总是有脾气的，没什么。
“没事的……”
“她不想升你别升了。”
赵莱还想再说，卫淼突然开口打断：“她明确表示她不喜欢了，你这样坚持有点太不尊重闫月的意见了。”
危山兰点点头，觉得卫淼说的很有道理：“确实，还是不要强迫人家干不喜欢的事。”
“不是，我……”
闫月连忙看向赵莱，赵莱见危山兰都这样说了，索性不再推托：“那闫师妹你既然不喜欢，还是住普通房吧。”
说完迫不及待找灵船上的小二升房去了。
闫月又急又羞，她本意是想推辞一番显得自己大方懂事，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变成这样。虽然宗门给他们安排的地号房很舒适，但天号房跟地号房不在一层。
赵莱对危山兰有意，万一生米煮成熟饭怎么办？闫月脑海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发现危山兰对赵莱一点兴趣都没有。
闫月的娘是一位富商的妾室，她那个滥情的爹后院小妾多的数不清，为了过得好，妾室之间常常争宠，勾心斗角。
闫月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但凡跟其他女孩儿和男孩儿在一起，总会下意识把女孩儿当成竞争对手。
直到她在十六岁入道后，她生活的环境才发生改变，被接到了祖母房中教养，但这种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反而变得更加严重。
闫月羞于开口，也怕自己说出后会给赵莱一个坏印象，只好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忍下去。
危山兰第一次坐灵船，高兴地到处看到处跑，卫淼看了眼闫月，抬脚跟上危山兰。
闫月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心中又酸又恼。
很多时候她对别的女孩儿就会有莫名的敌意，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闫月会明显感受到那种隔阂，那种距离感。
甚至她会把对方当假想敌，暗中攀比嫉妒，即使有时对方仅仅只是在分享自己的快乐和开心。
但这在闫月眼里却变成了显摆过度和炫耀。
赵莱升完房回来，见危山兰不在，走上前把闫月房间的钥匙给她，问道：“闫师妹，危师妹她们去哪里了？”
闫月低着头：“不知道。”
赵莱没听清：“你说什么？”
闫月又重复了一遍，赵莱这次听清了，他笑道：“为什么闫师妹总是不敢抬头说话呢？”
闫月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刘海。
她不习惯抬头说话是因为怕人看见她额头的黑色胎记，然后会招来耻笑和嘲讽。
赵莱却以为她不敢抬头是因为看见自己的脸会害羞，内心生出一丝自满和得意，同时开始审视起闫月来。
除了发型有点糟糕，其他的并不差，身上该有肉的地方有肉，据说她爹是个富商，家里并不缺钱。
但太容易得到了。
赵莱心想，他还是喜欢危山兰那样的。
此时的危山兰正站在围栏旁张着嘴，感受风灌进口腔的奇特感受。
卫淼托腮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微微扬起，问道：“你看没看出来赵莱对你有意思？”
危山兰：“知道啊。”
卫淼眨眨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危山兰：“他身上一股发情的公狗味儿。”
卫淼忍不住笑出声。
危山兰闭上嘴巴，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你们人类在寻求配偶中都用的是这种低劣的手段吗？”
卫淼：“有的不是，有的是。”
危山兰皱皱鼻子：“那为什么闫月会迎合这种劣质雄性？以她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
卫淼把飞进她嘴角的头发扯出来，别在耳后：“是因为这里大部分的女性基本处于被挑选和被评价的境地。”
“当然也可能是好男人太少，虽然都说物以稀为贵，但差的过于泛滥时，人们的标准就会降低。”
第479章 没醒来这辈子都没事了
灵船上一共七层楼，远远望去像在天上漂浮的游艇，楼阁构造精巧，檐上落着翠翘金雀，檐下缀着红玉流苏，有需要就晃动流苏，会有侍者出现在门前。
卫淼的房间跟危山兰挨着，在六楼，赵莱的房间在二人对面，闫月住在五楼。
赵莱总是想试图接近危山兰，但危山兰要么不理他，要么把他当成空气，四人坐在一起讨论时也只接卫淼和闫月的话。
“到达目的地后卫师妹和闫师妹去山脚下的村民中探查消息，我和危师妹上山查看情况，那边村民说经常能在山上看见黑色虚影。”
卫淼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如我们四个先一起去探查消息吧？山脚下的村庄大，如果就我跟闫月挨家挨户敲，太费时间了。”
“而且冒然上山怕是不妥。”
赵莱不以为意：“几个黑影而已，我和危师妹都是神海境，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宗门事先评估过危险等级。”
卫淼想开口，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扭头一看发现是危山兰。
危山兰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卫淼了然，不再说话。
这副模样落在赵莱眼中就是危山兰知道了他的心意，不禁有些高兴，他起身，主动把危山兰面前的茶水添满。
危山兰看都没看那杯茶，反而是闫月看着那个茶杯呆愣愣的，思绪早就飘到天外去了。
长得漂亮就是好，她心想，得到了许多优待和照顾，哪像她，坐在桌上无人在意。
危山兰也是神海境，她也是神海境，怎么两个人的差别能那么大？
眼红之余闫月又感到无力，心想要是没有额头上的那块胎记，赵莱会不会也主动站起来给她倒茶？会不会也主动把糕点递给她，让她先选？
危山兰选走的那块肉松蛋黄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反而她自己挑的那块不怎么好。
“……闫月？闫月？”
闫月猛地回神，看向正在唤她的卫淼：“我在，怎么了？”
卫淼把菜单递给她：“要吃饭了，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闫月接过菜单，发现上面已经点了一大堆吃的，便道：“我跟着你们吃就好。”
卫淼说：“上面是危山兰点的，她自己一个人吃这些，你再点些其他的，在菜名后画圈就好。”
闫月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危山兰。
危山兰正抱臂靠在椅子上，她顿顿吃得多没见胖过，脖颈洁白修长，小小的脸上全都是大大的五官。
为什么她吃不胖？
闫月垂下眼，心中比较更甚，她点了一盘凉拌秋葵，又把菜单递给赵莱：“师兄，该你点了，画圈的是我的，打勾的是危山兰的。”
说完又补充道：“你再用一种符号吧，不然容易搞混。”
赵莱接过菜单，没着急点菜，他看了看危山兰点的菜，在她选的里面随便选了三道，最后递给卫淼。
等饭的中途赵莱一直在跟危山兰搭话。
“危师妹你也喜欢吃牛肉吗？危师妹你要不要吃甜点？我再点一些，危师妹你……”
“你很吵。”
危山兰突然开口，她冷冷看着赵莱：“闭上你的嘴，别倒我吃饭的胃口。”
赵莱愣住了：“什么？”
危山兰：“我让你闭嘴。”
闫月呆住了，似乎是没想到危山兰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她看了眼卫淼，发现卫淼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坐着。
赵莱的好脸色这次没绷住：“你能有点教养吗？我说什么了？我正常关心你你还不领——”
“情”字没有说出口，危山兰拿起面前茶杯朝赵莱泼过去。
温热的茶水洒在赵莱脸上，他脸上沾着茶叶，不可置信地看着危山兰，看起来很滑稽。
“没人会觉得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好，相反只会让人作呕。要不是我对自己认知清晰，差点都要怀疑自己是坨屎，竟然能招来你这种苍蝇。”
危山兰神色冷淡：“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也不需要你嘘寒问暖，我不喜欢你。”
赵莱有些破防，他跳起来道：“我还不喜欢你呢！自作多情的人是你才对吧？”
闫月呆呆坐在对面，听见赵莱这样说忍不住有些疑惑，赵莱不喜欢危山兰？那为什么又着急献殷勤？
危山兰听见这话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原来你不喜欢我啊。”
赵莱：“谁会喜欢你——噗啊！”
危山兰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闫月被吓得尖叫一声，船上吃饭的乘客纷纷探头看热闹。
“既然不喜欢我，那你这样做就是在挑衅。”
危山兰转了转手腕，微微一笑：“我要把你揍得连你爹都认不出来你。”
说完就扑上去摁着赵莱打，赵莱想反抗，但他不知道危山兰原本的境界是天息境，还手之后被打的更狠了。
闫月去拉危山兰，但拉不动，眼见着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急得在旁边劝架：“别打了！别打了！”
危山兰不理她，闫月只好看向在旁边喝茶的卫淼：“卫肆！你快拦着他们啊！”
卫淼：“赵师兄你别打危山兰了。”
闫月抱着脑袋很崩溃：“是危山兰在打赵师兄啊！”
卫淼：“那赵师兄加油吧。”
闫月很焦急，但她又不敢上前，她怕危山兰连她一起打，结果看见赵莱的那刻惊呼出声：“不好，赵师兄他好像被打晕过去了！”
卫淼捧着茶杯道：“他醒来了就没事了，没醒来这辈子都没事了。”
闫月：“……”
闫月快急哭了，危山兰见打的差不多，起身甩掉手上的血，接过卫淼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看向端着菜不敢动的小二。
“我的菜送到楼上。”
她起身跟卫淼一起离开，闫月连忙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莱扶起来，担忧道：“赵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赵莱盯着危山兰和卫淼离开的背影，喉咙中哽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危山兰……”
危山兰头都没扭，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第480章 直肠连口腔，张嘴就是拉
赵莱身上没伤，危山兰的拳头都打在了他的脸上，他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怒道：“真是粗鄙！没有一点礼貌和家教！”
闫月没有应和，反而道：“说不定是没有人教她，危姐姐也是个可怜人。”
她娘告诉过她，这时候顺着说反而不好，要逆着来，这样才能突显得自己大度。
果不其然赵莱开始夸闫月了：“还是闫师妹好，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温文尔雅，善解人意。”
闫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给赵莱上药，她垂着眼，睫毛浓密，眨眼时像扇动翅膀的蝴蝶。
赵莱本来没相中闫月，但奈何闫月是最容易捕获的猎物，他只好把主意打到闫月身上。
危山兰虽然长得好，但性子太烈；那个叫卫肆的长相平平，就眼睛好看点，但对他态度平淡。
闫月是三个女孩儿中唯一对他表现出好感的人，赵莱不喜欢危山兰那样桀骜不驯的，也不喜欢卫淼那样毫不在意的，他喜欢闫月这种传统的女孩儿。
她看起来很乖巧，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强硬，不会拆穿他的心思，更不会否定他或者不给他台阶下。
如果她的原生家庭环境不那么好，父亲不怎么喜欢她，那得手会更快。
赵莱突然握住了闫月的手腕。
闫月愣愣抬头，看见赵莱含情脉脉道：“谢谢你，月儿，多亏有你，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
闫月脸有点红，她低下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师兄不痛就好。”
*
自那天赵莱被打后，卫淼就发现赵莱不来缠着危山兰了，转而跟闫月黏在一起。
危山兰对这个不怎么关心，除了吃就是睡，天天跟卫淼待在一起，这两天路程中四个人除了那次吃饭没再聚过，再碰头就是到达目的地。
卫淼从房间里走出来，敲了敲赵莱的门，发现没人应，索性去下面找危山兰。
走下六楼的楼梯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月儿乖，历练的时候我带你一起上山。”
卫淼回头，看见赵莱从闫月房间出来，两个人正站在门口交谈。
赵莱的脸没有好，危山兰下死手打的很严重，他长相虽然俊秀，但现在来看只显得十分滑稽。
闫月本想说话，看见卫淼在不远处站着，反应过来后脸上有些发窘。
虽然说她跟赵莱什么都没干，但闫月还是怕卫淼误会，怕她会跟危山兰说。
赵莱扭头看见卫淼，神色如常地给她打了个招呼，卫淼走上前道：“你们要上山？怎么不跟我和危山兰商量一下？”
“没来得及，是今天才决定的。”
赵莱态度冷淡：“不行吗？”
卫淼出于二人的安全处境考虑道：“不知道情况贸然上山怕是不妥，不如等打探完消息之后吧？”
赵莱拧眉：“师妹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卫淼直言：“不相信。”
赵莱自己去卫淼不拦着，但带着闫月不太稳妥，这姑娘才神海境中期，人傻话又少，被骗的一愣一愣的，赵莱又靠谱，卫淼不放心。
赵莱脸色不霁：“我是你们三个里修为最高的，月儿跟着我有什么不好？”
卫淼知道跟这人说不通，看向闫月：“闫月，你是打算跟赵莱一起，还是跟我和危山兰一起去打听消息，有把握再去？”
闫月看看赵莱，又看看卫淼，有些纠结。
卫肆说的有道理，但赵莱说会保护她……
闫月纠结许久，最终小声对赵莱道：“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打探下情况吧？”
赵莱再不乐意但听见闫月这样说，只好答应下来：“行吧。”
卫淼转身离开，下楼梯时听见赵莱对闫月发脾气：“你信不过我？为什么不选择跟我一起走？卫肆和危山兰她们看不起你，你……”
看不起？
卫淼脚步一顿。
赵莱以为卫淼下楼了，依旧在滔滔不绝。
“你不觉得她们两个很傲慢吗？不听我的安排，想往南走就往南走，想往北走就往北走，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是很傲慢啊。”
闫月声音弱弱的，犹豫道：“可卫肆她说的有道理，不知道情况去探查确实不好……”
赵莱在心里啧了声，语重心长道：“月儿，我修为比你高，你跟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不相信我吗？”
“赵莱。”
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赵莱抬头，卫淼的拳头猝不及防飞过来。
他被一拳打翻在地，卫淼对他笑了笑。
“你说我和危山兰看不起闫月，你哪只眼看出来的？嗯？屁眼吗？”
“还有不听你的安排，看来我们赵师兄又把自己当成很重要的人了，说话真是直肠连口腔，张嘴就是拉啊。”
卫淼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匆匆跑过去扶赵莱起来的闫月，又把目光重新落在赵莱身上。
“历练本来就是团队协作，你这样实在不行肩膀用用力把脑子当痘挤了吧。”
说完卫淼就走了，赵莱想骂骂不出口，气得半天在地上起不来。
危山兰见卫淼脸色不怎么好看，小跑上前：“怎么了？”
卫淼：“赵莱犯病了。”
危山兰：“他还有病？什么病？”
卫淼：“神经病。”
危山兰：“好吧他确实有。”
两个人在灵船下等了会儿，一柱香后赵莱和闫月就下来了，赵莱看见卫淼和危山兰脸色不怎么，但闫月在身边他不好发作，只能忍下来。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卫淼边走边看来时宗门给她们发下来的信息。
出事的沧山下的竹溪村，村庄中最近出了怪事，有不下十位村民外出时发现了夜晚时有黑影在自家门前闪过，并拍打门窗低吼。
目前并未出现过死亡消失、或受伤情况，他们四个只要把黑影驱赶走或者让黑影消失就算任务完成。
要弄清楚黑影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村庄里，有不下十位村民看见，那么黑影大概率不止一个，也许是群体活动，
卫淼把疑点写在纸上，再抬头时已经走到一座村落的村口前。危山兰随便揪了个在村口玩的流鼻涕小孩儿，蹲下来道：“这里是竹溪村吗？”
男孩儿呆呆看着危山兰，两道鼻涕流下来，在掉进嘴里之前又被吸回去，他点点头：
“是。”
第481章 沧山
四人走进村落。
村里环境很好，竹林环绕溪流，清幽雅致，孩童正在田间追逐嬉戏，远处有座青山，云雾缭绕间高耸可见。
竹溪村里的村民向卫淼他们四个外村人投去好奇的目光，很快就有胆大的村民向前搭话：“你们几个干啥来？”
卫淼行了一礼：“大伯，我们是御兽宗派来的弟子，来解决你们村子里闹鬼的事。”
搭话的男人得知他们是为此而来，惊讶之余有些严肃，再次确认道：“真的吗？你们四个娃娃真是修士？”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御兽宗发的令牌给他看：“是的大伯，您知道村长在哪儿吗？我们想了解了解情况。”
赵莱和闫月也掏出令牌递过去，危山兰弯腰薅了根草咬在嘴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男人见他们真是，连忙招呼道：“那你们跟我来，村长在这里。”
围观村民也跟着前去，卫淼四人走在青石板路上，身边围了一群人，有抱着小孩儿的妇人，试图让孩子吸吸修士身上的灵气；有年纪大还要来凑热闹的，拄着拐杖走的飞快。
但大部分都是讨论闹鬼的村民。
“哎呀那鬼很邪门，我家隔壁老刘撞鬼那晚我就听见了，门窗拍的啪啪响呢！”
“小李还看见那鬼长什么样了，两个眼睛比碗都大，嘴巴红得像涂了人血，舌头又大又长，说话囫囵不清的，像小李她奶说梦话。”
卫淼见有位母亲抱着孩子老是被挤，拨开人群向她伸出手，示意把孩子给她，那女人又惊又喜，连忙把女儿递给卫淼。
孩子不大，红绳扎着两个小啾啾，很乖，抱着卫淼的脖子不说话。
有村民见卫淼抱孩子，也把自家孩子往危山兰怀里塞，危山兰不会抱孩子，想了想接过小孩儿，把人夹在胳肢窝下面。
村民连忙把孩子从她胳肢窝里抢下来。
闫月怀里抱着一个，赵莱脖子上骑着一个，四个人边听边走，就这样走到了村长家的小院前。
引路的男人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见这么多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快嘴的村民道：“来帮忙的大宗门弟子来了。”
村长连忙侧身，示意卫淼四人进去。
小院里瞬间涌入了众多村民，村长拿袖子擦了擦桌椅，请四人坐下，又从屋内拿出新的茶具招待人。
院墙上趴着好奇的少年，院门口站或坐着凑热闹的村民，卫淼喝了口茶，听见赵莱问村长：“您能仔细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吗？”
村子是在一个月前出现这种情况的。
最开始目击黑影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村民们晚上睡觉时发现有黑乎乎的东西待在窗前，推开门又发现不见了。
最开始跟黑影接触到的人是位瘦弱的青年，叫王小韧，二十岁出头，袍子皱巴巴的，衣襟上染了墨，看起来很邋遢。
王小韧说：“那天晚上我起床去茅房，院里没点灯，刚走出去就看见院子里有道黑影，两只大眼在黑暗中发光，老瘆人了。”
卫淼：“没有看清其他的吗？”
王小韧摇摇头：“没有。”
第二个见到黑影的是王小韧的邻居刘傀，三十五岁，皮肤黝黑身材干瘦，衣服上打着补丁，面对卫淼四人时很拘谨。
“我也是在那天晚上见到的，我儿子当时低烧不退，我打算去打点水给他擦身子，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大眼睛，直接瘫在地上，手脚发软起不来。”
刘傀继续道：“它盯了我一会儿就消失了。”
赵莱问他：“盯着你？能描述下它的眼神吗？”
刘傀：“就那种直勾勾的，眼都不眨一下，我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赵莱：“眼神凶狠吗？”
刘傀：“不凶狠，就是对视久了瘆得慌。”
村长又把其他看到黑影的人喊过来，他们一一说完，卫淼发现黑影并没有袭击或者攻击的意图，先是盯着村民什么也不干，后面逐渐演变成拍打门窗。
而且每位村民看到的黑影面容各不相同。
卫淼拧眉看着写在纸上的记录，一直坐在她身边不开口的危山兰突然道：“你们说黑影跟你们村庄后面的山有关系，说说看。”
竹溪村后面的山叫沧山，竹溪村的人世世代代靠山吃饭，猎户去山上打猎，妇人去山上挖笋，小孩子去山上割草。
现在已经步入冬季，上山打猎挖笋的人没了，只有小孩儿去割草捡树枝。
程家小子十天前上山捡柴，结果到天黑都没下来，村民们拿着火把上山寻找，结果有人发现孩子倒在树林里昏迷不醒，却不敢上前，因为那些黑影正团团围住他。
“当时看见的时候头皮发麻，那些黑东西围着孩子，正在吸孩子身体里白色的气。”
发现程家小子的是位妇人，回想起来那幕时还是感到心惊，脸色煞白：“我想喊，但是被骇的喊不出口，结果那些东西看见我就立马消失了。”
“小程回来后就病了，到现在还没醒，唉，可怜呐。”
赵莱关切道：“找医师看过了吗？”
“看过了，开了丹药和药方，但还是不见好。”
赵莱自告奋勇：“那我去看看孩子吧，我是修士，说不定能治好他。”
这话刚说完，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就拄着拐杖从人群里冲出来，拽着赵莱的衣角急急道：“真的吗？你真的能治好我孙儿吗？”
赵莱扶住她：“在下会全力试一试。”
卫淼看向他：“你学过医？”
赵莱自然没有学过，说谎道：“家父是医师，出诊时会带上我，耳濡目染，自然懂些。”
卫淼微微蹙眉，刚要说话就见那名老妇如同救命稻草般抓着赵莱：“求你救救我孙子！求你了道长！”
昏迷的小孩儿叫程青云，父母早亡，和祖母相依为命，程青云没昏迷前会想办法干粗活挣钱，如今病倒，只有只能靠老妇。
赵莱要去治程青云，卫淼三人跟他一起，程青云的祖母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
程家的院子很破旧，照顾程青云的是邻居家坐月子的女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看着一堆人闯进来，簇拥着四位气质不凡的男女。
赵莱走到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发现没发烧，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丹药，化成水后给他服下。
结果下一刻，床上的男孩儿突然开始抽搐起来。
第482章 特产的香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男孩儿的整个身子仿佛被电击般乱颤，幅度大到让人心惊。
程青云祖母慌乱扑上前，赵莱极其慌乱。
他不懂药理只想出风头，给的药材是普通补元丹，普通人和修士吃了都没问题，按理说程青云昏迷，不应该对一颗补元丹有这么大反应。
已经有村民看四人的眼神不对了。
卫淼慌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她站在床边，眼底闪过一丝暗红，少年的骨骼和血脉清晰的展现在她面前。
乱窜的白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隐隐有逼近五脏的迹象，卫淼走上前，食指点在男孩儿身上，试着把温和的灵力浸入体内，把那些不听话的白气一缕缕梳理好。
终于，男孩儿平静下来。
危山兰扭头对赵莱说：“你爹是医师？你爹怎么光给别人治病，不治治自己儿子的脑子？”
赵莱面色涨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闫月看着赵莱的背影，也觉得面上有点丢人，万一这男孩儿没被救回来，那他们摊上的麻烦可就大了。
卫淼眨了下眼，收回赤瞳，看向抱着孙子的老妇：“你孙子昏迷前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老妇被吓得好久才缓过来，颤着声音道：“除了村子和山上，其他地方都没去过。”
卫淼：“上山捡柴就他一个人吗？”
老妇点点头：“对。”
卫淼思考良久，最后道：“明天上山查看吧。”
找到孩子的妇人说黑影正在吸食男孩儿身上的白气，而男孩儿身体中那些像蚕丝般的白气好像正是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四人分开继续查询，卫淼跟赵莱一起，危山兰跟闫月一起，危山兰对这个安排很不爽：“凭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
卫淼跟赵莱分在一起纯粹是不放心赵莱，万一这货再惹出什么麻烦，她们三个都要给他擦屁股。
闫月站在一旁不说话，赵莱对这个安排有点不满意，但仅限有点，自恋的本性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觉得卫淼对他有意思。
危山兰最后还是跟闫月走了。
赵莱看着二人走远，温言细语：“闫师妹她性子软，危山兰性子烈，怕是不妥。”
卫淼轻飘飘道：“危山兰不会把闫月摁在地上摩擦的，你可以放心。”
赵莱发窘，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咳了两声：“我那是让着她，君子怎能对姑娘动手？”
“君子？”
卫淼抬头道：“你说我和危山兰坏话的时候怎么不说君子？你是储物袋成精吗这么能装？”
赵莱闭嘴了。
*
卫淼首先去了王小韧和刘傀家，这两家的院子紧挨着，关系不错。
王小韧是个画师，以卖画为生，瘦鸡般的身材让他扛不动锄头和斧子，家里的柴都是刘傀帮他劈的，水也是刘傀帮他挑的。
卫淼走进他院子里，迎面看见一排排白纸随风飘动，王小韧说这是晒纸，画纸被太阳晒过，画出来的画能更好看更传神。
“黑影就是在这里出现的。”王小韧指着放在桂花树下的大缸道。
“这缸是我养睡莲和红鲤的，那黑影就站在这缸旁边，直勾勾盯着我，没影子。”
卫淼拿着笔问道：“那天你去过什么地方吗？”
王小韧想了想：“那天我一直在家里画画，晚上跟刘傀出去吃村口的馄饨，其他哪也没去。”
赵莱走进屋看了看，发现屋子里挂满了画：“你画了这么多画都没卖出去？”
王小韧苦笑：“没办法，这年头不好赚钱。”
卫淼又向他了解其他的情况，最终谢过王小韧，出门去了刘傀家。
开门的是刘傀儿子，五岁，跟他爹一样瘦又黑，套着厚重的棉衣，张嘴呆呆看着卫淼和赵莱，袖口处被蹭得发亮。
卫淼蹲下来看着他：“你阿爹呢？”
那孩子没反应，活像个愣头鹅。
“来了来了。”
刘傀从房中端出茶水，匆匆走出来，他早就听见王小韧家里来人，所以提前烧水泡了茶。
卫淼和赵莱谢过他，想坐下来交谈一番，结果发现院子里只有两个小木凳，桌子都没有，甚至茶杯也不是配套的，赵莱手中那个甚至缺了个口。
刘傀家很穷，他妻子在五年前生完孩子大出血走了，儿子似乎是因为在娘胎里憋了太久，跟同龄孩子比十分痴傻，话现在都说不囫囵。
他在烧瓷厂当值，挣来的钱全都拿来给孩子治傻病了，结果吃了一年的药还不见好转。
“遇见黑影那天我早上去了烧瓷厂，干完活跟小韧去吃馄饨，那天他的画卖出去了三幅，他高兴，请我吃饭。”
“你儿子发烧是因为什么？”
刘傀拘谨道：“我儿子发低烧估计是因为着凉，我白天看不了他，是对面的刘大娘帮我看的孩子，老人家精力没那么旺盛，难免有注意不到的时候。”
卫淼又问了些问题，临走前给了刘傀三瓶强身健体的丹药，让他和孩子吃，刘傀感激不尽，一直对卫淼说谢谢。
赵莱眼尖，看出卫淼给的全都是极品丹药，忍不住有些惊讶。
极品丹药在宗门里很难得到，卫淼打扮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结果一出手就是三瓶。
赵莱有些蠢蠢欲动：“卫师妹，你这三瓶丹药是家里人给你的吗？”
卫淼：“马路牙子上捡的。”
赵莱：“……”
卫淼离开刘傀家去了对门刘大娘家，问了些关于王小韧和刘傀家的事，发现二人前段时间经常天不亮才回家，晚上似乎是偷偷出门了。
“我年纪大了，睡得早醒得也早，前几天醒了在院子里拿柴时，听见小王和小刘家门打开了，还以为是遭贼，结果趴门缝上看，才发现不是。”
卫淼：“他们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刘大娘：“没呀，最近才有的。”
与此同时，危山兰这边。
闫月说话声音又小又轻，有村民听不清，危山兰主动开口道：“她问你，看见黑影那天，或者看见黑影前三天你去了哪儿？”
“哦哦，这样啊，当天我去了山上捡柴火，但没碰见什么不对劲的事……”
村民一边说闫月一边记，危山兰抱臂站在屋里，突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村民也闻了闻，反应过来后笑道：“是我娘在熬鸡汤，要尝尝吗？”
危山兰光是闻着就已经要流口水了，连忙点点头，跟着村民走到厨房里。
确实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在熬汤，汤中炖着一只鸡，鸡汤清澈，飘了层淡淡的鸡油，葱花一洒看起来极其鲜美。
村民给危山兰盛了一碗，危山兰潦草吹了吹，急急忙忙去喝，喝完眼睛都亮了：“这么鲜？！”
“是啊哈哈哈，我娘煲汤很好喝。”
“不过这飘在汤上的黑树枝是什么？我喝汤之前都没见过，能吃吗？”
“是我们这里特产的香料。”
第483章 喜欢不能光靠说
村里最大的院子是村长家，卫淼四人暂住在这里，晚上铺床的间隙中，四人聚在一起谈话，把整理的信息归纳总结。
卫淼问：“黑影挑选的人家有什么共同处吗？”
危山兰挠挠头：“除了都是人，好像没什么共同处。有的人上山了有的人没上山，男女老少都有，干什么的也都有。”
闫月把记下来的东西递给卫淼，卫淼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又递给闫月：“我和赵莱打听到王小韧和刘傀前段时间经常在晚上出门，天亮之前才回来。”
危山兰：“他俩去干啥？”
卫淼：“不知道，这消息是在别人口中知道的，当时询问的时候他俩没说，估计是想瞒着，越瞒着就越有鬼，我打算晚上去他们家蹲点。”
危山兰秒跟：“我跟你一起。”
赵莱想了想道：“那我去其他村民家看看吧。”
闫月：“那我跟赵师兄一起。”
卫淼点点头：“行，你们注意安全。”
晚饭吃的是村长炒的菜，各家各户都送来了吃的，危山兰蹲在厨房门口，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她感觉嘴里一直在下雨。
卫淼坐在院子里整理信息，把疑点一一写在纸上；闫月和赵莱在桂花树下说话，赵莱每隔三句都要撩拨闫月一句，闫月听得小脸通红。
赵莱撩起闫月的一缕发丝：“太阳出现是天晴，你知道你的出现是什么吗？”
闫月：“是什么？”
赵莱：“让我一见钟情。”
然而赵莱还并没有停止散发魅力，他突然握住闫月的手：“我好像得了一种病，叫什么炎。”
闫月：“什么？”
赵莱：“是爱你无需多言。”
危山兰忍不住笑出声：“爱你无需多言？明明是小脑萎缩发炎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赵莱脸色难看：“话又不是给你说的。”
危山兰掏掏耳朵：“我和卫肆还这在这儿呢，别让我们正常人听这些。”
赵莱脸色阴沉：“你讲话真的很难听。”
危山兰笑了：“我讲话确实很难听，但你也并不是配听好话的人。”
“你！”
赵莱想发作，村长这时刚做好饭，端着盘子走出来，看见两个人一愣：“怎么了？”
危山兰起身去帮村长端菜：“没什么，赵莱跟我说话呢，做的什么？闻起来好香。”
“哦哦，做的是烧鱼，我们这里的特色，哎别端盘子，快坐下来吃饭。”
村长没多想，走进厨房跟危山兰抢着端盘子去了，赵莱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摔门而出，闫月连忙跟上去。
村长出来见少了两个人，有点疑惑，卫淼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盆，说：“我跟上去看看。”
“行。”
……
“贱人！”
赵莱一拳锤在树上，树身震了震，枯叶纷纷落下，闫月看着愤怒的赵莱，上前轻声道：“赵师兄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
赵莱转身，看起来气得不行：“那个危山兰对我态度那么差，压根没把我当成队友来看，那还历练什么？干脆回宗算了！”
“师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话不好听你不听就是了。”闫月伸手把赵莱身上的落叶拍掉。
赵莱看着她，突然抓住闫月的手，闫月愣了愣，抬头看他：“师兄？”
“月儿，三个人里只有你是最好的那个。”
赵莱深情道：“只有你最懂我。”
闫月看着赵莱越凑越近的脸，大脑变成一片浆糊，她下意识后退，却被赵莱猛地抓过去。
赵莱像标记猎物那样捧着闫月的脸，想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闫月有些惊慌，她跟赵莱认识不到五天，进展太快了。
“赵师兄！”
闫月意识到这样不行，连忙往后撤，赵莱却误以为她在欲拒还迎，笑盈盈地把闫月拉过去。
闫月挣扎无果，只能赵莱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是在亲嘴吗？”
赵莱猛地扭头，看见卫淼站在二人身边，直勾勾盯着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
卫淼见他松开闫月，走上前隔在二人中间：“我在这里好久了，你不知道吗？”
赵莱确实没注意到，他太投入了，连卫淼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难堪道：“为什么不出声？”
卫淼没回答他：“闫月不想让你亲她，你干嘛要亲闫月？你这样很不尊重人。”
赵莱：“她没有说不想让我亲她。”
卫淼：“她挣扎了，我在旁边看见了。”
赵莱没好气道：“那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要你管啊？你是不是有病？”
卫淼没扭头，淡淡道：“闫月，你想让赵莱亲你吗？”
赵莱看向闫月，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和压迫，闫月手在发抖，怯弱道：“我被赵师兄吓到了。”
顾左右而言他这套让赵莱很满意，卫淼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闫月面前依旧没动，赵莱想把闫月拉过来，但剑出鞘声拦下了他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
“离她远点的意思。”
赵莱被她这话气笑了：“我又不是要把闫月给杀了，你至于这样吗？防我跟防敌人一样。”
卫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要是愿意去你身边，就不会站在我身后不走了。”
赵莱盯了二人许久，最后转身离开。
卫淼收回剑，转身问道：
“你喜欢赵莱吗？”
闫月微微低头，厚重的刘海挡住她的眼睛，卫淼看不见她眼中的情绪，只听见她说：“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是说不让赵莱亲你吗？”
闫月闷闷嗯了声。
“因为我怕你后面想起来会为这件事后悔。”
闫月抬头，发现卫淼微微蹙起眉，脸上没有嘲讽和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赵莱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很喜欢你，你觉得除了这些，你能感觉到他表现出来的喜欢吗？”
闫月愣了愣。
“喜欢不能光靠说。”
“脱口而出的爱最廉价，他甚至都不了解你。”
卫淼伸手把闫月头上的落叶拿下：“为他拍掉肩膀上的落叶时，想想他有没有也帮你拍掉。”
第484章 灵墟派
卫淼和闫月回到小院时看见危山兰正拦着赵莱不让他吃饭。
赵莱：“饭马上就要凉了！”
危山兰：“人还没齐。”
赵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危山兰：“人还没齐。”
赵莱跟危山兰单方面吵架，村长拿着筷子站在旁边，想劝架又不敢上前，见卫淼和闫月回来了连忙道：“好了好了！人齐了，吃饭吃饭。”
五个人围在桌边，闫月坐在村长身边，拿着筷子默默扒拉米饭；危山兰啃着烧鸡腿，听村长跟卫淼说话；赵莱还在气上，。
“您当村长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二年了，我奶奶是上任村长，走时把村子交给我。”
“竹溪村确实不错，出现黑影前村民们有较为异常的举动吗？比如深夜外出上山什么的。”
“这个没有，晚上大家都睡觉了，大半夜上山干什么呢？山上有老虎和熊，会吃人的。”
危山兰尝了口鱼汤，发现不如那位村民给她的鸡汤好喝，咂咂嘴自言自语嘟囔道：“还是那鸡汤好喝。”
卫淼：“什么鸡汤？”
危山兰把喝鸡汤的事说了说，村长听完笑道：“你说的是孙家吧？”
“孙家大娘煲汤确实厉害，前段时间她孙子风寒加重差点没晕过去，结果孙家大娘熬了通药汤，人竟然还挺过来了。”
危山兰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随便应了几声继续吃饭，卫淼和村长谈了许多，发现村子这段时间除了黑影扰民外都挺好。
吃完饭四人帮忙洗干净碗筷，回屋后等村长睡下，悄悄出了门。
卫淼把隐匿符分给三人，赵莱拒绝了，他抱臂道：“我有，用不着你的符。”
卫淼没理他，把给赵莱的那张隐匿符给了闫月，闫月手里拽着两张隐匿符，看了看卫淼又低下头，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离开前卫淼特意问闫月：“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闫月想想小声道：“不了，我跟赵师兄一起吧，他一个人行动有点不安全。”
卫淼没再多说，走之前悄悄塞给闫月一叠爆破符，转身和危山兰去王小韧和刘傀家蹲点，闫月看着她们离开，也跟赵莱走了。
王小韧家的灯没灭，卫淼和危山兰蹲在墙头上，眉心各贴着张远目符，把屋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王小韧正趴在桌边画画，笔墨挥洒间一幅山水画跃然纸上，恢宏大气，危山兰这个对画一窍不通的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道好。
卫淼扯了扯危山兰：“不对劲。”
危山兰：“怎么不对劲？”
“王小韧现在画的这幅跟他背后墙上那幅的相比，画风和画技不太一样。”卫淼小声道。
危山兰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这幅刚画完的山水画精美大气，而后面墙上的那幅在对比下略显逊色，看起来很紧凑，看起来很小家子气，放在一起对比很被认为出自同一人笔下。
卫淼继续道：“我白天去王小韧家看到的画跟后面那幅很像，他现在这幅怎么画的这么好？”
危山兰：“对昂。”
就在这时，隔壁刘傀家的门突然打开，卫淼回头，看见刘傀轻轻关好门，拧着眉走出来，轻轻敲了敲王小韧家的门。
画画的王小韧听见声音，起身去开门。
刘傀走进去，拽着王小韧的袖子着急道：“为什么安安还不好？”
安安就是刘傀那个反应慢半拍的儿子，叫刘平安，刘傀看起来很焦急：“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还是不见好，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喝了就能起效吗？”
他拽着王小韧不撒手，王小韧的外衣都被拽下来半截，他抓着衣服提了提，道：“我也不知道啊刘哥，其他人喝了都说有用。”
“我喝了画卖出去了，孙大娘的孙子喝了病好了，屈叔喝了生意变好了，王权得的儿子喝了愿意学习了，怎么到安安身上就没用？”
刘傀很着急：“可我按照你说的弄了！”
王小韧叹口气：“要不然再喝一段时间吧？你上次弄的不是快没了吗？我晚上再陪你去山上折点吧。”
刘傀拽着王小韧的手缓缓松开，他看起来很疲惫：“行，谢谢你。”
二人把门锁好，悄悄出了院子，卫淼和危山兰对视一眼，悄悄跟上前。
王小韧和刘傀上山并没有走村民们上山捡柴打猎踩出来的那条路，而是走的一条小路，小路幽静，周围是参天的树林和齐腰的野草。
危山兰竖着耳朵，感觉喉咙里有点痒，她挠了挠脖子，没当回事，继续跟上前。
二人走到半山腰不走了，卫淼看着王小韧和刘傀钻进一片树林里，东摸摸西拍拍。她用赤瞳看了看，硕大的隐匿阵法映入眼帘，几乎覆盖住山体的上半部分。
这边怎么会有隐匿阵？
卫淼拧眉看着，心想宗门给的消息中没说啊，怎么回事？
覆盖在山上的隐匿阵是卫淼目前来见过最大的阵法，它比无上宗的护宗大阵还要大，布阵的人修为不低，最低也是碎虚境。
危山兰见她表情不对劲，低声道：“怎么了？”
卫淼：“山上有隐匿阵。”
危山兰四处瞅了瞅：“我怎么没看见。”
卫淼：“布阵的人境界比你高。”
危山兰：“那为什么你能看见？”
卫淼摸了摸眼睛没说话，心想应该是眼睛的力量，上次在鬼手花林解决申游缨碎虚境的分形就成功了。
王小韧和刘傀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见拍打没用，王小韧又拿着斧头把周围的树和草砍倒。
树和草本就是承载阵法的一部分，如今被破坏，二人消失在卫淼和危山兰面前，而被砍倒的树木和草丛，正神奇般的缓缓复原。
在阵法恢复之前，卫淼拉着危山兰走了进去，微妙的眩晕感袭来，等再站稳，卫淼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隐匿阵布在山上。
庞大磅礴的宗门映入眼帘，古树峥嵘，穿插在雕栏玉砌的古建筑之中，阁与楼构造精巧华丽，远近高低各不同，但都静静矗立在黑夜下。
点点星光落在琉阁上，一根根洁白的梁柱沐浴着和煦的月光，与轻轻晃动的红叶交相辉映，风吹雨打百年来未曾褪色。
卫淼抬头看着头上的牌匾。
灵墟派。
第485章 搞混
灵墟派？没听说过。
卫淼来不及多想，她收回目光，和危山兰快步跟上王小韧和刘傀。
二人对这里很熟悉，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卫淼跨过高高的门槛，发现灵墟派里漆黑一片，只有路两边的石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方时不时响起几道如老人扯着破喉咙般的鸟叫。
危山兰凑近石灯，发现里面放的黄烛燃得只剩下一根手指的厚度，散发出奇特的乳香，细闻却能闻见一股湿漉漉的腥咸味。
“是鲛人油炼成的蜡烛。”
危山兰收回目光，重新走到卫淼身边，轻声道：“鲛人油不好炼，被做成蜡烛的起码有上千只鲛人，这地方的主人不一般。”
卫淼点点头，继续跟上前。
王小韧在建筑间穿梭走动，刘傀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开始聊起家常来，操着浓重的乡音，在阴暗寂静的宗门中格外突兀。
卫淼猜测二人已经提前摸过点，确认这里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所以才如此胆大的闯进这个庞大的宗门。
危山兰觉得身上痒痒的，但又不是皮痒，而是皮肤下面痒，抓又抓不到，她忍着没声张，继续跟在卫淼身边。
王小韧在灵墟派中最大的殿前停下。
门开了条缝，可以容纳一人的身形，卫淼看着王小韧和刘傀走进去，自己和危山兰紧跟其后。
殿内装扮得富丽堂皇，王小韧和刘傀却看也不看摆放的金银珠宝和白瓷法器，甚至很小心的不去碰。
卫淼和危山兰也没有碰。
修士能看见那些亮闪闪的珍珠和金子上覆盖着一层白气，她们不知道碰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总之没好下场就对了。
二人走到宫殿后门，照样从门缝中挤进去。
卫淼才发现殿后还有片花园，但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花藤疯长，开着不知名的花，中心那片区域被人打扫干净，站着一棵枯树。
枯树上漆黑的枝干上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被人折得光秃秃的细长枝干，卫淼看见刘傀用斧头砍树枝，王小韧则拿着刮刀刮树枝上的皮。
她刚想说话，身体突然被人轻轻一碰，扭头发现危山兰正在挠痒。
“好痒！好痒！”
危山兰的手在身上胡乱抓，她后背痒手臂痒前胸痒……总之哪里都痒，却抓不到痒痒的地方，急得像被赶到烧红铁板上的鹅，忍不住乱跳。
卫淼不明所以，上手帮她挠。
但危山兰还是嚷嚷着痒，她甚至割开袖子去抓挠手臂，很快五道红印就在她皮肤上浮现，抓痕渗出鲜血。
卫淼意识到不对劲，用赤瞳去看危山兰的身体，发现她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跟程青云一样的白线，此刻正在经脉和血管内疯狂扭动。
“这东西什么时候在你身体里的？！”
卫淼连忙用灵力去安抚她体内的白线，结果非但没有成功，白线反而更躁动了，隐隐有向上爬的趋势，顺着喉咙往嘴巴里钻。
危山兰开始抓喉咙，说话也逐渐变得断断续续：“好痒……痒………痒！！”
她开始胡乱大叫，试图通过这样来减轻喉咙中那诡异的痒感，卫淼抓着她的手，不让危山兰去割破自己的喉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为什么会痒？明明刚才上山的时候就没事，怎么突然到这里痒起来了？
危山兰力气很大，卫淼努力摁住她，却还是被挣脱开，眼见着她指甲想往喉咙刺去，卫淼直接用冰灵力冻住了危山兰的爪子。
等等，刚才上山？
卫淼反应过来后抓着危山兰就往外面跑。
等二人匆忙跑到宫殿外，危山兰才恢复正常，卫淼又用赤瞳看了看，果不其然体内的白线已经安分下来了。
危山兰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我身体会那么痒？！”
“你身体里出现了跟程青云一样的白线。”
卫淼蹲下来问她：“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有没有接触过不对劲的人？”
危山兰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今天一天都很安分守己，除了赵莱我没得罪过任何人。”
说完问道：“白线？是不是那小孩儿传染给我了？”
卫淼：“如果是传染，那为什么我没有？”
危山兰：“可能只传染灵兽。”
“那为什么程青云身体里也有？”
卫淼若有所思：“你是在王小韧和刘傀砍那棵枯树的时候痒的，但离那里远的话又没事了。”
她抬头看向危山兰：“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可能跟那棵枯树有关。”
“我想起来了！我今天喝了那个鸡汤！”
危山兰猛地站起来：“那鸡汤里面有截手指长短的黑树枝！会不会是那棵枯树的树枝？”
卫淼思索道：“有道理，你记不记得之前刘傀说村里人喝了都有效？说不定喝的东西就是用那棵枯树的树枝煮的汤水。”
“我去那棵枯树探探，你跟着王小韧和刘傀，看他们还干点什么，记得不要靠近那棵树。”
危山兰抓住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卫淼抱了抱她：“我不会有事的。”
“如果王小韧和刘傀下山，你去找闫月和赵莱，把白线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乱吃东西，警惕村子里的人。”
卫淼把五张传音符塞在危山兰手里：“用这个联络，往里面注入灵力就行。”
危山兰收下传音符，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行，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小心。”
*
御兽宗。
负责探查弟子历练地点的小队队长正在被苏长老劈头盖脸地骂。
“怎么能这么疏忽？！能把甲级历练地点和丁级历练地点搞混，你知不知道历练已经开始了？！”
他面前站着的内门弟子低着头，看起来要被训哭了：“对不起苏长老，是我的过错，对不起。”
苏长老气得不行：“你有没有想过去历练的杂役弟子出事怎么办？那可是四条人命！”
那位内门弟子咬着唇不说话，眼眶通红，在旁边看着的余长老见状上前。
“别说孩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现如今还是通知那四名杂役弟子回来吧，或者跟亲传调换一下历练地点。”
苏长老：“人都去一天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出事了！亲传现在又有几个闲着的？”
余长老：“今越不是还没回来吗？他正在回宗的路上，让他拐个弯去看看。”
苏长老有些犹豫：“他身体行吗？”
“虽然双腿残疾，修为还是好好的。”
“行，那让他去吧，对了，拿着丁级历练的亲传是哪一位？”
“释师姐。”
“给她传信吧，让她解决完任务尽快赶往沧山帮忙。”
第486章 出事
灵墟派。
王小韧和刘傀已经收集完树枝走了，卫淼再次回到那棵枯树前。
树很粗壮，五个人手牵手张开双臂才能把它抱住，卫淼轻轻敲了敲树干，贴在上面，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细响，像是有羽毛轻轻挠在树皮上。
她用赤瞳去看，发现跟自己之前的猜想一样，整棵树都被密密麻麻的白线占据，而树身中心，有只白色的肥虫子。
白线从虫子背后冒出，虫子正在睡觉，卫淼拿出鬼章，却没有直接把树劈开，而是用剑气斩断了一小截枝丫。
那截枝丫中的白线依旧存在，因为被斩断而疯狂扭动着，树中的虫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沉睡。
猩红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就在鬼章即将刺进树身那一刻，草丛深处跑出三道黑影，朝剑上撞去，直接把剑撞歪了。
“谁！谁耽误小爷吃饭？！”
鬼章气得在卫淼手里跳了跳：“耽误剑吃饭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卫淼握紧鬼章，四十九道剑气在抬手间挥出，朝那三道黑影打去。
本以为这三道黑影能躲开她的剑气，结果三个都没躲过，同时被击中，消散在草丛里。
卫淼愣了愣，连忙跑上前。
齐腰高的草丛中没有任何异样，卫淼拿剑轻轻拨开面前的野草，结果发现一个黑不溜秋的团子摔在地上，正在来回扭动，看起来毛茸茸的。
它看见卫淼扭动的更厉害了，似乎是想站起来逃跑，但因为被剑气击中受伤，失去行动能力。
鬼章从剑中钻出来，张开嘴猛地朝那黑团子扑过去，结果竟然直直穿过它，扑了个空。
“竟然是实体？”卫淼有些惊讶。
她上前两步，拿剑戳了戳黑团子，黑团子瑟瑟发抖地躺在剑下，身上的毛蓬起来，看起来很怕她。
卫淼拧眉：“这什么东西？”
“……什么……西……”
尖细的声音从黑团子身体中发出，鬼章缩小趴在卫淼肩上，好奇道：“竟然还能学人说话。”
就在卫淼准备一剑把它扎穿时，旁边的草丛中突然蹿出一道黑影，直直朝剑上扑了过来。
是只大一点的黑团子，它挡在受伤的黑团子面前，身上的毛竖成尖针，对着卫淼发出细小的尖锐声，像是在警告。
鬼章：“这啥玩意？”
卫淼盯了它们良久，最后还是没选择动手，转身朝那棵树走去。
可就在她想解决树中的虫子时，又有黑影飞来，往她剑上撞，阻止她不让她去靠近这棵树。
“为什么不让我靠近杀了树里的虫子？”
卫淼握紧剑：“那天程青云上山砍柴碰到的是你们吧？你们想干什么？”
躁动的黑影忽然停下来，抖了抖变成一个个毛茸茸的黑团，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只黑团蹦蹦跳跳上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只嘴巴来。
那嘴巴一看就是女子的朱唇，丰盈饱满，唇珠小巧，唇色像涂了口脂，十分鲜红。
黑团：“不能杀。”
卫淼：“为什么不能杀？”
黑团：“会死。”
卫淼：“谁会死？”
黑团：“人。”
卫淼皱眉：“你是说那些折树枝的人？”
黑团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摇头。
卫淼：“那些拿树枝熬汤水的人？”
黑团：“不是。”
卫淼：“那些喝的东西里面有树枝的人？”
黑团上下跳了跳。
鬼章飘在空中，抱臂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黑团子，眼中满是警惕：“我觉得这群东西不可信。”
“搞不好它们跟那个虫子是一伙的，这鬼地方存在的时间不久了，之前肯定有人，为什么现在连人影都看不到？”
鬼章说的有道理，卫淼刚回头，就见那个最大的黑团子咕噜噜滚到树下。
那截被卫淼砍断的树枝落在那里，黑团子跳在树枝上蹦了蹦，里面的白线探出头，结果被黑团子像面条一样被吸溜进嘴里吃了。
卫淼连忙走上前：“你能把白线弄出来？”
模糊的声音从它身上发出：“线？”
卫淼点点头：“就这个树枝里白色会乱动的东西。”
黑团断断续续道：“虫……虫……是……”
卫淼：“你说这些白线是虫？”
黑团上下跳了跳。
卫淼想想又问它：“程青云那天上山砍柴是碰见这些虫子了吗？”
黑团左右晃晃，表示不是。
那应该是程青云奶奶折枝煮水，把含有树枝的水喂给孙子了，卫淼收回思绪，看向面前黑黢黢的东西。
“你们那天围着程青云，是想把他身体里的虫弄出来吗？”
黑团上下跳了跳，卫淼了然，继续询问道：“拍打村民的门窗是不是也是你们弄的？”
黑团这次没跳，含糊不清道：“虫……出来……”
卫淼：“你要帮他们把虫子弄出来吗？”
黑团：“虫……来……来……”
卫淼发现跟这小玩意讲话很费劲：“你能说明白点吗？我不知道你要表达的什么意思。”
黑团没动，身上的毛在晚风中微微飘扬，卫淼耐心等着，结果没等到它开口，还发现那张朱唇正缓慢消失。
她袖子被人扯了扯，低头发现身边围了一群毛茸茸的黑团子，有大有小，虽然没有眼睛，但卫淼能感受到它们正直勾勾盯着她。
有胆大的想顺着她的衣服往上爬，很快就被父母喊了回来，老老实实待在身边。
卫淼看着它们，她没收回鬼章，持剑被黑团子包围着，它们不动她也不动。
这时，放在胸口的传音符烫了烫。
卫淼把符拿出来：“怎么了？”
危山兰的语气很慌：“出事了卫淼！！”
“刘傀的儿子死了！”
第487章 手稿
卫淼立刻往外跑：“我现在过去！”
黑团子见她跑走，成群结队的跟上去，跟石板摩擦时发出沙沙的低响，远远望去能看见卫淼身后跟了一大串煤球。
在跑到进来的位置时，最大的那个黑团子趁着卫淼拿剑破坏阵法时蓄力，一下跳到卫淼怀里。
卫淼刚接住它，就被传送到了原先的树林中，她看着怀里黑不溜秋的圆球，咬咬牙把它塞进袖子里，匆匆跑下山。
不等到刘傀家门口，她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院门前围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睡下被吵醒的村民，还有翻墙想去看的少年，但被大人一把拉下，低声训斥着。
卫淼挤进院内，终于看见刘傀怀中男孩儿的模样。
刘平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截舌头不翼而飞，七窍溢出黑血，就连眼眶里的眼球也变成一团血糊，被刘傀搂在怀里，毫无反应。
危山兰站在旁边，神色难看；赵莱看着男孩的惨状沉默不语，闫月则背过身悄悄抹眼泪，刘傀的哭声太悲恸，不少有子女的村民也跟着哭。
卫淼走到危山兰身边，低声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
……
在卫淼离开后，危山兰跟着王小韧和刘傀下山，二人边走边聊，一路上并无异样。
结果刚走到刘傀家门前，危山兰就闻见顺着风飘来的血腥气，她顾不上那么多，揭开隐匿符一脚踹开门，看见孩子惨死在屋中。
危山兰低声道：“人死得很蹊跷。”
“我闻过尸体，没有毒，屋内也没有别人的气息，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凉了，应该是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动的手。”
刘傀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村长匆匆赶来，外衣穿得乱糟糟的，见到孩子的惨状时吓得腿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卫淼用赤瞳去看，发现刘傀儿子体内的白线消失了，她又抬头粗略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发现他们体内大多都存在着白线。
但王小韧和刘傀却没有。
“儿啊！我的儿！”
刘傀哭得肝肠寸断，村长和王小韧上前扶着他，去掐他人中，不让他晕过去。
村长声音哽咽：“平安他好端端的怎么，怎么没了呢？”
刘傀哭得说不出话，危山兰主动站出来：“我跟踪刘傀和王小韧上山，回去路过刘傀家院子时，闻见院里传来的血腥气，打开门发现人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议论纷纷，他们的关注点却不在刘傀惨死的儿子上，而是在危山兰上山这件事上。
村长一脸懵逼：“上山？为什么上山？”
卫淼淡淡开口：“王小韧没告诉您吗？”
村长看向王小韧，王小韧咬着牙不说话，村民们发现秘密被外人知晓，人群骚动，看卫淼四人的眼神也都变了。
卫淼见王小韧不肯开口，直接道：
“王小韧在山上发现了一个被隐匿阵藏起来的宗门，他把宗门里一棵枯树上的树枝分给村民们，说是可以帮上什么忙？或者达成什么心愿？”
“但大家貌似不知道那棵树里面没好东西。”
“那树里面有条肥虫，身上长白线，而你们拿树枝煮汤煮水时，白线就悄悄钻进你们体内。”
她这话说的太对，有村民嘴硬道：“你胡说！我们不知道有什么树！”
卫淼淡淡道：“喝了水的人靠近不了那个宗门，离得近就浑身发痒，恨不得把皮肤都抓烂，我说的对不对？”
危山兰不过喝了一碗汤就能痒成那样，这些喝了那么久的村民反应肯定比她更严重。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村民们不知道白线的事，非常慌乱，有位抱着孩子的女人问卫淼：“那白线是坏的还是好的？”
危山兰蹙眉：“怎么可能是好的？”
“喝了煮过树枝的水就能心想事成，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有村民弱弱开口：“可那树枝确实能帮忙，喝完水我闺女生下来就有的腿疾就好了。”
很快就有村民纷纷附和，卫淼听了几句，大部分都是治病或者完成心愿。
刘傀抱着儿子呆呆坐在院中，看着那些七嘴八舌证明喝过水就能有效的村民，脸上肌肉抽搐，抱着孩子的手越来越紧。
“为什么平安喝了没用？”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村民们回头，看见刘傀抱着儿子缓缓站起来，重复道：“为什么平安喝了没有用？”
村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刘傀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王小韧身上。
他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走过去，瘦削的脸庞上布满泪痕，神色绝望却又平静：“小韧，你说平安的病喝了那水就能好。”
“我把你给我的树枝全都煮水给他喝了，为什么他死了？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好了，他死了？”
王小韧不敢看刘傀。
卫淼问他：“你还不说吗？”
王小韧身子抖了抖，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部道来。
……
两个月前王小韧入不敷支，已经有半个月吃不饱饭了，绝望之际他想到了自杀，于是便上山，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了结自己。
他爬上半山腰，找到一片隐蔽的树林，就在他把头放进白绫里时，咔嚓一声，树枝突然断了。
王小韧摔在地上，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灵墟派门前。
他看见这些是惶恐的，下意识想逃走，但转念一想自己今天是来赴死的，死之前能去这样的地方逛一圈，也算值。
灵墟派里面没有人，王小韧由最初的害怕到后面的放肆，他耗时五天把灵墟派摸了遍，发现派里值钱的东西不能碰，一碰就会被弹飞出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捡到了一本手稿，里面写的他大部分都读不懂，小部分内容则记录了最大宫殿后的巨树，说树是祥瑞之树，能给人带来好运。
王小韧根据手稿找到那棵树，发现已经枯萎了，不由得有些丧气，就在他打算离开时，手稿里掉出一页纸。
“就是这张纸。”
王小韧把一张泛黄的纸张递给卫淼：“上面说树枝煮水有奇效，我就把那枯树上的枝干折下来煮水喝，结果发现画还真卖出去了。”
第488章 萧今越
卫淼接过那张纸，危山兰三人凑上前看，发现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辨别出部分内容。
“……枝煮水服下，可见奇效……切记不要……”
赵莱抬头：“这纸上也没点名道姓说是那棵树啊，你怎么敢把枯枝煮水喝的？”
王小韧挠着头：“我是误打误碰才发现有用的，刚开始也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枯枝而已，煮的水喝了也没事。”
“我是真不知道那树里面还有东西，想着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结果没想到是坏东西。”
卫淼眯起眼：“但你身体里没白线。”
“你是最先喝的，你为什么身体里没白线？而那些村民们却有？”
王小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卫淼没再问下去，危山兰在旁边掏耳朵，闫月和赵莱也没说话。
四人心知肚明王小韧有鬼，罕见默契地没有声张，卫淼开口道：“你在灵墟派捡到的那本书还在吗？给我们吧。”
王小韧没拒绝：“那我回去拿吧，书在屋里。”
危山兰给了卫淼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和王小韧一起离开，村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卫淼三人：“那道长，大家伙身体里的白线怎么办？”
卫淼沉默良久，最后道：“大家家里还有王小韧给你们的树枝吗？有的话都拿过来吧，不要服用了。”
“白线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大家不要慌，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我们不确定白线会不会通过其他方式传播。”
刘傀的儿子估计就是因为那些白线死的，再这样喝下去肯定会再出事，要尽快找到解决办法才好。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无人处，掏出袖子中的黑团。
毛茸茸的黑团子被卫淼捧在手心里，卫淼小声道：“能把村民身体里的白线给弄出来吗？”
黑团子左右晃了晃，表示不行。
卫淼：“是不是白线太多做不到？”
黑团子上下跳了跳。
卫淼若有所思，想把黑团子重新塞进袖子里，结果它从手心跳到卫淼头上，身形缩小，在发间窝着，不怎么起眼。
卫淼抬手摸了摸它，转身回去。
闫月正在安慰刘傀，赵莱跟村长站在一边说话，记录送来的树枝。
危山兰从王小韧家回来，她把一本书递给卫淼：“我翻开看了看，书页上被人做了手脚，看不清内容，后半段跟王小韧说的一样。”
卫淼接过手稿，翻到最后，发现上面写着一段话。
“……树，祥瑞之树，被种植在宣春殿后，据说冥师姐常常在树下休息，相传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神树……”
后半段的内容看不清了。
卫淼试着用赤瞳去看，却也看不清，手稿上的字被一层淡淡的金气覆盖着，用灵力破坏金气也没用。
她让危山兰试了试，金气还是没有消失。
危山兰突然靠近卫淼，用力嗅了嗅。
“你身上什么味道？”
随后她眯起眼，精准地把藏在卫淼发间的黑团子给揪了下来，皱起眉：“这啥？怎么毛茸茸的？能吃吗？”
“不能吃。”
卫淼把黑团子从危山兰手里拿下来，又把闫月赵莱喊过来，跟他们讲在灵墟派发生的事。
闫月听完小声道：“这东西会不会是之前在灵墟派的人留下来的？”
卫淼摇摇头：“我打算再去一趟灵墟派，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危山兰：“我跟你一起去。”
“你守在村子里吧，你是我们四个里修为最高的，”卫淼继续道，“再说你身体里有白线，待在这里最好，顺便还能盯着王小韧。”
赵莱质疑道：“危山兰身体里怎么会有白线？你又是怎么能看见白线的？还有我们四个中修为最高的不是我吗？”
卫淼脸上没什么表情：“危山兰身体里有白线是因为喝了有树枝的鸡汤，我能看见白线是因为我牛逼，你修为高也没见你打赢危山兰。”
赵莱闭嘴了。
卫淼把手稿收好：“两个人上山探查情况，两个人待在这里观察村民，我和危山兰已经确定好了，你和闫月商量一下吧。”
不等闫月开口，赵莱就迅速道：
“我选择待在村里观察。”
他才不去灵墟派。
赵莱心想，那地方光听卫肆描述就邪门得很，万一出事逃不出去可就完蛋了，到时候死在这地方谁给他收尸？
闫月：“那我上山吧。”
卫淼：“行，那现在走吧，早去早回。”
两个女孩儿走了，危山兰跳上房顶，去观察村中的情况；赵莱耸耸肩，跟村长一起收集村民送来的树枝。
山路蜿蜒，卫淼和闫月快速在林中前行，闫月声音轻的像羽毛，顺着风吹到卫淼耳朵里：“宗门为什么派这样的任务给我们？”
卫淼扭头：“怎么了？”
闫月说：“带我的外门师姐告诉我，杂役弟子的任务通常不是这样的。”
“都是捉些刚化成人形的妖物和作恶的鬼，虽然不好抓，但不会像这样弯弯绕绕，而且宗门没告诉我们山上一个有隐藏的大宗门。”
闫月很不安。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第六感向来很准，搞不好竹溪村是个大麻烦，她才神海境，到时候自保都勉强，更别提去帮别人了。
卫淼静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开弓没有回头箭，尽力就好。”
闫月低低嗯了声，快跑几步跟上她。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竹溪村里人心惶惶，刘傀把儿子的尸体放在堂屋，他家太穷，连放尸体的桌子都没有，还是别家送来的。
刘傀把儿子黝黑的小脸擦干净，又去捂他的手，想让儿子暖和些。
他太伤心，以至于没看到刘平安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有东西动了动，挣扎着破开卵鞘，悄悄从尸体中爬了出来。
*
紫宸山下，距竹溪村12里。
木轮吱呀的转动声响起，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白袍青年端坐在轮椅上，黑发用金簪半挽半披，他长相端正俊逸，眉眼间一股浩然正气，哪怕面无表情也微微皱着眉，让人总想把他长眉抚平。
林中的鬼怪在黑暗处虎视眈眈盯着他，却不敢上前。
一颗血淋淋的头被绑在轮椅扶手边，表情狰狞的大妖被砍下脑袋，当做辟邪器物般挂着。
“这修士是谁？”
“他把老大杀了，我们怎么办？”
“他谁啊？什么来头？”
林中的精怪窃窃私语。
有小怪眼尖，瞅到了他腰间的令牌，叽叽喳喳道：“是御兽宗弟子！”
“叫……等等让我看看，叫，叫萧今越！”
第489章 许苒在这里生活过？
卫淼和闫月来到灵墟派，偌大的宗门里只有两道纤细的身影快速行走。
风吹过枫林的沙沙声，穿过回廊间的呼呼声，混着檐角铜铃被风拨弄的细碎颤音，这些声音把灵墟派里衬托得更加寂静。
闫月看着周围漆黑高大的建筑，说不害怕是假的，看什么都觉得有异。
卫淼本打算分头探查，但扭头看见闫月后脖颈竖起的汗毛时，改口道：“这里我们不熟悉，一起探查怎么样？”
闫月忙不迭点头，小声道好。
寂静的石板路上只有她们的脚步声，闫月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氛围，开口小声道：“卫肆，这世上有鬼吗？”
卫淼：“有的。”
闫月有点害怕，她环顾四周，感觉暗处的阴影里有东西正在悄悄窥视她们。
二人边走边看，发现这里的建筑大多都上了锁，或者用阵法给封闭住了，一靠近就会感受到明显的阻力在拒绝她们靠近。
闫月走到一栋五角高阁前，探查有没有上锁，发现上面附着着阵法后打算去跟卫淼说，结果刚扭头就对上一双硕大的眼睛。
“啊！！！”
卫淼就在她对面检查另一栋高阁，听见闫月的叫声瞬间扭头，剑都出鞘一截了，结果发现闫月面前飘着一道黑影。
黑团子看着被吓得魂不守舍的闫月，犹豫了一下没再行动。
闫月呆在原地傻了五秒，然后踉踉跄跄朝卫淼跑过去：“有鬼！有鬼！救命！”
卫淼拉住她：“不是鬼，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黑团，别害怕，深呼吸，深呼吸。”
闫月还是在发抖，卫淼头上的黑毛球跳了跳，不远处的黑影渐渐变成黑毛球的形状，咕噜咕噜滚上前。
闫月往卫淼身后缩得更厉害了。
卫淼稳住她：“没事的，实在害怕的话就当它们不存在，我们走吧，剩下的建筑还没查。”
二人继续往前探查，灵墟派很大，大到半个时辰卫淼和闫月才探查了一半不到。
在闫月检查建筑时，卫淼正翻看那本手稿，试图把覆盖在书页上的金气给弄掉，但发现灵力和赤瞳起不到任何用处。
要不然用业火试试？
说干就干，青色业火缓缓舔舐着金气，本以为像之前那样无事发生，结果写在泛黄纸页上的字竟然一点点出现在了眼前。
「今天出人命了。」
第一句话映入眼帘。
「动手的人是关师兄，大家都很不可置信，他平常那么热心友善，怎么可能会杀人，但郜师姐说人证物证都指向关师兄，除了他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杀了掌门最喜欢的徒弟，恐怕凶多吉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大师兄，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写手稿是之前的灵墟派女弟子，年纪不大，字迹稚嫩却很娟秀，卫淼继续用业火侵蚀金气。
「关师弟没被赶下山，掌门饶了他一命，今天去药田碰见关师弟被一群弟子围着揍，我不敢上前，怕帮了他会被其他人孤立，匆匆走了。」
「……（一些关于药材的理论知识）」
「郜师姐外出回来给我带了礼物，给我的十四岁生辰礼，是两条蛊虫，一条叫小黑一条叫小白，我很喜欢它们，它们乖乖的。」
「学医好难学蛊好难，今天又被长老骂哭了，好崩溃，为什么学的东西永远不进脑子，永远像水一样流走了？」
「……（一些关于药材的理论知识）」
「掌门今天又又又跟冥师姐吵架了，从宣春殿出来的时候被气得脸焦黄，原来圣者也会生气，不知道她为什么跟冥师姐吵架。」
「我们从来都没见过冥师姐，郜师姐在掌门的书房里看到过画像，说她跟掌门长得很像，我也想去掌门书房。」
卫淼继续往下看，中间大部分内容都写的是医术和蛊术的记录，间隔时间很久，后半段部分才有少量关于灵墟派的内容。
「冥师姐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掌门离开灵墟派去找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下面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手稿的主人不再记录自己的生活，而是把重心放在了蛊虫上。
「小黑目前已经分化，无性别，生出灵智后可简单凝聚出五官，模仿人的声音；小白则有两部分，肥肥胖胖的是母虫，身后密密麻麻的白线是子虫，寄生到活物体内可以操控寄生体活动。」
「小白看起来有点怕小黑。」
「……（一些药材种类记录）」
「出事了，掌门屠了当康全族，被灵兽追杀，搞不好会牵扯到灵墟派，已经陆陆续续有弟子和长老离开这里，我不想走，灵墟派是我的家。」
卫淼翻到最后一页，用业火烧掉附着在字迹上的金气，看到剩下的内容时瞳孔骤缩。
「鸿蒙阴阳树，祥瑞之树，被种植在宣春殿后，据说冥师姐常常在树下休息，相传可以给人带来好运，是神树中的一种，开黑花生白叶。可惜这里只剩下我和郜师姐，没人能看到它。」
「灵兽即将找到这里，为了防止灵墟派被它们摧毁，郜师姐用秘术把灵墟派大大小小的建筑全都封印起来。」
「蛊虫我不打算带走，小白虽然由我的血喂养，但并不好控制，我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喂养它们怕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花落了，我还是走了。」
没了。
卫淼看着手中的手稿，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鸿蒙阴阳树？许苒在这里生活过？
许苒是手稿中记录的冥师姐？
*
御兽宗外，许苒所在的客栈。
她坐在窗边，感受到门口的动静时，闭上眼，毫不犹豫地摧毁了这段时间记忆中任何有关卫淼和危山兰的画面。
敲门声响起，许苒神色木了木，很快恢复正常，跳着去开门。
关远君的分身出现在许苒面前，她依旧笑盈盈地说：“阿爹，你来找我了？”
许苒示意关远君进屋，关上门后听见男人说：“来看看你玩得开不开心。”
“玩得很开心。”许苒道。
关远君抬手，许苒会意，走到他身边，眉心微微一凉。关远君的精神力温和地探入她识海内，检查许苒这些天的记忆。
他没发现不对劲，又继续往识海深处探去，然后轻松找到记忆片段，熟练又快速地摧毁掉。
女孩儿的表情变得麻木呆滞，很快又恢复正常，眨了下眼，似乎有点不解。
关远君摸摸她的头：“知道我是谁吗？”
许苒笑了：“知道，是阿爹。”
第490章 多重肯定表否定
卫淼拿着手稿，来来回回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许苒的信息，但却没找到其他线索。
她把注意力重新移到蛊虫上。
手稿主人记录的蛊虫应该就是目前她在灵墟派中发现的两个生物，一个是藏在树里的虫子，一个是面前黑黢黢的毛球。
村民身体里肯定也有蛊。
蛊虫被手稿主人留在灵墟派，按理说派里没有食物和精血喂养，渐渐地就会死去，但这两个蛊虫非但没死，还好好的活了下来。
她把手稿递给闫月看，闫月看完忧心忡忡。
“蛊虫？蛊虫要怎么杀？”
闫月看着跟在她们身后的黑毛球，有些崩溃，往远处站了站：“这群东西会不会也会寄生到我们体内？”
卫淼皱眉：“目前来看能寄生的是另一只。”
闫月弱弱道：“那刘平安的死会不会就是寄生在身体里的蛊虫吸收够养分，破身而出？”
卫淼神色突然一变，转身朝宣春殿跑去，闫月在后面追，结果卫淼跟脚底抹油一样，两三下跑没影了。
殿后的枯树仍在。
卫淼瞳色在月光下透出微微的红，看到鸿蒙阴阳树中的虫子已经干瘪死亡，而那些细细密密的白线也不再扭动，呈灰色，毫无生机。
闫月在黑毛球的引路下匆匆跑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卫淼：“我们被耍了。”
闫月：“什么被耍？”
卫淼握紧剑鞘：“真正的母虫已经跑出去了。”
“灵墟派里没有人和动物，无法为母虫提供养分，子虫经过王小韧传播到村民身体里，选择合适的容器重新温养母虫。”
“母虫就在竹溪村里。”
“竹溪村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可以移动的蛊虫培养皿。”
*
危山兰蹲在某户村民房顶上掏耳朵。
事情的真相被卫淼捅破，家家户户都很不安，有的在想办法把虫从身体里弄出来，有的在屋里抱着孩子哭。
眼泪的湿咸气息和略有些腥的泥土气混着风传来，惶恐不安的情绪闻起来又酸又辣，危山兰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几丝血腥气突然混在气味中，危山兰耷拉的眼皮猛地睁开，迅速朝血气飘来的地方跑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极其矫健，最终跑到一户人家的房顶上时，脚步放轻，慢慢靠近后院。
后院养的有鸡和猪，血腥气重过了粪便的臭味，水渍声响起，有人在喝什么东西。
危山兰探出头，看见一位老汉正跪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垂着脖子的鸡，鸡冠因为吸血变得苍白。
那老汉闻起来很臭，不像人，危山兰刚拿出传音符打算给卫淼报告情况，对方就突然猛地扭过头。
他的口鼻眼都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虫，又细又长，染着鸡血在脸颊上来回摇晃，就连眼珠下也隐隐有虫蠕动的痕迹。
“咦！！！”
危山兰被吓得炸开毛，她的灵力刚注入传音符中，手指就不受控制的松开，眼睁睁看着传音符慢悠悠地飘落在了一坨猪粪上。
危山兰立刻去拿另一张传音符，结果却突然抬脚转身，开始往反方向跑。
怎么回事？！
危山兰心里又惊又急，她想往回跑，身子却不受控制，甚至越跑越远。
白线！是那些白线在捣鬼！
危山兰咬牙，努力跟身体里的蛊虫抢夺控制权，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一直跑到了村长家。
到村长家后危山兰终于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了，刚把传音符拿出来，就见卫淼和闫月匆匆跑来。
“卫肆！”危山兰连忙大步走上前。
她本想说村东边有人被白线控制，结果开口却变成了：“我讨厌你！”
众人都愣住了。
卫淼也愣住了。
危山兰大惊。
卫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危山兰想说没有没有！那不是我说的！
结果张嘴却道：“我说我讨厌你。”
院子里鸦雀无声。
闫月被惊住了；赵莱在旁边看好戏，等着卫淼和危山兰互撕；村长和村民满脸懵逼。
卫淼缓缓道：“你再说一遍？”
危山兰心里急得不得了，心想这下完蛋了，卫淼肯定要生气，都怪身体里的破线啊啊啊。
她不打算开口，蛊虫却没打算放过她。
于是危山兰说出了让她更崩溃的话：“我说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我想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卫淼握紧剑鞘。
闫月以为她要动手，结果却突然听见她说：
“没事。”
众人又是一愣。
卫淼表情淡淡的：“不要紧。”
危山兰快哭出来了，她想走上前抱抱卫淼，结果走到她身边却变成给了她一拳。
闫月尖叫出声，卫淼被危山兰这拳打的猝不及防，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没事，打是亲骂是爱，没事的。”
卫淼咽下嘴里的血：“不痛，一点也不痛。”
村长和村民都惊呆了，心想这就是给一巴掌还要上去舔一口吗？
危山兰心里急得直跺脚，努力跟蛊虫抢夺控制权，结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两眼发黑差点没倒下去。
都这样了蛊虫还要操控她，让危山兰说：“我讨厌你，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卫淼：“多重肯定表否定。”
危山兰：“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卫淼咳了两声，把咳出来的血又咽下去：“我知道，你有你的不易。”
危山兰又想哭又想笑，赵莱彻底被卫淼惊呆，心想原来这世上竟然还真有越打越牢固的感情，太变态了。
村民们也纷纷感叹。
“这就是坚不可摧的友情吗？”
“我懂你的口是心非，懂你的身不由己。”
“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友情打败。”
“太感人了呜呜呜，我决定不要我兄弟还欠债了。”
“哎，一码归一码。”
“没事，那是他欠别人的债。”
第491章 长得挺美想得也挺美
卫淼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危山兰被蛊虫控制了，她没当着村民的面说这事，而是走到村长身边，示意他和赵莱到没人的地方说话。
村长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三人走了。
四人走进刘傀家后院，卫淼抬手设了灵力屏障，不让蛊虫操控村民来听。
村长有点紧张：“出什么事了？”
危山兰那拳打得还是有点痛，卫淼捂着肚子道：“您还记得我之前说的白线吗？那其实不是线，是蛊虫。”
村长震惊之余十分慌乱。
“虫是灵墟派里的，这么多年过去已经生出灵智，可以寄生在人体中操控人的身体。”
卫淼说：“危山兰刚刚就是被蛊虫控制了，您是少部分没有被蛊虫寄生的人，这件事告诉您是希望您保密。”
“一是为了不让村民听到，不然寄生在身体里的子虫可能会向母虫传递信号，让母虫提前逃走；二是想请您配合，抓住寄生村民的母虫。”
村长其实不太懂这些母虫蛊虫，他就是个普通人，听来听去还是那一句话：
“道长想让我做什么？”
卫淼没回答他，反而看向赵莱。
赵莱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
危山兰在院中站着，身体虽然被蛊虫控制，但依然在背地里仍跟其顽强做斗争。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她没把你当朋友，说话都不带上你。”
危山兰在心里冷笑：“就因为是朋友她才不带上我，你这破虫赶紧从我身体里滚出来，不然我自杀也要拉上你。”
母虫声音依旧低沉：“你不会自杀的，你会被我的孩子们吸干血吃干肉，然后再死掉。”
危山兰还想再呛回去，就看见卫淼从后院走出来，赵莱面色不怎么好，闫月神情则很凝重。
她被母虫操控着走上前，淡淡道：“你们说的什么？为什么要背着我？”
卫淼揉揉她的头：“夸你呢。”
母虫简单思考了一下，趁机借着危山兰的身体继续打探：“真的吗？你现在还认为我们是朋友？”
卫淼：“是的。”
危山兰很高兴，但她很快又生气了，因为她听见自己被操控着开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卫淼明知故问：“什么干什么？”
危山兰：“就是那些白线。”
卫淼笑了：“不要担心，你身体里的白线会弄出来的，我在王小韧给我的手稿里发现了祛除白线的办法。”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手稿，在危山兰面前晃了晃，这话看起来是说给危山兰听的，实际上是说给母虫听的。
母虫有片刻的慌乱，它已经生出灵智，自然知道这手稿是它上任主人的遗物，那个女孩儿什么东西都往手稿里写，搞不好里面真有对付它的办法。
危山兰盯着卫淼：“我要看。”
卫淼：“你要看什么？”
母虫控制危山兰开口：“那本手稿。”
卫淼：“长得挺美想得也挺美的。”
危山兰眨眨眼，听出前半段话是夸她的，后半段是骂蛊虫的，知道卫淼心里有数，不再那么着急了。
母虫不甘心，继续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卫淼：“朋友才不会以朋友之名绑架朋友。”
母虫听不明白卫淼的绕口令，问危山兰：“她说的什么意思？”
危山兰：“骂你蠢。”
母虫：“……”
母虫沉默了许久，就在危山兰以为它被说破防后，腹部突然绞痛，一口血猛地涌到喉咙里。
危山兰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卫淼就站在她面前。
母虫却不乐意，它操控子虫继续在危山兰的身体里疯撞啃噬，危山兰表面上毫无表情，背地里悄悄把血往肚子里咽。
她不想让卫淼担心。
卫淼要找到解决办法，她不能拖她的后腿，如果血真的吐出来，那卫淼就会因为顾忌她的身体而不敢轻易动手。
危山兰把血咽下去，母虫正要操控危山兰开口，却听见卫淼突然道：“赵莱闫月，你们带着部分村民去灵墟派里找能把蛊虫引出来的药。”
“村长，你把剩下的村民喊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村长点头应好，回家去敲钟，好不容易睡下的村民被喊起来，披着衣服前去村长家。
闫月去隔壁院子里找王小韧，发现他不在屋，回来后轻轻对卫淼摇了摇头。
卫淼了然，拉着危山兰去村长家。
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来了，小声说着话，有抱怨的有担忧的，村长见人来的差不多，清了清嗓子道：
“大家伙都听好了，这几位道长已经找到祛除白线的办法了，现在要选一部分人跟着闫道长和赵道长一起上山找灵药。”
这算是个令人精神振奋的好消息，但很快就有村民出声道：“那要是把白线除掉后，我们又变成之前那样怎么办？”
“之前那样？”
卫淼突然开口：“之前哪样？贫穷吗？还是生病？或者是本来就不该得到的又失去？”
“树枝煮水能完成心愿，这种异想天开的好事怎么可能不会让你们付出任何代价？”
“白线就是个定时炸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旦引爆你们每个人都会被波及，到时候变成之前那样都算好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
村长见状连忙道：“好了好了，活着最重要，有力气的人都站出来吧，跟闫道长和赵道长上山，那药不好采呢。”
年轻的男人们大部分都站了出来，剩下的就是一些老弱妇孺，抱着孩子坐在一起说话。
卫淼走之前握了下闫月的手，示意寄生村民的母虫没有走到上山的人群中。
闫月的手汗津津的，她很紧张，袖子里揣着厚厚一叠卫淼给她的符纸，有防身的也有布阵的。
一会儿到灵墟派，她要跟赵莱困住上山的村民，免得卫淼跟母虫撕破脸时，母虫会操控这些人来妨碍他们。
留在村子里的村民大多是年幼或者年长的人，哪怕被操控，攻击能力也不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赵莱离开。
卫淼看着面前的村民，无意间扫过角落中瘦削的老汉，那是母虫寄生的村民。
她握紧危山兰的手。
希望这招有用。
第492章 不高尚但也绝非卑鄙，不完美但也绝非丑恶
大部分村民跟着赵莱和闫月上山了。
村长院子中坐着老人和孩子，一共二十九人，其中身体里没蛊虫的只有十人。
卫淼拉着危山兰走到人群中，跟村民们闲聊，母虫就在角落中暗中窥伺着她，听她跟村民们聊家常。
“那边的大伯，您怎么不过来坐坐？”
卫淼怀里坐着一个孩子，突然看向院角落中孤零零蹲着的男人。
围在她身边的村妇见状也开口道：“梁叔你快过来，道长跟我们讲她碰见过的趣事呢，。”
男人摆摆手，讪笑：“我身上脏，不好过去。”
卫淼笑笑没说话，她瞥了眼男人身后的狗洞，继续扭头跟女人们讲故事。
危山兰坐在她身边，看见卫淼讲着讲着，抬手就是一道灵力朝角落中的男人飞去。
男人身形矫健，轻松躲开后转身就往狗洞里钻，结果头刚钻进狗洞就被弹飞出去，砸在村长家柴堆里。
金色屏障笼罩住了整个院子，男人抬头，神色阴郁地看着卫淼：“你干了什么？”
卫淼把孩子还给母亲：“没什么，让村长在他家墙上贴了点东西罢了。”
母虫这才发现原本坐在屋里的村长已经不见，早就趁着卫淼说话的间隙溜到院外布符阵。
下一秒，站在卫淼身边的危山兰突然暴起朝她攻去，猝不及防。
卫淼拔剑挡下危山兰的攻击，抬手间甩出三张符箓，直接定住危山兰。
蛊虫见危山兰被控制，又操控寄生在村民中的子虫去攻击卫淼，那十位身体里没蛊虫的人看着其他人朝卫淼扑去，又慌又惊。
“你们几个快过来！”
村民们扭头，看见村长拿着铁锹站在不远处，神色焦急：“别耽误道长除虫！”
村民们连忙跑到村长身后。
被子虫控制的村民体力值不行，没一会儿就被卫淼轻松用符箓定住，母虫缩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卫淼，混浊的眼中倒映飞来长剑。
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玉虚剑穿破男人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
母虫不甘心，想用危山兰牵制卫淼，子虫啃噬着危山兰的五脏六腑，危山兰却毫无反应，白着脸冷眼看它，眼中满是不屑。
一直在卫淼头上闭目养神的黑毛球突然蹦了蹦，跳在男人身上。
“怎么是你？！”母虫看见它极其惊惶。
黑毛球没说话，在男人身上跳来跳去，最后变成黑气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很快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能刺破云霄，凄厉又瘆人。
危山兰身体中的子虫渐渐失去控制，卫淼跑到她身边，揭了她身上的符，看见她一口黑血吐出来，连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给她服下。
“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卫淼扶着危山兰，满眼焦急：“那虫子对你干什么了？是不是很痛？”
“我不讨厌你。”
这是危山兰能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
卫淼又拿丹药往她嘴巴里面塞：“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你先缓一缓。”
危山兰嘴里含着丹药，囫囵不清抱怨道：“这丹药怎么这么苦？好难吃。”
卫淼看了看瓶子，发现是沈沐白的，他炼丹向来苦过黄连，但耐不住效果好，危山兰很快就感到不痛了。
卫淼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补血的，确定危山兰没事才去查看其他村民。
男人依旧在嚎叫，声音凄厉瘆人，灵墟派中的子虫察觉到母虫此刻正遭受攻击，纷纷扭头朝回跑去。
符阵恰巧在这时布好。
闫月看着往阵法上撞的村民，神情紧张凝重，面前被困住的人群发出类似于野兽咆哮的吼声，非人又类人。
赵莱站在闫月身边，手里捏着法器，看见符阵里的情况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像是有块冰挨着他后背。
子虫们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索性纷纷从寄生体的鼻孔和嘴巴中冒出，集中朝蛊虫最少的身体聚集而去。
闫月的心咯噔一下。
子虫脱离寄生体后，村民们失去意识纷纷倒下，无数像白线般密密麻麻的虫子覆盖在一人身上，朝他皮肤下钻去。
因为蛊虫数量过多，皮肤被撑的鼓起来，几乎透明，能看清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皮下涌动，有一两条从鼻孔中掉了出来，耷拉到地上。
“啪嗒”两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闫月看清是什么后浑身颤栗。
是眼球。
眼球被撑得掉了出来。
五官很快就无法分辨，就连基本的人类特征都消失，骨头和血被吞噬殆尽，皮肤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白。
被寄生的村民一点点被虫子撑高，像只越吹越大气球，膨胀到极点后开始撞击符阵，好像都会随时炸开。
闫月手脚发凉，她看着面前已经不能说是人的东西，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恐惧像寒冰一样冻住她的身体。
符阵上的金光越来越暗淡，里面的怪物即将冲破牢笼，闫月后退几步，想要逃跑，却发现手脚使不上力，面色顿时煞白。
怎么办？怎么办？
她忽然感受到掌心粘腻冰冷的手汗。
对了！有符！卫肆给了她好多符纸！
闫月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在看见手中符纸的那刻如坠冰窟。
符纸不防水，遇水就会失效，她出了太多手汗，已经把手心里的那五张符纸都浸透了，其中一张勉强能用，但绝对困不住怪物。
闫月猛地转身，像抓救命稻草般抓着赵莱：“赵莱，你快把我给你的符贴上去！”
来的时候闫月见卫淼给赵莱的符纸少，怕他出事，索性把卫淼给她的符分给了赵莱一半。
“不行。”
赵莱抓住闫月的手，面色惨白：“你听我说，我们不能把符用在这个东西身上。”
闫月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赵莱猛咬牙道：“我们不能确定符用完能不能困住它，万一没成功，我们两个没自保怎么办？”
“最好是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里！离这个村子远远的，让卫肆和危山兰去解决这件事！她们两个死就死了，我们活下来就好！”
闫月呆愣愣看着他，赵莱也在发抖：“活着最重要，闫月，活着最重要。”
在怪物即将冲破符阵时，赵莱拉着闫月匆匆往灵墟派外面跑。
怪物冲破符阵消耗掉太多力量，它随便抓了两个失去意识的村民，无数白线从嘴里涌出，眨眼间就将那人吞进肚中。
修士的精血大补，怪物又咆哮着朝二人追去，每跑一下灵墟派就被震得抖一下。
闫月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赵莱拉着她跑。
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吗？
可万一把符用完会死怎么办？
她没钱没颜没家世，进入御兽宗已经是侥幸，不然恐怕早在一年前就被她爹草草嫁出去。
如今进入御兽宗，虽然是杂役弟子，但她大部分时间里是满足的。
她交了新朋友、攒灵石买祛除胎记的药膏，境界提升很慢，但升到外门弟子只是时间问题。
她有未来，她想活下去。
她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没有舍己为人的大爱，更没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她就是个普通姑娘，她当不了救世主，她也当不了大英雄，她就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她不高尚但也绝非卑鄙，不完美但也绝非丑恶，可大家不都这样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完全没有私心？
风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闫月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第493章 你还唱上歌了
赵莱拉着闫月拼命跑。
但灵墟派真的太大了，他第一次来，路没记清，好几次跑到死胡同里，后面还是闫月带路才能迅速撤离。
怪物就在身后紧紧跟着，越来越重的腥臭气提醒着二人怪物即将追上，但好在他们也离灵墟派大门不远了，马上就能逃走。
就在闫月终于看到希望时，她的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猛地朝地下摔去。
她回头，看见是怪物口中吐出的白线，此刻正死死缠在闫月脚踝，一边趴在上面吸血，一边意欲把她往回拖。
在疼痛和惊慌下，闫月本能地往赵莱那里爬：“救我赵莱！救救我！”
赵莱咬牙，最终还是选择拉住闫月的手，把别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来，用力斩断白线，拉着闫月往灵墟派外面跑。
闫月的脚受伤了，钻心剜骨的疼，她一瘸一拐跑不快，却还是咬着牙努力跟上赵莱。
结果下一刻，一直拉着她的手突然松开。
闫月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她只愣了一瞬，紧接着迅速爬起来往前跑。
寒冷的山风顺着喉管吸进肺里，闫月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风像淬过冰的刀子，扎的她喉咙生疼，却一刻也不敢停下。
但闫月低估了赵莱的卑鄙程度。
明黄色符纸从前方甩来，她来不及挡下，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右后方的树上。
闫月趴在地上，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爆炸符威力很大，她现在两眼发黑，却还是咬牙站起来，选择继续往前跑。
怪物被血吸引，放弃去追好胳膊好腿的赵莱，选择前方跑不快的闫月。
又是一张符纸飞来，闫月撑着身子勉强躲开，但还是被波及到，摔在旁边。
她仍旧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赵莱看着被炸的浑身是血的闫月，气息不稳，选择甩出第三张闫月给他的符纸。
临走前卫淼没有给赵莱攻击类的符纸，只有疾风符，是闫月把手中的爆炸符分给了他，但对闫月下手的也是他。
第三张符甩出去，闫月再没力气站起来。
她脸上全是血，却还撑着一口气，伸出手拼命往前爬。
“救……我……”
她声音很小，落在赵莱耳朵里却如一道惊雷，炸的他匆匆跑走，胡乱破坏掉阵法，消失在闫月面前。
这时怪物才发现，摔在地上的人不动了。
闫月看着赵莱仓皇跑走的背影，突然被抽走了逃生的意志，不再选择行动。
就在怪物口中吐出的白线即将刺透她的心脏时，无数条黑影飞来，帮她拦住了攻击。
闫月愕然抬头，发现是那群黑漆漆团子。
有部分黑团搀扶着她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赵莱消失的地方跑去。
走到阵法里时，闫月扶着树站起来，抖着手从袖中掏出最后一张爆破符，毫不犹豫地往传送阵法砸去。
猎物消失，怪物猛地爆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往逐渐复原的阵法走去，却被黑影接二连三地拦住。
而阵法外，赵莱正匆匆跑下山。
他跑到山脚下抬头看了眼，见半山腰静悄悄的，怪物没追出来，月光洒在树冠上，给树镀了层银霜。
赵莱愣愣看着高耸的沧山，嘴唇抖了抖，突然掩面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可要是拉着你走，我们两个都要死在那里，对不起，对不起……”
嘎吱嘎吱的轮椅声响起，赵莱抬头看向不远处，发现是位转着轮椅而来的青年。
“你是御兽宗弟子？”来人问他。
赵莱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萧今越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的令牌，沉静道：“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萧今越，杂役弟子的历练跟亲传的历练被人搞混，我来帮忙。”
赵莱呆呆看着他。
萧今越微微拧眉：“你怎么了？还好吗？同行的人有没有出事？”
赵莱眼中突然喷出两股泪，不等他开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赵师兄。”
赵莱猛地回头，看见有人从暗处一步步踉跄着走来。
闫月很狼狈，她的胳膊和脸都被炸伤，衣服上都是血，额头那块丑陋的胎记也在月光下暴露出来，但这次却没抬起手遮挡。
她盯着赵莱，目光像死而复生的鬼。
“为什么要丢下我？”
轰的一声在赵莱脑中炸开。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完蛋了。
*
卫淼这边情况并不好，虽然其他村民和危山兰暂时没事，但卫淼却看见男人体内的母虫隐隐有占上风的趋势。
它由哀嚎转变为大笑：“一群蠢货！就算你们困住我，但你们能困住我的孩子们吗？！”
“你们压根不知道我为了这天做了多少努力，我是不会困在这里的！”
村民们听见这话很不安，卫淼让村长带着他们回屋躲着，再回头就看见危山兰已经走上前，捏住老汉的嘴唇用力揪。
“叫叫叫叫，在这叫，叫个屁啊叫，当个虫还真以为自己是龙了？”
卫淼走上前，拧眉看着老汉身体里的那团黑乎乎的虫，想了想把储物袋里的小强拿出来。
小强已经很久没见过卫淼了，看见卫淼这副模样还愣了愣，口吐人言：“大姐你谁？”
卫淼挑眉，抬手给了它一下：“你猜我是谁？”
这巴掌的力度太熟悉，小强缓过来后瞬间变老实，尴尬道：“原来是你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太久没见你，把你忘的差不多了。”
卫淼言简意赅：“帮我个忙。”
小强：“什么忙？没好处我不——”
卫淼又抬手给了它一下：“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地方睡，帮个忙还找我要好处？”
“你偷吃了鬼章多少灵石以为我不知道？仗着惊飞雪脾气好天天赖它剑身上睡觉，打呼噜把凤鸣和玉虚吵得受不了，古月催包容性那么强的剑都去找我，说不想跟你共处一室。”
“这桩桩件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小强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装可怜道：“可我生下来没人教我这些。”
卫淼：“……”
卫淼毫不犹豫给了它两巴掌：“帮还是不帮？”
小强被打得有点头晕，回过神见卫淼的巴掌又要飞过来，忙不迭道：
“帮帮帮帮！”
卫淼抬手：“你还唱上歌了。”
小强：“……”
第494章 当个事办
小强从卫淼手里跳下来，朝角落里的母虫走去，这段时间里卫淼没管它，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胖得连走路都很费劲。
村民们躲在屋里，有小孩儿好奇，探头看着小强，天真道：“娘，地上怎么有条大白萝卜在动？”
小强：“……”
危山兰也直言：“该减肥了，再胖都看不出来是条虫了，哪有虫吃成它这样的？”
卫淼：“行，我一会儿跟它说。”
危山兰：“让它当个事办。”
小强心里骂骂咧咧，卫淼听见没管，看着它爬到母虫寄生的村民身边，左右来回嗅了嗅，轻蔑开口：“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同类，结果是两条蛊虫，当真低劣。”
卫淼抓起树下的石子朝它后脑袋砸去：“想办法把寄生在身体里的母虫捉出来弄死。”
小强：“这两条都是母虫，弄死哪个？”
卫淼：“白的，狂妄嚣张的那个。”
小强：“包在你强哥身上。”
卫淼：“……”
小强这话是从鬼章那里学到的，鬼章是几个剑灵中年纪最小的，索性欺压小强，天天一口一个老弟，久而久之小强耳濡目染。
这话说完它似乎是怕卫淼又抽他，一口咬在村民的脖子上，撕心裂肺的嚎叫再次响起。
小强边吸边吃，很快寄生在村民里的母虫就扛不住，从老汉鼻孔里无力地滑了出来。
母虫跟子虫相比较粗，差不多有一手掌长，顶端已经隐隐化出人类五官的形状。
进入到老汉身体里的黑团也从他嘴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血，缓慢移到一边休息，看起来很疲惫。
小强被卫淼收回储物袋里，危山兰探了探那名老汉的鼻息，发现还强撑着一口气，便拿出丹药给他服下。
“蠢货。”
母虫断断续续道：“你们真以为自己赢了吗？我的孩子们马上要出来了……”
“孩子？”
卫淼抬头，看见院门被推开，来人轻而易举地破解卫淼布下的符阵，萧今越看着倒在地上的母虫：“你说的是那些在山上的子虫？”
赵莱跟在萧今越身后，面色苍白；闫月身上的伤大部分已经愈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卫淼和危山兰不知道这人是谁，闫月出声道：“这位是御兽宗亲传弟子萧今越萧师兄。”
“宗门把我们和亲传弟子的历练搞混，萧师兄过来帮忙，刚刚是他解决了山上的虫子。”
卫淼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危山兰嗅了嗅，发现确实是人不错，但身上却没御兽宗的味道。
“一群蠢货。”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母虫突然笑出声：“山上的孩子不会白死的，新的虫卵已经被带走了。”
“要不了多久，新的虫卵就能孵化，母虫又会寄生在修士的身体里，循环往复，你们杀不完虫群的。”
危山兰觉得好笑：“上山那群虫子被解决了，你一死我们身体里的蛊虫也没了，搁这说梦话呢？”
“是王小韧。”
卫淼突然开口。
危山兰不明所以，扭头却看见卫淼提剑转身往外跑，母虫看见她这样低低笑道：“倒是有个聪明的，可再聪明也没用了。”
“那孩子是最先修成人形的——”
危山兰最讨厌听废话，她一脚踩死母虫，匆匆向外面追去，萧今越对闫月赵莱嘱咐道：“你们看好村民，不要乱动。”
说完转动轮椅跟上。
卫淼开了赤瞳，在村庄里四处寻找王小韧的身影，结果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她匆匆朝村外跑去，危山兰没多久就跟上她。
“怎么了？王小韧咋了？”
“王小韧他是子虫。”
卫淼边跑边看，匆匆道：“我本来认为他用了什么办法让身体内的虫蛊看不见，结果没想到他是子虫成精。”
“他身体里压根没有蛊，因为他自己就是蛊。”
“刘傀儿子之所以死也是因为他，刘平安离他近，年纪小构不成威胁，所以他选中刘平安当孵化母虫的容器。”
“他是在给母虫铺路。”
危山兰皱眉：“那不完蛋了？他要是带着母虫卵跑出去，整个大陆人都要给它们养蛊。”
卫淼看见远处在树林中奔跑的王小韧，提速跟上，清脆的出鞘声响起，银光一闪，长剑刺入王小韧右边的树上。
就在王小韧以为剑刺偏时，剑身突然抖了抖，强悍的剑气从剑中迸发出，打的王小韧措手不及，被震飞出去。
他反应极快，调整姿势就地滚了一圈，卸掉力后继续往前跑。
危山兰扑上前摁住他，左手用力，干脆利落地拧断他的右臂；卫淼抬手，握紧长剑刺穿他的心口，结果二人却不约而同地被震退。
无数白线从右臂伤口中钻出，行成新的右臂，心口处的伤口也在蠕动着愈合，卫淼甩了甩震麻的手臂，有青焰一圈圈缠绕在玉虚修长的剑身上。
王小韧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隐隐克制他，转身就跑。
三张疾风符贴在身上，卫淼矫健地像头猎豹，当青色火焰触碰到王小韧的那刻，在眨眼间将他吞噬。
尖叫声响遍树林，卫淼和危山兰忍不住捂住耳朵，王小韧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含在嘴里的母虫吐出去。
母虫刚孵化出来，又肥又白，遇见危险本能地往地下钻，卫淼和危山兰想上前，结果王小韧直直朝二人撞去。
卫淼一脚踢飞王小韧，刚要去拦母虫，就见一把长剑突然从前方树林飞来，狠狠刺进母虫柔软又肥胖的身体。
有少女匆匆从树林深处跑来，释长乐身上灰扑扑的，朝卫淼和危山兰跑去，十分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是最早收到长老传讯的，知道历练任务搞混时呆了呆，迅速解决掉当地的鬼祟就赶往卫淼那里。
倒霉的是她一直不顺，中途引路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蜥蜴给吃了，释长乐只好四处问路，结果指路的人五个里有三个指的都是错路，她没出过远门，中途走错了好几次。
但还好最后御剑终于赶到，在关键时刻成功将母虫击杀。
危山兰：“过来帮个忙跟渡劫一样。”
释长乐叹口气，拍掉身上的灰尘：“早知道让简单给我算一卦再出门了。”
第495章 做掉他们
竹溪村的怪事彻底解决，卫淼把大致的事情经过告诉释长乐和萧今越，二人听闻沧山上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宗门，都有些吃惊。
释长乐：“叫灵墟派吗？没有听说过，宗门里的书阁也没有记载。”
萧今越边转轮椅边道：“可能是接近上古时期的门派，要是真如你所说山上的隐匿阵到现在都能自行补全，灵墟派的主人修为肯定很高。”
卫淼说：“灵墟派掌门曾经是圣者。”
释长乐和萧今越都愣了愣。
卫淼和危山兰带着释长乐上山，萧今越双腿残疾，转着轮椅上山不便，索性回村里检查被蛊虫寄生村民的身体情况。
危山兰不解：“他都是亲传了，怎么不给他弄个会自己走的轮椅？”
释长乐小声道：“之前弄过，是简单给他造的，结果换上第一天就出事，轮椅带着他直接走进了沤肥的粪池里，后面就死活也不肯用了。”
危山兰：“那他手臂肌肉一定很发达。”
释长乐笑笑没说话。
她们到灵墟派时刚好遇见醒来的村民，地上还残留着怪物吃人留下的血迹，每个人都很慌乱，释长乐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带着他们下山。
回去路上卫淼一直在想那本手稿。
鸿蒙阴阳树较为罕见，冥师姐有九成可能就是许苒，但掌门又是哪位圣者？许苒又为什么会变成关远君的养女？
那位姓冥的圣者如今还在世吗？知道自己的女儿还在世吗？
手稿上记录许苒当时突然失踪，从这之后就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当时又发生什么事了？
许苒的身世远比卫淼预估的要复杂，当年的事越扒越有，就像打结的毛线团，越扒越乱。
太阳从东方升起，卫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向竹溪村走去。
*
万象大陆南边，瑶光顶。
释潇身着暗紫色华服，快步走向后山温泉旁，腰间配饰随着动作发出叮铃响声，跟泉水声混在一起，清脆得如同珠落玉盘。
她看向趴在池岸看书的女人，拧起眉：“怎么又在这里泡温泉？你体内的火毒不是还没好？”
女人回头，黑发贴在她脖颈上，泉水刚好没到她的胸口，雾蒙蒙的水汽氤氲，熏得那双桃花眼潋滟，饱含秋波。
“快好了，不要担心。”
女人笑盈盈看着释潇，声音娇滴滴的：“好久不见，找我有事吗？”
释潇拢了拢披帛：“我想你帮我找个人。”
女人眨眨眼：“谁呀？”
释潇：“山颂川。”
女人了然，她抬手，拨开泉水轻轻游向释潇，鹅黄色和紫棠色花瓣随着水波晃晃荡荡飘向角落，花香混杂着热乎乎的水汽，闻着让人很舒服。
释潇低头看着海吟岫，没有动，任由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抓住她的裙角。
海吟岫狡黠道：“你下来陪我泡温泉，我就答应你帮忙找到他。”
释潇把裙子轻轻从她手中拉出来，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就是想让我下去给你散火毒。”
海吟岫见她拒绝，脸上还是挂着笑：“好吧好吧，你不肯让我帮我只好让别人帮啦。”
“人我会帮你留意，万象大陆那么大，你丈夫又是个没脸皮的，肯定没那么好找，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释潇颔首，算是谢过她：“你火毒还没散，最好还是少泡温泉。”
海吟岫没回答她，呼吸突然急促了几下，脸颊飞红，释潇皱眉刚要开口，就见她身后泉中突然荡起涟漪，黑发隐隐浮上水面，又很快被拽下去。
海吟岫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新收的男宠，还不太懂规矩。”
释潇：“……”
释潇：“你忙吧，我先走了。”
释潇转身离开，她还没完全走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她皱眉加快脚步，匆匆离开瑶光顶。
海吟岫是圣者中最喜欢养男宠的，人也好动物也好，只要脸蛋俊俏身材好，通通都被她收入瑶光顶当男宠。
等释潇彻底离开瑶光顶，海吟岫趴在岸边微微喘气：“好了，可以了。”
山颂川从水下冒出，身上花香浓郁：“怎么样？你愿意吗？”
海吟岫懒洋洋趴在岸边：“成交，但你不能待在瑶光顶，释潇若是知道我收留你，会把我这地方砸了的。”
山颂川眼睛微眯：“干都干了，怕什么？”
海吟岫笑盈盈的，眼中却滑过一丝讽刺：“要不是圣者之中没人愿意帮我散火毒，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撑起身子，缓缓走出温泉，在旁边候着的男宠立刻上前帮她擦拭身上的水珠，海吟岫看着山颂川，笑眯眯道：
“山颂川你记好了，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别搞些有的没的，认清你自己的地位，山上那么多男人，技术比你好的一抓一大堆。”
她说完就走了，山颂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喉头猛地一热，他抬手，擦去嘴角边的血迹，神色晦暗。
海吟岫中的火毒特殊，可以解，但中毒者的元气会大伤，搞不好境界会倒退。
同境之中的八位圣者都不愿意帮她散毒，海吟岫只好退而求其次，愿意答应帮山颂川抹除踪迹，但前提要把火毒全都转移到他体内。
山颂川泡在泉水里，感受着水温一点点冷下来，他的心也在一点点凉下来。
海吟岫泡的不是温泉。
为了抑制火毒，海吟岫特地把自己的地盘设在瑶光顶，瑶光顶山寒常年不散，最为阴冷，怎么会有温泉在山上？
泉水之所以变热，是因为散毒时释放出的部分火毒流到了泉水里。
这才散了一次，就感到不舒服了。
要是真的把火毒全都散尽，恐怕会死。
山颂川面色难看，瑶光顶绝对不能久留，他要想个办法赶紧溜走。
*
释潇离开瑶光顶后收到了分身递来的消息。
那两位叫卫肆和危山兰的弟子并没有在竹溪村身亡，释长乐和萧今越及时赶到，已经把麻烦解决了。
释潇拧眉。
她记得生辰宴出事时有两名杂役弟子护在释长乐身前，她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古怪。
杂役弟子怎么会护在释长乐身前？
大家都巴不得跑得越远越好，只有跟女儿从小玩到大的亲传们留在她身边，怎么会有两个杂役弟子去想着护长乐？
释潇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自家女儿跟那两名杂役弟子认识这一个原因。
释长乐身边被分身包围着，她们又是怎么接触到的？
释潇派人立刻着手去查，结果屁都没查出来，两个弟子身份十分正常，甚至去老家走访都能对上。
但她还是不放心。
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理念，释潇把亲传弟子和杂役弟子的历练悄悄对换，想着伪造成一场事故，没想到被长老发现，派亲传去帮忙。
释潇：“我不是让你们尽可能阻挡长乐吗？引路蝶都被吃了她怎么去的？”
分身说：“小姐她自己问路找过去的，我们已经尽力阻拦了，但没能成功。”
释潇啧了声：“他们几个现在在哪儿？”
分身：“正打算乘坐灵船回宗。”
“在灵船上做掉她们。”
释潇说完叮嘱道：“一定要避开长乐。”
分身又问：“萧今越呢？”
释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那孩子身份特殊，也避开他吧。”
第496章 救救我
卫淼正和竹溪村的村民告别。
村长给他们一人拿了兜土特产，卫淼跟村民们挥手告别，登上了回宗的灵船。
危山兰跟卫淼住一间，她一整天没睡觉，加上蛊虫寄生在身体内不停在折磨她，危山兰订完饭后就躺下睡觉了。
卫淼拿出纸笔，开始梳理手稿的线索。
灵墟派她在临走前去细细查看了圈，除了那棵空心的枯树和疯长的野花野草，偌大的宗门没有任何痕迹。
手稿是她唯一获得的线索，卫淼把整理好的信息一一列出来，最后把目光放在写在最下面的那行字上。
冥师姐的母亲，灵墟派的掌门到底是谁？
就在她打算回去让游菩远帮忙查查时，敲门声响起，门外有人道：“您订的饭到了。”
卫淼拿回饭菜，关好门，喊危山兰起来：“饭到了，吃饭。”
危山兰眼还没睁开手就已经拿好筷子了，她吃着吃着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少了一道？”
卫淼抬头：“少了道什么？”
危山兰指着那盘炙泥鳅道：“我没点这个，我点的是凉拌山药。”
卫淼：“可能送错了，没事，一会儿等人来拿餐盒的时候还回去，或者你吃了也行，无非就加一道菜钱。”
危山兰耸耸肩，继续扒拉饭。
卫淼继续整理信息，敲门声又在这时响起，危山兰抬起头囫囵不清喊了句：“谁啊？”
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姑娘，刚刚不小心把您的饭给上错了，现在跟您重新上。”
危山兰下床去开门，拿菜的时候小二迅速往闯了进去，危山兰刚要动手，就看见小二一下撕掉脸上的假皮。
“游菩远？！”
卫淼听到声音扭头，看见游菩远站在屋里，愣住了。
游菩远拉着危山兰走到卫淼面前，匆匆道：“没时间了，花圣的分身就在这艘灵船上，一会儿就要对你们动手。”
“她怀疑你和危山兰的身份，去你们俩假背景上的老家探查，阁主安插在那里的眼线知道后迅速传消息，让我过来帮你们脱身。”
卫淼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镇定道：“你打算带我们怎么走？”
游菩远：“用傀儡脱身。”
危山兰：“我的饭……”
游菩远拿出两具木头傀儡：“把食指的血滴在傀儡眉心，趁船上的分身没过来，快！越快越好！”
卫淼立刻掏出匕首，刺破指尖摁在傀儡眉心，又把刀擦干净递给危山兰。
危山兰把血滴上去，看着那桌色香味俱全的饭，忍痛道：“我的饭……”
游菩远忍不住打断她：“别你的饭我的饭了，死了连饭都没得吃。”
两具木头傀儡逐渐变幻成二人的模样，游菩远抬手掐诀，两具傀儡的表情逐渐由灵动变得呆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卫淼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发现夹板上站着许多人，没办法分辨出哪个是圣者的分身。
卫淼拧眉：“我们怎么走？”
游菩远拿出一个白色的骨戒：“跳下去。”
危山兰：“这啥？”
游菩远：“我老板的圣器。”
危山兰看他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看来你混的不错嘛，老板是圣者，竟然还借给你圣器用。”
游菩远没理她，把戒指塞卫淼手里。
“拿着，注入灵力后你们会从房间转移到高空中，灵船飞的太高，你修为太低，没办法转移到地上，别摔死了。”
危山兰：“那我来用不好了？”
游菩远：“你用不了。”
危山兰：“凭啥？”
游菩远：“你不是圣者女儿。”
危山兰：“？”
游菩远又拿出三封信塞卫淼手里，急急道：“你朋友给你寄的信，许苒她现在不在御兽宗外，你跟这头猪一定要小心，花圣发现你们假死会让分身通缉你们，记得改变容貌，照顾好自己。”
卫淼握紧戒指：“好，我知道了。”
危山兰：“你说谁是猪？还有圣者女儿是怎么回——”
话戛然而止，危山兰脚下突然一空，失重感猛地传来，她下意识尖叫出声，结果手腕很快就被卫淼抓住，稳稳站在了剑上。
卫淼御剑带着危山兰飞到下方的森林中，落地后，二人不约而同抬头，看着飞走的灵船。
危山兰：“我们走了，游菩远怎么办？”
卫淼：“他会没事的，他还等着回去拨算盘。”
危山兰：“也是。”
卫淼开始拆那四封信，她拆开第一封，是千机阁代笔写的信。
江序来万象大陆了，信中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吐槽温君时给他易容易的太丑，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都会吓一大跳，如今进了南边的一个组织里，正努力修炼提升境界。
第二封是麒麟族递来的信，卫淼打开，发现有整整三大页，正反被傲天写的满当当。
卫淼看的时候危山兰也在看，她看见傲天喊卫淼娘亲，看卫淼的神色有些古怪。
等卫淼看完，危山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生过孩子？”
卫淼抬头：“没有啊。”
危山兰挠挠脸：“那这个人为什么喊你娘亲，还说自己在麒麟族？”
卫淼笑笑道：“你说傲天啊，它确实不是我亲生的，是我在小秘境里捡到的，我把它看成自己亲生的孩子。”
危山兰了然：“我懂了。”
卫淼又拆开最后一封，这封是玄墨给她写的信，入目就是猝不及防三个大字：
「救救我！」
第497章 食圣
这三个字让卫淼的心咯噔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玄墨写道：「小四你现在能来北边一趟吗？我出事想请你帮忙，十万火急，如果愿意的话你给我回个信。」
信最下方还粘了三根头发，字写得也歪歪扭扭，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信纸并不是千机阁代写用的，危山兰凑上去闻了闻，眯起眼：“有烟和酒气的味道，还有脂粉味，气息很杂糅，一般只有赌场或者花楼才会有这种味道。”
卫淼第一反应就是玄墨跟人赌输没钱还债。
但细想又觉得不对。
玄墨的债就算欠的再多也没主动找她借钱过，包括江序他们三个也是，玄墨都是死皮赖脸说再给他点时间，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自己已经搞到足够的钱。
危山兰说：“极寒之地开的有黑赌场，那边赌命赌钱赌人的都有，你朋友是不是去赌了？”
卫淼摇摇头：“他不会赌的。”
“吃喝嫖赌这四个字里他最不会碰的就是嫖和赌，玄墨本来就没钱，平常借钱都是花在灵剑上，一双鞋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换。”
一入赌门深似海，千金散尽不复来，玄墨平日里老装傻，实际上跟钱扯上关系的时候贼精，赌这种稳赔不赚的活动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卫淼又重新把信认真看了遍，收起来：“他应该是碰上麻烦了，又不好向千机阁求助，所以才写信给我。”
危山兰：“那你要去极寒之地吗？”
卫淼点点头：“去，御兽宗是回不成了，路上碰到千机阁顺便打听灵墟派的消息，刚好你也可以回趟家。”
危山兰很高兴，手舞足蹈：“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爹娘认识，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说完又突然停下：“我族群没有在赌场的势力和人脉，你去救你朋友怕是有点难。”
卫淼摸摸她的头：“没事，走一步看一步。”
“好，我会帮你的。”
*
灵船上。
闫月跟卫淼住在一层，房间在走廊尽头，在屋里休息时突然听见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忍不住推开门看了看，发现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围着的似乎是卫肆和危山兰的房间。
闫月走上前，看见屋里的惨状后愣住了。
“让让，拜托让一下。”
萧今越拨开人群，看见屋里的情况后拧起眉，闫月的脸惨白，捂着嘴说不出话，屋内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毫无生机，已经死了。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有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挤到了最前面，是释长乐。
她呆站在门口，像是突然被人定住了，不管周围人怎么推搡她都毫无反应。
萧今越冷静下来，迅速疏散人群，释潇的分身混迹在围观的人中，见目标莫名其妙死了，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去汇报情况。
萧今越疏散完人群，再扭头就看见释长乐蹲在卫淼尸体旁边，把手指放在鼻下去探气息，结果什么也没探到，危山兰也是如此。
她颤抖着收回手。
萧今越转动轮椅上前：“人不会莫名其妙就死了，一定有凶手，你先冷静下来检查房间。”
释长乐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满眼惶恐：“她们死会不会是因为我？”
萧今越伸手想把她扶起来：“目前还不能下这个定论，先起来找线索，不要怀疑自己。”
释长乐却突然拽住她的袖子，声音沙哑道：“你找到遥遥了吗？”
萧今越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开口：“没有，我没找到，怎么找也找不到。”
释长乐的泪水夺眶而出。
*
卫淼和危山兰往北走去，她们穿过这一小片森林，去最近的城镇坐大型传送阵，顺便去趟千机阁。
这是座靠近中东部的小城，卫淼和危山兰进城前换下御兽宗的弟子服，乔装打扮后才进城。
危山兰本来想扮成男人，结果她那张脸长得太甜，卫淼化妆技术又差劲，只好扮成富家小姐，卫淼则是她的侍女。
二人都半蒙着面纱，走进城中的千机阁。
这里的千机阁开的店面很小，卫淼走进去环顾一圈，没在柜台后发现掌柜的身影，出声道：“有人吗？”
“哎！有人！”
只见一位黄衣少女掀开后屋的帘子快步走来，秀美中带着丝英气，双目清亮，笑问道：“二位姑娘是来造器的吗？”
危山兰：“我们来打听消息。”
少女：“敢问姑娘姓名？”
卫淼走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黄衣少女的神情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快步走到大门处，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迅速关上门。
她转过身，看向卫淼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我叫黄鲤，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卫淼：“帮我们查点消息。”
卫淼把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写满了问题，黄鲤接过细细查看，最后把纸收好收进储物袋里。
“往届圣者中姓冥的只有冥圣这一位，其他问题我会反馈给总部，你要去哪里？方便留个地址吗？到时候好给你寄答复。”
卫淼：“要多久能查清？”
黄鲤：“最快三天，慢的话六七天。”
卫淼说：“我要去极寒之地，有消息了递往那里的千机阁吧。”
黄鲤点点头：“没问题。”
卫淼在这里买了三瓶高阶易容丹，又添了些符箓和药品，带着危山兰赶往传送阵。
中途路过卖红豆糯米糕的小摊，危山兰闻着味儿就走不动，卫淼只好掏钱给她买了份。
热乎乎的糕点拿在手里，上面还浇着桂花蜜，散发出温暖的气息，危山兰把第一口让给卫淼，卫淼咬了口，听见她问：
“许苒不是说她爹是骨圣吗？怎么又来个冥圣？这两个人到底谁是她父母？”
卫淼嚼嚼嚼：“都是，不过一个是亲妈一个是养父，一个有血缘关系一个没有。”
危山兰边吃边走：“她身世好牛逼，你是不是也有个圣者父亲？”
卫淼点点头：“但是他被除名了。”
“被除名的也是圣者呢，八圣不承认有什么用，修为在哪里摆着，只要是圣者的境界就是圣者。”
危山兰说：“我以后也要当圣者。”
卫淼：“你想当什么圣？”
危山兰：“食圣。”
第498章 第三天
大型传送阵跟小型不同，它没有画在地上，而是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石盘，上面雕刻着星图，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不同的地方，大小不一。
大一点的星星代表万象大陆上广为人知的地点和区域，小一点的则没那么出名，亮度也黯淡许多，但星星下方都刻着地名，无一例外。
卫淼找到圆盘最上方代表极寒之地的那颗星星，往石盘中注入灵力，直到它被点亮。
她拉着危山兰走进去，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后，极寒之地凛冽的北风扑面而来。
卫淼感受着冰冷的灵气，舒服地眯起眼。
危山兰则用力吸了口空气，满意道：“不错，还是这个味儿。”
传送阵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有风吹入洞口，带来外面的冰渣和雪花，卫淼本来想从储物袋里拿披风给危山兰穿，结果却被拒绝了。
“在极寒之地不要穿这种好货。”
危山兰说：“这边鱼龙混杂，穷凶极恶的人扎堆，我们随便搞点衣服穿就好，不用穿这种，行事低调不容易被盯上。”
卫淼：“行，听你的。”
低调衣服卫淼储物袋里一抓一大把，清一色灰的黑的，危山兰看见卫淼掏出来忍不住道：“你从哪搞得这灰不溜秋的丑衣服？”
卫淼：好熟悉的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是我宗门发的旧宗服，我要来平常训练穿，怎么你们都说丑？”
卫淼脱下外衣换上去，边系带子边说：“你难道不觉得这颜色很高级吗？”
危山兰认真看了看她，点评道：“穿在你身上确实显得高级了些，但脱下来就是块破抹布，看起来凑凑的。”
卫淼：“好吧。”
二人换好衣服走出山洞，往不远处的城镇走去，卫淼不知道玄墨现在在哪儿，索性拿着那张信纸去当地的千机阁打探消息。
卫淼边看边念：“有去无回坊，不正当洗脚楼，吃了容易死饭馆，卡颜卡身高客栈……这都是什么东西？”
危山兰挠挠脸：“极寒之地都是这样，你习惯就好，店名虽然离谱，但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更离谱，大家都不正经，开店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淼：“好吧，那千机阁应该很显眼。”
结果两个人在城里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千机阁在哪儿。
危山兰：“你是不是记错了？”
卫淼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有啊。”
“玄墨刚到万象大陆的时候还通过千机阁给我递过信呢。”
卫淼觉得是自己漏掉了，又回城里重新去看，危山兰看左边商铺，她看右边商铺。
寒风刺骨，小巷中偶尔蹿出几道黑影，香肩半露的女人红唇似火，笑看着楼下的卫淼和危山兰，时不时出口调戏，言语放浪露骨。
一位算命先生坐在路边念诗，卫淼和危山兰走近，听见他颤颤巍巍道：“千言万语寄云笺，机杼声中思悄然。一枕清宵听雁唳，相思无尽到天边。”
卫淼一顿。
她回头，看向念诗的男人，忽然上前道：“能给我算一卦吗？”
算命先生闭着眼，粗糙的皮肤干裂起皮，对她咧嘴笑道：“小姑娘要算什么？”
卫淼：“先生能算什么？”
算命先生：“什么都能算。”
卫淼盯着他很久，最后缓缓道：“我要算的很多，先请先生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不成不成，你是外地人，哪有外地人请本地人喝茶的规矩？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算命的笑呵呵道：“我知道有个喝茶的好地方，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他起身离开，拿着一根黑的发亮的木棍敲地探路，卫淼拉着危山兰紧紧跟在他身后。
城中的小巷七歪八扭，男人这个瞎的却比身后跟着两个没瞎的还利落，一次都没撞上过。
直到走到小巷最深处，院前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匾上写着“千机阁”三个大字，危山兰紧绷的情绪这才放松下来。
危山兰问卫淼：“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淼眨眨眼：“从他念的那首诗里知道的。”
男人睁开眼，笑呵呵看着卫淼：“阁主的女儿果然聪慧，我还以为又要费太多口舌。”
危山兰：“什么叫又？”
卫淼笑了笑：“是玄墨吧？”
“是。”
男人推开院门，请她们进去：“咱们进去说。”
小院收拾得整洁干净，上好的茶叶被滚水一泡，茶香被激得满院跑，卫淼和危山兰捧着热茶，听男人说话。
“我姓李，名罔，你们可以叫我李掌柜，二位前来是为了玄墨的事吗？”
卫淼点点头，把玄墨给他寄的信递过去：“是的，我收到了玄墨给我发的求助信，见信纸不是千机阁惯用的，怕他出事，过来看看。”
李罔小心接过信，拆开看完内容，眯起眼道：“这是赌场的信纸。”
危山兰用胳膊肘戳戳卫淼，挑挑眉：“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赌场的。”
卫淼用力揉揉她的脑袋，问李罔：“玄墨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你来了他就活，你不来他就死。”
李罔把信放在桌上，拧眉道：“三天前他没来千机阁找我，我以为他练剑没注意时间，结果到第二天还没来，才知道出事了。”
“我本来想进赌场把他捞出来，但没他给我写信，没想到是把信给你了。”
卫淼：“听起来是没信不能进？”
李罔点点头：“这里的赌场规矩特殊，凡是进去出不来的人，要给外面的人递信，让外面的人带他出去。”
“若是收信人不来，就会死；若是收信人来了但带不出去，两个人都会死。”
“玄墨那小子不是个蠢的，来极寒之地后我就把能碰的不能碰的全都告诉了他，他应该是被人坑了。”
李罔拿起那张信纸，把茶水泼上去，歪歪扭扭的字迹逐渐消失，四个大字出现在三人面前。
「四天期限。」
危山兰：“这什么意思？”
李罔眯起眼：“意思就是信写出去后那小子有三天的存活时间，人要是没来他就会死。”
危山兰：“现在这是第几天？”
“第三天。”
第499章 出来好杀了他
玄墨的小命还有不到两天的保质期。
虽然人死不了，但是他现在修为太低，万一被赌场发现身上的诅咒，搞不好会被当成小白鼠关起来做实验。
卫淼认真道：“那我一会儿就去。”
李罔抬手：“别那么着急，等三更天的时候再去，赌场晚上才开门，这段时间你先做好准备。”
“你要把人从赌场里捞出来，需要过四十九关，只有打通这四十九关，才能见到玄墨。”
危山兰蹲在石凳上掏耳朵，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这么多屁事？人类规矩就是多。”
李罔无奈道：“你到人家地盘就要守人家规矩，就算圣者来也要过这四十九关，赌场背后的老板神出鬼没，据说连圣者都不愿招惹。”
说完又叮嘱卫淼：“这四十九关中有七个人，七个人分别驻守七关，你要自己一人去闯，不能带其他人进去。”
危山兰拍桌而起，震得桌上茶杯跳了跳。
“这也太不公平了！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赌场带人有去无回，比卫淼修为高的人去了都死在那里，她自己去只会是更凶险，危山兰不想让卫淼独自孤身涉险。
李罔愣了愣：“但玄墨只给她写了信啊，只能是收信的人进去，能进去找玄墨的只有卫淼。”
“你没有被邀请。”
危山兰：“……”
卫淼拽拽她的袖子：“没事的，你放心。”
危山兰抱住她，把头靠在卫淼后背来回猛蹭：“不行不行，你自己去岂不是送死？我要跟你一起，我有神通，我可以变成小蚂蚁待在你身上。”
卫淼转到危山兰面前，把她炸毛的头发压下去：“放心，我会没事的。”
李罔眉头紧锁，说不担心是假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玄墨不给他递信，而是选择了卫淼。
这姑娘目前才神海境后期，估计连“域”都没觉醒，赌场吃人不吐骨头，要钱要命又要人，万一搭在里面了他怎么跟阁主交代？
可目前又没有别的办法，玄墨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这女孩儿身上，可见是真的相信
危山兰看向他，不甘心道：“不能走后门吗？”
李罔摇摇头：“走不了。”
危山兰：“那能烧了吗？”
李罔：“也烧不了。”
“赌场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出于五位精于构造的器修大能之手，光是隐藏在建筑里的阵法都有上万个，肯定烧不了。”
危山兰罕见地感到无力。
她是雪狼一族，族群常年驻守在极寒之地深处，几乎很少外出接触人类，族长虽然是人类修士，但曾遭遇过人族背叛，不喜跟外界来往。
她哥说不定会来帮忙，但没办法把整座赌场都掀翻。
卫淼捏了捏危山兰的手，示意让她放下心，继续跟李罔商议。
*
卫淼三人来到赌场。
极寒之地的夜风透骨凉，吹在人身上像是有淬过冰的银针往身体里扎，李罔和危山兰把卫淼送到赌场门口，叮嘱她多加小心。
卫淼点点头没多说，推开门走进去。
跟普通的赌场不同，这十分清雅，丝竹声不绝于耳，十五层古色古香的高楼，乱红如雨飘然而下，舞姬光着脚在台上起舞，水袖翩翩。
一位长相娇俏的姑娘跑来，笑嘻嘻看着卫淼，眼尾上翘：“客官来哪个？”
卫淼收回目光，把那封玄墨给她写的信递过去：“来找人。”
那姑娘接过信，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心想又是来送死的，抬头笑道：“客官随我来吧。”
卫淼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观察着四周。
这地方很明显是个吃喝嫖赌的好去处，一路上不仅能看到侍者匆匆忙忙端着菜，还能看到左拥右抱的商人和老头。
酒池更是数不胜数，正中心台下就有一大个，里面泡满了男男女女，酒水清澈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不乏有乱来的，其他人却视若无睹。
淫靡又混乱，偏楼内还没有那种杂糅的味道，全是清淡的花香，让人闻了忍不住去细闻。
“客官是第一次来吗？”
卫淼嗯了声，领路的姑娘捂嘴笑道：“客官要是把人带出来了，可要来玩玩？”
卫淼：“带出来再说吧。”
说完又问：“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姑娘说：“差不多一年呢。”
卫淼：“这一年里来找人的有多少？”
姑娘想了想：“大概两百多个？好些人呐。”
卫淼：“带出来的有几个？”
“零个。”
她扭头看卫淼，眼里带着笑：“我们赌场的关不好闯，有的是为了心爱的姑娘，有的是为了惹事的儿子，客官为的是谁呢？”
卫淼：“朋友。”
那姑娘好奇道：“男的还是女的？我记得前些天押了两个，被折磨的不轻呢。”
她细细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却没在她眼里发现任何愤怒的情绪。
卫淼说：“男的，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关吗？”
“惹了我们赌场的贵客，那客人相中了楼里的干杂活的姑娘，要强来，结果对方不从，是那位少侠救的她。”
说完叹口气：“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被关起来了。”
卫淼神色如常：“那贵客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人吗？”
“叫薛锦公，是这里人，客官问这个干什么？”
“出来好杀了他。”
第500章 阴的没边
卫淼的口气太大，那姑娘见她年纪不大却如此狂妄，吃惊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来赌场接人的都是有去无回，这姑娘看起来入世未深，怎么能闯过那四十九关？
她内心腹诽着，却没多说，继续带卫淼往地下走去，地下跟地上不同，相比于地上的寻欢作乐，地下气氛则更压抑疯狂。
到处都是赌桌，房间没有窗户，头大的明珠镶嵌在房顶上，混浊沉闷的空气，目不转睛的赌客，还有时不时爆发出的欢呼声。
上面光鲜亮丽，下面肮脏不堪，领路的姑娘说下面是专给那些没钱人打造的赌场，上面则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销魂窟。
卫淼没说话，静静跟着她走到房间尽头，推开一扇门，小型的传送阵出现在卫淼面前。
姑娘行了一礼，微微笑道：“点亮这个传送阵，客官就可以去闯关了，祝您一帆风顺。”
卫淼嗯了声，走进传送阵中，身形闪了闪，消失在屋中。
*
赌场地下十层。
白骨与碎尸块堆积在台阶上，难以辨认那是人形还是兽类，黑色锁链垂落在粘腻的血水中，青年赤裸着上半身，双手被链条捆住，大小不一的伤口遍布全身，皮肉外翻着。
伤口中被人故意塞了脏东西，隐隐有腐烂的迹象，有蛆虫在里面蠕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青年没有抬头的力气，以为接下来又是酷刑折磨，索性垂着头不说话，结果却听见来人说：
“有人来接你了。”
青年食指微动。
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惊讶于他还有反应，感叹道：“你还真能活，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走上前，轻轻跳过尸块，拿出一颗丹药给玄墨服下：“吃吧，等恢复点了跟我出去看。”
“看她是怎么一步步来送死的。”
玄墨没说话，他没力气开口，那少年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把丹药塞他嘴里。
丹药是好药，入口即化，充沛的灵气进入体内，让疼痛稍稍缓解，玄墨终于有力气抬头，他看着少年拿出钥匙把锁链解开，牵着链条带他走出去。
插入肩膀和后背的死灵钉生疼，玄墨的头不能抬得太高，只能翻着眼睛往上看。
少年把他牵到一处房间，房间中有块巨大的水镜，镜中雾气朦胧，倒映不出任何身影，但很快就出现了一圈圈的波纹。
有人正在往这边走，玄墨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
随着人走近，有张陌生面孔出现在境中，那是张他从来没见过的脸，少女环顾四周，目光却没在水境上停留片刻。
她拔剑，警惕地看着周围。
玄墨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原本干裂的嘴唇因为这一动作被撑开，出现了小小的血缝。
这姿势太熟悉了。
是他家小四。
少年看了看卫淼，又看向玄墨，问道：“她是你女人吗？”
“是我师妹。”
玄墨声音嘶哑，少年挑眉看着水境中的少女：“你师妹倒是跟你长得很像。”
玄墨心想卫淼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现在像是因为易容弱化了原本存在感很强的五官，他师妹老漂亮了。
卫淼还不知道玄墨正在看着她，她握紧鬼章，面前都是朦胧的雾气，直到雾气逐渐散去，卫淼才看清她在哪里。
是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海洋上。
海水碧蓝，她蹲下来试着触碰海面，手指触碰到海水时却被柔软地弹回来，有层透明的膜覆盖在海面上，也是她为什么没有掉下去的原因。
四下无人，卫淼持剑等了会儿，却没见有人来，不禁有些迷茫。
不打架吗？
卫淼又等了会儿，见没有人来，知道这关是要靠她自己走出这片海洋。
走似乎是走不出去的。
赌场空间有限，就算再大也没有这么大的海，她应该是被传送到了某个空间里。
卫淼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静静站在海面上，下一刻，青色火焰凭空升起，蹿起数米高，熊熊烈焰舔抵着海面，贪婪又凶猛的把这些海水啃噬掉。
维持空间的灵气被业火破坏，卫淼被传送到第二关，坐在玄墨身边的少年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后又好奇道：“你师妹那是什么火？”
“灵火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火焰。”
玄墨没说话，少年也没生气，牵着锁链继续看卫淼闯关。
第一关是水，第二关则是火，卫淼见没人，继续放出业火，破坏掉维持空间存在灵气支撑，继续往前走。
第三关是金，第四关是土，第五关是木，卫淼拿着剑站在火海里，静静等业火烧完，抬脚继续往前走。
第六关杂糅了前五关，要闯的是五行八卦阵，卫淼看着脚下庞大的阵法，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用业火烧干净。
作为饕餮的伴生火，业火就像饕餮什么都能吃一样，它什么都能烧。
第七关她碰见了守关人。
是一位长相娇好的绿裙少女，如青松般站在卫淼面前，见人来的这么快很吃惊。
卫淼握紧鬼章，膝盖微弯，再眨眼就冲了上去，她速度极快，移动到守关人后方，带来的风像刀一样锋利。
绿裙少女的发被割掉一缕，但她反应也够快，破掉剑气后双脚交叉，旋身一转转到卫淼面前，挥出右掌。
这少女明显习过武，掌风雄厚有力，哪怕卫淼及时躲过，但还是被波及到，感觉五脏都被震了震。
她含着嘴里的血，侧剑直砍少女脖颈，青色业火燃在她周身，沾上敌人袖角时疯长。
那少女暗道不妙，弹起双脚踢开卫淼的剑，卫淼再抬头时她早已脱掉外衣，身上完好无损。
“你这姑娘倒有点本事。”
她脸上不见怒意，杏眼弯弯：“比之前那几个吆喝着来救人的脓包饭袋要强的多。”
说完喝道：“我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她就冲上前，像一片飘落的竹叶，身形轻盈灵巧，随风而至，悄然无声，让人无法预知她落脚的位置。
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卫淼胸前一痛，少女一掌拍在她胸口，把她打飞十米之远。
卫淼在空中迅速调整好身形，趁身体落地前抬手将剑后插在地下，借此停下身形，随后腰一扭，翻身朝那少女飞去。
她像只灰燕，手中长剑猛然一扬，百道剑气声势浩大，直奔敌人而去，杀气腾腾。
那少女见状也挥出一掌，化解掉其中五十道剑气，打偏了五十道，结果只见那剑气突然一偏，像是有生命般直直朝她飞去。
少女弯腰躲过，起身时抬手，精准握住卫淼的手臂，她微微用力，卫淼瞳孔一缩，差点拿不稳鬼章。
“你这小姑娘邪门得嘞，”少女盈盈笑道，“这招数我都没见过。”
“听我一句劝，别闯了，朋友再重要也比不过命重要，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哦。”
卫淼没说话。
少女见状叹口气，刚要废掉她的手，就见卫淼口中忽然喷出数道血棱，忙不迭松手后撤，结果还是被扎了一脸。
卫淼吐掉一直含在嘴里的血，操控业火朝少女飞去，吓得那少女花容失色，大喊：“我放你过去！别烧我！”
青色火焰停下，对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摸了摸脸，没好气的把卫淼送到下一关。
“赶紧走赶紧走，阴的没边了。”
第501章 没有用
房间中，少年想起卫淼嘴中吐出的血棱，反应过来后问玄墨：“你师妹是冰灵根？”
玄墨没搭理他。
少年用脚尖踢了踢玄墨：“喂，我问你话呢，你师妹到底是不是冰灵根？”
玄墨还是没开口。
那少年啧了声，曲起食指轻敲水镜，对着水镜中捡衣服的少女道：“绿柚，你过来一下。”
绿柚抬头，抬手掐诀消失在水镜中，没过多久就推开门走进来，不解道：“有什么事？”
少年：“那少女可是把血冻成棱吐了出去？”
绿柚点点头：“怎么了？”
少年眯起眼：“言圣最近不是找人散火毒吗？”
“这女孩儿既然是罕见的冰灵根修士，想必是个吸收火毒的好容器，我们把她送给言圣怎么样？”
绿柚有点懵：“言圣她不是女的吗？”
少年摆摆手：“只要能吸收火毒，是男是女都一样，你去瑶光顶递信吧，说找到了冰灵根修士，可以帮忙散毒。”
“活着可比跟女人上床重要，海吟岫心里有数，不会拒绝的。”
玄墨听见这话眼球微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言圣的火毒？
他之前听别人说过几嘴，说南边近来不太平，年轻貌美的男人频频失踪，被言圣拐去山上散火毒。
连圣者都解决不了的火毒可想而知有多么猛烈，那些男子修为不高，基本上暴毙而亡，走着进去抬着出来。
他不知道卫淼如今是什么境界，但就这样轻飘飘被人安排好送给一个女人，实在令人不爽。
玄墨心里虽然很想把这两人杀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水境中正在闯六欲劫的少女。
“喂。”
腿冷不丁被人踹了下，玄墨倒在地上，锁链哗哗作响，他没抬头，却能通过语气想出少年居高临下的神情：“我要把你师妹送到女人床上，你不生气吗？”
玄墨撑着胳膊爬起来，艰难坐在地上，声音暗哑又粗糙，吐出两个字：“生气。”
少年：“生气你不说我？”
玄墨：“没有用。”
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不担心他会透露给卫淼，也不担心卫淼和他会联手反抗，说明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压根不怕他们会打破他的计划。
或者把他当成死人来看。
死人是绝对不会泄密的。
玄墨没说话，静静看着卫淼闯关。
人有六欲，分别是见欲，贪美色奇物；听欲，贪美音赞言；香欲，贪香味；味欲，贪美食口快；触欲，贪舒适享受；意欲，贪声色、名利、恩爱。
这六欲分别对应人身体上的眼、耳、鼻、味、触、意。
卫淼六根清净，闯这六劫时除了口欲和意欲上花了点时间，其他都很顺利，再次来到了守关者面前。
第二位守关人是位青年，卫淼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在调琴，梅花瓣簇簇落下，掉在他发间，眼皮上有颗小小的黑痣，气质儒雅。
他嗓音清冽，淡淡道：“你只要能让我迈出一步，我就让你过关。”
卫淼没废话，见面就打，她拔出剑，挥出的剑气化成旋涡朝对面移去。
那青年未动，手指轻抚琴弦，“铮”的一声，琴音卷起地上落花，两股旋风对撞的瞬间，青年主动出击，打算先消耗掉卫淼的灵力。
卫淼没正面硬刚，因为她看见自己挥出的剑气在触碰到琴音时莫名其妙地被卷进去，突然消散了。
青年手轻抬，骨节分明的手滑过琴弦，每滑到一根琴弦的位置时就停一下。
他手中的古琴有七根弦，这七根弦从粗到细依次为宫、商、角、徵、羽、文、武，弹出的音调逐渐变高，杀伤力也跟着变强。
他每弹一下，身边的气就尖锐一分。
卫淼食指按了按剑柄，心中估摸了一下赢的可能性，提剑朝那青年杀去。
青年见她攻来，原本轻抚在“文”弦的手指迅速下压，滑过“武”弦，最后抬手重重往琴面上一拍。
刺耳的嗡鸣声猛地响起，环绕在他周身无形的七道音律齐齐朝卫淼飞去，却在靠近她时被青色火焰狂暴地吞噬。
卫淼身边的莲花不约而同绽放，雪白的剑身刺穿火海朝青年猛刺而去，剑身却在碰到琴弦时被震开，虎口裂出一条血痕。
青年趁着这一瞬抓住机会又是在琴弦上一抚，鬼章被收起，惊飞雪出现在她手中。
她抬手挥剑，空间中温度骤降，冰花满天飞舞，越聚越多，化成旋转的白色飓风，朝卫淼剑锋所指处飞去。
冰花和业火交织，飓风中一青一白，卫淼瘦削的身影显得冷峻肃杀，冰雪混在浓黑的墨发中，随着夜风吹拂起舞，从远处看去，这道身姿挺拔的背影却飘逸如仙。
玄墨这才发现她瘦了很多。
单看脸看不出什么，直到卫淼的袖口被风吹得飘荡，显得她的胳膊和腰肢十分纤细，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玄墨这才看出她的消瘦。
青年抬手轻拍三下琴弦，意欲把冰花震飞，结果在下一刻头却突然朝右偏去，无数被冰裹着的梅花从后方席卷而来，割破了他的脸。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青年却没空抬手抚去，因为面前的飓风已经冲来，冰花和业火纷纷相撞，猝不及防炸开。
青年沉气，稳住核心后食指摁在“羽”弦上，用力一挑，满天飞舞的狂花火焰瞬间安静下来，在卫淼面前同时炸开。
神通——音杀律。
破坏力极强的音律，可以一定范围内剿灭所有攻击，但不能在短时间内使用超过三次。
爆裂的风声在卫淼耳边响起，无数细小的风刃拼命地往她皮肤里钻,，完全无视她周身的灵力防护。
在她抵挡的这瞬间，如流水般温和又轻快的旋律从指尖溢出，数道爆裂的音杀律割碎卫淼手掌的皮肉，伤口深可见骨。
但很快，鲜血淋漓时，流出的血被冰灵力被冻成冰棱，业火在前方开路，拼命吞噬着音杀律。
青年面不改色继续弹曲，紧接着却看见火海中冲出三道血棱，直直朝他飞去。
“垂死挣扎罢了。”他淡淡道。
青年弹出音杀律把血棱击碎，血棱被无形的音律击碎，如闪片般轻盈洒落在地。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那些红色的碎片却猛地竖起尖针，朝他所在的地方冲去，青年瞳孔微缩，本能跳开。
空间内满地狼藉，青年食指擦去血痕，卫淼被音杀律炸的有些狼狈，从储物袋里拿出丹药囫囵吞下，又拿纱布随便把手缠了缠。
青年等她做完这一切，抬手将她送入下一关。
第502章 故意放出来的
万象大陆西边。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忍。”
沈沐白口鼻蒙着白布，拧起眉看着汶枭胳膊上的伤，小心翼翼地用刀剔除掉伤口附近的黑肉。
伤口已经溃烂，黑中发白，烂掉的皮肉没有掉落，而是像蛛丝那样粘在胳膊上，散发出阵阵恶臭，伤口溃烂太久，甚至能看见骨头。
一位红袍少年摁住汶枭的腿，不让他挣扎，痛苦的喊叫声从房里传出，不知过了多久，沈沐白从房中走出，面色苍白。
而那位红袍少年则冲出门，跑到墙角干呕。
沈沐白洗干净手，回屋倒了碗水，走到那位红袍少年身边顺了顺他的背，把水递给他。
红袍少年叫柳乐晖，十七岁，是桃满前不久收留的男孩儿，他家里人都因疫病惨死，只有他一人经过治疗活了下来。
柳乐晖不精通医术炼丹，本不该留在这里，但在走时抱着桃满的大腿嗷嗷哭，说桃满是他的救命恩人，要给桃满当牛做马留下报恩，桃满被烦的没办法才答应他留下来。
他没吐出来，只好喝水去压吐意，愁眉苦脸道：“沈兄，你说汶枭还有救吗？”
汶枭前段时间感染上疫病，加上采草药时不幸被有毒的植物划破胳膊，病情加重，高烧的同时昏迷不醒。
沈沐白安慰他：“会有救的，汪徳不是去采药了吗？采回来药小汶就有救了。”
城里疫病又加重了，闹得人心惶惶，走的走跑的跑，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到处都是死气。
柳乐晖忧心忡忡：“汪兄都一天没回来了，会不会是遇害了？”
沈沐白：“不会的，你放心。”
柳乐晖耷拉着脑袋：“好吧，我去洗纱布了。”
沈沐白摸了摸他的头离开，去前院给汶枭抓药，恰巧碰见桃满站在药柜前愁眉苦脸，走上前问道：“是药材又不够了吗？”
“缺的太多了。”
城里死的人越来越多，医馆收留的患者也越来越多，药材自然也消耗得快，虽然汪徳和沈沐白轮流去采药，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沈沐白：“月族给的药材下来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精准踩到桃满雷点，桃满暴跳如雷：“没有！那群人到现在都没把这五天的药材发下来！”
“疫病本来就是从他们那里跑出来的，现在大家伙都被他们拖累，前些阵子还发药，现在直接赶人了。”
桃满愤愤道：“汪徳去讨药被嘲讽不说，还被打了几棍子，哪有这样做人的？！”
“亏他们族里还有圣者，圣者就是这样对——”
“我回来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有人从屋外走来，瘦高的男子背着竹筐，口鼻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沉寂的眼眸。
他把药材放在院中，桃满拿了把干艾，点燃后去熏他，汪徳脱下外衣，脱下鞋袜站在干净木板上，接过沈沐白递来的干净衣裳和鞋袜，谢过他。
见桃满熏得差不多了，汪徳穿好衣裳，扯下白布微微透了口气。
他年纪不大，二十七岁，山面木眼，脸颊像嶙峋的山石，眉眼像草木一样苍劲，瘦削沉默，额头有块擦伤，已经结痂，是去月族讨药时被打的。
汪徳没来医馆前是名游医，见过许多怪病，是听说西边起疫后主动来到这里，帮了医馆不少忙，沈沐白跟着他也学到了不少。
桃满问他：“这次怎么去那么久？”
汪徳给自己倒了碗水，仰头一口闷完，擦去嘴角的水渍，静静道：“走得远了些，附近的药材都被采完了。”
桃满最关心的还是草药，见汪徳这次又采来许多草药，谢过他后高高兴兴去整理了。
沈沐白看向汪徳：“疫病传播的怎么样？”
“很快，东南北方向都有了，但患者最多的还是这里，其次是中部。”
汪徳静静道：“月族没研制出解药前还会死更多人。”
沈沐白沉默了好久，最后说：“解药恐怕没那么快会好，恐怕还要等两个月。”
汪徳：“什么意思？”
沈沐白看向他：“你知道每年都有人会去月族放血养血种吗？”
冥湘雅神色微动，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听见他轻声说：“我怀疑疫病是月族故意放出来的。”
汪徳是冥湘雅众多分身中的一位，周砥的消息给了她提示，西边的疫病跟她女儿当年引起的疫病有相似之处，她索性借分身去西边探查。
冥圣本人去月族绝对查不出什么，月素舒想要瞒她太容易，关远君想要瞒她也太容易，有些真相她总要自己亲手去揭露。
冥湘雅问沈沐白：“为什么这样说？”
“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沈沐白低声道：“月族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它是一个大族，管治十分严苛，过去从来没有任何意外出现。”
“城中横死的尸体最近变少了，有人正在悄悄偷尸体，我昨天晚上去跟，发现是月族的人。”
冥湘雅：“你觉得他们偷尸体是为了什么？”
沈沐白摇摇头：“我不知道。”
冥湘雅没说话，目光落在脚边的枯草上。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
月族的血种要用人的血肉喂养，但得了疫病的尸体并不干净，会破坏血种。而且拥有血种的月族弟子大多是用自己的血来喂养，不然使用的时候不趁手。
如果月素舒偷尸体是为了这个，要么她有净化尸体的办法，要么她另有用处。
这不管哪个都不是好消息。
月族的术法很邪门，冥湘雅向来不喜这些，女儿消失后心思更是全都花在了找人上面，这就导致她活了那么久对月族一点也不了解。
面前的青年很敏锐，胆子大也细心，冥湘雅隐隐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关远君的影子，但也只有几分。
死那么多人总不是个办法。
冥湘雅垂下头，心中跟海吟岫合作的念头隐隐动摇起来。
第503章 你叫什么名字？
危山兰站在赌场外，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高楼，李罔正在不远处给人算命，谈话声隐隐传来。
“……气虚神弱，容易有血光之灾啊。”
“那大师，我该如何化解呢？”
“五块上品灵石即可化解。”
“死骗子！”
那人啐了口，骂骂咧咧走了，李罔也没在意，径直走到危山兰身边：“你担心她？”
危山兰：“担心。”
李罔也看着高楼：“她会出来的。”
危山兰收回目光：“你不是会算卦吗？可不可以算算卫淼能不能安全出来？”
李罔有些尴尬：“我不会算，当算命先生其实是为了坑钱，这行入门容易，捡别人爱听的话说就行。”
危山兰：“……那人骂你骂的不亏。”
李罔：“我确实是个骗子，不过我有原则。”
危山兰站在楼前良久，最后转身离开，李罔见她突然走掉，喊道：“你干什么去？”
她没说话，身形消失在风雪中，李罔追上前，结果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风雪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在往最北方跑去。
*
卫淼正在破第二十一层的机关阵。
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庞大又浩瀚的机关林拔地而起，卫淼的身影像棵渺小的草叶，毫不起眼。
前面六关也是类似于机关的阵法，全都被她用蛮力破掉，这关也不例外。
她伸手碰了碰面前的墙，发现是木头，索性放出业火，把整片机关林全都给烧了，满地狼藉中，卫淼把手掌上的绷带再次缠紧，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是位老妇，白发用木簪挽起来，拄着拐杖，卫淼抽出长剑，抬手时百道剑气射出，杀气腾腾，毫不留情。
老妇的拐杖轻轻点了三下地，朝她飞来的剑气被无形的屏障拦下，她没动手，细细看着卫淼：“你为什么不选择解机关林？”
卫淼操控业火朝她袭去：“我没那么多时间。”
青色火焰熊熊燃烧，老妇轻抬拐杖，触地的一瞬间，她的身形突然移到百米外，而浩瀚的机关林再次拔地而起。
不用卫淼抬手，业火就自动飘落在机关上，卫淼猛冲向那名正在后撤的老妇，身形快到极速，瞬闪至她面前。
就在她的剑即将触碰到敌人时，突然俯身躲过从后袭来的长杖，左手撑地，抬脚朝后猛踹。
老妇轻巧躲开，见卫淼没被她的神通所迷惑，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看穿的？”
这女孩儿修为那么低，并不到觉醒神通的时候，怎么可能轻易看穿？
卫淼接下来的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空间内的气隐隐变了，奇特的威压蔓延开，等老妇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她的脖子已经被卫淼掐住了。
卫淼本不想用，但敌人太强，她又着急救玄墨出去，身上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业火和赤瞳。
业火算是她精神力的实体形态，再闯前面几关时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需要时间恢复。
纤细的手指掐紧老妇的脖颈，轻而易举地把她抬高，紧接着窒息而来的是恐惧与震惊。
这双眼睛太出名了。
不等她开口求饶，卫淼就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她的脖子。
随着头疼而来的是暴虐的杀意，守关人已死，她被传送到下一关，只是卫淼却无心向前查看不远处那只木偶，支撑不住抱着头缓缓蹲下。
她想杀点什么。
活的，能动的，有血的。
少女的身体正轻轻颤抖，她杀老妇的时候，眼睛的异常并没有被少年看到，因为那少年正无聊地往玄墨身体里插死灵钉。
通体漆黑的长钉被一寸寸推进去，玄墨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死灵钉是被赋予诅咒的钉子，吸食精血和灵力，封闭灵气在体内运行的筋脉，五感逐渐消失的同时神魂也会收到重创。
玄墨看卫淼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了，长钉插入他体内，疼痛却让他逐渐涣散的意识又聚拢，他睁大眼，看向水境中的女孩儿。
这不是个好征兆。
玄墨心急如焚，他几乎是在看到守关人被掐断脖子的那刻就知道卫淼动用了眼睛的力量，但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卫淼抱着脑袋，剧痛让她的神智有些不清醒，视线模糊间隐约看到前方的木偶逐渐变换成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正歪头看她。
想杀……
剧痛袭来，卫淼抱紧脑袋，眼黑隐隐又有向外蔓延的趋势，那只毛茸茸的狗却动了，蹦蹦跳跳走到她身边，伸出舌头去舔卫淼。
湿漉漉的触感让卫淼瞳孔放大了一瞬。
小狗的皮肤温暖，血管在突突跳动，呼吸均匀，对她毫无防备。
她可以迅速折断它的脖子，毫无痛苦地结束它的性命。
直到看见狗嘴中倒长的利齿，卫淼的理智在坍塌边缘猛地收回，举剑猛劈。
木偶被损坏，她被送到下一关。
卫淼捂着头，气息有些不稳，看向前面重新出现的木偶时愣了愣。
这木偶的头怎么按反了？
左臂和右臂也被安反，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摸着脖子，左腿和右腿也奇奇怪怪，脚尖朝外反转。
卫淼握紧剑，试探着挥出一道剑气，轻轻松松就把木偶摧毁，被送到下一关。
这什么鬼？
破坏人偶就可以去下一关？就这么简单？
身体因为剧痛出了一身冷汗，头发汗津津地粘在脸边，卫淼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最终还是选择上前，砍断远处的人偶。
就这样再砍了三次，守关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是一位拿着悬丝傀儡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浓眉大眼，十五六岁，手中的丝线散发出莹莹微光，看着卫淼的眼神充满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卫淼没回答他，主动杀上前。
少年没有躲，他食指缠绕的线微提，卫淼突然诡异地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他再次开口问道。
卫淼下意识反抗，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刚想动用业火，就见握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横在了脖颈间。
冰冷的剑锋贴在温热的肌肤上，卫淼甚至能通过惊飞雪感受到自己突突跳动的大动脉。
赤瞳还未被动用，卫淼眼前突然一黑。
少年轻轻捂住了手中傀儡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卫淼回答，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原本向下的左手手掌诡异地自动转到上方，手心朝外。
少年拿着悬丝傀儡，他微微笑着，一字一句道：
“你叫什么名字？”
第504章 我真的要谢谢你
疼痛让惊慌和恐惧放大，卫淼看不见，手中的剑横在自己脖间，随时都有可能以自刎的方式了结自己。
惊飞雪在外人手中无法伤主，但它现在被卫淼拿着，想从手中飞出去却不知道卫淼的身体被少年操控，被握得紧紧的。
卫淼头皮发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刚她斩杀木偶的时候吗？可那傀儡她用赤瞳看过，分明就是普通木偶，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空间里也没有任何隐藏的阵法或符箓，她甚至碰都没碰到那名少年，怎么会被他操控？
电光火石间，卫淼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愣住了。
少年低头看着傀儡，微笑着没有说话。
神通——木偶戏。
该神通可以附着在特定的物体上，每破坏一次物体，就可获得破坏者身体上的某部位控制权。
卫淼猛地想起那六次她破坏木偶的地方分别是头、右臂、脖子、左臂、左腿、右腿。
四肢安反想必是故意的，因为每个人的攻击习惯不一样，但大部分都是朝着胸口和脖子这种一击毙命的地方攻击。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脖颈间传来冰凉的痛意，惊飞雪被操控着割破了卫淼的脖子。
伤痕很浅，但还是隐隐渗出血迹。
惊飞雪发出低低的剑鸣声，它痛苦又抱歉。
这是它第一次伤害卫淼。
之前卫淼为了装逼拿着它练习甩剑花，甩了无数次也没见过血，如今却迫不得已往自家剑主脖子上砍，惊飞雪着急又愤怒。
业火用不了，赤瞳也用不了，手中的剑也没办法操控。
卫淼却突然冷静下来。
提着悬丝傀儡的少年还在重复那一句话，卫淼依旧没有开口，并不打算回答他。
少年见她还不开口，也懒得再问，操控惊飞雪朝卫淼的脖子割去。
“卫淼！”惊飞雪大惊失色。
锋利的剑身朝少女脖颈斩去，热血飙出，却在洒落时诡异地凝结成锋利无比的冰滴，眨眼间冲到敌人面前，密密麻麻。
啪嗒一声，傀儡掉落在地。
身体控制权重新回到卫淼身上，她捂着脖子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傀儡被血滴击碎，少年不可置信看着卫淼。
“你故意的？！”
卫淼右手握着惊飞雪，头靠在剑柄上，她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冰灵力冻住，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真的要谢谢你。”
她用惊飞雪撑着地站起来，从储物袋中抓了一把丹药，放在嘴里，每嚼一下，嘴角就上扬一下。
“谢谢你选择用我的剑了结我，而不是选择操控我的脖子旋转一圈，或者是扭断我的四肢看我流血而亡。”
“谢谢你自以为侮辱的杀人方式。”
“谢谢你的毫不留情。”
卫淼确实被逼得没招了，她全身基本都被少年控制住，只能把生的希望放在自刎上赌一把。
这招风险极大，搞不好真的会死，但她愿意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结果就是她赌赢了，剑走偏锋。
卫淼笑盈盈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早就被赤瞳定住，满头大汗地看着卫淼，毛骨悚然。
“要么说你这种人蠢呢。”
惊飞雪脱手，不用卫淼操控就狠狠刺入少年肩头，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
“杀个人都不会杀，你老板找你这种猪半夜惊醒都要甩自己两巴掌。”
这句话说完，剑气已经把少年身上割的体无完肤，卫淼蹲下来看着他，撑着脸，笑得人畜无感：“你叫什么名字？”
惊飞雪斩断了他的左腿。
“你叫什么名字？”
惊飞雪斩断了他的右腿。
“你叫什么名字？”
惊飞雪斩断了他的左臂。
“你叫什么名字？”
惊飞雪斩断了他的右臂。
卫淼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
惊飞雪割断了他的舌头。
卫淼笑容愈深，一字一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惊飞雪飘起，狠狠刺穿那人的心脏。
少年瞳孔逐渐涣散，卫淼站起身，拿出纱布往脖子上随便缠了缠，低头看着那少年，几缕发丝柔软地垂在脸颊。
“还是太便宜你了。”
惊飞雪乖乖回到她手中，卫淼高高抬起腿，一脚把少年的脑袋踩烂，神色淡淡：“这次时间太赶，不然还能跟你好好玩玩。”
守关人死，她被送到下一关。
卫淼用纱布把手掌和剑缠紧，大步向前走去。
*
与此同时，雪狼族中。
风雪已经停了，危山兰迅速朝悬崖边跑去，看见崖边窝着一头巨大的白狼，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正闭着眼睛休息。
危山兰小跑上前。
白狼闻到熟悉的气味，睁开眼，看见是危山兰后愣住，试探地嗷了两声。
危山兰变成人形，走上前乖乖道：“娘。”
那头巨大的白狼抖了抖，变成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女人长相温婉甜美，眼中满是惊喜。
“你怎么回来了？！”
危山兰被她娘抱住，轻轻松松举起来，笑呵呵道：“不错不错，吃胖了，看来在外面混的还怪好。”
“刚刚见有头胖乎乎的小狼跑过来，还以为是别家孩子呢，没想到是我家的，娘差点没认出来哈哈哈哈。”
危山兰抱了抱母亲，问：“我哥呢？”
“你哥他跟小落跑着玩去了。”
女人又嗅了嗅危山兰身上的气味：“有糯米糕和人类女孩儿的味道，还有男人的味道，但不重……族长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啦？”
危山兰摇摇头：“没有。”
女人眨眨眼：“那你回来是想我和你爹了吗？”
危山兰：“想，但不是为这个。”
女人：“惹事了？”
“不是。”
危山兰沉默好久，最后道：“我朋友需要帮助，娘，我想让族里帮帮她。”
第505章 哪有当哥的让小妹自己去冒险的道理？
女人捏了捏危山兰的脸，认真道：“哪个朋友出事了？出的什么事？先跟娘说说。”
“是位人类修士，她朋友应该是被赌场的人做局不小心进去了，她自己去带人出来，我不放心她。”
危山兰扯扯她娘的袖子：“娘，她人特别好，在外面也很照顾我，我要帮她。”
“你想去干什么？”
“我想闯赌场把她和她朋友带出来。”
女人没有答应她，而是问道：“兰兰，你还记得族里的规矩吗？”
雪狼族从不轻易出现在人类面前，它们之所以居住在极寒之地最深处，就是因为原本的家园被人类抢占破坏，不得已挪到了最寒冷的地方生存。
族里大部分狼对外面的人类态度极差，抱有严重的偏见，但也不会出去胡乱杀人咬人，跟人类有关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插手或者帮忙。
危山兰很着急：“那族长呢？我去找族长帮忙！他肯定会答应我的！”
“族长旧疾复发，如今昏迷不醒。”
危山兰咬牙，心想这下不妙。
族长在的话还好办些，族里的狼会看在族长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但要是她自己去说，肯定说不动他们。
卫淼生死未卜，她不能就这样等着，别人不去，那她自己去。
危山兰突然用力抱了抱她娘，然后转身跑走。
“兰兰！”
*
卫淼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眼前虚无的空间中突然凭空冒出无数红唇，一张一合间，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卫淼耳边响起。
那声音嘈杂又混乱，细听听不出说的内容，却能让意志力差的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肃杀的剑气把那些红唇全都刺破，曼妙的声音消失在耳边，她被送到下一关。
陌生的面庞突然出现在卫淼面前。
青年伤痕累累，看见她来，满眼惊喜道：“师妹！你来救我了！”
卫淼愣了愣，反应过来这青年口中的师妹喊的是自己。
这是易容后的玄墨？
也太假了。
玄墨只有借钱的时候才会一口一个师妹喊她，平常时候要么喊她小四三水，要么直呼她大名。
卫淼看着这个假玄墨摸爬滚打到她面前，不等他开口，一剑把他捅了个透心凉。
“装我师兄也不装像点。”
幻象缓缓消散，卫淼持剑大步向前走，脸上面无表情，心情却愈发凝重。
玄墨现在的处境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精神力已经恢复了有一半，业火比赤瞳更加安全，眼睛的力量在她到万象大陆后就变强了，强的甚至有些诡异。
这双眼睛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业火在脚下开路，卫淼又见守关人。
干瘦枯槁的老人拄着一人高的骨杖，脸微微靠在拐杖，皱纹像沟壑般纵横，苍老腐朽的气息传来。
青焰自卫淼脚下升起，业火上空气扭曲。
卫淼挥剑攻去，却见老人身后冷不丁睁开一只眼睛，紧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在空中接二连三睁开，在诡异的颤动后齐齐看向卫淼。
时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漫长到令人窒息，卫淼眼中浮现淡淡的紫光，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神通——紫光千目。
在一定范围内，被看到的敌人的动作将会无限放慢，受到的影响将会随着境界的高低而改变。
紫光千目很明显有干扰心智的效果，卫淼愣神的瞬间，老者已经握杖攻上前。
“铮”的沉闷一声，卫淼右手虎口被震麻，险些握不住剑，长杖横在胸前，老人见卫淼醒得如此快，不禁有些疑惑。
长剑下压卸掉力，紫光千目再次发动。
但卫淼这次受干扰的时间更短，连半息都不到，她身形闪了闪，消失在原地。
脑后杀气惊现，老者弯腰低头，往左倒下时就地一滚，灵活躲开长剑。
业火顺势而上，只见他左手持杖右手握拳，将拳头狠狠打在拐杖上，灵力裹挟着劲风把火焰吹倒，紫光千目又重新发动。
可不过眨眼间，卫淼就又瞬移至老者面前。
她重心下移，膝盖弯曲，抬头看着老人惊讶的眼，右手微转，剑锋朝上狠狠刺去。
惊飞雪没贯穿他的头颅，而是被打偏，卫淼倏地松开手。
银剑脱手，玄剑突现。
惊飞雪即将落地，卫淼绷紧脚背左腿上抬，把剑上踢去的同时握紧鬼章再刺。
鬼章很明显没在老人预料范围内，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持杖挡下两把剑，结果却见那一红一银突然迸射出两股强劲的剑气，直接将他震飞出去。
就在他调整好身形打算继续打上前时，紫光千目让他看到了卫淼眼中闪过的那道薄薄的瑰丽红光。
老人后退数米，没有再打的意思，松开手，拐杖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稳稳立在原地。
“我不打了。”
卫淼一只手握两把剑，有点懵：“为什么？”
老者：“不想打。”
说完忍不住道：“你是哪个境界？”
卫淼：“神海境。”
老者：“……”
他神通特殊，之所以会被安排在最后几关，就是为了干掉那些闯到这里高境界修士。
结果闯进来一个神海境。
神通基本上没用。
老者：“你认真的吗？”
卫淼：“我骗你干啥？”
老者：“……”
老者挥挥手把卫淼送到下一关。
*
危山兰往赌场方向跑的时候突然被拦。
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跳在她面前，金黄竖瞳紧紧盯着危山兰，危山兰嗅了嗅气味，面露嫌弃。
“怎么是你？”
白狼抖了抖毛，化成人形。
眉眼跟危山兰有七分相似的青年站在月光下，长相艳而冷，却带着股野性，挑眉道：“小妹，好久不见。”
危山兰没理他，转身就走。
危靖之跟上前：“你干什么去？”
危山兰目不斜视：“救我朋友。”
“什么朋友？灵兽？”
“好朋友，人类。”
危靖之若有所思：“雄的还是雌的？”
危山兰：“雌的。”
“那我跟你一起呗。”
危山兰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长兄，问道：“我要去闯赌场，你真要去？”
危靖之说：“去呗。”
“哪有当哥的让小妹自己去冒险的道理？”
第506章 送你去死好了
四十九关还剩下最后十四关。
综合前几次闯关的经验来看，卫淼隐隐约约摸出点门道，每七关一个守关人，前六关的闯关的内容基本上都跟守关人的能力有点关系。
她踏入第三十六关，扑面而来无数细小的黑虫，嗡嗡作响。
卫淼用冰灵力冻住它们，发现是一种黑色的毒蜂，大小不同，但最大的连指甲盖一半大都没有。
有这么小的蜂吗？
卫淼站起身，业火自动吞噬破坏空间中的灵力，她无意间低头，看见注意到衣领上落了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只小到极致的毒蜂，它太小了，小到被发现也不会认为是只蜂虫，小到它竖起蜂针，结果连卫淼的衣服都刺不穿。
卫淼愣了愣。
她低头站在那里，最后曲起食指把它弹飞，走向下一关。
三十七关是一群蚂蚁大小的幻影蝶，攻击力较弱，围着卫淼翩翩起舞，拖尾划出细碎的粉紫荧光。
幻影蝶翅膀上的鳞粉有毒，修士吸入会出现幻觉，跟误食毒蘑菇变得神志不清有异曲同工之处，吸入过多则会导致死亡。
卫淼站在蝶群中却没感到头晕眼花，用业火把蝶群烧光，被送到三十八关。
这关没有毒蜂和蝴蝶，而是一片花海，蓝白花朵摇曳，叶片葱绿可爱。
卫淼谨慎地试探了下，发现就是片普通花海，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没有任何攻击性，大小颜色都正常，正常到有些诡异。
布置关卡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闯关者，什么都不放不是白送一关吗？
卫淼不明白布置这关的含义在哪儿。
业火吞噬掉这片花海，卫淼继续向前走，很快就闯过三关，来到守关人所在的那一关卡。
这次的守关人是位敞着怀喝酒的长发男子，二十五岁左右，吊儿郎当，头发乱又长，看见卫淼的左手笑了笑。
“真有两把刷子，悬丝傀儡都能过，不错。”
卫淼握紧剑，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道：“你要打吗？我不建议你打，我建议你留点时间给自己写遗书。”
他转了转脖子：“跟我打只赔不赚。”
下一刻，卫淼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锋利的剑身迎面砍来，速度不过眨眼间，利刃裹着剑风直奔男人印堂而去。
眼看着就要把男人脑袋一分为二，剑却突然落空，男人瞬移到卫淼身后，一掌重重拍在她后背。
他这掌只用了五成力，哪怕只有五成也打的卫淼飞出去，肋骨断了两根。
卫淼调整好身形就地一滚卸掉冲击力，迅速用灵力护住肺腑，顾不上后背的疼就再次冲上前。
男人拧眉：“又是个榆木脑袋。”
话音刚落，惊飞雪突然在卫淼手中缩小，卫淼似乎是早就意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停下脚步，直直朝男人冲去，手中早已换了把剑。
前几关的毒蜂和蝴蝶小到不正常，卫淼从那时起就猜测守关人的神通应该跟缩小形状有关。
她猜对了。
男人站在不远处，眼里有些惊讶，但不多。
这种修为的剑气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硬扛下来都没事，可就在长剑即将落在他身上时，剑尖青焰突现。
男人想躲，冰灵力忽然冻住他的双脚，业火扑面而来，他瞳孔猛缩，下意识抬手阻挡。
业火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仿佛碰见了枯草，一点就燃。
卫淼擦去嘴角的血，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可紧接着她愣住了。
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
“你这火怎么吹不灭？”
男人双手被烧的只剩白骨，双臂却还有未熄灭的业火，他用力去吹它们，看向愣住的卫淼，疑惑道：“不应该啊，你这火怎么回事？”
卫淼死死盯着男人手臂上小如柳絮的火焰。
业火也会变小？
神通——大小如意。
可以自由缩放自己的体型和一定范围内的任何物体，缩小物体时也会降低带来的伤害程度，放大则相反，但超出固定时间会双倍反噬。
“我说过不让你打，你怎么就不听呢？”
业火破坏力随着缩小大大降低，男人见暂时没威胁，索性不再选择继续扑灭，抬头看向持剑站在不远处的卫淼。
“这火跟你有关系吧？”
他思索道：“我把你杀了看吧，如果到时候还不能熄灭，只好把手臂断掉了，反正手也废了。”
他抬手，卫淼刚要使用赤瞳就被打断，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喘不上气，视野一点点矮下去，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试着用赤瞳，结果却发现对敌人的影响微乎其微，卫淼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她缩成一粒米大小，身形却突然停下，紧接着身子一重，淡黄色的、毛绒绒的圆球突然在她肩膀上放大，压的她倒在地上。
卫淼闻着浅淡的花香味，冷汗直冒。
是花粉。
她经过那片普通花海时，有花粉顺着风飘到了她身上。
“我就不踩你了，你是个小姑娘。”
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卫淼抬头看不见他，眩晕感阵阵传来。
“这花的花粉里有极其浅淡的毒素，正常大小的人吸入不会有害，但你这种情况就不一样，毒素随着花粉变大而增强，你马上就会死。”
卫淼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不真实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卫淼——她正站在死亡的边缘。
男人看着那个小人由拼命挣扎变得四肢无力，脸涨得通红，最后手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他垂下眼，转身走到酒壶那里，拿出一朵用羊脂玉雕的玉兰花，往里面注入灵力：“人死了。”
那边的人过了很久才回他：“请您稍等，外面出事了，主子出去解决麻烦去了。”
男人拧眉：“什么事？”
“有两头雪狼正在赌场里找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主子已经过去了。”
“行吧。”
男人坐在地上，喝了口酒，看着胳膊上还未消散的青色火焰，心想人死了火焰还没散？
这火是个好东西，杀伤力极强，要不是自己神通特殊，恐怕也要栽在这上面。
男人叹口气，最终用灵力斩断了两条小臂，鲜血喷射而出，疼的男人两眼发黑，差点晕过去。
大小如意的时间限制马上就要到了，不砍断的后果就是被烧得渣都不剩，他宁愿失去手臂，也不愿丢掉性命。
果然，不久后断臂上的青焰逐渐变大，很快就将那两截小臂给吞噬掉，男人坐在地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
就在男人以为那火焰对自己造不成威胁时，就见它突然朝后飞去。
男人猛地扭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只能感觉到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男人死死紧盯着卫淼，艰难开口：“你，是……怎么……”
卫淼把贴在身上的符纸揭下来：“屏气装死，然后把隐匿符贴在身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明明把人和储物袋都缩小了！符箓怎么可能生效？！
卫淼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笑了笑，说不出的邪气：“符箓缩小，效果也跟着减弱，但并不代表它没用啊。”
缩小后的毒蜂依旧可以使用蜂针，幻影蝶的鳞片也依旧有毒。
“如果身体是正常大小，缩小后的隐匿符确实对我无效，可如果我也缩小了呢？”
“你连自己神通都不了解，真可悲啊。”
少女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甜美。
“谢谢你送我到下一关。”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给不了你什么贵重的礼物。”
“送你去死好了。”
第507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卫淼松开男人的脖子，他却没有掉下去，依旧漂浮在空中。
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尖叫，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卫淼的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下一刻，男人的脑袋凭空爆开。
脑浆和血溅了她一脸，手中触感粘腻，脏污不堪，部分头骨渣和组织碎片飞到衣服上，血很快染红了衣袍。
卫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受赤瞳力量影响，她大脑十分混沌，乱糟糟的，却还是本能从储物袋中拿出帕子，把手一点点擦干净。
她用了四张帕子才彻底擦干净，再重新握住惊飞雪，眼神有些迷茫。
要干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把玄墨从这里接出去。
这是哪里？
赌场。
赌场是干什么的？
赌钱。
卫淼脑中只有一丝清醒意识正在混乱的意识洪流中挣扎 ，抑制杀意让她身体触发自我保护机制，这就导致她思维总会下意识发散，试图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直到被传送到下一关，卫淼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接玄墨回去。
她甩了甩脑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分不清主次，要想办法记住自己要干的事。
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卫淼环顾四周，发现没有笔和纸，只有自己的剑。
她想了想，把一行字刻在了自己左手上。
这样就能记住了。
卫淼傻笑几声，却没听见脑中惊飞雪正焦急地喊她，她抬脚向前走，用剑把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八哥刺穿。
她就这样过了六关，脑中浑浑噩噩，只记得这六关里有很多八哥和鹦鹉，学人说话时很吵很烦。
卫淼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些鸟叫声其实是一种攻击。
赤瞳弱化了痛感，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痒，忍不住用手去抠了抠，结果发现指甲缝里都是血，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过也很快被抛之脑后。
面前站着位黄头发的少年，赤瞳收不回去，卫淼看出他的本体是只黄鹂鸟，心想她还没听过黄鹂叫，不知道好听不好听。
她提剑走上前，少年还没来得及使用神通，就觉得肩膀突然一轻，头颅重重落地。
卫淼走上前捡起他的头，掰开他的嘴，见舌头还在，高高兴兴把头放在耳边，结果发现不能唱歌，有点失望。
她还没来得及扔掉那颗头，就被传送到了另一处房间里。
房间装修华丽富贵，卫淼抱着那颗头，血淋淋站着，显得格格不入。
但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一位躺在地上的青年。
卫淼觉得他很熟悉。
她扔掉那颗头，看见青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数根黑色长钉刺入他身体，身下鲜血淋漓。
卫淼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好熟悉，这是谁？
她走上前，玄墨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却没力气完全睁开眼，视线模糊间，他看到了刻在左手上的那行字。
「带玄墨从这里走出去」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玄墨手指抖了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颤抖着撑起胳膊，忍痛努力抬起头。
卫淼神情懵懂。
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青年看到自己第一眼就泪如雨下。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心疼，倒映出她脏兮兮的脸。
玄墨开口，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卫淼的名字，他的舌头被一截死灵钉穿透，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只好握住卫淼的右手。
这动作让卫淼低头，注意到了左手上刻的字。
“你是玄墨？”她迷茫道。
玄墨对她笑了笑。
卫淼心刺痛的更厉害了，她摸了摸胸口，想说点什么却看到玄墨身上的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
有死灵钉在，玄墨只能小口小口啃着，他低着头，不让卫淼看到他嘴里的死灵钉。
丹药混着血难以下咽，他吃的很慢。
卫淼看着玄墨身上的钉子，想帮他拔掉，却在碰到时神魂被烫的瑟缩一下。
玄墨吃完丹药，卫淼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玄墨膝盖里插着死灵钉站不起来。
卫淼只好背着他走出去。
背上的人很轻，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瘦了太多，还是血流了太多。卫淼脑袋里混沌一片，心里却总有道声音在告诉她这个叫玄墨的人不应该变成这样。
她从看到他的那刻心就一直在疼，一直在愤怒。
业火把门烧掉，卫淼发现他们处于赌场的最高处，楼内乱成一锅粥，狼吼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两头巨大的雪狼正在跟赌场的人纠缠。
卫淼收回目光，背着玄墨往下走，每走一步，就有青色火焰在脚下燃起。
玄衣少年注意到楼内的异动，扭头看到青色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楼内大大小小的阵法和建筑，在楼上躲着的客人惊慌逃窜大叫。
他暗骂一句，转身去扑灭火焰，却发现这青焰邪门至极，灵力和水都弄不灭，反应过来后猛地朝卫淼冲去。
卫淼抬眼，眼中滑过一丝红光，少年的身体直接在空中炸开。
她低头继续向下走。
危山兰看到卫淼，兴高采烈地变成人形，捂着重伤的胳膊朝楼上跑去：“卫肆！卫肆！你出来了！！”
她跑到卫淼面前，卫淼却直接忽视了她，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
危山兰又大步跟上去，焦急道：“你受了好重的伤！快把你师兄给我，我背他，你去疗伤！”
卫淼懵懂抬头：“你是谁？”
危山兰：“我是危山兰呀！危山兰！”
卫淼恍然大悟：“危山兰。”
危山兰用力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卫淼低下头，继续背着人向前走。
危靖之刚跑上来就看见自家小妹呆在原地，一个惨不忍睹的人类少女背着另一个惨不忍睹的人类青年正往下走。
危靖之跑到危山兰身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俩人是你朋友吗？”
危山兰张了张嘴，想说话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不记得我了。”
第508章 他竟生出一丝羡意
业火把赌场吞噬，里面的顾客毫发无损，李罔手中拿着一块金令牌，着急地等在外面。
危山兰执意闹赌场时他就已经跟温君时传信了，结果人到现在还没回信，李罔心中隐隐觉得是出什么事了，不然阁主早就到这里了。
卫淼背着玄墨走出去，环顾四周心中茫然。
人她带出去了，然后呢？
周围乱糟糟的，卫淼脸上和身上全都是干掉的血迹，周身环绕着业火，瞳色发红，周围人看见她纷纷避开，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过这也让李罔成功看到她，慌忙走上前。
“卫淼？卫淼？！……”
卫淼毫无反应，她背着玄墨，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耳边嘈杂的声音在她的耳朵中变成耳鸣，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
李罔见状只好把玄墨从卫淼背上移下来，他看着玄墨身上的死灵钉，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危山兰在这时匆匆跑上前，危靖之紧跟其后，他看见自家小妹两三步跨到那名人类少女面前，手忙脚乱地往她嘴里塞丹药。
卫淼没吃下去。
她咳了两声，吐出一大口血，身形不稳。
有人比危山兰率先伸手，是位穿着黑袍的男子，气质不凡，戴着鎏金面具。
温君时来了。
李罔重重松了口气，专心稳住玄墨的状态，危山兰没见过温君时，下意识就要把卫淼拉过来，结果听见他说：
“扶好小淼。”
危山兰知道是自己人，迅速扶住卫淼。
温君时伸手朝卫淼眉心轻轻一点，她大脑中的混沌瞬间消散。
卫淼如梦初醒，神色逐渐恢复清明。
后知后觉的痛铺天盖地袭来，她险些站不稳，痛得说不出话。
危山兰揽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瞥到温君时的手，愣了愣。
温君时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回袖下，对危山兰道：“你是雪狼族？你家族长在吗？”
危山兰刚要开口，就见危靖之上前一步，把危山兰护在身后，盯着温君时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他。”
温君时左手掐诀给卫淼打了个净身诀，让她身上舒服点，说：“跟你们族守护的东西有关。”
危靖之神色变了。
*
风雪中，有一只巨大的白狼在往北奔跑。
危山兰抱着卫淼，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裹着她；李罔正给玄墨拔死灵钉，每拔一下就有大量鲜血涌出；温君时静静坐在卫淼身边给她治疗左手，垂着眼不说话。
卫淼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太累，她面色苍白，呼吸轻浅。
危山兰凑近她的胸口，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后松了口气，让卫淼的头靠在她怀里，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温君时背在身后的右手上，风雪渐大，缝着金线的袖袍下，有截森白指骨露出一瞬，又很快隐于袖下。
温君时身上的气味顺着风飘来，腐朽中夹杂着丝丝若隐若现的苦气，闻起来像诅咒，却又不是。
危山兰没有问温君时的手是怎么回事，她把卫淼的手放在胳肢窝里暖着，默不作声。
危靖之很快就五人送回族中，狼族的嗅觉灵敏，危山兰几乎是带着卫淼刚落地，就看见族人从远处跑来，警惕地看着外来者。
“靖之！”
有头体型较矮的狼口吐人言，幽绿的眸子紧盯着温君时：“你带人类到族里干什么？”
危靖之变成人形，解释道：“这人有事找族长，跟骨头有关，不是来找事的。”
危山兰的父母从狼群后方跳出来，在落地时变成人形，分别走到危山兰和危靖之面前。
危父的眉眼偏冷厉，危靖之的鼻子和嘴巴跟他很像，他看向温君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带他过去。
危山兰的母亲见女儿受伤，心疼得不得了，她不想跟卫淼接触，却又怕女儿累到手臂，最终还是选择从危山兰手里接过卫淼，稳稳抱着。
温君时侧身，示意危父借一步说话。
危母抱着卫淼，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孩儿，皱眉看着温君时和丈夫交谈的背影：“他自己的娃怎么他不抱？”
危山兰：“娘你看看他的手。”
危山兰母亲抬头，一阵寒风恰巧从后吹来，她看见温君时袖袍上显现出细长的骨头形状。
“这人怎么回事？”
危母很纳闷，危靖之走上前，不想让母亲受累，从她怀里接过卫淼，把人扛在肩上：“不知道，但跟那骨头有关系，说不定也是个倒霉蛋。”
危山兰踹了他一脚，把卫淼抢过来。
“你这抱的什么？！她肋骨断了两根，你嫌她断的不够多是不是？”
危靖之耸肩：“我又不知道。”
危山兰啧了声：“连人都不会抱，以后有哪头母狼会要你。”
危靖之嘴角抽搐，抬头看天不再说话，危母还是担心危山兰手臂，又把卫淼重新接过来抱在怀里。
孤零零拉扯着玄墨的李罔：“……”
他竟生出一丝羡意。
温君时跟危山兰父亲说完话，转身走到卫淼身边，把身上的狐裘解下盖在她身上，又去探她元神，见已经平稳下来才放心。
危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神色复杂。
温君时对危山兰交代道：“她一会儿可能会发热，冷水擦身子降温就好，不用服药。”
危山兰连忙道：“我记住了。”
他跟危父先离开了，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危山兰母亲回头，对狼群道：“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通知你们。”
她又看向李罔，侧了侧头：“你，跟我走。”
李罔抱着玄墨跟上，危靖之走在最后面，狼群们互相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温君时说的没错，卫淼几乎是刚到洞穴中身体就开始发高热，脸烧的通红不说，还开始说胡话。
危母从外面挖了盆雪给卫淼擦身子，危靖之领着李罔去对面洞穴安置玄墨。
卫淼被脱的只剩里衣，危山兰草草处理好伤口，笨手笨脚帮她擦胳膊，结果被她娘赶到一边：“走开走开，你不会干这些，去一边歇着养伤去。”
危山兰蔫不拉几地搬来凳子，坐在床边守着：“娘，她什么时候能退热啊？”
“看样子最少也要半天。”
“好吧。”
“别担心，这娃身子骨韧，会扛过去的。”
第509章 太初梼杌
洞穴外风雪渐大，夜晚已经过去，天却依旧阴沉，卫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的意识陷入黑色的虚无中，什么也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卫淼四处摸索着。
她记得自己把玄墨带了出去，碰见了温君时和危山兰，其他的就记不太清了。
他们遇难了吗？还是被抓起来了？
她要快点出去。
卫淼抬脚，却冷不丁被绊倒，顾不上疼匆匆爬起来，突然看到前方亮起微弱的白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朝那边走去。
光源离她越来越近，当她的手碰到光点的那刻，整个人被猛地吸了进去。
一双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她前方，瞳色血红，正漠然地注视着她。
卫淼认出这是赤瞳，它的瞳孔是如野兽般的尖针状，轻蔑又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来不及多想，太阳穴突然剧痛，她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位眉眼跟危山兰极其相似的女人正守在她身边。
“醒了啊。”
卫淼身上出了一身虚汗，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被脱的光溜溜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卫淼！！”
有人突然从外面跑来，带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危山兰看见卫淼眼睛就亮了，想要扑上去结果被她娘拎着后衣领揪开。
“她身上没穿衣服，你过去容易给她渡寒气，小心再发热。”
危山兰只好作罢，踮起脚卫淼喊道：“那你穿衣服，穿完衣服我再过来找你！”
母女二人出去了，卫淼裹着被子起身，发现扭曲的左手在她睡着时被掰正，用竹板固定好，掌心那行小字还在，渗出的血迹已经结痂。
断掉的肋骨也被人修复好，但最令卫淼震惊的，是她竟然连升两境，境界已经达到魄穹境中期。
平常都是一境一境的升，怎么这次这么快？
因为手受伤，卫淼穿衣服很慢，刚穿好外衣，就见危山兰迫不及待地掀开厚厚的帘子跑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还痛不痛？”
卫淼对她笑笑：“不痛了，多亏有你。”
危山兰眨眨眼，帮卫淼穿衣服，絮絮叨叨道：“你背着人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行了，还好你活着……”
“你朋友被我哥安置在对门洞穴，伤的很重，元神也受损了，怕是要养好久才能养回来，你要去看看他吗？”
卫淼点点头，危山兰帮她系好衣带，带着她走出去。
雪狼族的洞穴在陡峭的山体上，山与山相临，挨得很近，背风的那面山体全都是洞穴，两山之间搭着数座大大小小的木桥，方便互相行走串门。
卫淼刚走到木桥中间，就闻见了顺着风飘来的血腥气。
她加快脚步，两三下走到对面，掀开帘子走进去，看见危靖之跪在床前帮忙，李罔满头大汗地拔死灵钉。
危靖之见卫淼过来，开口道：“马上了，最后一根钉子，拔完就没了。”
玄墨胸口处亮起微弱的金光，他呼吸尚在，状态却十分糟糕，卫淼大步走到他床头，却在看见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时脚步突然顿住。
一个血洞代表一根死灵钉，胸口最多，多到她不敢细数。
瘦骨嶙峋的手突然扯住衣襟，盖住胸口，不让她去看，玄墨对卫淼扬起一个笑，想让她放心，结果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对不起。”
他泣不成声。
玄墨后悔给卫淼写信让她带他出去了。
太受苦了。
他最开始找人写信时选的是温君时，但圣者踪迹难以寻找，信没送到，最后深思熟虑才选了卫淼。
卫淼走上前握住玄墨的手，红着眼笑道：“说什么呢。”
万象大陆就他们五个，最有可能带玄墨出来就是她了，卫淼从来不觉得为家人拼命是件不值得去做的事，她不能接受失去他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
弯曲的黑色长钉从玄墨小腿中拔出，尾端还钩着肉，李罔重重松了口气，疲惫道：“可算拔出来了。”
他把钉子收好，走到卫淼身边：“钉子全都拔出来了，死灵钉刺穿的皮肉愈合速度极慢，要想完全康复恐怕要两三年。”
“他元神受损，骨头也伤着了，需要静养。”
卫淼郑重谢过李罔，深深鞠了一躬，李罔摆摆手没说话，去旁边休息了。
危靖之走到危山兰身边：“伤怎么样？”
危山兰活动了一下：“好多了。”
危靖之点点头，没说话，掀开帘子离开。
卫淼又跟玄墨说了会儿话，见他精神不振，索性让他好好休息，等恢复好些再来看他。
危山兰带着她走出去，刚想带卫淼四处看看，就听见一阵狼嚎声隐隐从远方传来。
山壁上的洞穴中很快跑出许多只狼，仰起头狼嚎回应族人的叫声，嗷呜声不绝于耳，危山兰听了听，皱起眉。
“我爹要我带着你去族长那里。”
卫淼：“有说去干什么吗？”
危山兰：“不知道，但是应该跟骨头有关。”
“什么骨头？”
“去的路上告诉你吧。”
危山兰抖了抖身子，变成狼，俯下身示意卫淼上来，她好驮着她过去。
卫淼爬上狼背，手下是危山兰毛茸茸热乎乎的毛毛，忍不住摸了摸，发现手感格外好。
好大一只小狗，卫淼心想。
“抓好了！”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只见危山兰纵身一跃跳下山，失重感传来，卫淼本能抓住她的毛，落地时激起大片的雪花，狼尾一扫朝远方奔去。
极寒之地冰冷的雪花吹打而来，危山兰跑在冰原上，声音顺着风飘到卫淼耳朵里。
“我族之所以不出世驻守在这里，一是因为外面没有适合我们生存的环境，二是要看守太初梼杌的骨头。”
“太初梼杌是万象大陆上古时期出现的一头凶兽，由混沌恶气集聚在一起幻化而生，法力高强，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上古时期的大能联手将它击杀，却发现它死后尸体不腐，带来的影响依旧存在，无法彻底祛除，只能想办法封印。”
“于是他们将梼杌的尸体分割，分成骨头、心脏、长角、翅膀、眼睛、舌头。”
“这六部分则对应太初梼杌拥有的六个能力，分别是厄运、瘟疫、干旱、洪涝、破妄、语真。”
“梼杌没有灵魂，这六部分只要聚集在一起，就可以重新组成凶兽，所以上古大能把它们封印在万象大陆各地。”
“骨头由我们雪狼族看守，长角由龙族看守，翅膀由凤族看守，而剩下的心脏、眼睛和舌头因为力量强悍，冲破封印在三千年前不翼而飞。”
卫淼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赤瞳不会就是梼杌的眼睛吧？
第510章 之后不还是要死
卫淼眼皮子跳的愈发厉害。
温君时从来没给她交代过赤瞳的来历，在卫家的时候卫淼以为眼睛是单纯变异，认识温君时后觉得是家族遗传。
结果现在来了个太初梼杌。
危山兰还在滔滔不绝：“那骨头老邪门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触碰后不到三天必死无疑，死法五花八门。”
卫淼：“你族长跟你说的？”
危山兰嗷了声：“对，他知道蛮多的。”
她带着卫淼跑了很久，直到跑到离雪狼栖息地最远的地方才停下。
危山兰的毛毛油光水滑，卫淼不用从她身上跳下去，滑下去就可以。
见卫淼落地站稳，危山兰就小跑到远处耍毛，把身上的雪甩得干干净净，才变成人形重新回到卫淼身边。
“走吧，族长就在那座山上。”
她说的是不远处那座狰狞的孤峰，静静矗立在白雪中，十分寂静冷清。
卫淼问危山兰：“你族长怎么不跟你们住在一起？这样传讯不是更方便些吗？”
危山兰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他不能。”
“怎么不能？”
危山兰没有回头，往前走着，声音轻轻的：“他是封印骨头的器皿，不能跟我们接触。”
卫淼一愣。
危山兰抬手迅速擦了下脸，不知道是雪落在眼上还是泪流在脸上。
“当今圣者没人愿意封印梼杌的骨头，时间久了这东西的力量就会变强，会外泄，然后影响别的人类和灵兽。”
危山兰说：“族长他把力量最强的骨头跟自己的手骨对换了。”
“当初上古大能之所以选择雪狼族看守，是因为我们的骨头跟梼杌的骨头极其相似。”
“雪狼世世代代族长都要换骨，如果没有族长，换骨的该是我爹，最后死的也该是我爹。”
卫淼沉默了。
她走到危山兰身边，握紧危山兰的手，跟着她走向孤峰。
孤峰山脚下有个小型传送阵，二人走进去，往阵法里注入灵力，面前一闪，就到了山顶的院落前。
危山兰吸吸鼻子，上前敲门。
“请进。”
院子不大，很冷清，没有任何植株，危父站在院子里，见卫淼过来，看向她的神色复杂。
危山兰问道：“爹，族长怎么样？”
危父收回目光，看女儿的目光有些温柔：“醒了，就在里面，让这姑娘进去吧，你在外面等着。”
“为啥我不能进去？”
“族长不让你进。”
危山兰觉得不公平，但也没多说，捏捏卫淼的手，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去吧，我等你出来，带你去钓鱼吃。”
卫淼对她笑笑，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内的气味算不上好闻，跟冷，腐朽的气息浓郁，卫淼走到里屋，见温君时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瘦削的青年。
卫淼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想到四个字——
命不久矣。
躺在床上的青年太虚弱了，眼窝深陷，脸颊也凹下去，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憔悴不堪，他五官是偏凌厉的，依稀可以看出之前的意气风发。
“小淼。”
温君时朝她招手，介绍道：“这是雪狼族族长，少师鹊。”
卫淼走上前行礼：“族长好。”
少师鹊对她笑笑：“不必多礼。”
他细细看着卫淼，目光多次在她眼睛上停留，但却不令人不自在，最后温和道：“我和你父亲要告诉你一些事，是关于你眼睛的。”
“是太初梼杌吗？”卫淼说。
少师鹊有些惊讶：“你父亲之前并未跟你透露任何关于梼杌的事。”
“危山兰告诉我的。”
卫淼看向温君时，发现没见的这段时间他也瘦了很多，问道：“我的眼睛是不是梼杌的眼睛？”
“是，但只有一半。”
温君时眼里有酸楚和无措，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心疼：“另一半在我这里。”
温君时当年结识卫淼母亲时并不知道自己拥有梼杌的眼睛，分给了卫淼一半，但没有随着分开而减弱，而是力量大大增强。
温君时是灵古大陆的人，并不了解万象大陆梼杌的事，拥有眼睛的力量以为是因为自己练习功法，所以并未多想。
后面发现身体内的灵力无缘无故减弱，而眼睛的力量却慢慢增强，才发现不对劲。
卫淼听完沉默了。
温君时很心疼愧疚，刚要开口道歉，就听见卫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他说：“我知道了，没事的，不用抱歉，您也不是故意的。”
她很快振作起来：“这东西既然不是好的，有办法把它给消灭掉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有。”
公师鹊缓声道：“梼杌的眼睛特殊，由混沌恶气组成，这么久早就生出微弱的灵智，会主动吸食所在修士身体里的灵力精血。”
难怪她最近突然瘦了这么多，卫淼心想。
“要想真正消灭，需要集齐那六个东西一起消灭，不然混沌恶气衍生，会生出新的眼睛。”
公师鹊说的很慢，每说两句都要停一下，他说话很费劲，却还是坚持说完：“你父亲本想把你的眼睛重新封在自己身上，但他身体已经恶化。”
卫淼猛地看向温君时。
恶化？
之前在灵古大陆，江耀华无意中说他要补身体，那时候就已经有了？
“如果把眼睛重新封到他身上，怕是会直接暴毙而亡，而他又无法确保他死后眼睛不会重新回到你身上，所以目前没有动手。”
公师鹊咳了两声，面色又白了两分：“我目前想出的办法，就是把那六个东西封印在一起，然后彻底消灭。”
“眼睛已经找到，舌头在言圣那里，心脏不知所踪，剩下的翅膀和长角，去找凤族和龙族要的话应该也会给。”
“所以不要担心，我们这些长辈还在，天塌不下来的。”
公师鹊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卫淼想要上前，却被他喊住：“你先出去吧小姑娘，我还有事跟你父亲说。”
他笑道：“都是些无聊的大人话题，去和兰兰玩吧。”
卫淼闻言只好退下。
温君时看着门关上，扭头道：“你还有多少时间？”
公师鹊平静道：“活不到明年夏天。”
“圣者突破失败，要不是那根骨头嫌弃没吸够我，压着五衰，我撑不到你来。”
说完又抬头道：“我死了，你承受不住骨头的力量，你打算怎么办？”
温君时说：“先跟周砥把骨头封印起来吧，他会帮忙的。”
公师鹊苦笑：“之后呢？”
“之后不还是要死。”
“那六个东西全都封印在一个人身上，能扛住梼杌力量的只有圣者，但目前的八圣中没有人愿意。”
“你修为倒退，除了咱们两个，谁会愿意？”
第511章 别告诉她
危山兰不知道少师鹊跟卫淼说了什么，只知道卫淼出来神情恍惚，脸色并不好，便打算不去捉鱼了。
卫淼拉住她：“没事，去吧。”
“手不能动而已，走路还是没问题的，我陪你一起，刚好也想吃鱼了。”
雪狼族里有一片很大湖，如今结了层厚厚的冰，有不少母狼领着小狼崽破冰捉鱼。
风雪已经小了下来，卫淼是人类，气味对狼族来说十分明显，有不少狼朝她这边频频回头，躁动不安。
“族里除了族长没来过其他人类，它们比较好奇，但不伤人，你不理它们就行。”危山兰说。
卫淼点点头没说话。
危山兰变成原型去用爪子破冰了，卫淼站在岸边，看着脚边的雪，想起躺在床上强撑着一口气的少师鹊。
真的会没事吗？
比起少师鹊说的天塌下来有他们这些前辈顶着，卫淼更相信这件事其实少师鹊也解决不了。
要是真的没事，怎么可能会卧床不起。
这件事很明显不在温君时掌握范围内，温君时的实力有多强她知道，可就连温君时也没办法。
如果、如果说少师鹊没能承受住梼杌骨头的力量，他的结局是什么？
他会死吗？
那温君时呢？
温君时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少师鹊？她会不会就是下一个温君时？
逐渐变强的力量，时不时失控的眼睛，突然消瘦的身体，这算不算死亡来临前的征兆？
卫淼脑袋乱糟糟的，很快就感到焦灼和无措，开始在原地踱步，仿佛此刻站的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而是一块烧的通红的铁板。
她的时间不够用。
她什么都没干成，凤鸣的元神没有拿回来，大仇未报；许苒的身世没有传递出去，她离圣者还有好远好远；她帮不了古月催，梼杌的眼睛还在她身体里。
她会不会死？
她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卫淼第一次对死亡感到深刻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死亡，怕的是凤鸣和古月催大仇不报，怕的是那五把剑会在她死时断裂，怕傲天受到伤害，怕家人亲友伤心欲绝。
“呲啦”声响起。
危山兰用锋利的狼爪在冰上划了个圆圈，又用爪子按了按，有块圆形的冰就破开。
她又变成人形，试着把那块厚重的冰挪到冰面上，但一个人干不免有些吃力。
卫淼注意到她的动作，强硬让自己收回思绪，走上前帮忙。
结果走到半路头一晕，直直倒了下去。
危山兰反应极快，在卫淼倒地前就松开手里的冰，扑上前接住她。
“……卫淼？卫淼！”
眼前漆黑一片，耳鸣声盖过了危山兰急切的说话声，黑暗中，卫淼又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
它就悬浮在空中，高高在上。
硕大的眼珠微移，高高在上看着她，神色戏谑，卫淼看着它，但很快就感到呼吸不畅，头疼欲裂。
这死东西。
卫淼胸口剧烈起伏，她被迫看着它，窒息感越发强烈，像是有人用力掐住她的脖颈，很快眼前就逐渐发黑，意识朦胧。
“卫淼！”
一道如惊雷般的声音撕开黑暗，她猛然惊醒，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卫淼大口大口喘气，耳鸣声渐渐消失。
她握住危山兰的手：“我没事，不要担心。”
危山兰担忧道：“你刚刚在憋气你知道吗？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我带你回去吧。”
卫淼摇摇头，靠在危山兰怀里缓了会儿，等眼前没那么发黑了才站起来。
危山兰看着她，两只眼盛满大大的忧心。
卫淼平稳下心情，对她笑笑：“不是要抓鱼吗？去抓吧，我是饿的没力气才倒下去的。”
危山兰不放心，刚好看见危靖之从远处走来，喊道：“危靖之！”
危靖之扭头，看见自家小妹和那名人类少女在一起，眯了眯眼，还是选择过去。
“怎么了？”
危山兰抬了抬下巴：“你去帮我们抓鱼。”
危靖之：“……行。”
他变成原型，威风凛凛的白狼把尾巴放在湖水里，背对着她们坐在湖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危靖之在族里很受幼崽喜欢，小狼崽们闻到他的味道，撒开蹄跑到他身边嗷嗷叫，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
危靖之低下头给它们舔毛，喉咙里溢出卫淼听不懂的低沉叫声，听起来很无奈。
卫淼拉拉危山兰的手：“你们雪狼族历代的族长都要选择换骨吗？”
危山兰不明所以，点点头：“是的。”
卫淼：“有活下来的吗？”
“没有。”
危山兰说：“梼杌的力量太强大，换骨的那刻就代表你正在走向死亡。”
“下任族长应该是我爹，下下任则是我，或者我哥，就看到时候谁修为高了。”
卫淼下意识握紧危山兰的手。
危山兰注意到她的动作，笑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娘就告诉我们这件事了，我和我哥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早晚都要离别。”
“你不会换骨的。”
卫淼突然开口。
危山兰扭头，听见卫淼说：“你父亲和你哥哥也不会。”
她想再问，卫淼却不肯说了 。
危靖之站起身，有条大鱼咬在尾巴上，他走向卫淼这边，有小狼崽想跟着去，但看见卫淼时却犹豫了，踌躇不前。
卫淼看着那些肥嘟嘟的小狼，觉得危山兰族里养小猪有套喂法。
危靖之尾巴轻轻一晃，鱼被甩到卫淼面前，然后就去舔尾巴去了。
危山兰谢过她哥，拿着匕首去处理鱼，开膛破肚时的血腥气勾的不远处的小狼直流口水。
“想吃的就过来。”危山兰头都不抬道。
卫淼看见那群圆滚滚的小狼迅速跑过去，围在危山兰身边嗷嗷叫，上手扒拉她。
“不许叫！排好队吃东西！”
危山兰：“再扒拉我我就把你尾巴毛揪了！”
卫淼看着看着，人中突然一热。
她迅速背过身，抬起手擦了一下，发现手上都是血，连忙往远处走。
“用这个擦吧。”
卫淼扭头，看见危靖之变成人型，递来一块手帕：“我小妹在杀鱼，那边血腥气重，她不会闻到的。”
卫淼谢过他，接过手帕草草擦了擦鼻子，确定不流血了，又往手帕上打了个净身诀，还给危靖之。
危靖之问她：“梼杌的眼睛是不是在你这里？”
卫淼有些惊讶：“只有一半，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从来不轻易让人类靠近族长，能让你们上孤峰只能是因为梼杌的事。”
危靖之看卫淼的眼神很复杂：“心脏会散播瘟疫，舌头在言圣身上，你拥有的只能是眼睛。”
卫淼对他笑笑：“没错，确实是眼睛。”
危靖之说：“你会死的。”
卫淼反应不是很大，而是询问道：“少师族长不是说成为圣者就可以抗衡梼杌的力量了吗？”
“我不知道，族长他之前也是圣者，换骨后修为倒退至天息境。”
卫淼没说话。
两个人静静站着，气氛沉默。
过了好久卫淼才开口。
“别把这件事告诉危山兰。”
第512章 是你杀的吗？
危靖之点点头没说话，因为他看见危山兰已经处理好鱼，朝他们这边走来。
“卫淼！走走走，我带你去烤鱼吃！”
她兴高采烈地拉着卫淼，卫淼跟危靖之告别，跟她离开。
回洞穴的路上危山兰问她：“你刚刚跟我哥说什么了？我哥表情怎么看起来有点凝重？”
卫淼：“在跟我讲梼杌的事。”
危山兰哦了声，又跟卫淼聊东聊西，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看出卫淼从孤峰出来就心情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猜测跟那个手臂坏掉的男人有关。
回去后危山兰在小厨房生火烤鱼，卫淼坐在她的小凳子上，一边听危山兰说话一边运转体内灵力。
她连升两境，怕打不好根基，后面再升就难了。
“你父亲的手会有办法痊愈的。”
危山兰扔了点柴进去：“他可是圣者，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卫淼知道她的心思，摸摸她的头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火光照在危山兰脸上，把她脸颊两侧的小绒毛照的微微发光，卫淼静静坐在危山兰身边，靠着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洞穴外响起温君时的声音，卫淼才起身掀开帘子走出去。
卫淼：“您跟少师族长说完了？”
温君时颔首，无形的灵力屏障升起，不让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眼睛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我的身体也会痊愈的，并没有少师鹊说的那么严重，这段时间瘦太多了，要好好休息。”
卫淼打哈哈：“修炼累的了，多吃点就行了。”
卫淼的谎话温君时心知肚明，但没戳破，他心里清楚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快找到恢复身体的办法，不然卫淼就是第二个他。
温君时：“钱够不够用？”
卫淼：“够用。”
温君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就好，碰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跟我传讯，不要自己扛。”
“丹药我放床头柜上了，记得吃，游菩远过几天会过来，后面我不在你身边，就由他来保护你。”
卫淼的心咯噔一下：“您要去哪儿？”
“去和周砥一起找找解决办法。”
卫淼心里悄悄松口气：“好，那就好。”
温君时跟她又聊了会儿才走，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卫淼从没见过他说这样多的话。
风雪渐停。
危山兰拿着烤好的鱼肉走出去，看见卫淼站在洞穴门口，看着远处下方孤身一人离开的温君时出神，脸上还有被风吹干的泪痕。
“他会没事的。”危山兰走上前。
卫淼眼中温君时的身影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发现他走的时候一次都没回头。
风灌进他的袖袍，袖摆飞舞间露出那截早已变成白骨的右臂。
*
御兽宗。
释长乐抱着食盒呆坐在床边，卫淼和危山兰的“死”让她受到不少打击，恍惚了好几日。
守在门口的分身注意到释长乐的异样，向释潇禀报，释潇听完捏了捏眉心，很头疼。
她没告诉女儿那两个人是假死脱身，尸体被送回宗门时她就发现不对劲，那是两具仿魂傀儡。
仿魂傀儡能造的人太少，释潇目前知道的只有那一位器修大师，但早被温君时收入麾下。
那少女是温君时的人？
温君时派人来御兽宗干什么？
他向来对别人的死活不感兴趣，就算知道凤凰的元神被她拿走救女儿，也不会多说多管。
“让简单和云瑶他们几个去找她玩。”
释潇对分身吩咐道：“带她出去散散心逛逛街，让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分身应好，又恭敬道：“极寒之地、苦海、灵兽族群那边的人都看到了山颂川，您打算去哪个地方？”
释潇冷笑：“哪个都不去。”
山颂川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前天突然从分身那里得到山颂川消息，兴高采烈赶过去杀人。
结果到那边发现是假冒的。
山颂川耍她这一次还不够，开始雇人在万象大陆各地假冒他，释潇安插在人群里的分身抓了好几次，全都是假货。
释潇气的胃病都犯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找到了跟山颂川合作的暗杀组织，剿灭其中一个小窝点时，得知当初在生辰宴上意欲刺杀释长乐的那个杀手如今正在北边逃窜。
那女孩儿神通特殊，按理说不该被组织抛弃，应该好好利用才是。
这个消息在这时候透露出来，更像是用来吸引她注意的。
也许是之前跟着山颂川干了很多蠢事，释潇如今最讨厌山颂川把她当傻子看。
她本人不去，让分身去解决那个杀手，继续调查那个暗杀组织的老窝点。
凤族那边的情况她不知道怎么样，但没闹到御兽宗来，应该是被凤沏这个族长压着。
山颂川要是没跑，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去凤族把那两头老畜牲给杀了。
敲门声响起，释潇回神，起身去开门。
是释长乐，她站在门前，脸色有些苍白。
“简单他们喊我出去玩，你有想吃的吗？我回来给你带点。”
释潇抬起手，露出系在手腕上的项链，想把圣器里的生命力渡给女儿，结果却发现没起效。
释长乐用了神通。
她神色淡淡：“我不喜欢你对我用这个。”
释潇哄她：“娘记住啦，下次不给长乐用了，你去玩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释长乐点点头，转身离开，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回头问道：
“娘，卫肆和危山兰是你杀吗？”
释潇面露疑惑：“卫肆和危山兰是谁？”
释长乐看着她好久，最后走了。
释潇扬起的嘴角在女儿离开后一点点变平。
她喊来分身，轻声道：“继续调查那两个女孩儿的下落，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第513章 你耳朵聋吗？
一天后，极寒之地。
昏暗的巷中响起杂乱脚步声，有人正在曲折窄小的巷中搜查，门缝后出现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动静持续了两盏茶的时间才逐渐消失，小巷终于归于寂静。
“哗啦”一声，有人从废井中破水而出，申游缨抹了把脸，顾不得身上的脏污，迅速从井中爬出来，飞快往外跑。
她于两天前到达这里，组织给她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吸引花圣分身的注意，其余的并没有多说。
杀手的直觉让申游缨觉得这次任务有些不对劲，但出于对组织的信任并没有多问，结果到了才发现确实有鬼。
她来极寒之地换了张脸，用了新身份，入住客栈十分顺利，可就在晚上出去准备执行任务时，碰见来借凳子的隔壁面馆杂工。
杂工看见她的那一刻猛地暴起，朝她攻去。
她来不及反应，刚要动手就见客栈喂马的小厮从后方袭来，下手利落狠厉。
杀手的身份不会轻易泄露，花圣的分身不该知道她，除非组织故意将她的新面容和踪迹透露出去。
申游缨意识到组织将她卖掉，却连质问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圣者的分身追的狼狈逃窜，不得不跑到极寒之地暂避风头。
她在组织里生活了十二年，十二年里为组织杀了多少人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把那里看做家，到头来却被抛弃。
申游缨愤怒之余是伤心的。
她不懂为什么组织会抛弃她。
如果是因为刺杀释长乐失败，那山颂川就不会在暴露时收到消息，带着她离开了。
申游缨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她多次甩开敌人，又多次被追上，花圣的分身总能找到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发现自己体内被下了寒香散。
这是一种奇特的花毒。
时间越久，被下毒的人身上的香气会越重，使用灵力时香味也会加重，到后面呼吸都会散发出浅浅的香味，但被下毒者自己却闻不到。
组织里恰巧有一味药，服下后哪怕她远在千里之外，都能顺着花香找到她。
寒香散难以察觉，一般用来跟踪目标，申游缨没想到有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花圣是顺着味道追上来的，还是已经拿到了组织给的药。
为了不被发现，申游缨封了自己的脉络和灵力，变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寒风吹得脸颊发痛，申游缨却一刻也不敢停下，她飞快在城中穿梭，跑到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才停下。
庙不大，里面有三个男乞丐正围在一起烤火取暖，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看见申游缨后没有说话，直勾勾盯着她。
申游缨沉默地走到角落处坐下。
她受了伤，经脉也在被追杀时被花圣的分身断了几条，运转灵力时阻塞感很强，此刻并不想动手。
那三个乞丐本有些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他们看了会儿申游缨，扭头继续烤火。
申游缨心里松口气，却没放下警惕，阖上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到半夜那三个男乞丐走了，申游缨睁开眼，撑着身子走到残破的神像后面，褪下衣服草草处理完伤口，疲惫地躺在地上。
风灌进破庙屋顶的砖缝里，发出尖锐的叫声，申游缨闭上眼，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
第二天。
雪狼族中，卫淼谢过危母和危父的照顾，打算去城里的千机阁养伤。
一是因为这里的大部分狼都不喜欢人类，卫淼不想给危山兰他们家添麻烦。
二是因为要修炼，卫淼半夜睡不着，打算起床打坐修炼，结果危山兰一个鲤鱼打挺从对面床上跳起来，盯着她直到卫淼肯睡下为止。
“你就在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好？”
危山兰不赞同道：“那边乱，坏人又多，我们这里没有狼会伤害你。”
“你现在穿衣服都很麻烦，梳头都没办法梳，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想想你这段时间睡了几次好觉？”
危靖之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心想原来还真有人能让他大大咧咧的小妹变成碎嘴子。
卫淼：“我去千机阁会好好休息的。”
危山兰：“你看我信你不？”
卫淼见行不通，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我们信任的小船要翻了吗？”
危山兰：“别学许苒。”
卫淼：“唉，好吧。”
卫淼最后说不过危山兰，只好让她跟着自己去千机阁了。
危山兰母亲不放心女儿，想了想道：“靖之你也去吧，你看着妹妹，不要让她搞事。”
危靖之：“……行。”
玄墨拄着拐杖，危靖之收拾好东西，李罔谢过危山兰一家，五个人就走了。
雪狼族离城里有很远一段距离，危靖之充当起交通工具，将四个人载到城外隐蔽的洞穴，抖了抖雪变成人形。
“再走一会儿就到了，看见那个破庙就代表离城里近了。”
卫淼谢过他，离老远就看见破庙那边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扛着什么东西往外走，根据麻袋的形状来看，里面应该是个人。
玄墨注意到卫淼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皱起眉：“又在拐卖。”
卫淼扭头，玄墨解释道：“这地方烂人多，没修为没背景的人容易被坑，最常见的就是被拐卖，那麻袋里的倒霉蛋要么被拐到青楼，要么被卖去当苦工。”
他说完就打算上前阻止，结果被卫淼拦住。
“你伤没好，我代你去。”
危山兰依旧秒跟：“那我也去！”
……
麻袋里的倒霉蛋就是申游缨。
她意识混沌，察觉到有人把她装麻袋里时猛然惊醒，却发现眼睛只能睁开一条小缝，手脚被绑在一起使不上劲，也发不出声音。
申游缨在组织里常年服用各种药物，身体已经产生抗性，很少有中招的时候，
她慌张了几秒很快就镇定下来，打算先静观其变，这群人发现她却不把她杀死，那就不是花圣的分身。
只要不死，那就永远有活路。
除了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身体并没其他不舒服的地方，申游缨冷静下来，打算等药效过了就逃走。
“老大，那边有人过来了。”
背着她的人突然开口，有些不安：“怎么办？两个女的，看样子像是来找茬的。”
他口中的老大则低声道：“慌什么？就说是你喝醉酒的相好，她们还能硬抢不成？表情自然点，别结巴。”
“没问题。”
没过多久，有道女声响起：“麻袋里的人是谁？”
危山兰开门见山不说废话，她看着背麻袋的干瘦男人，虽然样貌改变，但周身气势尖锐，一看就不好惹。
男人按照跟同伴商议好的说：“这是我相好，她喝醉了我带她回去，姑娘别担心。”
“喝醉了？”
另一道女声响起，慢悠悠道：“你不抱着她也不扶着她，把她装麻袋扛着，这不像相好能干出来的事。”
“她，她就喜欢这样。”
危山兰：“那打开袋子吧，我问问她。”
旁边一直沉默的汉子突然开口骂道：“我兄弟带他相好回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不然要你好看！”
危山兰摸摸脸：“我感觉我挺好看的。”
汉子：“你是不是有病？！”
那个干瘦的男人指着那破庙又道：“她就是我相好呀，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问庙里面的小张。”
剑出鞘声响起，话戛然而止，血色长剑横在男人脖颈间，卫淼神色冰冷。
“庙里面有什么我不想知道。”
“她说让你打开，你耳朵聋吗？”
第514章 哎，我赢了
“我打开！我打开！”
卫淼放下鬼章，却没收回去，她看着男人哆哆嗦嗦地打开麻袋，露出里面浑身脏污的女孩儿。
她身材瘦高，腰腹和手臂上都有伤，身上散发出阵阵臭气，危山兰被熏得捂住鼻子，卫淼试着唤醒她，却发现没有用，这姑娘怎么喊也醒不来。
这一看就不是喝酒喝醉的，而是下药。
卫淼站起身，一剑砍在干瘦男人胳膊上，男人惨叫，捂着胳膊摔倒在地。
“这姑娘是谁？”
卫淼长剑指着他，另一位汉子早就在卫淼动手之际被危山兰一脚踹翻，踩在地上起也起不来。
干瘦男人满眼恐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和我哥是在庙里面发现她的！就她自己一个人！”
卫淼没说话。
危山兰扭头：“杀不杀？”
卫淼没着急回答她，而是问道：“薛锦公在哪儿你知道吗？”
干瘦男人转了转眼珠子，鸡贼道：“我要是说了你不能杀我。”
卫淼笑笑，一剑捅了他个透心凉。
这种事随便去城里找个人问都能问出来。
卫淼把剑拔出来，甩掉上面的血，那个汉子见状想求饶，危山兰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申游缨躺在地上，视线模糊间能看见两个女孩儿蹲在她面前，嘴巴张张合合，讨论她的去处。
“这人怎么办？”
“跟李掌柜他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带回去。”
卫淼凝重道：“这地方容易出事，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肯定还会被抬走。”
“那我不要背她，她太臭了，像屎。”
“没事呀，我来背。”
“不行，你受伤了。”
谈话间又有三人走上前，因为重影申游缨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能通过声音和身高分辨出是三个男人。
卫淼抬头看李罔：“李掌柜，人能带回去吗？这姑娘受伤被下药，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
李罔：“没问题。”
卫淼又看向玄墨和危靖之，征求他们的意见，千机阁不仅要住她和危山兰，还有玄墨和危靖之。
玄墨自然赞同：“我没意见。”
危靖之盯着申游缨很久，目光多次落在伤口上。他其实不太想把人捡回去，这姑娘身上的伤口是灵力攻击造成的，他怕这人会是个烫手山芋。
极寒之地不能乱捡受伤的人，你不知道这人得罪了谁，又是什么性格，万一捡条毒蛇回去可就麻烦了。
可这姑娘没灵力，看起来是个普通人，丢在这里确实不好。
危靖之最后还是道：“可以，但人醒了必须马上走。”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个姑娘谁背呢？
玄墨和卫淼处于受伤状态，一个拄着拐杖路都走不好，一个手被竹板固定着不能动。
气氛突然沉默。
危山兰提议道：“要不我们猜拳吧，谁输了谁来背。”
危靖之和李罔答应了。
第一次李罔胜出，他出的石头，危山兰和危靖之出的剪刀，李罔退到一边。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危山兰背对着卫淼他们站着，紧盯着危靖之，露出你敢让我输就死定了的眼神。
危靖之也露出你想让我背人直说不好的疑惑神情。
“石头剪刀布——”
危山兰张开的右掌在看见危靖之伸出的剪刀手时猛地握紧成拳！
危山兰：“哎，我赢了。”
危靖之：“……行。”
危山兰臭屁地跑到卫淼身边求夸，危靖之知道卫淼看见危山兰出老千，静等她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卫淼笑着夸她厉害，还说晚上给她买烧鸡吃。
危山兰：“我还要烤鸭！！”
危靖之看了有点想笑，终于明白为什么卫淼能跟她小妹玩到一起去。
他蹲下来，伸手把申游缨的头发拨乱，盖住脸，又脱下外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以防城中有人看见她的脸认出来她。
申游缨原本还在担心，如今见这青年很细心，终于松口气，昏昏沉沉晕过去。
五人进城走的小道，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到千机阁后李罔就开始给他们收拾房间。
危靖之抱着申游缨走到屋里，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卫淼和危山兰走进来处理伤口。
卫淼给她打了三个净身诀，危山兰才肯上手帮忙脱衣服疗伤。
她闻了闻这女孩儿，感觉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有点熟悉，一时间没想起来，索性抛在脑后专心处理伤口。
申游缨被疼痛惊醒，疲惫地睁开眼，看见两个女孩儿正围着她。
卫淼抬头：“你醒了啊。”
她和危山兰的容貌声音都变了，申游缨没认出来她们，药效没过，她连出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卫淼问她：“还说不出话吗？”
申游缨缓慢地眨了下眼。
卫淼温声道：“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伤害你，听明白就眨眨眼。”
申游缨眨了眨眼。
危山兰把她的伤口包扎好，伸了个懒腰：“你睡觉吧，睡醒就没事了。”
申游缨罕见在陌生人身上感到安心，她本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最后她还是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515章 大狗狗～
一天后。
申游缨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房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反应过来后想起来龙去脉，脑中紧绷的弦才微微放松。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处理好了，大部分已经结疤，衣裳也换了身干净的，就是有点小。
灵力目前用不了，她要想个办法摆脱组织和花圣分身的追杀才是。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申游缨抬头，看见一位端着药走来的女孩儿，她长相普通，身材偏瘦。
“怎么样？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卫淼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申游缨迅速打量了她一下，收回目光：“很好，谢谢你，这是哪里？”
“这是极寒之地的千机阁。”
最后这三个字让申游缨神色微变，组织告诉过她千机阁是温君时的势力，除了想方设法赚钱从不多管闲事，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千机阁的人捡回来。
卫淼把药递过去，看着面前干瘦的女孩儿接过去一饮而尽，眼都不眨一下。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被两个男人装在麻袋里，想把你卖掉，你是这里的人吗？”
申游缨沉默两秒，迅速给自己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身世：“不是，我是被骗到这里的。”
“我爹他欠别人赌债不还，他朋友说他在这里，我就过来找他，结果没找到人，首饰和钱还都被骗光了，只好住在破庙里。”
卫淼没说话。
这女孩儿换下来的衣服面料和款式都很普通，除了一支簪子外没其他东西，身上确实没钱。
李罔找医师给她看过，说她身上的经脉断了几处，毫无灵力，就是个普通人。
但卫淼却有些怀疑。
这姑娘身上的肌肉很紧实，线条很明显，一看就常年训练过，而且手上和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疤痕。
她看着申游缨，观察着她脸上的微表情：“你身上的伤口是被灵力打中击伤的，这是怎么回事？”
申游缨不会装哭，索性垂下眼，露出脆弱和伤心的神情。
“这是被抢我东西的人打伤的，我走时带走了我存的大部分积蓄，结果都被他们抢走了。”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着急道：“玉簪呢？你有没有见到我的玉簪？”
卫淼起身把桌上的玉簪递给她。
面前的女孩儿看见后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没有丢。”
卫淼问她：“这簪子对你来说很重要？”
申游缨点点头：“重要。”
“这簪子是我娘离世前给我的，很重要。”
卫淼了然，又问：“那你还要去找你父亲吗？想找的话我可以给你路钱。”
女孩儿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娘没走前家里是开武馆的，走之后武馆被他卖掉，我跟着他每天都要挨打，我不想去找他了，我怕被打。”
卫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要回家吗？”
她犹豫好久，最后道：“我不想，回去要被催债的人打，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催债的人搬走了。”
申游缨看向卫淼，目光恳求：“我能在这里暂住几日吗？”
卫淼语气温和：“我要去跟人商量一下。”
申游缨低下头：“好，谢谢你。”
等卫淼离开房间后，她就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面无表情坐在床上。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卖惨装可怜很有效，心善的人最容易被说动，千机阁是个安全的地方，花圣和组织不会强闯这里，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养好经脉再离开就行了。
申游缨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簪，扯了扯嘴角。
这玉簪子可不是她娘的遗物。
下面坠的红珠子是颗毒药，毒性强烈，服下不到三息七窍流血而亡，组织里杀手出任务时必带，为的是被抓住可以及时服下，不牵扯到组织。
她没爹没娘，小时候没记忆的时候就被组织捡回去当杀手养，说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获得那少女的同情心罢了。
申游缨把玉簪放在床头，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
卫淼正和危山兰他们转述那姑娘说的话。
危山兰：“可信吗？”
卫淼若有所思：“她身上确实有旧伤，的确在小时候被殴打过，但不知道背景是真是假。”
“要不然给她安排在客栈里吧。
玄墨舌头上的死灵钉被拔了下来，说话却还很费劲：“这姑娘虽然可怜，但万一出事，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危靖之抱臂道：“我同意。”
李罔觉得最稳妥的也是给这姑娘开间客栈的房，等养好伤了再走。
卫淼也同意，危山兰跟她一起去说。
房门被推开，五官硬朗的少女坐在床上，看见来人扬起笑，显得生动活泼了些。
“我们打算把你安置在客栈。”
卫淼走到床前：“你身上的伤不算太严重，开的药我一会儿会给你，只要按时服用就好了。”
申游缨神色微动。
客栈？客栈可不安全。
但此时拒绝会暴露她别有所图，这群人并不好糊弄，当务之急只能先答应下来。
“可以。”
她对卫淼和危山兰笑笑：“多谢你们。”
申游缨提出想等下午再离开，卫淼觉得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想休息，这样说也正常，带着危山兰走了。
“她笑的好假。”
危山兰眉微拧：“看起来很僵硬。”
卫淼点点头，这姑娘不笑的时候要比笑的时候更自然些。
危山兰：“算了，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
“不过她身上香香的还蛮好闻。”
卫淼的鼻子没危山兰的好用，问道：“什么香？我没闻见。”
“是种带点冷气的花香，像冰雪沁润的梅花，很舒服很好闻。”危山兰描述道。
“她刚过来的时候超级无敌臭，洗干净后那种香味竟然还没散，可她身上也没香囊，应该是你们人类的体香吧。”
危山兰叹口气：“要是我也香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洗澡梳毛了。”
狼族吃的肉类多，化成人形体味也较重，但算不上难闻。
危山兰虽然会用净身诀，但身上干净后还要打理狼毛，她没那个耐心，所以特别烦。
卫淼笑道：“你身上就算不香也要梳毛啊，嫌麻烦我帮你梳不好了。”
顺便还能撸把狼。
危山兰：“好吧，那我今天身上香不香？”
卫淼：“一股太阳晒过的小狗毛味儿。”
危山兰：“我是狼啊。”
卫淼：“大狗狗。”
危山兰：“是狼！”
“大狗狗。”
“是狼！”
第516章 这叫优雅
下午，申游缨拿好卫淼给她收拾好的包裹，准备离开这个藏在犄角旮旯中的院落。
她本想找机会摔断腿，以这个为借口留在这里，但思考一番后还是没有草率行动。
一是摔断腿痊愈的时间长，万一中间发生什么事，她没有逃脱能力；二是这样做太刻意，这女孩儿刚说完要她离开，她就把腿摔断，不是想留下来是什么？
卫淼和危山兰决定把这姑娘送到客栈，免的中途又有人想把她拐走，跟她们一起去的还有危靖之。
申游缨还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字，询问时卫淼愣了愣，说：“我叫危险。”
危山兰：“我叫危机。”
危靖之：“我叫危难。”
申游缨蚌住了。
卫淼一脸认真：“怎么了？”
申游缨：“……没事。”
这哪个神人给他们起的名？
危山兰觉得鼻子有点痒，搓搓鼻子问申游缨：“那你叫啥？”
申游缨面无表情：“申睛冰。”
危山兰一愣，怒道：“你怎么骂我？！”
申游缨：“我没有在骂你，我叫申睛冰，三令五申的申，目不转睛的睛，夏虫语冰的冰。”
三个成语听的危山兰头晕脑胀，皱眉道：“你说名字就说名字，念一大堆成语干什么？”
申游缨：“……”
卫淼笑出声。
危靖之受不了，开口道：“好了，该走了，我们送申睛冰姑娘去客栈。”
卫淼和危山兰走在前面，申游缨走在中间，危靖之走在最后，四个人走小道去客栈。
申游缨低着头，脸两旁的头发垂下，遮住面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尽量不让花圣的分身发现她。
客栈并不远，出了小巷外面就有一家，四个人走进去，卫淼对小二说要开一间房。
小二：“住的是哪位？”
申游缨微微抬起头：“是我。”
小二：“姑娘叫什么？想住什么房？”
申游缨：“申睛冰，普通地号房就可以。”
小二听完脸色难看：“你住房就住房，骂人干什么？”
危山兰好心解释道：“她名字就叫这个，四令六申的申，眼不转睛的睛，冬虫语冰的冰。”
卫淼：“可以，还记住了。”
危靖之：“就是记的不多。”
小二停下笔，看向危山兰的目光很复杂：“可曾读过什么书？”
危山兰：“《母鸡的三百六十种做法》算吗？”
小二忍不住道：“你黄鼠狼成精吗？”
危山兰：“那我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小二：“……”
小二把本子递给申游缨，让她自己写名字，申游缨写好还给他，付完钱拿着房间钥匙对三人告别。
“危险危机危难，我走了，谢谢你们的照顾。”
卫淼摆摆手：“不客气申睛冰姑娘。”
小二：“……”
果然跟神经病玩的还是神经病。
申游缨上楼后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往下看了看，发现三个人没回去，而是朝东边走去，似乎是有事要做。
她犹豫了一下，披上斗篷遮住脸，走出客栈后从乞丐那里抢过来一身又臭又脏的破衣裳，穿在身上后把手往泥水里沾了沾，胡乱在脸上和头发上抹一通。
这种乞丐极寒之地一抓一大把，申游缨确定自己身上臭到一定程度，别人不会闻到寒香散的味道，才朝卫淼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薛锦公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四十岁出头，瘫在床上时身上的肉像水一样流开，皮肉细白，留着一小撮胡子。
赌场前段时间被火烧毁，老板尸骨无存，好在地下的赌场并未被烧完，薛锦公直接趁这次机会挤上了老板的位置，打算请人再好好修建一番。
原赌场老板的属下跑的跑走的走，留下的人没什么大用，薛锦公正在想要不要招募新人。
“老爷，您的信。”
薛锦公伸手，浅粉色带着花香的信递过来，他放在鼻下闻了闻，发出一声喟叹。
信来自瑶光顶，薛锦公的眯眯眼在看到下面来信人的署名时猛地睁大。
递信的男人走到薛锦公床前，低声道：“这信是死的那位派人去送的，好像跟言圣的火毒有关系，就是那冰灵根的姑娘目前不知所踪。”
“一定要找到！”
薛锦公大喜：“这可是圣者啊！”
男人弯腰：“得嘞老爷，我现在派人去找。”
薛锦公很兴奋，他张开嘴，婢女就把一颗黑的发亮的葡萄放进他张开的嘴里，只是不等他咽下，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踹开。
薛锦公含着葡萄看向门口走来的少女一剑把男人刺穿，愣了愣，惊声大喊：“来人！！！”
卫淼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屋内惊慌失措的女孩儿身上，语气尽量温和道：
“薛锦公今日要死，你们去库房分钱跑路吧。”
这话说完屋里的人都愣了愣，直到看见卫淼拿着染血的剑走向薛锦公，才反应过来，匆匆拉着姐妹往外跑。
“来人！！快来人啊！！”
薛锦公无助地呼喊着他的侍卫，却不知道已经被危靖之和危山兰解决，他嘴里的葡萄紧张到忘了嚼，在舌头和嘴唇中乱动。
卫淼掏掏耳朵，拿剑用力拍了拍薛锦公，薛锦公立刻像杀猪场的猪一样嚎叫起来。
“你记不记得那个被你送进赌场的青年？”
薛锦公当然不知道，被他送进赌场折磨的人多了去了，但他知道卫淼是来报仇的，咽了咽口水道：“记得，我可以磕头赔罪！我可以给你补偿！”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卫淼笑笑，手上突然多出一把漆黑的长钉。
“行，这可是你说的。”
惨叫声响起又渐渐弱下，危靖之动了动耳朵，解决掉面前的侍卫，发现自家小妹不见了。
他顺着味道在薛府里走来走去，最终走到厨房，看见危山兰把厨子打晕，抱着刚烤好的鸡腿啃。
危靖之：“又吃。”
危山兰把一个鸡腿递给他：“尝尝。”
危靖之找了双筷子，夹着鸡腿，很斯文地连肉带骨头吃完，最后拿出帕子擦擦嘴。
危山兰：“装货。”
危靖之拍了拍袖子：“这叫优雅。”
第517章 就是……太伤心了
卫淼找到危山兰和危靖之时，两个人正在厨房吃东西，厨子倒在角落昏迷不醒。
危山兰看见卫淼跑上前，卫淼右手牵着一根狗链，狗链的另一端是被砍去四肢的薛锦公，上嘴唇和下嘴唇被死灵钉钉在一起，太阳穴也插着两根死灵钉。
卫淼看着危山兰油乎乎的爪子，把链子扔掉，拿出帕子给她擦手。
卫淼：“吃饱了？”
危山兰：“没。”
卫淼了然：“那一会儿再吃点。”
危靖之走到窗户边看了看，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已经有人进府了。”
危山兰：“都是什么人？”
危靖之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大部分是来分一杯羹的乞丐，小部分是附近来探查情况的邻居或者商户。”
卫淼：“你哥好厉害，这都能听见。”
危山兰笑笑：“他神通能让他听见百里之外的声音，我娘天天让他偷听族里有哪户人家吵架。”
卫淼给危山兰擦完手，打算带着她从厨房后面翻墙离开，危靖之指着薛锦公问卫淼：“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卫淼脚步一顿，回头。
……
申游缨混在乞丐中趁机跑进薛府，她顺着人流走进后院，进入薛锦公的房间。
丝绸床单被血染红，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申游缨假装跟其他乞丐争抢东西，实则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门口死了一个，床上应该也死了一个，血溅的不多，应该就死了两个人。
地上的血迹被踩乱，但还是能辨别出拖拉的方向，申游缨抬脚踹开跟她争抢酒杯的乞丐，转身往外走。
她顺着血迹走，一直走到了厨房。
厨房的门开着，厨子倒在角落还没醒，染了血的狗链掉在地上，粘着几根干草，柴火，盖子下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
申游缨用木棍挑开锅盖，扑面而来的腥膻气让她忍不住皱眉。
薛锦公的四肢被砍掉，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已经被煮白了，锅中的血沫和脑浆飘在水面上，散发出隐隐的肉香气。
已经有乞丐顺着味道走过来，看见尸体时下意识尖叫一声，后又犹豫着上前。
他站在锅边，盯着被煮的头冒烟的薛锦公，拿起旁边的刀，开始站在灶台旁割肉吃。
这里的乞丐吃顿饱饭很难，人的良心和道德会在饿到一定程度后消失，不管什么肉，能填饱肚子最重要。
申游缨没有上前拦着。
她转身离开，走到厨房后，没发现痕迹，抬头看了眼高墙，选择爬上去。
小巷远处尽头有三道人影在拐角处闪过，申游缨没有追上去。
她回到厨房，看着狼吞虎咽吃肉的乞丐，走上前把薛锦公太阳穴中的死灵钉拔出来，悄悄离开。
*
御兽宗内。
天色已晚，释长乐从书阁中出来，跟简单和公玉徽告别，转身去刑事堂。
郑清光坐在院中的红鲤莲花池旁，看着水面发呆，注意到有人来，抬头看去。
“释师姐。”
释长乐走上前：“你师兄在吗？”
郑清光摇摇头：“不在，他去传信了。”
凡是在御兽宗出事的弟子，要先问过弟子家里的意思，好决定尸体的去处，如果逝者家人不愿收回尸体或没有回信，则会葬在后山的桃林。
释长乐的心脏抽痛，她默了默，问郑清光：“我能再去看一眼吗？”
“可以，你跟我来。”
停尸房在地下，很阴凉，郑清光点了张长明符走在前面，释长乐静静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
停尸房墙上的蜡烛被郑清光点燃，幽幽灯火亮起，释长乐看着蒙着白布的两具尸体，手脚冰凉。
两个女孩儿是毒发而亡，释长乐不相信，但尸体又说不了谎。
事情发生后她就和萧今越着手调查，结果线索总是中断，厨师没有嫌疑，原本端菜的小二肚痛，是新来的人顶替的他，结果那个新来的却平白无故消失了。
危山兰是天息境，船上能杀她和卫肆的人少之又少，出事时她和萧今越都在屋，其他境界高的乘客也都有不在场证明。
释长乐首先怀疑的就是释潇。
岚遥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萧今越游历回宗时绕路去了她的家乡，发现她弟弟不知道为何变成了傻子。
动手的是谁显而易见。
袖下的手指死死握紧，指甲陷进肉里，手掌处传来的疼痛却不及心脏处一分。
释长乐鼓起勇气，一点点掀开白布，看见熟悉的脸时再也忍不住，捂嘴痛哭。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泄露出去，郑清光上前把帕子递给释长乐，感觉她哭的无助又痛苦。
释长乐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对释潇抱有期望的时候，释潇总会做出一些伤害她和别人的事，再次让她失望。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她跟她娘的感情，也不知道当释潇对她好的时候该怎么去面对。
岚遥死了，卫肆死了，危山兰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池玉真吗？还是解兆？
泪水模糊间，释长乐忽然看到尸体苍白干净的右手。
哭声突然停下，郑清光看见释长乐猛地拽住尸体的右手，死死盯着，边看边摸。
“怎，怎么了？”
卫肆的手怎么这么干净？
释长乐记得那双手。
那双手细长，却很粗糙，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是练剑磨出来的。
这只手上却没有。
郑清光以为释长乐太过悲伤，刚要说话就看见她大步走到另一具尸体旁，一把拽下白布，掰开“危山兰”的嘴。
“长乐！”
虎牙也不尖。
释长乐神情有点恍惚，她看向满脸懵逼的郑清光，轻声道：“这段时间除了我还有别人来这里吗？”
“你母亲过来看了一眼，还有就是医家的奎长老过来验尸。”
“他们是一起的吗？”
“对，怎么了？”
释长乐扶着停尸床缓缓蹲下，她咬着指甲，身体在微微颤抖。
卫肆和危山兰可能没死。
不确定前绝对不能告诉别人，释长乐迅速冷静下来，这件事如果是她娘做的，那么绝对不能把除了她和卫肆危山兰以外的人牵扯进来。
释长乐扶着床站起来，拒绝了郑清光伸出的手，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就是……太伤心了。”
第518章 锻炼咬肌呢
“啊——切！”
危山兰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距卫淼煮了薛锦公已经有三日过去，这三日里游菩远来了，还带着午上安，奉温君时的命以后跟着卫淼，她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晴朗的冬日午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玄墨抱着剑坐在轮椅上打瞌睡，他身体恢复了点，但不多，神识受损经常容易犯困；李罔和游菩远下棋，午上安静静在旁边泡茶喝。
危靖之出去给危山兰买吃的，还没回来，卫淼在屋里修炼。
李罔提醒危山兰：“你哥交给你的锻炼还没做。”
危山兰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脸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一圈。
危靖之觉得这样吃下去不行，吃胖是小事，吃伤可不好了，便让危山兰找点其他事情做，比如锻炼看书什么的。
正在吃栗子酥的危山兰：“我正在锻炼。”
游菩远笑了两声：“锻炼咬肌呢。”
危山兰：“……”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午上安把泡好的茶递给她：“还是快锻炼吧，你兄长马上该回来了。”
危山兰犹豫了一下，选择收买人心：“我给你钱，但我哥问的时候你别跟他说。”
午上安拒绝道：“不可以，练了就是练了，没练就是没练，不能这样。”
不管危山兰怎么开条件，午上安就是不同意，这家伙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是非对错极其分明。
游菩远劝危山兰死了这条心，说整个院子里除了玄墨和卫淼没人愿意给她做假证。
“吱呀”一声，卫淼推开门走出来。
她在屋里修炼，中途休息出来透气，给几个人打了个招呼，走到玄墨身边把他身上盖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危山兰蹲在地上头疼地吃栗子酥，卫淼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哥要我锻炼，但我一锻炼就想吃东西。”
卫淼：“你边锻炼边吃不好了？”
危山兰恍然大悟。
天才啊！
她拿了盘糕点放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每下去一次就咬块栗子酥放进嘴里，边吃边锻炼。
游菩远：“你信不信她一会儿就吃饱了？”
卫淼：“吃饱了又锻炼了，两全其美。”
游菩远：“……你就惯着她吧。”
卫淼点点头：“好。”
游菩远：“……”
游菩远翻了个白眼继续跟李罔下棋。
买了一大堆东西的危靖之正在往千机阁走，边走边想他小妹今天有没有好好锻炼，昨天半夜去厨房偷吃，被抓住还狡辩，说是自己梦游。
之前在族里也不这样啊。
危靖之在心里啧了声，心想怎么出去一趟还变馋变懒了？到底谁惯的她？
院门被敲了五下，三下用力两下轻声，是几人约好的开门暗号。
午上安去开门了，卫淼迅速把危山兰快吃空的糕点盘子抽走，放在睡得不省人事的玄墨面前；又给危山兰甩了个净身诀，去掉她身上的糕点香味。
“我回来了。”
危靖之走进院子里，看见危山兰正在地上卖力地做俯卧撑，惊讶之余感到一丝为狼兄长的欣慰。
李罔问他：“外面怎么样？”
危靖之：“一切正常。”
他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注意到玄墨面前的糕点盘子，问卫淼：“玄墨爱吃栗子酥？还有吗？没有的话我明天上街再买点。”
游菩远幽幽道：“真正爱吃的另有其人。”
危靖之看向危山兰：“你也挺爱吃的，我明天再买点吧，但不能吃太多，小心吃伤。”
危山兰乖乖点头：“好。”
怎么这么乖？也不顶嘴，不对劲，平常说这话早就开始怼他了。
危靖之边收拾东西边观察危山兰，发现她老是往卫淼后面凑，低头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危山兰。”
不好，喊这名字不妙。
她哥平常都喊她小妹，很少直呼大名，只有在她犯事或者甩锅被发现的时候才这样喊。
危山兰连忙把嘴里的梅花酥咽下去，抬头道：“咋了？啥事？”
“吃东西就大大方方的吃，你锻炼了我不会说你什么，也不会去给娘告状。”危靖之无奈道。
游菩远很想戳穿危山兰，但看到卫淼轻飘飘的眼神后就闭上嘴继续下棋了。
玄墨在这时睡醒了。
他怀里空荡荡的，朦胧睁眼：“我剑呢？”
卫淼：“在桌子上，你睡觉流口水，我怕滴到剑上面，给你放桌上了。”
玄墨很感激：“谢谢你啊小四。”
说完抬头看向危靖之：“回来了？怎么样？”
危靖之：“很好，吵醒你了吗？”
“没有，自己醒的。”
玄墨低头看见那盘栗子酥，闻了闻，问院子里的众人：“这栗子酥还怪香，好吃吗？”
危山兰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危靖之手一顿：“你没吃？”
玄墨不明所以：“没啊，我睡觉呢。”
危靖之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扭头。
下一刻他猛地出现在危山兰面前，速度之快让游菩远和李罔不禁侧目。
危靖之轻轻动了动鼻子，没闻出栗子糕的味道，就在危山兰松口气时，危靖之突然伸手。
他捏着那块掉在危山兰衣襟上的糕点碎片，放进嘴里，品尝后变得面无表情。
危靖之：“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吃了？”
危山兰：“本来说好不再吃的，但是刚刚一不小心手从袖子里飞出来直接飞到桌子上，当时还在锻炼，没反应过来就把糕点放进嘴里了，等缓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哎呦真是奇幻的一个瞬间啊，就是想跟大家说以后都小心点哈。”
危靖之：“……”
危靖之：“我要告诉娘。”
危山兰：！！！
“你不能告诉她！她知道该跑过来说我了！”
危山兰死死抓住危靖之的手：“我下次不吃了！你别告诉她！”
危靖之没理她，环顾众人最后锁定老实人午上安：“午上安，我小妹在我走的时候都吃了些什么？”
午上安：“她吃了四盘栗子酥，其中有一盘是锻炼的时候吃的。”
危山兰：“……”
你说就说为什么要补充最后一句啊！
第519章 重要的是待在你身边
瑶光顶上。
冥湘雅跟着下人走进房间，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微妙的香气，有两个男宠躺在海吟岫脚边，七窍溢血死不瞑目。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海吟岫拢好衣服，挥挥手，立刻有下人走进来，拿出白布盖上尸体，又手脚轻快地搬出去。
冥湘雅直言：“我想请你再帮忙找找我女儿。”
“你和她身体里都有梼杌的一部分，应该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如果能找到，你提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海吟岫抬眼，目光复杂：“我不干。”
“一百年前我帮你找你姑娘，到最后落得个重伤不说，还差点把其他那几个鬼东西吸引过来，我不干。”
冥湘雅：“我可以把你身体里的火毒转移到我身上。”
海吟岫直接道：“不行。”
“我感应那颗心脏的时候，梼杌其他被割下来的部位也会感应到我，万一引过来全都寄生在我身上就完蛋了。”
太初梼杌被分割下的骨头、长角、翅膀等等，会本能地去寄生修为强大或者命数强大的人类，方便吸食灵力和精血。
冥湘雅没说话，垂下的眼睫挡住眼中的情绪，海吟岫看着她脸上的死咒线，想到她过往，心中生出不忍，叹口气。
“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能帮你，我知道你想念你姑娘，但我不能做，我会死的。”
冥湘雅也不强求，她静声道：“我知道了，我后面可能跟月素舒和关远君动手，我要你帮我。”
“行，你动手的时候记得喊我。”
海吟岫抓了把瓜子磕，问道：“他俩怎么招惹你了？给我说说呗。”
冥湘雅：“跟我女儿有关。”
海吟岫差点咬到舌头，她观察了下冥湘雅的表情，发现她并不是乱说，心想那两个人可完蛋了，扯上谁不好非扯上那姑娘。
二人没聊太多，冥湘雅离开前对海吟岫说：“你最近淫欲太重，肾气亏损，吃点补肾的药。”
海吟岫：“……行。”
等人走后，海吟岫趴在床边，看着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出神。
太初梼杌的心脏本该在冥湘雅身上，但那时候她怀着孕，心脏不知为何转移到了腹中的孩子身体里。
心脏跟舌头和眼睛不同，她女儿生下来就注定不被世人接纳，冥湘雅小心翼翼地护了那么多年，结果丢了，没死，但就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海吟岫觉得冥湘雅很强大，这种强大不只是修为，更是她的内心。事情放她身上可能她早就崩溃了，但冥湘雅却还是很平静地找了一年又一年。
也许她也崩溃过，海吟岫心想，只是崩溃没有用，找不到她的女儿。
海吟岫回神，从床上跳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没摔下去，两眼发黑，耳鸣嗡嗡响。
海吟岫在心里暗骂了句，吩咐守在门口的侍女去给她熬补肾的药膳。
“是。”
侍女行了一礼，刚要离开却被海吟岫喊住：“极寒之地的信递来没有？那个冰灵根的女孩儿有没有下落？”
侍女道：“没有回信，递信的人被杀了，您要到那边去吗？”
海吟岫有些犹豫。
极寒之地的雪狼一族看守着梼杌的骨头，圣者不敢轻易过去就是因为这个，怕因为自身修为强大而吸引梼杌的骨头，到时候活活被吸食精血和灵力。
海吟岫思考一番，最终还是放弃。
*
卫淼发现这段时间城里的人突然少了很多，尤其是乞丐。
花圣的分身已经追到了这里，卫淼跟危山兰变了样貌和名字，上街时极其谨慎，却发现目标似乎不是她们。
危靖之这天上街时带回来一张通缉令。
他把通缉令放到桌上，卫淼走近一看，讶异道：“这不是那个申睛冰吗？”
通缉令上只有长相没有名字，那张脸很熟悉，就是那天她们在破庙外解救的姑娘。
“我刚刚潜入客栈找了找，没发现人，翻小二的登记册发现人在我们把她送到客栈的那天就走了，她跟你们说的身份是假的。”
危靖之静静道：“花圣的分身在追查她，客栈的小二又见过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卫淼拧眉：“这纸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里的？”
危靖之：“今天早上。”
“应该是分身找不到人，下了悬赏令。”
游菩远走上前，对卫淼道：“极寒之地不能久待，我们该走了，花圣会顺着这姑娘找到我们。”
卫淼迅速道：“那现在收拾东西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危山兰转身回屋，被卫淼揪住领子：“你跟你兄长回族里。”
“不要，我要跟你走。”
卫淼说：“我要去给许苒传递消息，花圣不会放过你，你待在族里是最安全的。”
危山兰：“可你不安全。”
卫淼愣了愣，刚要说话就听见危靖之开口道：“让她去吧，她认定的事绝对会干，我爹娘都拉不回来。”
危山兰跑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
危靖之看向卫淼，叮嘱道：“路上别让她吃太多，记得提醒她刷牙，我就不去了。”
卫淼一愣：“你不去？”
危靖之点点头。
少师鹊没多少时间了，下任换骨的只能是他父亲，但修为只有天息境；危靖之前段时间刚突破碎虚，打算回去跟父母商量，由他来换骨。
这件事他没跟危山兰说。
危靖之看出她想跟卫淼走，自然不会拦着，出去闯荡总比守在那片冰原要好。
换骨必死，如果死的人非要在他家里面选一个，那危靖之宁愿自己牺牲。
卫淼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让她回去吧，我没办法保证我身边绝对安全。”
“你还不明白吗？对她来说安不安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待在你身边。”
危靖之说：“她想跟着你就让她跟着你，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了。我爹娘也不是那种必须让孩子窝在身边的家长，出去闯荡没什么不好。”
“玄墨让他暂住在我们族里吧，等风头过去了再搬回千机阁，李掌柜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卫淼鞠躬郑重谢过他。
危靖之摆摆手，把买来的糕点和零食打包好，再次叮嘱：“别给她吃太多。”
卫淼伸出手：“我知道的，你放心。”
结果危靖之直接越过她，把包裹给了老实人午上安：“就你惯她惯的狠，别以为我不知道。”
卫淼：“……好叭。”
第520章 相遇
卫淼走之前去看了看玄墨。
他在床上睡的很沉，枕头边上放着他的剑，卫淼把沈沐白炼的丹药都给了李罔，拜托他照顾好玄墨。
李罔：“你不跟他告别吗？”
卫淼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又不是最后一面，让他睡吧，他伤太重了，好好休息最重要。”
“好，一路顺风。”
李罔留下来看院子，危靖之送卫淼他们离开，离开小院前他侧耳听了会儿，回头对卫淼道：“传送阵被分身守着，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卫淼说：“先去四无拍卖会吧，想办法把许苒的身世透露给她，我记得她人在四无拍卖会。”
游菩远思索道：“那就坐灵船去，我来的时候就坐的灵船，就是容貌和性别要变一变。”
“性别？”
危山兰诧异道：“小女子怎么变小生啊？这世上难道有生根药？”
游菩远：“伪装！是伪装好不好！”
“哦哦。”
游菩远把两瓶丹药递给卫淼和危山兰，又把两套男装和两双男靴递过去：“五天吃一颗，不然你们就会变成女子模样，去换衣服吧。”
卫淼和危山兰对视一眼，转身进屋换衣服。
……
一个时辰后。
极寒之地郊外，熙熙攘攘的灵船上，申游缨低着头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完全换了副模样，五官被画的硬朗，背挺直显得个子极高，穿着破旧的裘衣，裹着头拧起眉，身上散发出汗臭味。
两天前她从客栈退房，没有选择住在温暖舒适的客房里，而是重新回到了那座破庙。
客栈人流量大，来回走动不方便，她不能去城里买药，花圣的分身知道她经脉断裂，肯定在药铺安插了耳目，她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
她躲在神相里，裹着破稻草休息，怕暴露不敢去煎药，只能一点点把药干吃着嚼完。
申游缨本想再多苟几天，但从乞丐口中听到大街小巷贴满通缉令，不得不离开这里，她不可能永远不出去，时间久了总会暴露。
她伪装成男子，揣着手取暖，袖中的右手却握着一根黑色的长钉。
申游缨看见死灵钉的那刻就觉得这钉子不一般，她在破庙捣鼓半天，又随便逮了只老鼠做实验，发现这钉子应该是一种武器。
划出的伤口痊愈的速度极慢，而且老鼠会出现发狂的现象，看起来像神智受损。
申游缨手里没武器，原本落在破庙的储物袋也被当初拐她的那两个男人拿走，索性拿着这东西防身。
离船开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她观察着人群，时刻提防有没有分身混迹其中。
不远处的角落里，四位青年站在一起，眼睛圆的那位扫视四周，皱眉对身边长相清秀的青年道：“我闻不出来，船上人太多了。”
卫淼：“闻不出来就不闻了，没事。”
气质较出挑的青年则开口：“要不我们回房吧，船马上要开了。”
“行。”
话音刚落，清亮的哨声响起，开船哨被吹响，申游缨收回目光，静静往前走去。
卫淼和危山兰走在前面，游菩远和午上安跟在她们身后，她们前面是位个子偏高的男人，身材较瘦，揣着手上楼。
上楼时有人发生争吵，堵在楼梯上不动，卫淼刚抬头，就见前方楼梯上有人被推下来，所到之处的乘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她前方的男人被推倒，眼见着要摔下去，卫淼连忙伸手扶住他。
“不好意思，多谢。”
男人回头低声道谢，卫淼摆摆手，示意没事，二人各自站好不再说话。
楼梯上的事故是个小插曲，两位吵架的乘客骂骂咧咧离开，上楼时危山兰突然用力嗅了嗅，拧起眉。
卫淼：“怎么了？”
危山兰凑过去小声说：“有熟悉的味道。”
卫淼神色微变，迅速拉着她回房，刚贴好屏蔽符就见危山兰开始在房间里到处嗅闻，渐渐走到她身边。
危山兰冷不丁抓住卫淼的手，放在鼻子边细细闻了下，眯起眼：“这上面有浅淡的花香。”
“你记得申睛冰吗？她身上就有这种香味，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样。”
卫淼：“她在这船上？”
危山兰点点头：“有可能，但不确定，你想想你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人。”
卫淼从千机阁到上船时没有接触过除了危山兰三人外的任何人，只能就是刚刚扶了一把的男人了。
危山兰肯定道：“那就是她。”
“这味道很淡，但我鼻子从来不会出错。”
卫淼喊来游菩远和午上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午上安听完很惊讶：“危姑娘鼻子还怪灵。”
“不过她被花圣追杀，我们也被花圣追杀，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假装不认识，那就相安无事。”
游菩远赞同道：“对，那姑娘肯定没认出来你们，我们也假装不认识她好了。”
危山兰又抱着卫淼的手去闻，看起来很上头：“好香啊，她身上真的好香，你碰了一下就有味道，她是花妖成精吗？”
卫淼也闻了闻自己的手，发现确实跟危山兰说的一样，真的有浅淡的花香在手上，细闻让人身心都觉得十分舒畅。
“确实，我当时给她换完衣服手上还没这香味，她应该喜欢熏香吧。”
游菩远觉得有点不对：“什么？”
危山兰说：“那个申睛冰身上香香的。”
“我闻闻。”
卫淼把手伸过去，游菩远迅速凑近闻了一下又离开，皱眉道：“这是毒，这不是香。”
危山兰瞬间往卫淼手上甩了个净身诀。
“香气就算再浓郁也有挥散的时候，只有毒不会，看来这毒已经侵染她肺腑了，她皮肤都透着香。”
游菩远看着危山兰如临大敌的目光，又补充：“卫淼没事的，就碰了她一下，不会中毒。”
卫淼：“你知道她被下的什么毒吗？”
“不知道。”
游菩远皱眉：“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少跟她接触吧，这香味说不定是用来追踪的。”
第521章 识破
灵船平稳行驶在空中，窗外风和日丽，低头可见青山绿水，抬头可见蓝天白云。
卫淼坐在窗边看书，危山兰就趴在桌上跟鬼章玩，一狼一剑罕见能相处得来，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瓷器破裂的清脆声突然在楼上房间响起，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卫淼等了会儿，见没动静，低头继续看书。
危山兰：“当剑灵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不能经常出来。”
鬼章问她：“当狼感觉怎么样？”
危山兰：“还行，就是毛太长总是容易打结。”
鬼章好奇道：“你跟同伴贴在一起会不会感觉彼此毛茸茸的？”
危山兰：“当然会的。”
她说完这话突然跳下床去，紧接着敲门声响起，送菜的小二来了，危山兰隔着门就闻见了飘来的饭菜香。
她打开门，接过饭菜打算回屋，突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乘客站在门口，面前站着两位女子，正在耐心询问什么。
危山兰把饭放回去，关上门时留了条小缝，躲在门后看着
“什么事？”
绿裙女子道：“我们在找人，我家小姐在这船上，您见过她吗？”
她把手中的纸递过去，乘客看了两眼，摇摇头：“没见过，你去问问别人吧。”
危山兰轻轻关上门，小跑到卫淼身边：“卫淼卫淼，花圣的分身正在查那个申睛冰。”
卫淼抬头，趴在她头上吃灵石的鬼章差点滑下去，连忙调整姿势重新趴好。
“有两个女的在船上挨个敲房间问，估计很快就到我们这里了。”
卫淼想了想道：“装不认识就好了，花圣的分身又认不出我们。”
危山兰拿出传音符，告诉对面房间的游菩远和午上安，刚说完门就被敲响，卫淼应了声走上前。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面前这位分身表现与普通人无异，她把画有人像的纸举起来，神情淡淡：“我家小姐在这船上，你有碰见过她吗？”
卫淼摇头：“没有。”
“好，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并没有往屋内多看一眼，卫淼关上门，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人在船上伪装成乘客，肯定有易容的可能，花圣不该不想到这点。
爆炒河虾的香味在房中蔓延开，卫淼愣了愣，反应过来花圣派分身挨个敲门的目的。
是为了闻味道。
那姑娘中的毒极香，已经深入肺腑，呼吸说话自然有香气飘过来，只要闻到那味道就可以确认身份了。
*
申游缨正在房里疗伤。
门窗被关紧，饭菜酒肉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子，她嘴里嚼着瓣大蒜，走到门边趴上去静静听了会儿，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迅速坐到床上，裹紧衣服，等门被敲响时，申游缨才大步走上前。
她打开门，拧眉看着两位分身，并没有说话，分身看了看她，举起那张画像：“我家小姐在这条船上，你见过她吗？”
申游缨没说话，重重把门甩上。
分身没有走，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不到五息，房门突然被人重重踹开，屋内的人却早已离开，穿绿裙的分身走到床边，附身细细嗅了嗅，闻到花香后对同伴点了点头。
人跑了，但没跑远。
申游缨此刻正躲在窗外，灵船上的楼层间都有瓦檐，她蹲在楼与楼的阴影处，捂住口鼻，放轻呼吸。
分身离窗户越来越近了，再走五步，绝对能发现躲在外面的她。
申游缨缓缓起身，趁人扭头迅速跳到相临这栋楼的对面房间里，结果刚落地，门突然被人打开。
而分身也在这时看见了卫淼。
卫淼看着出现在她房间里的陌生人，愣了愣，又抬眼看见对面房间中搜查的分身，认出这人就是那位中了毒的少女。
申游缨冷汗直冒，她握紧手中的钉子，生怕卫淼一个不小心叫出来。
二人遥遥相望，申游缨蹲在窗户下，在分身视线盲区，她呼吸停滞，心跳加速。
卫淼突然走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申游缨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就在她以为面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少年会揭穿她时，卫淼走到她身边，弯腰把落在她脚边的毛笔捡起来，放在桌上，又把窗关好。
就在卫淼关上窗的那一刻，小腿突然刺痛。
申游缨没有灵力，反应速度却依旧强的可怕，她猛地扑起，把卫淼摁在墙上，用黑色长钉抵着她的脖子，眼神警告她不要乱动乱喊。
卫淼没动，直到分身检查完房间离开，面前女扮男装的姑娘摁着她脖子的手才松了点。
“不许——”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申游缨就见有人破门而入，她侧身躲开飞踢过来的腿，却也不得不松开抓着卫淼的手。
血腥气刺激着危山兰，她脸色极差。
“你敢伤她？”
卫淼小腿处的伤口正在流血，死灵钉刺激着她的神魂，痛感逐渐加重。
危山兰没多久就掐住了申游缨的脖子，她身上杀气腾腾，尖锐的指甲刺破了申游缨的皮肤，血腥气混杂着香气蔓延到整个房间。
寒香散掩盖了申游缨身上的味道，但无法改变她鲜血的气味，熟悉的味道让危山兰愣了愣，脱口而出：
“申游缨？”
申游缨愣住了。
卫淼也愣住了。
申游缨甚至忘记了挣扎，任由被危山兰高高举着；危山兰不可置信看着她，二人面面相觑。
卫淼罕见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申游缨？”
危山兰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手，申游缨重重摔在地上，她捂着脖子，眼神由错愕到迷茫，最后变成震惊。
“你们是卫肆和危山兰？”
第522章 不要打我
卫淼和危山兰对视一眼，由于太过震惊，心里话都写在脸上。
危山兰：卧槽她咋认出我们的？！
卫淼：卧槽我也不知道。
危山兰：被认出来了，咋办啊？
卫淼：装傻吧。
申游缨说完这话，看着卫淼和危山兰眼神短暂交流一番，两个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脸懵逼的神情。
卫淼疑惑脸：“你说啥呢？”
危山兰也疑惑脸：“被我打昏头了吗？”
申游缨：“……”
室友又在这装傻子。
申游缨捂着脖子站起来：“别装了，申游缨这个名我只在御兽宗用过，只能是御兽宗的弟子知道，除了你们两个没别人。”
危山兰见被拆穿，啧了声，走上前重重踹了申游缨一脚，问卫淼：“人杀不杀？”
卫淼：“杀。”
当初在鬼手花林里有多狼狈，卫淼记得清清楚楚，身上的杀意做不了假，申游缨当时是真想杀了她跟危山兰。
可就在危山兰打算把她的脖子扭断时，申游缨突然开口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山颂川的事。”
危山兰的手顿了顿：“山颂川的什么事？”
申游缨淡淡道：“你们帮我摆脱花圣的分身，我就告诉你们。”
危山兰目光冷淡：“你现在不是可以提要求的人。”
“跟凤凰元神有关系。”
申游缨突然开口，她捂着脖子，血顺着指缝流到衣服里，神色却依旧平静，她没看危山兰，似乎知道卫淼才是做决定的人，死死盯着卫淼。
“你去御兽宗不就是为了凤凰元神吗？不然也不会在释长乐要死的时候挡在她面前了。”
卫淼静静道：“不管她身上有没有凤凰元神，我都会挡在她面前。”
“你奉山颂川的命令去杀释长乐，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如何能信得过你？”
申游缨目光沉寂：“我之前的确是山颂川派来的杀手，但现在不是，我被组织抛弃了。”
“花圣的分身追我追到极寒之地，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山颂川和她的信息，只要你们愿意帮我。”
危山兰冷眼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们也被花圣通缉。”
申游缨眉眼狭长，说这话时表情依旧冷硬：“要么杀了我，要么合作，这两个你们自己选吧。”
危山兰看向卫淼，眼神示意我都听你的。
卫淼没说话。
帮申游缨逃脱的风险其实很大，花圣的分身其实不太好摆脱，但卫淼现在还不知道凤鸣的元神到底在不在释长乐身体里。
如果在，为什么感应不到；如果不在，为什么释长乐的元神会发烫？
申游缨坐在地上，等卫淼做决定。
死或者合作她都能接受，但活下来最好，死在卫淼和危山兰手里也比死在花圣分身手里好，如果能活下来，她早晚把组织给灭了。
就在申游缨思考时，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突然扔到她怀里。
“吃了。”
申游缨：“这什么？”
卫淼神情淡淡：“毒药，四天后毒发，告诉消息后我会给你解药，吃了我就帮你，不吃你就死。”
申游缨毫不犹豫地打开瓶塞吞下，卫淼坐在椅子上，问道：“说说你怎么回事。”
申游缨去繁从简：“几天之前来极寒之地出任务，结果易容被花圣的分身认出，组织想用我吸引花圣的注意力，帮山颂川再拖点时间。”
卫淼：“山颂川跟你组织做了什么交易？”
“我们之前所在的杀手组织早年发展是山颂川出钱投资的，没山颂川早散了。”
申游缨说：“他现在被花圣追杀，不在组织里，应该是去投靠其他圣者了。”
危山兰：“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申游缨摇摇头：“不知道。”
“山颂川早在半年前就有杀了释长乐的念头了，据说是凤族那边发现了端倪，他跟凤凰元神有关系。”
卫淼嗯了声：“这我知道。”
申游缨调整了下姿势坐着，她靠着床尾，继续道：“他在释长乐生辰宴前从御兽宗里带了个人出来，安置在了组织里。”
“什么人？”
“是个男人，但具体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卫淼想要继续问，敲门声忽然响起，她拧眉，对危山兰道：“你跟她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卫淼起身离开房间，走之前关上门，往身上打了个三个净身诀，确定没有味道后才去开门。
是释潇的分身。
不过分身这次却没再询问，而是把那张纸递给卫淼：“我家小姐的画像，如果你看到她记得告诉我，有重赏。”
卫淼没说话，接过画像关上门。
确定分身走之后，她打了个响指，用业火把那张纸烧的一干二净，重新走进房间。
结果打开门，她就看见危山兰抱着昏过去的申游缨，满脸焦急。
“她刚刚晕过去了！”
申游缨身上很烫，危山兰把她移到床上，卫淼脱下她身上破旧的裘衣，看见申游缨四肢都被破布层层裹着，严严实实。
危山兰纳闷道：“她裹那么多层干什么？”
卫淼把破布解下来，馥郁的花香立刻在屋中蔓延开，危山兰被熏得头晕眼花，总算知道为什么要用布裹着身体。
“屏蔽掉嗅觉。”
卫淼把丹药喂给申游缨，提醒危山兰：“这香闻多了会干扰心智，一会儿出去记得打净身诀。”
她用灵力凝出一大块冰，用布裹着放在申游缨身边，又拿来凉水给她擦身子。
结果申游缨的体温越升越高，烧的开始说起胡话来。
“我错了，不要打我……”
“……吃糖葫芦……不要杀肖肖，犯错的是我，不要杀她……”
她满头大汗，眉头紧锁，卫淼又拿出一颗保命的丹药给她喂下去，结果冷不丁被抓住手。
申游缨眼睛微微睁开，但是瞳孔不聚焦，卫淼以为她醒了，结果听见她说：
“求你不要打我。”
卫淼：“……”
卫淼：“好，我不打你，把手松开。”
申游缨还是拽着她的手不放。
危山兰上前去掰她的手：“松手！你把卫淼的胳膊拽红了！”
结果危山兰的手也被她拽住。
申游缨机械重复道：“不要打我。”
危山兰：“……”
危山兰很想给她一拳，但想到她说这话可能跟在杀手组织的经历有关，忍气吞声道：“我不打你，把手松开。”
申游缨：“你会打我。”
危山兰啧了声，去扒拉被申游缨拽住的右手，她握的太紧了，骨头都有些发痛。
一番斗争下来无果，危山兰怒道：“你信不信我一会儿真打你？”
申游缨：“你果然会打我。”
危山兰：“……你有病是不是！”
第523章 她又见不得人
申游缨的高热直到傍晚才退。
她折腾了一下午，沉沉昏睡过去，卫淼终于有时间处理小腿上的伤口，顺便坐在床上跟危山兰说话。
危山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等申游缨醒过来吧，花圣的分身还在船上，找不到人不会罢休，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卫淼小腿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伤口漆黑，死灵钉刺穿的伤口用药好不了，只能等它自行恢复，卫淼草草用绷带把伤口裹紧，放下裤腿。
危山兰：“你是不是要带着她？”
卫淼把危山兰的袖子撸上去，把药膏敷在她被申游缨抓红的手腕：“她没透露山颂川和花圣的消息前我都会带着她。”
危山兰点点头：“行。”
卫淼问道：“你讨厌她吗？”
“有点讨厌。”
危山兰不喜欢申游缨高烧抓着她说胡话。
她不喜欢人类，性格睚眦必报，按理说除了她的家人族人外，基本上没有人类修士值得她付出耐心，但卫淼却是意外。
卫淼揉了揉她的头：“睡吧，不晚了。”
危山兰应了声，她看着卫淼离开时有些踉跄的腿，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申游缨身上。
睡过去的申游缨浑然不知明天自己会遭受什么。
……
第二天早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申游缨被刺的微微睁开眼，她脑袋还有些混沌，扶着额头坐起来。
危山兰推开门走进来，把丹药扔到她床上，语气冷漠：“这是药，吃了，你昨天发高烧烧到说胡话。”
申游缨一愣：“我说什么了？”
危山兰掏掏耳朵：“你说不要打我，糖葫芦什么的，其他的就没了。”
申游缨没说话，沉默地把瓶塞打开，危山兰看着她吃完药，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笑了笑转身离开。
卫淼刚扎完头发，她见危山兰从里间出来，问道：“人怎么样？”
危山兰：“好的不能再好了。”
“是吗？我去看看。”
卫淼还没走过去，申游缨就自己推门出来，卫淼看见她的脸愣了愣：“你的脸怎么回事？”
申游缨没听懂：“什么？”
卫淼反应过来，看向站在旁边喝水的危山兰：“是不是你画的？”
危山兰：“我那么乖，怎么可能是我？”
申游缨依旧懵逼：“你们在说什么？”
卫淼：“你照照镜子去。”
然后申游缨就发现某人在自己脸上画了三个王八外加一坨狗屎。
申游缨：“……”
危山兰看着石化的申游缨，沾沾自喜；卫淼则有些想笑，一是因为危山兰窝囊的报复方式，二是申游缨脸上的王八真的很丑。
申游缨扭头看向危山兰：“是不是你干的？”
危山兰：“不是。”
申游缨直勾勾盯着她：“就是你，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卫肆不可能往我脸上画画。”
危山兰：“可能是我的第二人格出来了吧。”
申游缨：“……”
申游缨瞪了危山兰一眼，去洗脸了。
卫淼走过去问她：“颜料能洗掉不？”
危山兰挑眉：“五天后才能洗掉。”
卫淼：“你让她怎么见人？”
危山兰：“她又见不得人。”
申游缨：“……”
申游缨感觉室友就是个疯子。
游菩远敲门进来，刚好看见申游缨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画满王八，木着脸，一副生死看淡的表情，反应过来后笑出声。
午上安没说话，走进来后静静站在一边；五人开始商讨怎么摆脱花圣分身的追杀。
“申游缨要跟我们一起下船，花圣分身又靠她身上的香毒找人，伪装容易，但是气味屏蔽很难。”
游菩远看向申游缨：“你身体里的香毒会随着时间变久而变得浓郁，对不对？”
申游缨点点头：“是寒香散。”
危山兰：“要不把她搞臭点？”
午上安摇头：“不行，她现在身上香气浓郁，肯定要极臭的臭味掩盖，这样太欲盖弥彰了，分身一闻就知道谁身上有鬼。”
“那就不掩盖了。”
卫淼说：“一个人身上香气浓郁肯定明显，但要是整个船上都有这种香味呢？乘客身上都有这种香味呢？”
游菩远：“你打算怎么做？”
卫淼看向申游缨：“能放点血吗？”
“没问题。”
*
灵船于一天后到达靠近东部的四无拍卖会。
小雪纷飞，危山兰站在排队下船的队伍中，两位分身就站在前方的甲板上，雪落在她脸上，带着丝丝的凉意。
忽然的，浓郁的花香突然在船上蔓延开。
花圣的分身闻见这味道一愣，开始迅速在船上排查，卫淼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走来，雪花落在鼻尖，带着清冷的香。
危山兰：“我一直以为雪没味道。”
卫淼笑笑：“现在有了。”
她和危山兰下船，游菩远和午上安混迹在人群中，申游缨跟在他们身后，五人趁船上吵闹，悄悄离开了这里。
*
四无拍卖会内。
关远君打开书房的暗门，静步往暗道中走去，黑暗的地下，金线包裹着床上熟睡的女孩儿，将她厚厚裹成一个茧。
关远君把许苒打落在地的娃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放在她床头。
少女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关远君抽出一根金线，把它放在手腕上，那金线像有生命般蠕动着钻进他的血管。
血液渐渐被吸走，金线也变成红线，茧中女孩儿惨白的脸变得红润，关远君拿过枕头放在她身后，让许苒睡得舒服些。
等金线吸食够他体内的精血，关远君掏出一枚颜色通红的丹药服下，他摸了摸许苒的头，把她的被子盖好，转身离开。
许苒并不知道关远君在偷偷给她渡精血，她只知道自己每个月都有一天很困，要昏睡一整天，而睡醒后她的伤口就不那么痛了。
关远君回到书房，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发黑的视野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关远君从袖中拿出一片叶子，注入灵力的灵力顺着脉络游走。
月素舒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好？”
关远君问：“那东西胃口现在越来越大了。”
月素舒：“明年一定可以，你再等等吧，记得瞒好冥湘雅。”
关远君按了按眉头：“行，我知道了。”
叶子脉络暗下去，他凝出一面水镜，看见发间的几缕灰白，抬手揪掉，却发现下面还藏着更多。
关远君放下手，静静坐着。
他成圣才三百年，三百年头发就已经白了。
第524章 如果一切到最后还没有变好，那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四无拍卖会附近都是小城镇，卫淼他们随便选了处院子暂时歇息，申游缨身上的香味暂时被游菩远用另一种毒掩盖下去，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但弊端就是她身上会出现皮肤溃烂的情况，要天天换药，皮肤都要被绷带一层层裹好，不然容易感染。
申游缨知道这毒可以掩盖身上的味道，毫不犹豫就同意了，皮肤溃烂算不上什么，能活下来就行。
“凤凰元神在释长乐身体里。”申游缨说。
卫淼拧眉：“为什么我感应不到？”
“因为已经融合了。”
申游缨静静道：“如果你想拿回凤凰元神，释长乐必死无疑，元神消散她整个人都会没命。”
卫淼沉默了下，问道：“成为圣者有没有办法把凤鸣的元神剥离出来？”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好，我知道了。”
她回屋关上门，申游缨咳了两声，打算回房，突然看见危山兰从不远处走来。
“你跟她说什么了？”危山兰问。
申游缨面无表情道：“告诉她凤凰元神已经和释长乐的元神融合在一起了，拿回凤凰元神释长乐必死无疑。”
危山兰炸了：“你干嘛跟她说后面这句！”
“我告诉她真相不好吗？”
申游缨淡淡道：“你想要我说什么？告诉她凤凰元神还没跟释长乐的元神融合在一起？告诉她还有希望？”
“你怕她伤心，你怕她难做决定。”
“不告诉她，后面等她把凤凰元神取出来，结果发现释长乐死了时候，她会更难过。”
危山兰：“你委婉跟她说不行吗？你知道她不想让释长乐死。”
“我没有委婉的义务。”
申游缨神情冷漠，居高临下看着危山兰：“你在乎她的感受，我可不在乎，我跟她不是朋友，没有照顾她情绪替她着想的责任。”
“直白告诉她节省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磨磨唧唧不告诉她真相，那才是浪费她的时间。”
“懂点事吧你。”
申游缨扭头重重咳了两声，转身回房，危山兰本来很生气，但后面转念一想发现不对。
不是说不替她着想吗？
那为啥要说这样节省卫淼时间？
危山兰看着申游缨回屋的背影，觉得这人说话怎么前后这么矛盾？左右脑互搏吗？
午上安外出买东西回来，危山兰回神，走上前把申游缨说的话告诉他。
危山兰：“她啥意思？”
“听起来又想卫肆好又不想她好的。”
午上安：“你们女孩儿说话怎么都这样矛盾？”
危山兰：“我哪知道。”
午上安：“想不明白不管了，你吃不吃桃花糕？你兄长给了我很多盒。”
危山兰：“吃吃吃吃！”
危山兰往嘴里塞桃花糕，午上安在旁边泡茶喝，一盒桃花糕很快见底，危山兰又去吃另一盒，直到三盒吃完，她打了个嗝问：
“我哥不是让你看着我别吃那么多吗？”
午上安笑道：“我听游菩远的命令，游菩远听卫肆的命令，卫肆才是说话的人。”
“你哥不让你吃有什么用，卫肆她想让你吃，那你就一定能吃的到。”
危山兰嘿嘿傻笑，又忍不住担忧卫淼，她想拿着桃花糕去找卫淼，却被午上安喊住。
“让她自己静静吧，会没事的。”
危山兰：“我怕她不开心。”
午上安给她倒杯茶，伸手示意，让危山兰坐下来：“那就更要让她自己待着了，你过去，她会因为你的担心而假装没事。”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消化，我们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就可以了。”
“行吧。”
……
卫淼脑袋又变得乱糟糟的。
申游缨说的话让她陷入极大的选择困难中。
释长乐死了，凤鸣的元神回来了，释长乐怎么办？释长乐不死，凤鸣的肉身无法重塑，凤鸣怎么办？
凤鸣是无辜的，释长乐也是无辜的，她不管做出怎么样的决定，总会有无辜的一方受到伤害。
卫淼有些呼吸不上来，索性出门走走。
现在是午后，阳光洒在小巷里，却照不到她身上，阴影中依旧寒冷，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婆婆，以后要拜托您。”
游菩远的声音响起，卫淼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巷口跟一名老妇说话。
是之前把周砥圣器给她的婆婆。
卫淼走上前问好，老妇眼盲，却还是精准地握住她的手，笑道：“婆婆跟你又见面了。”
“婆婆好，您最近怎么样？”
老妇喜笑颜开：“好着呢，好的不能再好了，之前走的太急，忘记问你名字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卫肆。”
老妇想跟卫淼说话，游菩远十分有眼色地离开，巷口中就剩下她们，卫淼搀扶着老妇，感觉她看起来要比之前瘦了很多。
“小游告诉我你们如今来这里了，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老妇问她。
卫淼说：“算不上什么难事，可以解决。”
老妇摇头，她握着卫淼的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不，是你，你闻起来有股黄莲的味道。”
学会了，卫淼心想，命苦的委婉说法。
“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给我说说。”
老妇张开嘴笑，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她身上岁月的痕迹太重，像老树上的年轮。
卫淼想了想告诉她：“碰见了怎么选都很为难的事。”
“是二选一吗？”
“对。”
“那你可以都选。”
老妇说：“没有明确规定要只选一个，那两个你都可以要，只要你足够强大，总会有办法。”
卫淼有些迷惘：“可如果我成为圣者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呢？到最后我该怎么做决定？”
老妇拍拍卫淼的手：“有时候看的太远会走不好当下的路，别想太多，放手去做。”
“如果一切到最后还没有变好，那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第525章 流产了
卫淼跟婆婆又聊了会儿，离别时心情也再不像之前那样沉闷。
告别后她回到院子，危山兰正和游菩远还有午上安一起打牌，三人出老千出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卫淼走上前看了看，看见午上安把一张3甩出去，面不改色地喊2。
危山兰：“这不是3吗？”
午上安：“3流产了。”
危山兰看见卫淼，拉着她走到自己位置上，把手里的牌塞给她，卫淼知道危山兰打不过游菩远，想让她帮忙，索性坐下来帮她打。
危山兰手里没牌也不老实，去偷看游菩远和午上安手里的牌，甚至还偷偷摸摸拿走几张。
直到她凑到游菩远面前明目张胆地拿牌时，游菩远终于忍不住，猛地拍桌：“危山兰！”
危山兰抬头：“啥事？”
游菩远怒目而视良久，最后坐下。
“没事。”
危山兰跑到卫淼身边，把抽过来的大牌全都塞卫淼手里，游菩远看见这幕翻了个白眼，直接从桌上打出的牌里拿了几张。
四个人就这样乱打，说话声飘进申游缨屋里，越听申游缨就越睡不着觉。
明明声音不大，可她就是睡不着。
申游缨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模模糊糊间，她听见屋外的谈话声逐渐小了下去。
不打了？
眼睛微微睁开，窗户没有关严，开了条小缝，申游缨透过缝隙看见四个人依旧坐在桌边打牌，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
贴在窗棂上明黄色的消音符被风扬起，露出一角，又很快消失。
申游缨愣了下。
良久后，她翻身面对着墙，闭上眼。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申游缨本该保持警惕，紧绷的神经却罕见地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
四无拍卖会。
长相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在回廊间，桃粉色发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跟来这里的顾客不同，她没披着黑袍，穿着鲜艳俏皮的常服，惹得众人频频回头。
“小妹妹，你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戴着狐狸面具的瘦高男人蹲下来，拉住许苒：“要不要哥哥带你去玩啊？”
许苒看着他，咯咯笑起来：“哥哥想玩什么？”
瘦高男人抬手，指了指楼上挂着红灯笼的房间：“去那里玩好不好呀？”
许苒抬头看了眼，认出那是拍卖会中寻欢作乐的青楼，懵懂抬头：“那边好玩吗？”
“好玩。”
面具下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许苒，像流着口水的鬣狗：“哥哥给你糖吃怎么样？”
许苒弯弯眼：“好呀。”
她牵着瘦高男人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远，挂着红灯笼的房间外站着穿着清凉的女人，许苒牵扯男人的手走上来时，她们无一例外的移开目光，不敢去看。
男人压根没注意到女人们的异样，他被许苒带着走进房间中，门被轻轻关上。
五、四、三、二、一。
门外的女人默数五声，第五声时刺耳的惨叫声响起，十分瘆人，她浑身哆嗦了一下，走到姐妹身边。
屋内的叫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小下去，许苒推开门走出来，身上全是血。
房间内的地上躺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不出人形，许苒笑嘻嘻看向瑟瑟发抖的女人：“对不起姐姐，我把你的床弄脏了。”
“你跟我阿爹说吧，他会陪你一张新的。”
女人颤抖着点点头，不敢去看房间内的惨状，直到许苒走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刺鼻血腥气从屋里传来，让她忍不住干呕。
许苒蹦蹦跳跳走在拍卖会里，一身血很快就被玉京秋发现，她急匆匆走向许苒，拉着她回到自己房间，帮她清理身子。
“哪个人惹你了？”
玉京秋掐了个净身诀甩许苒身上，许苒任由她摆布，笑盈盈道：“不知道，是个男的，想拉着我上床，我把他给杀了。”
“杀的好。”
玉京秋把许苒有些凌乱的头发散下来，给她编辫子。这副身体的年龄最大不超过十五岁，还是个小女孩儿，那男的起了色心，确实该杀。
许苒坐在凳子上，晃着腿问玉京秋：“玉京姐，我阿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玉京秋：“要再等几天。”
许苒转了转眼睛，脆声道：“我想出去逛逛，就在拍卖会附近，可以吗？”
玉京秋有些犹豫，但看到许苒祈求的眼神，还是松口道：“我传讯问问你阿爹。”
玉京秋把她的头发弄好，拿出那片叶子，注入灵力后没多久，关远君有些疲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怎么了？”
玉京秋：“苒苒想出门转转，就在拍卖会附近。”
关远君答应了：“找人跟着她一起。”
许苒突然出声：“我不要。”
关远君摁了摁眉心：“上次出去你烧房子，上上次出去你杀人，上上上次出去你抓着人就剃光头，你这次出去想干什么？”
许苒：“我想出去玩。”
关远君神色淡淡：“让玉京跟你一起去。”
许苒撒娇：“阿爹，求你了。”
关远君压根不吃这套：“要么让人跟着你一起，要么你就别出去。”
说完叶子脉络就暗了下来，许苒撇撇嘴，看向玉京秋：“玉京姐，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我想看你吃桂花糕。”
玉京秋抱抱许苒，说：“好。”
她放下手头的事，牵着许苒的手出去逛着玩，许苒踩着影子跳着走，问玉京秋：“玉京姐，你为什么这么宠我？”
玉京秋声音很温柔：“我把你当妹妹看。”
许苒抬头看向她：“是吗？那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玉京秋心里咯噔一下，她表面不显，试探着问许苒：“怎么问起你小时候来了？”
许苒抬头道：“我把我小时候的记忆都忘掉了，问阿爹阿爹不说，所以来问问你，阿爹说你小时候带我最多。”
“你阿爹不说是怕自己难过，你小时候生病多，一会儿买桂花糕的时候我慢慢跟你说。”
“好哦。”
第526章 脾气压的了
许苒趁着玉京秋买桂花糕的时候跑走了。
她跑的速度很快，玉京秋扭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意识到人跑后顾不上吃桂花糕，连忙给拍卖会发消息，喊人出来找。
许苒在熟悉的小道里走来走去，边走边踢石子，鞋尖上缀着指甲盖大小的东珠，穿的漂漂亮亮，一看就是哪位富人家的孩子跑出来了。
趴在院墙上的小男孩儿看见许苒，吸吸鼻涕跑回家对她娘说：
“娘，外面有个小女孩儿，她好漂亮，看样子像是迷路了。”
男孩儿母亲正在做晚饭，随便擦了擦手就走出来，问道：“是吗？在哪儿？这边晚上不安全，别被人拐走了。”
“就在外面，快走到咱家了。”
女人走出门，刚好撞见路过的许苒，她刚想说话，忽然看到许苒发尾绑的桃红色发绳，神色大变，吓得匆忙跑回自家院子里，把院门锁死。
男孩儿不解道：“怎么了娘？”
“那个魔童又来了！”
女人惊慌道：“别说话，赶紧回屋去！”
男孩儿不解地被拉回去，看着他娘如临大敌般把门窗层层锁好，又带着他躲到地下室里。
男孩儿：“娘，为啥啊？”
“你记不记得今年春天这边起了场大火？”
“记得。”
“她放的。”
“你记不记得今年夏天汪老汉被杀？”
“记得。”
“她做的。”
男孩儿流着鼻涕，问道：“娘，她烧人家房子是因为那户人家无缘无故放狗咬她，杀汪老汉是因为汪老汉想强奸她。”
“她又不是随便做坏事，我们不惹她不好了？”
女人摸着他短短的头发：“记得今年秋天你出去玩，结果在大路上被人剃了个光头吗？”
男孩儿：“昂，记得。”
女人：“她做的。”
男孩儿大惊：“娘我们快躲好不要被她发现！”
女人抱紧儿子：“没事的，她找不到这里来。”
男孩儿缩在她怀里又问：“娘，你咋知道是她？我记得那个剪我头发的人不长她那样来着。”
“她父母给她绑的有桃红色发绳，看见发绳就知道是她来了，我们躲好就行。”
……
许苒百无聊赖地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她碰到的人家无一例外的避她如避猛虎野兽，所到之处大门紧闭，压根没人霍霍。
许苒又想放火了。
她想捣鼓点什么东西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许苒犹豫了下，摸了摸关远君给她的储物袋，发现里面一张明火符都没有，各种杀伤力强劲的符箓也没。
她摸了摸，摸到一个瓷瓶。
许苒以为这是关远君给她准备的毒丹，结果倒出来发现是山楂丸。
许苒：“……”
她把山楂丸丢掉，开始在小巷子里到处搜罗东西，什么危害性大她就搜罗哪个。
直到她捡到一把生锈的菜刀，想砍开别人家门进去点火时，有两道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许苒手里的菜刀没落下去。
卫淼带着危山兰出门觅食，往街上走时偶遇了一位拿着菜刀的小女孩儿，三个人都愣了愣。
卫淼：“你在干什么？”
许苒眼睛转了一圈，装可怜道：“我家门锁了，我开不开，想着拿菜刀劈开，姐姐你们能帮我吗？”
危山兰抱臂看着这小女孩儿，拧起眉，感觉面前小姑娘说不出的奇怪，但她闻味道又闻不出什么不对劲。
卫淼走上前：“你家大人呢？”
许苒撒谎很流畅：“出去干活还没回来。”
“是吗？”
卫淼慢悠悠道：“既然出去干活，为什么门是从里面锁的呢？不应该是在外面锁吗？”
许苒瞬间变脸，冷冰冰道：“我哪里知道，你到底帮不帮我打开门？不帮我打开就滚。”
卫淼没生气：“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矮吗？”
许苒刚想说这是她阿爹给她造的身体，就反应过来这件事不能暴露，索性顺着卫淼的话问：“为什么？”
卫淼：“脾气压的了。”
许苒：“……”
许苒：“你长那么高很牛逼吗？！”
卫淼：“我长得高我骄傲，我自豪。”
许苒：“有病吧你！赶紧滚！”
卫淼：“该滚的人是你好不好？这又不是你家，你拿菜刀站别人家门口干什么？”
危山兰插嘴：“可能她没有父母。”
许苒不想跟人废话，袖口下飞出桃红丝带，快速朝卫淼飞过去，卫淼看见这丝带后突然愣住了。
这丝带有些眼熟啊。
许苒？
她记得在鬼手花林里许苒也用过同样的丝带，这小女孩是许苒？
卫淼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结果没想到这么轻易碰见了。
可就在丝带即将刺向卫淼的心口处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住手！”
卫淼抬头，发现来的是位长相清秀的少女，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清丽可人，拧眉快步跑到许苒身边，把她护在身后。
玉京秋抱歉道：“对不起，我妹妹她不懂事，吓到您了，您看您想要什么赔偿，我给您。”
卫淼看了看她身后愤愤不平的许苒，抬头道：“我想要那姑娘头发上的桃红色发带。”
玉京秋拒绝道：“这个不能给您，这是我妹妹的东西，您可以要别的赔偿。”
卫淼毫不犹豫：“我要二十万极品灵石。”
玉京秋一口答应：“没问题。”
她把头发上的竹叶簪子递给卫淼：“明天您拿着这簪子去四无拍卖会，那边会给您应有的赔偿。”
卫淼接下簪子，看着玉京秋和许苒走远。
等人走的看不见了，危山兰吐槽道：“许苒怎么变成这个臭脾气了？见人不爽就骂。”
卫淼点点头：“失去记忆后性格变得更恶劣了啊，不过倒是不绿茶了。”
危山兰叹口气：“我刚刚应该多骂她几句的。”
卫淼说：“现在这样虽然让人讨厌，但她恢复记忆其实更欠揍一些。”
危山兰捂着胃：“啊，好难受，我今天可以吃两个烧鸡吗？”
卫淼捏捏她的胳膊，发现长了不少肉，思索道：“一个半吧，不然你晚上积食要睡不着了。”
危山兰：“我哥知道我这样吃又要怪我了。”
卫淼捏捏她的手：“不怪你，怪烧鸡，干嘛那么好吃，天天诱惑你。”
第527章 糖葫芦
“你说我们明天去拍卖会能碰见许苒吗？”
危山兰和卫淼走到街上，裙摆被风吹在一起，影子一高一低，并肩走着。
“应该能遇到，遇不到那就多找找。”
卫淼说：“尽快把她的身世告诉她吧，许苒的记忆应该是被骨圣抹去的，她越早知道越好。”
危山兰很纳闷：“许苒她娘没死，为什么骨圣要抹掉她的记忆？我看手稿中记录的冥圣还对她蛮好。”
“谁知道呢？”
卫淼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说：“骨圣对许苒也不差，许苒那脾气一看就是被人宠着的。”
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儿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自己身世有疑前的许苒说话做事都很狂傲，这种狂傲来自于不管闯下什么祸都能有人替她解决的底气。
但她恢复记忆前不是这样。
卫淼想起那天在御兽宗外，许苒微笑着，说她只有她了。
四无拍卖会的人毋庸置疑很疼她，可为什么唯独对她的身世闭口不谈？为什么骨圣拼命想让她遗忘她的过去？许苒过去又经历了什么？
卫淼收回目光，跟危山兰一起回去。
游菩远和午上安回屋休息了，卫淼看着申游缨房里的灯，想了想走上前，敲开她的门。
申游缨面色有些苍白：“什么事？”
卫淼没说话，把糖葫芦递给她。
申游缨撕开外面裹着的油纸，看见是什么东西后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神情复杂地看向卫淼。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卫淼：“顺手买的。”
申游缨：“我不需要。”
危山兰探出头：“你不要？那给我吧。”
申游缨没搭理她。
危山兰以为她没听清，跑过来凑上去问道：“你要不要？不要给我。”
申游缨还是没搭理她。
危山兰想了想，干脆试探着去拿糖葫芦，结果申游缨把手背到了身后。
申游缨看着卫淼：“为什么要给我买？”
卫淼：“我以为你喜欢。”
申游缨看着卫淼良久，转身回屋，关上门，没有再说任何话。
危山兰：“她要还是不要啊？”
卫淼摇摇头：“不知道。”
院中渐渐归于寂静，申游缨坐在桌边，看着那个被糯米纸裹着的糖葫芦，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
她看到第一眼是惊讶的。
高烧时偶然说的梦话就这么轻易被人记住，申游缨惊讶于卫淼的细心，也惊讶于她的行动。
她不应该给她买糖葫芦。
薄如蝉翼的糯米纸下是裹着晶莹剔透糖浆的山楂，申游缨的记忆被拉回过去，想起十一岁时训练完，伤痕累累地回到阴暗的房间。
她刚躺下，结果同屋住的女孩儿推醒了她。
“你吃不吃糖葫芦？”
她扭头，看见肖肖兴奋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手中拿着染了血的糖葫芦。
申游缨坐起来：“这东西你从哪里弄的？”
组织不会给他们这些东西吃，里面的孩子天天都在训练，除了基本的蔬菜肉类，不存在好吃的东西。
“我今天跟着棠骸出任务，杀完人在那户人家孩子的手里捡的，你要不要尝尝？我刚刚吃了一颗，很好吃！”
申游缨想吃，却很犹豫：“组织不让我们吃这些，你还是处理掉吧，不然发现要挨罚。”
肖肖笑盈盈道：“我就把糖葫芦分了你和小罗，你们两个不说没人知道，快吃吧。”
小罗是平日里跟她们训练的另一位女孩儿，三个人关系不错，只是小罗出任务受伤，当时在其他房间接受治疗。
“好吧，那我吃一颗。”
申游缨把染血的糖葫芦从竹签上抠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好吃吗？”
是好吃的。
虽然沾了人血，但血腥气也只有短暂几瞬，糖的甜和山楂的酸在嘴中炸开，申游缨觉得这糖葫芦比那些肉好吃多了。
东西是从死人手里抢下来的，但两个女孩儿却吃的津津有味。
死对她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组织出任务次次都会杀人。从一开始的害怕惊惧，再到后面的从容自然，时间久到一定程度，她们可以目不斜视地踩着尸体走过去。
她们不过问杀的人好坏与否，也不怜惜生命的逝去，她们不感慨不驻足，渐渐变得漠视。
申游缨跟肖肖分完那串糖葫芦，又悄悄把竹签烧毁，第二天她跟着组织里的人出任务，干劲十足。
四天后她回来，发现肖肖死了。
重伤的小罗得到糖葫芦后并没有及时吃掉，而是藏起来，想给自己年幼的弟弟吃，结果被医师发现，在拷问下扛不住压力说出了糖葫芦的由来。
肖肖被重罚，没撑住。
平日里把尸体当成花草石子看的申游缨，罕见生出想去看看她的想法，结果却被告知尸体已经被扔到乱葬岗。
申游缨说好，那我去乱葬岗找她。
她扒了一座又一座的坟，最终在角落中发现了那具小小的尸体。
申游缨挖了座坟，把坟垒的又圆又高。
都说坟头圆，富贵连；坟头尖，是非连。
都说坟头高，子孙高；坟头低，子孙低。
肖肖年纪小，没有子孙后代，申游缨心想没子孙更好，这样福气就落在她自己的身上，下辈子投胎到富贵人家，地位越高越好。
申游缨没有哭，她忙着训练忙着杀人，就连小罗她也没去找。
小罗想跟她道歉，申游缨却总是回避她，也不看她，慢慢的两人就没再联系。
时光荏苒，再得到小罗的消息是两年后，人被组织处死了。
申游缨问师姐怎么回事，师姐说小罗在出任务的时候放走了目标的小女儿，那女孩儿找叔父求救，导致组织的窝点被歼灭一处。
组织问小罗原因。
小罗说那女孩儿正在吃糖葫芦。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也许是小罗不想干了，也许是小罗对过去的事感到愧疚，她弟弟早在一年前的任务中被组织牺牲掉，尸骨无存。
小罗也走了。
申游缨看着桌上的糖葫芦，恍若隔世。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串糖葫芦了。
她也能买很多糖葫芦了。
只是当时需要那串糖葫芦的人却都不在了。
第528章 许苒，你该知道真相
次日清早。
卫淼整理好衣服出门，这次去拍卖会的除了危山兰还有游菩远和午上安。
申游缨房里没动静，应该是还在睡觉，四人静悄悄出了院子，在游菩远的带领下朝四无拍卖会走去。
进去前四人把黑袍和面具穿戴好，危山兰紧跟在卫淼身边，跟着三人走到地下。
进去第一件事危山兰就猛吸了一大口空气。
卫淼问她：“怎么样？”
危山兰皱眉：“闻不出来，感觉像有东西蒙在我鼻子上。”
“这里面熏的有香，为的是让化形灵兽闻不出彼此的味道，闻不出来是正常的，这香无害。”游菩远低声道。
危山兰啧了声没说话。
卫淼拿着玉京秋给她的那支翠绿色的竹簪，随便抓了个送水的傀儡问：“这簪子的主人呢？我想见她。”
傀儡看见簪子，停顿了一会儿，弯腰对卫淼行礼道：“人在红怡楼，请您跟我来。”
他端着茶走在前面引路，虽然是傀儡做成，但行为举止都十分自然，与常人无异，就连头发的光泽感看起来都跟真发一模一样。
卫淼猜这就是为什么许苒能成功混进御兽宗还不被人轻易察觉的原因，关远君造傀儡的技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傀儡领着他们往下走，一层又一层的圆梯旋转而下，挂着红灯笼的六层高楼出现在四人面前，灯火通明。
危山兰皱眉嗅了嗅，闻见空气中的味道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脸，但卫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她问：“怎么了？”
危山兰小声说：“我闻见了人类发情交配的味道，很重。”
“我家主子在六楼，请跟我来。”
四人踏入红怡楼，这里进进出出的男人脚步虚浮，有些从房间中出来的男人还没戴好面具，露出那张舒畅的肮脏面容。
危山兰吐槽道：“这些男人一个个都长得歪瓜裂枣的，难怪要出来嫖。”
一直安静的午上安突然开口：“其实长得帅的也会来嫖。”
危山兰：“管不住剁掉就好了。”
午上安：“建议砍头。”
游菩远提醒道：“声音小点骂，这边都是嫖客，到时候你们被打我第一个跑。”
危山兰：“我们就说是你指使的。”
游菩远看向卫淼：“你管管他们不？”
卫淼挠挠脸：“其实我也骂嫖客。”
午上安：“这还说啥了，太性情了。”
游菩远：“……行，那我也骂。”
四人来到六楼，这里明显不是接客的地方，环境十分安静，点着清雅的熏香，危山兰想跟着卫淼进去，结果被傀儡拦下。
“只有赠予人可以进去，劳烦您在外面稍等。”
危山兰觉得四无拍卖会破规矩太多，但还是忍下来，跟游菩远和午上安在外面等着。
傀儡推开门，卫淼走进去，看见玉京秋端坐在书桌前，见她过来停下手中的笔。
卫淼：“我来拿那二十万极品灵石。”
玉京秋颔首：“稍等，我去取。”
她转身离开，卫淼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书，没有上前去看，站在房间中静静等着。
许苒此刻就站在窗纱后盯着她。
她来怡红楼是为了找玉京秋，结果上楼碰见了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这声音跟她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的一模一样，尤其在看到卫淼把簪子递给玉京秋后，她更加确定了。
许苒起了杀心。
手腕上的桃红丝带一圈圈缠紧，时刻准备刺向卫淼的心脏，可就在她准备动手时，玉京秋回来了，她把一个没认主的储物袋递给卫淼：
“里面有你要的灵石，要清点吗？”
卫淼打开，简单用精神力过了遍，发现确实不多不少，谢过玉京秋，转身离开。
玉京秋有些吃惊于她庞大的精神力，这姑娘修为看着并不高，精神力却很强大，太罕见。
等卫淼走后，许苒并没有留在房间里，而是跟着卫淼悄悄走出去。
她看着卫淼走到危山兰身边，四个人前后离开，眯了眯眼睛。
拿完灵石四人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去了拍卖会的赌场，拿着灵石随便在那里赌了几局，又去参加拍卖会。
许苒站在暗处，观察着卫淼，发现这人警惕性极低，一次都没回头，压根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跟踪她。
这是个杀人的好机会。
许苒心想，她能解决掉这个女孩儿。
她跟着四人出了拍卖会，看着他们摘下黑袍和面具，往回走。
许苒估摸着离拍卖会差不多远了，放轻脚步快步上前，静得像只猫，双袖下宽大的桃红丝带飞出，朝卫淼快速奔去。
“叮”的一声，丝带被长剑打偏。
卫淼扭头看着许苒，似笑非笑，抬手时三张符箓朝她飞去，快到响起破空声。
许苒甩袖，丝带像活了般飞到远处的柳树上，许苒整个人被轻飘飘荡起来，脚一蹬树，直直朝卫淼飞去。
就在她即将得手时，卫淼手腕反转，掌心处静静躺着的红宝石项链闪了许苒的眼。
许苒身形一顿，猛地收回丝带，跳到卫淼面前，面色不善地盯着她：“你怎么有这东西？”
这是她阿爹给她的项链。
许苒这段时间怎么找也找不到，还以为是丢了，结果却在这少女手里。
卫淼摁下项链后的暗扣，一颗小巧的留影石出现在许苒面前。
投影忽然出现在空中，长相精致女孩儿坐在客栈的桌上，神色平静，开口道：
“我是许苒。”
许苒瞳孔骤缩。
“许诺的许，荏苒的苒，我的养父是关远君，这个红宝石项链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皆为属实，说给将来的我听。”
许苒脸色十分难看：“这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这段记忆？！
卫淼神色平静：“你先听你自己说完。”
“前段时间我元神受损，脑海中出现了过去的记忆片段，我有母亲，我的四肢并不残缺，关远君知道我的身世，却不肯告诉我，多次抹去我恢复后的记忆。”
“我拜托卫肆和危山兰帮忙调查，并且录下这段留影以及其他信件，你可以无条件相信她们。”
“许苒，你该知道真相。”
第529章 别吟唱
卫淼把许苒之前写的东西重新交给她。
许苒看完，神情由荒诞变为不可置信，最后呆在原地，大脑思考五秒后，还是选择接受现实。
“你们是卫肆和危山兰？”
卫淼点点头：“对。”
许苒有些恍惚，想起信中交代的内容，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找我是查到了我的过去吗？”
卫淼把那份灵墟派的手稿递给她。
“还记得鸿蒙阴阳树吗？你记忆中那棵祥瑞之树，灵墟派就有一棵，不过已经枯萎了，手稿中记录的冥师姐应该就是你。”
“你姓冥，不姓许，你母亲是灵墟派过去的掌门，你是冥圣的女儿。”
卫淼早就在手稿上标注好有关许苒的内容，许苒快速翻看了一遍，抬起头，眼中露出迷茫：“那为什么我会失踪？”
“这个我不知道，但你莫名其妙失踪这件事应该跟骨圣脱不了干系。”
卫淼说：“他虽是你如今的养父，曾经也在灵墟派待过，手稿中的关师兄就是他。”
“你母亲跟他应该有牵扯不清的联系，圣者之间的事不好探查，还是这种往事，我们并不好找。”
许苒迅速接受这些信息，她比卫淼预料中的要平静，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我不能离开拍卖会太久，要先回去。”
她把手腕上的桃红发带解下来，交给卫淼：“这发带给你，它是我的本命灵器，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在拍卖会里说，它会带着你去找我。”
许苒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危山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忍不住道：“亲娘是冥圣，如今的养父是骨圣，这命格真大。”
游菩远摇摇头：“命格大，压不住就是灾。”
他看向卫淼：“你觉得许苒当时在灵墟派消失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她自己走的。”
卫淼收回目光，看向轻轻缠着她手腕的桃红发带：“冥湘雅当时已经成圣，能把她从灵墟派里带走的人并不多。”
“外人可不会冒着得罪圣者的风险把许苒掳走，更重要的一点是，许苒靠自己逃不出去。”
午上安突然开口：“当时有人帮她逃出去。”
卫淼点点头：“只能是这样。”
“先回去吧，明天去拍卖会看看，让她先缓一缓，毕竟信息太多了。”
卫淼离开前回头看了眼许苒离开的方向。
冬日的天正好，大太阳照的人暖呼呼的，许苒的背影却看起来有些踉跄，她手里还拿着当时写给自己的信纸，死死拽着。
记忆被人频繁抹去，一百年甚至更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母亲，身边的人都宠着她，却不敢告诉她的过去。
有圣者当母亲又如何，有圣者当父亲又如何，想得到的得不到，稀里糊涂被人哄着，希望她当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许苒怀疑拍卖会的人是否真心对她。
她脑中闪过跟拍卖会众人相处的画面，桩桩件件的事做不了假，流露出的关心和爱护也不是能装出来的。
可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过去就那么不堪启齿吗？
许苒不明白。
她把信纸收好，丢了魂般的回到拍卖会里，任谁喊她都不应。
……
卫淼回去后发现申游缨已经收拾好包裹，站在院里等着他们。
危山兰：“你干啥去？”
申游缨没理她，看向卫淼道：“我要走了，你把解药给我吧。”
卫淼：“你断掉的经脉养好了？”
当然没有养好。
申游缨却冷着脸说：“养好了。”
危山兰走上前拽住她的手腕一摸，毫不留情拆穿她：“压根没好，还断着呢。”
卫淼说：“你可以等经脉好了再离开。”
申游缨没有说话，表情木然。
卫淼提醒她：“你现在身上没有修为，出去的话很容易被花圣的分身抓到。”
申游缨还是没说话。
游菩远和午上安站在后面吃瓜，危山兰巴不得申游缨赶紧走，但想到她身上的伤没好，被抓住容易被她跟卫淼供出来，罕见开口挽留。
“等等再走吧，走的越早死的越早。”
游菩远：“说的走的晚就不用死了一样。”
午上安：“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
游菩远直接打断：“不许吟唱。”
午上安：“唉，好吧。”
申游缨深吸一口气：“我要走。”
卫淼劝道：“你养好伤再走。”
危山兰点点头：“你脸上的王八还没掉，就这样出去多丢人啊。”
申游缨：“……”
跟王八过不去了是吧？
申游缨想走是因为卫淼给她的那串糖葫芦。
因为童年的经历，她本能地对别人表现出来的善意感到抵触和回避，并且感到无措和不自在，不知道如何面对。
卫淼给她的糖葫芦变成毒药，她都能泰然自若地收下，偏偏是个无害酸甜的好吃的。
危山兰见她不说话，怕她真的要跑，拧眉道：“你不许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游菩远笑出声：“强制爱上了。”
危山兰头都没回，抬起胳膊肘了他一下，游菩远没反应过来，被肘的后退两步。
卫淼看向申游缨：“我建议你留在这里，你要走起码也是等经脉恢复后，不然被花圣抓到，很容易顺藤摸瓜查到我们。”
申游缨沉默低着头。
危山兰啧了声：“磨磨唧唧的。”
她把申游缨的包裹抢回来，扔到屋里，申游缨沉默地转身进屋，没再选择离开。
四人目送她进屋关上门。
危山兰吐槽道：“你说她是不是有啥受虐倾向？好声好量说她不听，咋那么别扭。”
游菩远：“强制爱就好了。”
危山兰又肘击，游菩远这次轻松躲开：“其实她很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危山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游菩远：“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午上安下意识道：“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
游菩远：“别吟唱。”
午上安：“好吧。”
第530章 除了母爱没给，其他能给的都给了
月族。
月素舒忙完手头的事匆匆赶过去，看见关远君坐在血池边，静静看着池水中翻滚涌动的血水。
奇特的异香扑面而来，他侧身坐着，脸庞硬朗，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
月素舒走过去：“怎么不陪着你女儿？”
“小苒她不是我女儿，是养女。”
关远君回头，神色淡淡：“西边最近太平吗？疫病控制的怎么样了？”
月素舒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拨了下血池中的水，说道：“在可控制范围内，你给的改良疫种确实很好用，明年来放血的人应该不少。”
关远君颔首：“那就行。”
月素舒：“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她？”
关远君：“小苒？”
“是冥湘雅。”
月素舒收回手：“你不声不响把她女儿拐走几百年，她找也找不到，你不打算跟她解释一下吗？她已经对我起疑了，但没找到证据。”
关远君看破她的心思：“你怕我东窗事发牵扯到你？”
“我不想跟她对上。”
“圣器在手里怕什么？”
月素舒拧眉：“她就是个疯子，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被你囚着，我还帮你隐瞒，说什么也要刮了我。”
关远君反应很平静。
“你说你是被逼的就好。”
他目光又落在池中的血水上，那是月族两百年才能养出来一池的纯净血种，用来给他和许苒换血。
换血成功后他就可以把许苒的心脏换到他的身上，他的心脏换给许苒，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排异。
关远君伸出手，指甲还没触碰到血水时，就有血主动蹭上了他的手指，温热又鲜活。
“夫人。”
少年声响起，关远君收回手，注意到不远处行礼的红发少年。
他发色是比月素舒还要更亮的鲜红色，五官立体深邃，月族人头发颜色越亮，代表此人血引术的天赋越高。
月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月素舒说话才走上前：“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月素舒神色平静：“没有，你既然受罚完出来，就好好在族里待着吧，身体没养好之前就别行动了。”
“是。”
月辞转身离开，关远君等他走没影了，问道：“这是你养子？”
月素舒点点头：“是，从旁系抱来的孩子。”
关远君：“旁系的头发有这么红吗？”
因为血引术靠血实施，月族尤其注重血脉，主系孩子的天赋通常要比旁系的天赋要高，旁系中也有出色的，但被主系压着，很少有拔尖的。
月辞的头发有些太红了。
不该是旁系所处。
“旁系孩子的头发当然没那么红。”
月素舒冷笑：“月穹涯跟他生母私通，他是月穹涯的孩子。”
关远君露出吃到瓜的表情。
月穹涯是月族现任族长，月素舒的夫君，两个人看起来表面关系和谐，实则背地里早就撕破脸，天天争权。
难怪月素舒不喜欢那少年。
谁会喜欢小三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他做养子？”
关远君觉得按照月素舒的性子，把孩子在襁褓里掐死还差不多，不可能留到人长大，因为她就一个女儿，留下月辞必定会争她女儿的权。
“他是族里天赋最高的孩子。”
月素舒神色淡淡：“把他扔给月穹涯，月穹涯会把他培养成对付我的利器，不如我亲手养着。”
“而且华儿也需要竞争对手来磨练自己。”
关远君忍不住道：“你丈夫跟小三生的孩子你都能养？你不讨厌那孩子吗？”
月素舒静静道：“那孩子不该生下来，但总不能重新把人塞子宫里吧？”
“错的是月穹涯和那个知三当三的女人，我讨厌月辞，但他也确实争气。”
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眉眼微弯，风华一如当年那般绝艳。
“我光想到月穹涯天天看着月辞喊我娘，我就浑身舒畅，舒服的不得了。”
“他天天看着他们真爱的结晶喊仇人喊娘。”
“不爽吗？”
“爽爆了啊。”
月素舒轻描淡写道：“月穹涯恶心我，我有更恶劣的法子来恶心他，那小三也应该在地下快气爆炸了。”
“其实你把那孩子养挺好的。”
关远君也是养过闺女的，一看就知道月素舒没亏待过月辞，那少年身上干干净净，衣服料子极好，而且旁人不能随随便便进血池。
月素舒：“月穹涯巴不得我虐待月辞，这样他就能趁虚而入把人拉到他阵营里了。”
“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只跟他说了是旁系所出。”
“你费心了。”
“养孩子哪有不费心的。”
“你不怕他以后跟你女儿争权？”
月素舒失笑：“月族跟你的拍卖会不一样。”
“你可以把拍卖会的一切都留给你女儿，但我不行，族长就是要有权有能力的人去当，才能领着整个族群更好地走下去。”
“月族的族长要全都是酒囊饭袋，早就被灭族了。”
关远君无奈道：“月穹涯就是酒囊饭袋啊。”
月素舒：“所以我早晚会杀了他的。”
月族世代族长中女性族长最多。
族中女孩儿的数量普遍也比男孩儿多，地位也隐隐有些偏高。
月族人坚信血脉延续靠的是女人，男人不会生孩子，也没有子宫，孩子身上流淌着母亲的血，天赋高低跟母亲有关。
月素舒知道丈夫跟小三有了孩子后没多大反应，心想有就有吧，那女人的天赋也不高。
结果月穹涯开了个隐藏款。
她这下坐不住了。
好在孩子抢到了她手里，虽然养了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很差，母子二人互相看对方都有些不顺眼，但月素舒觉得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她不喜欢月辞，但不想埋没人才。
天赋好，那就留下。
女儿虽然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也没害过月辞，就是对人的态度冷冰冰的，也不会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月素舒觉得自己已经很体面了。
她对月辞的要求甚至比女儿还要严，除了母爱没给，其他能给的都给了。
关远君听完道：“感觉你很忍辱负重。”
月素舒：“你不也是。”
第531章 我要跟你们走
次日清早。
卫淼收拾好自己，跟危山兰一起去拍卖会找许苒，游菩远和午上安没跟着去。
申游缨透过窗缝看见卫淼离开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已经收拾好的包裹上，打算一会儿悄悄从后门离开。
因为童年的心理创伤，她抗拒自己与其他人产生联系，这份抗拒就连申游缨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想要疏远。
如果想要与人制造羁绊，那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申游缨的少年时期在血腥黑暗的杀手组织中度过，较为亲近的人都会离她而去，不管是同伴还是玩伴，无一例外。
她一次都没有哭，但每次得知同伴死亡的消息后，胃都会痛上两三天。
卫淼买的糖葫芦她没有吃，糯米纸皱巴巴地粘在糖衣上，融化的糖浆流在桌上，有些混浊。
申游缨认为远离是一种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的正确方式，所以当卫淼给她糖葫芦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感动，而是胃痛。
她看着卫淼离开的背影，拿好包裹，轻手轻脚推开门，结果迎面撞上拿着扫帚的午上安。
午上安：“申姑娘，你干什么去？”
申游缨：“……你怎么在我屋后面？”
午上安挠挠脸说：“危姑娘要我看着你。”
“你经脉没好，等等再走吧，花圣的分身目前查不到这里，可以放心养伤，再说你体内的毒还没解呢。”
“而且你要是走，我会打你。”
申游缨：“……？”
就这样傻傻的说出来了？
午上安抱歉地看着申游缨：“被我打还是留下来，你选一个吧。”
申游缨沉默好久，默默关上门。
午上安见状松口气，心想威胁人的事可真难做啊。
*
拍卖会中，卫淼和危山兰并肩走在廊上，危山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许苒的身影，卫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桃红发带，不停地拨弄它。
许苒说她本命灵器能带着她跟危山兰找到它，结果带到四无拍卖会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危山兰：“她是不是骗你呢？”
卫淼没说话，拿着那根发带原地转了一圈，转到南边时，那软趴趴垂着的发带突然立了起来。
“在这边。”
卫淼和危山兰往下走去。
这发带像指南针一样，只在固定的方向竖起，其他时候都柔软地垂着，二人在拍卖会中左转右转，最后在一处死胡同中停下。
危山兰看了看面前被堵死的墙，了然，认为上面肯定机关，来回拍打，结果却没任何动静。
卫淼把丝带贴在墙上，也没反应。
危山兰扭头：“是不是这根绳子引错路——”
话音戛然而止，二人脚下突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危山兰惊慌之余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头顶的光忽然快速暗下去，眼前漆黑一片，机关迅速打开又关上，她依然在迅速往下坠落。
“抓紧我。”
卫淼的声音突然响起，危山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暗中青焰在自己周身亮起，照亮这条光滑的隧道。
手腕上的桃红发带突然动了动，从卫淼手腕上脱落，在瞬间内变宽变大，围着她和危山兰的腰转了圈，猛地收紧。
两个女孩儿贴在一起，往下坠去。
下方微弱的亮光出现，二人还未触碰到就被一股吸力拉进去，刺眼的白光过后，二人被丝带裹着放在了地上。
“你们来了？”
卫淼抬头，看见许苒站在一堆人中间。
等等，好像不是人。
许苒背后的“人”其实是穿着人类衣服的人偶，男女老少皆有，长着不同的脸，一瞥一笑精巧灵动，就连头发的光泽感也与真的无异。
许苒勾勾手，那桃红发带就飘了过去，亲昵地缠在她手腕上。
危山兰嗅嗅这里的味道，觉得怪怪的，但没闻出什么危险的气息，拉着卫淼的手腕把她扶起来。
“这什么地方，一股木头味儿。”
“是我阿爹放傀儡的地方，有木头味儿很正常，因为这些傀儡就是木头做的。”
许苒说：“外面人多，我不好跟你们说话，这地方除了我没人会来。”
危山兰挡在卫淼面前：“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许苒拍拍手走到二人面前：“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动手，毕竟都是一起铲过粪的。”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卫淼问她：“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我要跟你们走。”
卫淼和危山兰对视一眼，再看向许苒时不约而同道：“你怎么走？”
“我会把我元神分一缕附到傀儡鸟上，身体依旧在拍卖会里，可以跟人正常交谈说话。”
许苒：“我要去灵墟派，看能不能想起当年的事情来，你们要帮我过去。”
危山兰：“你干嘛不自己逃离这里？”
许苒平静道：“我逃不出去，我的四肢被砍断了，长相也很吓人，不能出去。”
危山兰一愣。
许苒转身，走进密密麻麻的傀儡中，卫淼看着她从角落中扒拉出一只布满灰尘的小傀儡。
这傀儡差不多许苒两个手掌那么大，像鸟又像老鼠，卫淼没认出来是什么动物，只看出它没有其他的傀儡做得好。
颜色鲜艳，但上色不均，神情也不灵活生动，甚至带着些稚气，可以看出雕刻的人不怎么熟练。
危山兰：“这啥？五彩大耗子吗？”
许苒假笑：“这是鹦鹉，你这个瞎子。”
她对卫淼道：“这只鹦鹉是我自己偷偷做的，没有我阿爹的标记，不会被他察觉。”
“一会儿我把元神附到傀儡上，藏在你的兜帽里，跟着你们出去，我阿爹这段时间不在拍卖会，不用担心。”
卫淼：“骨圣知道追杀我们怎么办？”
关远君既然瞒着许苒，说明是打心眼里不想让许苒知道的，她和危山兰如今调查许苒的过去，万一被发现，关远君肯定要灭她们的口。
许苒：“有我护着你们，他不敢。”
危山兰啧啧：“难得见你这么仁义。”
许苒没搭理她，把鹦鹉傀儡放卫淼手心里，双手掐诀，打出的印一个比一个复杂。
渐渐的，面前这具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女孩儿脸颊上的血色褪去，而卫淼手中的鹦鹉则缓缓活了过来。
那条桃红发带飘到鹦鹉面前，缩小后环在它的脖子上，自己打了个蝴蝶结，像条小围巾。
许苒适应好新身体，扇扇翅膀从卫淼手心跳到她的肩膀上，又钻进兜帽里，探出头，口吐人言：“好了，带我走吧。”
危山兰好奇道：“你是只鸟，怎么不喳喳叫？”
许苒冷嗤：“你是只狼，怎么不嗷嗷叫？”
危山兰嘴角抽搐：“你变成鸟也这样欠揍。”
许苒：“比不上你。”
“……贱鸟。”
“臭狼。”
第532章 一次铲屎行，一生铲屎情
卫淼带着许苒顺利出了拍卖会，危山兰跟许苒对骂了一路。
这一路上卫淼试图劝架，但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索性闭上嘴任由两个人吵。
卫淼：骂吧骂吧，打是亲骂是爱。
游菩远坐在院子里下棋，见卫淼回来想要打招呼，却见她兜帽里探出一只鸟头，环顾四周道：“院子这么小？那我晚上要跟你睡一起。”
危山兰炸了：“我不允许！！！”
附近没有太大的空院落出租，这是间小院子，一共三间住房，两间大房一间小房。
游菩远跟午上安睡一间，卫淼跟危山兰睡一间，申游缨这个病号需要静养，自己睡一间。
危山兰太急，本能地脱口而出：“跟卫淼睡一起的只能是我！”
许苒抬头看向卫淼：“你叫卫淼？我还以为你真叫卫肆来着，你原名很好记嘛。”
说完道：“我以后可以喊你卫姐姐吗？”
卫淼从这话里嗅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茶味。
她刚要说话，就见危山兰扬起爪子猛地朝许苒抓去，许苒扇着翅膀轻松躲开，落在游菩远下棋的树旁。
站在树枝上的鹦鹉居高临下看着危山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对危山兰冷笑道：
“笨猪。”
卫淼暗道不好，朝游菩远喊：“快躲开！”
游菩远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会说人话的鸟身上，听见这话下意识扭头，就看见危山兰猛冲上前，一脚踩在他身上，借力跳起来。
被当成垫脚石的游菩远：“？”
他被危山兰踹翻，棋盘和茶也叮铃哐当落在地上，引得屋中抱着包裹一直偷听的申游缨忍不住走到窗边去看。
她看见危山兰趴在树上，旁边树上是一只脖子上戴着桃粉色丝带的鹦鹉，怒骂：“我*你**的许苒！给我滚下来！”
许苒？
申游缨愣了愣，什么许苒？
那只鹦鹉嘲笑道：“你这只不灵活的猪怎么还没驯服四肢？马上过年了，洗洗澡去杀猪场吧。”
“许苒！我要杀了你！！！！”
而卫淼慌忙跑到游菩远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危山兰这一脚踹的游菩远五脏六腑都在痛，他摆摆手，刚想说自己没事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游掌柜！”
出去采购的午上安在这时走进来：“老大我回来……”
话戛然而止，他看见躺在地上的游菩远，手中的大包小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干的！”
“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游菩远咳了两声：“你斗不过她的。”
午上安：“到底谁干的？！”
游菩远擦了擦嘴巴的血：“你干不过她的，她背后很有势力的。”
午上安：“你就告诉我是谁干的！”
游菩远把卫淼喂的丹药咽下去：“危山兰。”
午上安：“……”
午上安默默走到游菩远身边把他扶起来。
申游缨又把目光放在那只鹦鹉身上。
危山兰爬在树上张牙舞爪想去抓它，那只脖子上戴着粉色蝴蝶结的鹦鹉毫不在意，甚至满眼嘲讽。
“我之前在信中写过你，说你就是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狼，如今看来倒是有一点不对。”
“你四肢一点也不发达啊，是退化了吗？”
“感觉你比我在信中写的要胖了好多，这段时间吃猪饲料了？”
危山兰怒极反笑：“你这贱人，失去记忆果然还是跟之前如出一辙，在你旁边放块砖茅房直接建起来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点我？我要把你塞猪肛门里好好学学怎么做条合格的屎。”
说完她朝许苒扑过去，许苒依旧拍打翅膀飞起来，危山兰单手挂在树上，抬手就是三道灵力朝她飞过去。
许苒发动神通，那三道灵力的攻击轨迹瞬间改变，分别朝别处飞去。
一道直直朝游菩远飞去，被卫淼及时打掉。
一道落在了屋檐上，掉下来的瓦片朝刚站起来的游菩远砸去，被午上安眼疾手快接住。
游菩远松口气，抬脚走了一步，整个人就猛地弹起来。
他低头，发现是最后一道灵力打碎了茶盏，尖锐的碎瓷片扎到了他的脚底板。
游菩远：“……”
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危山兰和许苒还在院子里闹，卫淼扶着游菩远在安全的地方坐下，午上安拿着扫帚去打扫碎瓷片。
“去去去，你们两个去别的地方闹，这边有碎瓷片，小心扎到你们的脚。”
“你起开！我来收拾！”
午上安刚想说你咋收拾，就看见危山兰捡起一块碎瓷片就朝许苒扔过去。
许苒躲开，危山兰弯腰又捡。
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碎瓷片全都被危山兰扔到院子外面了。
午上安：竟然还有高手。
“小心割到手哇。”
午上安拿着扫帚认真道：“你们别打了，打下去谁都没有好处的，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许苒嗤笑：“和平不了一点。”
危山兰冷笑：“有一方死了就和平了。”
午上安扭头，看见申游缨透过窗户缝看院子里，扬手给她打了个招呼：“申姑娘，你要不要过来喝杯茶？”
申游缨猛地把窗户关上。
许苒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好奇道：“申姑娘？申姑娘是谁？”
申游缨在心里默念：不要说到她不要说到她不要说到她不要说到她……
“申游缨啊。”
危山兰说：“我们离开御兽宗后碰见她了。”
许苒笑出声：“一次铲屎行，一生铲屎情，我跟你和申游缨还真是孽缘。”
申游缨：“……”
申游缨只觉得她的胃更疼了。
第533章 老走对抗路
许苒和危山兰吵累了，选择暂时休战。
卫淼给她俩各倒了杯茶，危山兰仰头一口喝完，许苒看着茶水歪歪头，对卫淼笑道：“谢谢卫姐姐，不过我目前喝不了茶。”
卫淼：“哦哦，你现在是傀儡来着。”
许苒：“对的卫姐姐，我现在很好养呢。”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坐在卫淼身边，抱着她的右胳膊道：“我也好养。”
“你们两个都好养。”卫淼开始端水。
午上安守在游菩远身边，知道来龙去脉后想了想问道：“那许姑娘晚上跟谁睡在一起呢？院子房间不太够了。”
危山兰：“让她跟申游缨睡去。”
许苒撒娇道：“我想跟卫姐姐睡一起。”
危山兰：“跟卫淼睡的人是我，滚。”
“嘤嘤嘤姐姐她凶我。”
“你这贱人！”
卫淼：“……”
游菩远严肃道：“你们想跟卫淼睡一起却不愿意为了她妥协，你们真的喜欢她吗？”
危山兰冷笑：“妥协？自然界里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争抢伴侣的时候，都没有让伴侣妥协的一方，这是弱者才会做的决定，友情同理。”
许苒说：“是女人就要堂堂正正战一场。”
游菩远忍不住道：“那你们三个睡一起不好了？”
危山兰\/许苒：“不可能！”
游菩远：“为啥？”
许苒反问他：“你愿意跟死对头睡一起？”
危山兰也反问：“你愿意跟大贱人睡一起？”
游菩远：“……当我没说。”
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都没吵出来结果，但都没把问题抛给卫淼让她为难，院子里鸡飞狗跳，午上安在旁边意欲劝架，但奈何无果。
游菩远看着咬牙切齿巴不得对方去死的危山兰和许苒，忍不住调侃许苒晚上跟谁睡彻底成了世界上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
卫淼说实在不行一个上半夜跟她睡，一个下半夜跟她睡，结果被二人同时否决。
危山兰：“你怎么休息！”
许苒：“这样睡不好的！”
然后又吵起来。
卫淼叹口气，偶然瞥到申游缨站在窗户后往这边偷偷看，对她弯起眼笑了笑。
申游缨猛地把窗户关上。
午上安注意到她的动静，对卫淼小声说：“申姑娘早上想离开，但被我拦下了。”
申游缨坐在床边，抱着包裹发呆时候突然听见门被人敲了敲，卫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申游缨？”
过了大概五秒，门被推开一条小缝，申游缨站在门后，面容隐于黑暗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卫淼：“什么事？”
卫淼把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给她：“当初在灵船上给你喂了毒药，这是解药。”
申游缨觉得不是糖葫芦就好，接过瓷瓶打算关上门，就见卫淼突然从背后变出一个油纸包：“这个给你。”
申游缨拧眉。
卫淼把油纸包递过去，炒栗子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申游缨盯着卫淼好久，没有选择收下。
卫淼：“你吃不吃？”
申游缨摇头。
卫淼没有强求她，应了声把炒栗子收回去转身走开，申游缨关上门，服下解药后重新坐到窗边，能听见外面院子里激烈的争吵。
“许苒这个***！”
“危山兰你这个***！”
申游缨心里有点好奇为什么许苒会跟着卫淼过来，为什么会变成傀儡，但卫淼不说，她就不会去主动问。
许苒跟危山兰有旧仇了，当初在御兽宗里就能看出来，但让申游缨诧异地是这两个人竟然能容下彼此，不打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可能是因为卫淼吧。
申游缨心想，也就卫淼能镇的住她俩了。
危山兰和许苒依旧在吵，卫淼在旁边跟游菩远规划去灵墟派的路线，午上安在旁边嗑瓜子吃。
“最好是在过年前回来。”
卫淼说：“许苒说骨圣这段时间不在拍卖会，我们可以趁着他走去灵墟派调查一番，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游菩远点点头：“可以，没问题，就是申游缨你打算怎么办？”
午上安说：“申姑娘的经脉还没养好，要把她留在这里养伤吗？还是说带着她去？”
卫淼说：“我想带着她，但怕她不同意。”
花圣的分身肯定不会放过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不久留，这样留下的生活痕迹较少，分身不易找到她们。
但申游缨不一定会愿意跟着走。
卫淼撑着脸看着桌上那包糖炒栗子，游菩远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这次被拒绝了？”
卫淼点点头：“她只收了解药。”
“上次收下糖葫芦就已经是破天荒了，她应该是从小在杀手组织长大，被给予的善意太少，不太敢走进一段亲密关系里。”
午上安说：“要不然先在这里待两三天？等两三天之后看怎么样？”
“她要是经脉好的差不多，我们就让她走；她要是愿意跟我们离开，那就带着她？”
游菩远应好，卫淼也没意见。
午上安去跟正在吵架的二人说，两个人难得没无视他，不约而同扭头道：“申游缨要去？”
“不确定，等两三天之后看吧。”
午上安说：“你们可以安排陪睡了，第一天许姑娘陪睡，第二天申姑娘陪睡。”
许苒：“午公公您可真会安排。”
午上安：“主子您谬赞了。”
危山兰听不懂，指着许苒问午上安：“你为啥喊她猪子？”
许苒用翅膀捂住嘴：“妈呀你这个猪妞，上过学堂没有？能不能有点文化？别满脑子想着吃行吗？”
危山兰没生气，抱臂道：“吃的是卫淼给我买的，某些人别来沾边好不好？”
许苒：“我吃成你这样我飞都飞不起来。”
危山兰：“其实你压根吃不到卫淼买的东西。”
许苒冷笑：“你晚上睡觉最好别睡太死。”
危山兰也冷笑：“你也是。”
游菩远闻了闻不远处的火药味，问卫淼：“你今天晚上能睡好吗？”
卫淼摇头：“难。”
游菩远：“她俩怎么老走对抗路？”
午上安走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笑：“因为那条路上有卫姑娘呀。”
第534章 我去不早说
当天晚上是三个人一起睡的。
危山兰把两张床拼在一起，为的防止许苒跟卫淼睡在一张床上，许苒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趁着卫淼出去又跟危山兰小吵一架。
晚上要下雪，卫淼去给申游缨送厚被子，申游缨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接过东西后就打算关上门。
卫淼眼疾手快扒住门框。
“我们三天后要走，到时候你看你的经脉能不能养好，如果养好，你要是想走的话就走吧。”
申游缨抬眼：“什么？”
卫淼耐心道：“三天后我们走，要带着许苒一起，你要是想跟着我们走，我们会带上你；你要是不想，我们会放你走。”
申游缨问道：“若是我经脉没好呢？”
卫淼说：“当然要带着你，等好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申游缨沉默了下：“你不用这样做。”
“如果我被花圣的分身抓到，不会供出你们，你们可以放心。”
“那你呢？”
卫淼问她：“你就想被花圣抓到吗？”
申游缨面无表情道：“这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她就不听卫淼接下来要说的话，逃似的迅速摔上门回到屋里，看起来有些狼狈。
卫淼站在她门前良久，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屋了。
申游缨坐在床边，呆呆抱着卫淼给她的被子，被子很暖和，是午上安今天新晒的，带着阳光和棉花的味道，温暖又柔软。
她呆呆看着窗外，良久后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什么话都没说。
卫淼回到自己屋，危山兰和许苒瞬间歇战，一个走上前一个飞上前，一个抱住卫淼的胳膊，一个落在卫淼肩头。
危山兰：“你今天晚上还修不修练？”
许苒：“卫姐姐我把床收拾好了。”
卫淼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现在仿佛变成了皇帝，她对二人道：“我晚上要修炼，你们两个睡就好，不用等我。”
“好哦卫姐姐。”
许苒蹭了蹭她的脸，乖乖道：“你好好修炼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危山兰靠在卫淼胳膊上，白眼快要翻出天际，趁着卫淼把二人掐架弄乱的被子铺好时，对许苒冷笑，做口型道：“死绿茶。”
许苒没理她，扇扇翅膀飞到床上，用嘴咬着床单帮卫淼铺床。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也走上前帮忙。
卫淼简单跟她们说了说申游缨的事，危山兰听完没多大反应，许苒则有些诧异。
“她被组织抛弃了？”
卫淼点点头：“对，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还被下了香毒，就是那种走到哪里身上都会散发出香味的毒。”
“游菩远目前给她下了另一种毒压着，她身上才没那么香，但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尽快拿到解药才好。”
许苒说：“那可不好拿。”
“申游缨所在的组织既然能帮山颂川摆脱圣者的追杀，这个组织的强大可想而知。”
许苒抖了抖翅膀：“如果我是她，我不会想着去拿到解药，而是想办法把毒解了逃的远远的，过普通人的日子。”
危山兰：“你很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许苒说：“这是我的梦想。”
危山兰这次没喷她，而是问道：“可是拍卖会的人对你很好，要是万一，万一你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后发现条件和环境都没有拍卖会好呢？”
“那就是我想要的。”
许苒边打理羽毛边道：“物质层面上的普通也是普通，不过我最想要的是精神层面还有身体层面的普通。”
危山兰猛地想起来许苒的身体情况。
晒太阳对她的本体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大部分人能轻易得到的她没有，但小部分难得到的她却可以轻松拥有。
许苒拥有的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多，甚至比普通人相比要少。
她想要的恰巧是她没有的。
普通人的一生都有着平庸而相似的底色，但这种底色是五彩斑斓的，因为人生可以由自己书写，是自由的，是不被定义的。
但许苒却不行。
她身体情况特殊，只能靠关远君制作的傀儡外出行动，要说有没有真正晒过一次太阳，有没有真正触摸到小动物，有没有尝过桂花糕，她都没有。
或许她曾经有过，但现在这种权利被残忍地剥夺掉了。
她不记得四肢被砍下的痛，问关远君，关远君也不告诉她，许苒隐隐猜出事情的恶劣程度可能远超过自己能接受的极限，便也不再问。
普通人会经历这些事吗？
许苒觉得应该不会，所以她的梦想是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她懒得当英雄，也懒得在这个大陆上留下什么英名伟绩，她就想过完普通的一辈子，淡淡的，顺顺的，就好。
许苒看着靠在墙上啃肉干的危山兰，心想老话说的真没错，傻人真是有傻福，傻狼也不例外。
这货一看就是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到卫淼身边也没怎么受苦，愈发圆润，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境界也不是特别低。
许苒在心里啧了声。
人跟人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危山兰注意到她的眼神，囫囵道：“你刚刚是不是骂我呢？”
许苒：“在夸你。”
危山兰露出你看我信你不的表情。
许苒：“别啃你那肉干了，小心变成方圆脸。”
危山兰继续啃：“我又不在意这个，我只在意我吃下去能不能高兴快乐就好了。”
许苒：“我知道有个东西吃下去很快乐。”
危山兰：“什么东西？”
许苒：“能让植物变健康的快乐小药水。”
卫淼：“那是农药！”
许苒：“我去不早说！”
危山兰：“？我捶死你信不信？”
许苒抖抖羽尾，严肃道：“好了不开玩笑了，看在卫淼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好吃的，我保证这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吃过的美味。”
“怎么说呢？是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吃不到的好东西，我用性命发誓你能被美味到翻白眼。”
危山兰不耐烦道：“行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快点说。”
许苒：“老鼠吃了死翘翘的黑色颗粒。”
危山兰：“？”
卫淼忍不住道：“那是耗子药！”
第535章 是负的
继农药和耗子药之后，危山兰坚信许苒的狗嘴吐不出什么好话，许苒跟她说话她理都不理，自己靠在床头啃肉干。
卫淼在床尾打坐修炼，她突破魄穹境后内视身体，发现自己识海中出现了点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她的意识进入到识海内，看见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出现了半个朦胧发光的球体，平和又温柔地漂浮在海面上。
卫淼戳了戳它，它却没有任何反应，手感软软的，但继续往下按的时候却发现很硬。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对她身体没害处，卫淼能感受到梼杌的眼睛是残暴又强大的，但这东西给她的感受却是软弹无害的。
卫淼围着它走了一圈，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怎么摆弄它都没反应，索性收回意识，打算明天去问问游菩远。
夜已经深了，危山兰早已睡着，睡姿十分豪迈，卫淼把她踢飞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肚子上。
肩头微微一重，卫淼扭头，看见许苒落在她肩膀上。
卫淼：“你怎么不睡觉？”
许苒笑了笑：“我在等你。”
卫淼伸出食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问她：“你有没有想过给你母亲传递消息？”
许苒摇摇头：“我目前不打算去找她。”
“写手稿的人说灵墟派里的弟子都没见过冥师姐，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被人关着，我要是去找她，说不定还是没办法恢复自由身。”
许苒说：“我娘是圣者，我养父也是圣者，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关着我。”
哪怕她四肢被人砍断，也该被人推着去阳光下晒晒太阳才是，怎么就把她关起来呢？
许苒觉得这背后肯定有难言之隐。
关远君待她不薄，不然也不会打算把整个拍卖会留给她；手稿中对冥湘雅的描述不多，但鸿蒙阴阳树难寻，要是对她差劲，这棵树也不会存在。
但让她最好奇的还是关远君。
关远君曾经在灵墟派待过。
他们过去认识吗？
他们三个又是什么关系呢？
许苒一开始猜测关远君是因为冥湘雅才收养的她，后面细想发现不对劲。
如果关远君喜欢冥湘雅，那大可以在找到她之后告诉冥湘雅，而不是瞒着；可关远君跟冥湘雅有仇也不对，有仇的话干嘛对她那么好？
许苒后面觉得因爱生恨的可能大点，说不定关远君喜欢上了冥湘雅，但冥湘雅不喜欢他，毕竟话本里都那样写。
不过她没找到证据，这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来往，许苒收回神，打了个哈欠，疲倦道：“卫姐姐我困了。”
“那睡觉吧。”
卫淼把她的小枕头弄好，许苒躺在上面，看着卫淼把手帕盖在肚子上，忍不住道：“卫姐姐，我的本体在拍卖行里，不会着凉的。”
“哦哦我没想到，本能反应了。”
许苒笑笑：“没事，这样也好。”
她闭上眼，卫淼把灯熄灭，继续坐在床尾修炼。
这一坐就到天亮。
卫淼趁危山兰没睡醒，轻手轻脚下床，午上安已经起了，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看见卫淼给她打了个招呼。
“卫姑娘早。”
“早安，游菩远呢？”
午上安指指屋子：“去泡茶了，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游菩远就拿着胖肚子茶壶走出来，他现在不用当掌柜拨算盘，逐渐步入养老生活，天天喝茶盘串。
卫淼把昨天晚上在识海中出现的半圆体讲了讲，游菩远听完有些诧异，但很快归于平静。
“那是你即将诞生的领域。”
“什么玩意？”
“就是你精神力过于强大时会形成的域。”
游菩远科普道：“你应该知道精神力够强会化成实质，领域就由精神力构成，在领域里的范围内会受到领域的影响。”
“每个领域的能力不一样，展现给众人的形态也不一样，它的形成没坏处，可以放心。”
卫淼：“那你的领域是什么？”
游菩远：“我没有领域。”
“这东西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有的，就像神通一样，具有成为圣者潜力的人才会拥有，因为领域行成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力很大。”
“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感到疲惫，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不要怕，按时睡着休息就好了。”
说完细细看了看卫淼的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休息？”
卫淼连忙拿出小镜子：“黑眼圈很重吗？”
游菩远：“没有，诈你的。”
卫淼：“……行。”
游菩远叮嘱道：“好好休息好好睡觉，你不觉得这段时间你身体没之前有力气了吗？”
卫淼这几天确实有种血气不足的感觉。
游菩远看着她好久，最后道：“梼杌的眼睛在你身体里，它是会吸食精血的，你注意点。”
卫淼拧眉：“那为什么我的境界没有跌落？”
“知道渔民捕鱼吗？”
“知道。”
游菩远说：“他们不捕小鱼，因为知道小鱼会长成大鱼，变成大鱼后才是捕捞的好时机。”
“我知道你着急提升修为，但你需要把你的身体调养好，你面对的敌人不止有圣者，还有那双眼睛。”
卫淼点点头：“我记住了。”
游菩远：“我咋感觉你没记住。”
卫淼：“……我可信度在你那里有那么低吗？”
游菩远：“是负的。”
*
西边，某座酒楼内。
释潇浑身浴血地站在房间中央，脚下踩着奄奄一息的女人，手腕上缠着的项链散发出莹莹微光，盛气凌人。
“把山颂川的下落说出来，我就不杀你。”
她神色平静，躺在血泊中的女人胸口微微起伏，张了张嘴，声音无比沙哑：“在……总部。”
释潇：“总部在哪里？”
那女人却无论如何不肯再说。
释潇抬手，干脆利落地捏爆了她的脑袋。
金黄色光团缓缓飞到她手腕缠着的项链中，释潇转身，身上的鲜血被灵力震荡开。
她打算离开这里，推开门却跟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儿四目相对。
人很小，十岁出头，应该是杀手组织中的孩子，被面前的场景吓傻，惊恐地看着释潇，叫都叫不出来。
释潇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停顿，转身离开时清脆的骨断声响起，拧断了女孩儿的脖子
她走出酒楼，分身也在这时传来消息。
“人跟丢了？”
释潇极其诧异：“怎么丢的？”
分身说：“在船上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当时船上气味很浓郁，我们没办法分辨出哪个乘客是她。”
“继续查，肯定有人在帮她。”
分身应了声，又听见释潇问道：“长乐这段时间怎么样？”
“小姐一切安好，就是最近格外喜欢跟朋友外出游玩，并无异样。”
释潇没有多想：“让她去吧，她就是之前被憋的了，出去玩让她注意安全。”
“好。”
第536章 不讲不讲
卫淼这三天算得上极其平静。
不过这是在危山兰和许苒不吵架的前提下。
在即将启程去灵墟派的前一天，游菩远跟午上安坐在院子里的小棚子下烤火，卫淼坐在棚子外，她觉得有点热。
危山兰和许苒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吵起来了，游菩远掏掏耳朵道：“我耳朵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午上安：“她俩昨天吵了几次？”
游菩远算了算，发现手指头和脚趾头全部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索性放弃。
“不讲不讲，吃橘子。”
游菩远把烤好的橘子剥开，把果肉放在碗里捣碎，又把其他水果放进去，倒了点牛乳，最后把碗递给卫淼。
游菩远：“卫大厨我需要你。”
卫淼左手拿着碗，右手在上方打了个响指，还热乎着的水果碗渐渐变成水果冰沙
卫淼把碗递过去：“你怕冷干嘛要吃凉的？”
游菩远感慨道：“谁会拒绝在冬天烤火的时候吃上一碗冰沙呢？”
午上安很羡慕道：“卫姑娘你这个体质真好，冬天不怕冷，夏天的时候还能降温，随时随地都可以制作冰沙，好方便。”
卫淼笑笑没说话，算是承认。
天阴，今晚有大雪，三人聊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下，午上安本想让卫淼从棚子外挪到里面，却发现飘落的雪花在即将触碰到她时改变位置。
卫淼身上没有一片雪花。
她把凳子搬进棚子里，坐在游菩远身边喝茶，屋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两个人吵完了。
卫淼看着危山兰乱糟糟的头发和许苒稀疏的羽毛，心知肚明怎么回事，给她们剥橙子吃。
危山兰把橙子吞下去，囫囵问道：“申游缨明天跟不跟我们走？”
许苒吃不了东西，卫淼还是剥了个放在她面前：“不知道，我一会儿去问问她，她这几天除了吃饭都没怎么出门，应该是脸上的王八还没洗掉。”
游菩远幽幽道：“其实申游缨跟着我们挺好。”
危山兰：“为什么这样说？”
游菩远意有所指道：“因为她很安静。”
危山兰：“你在内涵我？”
游菩远：“这句话就像巧克力，人吃了没事，狗吃了……哎呦喂！”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危山兰踹了脚他的凳子，游菩远身形一歪就要摔下去。
午上安连忙扶住他，游菩远坐好后跟午上安小声哔哔：“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申游缨好的原因。”
危山兰：“你要是也想脸上画王八，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暗示我。”
游菩远：“……”
午上安怕他们又吵起来，连忙开口道：“好了好了，我们来想想明天怎么去灵墟派吧。”
灵墟派离四无拍卖会不近，要想以最快的时间赶到那里，要么乘坐灵船，要么乘坐大型传送阵。
午上安今天白天去探查情况，发现灵船停靠点附近和传送阵附近都有人看守检查，像是在追查什么人，不确定是不是花圣的分身。
游菩远问道：“会不会拍卖会的人？我记得之前拍卖会也这样拦截过人。”
“不会，拍卖会这几天没有拦截人的消息。”
许苒说：“拦截只能是拍卖会内部的人去做，还要经过我阿爹同意，玉京姐最近没有收到通知。”
游菩远拧眉：“那八成是花圣的人了。”
“灵船和传送阵都去不了，如果租马车的话，我们到灵墟派起码要五天的路程。”
卫淼提议道：“要不然看离拍卖会最近的城镇有没有传送阵吧？看能不能从那里走。”
游菩远摇头：“附近的传送阵应该也安排的也有人，我们能想到的花圣怎么可能没想到？”
“她在传送阵和灵船布置人手，有个地方没布置啊。”危山兰突然开口。
卫淼：“说来听听？”
危山兰翘着的二郎腿抖了抖：“你们人类通行的地方她派人守着，灵兽的地方未必能派人。”
午上安很惊讶：“灵兽？”
危山兰愣了愣：“毛龟码头你们不知道吗？”
游菩远明显知道点，问她：“你要我们渡河去灵墟派？”
危山兰点点头：“渡河多快啊，一天时间就能到，还没人类修士打扰，就是卡物种，去的只能是灵兽。”
“我听我哥说你们修士研发出了能短暂变成灵兽的小药水，喝下去应该没问题。”
“身上灵兽味重点就可以了。”
游菩远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不过能变成灵兽形态的药水几人都不知道，许苒说她明天会在拍卖会打听打听。
危山兰继续道：“毛龟码头在灵兽地界，那边灵兽对人类的意见蛮大的，我建议你们喝下那种药水后再去。”
“坐船的时候要门票，你们要拔自己的一撮毛下来，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坐过一次，特别好。”
午上安问道：“危姑娘不是在北边的极寒之地吗？小时候是去干什么了？”
危山兰挠挠头：“去见我表亲啊。”
“它们是炎狼一族，追根溯源我们是同个族群出来的，不过后面因为待的地方相隔太远，两族就不来往了。”
午上安了然：“原来如此。”
危山兰抓了把瓜子，不嗑，直接放嘴里，嚼的嘎巴响，对许苒吩咐道：“你除了打探那种变成灵兽的小药水，还要打探进入灵兽区域的路线。”
“小时候我爹带我走的路线忘记了。”
午上安：“贵人多忘事啊。”
危山兰摆摆手；“其实是我贪玩不小心掉河里了，发烧后记忆就错乱了。”
许苒笑出声：“你现在掉河里肯定不溺水。”
危山兰：“当然，因为我会游泳。”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你现在肥而不溺。”
“滚。”
第537章 倒掉也不给你
申游缨知道花圣的分身追来这里时，正打算休息，卫淼敲开她的门，把午上安打探到的情况告诉她。
“你经脉好了吗？”卫淼问她。
“还有一条未好。”
申游缨冷硬道：“明天我会离开。”
危山兰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出来，她观察了一下申游缨的脸，发现画的王八掉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皮肤溃烂，脸上脓疮看起来很吓人。
“我们要从毛龟码头走，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危山兰说：“灵船和传送阵花圣都派了分身看守，相对安全的办法就是跟我们从毛龟码头离开。”
申游缨有些犹豫：“那是什么？”
危山兰：“就是灵兽通用的交通方式，一群乌龟驮着你离开，送你到想去的地方。”
申游缨没说话。
她垂着眼，看起来有些为难，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打算拒绝。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危山兰有点怕冷，下意识地往卫淼身边靠，结果忘记卫淼身边更冷，被冻了个哆嗦，只好把手放在胳肢窝下取暖。
“我跟你们去毛龟码头。”
申游缨良久后开口道：“但我不跟你们同路，就在那个码头分开。”
“行，没问题。”
卫淼说完把一叠符箓递给她：“拿着这个吧，贴在屋里暖和些，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跟危山兰回房了，申游缨站在门边，沉默地目送她们离开。
手中那叠符箓是聚暖符，贴在房间的四面墙上会升温，申游缨把符贴好，感受着屋中逐渐升高的温度，胃隐隐有些刺痛。
若隐若无的果香气在屋中飘起，申游缨回头，看见是放在桌上的糖葫芦，在烛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香气也因为热度而激发。
申游缨的胃还是有些痛。
她把糖葫芦收好，吹灭残烛，躺在床上，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闭上眼全都是卫淼给她糖葫芦给她送被子送符箓的画面。
申游缨重重叹口气，捂住脸。
怎么办啊。
*
第二天。
卫淼和危山兰带着许苒重新进入拍卖会。
三人躲在傀儡室中，卫淼把许苒捧在手心里，叮嘱道：“你去找，我和危山兰接应你，一切小心，好吗？”
“好，卫姐姐放心。”
许苒分出一部分元神附在傀儡里，跑到玉京秋的书房乱扒拉东西。
拍卖会里关远君不在，她就是老大，玉京秋的书房她可以随便出入，许苒刚找到去灵兽区域的路线，玉京秋刚好走进来。
“小苒？”
玉京秋走上前，把她插歪的簪子扶正：“找什么呢？累不累？”
许苒反应很自然，笑嘻嘻道：“找玉京姐做糖醋排骨的秘方。”
“你又馋啦？”
“对呀，玉京姐今天做排骨吗？”
玉京秋没有多想，揉揉她的脑袋：“我去做饭，你在这里玩怎么样？”
许苒笑盈盈应了声，等玉京秋彻底离开，拿着地图跑到书桌前，踮着脚拿起纸笔照葫画瓢画了张新的。
她把图纸揣进袖子里，又去找危山兰说的药水，结果把整面书架都扒拉完了还没找到。
许苒正犹豫要不要去其他的书房找找，无意间抬头看见书架最顶端露出小小一角，心中忍不住生出好奇。
她把梯子挪到那里，爬上去发现是个小木箱，手掌大小，上面有锁，许苒捣鼓了一下，发现打不开。
玉京秋刚好在这时回来。
她端着一盘糖醋排骨，满屋飘香，刚想开口却注意到许苒手中的盒子，神色猛地变了。
“小苒！”
玉京秋难得情绪失控，着急道：“下来！”
许苒拿着盒子乖乖爬下来：“好的。”
玉京秋把排骨放桌子上，大步走上前，想把许苒手中的木盒子拿下来，却见许苒的手微微一躲，她拿了个空。
“玉京姐，这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吗？”
许苒盯着玉京秋，幽幽道：“你不是说这屋里的东西什么都能给我看嘛？”
“这个不行。”
玉京秋咬咬唇，看起来有点羞耻：“这个是我心仪之人给我写的书信，小苒，把它给我吧，算姐姐求你了。”
许苒哦了声，没多问，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还给玉京秋。
玉京秋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知道这孩子是信了还是没信，索性盒子还在她手里，心中便也松了口气，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里。
许苒看着桌子上的糖醋排骨，用筷子戳了戳，闻了闻味道，便放在一边。
“玉京姐，我今天听客人说有种药可以把人变成灵兽，真有这种药存在吗？”
玉京秋巴不得她转移话题，科普道：“有的，不过这种药需要你想变成灵兽的毛发和鲜血，制作的时候也要十分精细。”
许苒了然，又跟玉京秋聊了些其他的事，最后等玉京秋要去工作时许苒才离开，顺手拿了那盘没吃过的糖醋排骨。
不等到傀儡室，危山兰就闻见了糖醋排骨的味道，她咽了口水，警惕道：“有人带着糖醋排骨来了，小心。”
卫淼：“？”
卫淼刚想开口，就见许苒端着一盘菜走进来，危山兰看见是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目光又落在那盘糖醋排骨上。
“卫姐姐我回来了。”
许苒走上前，危山兰的目光跟随那盘排骨而动，许苒故意把盘子伸到她面前晃了一圈。
卫淼感觉危山兰快要被香晕了。
许苒说：“去灵兽区域的地图我拿到了，制作药水的秘方没有找到，但打听到需要灵兽的毛发和血。”
卫淼思索道：“那先取血拔毛吧，随便拉个灵兽打晕就可以实施了。”
许苒点点头：“行，那在拍卖会外蹲着吧，来这边的灵兽挺多。”
“没问题，我现在跟游菩远和午上安传讯，让他们过来帮忙。”
卫淼拿着传音符去摇人了，许苒看着疯狂咽口水的危山兰，挑眉道：“想吃吗？”
危山兰很想吃，但还是拒绝道：“我不吃。”
许苒：“好吧那我倒掉。”
危山兰猛地扭头：“你怎么能浪费粮食！”
许苒耸肩：“你又不吃。”
危山兰义正言辞道：“你可以把它给我，我来替你解决，但不要浪费食物，浪费食物可耻。”
许苒：“好吧，那我给你。”
危山兰：“真的吗真的吗？”
“骗你的，倒掉也不给你吃。”
“滚啊！”
第538章 小猫猫！！
游菩远和午上安没过多久就来了。
许苒重新把元神附在鹦鹉上，那盘糖醋排骨最后还是进了危山兰的肚子里，三个人离开拍卖会，在入口附近蹲人。
危山兰的鼻子很灵，拍卖会外面没有混淆嗅觉的熏香，她能精准分辨出哪个人是灵兽。
两位长相清秀的女子结伴往外走，边走边谈笑，却在小巷的拐角处冷不丁被敲晕，被游菩远和午上安拖进去。
危山兰附身嗅了嗅，挑眉道：“一个是灵猫一个是灵貂，族群都不怎么大，可以得罪。”
卫淼小心翼翼在二人发尾各剪下一小缕发丝，又拿出针刺破她们手指，把收集好的血液交给游菩远。
就这样又敲晕了两头化形灵兽，收集好它们的毛发和血液之后，几人开始商量怎么找到变成灵兽的药水小秘方。
“我们可以去找婆婆碰运气，她之前是药师，又在这附近住了很多年，应该多少知道点这种药水。”
危山兰一头雾水：“哪个婆婆？”
卫淼猛地想起来，问游菩远：“是不是你带我去见的婆婆？”
五人来到小院时候恰巧撞见老人家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游菩远和卫淼走上前打招呼，老妇看见卫淼很高兴，连忙迎上前。
许苒和午上安也跟着打了招呼，唯独危山兰在这里到处嗅，最后皱起眉。
怎么有死人的味道？
老妇拉着卫淼的手，笑呵呵道：“来找我老婆子有什么事呀？”
卫淼和游菩远大致把事情讲了讲，老妇了然道：“原来是那个药，那个好做。”
“您能帮忙做吗？报酬您随便要。”
老妇混浊的眼睛落在卫淼身上：“能做，不过我要这小姑娘的一碗血。”
游菩远神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挡在卫淼面前：“婆婆，这个要求不行。”
“您之前不是喜欢龙黄草吗？我把那棵草给您怎么样？或者狐胆花也可以。”
一碗血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光是下咒就能轻易要了卫淼的命，更何况万象大陆上还有月族的存在，这血要是被拿去做点什么手脚，他饭碗就没了。
游菩远的警惕让老妇不满：“又不是取你的血，我要的是这小姑娘的血。”
她抓着卫淼往不远处走，想跟她单独说话，危山兰跟上前但被卫淼喊停：“没事，我很快过去。”
危山兰只好作罢。
老妇死死拽着卫淼的手腕，直到走到角落才停下，她猛地凑上前，笑呵呵道：“你的眼睛是梼杌的眼睛吧？”
卫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是。”。
老妇握着她的手冰凉，就算卫淼体温低于旁人，也觉得凉的有些发痛：“我要你的血不会干坏事，我要延长我的寿命。”
“我突破圣者没成功，五衰一直缠着我，太初梼杌的眼睛长在你身体里，你身上有混沌恶气，我想研究你的血。”
她语气很温和，却死死拽着卫淼的胳膊，卫淼的左臂已经被冻的失去知觉，想挣脱开却没力气。
眼下这情况不得不答应了，卫淼心想。
她对老妇弯弯眼：“行，我会给您的。”
老妇听完满意地松开她的手。
她左手变出一个碗，右手变出一把小刀，卫淼配合地挽起袖子，很快刺痛就从手臂上传来，细细密密。
危山兰很躁动，但却被游菩远按住。
血没一会儿就放完了，卫淼顾不上包扎好伤口，把收集到的灵兽毛发和血液交给老妇。
老人转身回屋，开门时可以瞥见屋中的摆设，有整面墙的药柜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危山兰冲到卫淼身边给她上药。
她小声道：“她身上有死人味儿。”
卫淼：“死人味儿？”
危山兰头上一重，许苒飞到她头顶上，眯起眼：“是死气，这老婆子看起来时间不多了。”
“不要站在我头顶上！”
“啧，小气。”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老妇拿着四个瓷瓶走了出来，她把东西交给卫淼，笑盈盈道：“有效时间是三天，三天后你们就会变成人类。”
“服下后刚开始的反应可能有些激烈，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
卫淼谢过她，带着几人匆匆离开了。
药水一共四瓶，分别是灵猫、灵貂、赤狐和松鹿，除了危山兰和许苒不需要服下，其余四人都要喝这种药。
危山兰把那四瓶药打开闻了闻，挑眉，把其中一瓶交给卫淼。
卫淼：“你干啥？”
危山兰：“闻闻有没有毒。”
卫淼：“我咋感觉你不憋好屁呢？”
危山兰嚷嚷道：“我哪有？我都跟你天下第一好了，怎么会害你？”
卫淼心想也是，反正药水喝完都会变成灵兽，这四瓶中随便选哪瓶都无所谓。
她仰头，把药水一饮而尽。
剧烈的呕吐感很快传来，卫淼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吐，转身飞奔回屋。
许苒问危山兰：“你给她的是哪一瓶？”
危山兰卖关子：“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卫淼在屋里吐的天昏地暗，感觉肠子都要吐出来了，她胃里空空如也，没力气站起来，趴在床边意识模糊。
天旋地转间，卫淼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小。
等她意识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掉在了地上，卫淼甩了甩脑袋，想站起来，却看见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她愣了愣。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两三下跳上梳妆台，看清自己变成什么动物后又愣住了。
这是……长毛异瞳三花？！
卫淼用爪子按了按镜子，发现镜子是真的，刚想说话就从镜子里看到危山兰破门而入，两眼发光猛地朝她扑过去：“小猫猫！！”
危山兰抱着卫淼一顿猛吸，边吸边感叹：“你身上一股小猫味儿！”
卫淼被危山兰蹭来蹭去，有些头晕。
这下真变成卫喵喵了。
第539章 蛮独特的
卫淼变成小猫这件事，最激动的是危山兰。
她抱着卫淼蹭了好久才肯放下，卫淼落地甩甩毛，变成人形，发现自己的样貌跟之前比有些不一样。
首先是眼睛变圆变大，眼尾上挑着，靠近眼尾的睫毛也变长；再者是脸变小了，卫淼伸出手比了比，发现只有巴掌大。
毛茸茸的猫耳朵突然在头顶冒出来，看起来很q弹软萌，卫淼刚想收回去，一双魔爪就伸了过来。
“我摸摸！”
卫淼被危山兰蹂躏的时候，游菩远和午上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游菩远变成了赤狐，午上安变成了松鹿，两个人看看彼此，摇身一变变成人形。
“这脸倒比之前更俊俏了些。”
游菩远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危山兰拉着卫淼走出来，游菩远张开手臂，笑眯眯问道：“如何？”
卫淼：“看起来像那种打麻将会赖账的狐狸。”
游菩远：“……”
许苒点评道：“你看着更精明狡猾了，午上安看起来更老实好欺负了。”
危山兰补充：“其实午上安不变也很好欺负。”
午上安笑笑没说话，算是默认。
卫淼环顾四周，没看见申游缨，走到她屋前敲敲门：“申游缨，你好了吗？”
没人说话。
卫淼刚要再问，门突然开了条小缝，屋里没点灯，光线有些昏暗，卫淼却清楚地看见床上有只颇为可爱的银貂。
“申游缨？”
卫淼试着唤了声，看见那只银貂猛地扭头，绿豆大的小眼睛中流露出惊慌，危山兰和许苒在这时探出头，看见申游缨后不约而同发出“哦～”的一声。
危山兰：“变成貂了啊。”
许苒：“还挺可爱。”
卫淼：“看着毛茸茸的。”
申游缨受不了三人的目光，变成人形跳下床，猛地把门关上，她抵着门，听着外面人说话的声音，脸上有些发窘。
“哎哎，看看都不行吗？”
“人家被看害羞了。”
“好了好了，我们走。”
卫淼走之前又轻轻敲了敲申游缨的门：“你收拾下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申游缨低低嗯了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这才重重松口气。
她起身去收拾东西，路过镜子时忍不住看了眼镜中人的模样，却发现原本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不似从前那样冷漠。
申游缨掐了掐自己的脸，叹口气。
*
一个时辰后。
五位披着黑袍的人在小巷中快速穿梭，卫淼手中拿着去灵兽区域的地图，她肩膀上站着许苒，领着几人往东边走。
想要彻底进入灵兽区域，要经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树林。
游菩远说里面有五位已经化形的圣兽，都是碎虚境大圆满强者，被龙族圣者玄圣派来，常年驻守在这里，驱赶试图闯入的人类修士。
“人类跟灵兽之间的矛盾很大，大部分灵兽都对人类抱有偏见，人类对灵兽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几人迅速在高大的树林中穿梭，游菩远边跑边科普：“中立派则是契约师。”
“契约师和驯兽师御兽师不一样，前者契约签的是活契，后两者签的则是死契。”
“早些年人类和灵兽关系还没那么差的时候，契约师在万象大陆是很受欢迎的职业，但现在基本上就没几个人愿意当了。”
“一是因为灵兽难寻，二是契约师哪边都不讨好，灵兽和人类都认为很难跟对方和平共处。”
卫淼问道：“那御兽宗弟子签的都是死契吗？”
游菩远：“大部分都是，尤其是那些天赋没那么高的、签约中低阶灵兽的弟子。”
“一个人契约的灵兽数量受天赋限制，天赋高能契约的就多，灵兽境界也高；天赋低能契约的就少，灵兽境界也低。”
“死契就是为了那些弟子找到境界更高的灵兽时，然后杀掉，重新契约新的。”
危山兰听完直冷笑。
午上安跑在卫淼左边：“这也是为什么灵兽都很讨厌花圣和御兽宗弟子，不欢迎花圣来这里。”
卫淼不解道：“花圣她都是圣者了，五个碎虚境能拦下她？她想来自然可以来。”
午上安笑了笑：“这我不知道，但外界人都传花圣若是来这里，玄圣会出手。”
“出手个屁出手。”
危山兰突然开口：“御兽宗里那么多灵兽是哪儿来的？那些蠢货不会真以为是花圣去各地搜罗来的吧？”
她神色很难看：“那都是这边的灵兽，没玄圣帮忙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卫淼刚要开口，无形的威压突然从远处的树上传来，五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影。
这是一位长相俊逸的青年，从树荫下缓步走来，身姿挺拔，危山兰不动声色嗅了嗅气味，发现对面是只丹顶鹤。
青年没说话，围着五人走了一圈，走到申游缨身边却突然停下，他凑近闻了闻，两鬓的发微微垂下：“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味。”
申游缨没说话，保持沉默。
卫淼刚要开口解围，就见右边树林中走来另一位青年，身材高大，发根处的头发是黑色，往下却渐渐变成如烈焰般红色。
他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一股野气，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雄性气息扑鼻而来。
危山兰闻出对方是什么灵兽后愣了愣，不确定地嗷了声。
这声狼嚎让几人都愣住了。
那名青年愣了愣，也试着嚎了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嗷嗷声在树林中响起。
危山兰：“嗷嗷嗷嗷嗷嗷——！”
青年：“嗷嗷嗷嗷，嗷嗷嗷！”
危山兰：“嗷嗷嗷嗷嗷！”
游菩远和午上安一脸懵逼，卫淼和申游缨也没反应过来，倒是许苒最先反应过来，但她现在装木头，不能说话。
午上安：“这是在……做什么？”
卫淼：“可能是……狼族之间的交流方式？”
游菩远：“……蛮独特的。”
第540章 这年头乌龟工作也划水
危山兰跟那名青年对嚎完，高高兴兴跑到卫淼身边，把他介绍给卫淼：“这是我远房表亲严廊，这位呢是我朋友卫喵。”
卫淼本来想伸出手，结果严廊围着她转了一圈，猛地凑到她面前，看样子想要亲上去。
“干什么！”
卫淼猛地后退，因为受惊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来，聪明毛老长。
严廊注意到她的耳朵，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狼族的打招呼方式。”
卫淼后退两步，毛茸茸的耳朵又收回去：“你们狼族打招呼有点太暧昧了。”
严廊挠挠脸：“是吗？鼻尖对鼻尖很暧昧吗？”
那位长相俊秀的青年观察许久，最后开口道：“严廊，这几只动物你认识吗？”
“这些都是我表妹那边的朋友，他们想来这里玩，放他们过去吧。”严廊说。
青年盯了申游缨良久，最后还是松口：“可以，那你带着他们走吧，蛇还在后面，他最近到冬眠期，说不定会把你表妹和她朋友吃了。”
他说完就走了，走路姿势缓慢而优雅，严廊应了声，扭头看向卫淼他们，扬起笑：“你们跟我走吧。”
危山兰和严廊走在前面，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卫淼走在后面听着。
“……上次见你还是七年前你父亲带你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有修为的灵兽要比普通动物寿命长的多，七年对于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危山兰也笑道：“我也没想到哈哈哈，一眨眼你现在都碎虚境了！”
“你爹娘怎么样？靖之怎么没跟你过来？”
“他们现在挺好的，危靖之有事在族里待着，我出来是打算透透风，去外面看看。”
危山兰及时转移话题：“表哥你知道毛龟码头现在在哪儿吗？我们几个想坐毛龟去中部地区玩。”
“毛龟码头还在忘忧河旁边，你还记不记得路？不记得我送你过去。”
严廊没有多想，雪狼族跟炎狼族本就是同一脉，如果不是要看守梼杌的骨头，两族也不会分开，在严廊看来危山兰就是自己小妹。
他闻出后面跟着的那个女孩儿气味不对，但也没多追究，毕竟身上灵兽的气味还在，总不能是人类变的吧？
六人跟着严廊往东边走，没走多久就遇到了另外一头看守的圣兽。
那是只粗壮无比的青蛇，环绕在一棵参天古树上，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正缓缓蠕动着。
严廊上前招呼：“青麝。”
三角蛇头缓缓垂下来，金黄的竖瞳缓缓睁开，它看了严廊一眼，把目光放在卫淼几人身上，温润的男声响起：
“严廊，我饿了。”
“不能吃，这是我表妹的朋友。”
青蛇吐了吐蛇信子，重新回到树上。
严廊继续带着几人向前走，走出这片原始森林后，开阔宽敞的草原出现在六人面前，远方则是层峦叠嶂的高山和茂密的森林，地势地貌多样。
整个东边都是灵兽的。
危山兰看向严廊：“表哥，忘忧河离这边不近，我们怎么过去？”
严廊吹了声口哨，有三只青鸟从远处飞来。
灵兽这里没有人类修士可以使用的传送阵和灵船，有腿的用腿跑，有翅膀的靠翅膀，但有些跑不快也飞不了的，会乘坐青鸟。
“一只动物十块极品灵石，送了包到。”
为首的青鸟抖抖翅膀，口吐人言。
游菩远试图讲价：“能便宜点吗？”
青鸟端详他良久，最后冷笑：“又是灵狐一族，每次碰到你们都要讨价还价，真抠门。”
游菩远：“……我就问问，不行算了。”
卫淼把五十块极品灵石放在青鸟脖子上挂的的口袋里：“我来给吧，没事的。”
青鸟扇扇翅膀：“去哪里？”
卫淼：“毛龟码头。”
“行，上来。”
青鸟嘱咐道：“我们飞的很稳，在鸟背上坐好就行，请相信我们的行驶技术，不要抓我们的毛，很痛的。”
六人上了鸟背，危山兰看向站在下面的严廊，指指身后的森林：“表哥我要走了，你是不是还要回森林里去？”
“对，你去吧，一路顺风哈。”
“行，你注意安全。”
青鸟振翅，带着六人飞向天际，危山兰坐在卫淼身边，不停地朝严廊招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停下。
危山兰伸手，能感受到云从指缝中流过，许苒在卫淼帽檐下探出头，却没有说话，而是眯起眼看着风景。
游菩远和午上安跟在她们后面，最后面那只青鸟背上则驮着申游缨——卫淼怕她不自在，索性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只要没那么多人，申游缨就会感到自在，风拂过她的长发，她趴在青鸟背上往下看，眼中罕见流露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好奇。
卫淼拍了拍青鸟，探出头问道：“大哥，我们是外面来的，第一次去毛龟码头，你知道怎么坐吗？”
“不要喊我大哥，我才67岁。”
青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告诉她：“毛龟码头也是用灵石买船票，你们到那边了会有专门的毛龟给你们引路。”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小帅哥。”
卫淼坐好，看向张着嘴喝风的危山兰：“干什么呢这是？”
危山兰囫囵不清道：“我在闻味道。”
风会传播气味，不同的气味又代表着不同的信息，狼族嗅觉灵敏，这就是为什么危山兰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闻一闻。
卫淼：“你真的很像小狗。”
危山兰咂咂嘴：“你也是小猫。”
*
两盏茶的时间忘忧河就到了。
长河蜿蜒，两旁的森林郁郁葱葱，越靠近东方越暖和，青鸟把他们送到一片树林里，俯冲而下，却很平稳。
卫淼落地后打量四周，没看到任何有关码头的建筑，刚想问青鸟毛龟码头在哪儿，就见它们扇扇翅膀飞走了。
“就这地方有码头？”
游菩远四处逛了逛：“明明连个龟影都没有。”
卫淼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不会是把我们给坑了吧？”
“在这里。”申游缨突然开口。
五人看向她，发现她蹲在一棵芭蕉树下，轻轻拨开树下的杂草，露出一只正在睡觉的乌龟来。
卫淼：“这年头乌龟工作怎么也划水？”
游菩远：“乌龟也扛不住当牛马啊。”
午上安：“实则未必，乌龟本来就要划水。”
第541章 吃自助
危山兰敲敲那只乌龟的龟壳，它才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起来很困倦的模样。
卫淼：“这里是毛龟码头？我们要坐船。”
见有乘客来，那只乌龟清醒了点，开口道：“这里是毛龟码头，请诸位把我抱起来，我好给诸位指路。”
卫淼把那只乌龟抱起来，听见它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这位客人了，我还没化形，自己走路太慢，为了不耽误乘客的时间只能这样做。”
“没事，毛龟码头在哪儿？”
“请您把那棵芭蕉树砍断。”
乌龟脖子伸的长长的，指的是卫淼面前的那棵芭蕉树，长得大约有一人高，小腿粗细。
危山兰上前，轻轻松松把那棵芭蕉树踹断，只见芭蕉树背后那片密密麻麻、长得杂乱无章的芭蕉林像是活过来了般，缓缓移动着。
一条树荫小路出现在众人面前，尽头隐约可见热闹喧嚣的码头情景。
“可以放下我进去了。”
乌龟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走到尽头会有层薄薄的屏障，穿过屏障会有乌龟引路，祝各位旅途愉快。”
卫淼把它放在那棵芭蕉树下，跟着众人走进那条被芭蕉树让出来的道路。
小路不是特别长，用不了多久就走到尽头，卫淼戳了戳那层屏障，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吸进去。
短暂的白光过后，耳边响起嘈杂的说话声。
码头很大，一共十个泊位，停着十只巨大的乌龟，它们浮在水面上，正有河狸和水獭帮忙搭打理身上的绿毛，或者铲掉龟壳上的海葵和藤壶。
来来往往走着许多灵兽，各种动物之间独特的交流语言混杂在一起，阵阵香气飘来，不远处还有小吃摊和手作摊，热闹非凡。
“您好，您几位？”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卫淼低头，看见一位模样可爱的小男孩儿站在她面前，眼睛又黑又大，头发呈黄绿色，微卷。
“我们五位。”
“好嘞，几位打算去哪里？”
“去中部地区。”
“中部地区有很多地方呀，你们看看地图吧。”
他从兜帽里拿出一卷细长的地图，抖开地图后举着给卫淼看：“你看你们要去哪里，只要是有河有海的地方都能送到。”
卫淼蹲下来细细看着地图。
小男孩儿问道：“您要去哪条河？”
卫淼看半天没看懂地图，但问题不大，直接问道：“我们是第一次来毛龟码头，想去中部地区的沧山，你知道我们该选哪条河吗？”
小男孩儿了然，他翻了翻地图，指着上面的河道很耐心地告诉卫淼：“第一条路可以先从主河道走，然后再从支流进入沧山附近的那条浪花河。”
“这是最近的一条路，中途不下船，但是花的灵石多；第二条路就要中途转乘，不过比第一条要便宜……”
“凭什么不能升房！”
男孩儿的话被打断，一道气急的女声突然在远处响起，嗓门极大，引得卫淼几人忍不住朝那边去看。
说话的是位穿着华丽的少女，扎着两个花苞头，另有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到胸前，发尾缀着宝石和珍珠，圆脸大眼，嘴角两旁有两颗红痣，正气鼓鼓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青年鞠躬道：“抱歉，没有多余升舱的房间了，真的很抱歉，我们这些会退您的灵石的。”
“我爹都提前预订好升房的！”
少女很生气道：“当时说有房间怎么现在又说没有？！你们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小男孩儿皱了皱眉，抬头对卫淼礼貌道：“您稍等，我过去看看情况。”
“好。”
他走过去了解完情况，也露出同样为难的神情，跟少女说话不出意外地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两个人挨骂之际，有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匆匆赶来，不知道跟那少女说了什么，那少女的面色先是变得极差，手中扯着的帕子差点被搅烂，最后原地跳起来愤愤骂了句，转身一甩袖子走了。
危山兰嗅了嗅，跟几人道：“那是只兔子。”
午上安：“难怪气极了会跳起来。”
游菩远：“兔子气性蛮大的。”
申游缨在心里悄悄认同游菩远的想法。
小男孩儿跟那位青年边鞠躬边道歉，等那女孩儿走了才重新回来。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他拿着地图继续跟卫淼讲，最后六人商量一番，决定多花点灵石走第一条路，这样节省时间，中途不下船。
卫淼付灵石的时候打探道：“刚刚那姑娘怎么回事？”
小男孩儿听见叹口气：“刚刚那位是玉灵兔族的少主，本来提前订好了头等房，结果却被龙族的少主截胡，没升房成功。”
“龙族少主？”
“就是那位龙族圣者的孙女。”
玄圣的孙女？
那小男孩儿叹口气，继续道：“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但是龙族我们得罪不起，只能委屈那位玉灵兔族的少主了。”
午上安有些惊讶：“龙族权利这么大的吗？”
“挺大的。”
男孩儿压低声音：“族里面有玄圣，龙族在神兽族群中是最能说的上话的一族，有时候这边很多事都是龙族单方面做决定的。”
“这边虽然比外面安全，但有时候能干的事很多都受到限制。”
“不提了不提了，我不能说太多，您几位想住哪种房间？”
他说道：“最好的是头等房，其次是上等房和中等房，下等房我不建议各位住，因为那里的食草和食肉动物不分开住，容易闹出兽命来。”
危山兰眼睛亮了：“下等房可以吃自助。”
卫淼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幻想破灭：“我们要上等房，五间，还有吗？”
小男孩儿弯弯眼：“有的，您跟我来吧。”
第542章 你们都在耍我！
毛龟码头一共有十只乌龟。
这十只乌龟的种类各不同，有淡水龟有盐水龟，毛龟码头之所以开在这里，一是四季气候宜人，二是因为这里的河道是淡水和海水的交汇处。
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个龟壳上有座透明的半球体，里面的微缩景观中有灵兽来往走动，细看里面还有花园和茶馆食堂。
小男孩儿把船票发给五人，是五片薄薄的骨片，上面雕刻着特殊的符文。
“这船票要妥善保管好，里面的河狸靠这东西来分辨诸位是否是乘客，不然会被赶下去。”
危山兰嗅了嗅船票，说：“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来没这东西？”
小男孩儿笑了笑：“船票的作用是方便河狸辨认乘客身份，之前没这东西的时候经常有动物偷偷上船。”
“诸位上船的时候轻触龟壳上的筑景器就好，进去后也请不要靠近筑景器，否则会被排斥出去掉进河里。”
他指着那个微缩小景给卫淼几人看：“里面不能靠近的地方都用栅栏围起来，还涂的有刺激气味，不靠近就会没事。”
游菩远对这个筑景器很感兴趣：“竟然是灵器吗？我还从未看过有人炼出这等极品。”
小男孩儿有些自豪：“这是我们老板耗时四百年时间才造出来的，骨圣也参与了此器的制作，自然与众不同。”
“骨圣？”
卫淼很惊讶：“骨圣跟你们老板认识？”
男孩儿说：“是旧相识。”
卫淼还想再打听，就听见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她抬头，看见面前的长杆上的风铃被水獭晃动，有不少灵兽都在往这边走来。
该走了。
入口处来了新的灵兽，小男孩儿朝卫淼几人鞠了一躬：“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完就匆匆跑走了。
午上安很感叹：“这孩子真有礼貌。”
危山兰笑出声：“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跟我爹来这里也是他招待的我？”
午上安咋舌：“真的吗？他看起来不大啊。”
卫淼：“可能龟类寿命长吧，化形显年轻。”
游菩远很羡慕：“这多好，当爷爷的年纪看着还跟孙子似的。”
危山兰：“我也可以帮你变年轻啊。”
游菩远：“你怎么帮我？”
危山兰：“我把你打成孙子不好了？”
游菩远：“滚。”
上船前卫淼把许苒收进来储物袋里，打算等上船后再放她出来，许苒明白卫淼的意思，轻轻啄了啄她的脸，算是同意。
卫淼刚把许苒收回储物袋，排队上船。
那个小男孩儿说的没错，触碰到龟壳上的筑景器时，她猛地就被吸了进去。
筑景器中的建筑跟外面看到的一样，不过更为精细多样，左边是水生动物休息的莲池河塘，右边是陆生动物休息的高树草地，身后则是两栋高楼，能看见化形灵兽在廊上走动谈话。
有只肥嘟嘟的河狸走过来，挠了挠屁股：
“检票。”
卫淼把船票交给它，看见他把那块方形的骨片放进嘴里，把两个小角啃掉，又把骨片重新交给卫淼：“好了。”
“下船的时候我会把剩下两个角也啃掉，保管好船票不要被其他动物偷了。”
被啃过的船票臭臭的，有股臭袜子的味道，卫淼捏着没啃过的一边收进储物袋里，等危山兰他们检完票，一起去订的房间。
他们房间在十二楼，走进传送阵后发现也有只斗鸡眼河狸站在里面，挠挠屁股说：
“去几楼？”
“十二楼。”
河狸在传送阵上拍拍打打，突然的，一股强大的失重感猝不及防传来。
卫淼没站稳，眼见就要摔到河狸屁股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稳稳抓住了她。
“小心。”
卫淼回头，发现是站在她身后的申游缨。
申游缨见卫淼站稳，迅速松开手，可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推力又袭来。
卫淼身形一歪，申游缨再次抓紧卫淼的同时，危山兰长臂一揽，又稳稳抵住了卫淼。
“没事，我在。”
但同样没有准备的游菩远就没那么好运了。
眼见着他就要脸着地摔下去，一只脚突然伸出来拖住了他，游菩远抬头，发现是午上安。
午上安：“老大我扶住你了！”
虽然是用脚扶的，但也算扶。
好在十二楼终于到了。
游菩远被午上安扶着站起来，五人出了传送阵，看着门牌号找房间，却在拐弯处碰到了两道熟悉的背影。
“……龙族就不能提前订房吗？非要过来插队，族里出了圣者了不起啊？搞得唯我独尊了一样……”
她抬头，看见是之前那位被抢了房间的姑娘，正气呼呼地跟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低声道：“您别说了，这边动物多着呢，保不准被哪个听见去跟龙族告状。”
玉汨憋了一肚子气，又忍不住原地蹦了下，危山兰见她这样傻笑两声没说话，结果落在那姑娘耳朵里就变成了挑衅。
她猛地扭头，瞪着危山兰：“你笑什么？”
危山兰：“我牙有点热，露出来凉快凉快。”
玉汨上下打量了下危山兰，见危山兰丝毫不怕她，开始查户口：“你是哪族的灵兽？”
危山兰睁眼说瞎话：“我是龙族的。”
游菩远忍不住笑出声。
玉汨的目光就又落在了游菩远身上，她神色不善，游菩远却压根不怕她。
玉汨：“你又是哪族的？”
游菩远：“我是凤族的。”
卫淼忍不住笑出声。
玉汨又看向卫淼，发现她长得清秀端正，忍着气问道：“你呢？你又是什么族？”
卫淼：“我是麒麟族的。”
玉汨：“……”
玉汨气得又跳起来蹦了一下：“你们都在耍我！！”
危山兰又被她这样逗笑，玉汨以为她这是在嘲笑自己，脸色十分难看，指着危山兰的鼻子怒道：“我要让我爹找人弄你们！”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是边蹦边说的，危山兰见她这样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忍不住哈哈……”
玉汨指着危山兰的手都在抖：“你！你！”
她眼眶通红，气得两只兔耳朵从头上蹦了出来，毛茸茸的，竖得老高：“你们这群……这群……”
玉汨想骂，但她又不会骂脏话，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最后面色涨红，憋出来一句：“你们这群粗鄙的野兽！”
她说这句话还是蹦着说的。
危山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543章 孤艳香
玉汨最后被危山兰气走了。
危山兰平静下来后认真给她道了歉，但玉汨并没有选择接受，狠狠瞪了危山兰一眼离开了，走的时候兔子耳朵一甩一甩的。
危山兰依旧没急着回房，她进了卫淼房间，看着她把许苒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许苒出来透口气，对卫淼笑笑。
卫淼：“闷不闷？”
“还好。”
许苒抖了抖翅膀，听见卫淼问道：“有件事要问你，你要不要向冥圣传递自己的消息？我可以帮忙。”
千机阁是温君时的势力，她们找圣者不容易， 但说不定温君时知道冥湘雅的踪迹，许苒可以通过她这条线搭上自己的生母。
“不用。”
许苒神色平静：“我目前不想让她知道我。”
“我现在了解她太少，对过去一无所知，并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如果盲目找上她，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娘在我丢之前，也是关着我的。”
“我们两个如果相认，她定要把我从四无拍卖会里带回去，没了我爹做的傀儡，恐怕去外面看看都不行，我不知道真相是不会跟她相认的。”
记忆承载着感情，没有记忆那就没有感情。
许苒现在对冥湘雅的感情说不上特别深厚，她没有想起跟冥湘雅过去相处的时光，想生出强烈又不顾一切的母女感情很难。
她想跟母亲相认，但在她更需要的是拥有自由的身体和自由的选择权。
如果跟冥湘雅相认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会导致事情变本加厉，她宁愿先放着。
而且许苒最大的顾虑，是冥湘雅知道她在拍卖会后可能会杀了关远君。
当年她莫名其妙失踪，跟关远君脱不了干系，毫无疑问她这个养父身上有很大的疑点，但关远君把她关起来的动机并非是对她或者冥湘雅拥有单纯的恨和厌恶。
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许苒揣摩不出来关远君的心思，也知道她问了关远君不说，索性自己去查。
“怎么了？”
卫淼的说话声突然让许苒回神，她抬眼，看见危山兰在房间里到处嗅来嗅去，眉头紧锁。
危山兰压低声音道：“有血腥气。”
卫淼神色微变，就在这时，“嘀嗒”一声，有东西落在了地板上。
是滴血。
危山兰扑上前闻了闻，突然炸毛，猛地后退：“是龙血！”
血是从房顶上流下来的，卫淼抬头时眼中滑过一丝红光，清楚地看见了楼上房间里的惨状。
碎尸掉落在地上，硕大的龙头被人硬生生从脖子上拧断，张着嘴眼球发黑。
房间里站着三位化形灵兽，其中一位神情激动，另外一位沉默不语，而站在中间的年轻女孩儿面无表情。
她眼窝深邃，黑金色绣纹的长袍贴身，干净利落，身材修长挺拔，一头白发高高竖起，气势逼人。
不过最夺人眼球的还是她左手的巨大龙爪，正嘀嗒往下掉血，银白色龙鳞覆盖在手背上，层层叠叠朝袖口深处延伸而去。
那位神情激动的青年说完，她依旧没什么反应，目光微移，落在那具被拧断头的尸体上，顿了顿，忽然对上卫淼的视线。
下一刻，强大的灵力突然从天花板上炸开。
许苒反应最快，瞬间闭上眼装木头摆件，血腥气浓重，灰尘飞舞间，尸体重重落下，卫淼看见了楼上神色各异的三人。
那两位青年很明显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十分震惊；始作俑者则神情淡定，面无表情。
卫淼放在危山兰后背的手轻轻掐了掐她，危山兰瞬间反应过来，配合地尖叫出声。
游菩远和午上安听见动静迅速赶来，但因为门从里面锁着，他们进不来。
卫淼还没开口，就察觉到磅礴的威压突然定住自己和危山兰，那少女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眼中充满打量。
气氛焦灼之际，突然的，门被人猛地踹开。
申游缨大步走进来，卫淼和危山兰身上不约而同一轻，游菩远和午上安看见地板上的龙头猛地愣住，但很快选择上前护在二人面前。
屋里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灵兽往这边凑热闹，白发少女轻轻一瞥，那颗龙头凭空猛地炸开。
龙血猝不及防溅了五人一脸。
少女转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游菩远警惕地看着那两位龙族青年，听见其中一位温和开口道：“抱歉诸位，你们的损失我会赔偿，请离开吧，我会让河狸再给你们开间新房。”
另一位面色不霁，从洞口跳下来，毫不客气地赶几人走：“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
龙族权势大得罪不起，五人都没说话。
卫淼离开时顺手拿走了装木头的许苒，五个人血淋淋地从房间走出去，赶来凑热闹的灵兽在走廊上吃瓜，看见几人议论纷纷。
玉汨拉着她二叔混迹在兽群中，看见卫淼她们被吓住，却又紧接着感到好奇，想上前去问，却被二叔拉住。
“别过去，他们跟龙族扯上关系了。”
玉汨二叔惴惴不安，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的：“小心波及到我们。”
玉汨听见只好作罢。
她离开时看了眼卫淼她们，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好奇来，但念到现在场面特殊，只好先跟着回去。
……
游菩远房间内。
午上安掐了个净身诀，听完卫淼讲完来龙去脉，忍不住道：“龙族杀害同胞干嘛要外人看见？不该是能瞒就瞒吗？”
卫淼摸了把脸，感觉脸上还是一股龙血的腥味，麻木道：“可能巴不得让别人看见吧。”
危山兰最讨厌身上有其他动物的味道，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换了一遍，卫淼甩了好几个净身诀她还是觉得脏。
“龙族内斗挺严重。”
许苒开口道：“说不定是争权杀人，恰巧我们倒霉碰上，只要不乱传应该就没什么事，不然早就在房间里解决我们了。”
申游缨坐在一旁没说话，听见许苒的观点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危山兰拧眉道：“三条龙里就那个白头发女的修为最高，感觉修为直逼圣者了。”
相似的威压她只在半步圣者的山颂川身上感受过，不会记错。
“白发？”
许苒当时闭着眼没看到那少女的长什么样，听危山兰这样说愣了愣，确认后肯定道：
“那是玄圣的孙女——龙族少主孤艳香。”
第544章 投资是有风险的
许苒在拍卖会听到有关最多龙族议论，就是那位不到四百岁就半步圣者的少主。
“她爹娘本体都是黑龙，玄圣本体也是黑龙，偏她生下来是条白龙。”
许苒开始讲八卦，众人不约而同地掏出瓜子，卫淼还给申游缨递了把。
“龙族那些老家伙怀疑她娘出轨，但没找到证据，玄圣一开始特别不待见她，但孤艳香化形成功后是族里天赋最高的，玄圣就开始宝贝她了。”
“玄圣那条老淫虫早年娶了四个媳妇儿，孤艳香她爹排老五，只有孤艳香这一个女儿。”
“龙族多子，算活的，她有七位表哥和四位表姐；算死的，她有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姐。”
游菩远咳的咔嚓咔嚓响：“那三条龙怎么死的？跟孤艳香有关？”
“全都是孤艳香杀的。”
许苒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你们知道不知道前段时间孤艳香订婚宴上闹出的幺蛾子？”
危山兰觉得瓜子不好吃，拿出肉干啃：“不知道，说来听听。”
“这门亲事呢，是玄圣的二老婆、也就是孤艳香的二奶奶说的，男方是蛟族的少主。”
“只是这位蛟族少主花名在外，名声已经烂到兽尽皆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是看一眼都怕自己得性病。”
“结果孤艳香非但不恼，还坦然接受。”
“于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订婚宴举行到一半，天空突然开始播放蛟族少主跟其他女人上床的留影。”
“这拍摄者也是个神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在一片嗯嗯啊啊声中，孤艳香当众甩了蛟族少主一巴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那小子打爽。”
“第二天孤艳香的六表哥，也就是她二奶奶最疼爱的孙子，莫名其妙暴毙而亡。”
许苒说：“不用想就知道是孤艳香杀的，她二奶奶伤心欲绝，又气又怒，病倒数日，据说差点去找自己孙子团聚去了。”
“孤艳香呢，也落得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称号，被誉为龙族的断子绝孙专业户。”
午上安好奇道：“玄圣不管吗？”
许苒说：“管的，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孤艳香很少莫名其妙动手，要么是一直在她面前作死蹦哒，要么是挡着她的路。”
“总之这女的不好惹，我们离她远一点好了。”
……
楼上头等房内。
孤艳香坐在桌子旁，正在玩翻花绳。
她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这绳子劲道有弹力，散发出玉般的光泽，这是她大哥孤珏的龙筋。
刚杀的，还热乎着。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盯了她良久，实在忍不住，抱头崩溃道：“别玩了大姐！想想怎么跟你爷说吧！”
“你爷那么宠他，你杀谁不好非要杀他！还被那么多灵兽看见了！你不想当族长了是不是？！”
孤艳香翻了个小蝴蝶，问他：“好看吗？”
孤淳：“……”
孤淳气的猛掐自己人中，旁边气质较为温和的青年开口道：“你这样做若被族里知道，那些蠢货不会放过你。”
孤艳香翻了个五角星，新鲜劲过了又把龙筋松开，放在手里不重不轻捏着。
“你也知道它们是蠢货。”
孤艳香神色淡淡，撑着头慢悠悠道：“孤珏派手下来杀我，我不当着族里的面杀了他，算给他脸，他在九泉下会感谢我的。”
孤淳感觉自己很命苦，主子天天我行我素，他这个当属下的嘴皮子磨出茧都不能让她听进一点。
孤珏身份特殊，是玄圣最喜欢的大孙子。
孤艳香可以在当上族长后动手，可以在成为圣者后动手，但现在太早了，万一惹玄圣生气，族长之位不传给她，修炼资源会大大缩减。
孤瀚不建议这样做：“会引起众怒的，到时候被关禁地受罚，对你没好处。”
“就要引起众怒啊。”
孤艳香把自己的头发拨到胸前，开始编麻花辫：“不光是那老头，还有我那几位奶奶和几位姑姑姑父，以及看不惯我的那些表哥表姐。”
“我要的就是去禁地受罚。”
她神色很平静：“我要梼杌的长角，长角就在禁地里被镇压着。”
孤瀚和孤淳都愣住了。
“你要什么？”
孤瀚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艳香把麻花辫绑好，又散开重新编，耐心地重复一遍：“我要梼杌的长角。”
孤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要那东西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啊。”
孤艳香细细数道：“我不仅要长角，我还要梼杌的翅膀，还要骨头，还要眼睛，心脏我有些犹豫要不要。”
孤淳目瞪口呆：“你疯了。”
孤艳香编辫子的手不停：“我没疯，我要把那些东西全都收集到一起。”
她说这话太轻松，也太异想天开。
孤瀚难得语塞，劝道：“有那些东西的人或者灵兽都没好下场，你想成圣可以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他觉得孤艳香想成圣想疯了。
“言圣的身上也有梼杌的舌头啊，这么多年过去她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孤艳香编好头发，把她大哥的龙筋当发绳绑在发尾，抬起头时满眼的疯狂和野心：“她现在能驾驭那种力量，占为己有。”
“言圣最开始是低贱的花楼妓女，现在是名扬四海的圣者，有那鬼东西在身上还活的好好的，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前天听见那老头跟孤珏说，梼杌的力量有办法变为己用，不过要赌，有失败的概率。”
孤艳香摸着辫子，微微眯起眼：“比如言圣就赌成功了。”
孤淳艰难道：“可这是在拿命去赌。”
“投资是有风险的。”
孤艳香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我当初化龙不也是赌了一把，不然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第545章 那就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吧
龙族说话算话，果真给卫淼赔了间新房，只是卫淼搬进新房的时候撞见了熟人。
玉汨——那只化形的玉灵兔，就在卫淼隔壁住着，双方都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玉汨愣了愣，好奇心还是胜过找茬，问道：
“龙族发生什么事了？”
卫淼不打算告诉她，虽然龙族没说让他们保密，但万一传出去后想计较，第一个被找上门的就是他们，而且说不定会牵扯到其他人。
“你怎么不说？我在问你呢。”
玉汨对卫淼的沉默很不满，她想去拽卫淼的袖子，却冷不丁看见不远处房间门口站着的两个女孩儿。
一个靠着门框，狼眸紧盯着她。
一个站在门后，眉眼狭长，毫无表情。
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的恐惧深刻地刻在dNA里，玉汨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收回手。
见卫淼进屋，危山兰和申游缨回了各自房间，玉汨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摸摸胳膊，忙不迭离开。
卫淼回屋后把许苒从袖子下面拿出来，她要修炼，怕许苒无聊索性把鬼章喊出来，让许苒跟它玩。
许苒听说过剑灵，但很少碰见，对鬼章很好奇；鬼章没见过人竟然能附在傀儡上，对许苒也很好奇。
卫淼坐在蒲团上，内视识海，发现那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半球体跟之前比大了三圈。
她飘近，能看见里面缓慢飘动的金气。
领域形成后修士就能在战斗时把敌人拉进自己的域里，卫淼上次见到域还是在灵古大陆，伏壹把他们拉进一个长满彼岸花的地方。
游菩远告诉她，每个人的领域都是不一样的，修士记忆中印象最深刻最重要的环境会在领域重现。
卫淼没有刻意去想，她站在还未形成的领域外，看着里面飘动的金气一点点凝聚。
绕山而上的白玉阶梯、随风飘落的白色樱花、草丛两边的小石灯、熟悉的寝殿……
是宿云峰。
卫淼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碰一碰，手指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屏障时，却被轻轻弹了回去。
可能还不到时候，卫淼心想，她收回手，意识从识海中撤出来，闭上眼专心修炼。
灵龟已经出发，整个筑景器没入水中，可以看见窗外碧绿的河水，偶尔有游鱼和河虾路过，但大部分时间里只能见到飘逸水草顺着河水的方向温柔地上下摆动。
日夜转换，鬼章跟许苒聊累了，趴在卫淼肩上躺着休息。
镶嵌在楼上的明珠依次亮起，从内往外看无法再看到水草和游鱼，只能看到几片黑影闪过；从外往内看却能看到筑景器中的热闹景象，像一个大型雪花球。
许苒感受到卫淼身上的灵力变化时，刚好对上她睁开的眼睛。
“你到魄穹境大圆满了？”
她扇扇翅膀飞上前，卫淼稳定了下身体中的灵力，伸出手，许苒刚好轻轻落在她掌心。
“不枉你这段时间夜夜勤奋修炼。”
卫淼是许苒见过最勤奋刻苦的修士，一个月前她才神海境中期，现在就已经快到阳康境了，修为涨得快全靠她没日夜的修炼。
“但我还是觉得很慢。”
卫淼挠挠脸：“要是能再快点就好了。”
她把鬼章收回剑里，门突然在这时被敲了敲，许苒飞到床下躲着，卫淼去开门。
是只河狸，它嘴里咬着一只烤鱼，囫囵不清地对卫淼说：“明天午时三刻到达浪花河，到时候记得检票下船，如果坐过河要补票。”
“好，谢谢提醒。”
河狸慢吞吞地离开了。
卫淼刚要回屋，就见远处有人朝这边飞奔而来，她定睛一看，发现是危山兰。
危山兰两只手拿的全都是烤串，看见卫淼屁颠屁颠跑过去：“你修炼完了？吃不吃烤串？”
卫淼说：“这么多烤串咱们两个吃不完，喊游菩远和午上安一起吃吧。”
又补充：“去申游缨房间吃烤串。”
危山兰搞不懂：“为啥？”
卫淼扬起嘴角：“喊她去我房间她不一定来，去她房间她一定会跟我们一起吃的。”
……
一盏茶后。
申游缨看着在她房间中喝酒吃烧烤的四人，沉默地收下了卫淼递来的烤串。
她没有吃，看着那串烤虾发呆。
卫淼注意到她这样，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不喜欢吃虾吗？”
申游缨摇摇头：“不是，是我不饿。”
卫淼了然，问道：“我们明天午时就要走了，你经脉好透没有？”
申游缨的经脉还有一条没好透，她看着卫淼澄澈明亮的眼，心中罕见生出犹豫。
明明就该头也不回的走掉，不该跟这群人建立联系；明明就该走上陌路，到死都不会再有交集；明明就该从始至终是她一人。
那条没好的经脉压根不会成为她的负担，孤艳香堵着的那扇门她可以踹开，只是离开似乎代表着往后再也不能相见，想到这件事她的心轻轻空了一角。
申游缨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去组织夺回解药，不管早去晚去，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死亡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可怕，因为她过去十几年都在生与死的边界来回游走。
但分离不一样。
童年经历的心理阴影太深刻，她渴望亲密关系，却又抗拒亲密关系。
就在申游缨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张脸突然凑到她面前，猝不及防。
危山兰嘴里叼着条烤小鱼干，盯着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经脉好透没有？”
申游缨感觉她是在问自己愿不愿意跟她们走。
“我……”
申游缨大脑乱成浆糊：“还有一条没好。”
危山兰又坐回去：“那等经脉好了再走吧，去拿回解药的可能性也大点。”
“……”
“嗯。”
那就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吧，申游缨有些贪心地想。
第546章 不要怕
次日中午。
六人下楼排队检票，两只肥嘟嘟的河狸站在一处打开的栅栏旁，接过乘客手中的船票，把没啃过的一边啃掉，又还过去。
在浪花河附近离开的灵兽很少，五人把船票交给河狸，检完票刚走进栅栏里，就被一股吸力猛地吸了进去。
“扑通”五声，五人不约而同地掉进了水里。
卫淼慌忙破出水面，见四个人都会游泳，松口气，跟着他们往岸边游去。
“呸呸呸！”
危山兰吐掉嘴里的河沙，许苒落在树枝上看五只落汤鸡打理自己。
“这也太损了，我还以为会有个落脚的地方。”
危山兰甩掉身上的水，午上安给她扔了个净身诀，听见她吐槽道：“服务一点也不狼性化，我要给一星差评。”
卫淼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下船的地方是片偏僻的林子，远眺望去只能看见密林，几乎没有人烟，看着有些阴森。
游菩远看向卫淼：“你知道怎么走吗？”
“跟我来。”
……
卫淼没带他们从竹溪村走，而是从村外绕了一圈，顺着小路走到那片能进入灵墟派的树林时，发现被人用栅栏高高围了一圈。
“我们上次来还没有呢。”危山兰说。
卫淼看了看道：“应该是竹溪村村民弄的。”
蛊虫的事让他们狠狠栽了个跟头，有所防备也正常，这栅栏看起来很粗糙，但绑得却很牢固，五人没有破坏它，轻轻跳了进去。
卫淼随便破坏了几棵树，眼前白光一闪，被送到了灵墟派大门前。
依旧是白墙红瓦，高楼巧阁，只是树上的叶子全都落光，增添了几分冬日的寂寥和孤寒。
许苒落在卫淼肩头，看着这座宏伟不凡的宗门，脑中却没有想起任何有关这里的记忆。
“那进去看看吧。”
危山兰说：“那本手稿上不是写你天天闭门不出吗？说不定你看见自己的寝殿就想起来了。”
许苒有些紧张：“好。”
灵墟派没多大变化，就连村民跟蛊虫搏斗的流下血迹也被雨水冲刷干净，石灯里的鲛人烛依旧在幽幽地燃着，看起来鬼气森森。
卫淼和危山兰走在前面开路，游菩远边走边拿留影石录影，申游缨和午上安走在最后面，午上安一直在跟她说话。
“申姑娘你看，那花长得真漂亮。”
“申姑娘你看，这石灯上的花纹极其精巧。”
“申姑娘你看，那树可真高。”
“申姑娘……”
午上安平日里不是话多的人，申游缨忍不住，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害怕？”
午上安见被人戳穿，恳求道：“你能走在我后面吗？我不想走最后。”
恐怖话本看多的后遗症就是午上安随时觉得背后可能冒出来一个怪物。
申游缨不理解为什么，午上安见她露出疑惑，解释道：“你修为是我们中最高的，你走后面很安心。”
申游缨没说话，默默走到队伍末尾。
这并不是申游缨第一次因为修为高而得到认可，但却是申游缨第一次因为认可而感到开心。
申游缨在杀手组织中获得的认可大部分源自于她杀人又快又多，很少失手。
而在午上安这里却是你修为很高，站在我背后很安心，是因为我认为碰见危险你会保护我。
被人需要的同时并被人认可，申游缨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默默跟在几人身后，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
卫淼带着许苒走进她的寝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许苒看着华丽又宽敞的宫殿，确实生出了熟悉的感觉。
那个花瓶她似乎摔碎过，那个椅子她似乎躺过，那件文房四宝好像是有人送给她的……
她能确定这就是她的生活的地方，但记忆中那个陪她的人却变得十分模糊。
是谁呢？
她的母亲吗？
许苒努力去想，那人的身影却更加模糊了。
她只好不去想，而此时也恰巧走到寝殿后的花园，齐腰高的野草疯长，秋千被枯黄的藤蔓圈圈缠紧，喷泉已经荒废干涸，就连鹅卵石小路也被厚厚的腐殖土掩盖。
记忆中那棵高大神秘的祥瑞之树已经死亡，树枝也被竹溪村村民砍得光秃秃的。
许苒飞上前，轻轻落在那棵树上。
“沙沙”的动静响起，一个接一个的黑团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主动朝卫淼和危山兰飞过去。
申游缨刚想动手，就见卫淼伸手稳稳接住了它们，惊喜道：“你们竟然还在这里！”
灵墟派内部没有吃的喝的，这些黑团子按理说应该出去才对，卫淼摸了摸它们，发现手感还是毛茸茸的，甚至还胖了不少。
游菩远：“怎么这么多海胆？”
“这是当年灵墟派弟子留下的蛊虫。”
卫淼头上和肩膀上全都是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危山兰怀里也抱着一大堆。
午上安蹲下来戳了戳黑团子：“这里没吃的没喝的，它们怎么活下来的？长得还挺胖的。”
那个最大的煤球开口了：“人……送吃的……这里……”
“竹溪村的村民给你们送吃的？”
黑团子跳了跳，算是同意。
危山兰：“那你知道这个寝殿的主人吗？”
黑团子没说话。
“它们应该不知道许苒的事，毕竟之前是有主的蛊虫，不可能天天在外面跑。”
卫淼看向在树上跳来跳去的许苒：“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想起来了点。”
许苒语气却很复杂：“我好像杀人了。”
……
鸿蒙阴阳树给她的印象太深刻，许苒想起的记忆片段就发生在树下。
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抱着厚厚一摞书，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良久后像是反应过来，对她笑了笑，嘴巴一张一合，他说：
“冥师妹好。”
许苒站在这棵树下，见到少年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应他的问好，而是感到震惊和不解。
紧接着画面一转。
那位抱着书的少年死了。
他倒在离许苒五步的地方，七窍流血，书零散地掉落在四周，皮肤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圆点，了无生机。
记忆中的她很慌忙，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很快她开始放声大哭，开始喊某个人的名字。
但许苒并没有想起来她喊的是谁。
在她最无措的时候，有个模糊的背影僵硬地跳过来，见死了人很明显也吓一跳，但很快开始安抚她。
“……不要怕，不要怕，我来处理。”
第547章 你笑起来很好看
“后面就没了？”
五个人坐在一起，抱着黑团子问许苒。
许苒摇摇头：“剩下的我没想起来，但我怀疑有很大可能那少年是因为我而死，因为这里就我一个人。”
午上安：“不还有那个帮你处理的人吗？”
许苒坚定道：“我能确定当时这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在这。”
午上安摸着毛茸茸的黑团子，不解道：“既然不在这里，那个人又是怎么听见你的呼喊声呢？”
许苒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但回忆给她的直觉就是花园里只有她跟那个少年两个人。
卫淼怀疑那个帮她处理尸体的人是关远君，但许苒说记忆中的声音跟关远君的声音完全不同，是不一样的人。
申游缨在一旁翻阅手稿，看完后突然开口：“如果你跟关远君过去没有任何联系，那为什么他要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她罕见开口：“关远君收养你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他跟你都曾是灵墟派弟子，神通又是赋予死物生命，你既然说记忆中那个人的走路的姿势很僵硬，有没有可能是傀儡？”
所有人都是一愣。
申游缨翻开手稿，指着其中一页道：“你看，手稿记录他曾虐杀灵墟派的一位弟子，手段十分恶劣，但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
“剥皮。”
卫淼忽然开口。
申游缨点点头：“而那个少年，死的时候尸体上恰巧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圆点。”
“关远君会不会是在他死后剥了他的皮，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是你杀的人呢？”
许苒还是有一点不明白：“那为什么我记忆中的声音跟他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申游缨说：“改变声音很容易。”
“他是圣者，如果不想让你知道，有的是办法改变自己声音，甚至是自己的面容。”
申游缨说的很有道理，许苒心里五味杂陈，她需要自己静下来好好思考，扇扇翅膀飞到别处想事情去了。
“原来你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危山兰看向申游缨：“我还以为你说话不能超过十个字呢。”
申游缨浅浅笑了笑，但只有一瞬，又很快恢复到之前不苟言笑的模样。
午上安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忍不住夸她：“申姑娘你可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申游缨嗯了声，心中涨涨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却很舒服。
*
西南方，地下城，杀手组织总部。
释潇站在一地血水残肢里，拢了拢披帛。
她连武器都没有拿出来，浩瀚的灵力就从她身体中猛地倾斜出，如巨山压顶，毫无悬念地将面前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死侍们震飞出去。
圣者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见背后的主人还不肯出来，释潇大步朝前方走去，走动时裙摆层层叠叠，像绽放的牡丹。
死侍被下达了命令，不论生死都要尽力拦住面前这个女人，于是麻木又迅速地向她冲去，却在离释潇十步时内无一例外地被强悍的灵力绞杀殆尽。
血淅淅沥沥在她身边炸开，绞碎的尸体中冒出无数金色光点，朝她胸口处的圣器涌去。
直到把整个地下城杀的差不多了，释潇走到那栋十八层高的阁楼前，才看见有人走出来。
是位亭亭玉立的女人，释潇仔细看了看她，发现这女人的眉眼和嘴巴很像那只已经死了的凤凰，顿觉无趣。
“山颂川呢？你不是这地下城背后的主人吧？”
“他不在这里。”女人反应很平淡。
释潇不禁在心中冷笑，心想山颂川还真是好命，也不知道攀上了哪位圣者的高枝，到处都有人为他打掩护。
“他说有东西给您。”
女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这是寒香散的解药，颂川说他对释长乐的事感到很抱歉，父女一场他却做的如此过分，特意让我把解药转交给您，希望您早日抓到刺杀释长乐的杀手。”
“……”
气氛突然沉默。
女人等了许久没等到释潇开口，刚要再说，就冷不丁原地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瓷瓶掉在地上，在血里滚了两圈不动了。
释潇十指死死握紧，骨节泛白，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瓷瓶，心中只恨不得现在活剥了山颂川的皮才好。
派人杀释长乐的是山颂川，山颂川压根不是真心希望释潇早日捉到申游缨，而是在挑衅她。
这样做一是嘲笑释潇忙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找到，抓一个碎虚境的小丫头都要他这个罪魁祸首来帮；二是为了故意恶心她。
山颂川知道现在释潇已经对他毫无感情，让替身去刺痛她已经无效，所以干脆用女儿去刺痛一个母亲。
他这招很成功，释潇现在更恨他了。
但释潇毕竟不是当年头脑发热的小女孩儿，怒火中烧之余还存有理智，寒香散的解药她肯定需要，想谋害释长乐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忍着恶心抬手，躺在血泊里的小瓷瓶主动飞向她，释潇瓶盖打开闻了闻，倒出解药服下，很快她就闻见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奇香。
人离她有些距离，释潇想到申游缨的神通，斟酌过后让离得近的分身全部过去，下令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那个女孩儿。
远在千里之外的分身收到命令，寻着那丝味道飞快向沧山逼近。
释潇又拿出传音符给海吟岫传讯。
“怎么了？”
海吟岫的声音懒洋洋地在符纸中响起，释潇静静道：“你现在有事没？沧山附近有我要杀的人，你能渡灵力给分身让它们过去帮我吗？”
沧山？海吟岫眼睛转了转，心想那不是冥湘雅曾经待过的地方吗？
不过她没多问：“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记得让碎虚境后期的去。”
“行。”
释潇收起传音符，转身离开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把精神力全部放出来，细细搜查着地下城每个角落。
山颂川有个习惯，去哪里都要带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份很特殊，释潇记得他是山颂川过去的朋友，也曾是万象大陆赫赫有名的契约师。
释潇见要找的人不在这里，确定是被山颂川转移走，忍不住发出嗤笑。
那人还没把驯兽功法的最后一式告诉他。
想到山颂川有不痛快，释潇心里就痛快了，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这座死城中。
第548章 没办法
申游缨浑然不知释潇已经拿到解药，她现在正计划着潜入总部，解掉寒香散的毒。
“解了毒你就是自由身了。”
游菩远说：“到那时你真正的人生就开始了。”
午上安很赞同这句话：“对，申姑娘有想过解完毒后去哪里吗？”
申游缨摇摇头。
她没有思考未来的习惯，没被组织出卖前，她杀完一个人还会有另一个等着她被杀，不需要规划自己的未来，只需要听话就好。
脱离组织后，申游缨曾在最初的逃亡里陷入过短暂的迷茫，因为没有人安排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习惯了杀人、锻炼、再杀人这种单调的重复，离开组织后这些事情她不能去干，而且当时她也没有能力干。
申游缨习惯被人安排，但自己安排自己对她来说太生疏，拿回寒香散的解药是她对生存的本能，可拿回之后要怎么走，她完全没有想过。
危山兰：“你境界那么高不想干什么干什么吗？你想想你喜欢做什么？”
申游缨：“不知道。”
危山兰：“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申游缨：“没有感兴趣的。”
危山兰：“那你有没有什么遗憾没完成？”
申游缨：“没。”
危山兰：“……一个人怎么能无聊成这样？”
申游缨垂下眼，看着在掌心滚来滚去的煤球：“有人替我做决定比我自己做决定要好。”
她习惯去当那个执行命令的人，而不习惯去当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申游缨现在对兴趣的探索属于空白阶段，她不是不知道能做的事有哪些，是能做的事太多，她不知道要去干哪个，所以格外需要有人帮她做出决定。
危山兰看她的眼神格外恨铁不成钢。
卫淼发现申游缨的主体性并不强，想了想建议道：“你要是不知道干什么，可以一件一件去试，试的多了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申游缨觉得卫淼说的话很及时，她思考一番后接受了这个建议。
许苒也在这时飞回来，她心绪已经平复下来，卫淼问她：“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先跟着你们走。”
许苒说：“我本体会在拍卖会调查过去的事，这个鹦鹉傀儡跟着你们方便联络。”
“行。”
六人告别黑团子，没在灵墟派久留，下山后在岔路口跟申游缨分别。
卫淼拍拍她的肩膀：“祝你顺遂。”
游菩远说：“一路顺风。”
许苒也难得开口：“小心点。”
危山兰的祝福简单粗暴：“别死了。”
申游缨点点头，午上安刚想把绣的平安符递给她，就见申游缨脸色忽变，猛地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往旁边拽去。
一道灵力擦着午上安的脸颊飞过，落在申游缨身后的树上，“轰”的一声把树炸得四分五裂，惊得众人抬眼看去，还未看清人影，就被灵力击飞。
危山兰就地一滚卸掉冲击力，下意识朝卫淼看去，见她持剑稳住身形，来不及松口气就扭身再躲分身的攻击。
游菩远反应很快，认出这是花圣的分身，手上算盘突现，左手用力一拍，上面的算珠噼里啪啦朝向那三位分身飞去。
下一刻，黑色的算珠轻而易举被震开，像黑豆一样滚了一地。
危山兰见游菩远的算盘如此鸡肋，来不及吐槽就见地上的珠子抖了抖，飞快扑到分身身上开始不停地增生其他算珠。
不停增生的算珠削弱了分身的行动能力，达到一定数量后接二连三炸开，卫淼和危山兰默契地从后方杀出。
危山兰出拳，卫淼出剑，分身本来就被炸的措手不及，见二人攻来连忙阻挡，结果右臂却突然被炸掉。
寒光一闪，卫淼的剑突然改变方向，紧接着砍掉分身的左臂；危山兰握紧的拳也突然展开，抓住分身的脑袋，尖锐的爪子深深刺进皮肉中。
“咯拉”一下，危山兰拧断了分身的脖子。
午上安正在解决另一个分身，他的武器是支银色长枪，灵力落在枪身上响起刺耳的金石相撞声，听的人牙根酸。
他边防边躲，步步后退，眼见着再逼就要定死在树上，游菩远突然拿着算盘从分身后方扇过来。
可那分身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头都不回直接把游菩远和他的算盘震飞。
游菩远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眼见着自己的算盘马上就要回归大自然，就见两道剑气突然飞来，又把他的算盘重新打了回去。
午上安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忽见游菩远的算盘又飞回来，握紧长枪放平横扫，故技重施。
分身轻轻松松握住这杆枪，殊不知游菩远等的就是这刻，就在算盘即将砸在分身脑袋上时，仅剩的一颗算珠突然脱落，猛地炸开。
趁着炸的分身措手不及，午上安一枪刺死那分身，申游缨也在卫淼和危山兰的帮助下成功解决最后一位。
算珠蹦蹦跳跳地重新回到算盘上，分身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突然分解成灵力朝远处飞去。
“分身由灵力组成，这些灵力会回到花圣身……”游菩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那些灵力光点直直朝树林深处奔去。
下一刻，树林中骤然出现的数道威压惊的危山兰愕然抬首。
游菩远刚反应过来，就见卫淼毫不犹豫地掏出温君时给她的圣器，拽着危山兰和午上安朝他和申游缨大步走过去，许苒早就被她收在了储物袋里。
申游缨来不及开口，圣器就在眨眼间被催动，六人来到了数千米之外的小镇上。
卫淼见有效，刚松了口气，不远处卖干蘑菇的小贩突然暴起朝她们袭去。
又是花圣的分身。
好在这个修为不高，危山兰和午上安刚解决掉，紧接着熟悉的威压就在远处炸开。
分身赶上来了。
明明没有暴露踪迹，按理说不可能那么快赶来，除非……
花圣拿到了寒香散的解药。
五人心知肚明，卫淼强装镇定，匆匆道：“我的灵力还够使用圣器，我们快走。”
申游缨静静道：“我不走了。”
“申游缨！”
申游缨没说话，甩掉危山兰拉着她的手。
她朝分身追来的方向走去，卫淼刚要追上去，就被游菩远拉住。
“花圣拿到了解药。”
“我不能看着她送死！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又有两双手拽住了她，游菩远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你没办法，解药在花圣手里，不管申游缨逃到哪儿她都能找到她，搞不好最后还会把圣者引过来，你没办法。”
“我能用眼睛……”
话戛然而止，危山兰抬手把卫淼打晕。
申游缨回头，看见危山兰抱着卫淼，游菩远手中拿着圣器，午上安看起来很痛苦。
“对不起。”
游菩远不敢看申游缨，他说完这句话，四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人物志——申游缨
身为杀手，申游缨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某次执行任务中，毕竟这是份高危职业。
她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模样，有苦苦哀求请她饶自己一命的，有破口大骂咒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有坦然接受让她给个痛快的。
申游缨就想，她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又会有什么感受呢？
被花圣的分身穿胸时，她先是觉得有点疼，后面又觉得身体很沉重，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看见血在身下一点点蔓延开，最后开始走马灯。
她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呈现出单调的灰白色，但记忆开始在她见到卫淼时有了色彩。
她第一次碰见卫淼是在入宗测试的时候，队伍里就她和卫淼两个神海境，又被恰巧分到了一间寝舍里。
缘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来了，挡都挡不住。
当卫淼帮她挡下危山兰的刁难时，申游缨冷眼看着，不阻止也不帮忙，她当时巴不得卫淼去转移危山兰的注意力。
她觉得卫淼是个脑子不那么机灵的老好人。
爱管闲事爱操心，这种老好人最后的结局大多不怎么好，申游缨就连走马灯的时候也这么认为。
明眼人都能看出许苒给她那串珠子的意图肯定不是出于好心，果不其然她到后面跟许苒闹掰，但跟危山兰的关系却好了起来。
申游缨努力避免陷入她们关系的旋涡，不跟她们接触来往，白天静静看着许苒在卫淼面前演绿茶，晚上听着危山兰的呼噜入眠。
到临死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把这段日子记得如此清楚，不知道是危山兰的呼噜声太大，还是铲的屎太臭太多。
不过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释长乐的生日宴。
当申游缨看见卫淼挡在释长乐面前时，感到荒谬的同时觉得不解。
释长乐体内有卫淼想要的凤凰元神，她不应该把剑对准释长乐吗？为什么要替她挡下别人的剑？甚至不顾自己的生死？
申游缨觉得卫淼不该这样做。
为他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很不值得。
在被花圣分身追杀的时候，申游缨这个想法依旧没有改变，所以她主动放开了危山兰的手。
她不想让卫淼这样做，不想让危山兰这样做，也不想让游菩远和午上安这样做。
没人能改变她必死的结局，那就别让惨烈的牺牲发生。
杀释长乐前她就做好了得罪花圣的心理准备，她能平静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但当听见卫淼绝望地说出她不能看着她送死的时候，申游缨的心脏还是狠狠瑟缩了一下。
她想回头，但又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世上为数不多在意她的人了。
危山兰把卫淼打晕时，申游缨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有理智清醒的人在。
他们要干的事还有很多，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请不要因为她停下脚步，请不要因为她而犹豫不前，请不要因为她而游移不定。
大步向前走吧。
申游缨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她到死都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只是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吃卫淼买的糖葫芦。
卫淼应该很希望她吃那串糖葫芦吧。
要是当时有勇气尝尝它就好了。
申游缨的瞳孔渐渐涣散了。
视线模糊间，她好像看见了初遇时卫淼清澈透亮的眼睛。
“你知道杂役弟子的住处在哪儿吗？”
金橘色的阳光冲破云雾，一点点照亮周围，申游缨恍惚回神，人群来来往往，一切由虚幻变得真实，只是跟过去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她的身份也不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她是从南边某个小村出来的少女，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拥有光明的未来。
申游缨对面前的女孩儿笑了笑。
“知道，我们一起走吧。”
第549章 长得丑的男人绝对不止长得丑这一个缺点
游菩远带着四人换了好几个地方才停下。
他和危山兰还有午上安连着使用了六次温君时的圣器，确定花圣的分身没再追上来才停下。
因为东边和北边都暴露过行踪，西边瘟疫横行，中部又有御兽宗，保险起见游菩远带着三人来到了南边。
在北方还是风雪萧瑟时，南方的气候温暖如春，街道两旁可见绿树红花，青砖红瓦上攀爬着牵牛花，樱花开得正盛。
卫淼还没醒，游菩远随便找了家客栈，开了两间房暂时休息。
屋内的气氛都很沉默。
午上安眼眶有些发红，游菩远沉默不语，危山兰看着窗外，十指紧握。
抛下申游缨是不得不做的事，花圣拿到寒香散的解药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不走，接下来连累的只能是他们。
三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游菩远。
游菩远是最先想明白的，也是带着他们最快离开的，他心里清楚耗下去不仅赢不了，还有可能搭上他们四个的性命。
他走时不敢抬头看申游缨的眼睛，一是怕在她眼中看见自己，二是怕看见她孤身赴死的背影，三是怕自己犹豫。
大家都清楚面对圣者赢的机会太渺茫。
游菩远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劝说自己这样是对的，这样对大家都好；一边又在心里骂自己唾弃自己，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在经历一番强烈的心理斗争后，游菩远终于勉强把混乱的思绪压下来，打算去跟这里的千机阁取得联络。
他站起来，推开窗打算透透气，客栈外的红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挤在枝头，拼命绽放着自己。
游菩远推窗的手一顿。
“卖花喽——卖花喽——！今天新开的花，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呀……”
卖花女清脆的吆喝声响起，游菩远却突然泄了气，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的天出神。
他忽然意识到申游缨真正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并死在了对未来最充满期待的这天。
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晶莹剔透。
……
“我要买花。”
卖花女看着面前眼眶微红的青年，愣了愣道：“公子您要买几朵？”
游菩远说：“全部，你都卖给我吧。”
卖花女见有人要买整个竹篮的花，连忙答应：“没问题，公子大气，一共三十块下品灵石。”
游菩远鼻子有些酸，又道：“你把篮子也卖给我吧，你看多少灵石合适。”
“那公子再另外给我两块下品灵石就好。”
卖花女接过游菩远的灵石，连花带篮子全都给了他，临走时见他眼眶又红了，忍不住道：“你买这么多花是干什么呀？”
“祭奠我朋友。”
卖花女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但很快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祭奠人不是要用白花吗？公子怎么用红花？”
游菩远：“用红花是因为我希望她来世能活得鲜艳快活点。”
卖花女见面前青年的泪快要喷出来了，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忍不住叹口气，道了句公子节哀就走了。
只是她走出一段路，又想到那青年悲哀的眼神，忍不住回头去看，却一愣。
人呢？
卖花女连忙跑过去，左看右看都没发现那青年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
结果刚退一步，脚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刚刚卖出去的花。
她又在不远处的泥水里看到了几朵红花。
她顺着落花的痕迹走，直到镇外才停下，卖花女抬头，看见远处的群山，脸色瞬变，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上前。
“真是倒霉啊……祭奠故友却被掳走了。”
她心中生出几分同情和怜悯，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开。
*
“送来男人的质量怎么越来越差了！”
“这种长相的男人都敢送来，你以为大人饿了什么都吃的下去吗？！”
“梅姐姐饶命梅姐姐饶命，我们也是没办法，帅男人越来越少了，附近的镇上压根没多少俊俏男人……”
“狡辩！分明是你们无能！”
游菩远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自己身边谈话，但眼睛却睁不开，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摆了一道，但现在又像鬼压身一样动不了，只能干躺着。
讨好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这个男的长得还是可以的，您不觉得他长得丑帅丑帅的吗？去头可食啊！”
这话没说到对方心坎里，反倒踩在了对方雷点上：“丑帅？！丑就是丑帅就是帅，两个字互为反义怎么能放在一起用？我还穷富呢！”
说完没好气道：“别给丑男人找借口！还去头可食，把头砍了那才是可食。”
狗腿子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哎是，是，梅姐姐教训的是，那这个丑男人怎么安排呢？”
游菩远：“……”
刚刚还说他长得可以，现在就变丑男人了，难怪能当狗腿子，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从这两人谈话游菩远能推断出他的易容应该还没失效，不然也不会被人说丑。
但貌似丑有丑的好处，长得很帅似乎要去跟他们老大进行一些不正当的颜色活动，游菩远刚松口气，就听见那位梅姐姐说：
“你记住了，长得丑的男人绝对不止长得丑这一个缺点，把人砍了做花肥吧。”
什么？！
长得丑竟然要去死？！
眼见自己小命就要不保，游菩远冲破了秘药的药效，猛地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被绑了。
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手脚都被麻绳捆住，且四肢无力，身边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十四岁左右，圆脸大眼，扎着两个冲天辫，盛气凌人；男的则是二十岁左右，满脸痞子，吊角眼罗圈腿，一副衰样。
游菩远的嘴被臭抹布堵住，开口不了，只能像虫一样朝二人蠕动过去，嘴里“呜呜呜”叫着，试图挽救自己即将变成花肥的命运。
“丑男人醒了。”
女孩儿啧了声：“赶紧处理掉。”
游菩远拼命摇头，他现在体内的灵力被封，除了求饶什么都干不了。
“得嘞。”
那个狗腿子朝游菩远走过去。
游菩远马上就要成为花肥，情急之下突然想起有人说男人的眼泪就是女人的兴奋剂，咬咬牙选择赌一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等等。”
女孩儿突然喊停，她蹲下来，看着游菩远那双通红含泪的眼，左看右看，点评道：
“哭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狗腿子见有戏，为了自己的月绩连忙夸游菩远：“是吧是吧？我也是看他捧着一篮子的花哭的梨花带雨才绑的他。”
“哭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游菩远在心里快把这两个人的祖宗问候十八遍了，但还是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哭泣，模样惹人怜爱。
狗腿子小心翼翼道：“要留吗梅姐姐？”
女孩儿眯起眼盯了游菩远良久，最后突然把他翻了个面，伸手猛地把他的衣服撕开。
游菩远身上突然一凉，猛地瞪大眼。
“可以，身材保持的不错，腹肌胸肌人鱼线都有，这种长相的人虽然在床上伺候不了老大，但身材很好，留着。”
女孩儿转身打算离开，游菩远懵逼地躺在地上，听见狗腿子说：“那给他分到什么等级呢？”
“丙级就行。”
“得嘞梅姐姐，我这就安排人去收拾。”
很快他就被人拎了起来，这狗腿子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他把游菩远脚踝上的绳子解开，边摇头边道：“丙级，你真是走了大运了。”
游菩远心想什么走大运，明明是倒霉透顶好不好？他还没来得及祭奠申游缨就被人绑走，差点就去做花肥了。
他嘴里的臭抹布没有拿下来，只能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不解的神色，眼眶微红。
狗腿子嫌弃道：“别装了，梅姐姐和大人都不在这里，现在不是装的时候。”
游菩远瞬间变成死鱼眼。
狗腿子打了个手势，示意游菩远跟着他走出去，游菩远腿脚还有些发软，踉跄几步，出了门才看见自己在何处。
面前山峦叠嶂，美如仙境，云雾缭绕间可见粉紫色花树穿插其中，幽幽静美，吹来的山风凉爽袭人，站在山上还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小镇。
“这里是瑶光顶，你呢，以后就是海大人的男宠了。”
游菩远满脸懵逼。
海大人？
海大人是什么人？
狗腿子读懂他眼中的疑惑，笑道：“海大人就是我们大名鼎鼎貌美如花实力超强的言圣呀。”
游菩远：“？？？”
狗腿子：“怎么样？做我们大人的男宠是不是很高兴哇？”
游菩远：“……”
艹，他完蛋了。
第550章 因为你是组织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月亮爬上天空时，卫淼幽幽转醒。
天花板看起来有些模糊，她冷不丁想起晕倒前申游缨孤零零的背影，猛地坐起来想要去寻人，却见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危山兰和午上安大步走进来，神色难看。
“申游缨呢？”
卫淼抓住危山兰伸过来的手：“申游缨去哪里了？”
危山兰沉默了下：“是我打晕的你，申游缨她恐怕……”
她没再往下说，意思不言而喻。
被握紧的右手骤然松开，面前的女孩儿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背一点点弯了下去，神情恍惚，面色惨白。
血腥气在喉头翻涌，卫淼刚红了眼睛，就听见午上安开口道：“你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点事，游菩远不见了。”
卫淼猛地抬头：“花圣的分身追上来了？”
午上安连忙道：“没有，没有追上来，是下午的时候老大出门，从那之后就没回来。”
“我和危姑娘问了客栈的小二，小二说看见老大下午出门貌似去买花了，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人回来。”
卫淼强咽下悲痛，问道：“出去找了吗？有什么线索没有？”
“有线索，但情况并不那么好。”
危山兰抓抓头发，语气复杂：“好消息是游菩远应该还活着，坏消息是我们可能要跟言圣扯上关系了。”
“这小镇靠近言圣所在的瑶光顶，据镇上居民说言圣这段时间广纳男宠，南边不少长得英俊的青年都被她的手下抓走，从此再也没能回来。”
“游菩远他有八成可能是被抓走了。”
血气猛地涌上来，卫淼两眼发黑，猛地吐出一口血，耳鸣声盖过了危山兰和午上安的惊呼声，意识混沌中她硬是找回一丝清明。
“先确定他是不是在瑶光顶。”
卫淼声音沙哑，努力保持清醒分析局势：“如果是，我去找他。午上安你这段时间不要以男身露面，尽量乔装成女身，看能不能跟这里的千机阁取得联系。”
危山兰并不赞同：“你身体情况并不好，我明天去镇上打探消息，你和午上安待在客栈就好。”
“你一个人去不行。”
卫淼迅速冷静下来，她颈后的发被冷汗打湿，握着危山兰的手还在轻轻颤抖，飞快道：“如果要救出游菩远，硬来不行。”
“圣者太强，最好的办法是乔装成男子进入瑶光顶跟游菩远取得联系，我们三个人中需要有一个人留在外面，跟里面的人取得联系。”
卫淼顿了顿，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抬眼看向午上安：“到时候你留在外面，我进去找游菩远。”
午上安下意识道：“不行……”
“你是游菩远为数不多在意的朋友。”
卫淼突然打断他，不给午上安拒绝的机会，态度罕见地十分强硬：“游菩远不在你要听我的命令，你留在外面的收益最大。”
午上安沉默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答应卫淼。
卫淼松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丹药和一套女装递给午上安：“回屋吧，我和危山兰商量商量。记得按时吃变形丹，五天一颗，衣服有不会穿的地方可以用传讯符问我。”
午上安谢过她后收下东西，走到门前忍不住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卫淼。
卫淼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午上安离开后卫淼突然泄了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上，危山兰有些着急：
“你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再吃点丹药？”
卫淼摇摇头没说话，申游缨刚出事不久游菩远就紧接着出事，她身体里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去瑶光顶最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她要想个办法让危山兰老实跟午上安留在外面接应。
思绪万千，卫淼最后抬头，强挤出一丝笑：“我困了，想休息，我们等明天打探完消息再商量这件事吧？”
危山兰不知道卫淼心里想的是什么，她点点头，很相信卫淼：“那你好好休息，我在外间睡，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
危山兰离开走，卫淼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把嘴里的血腥气压下去后，从储物袋中拿出鹦鹉傀儡。
许苒见自己被放出来，知道几人已经脱离危险，见卫淼安然无恙不禁松口气，问道：“那几个人呢？怎么就你自己？”
“午上安和危山兰去休息了，游菩远可能被言圣的人抓走，申游缨她……”
“没了。”
许苒震惊抬头，看见她脸上流露出的痛苦和伤心不似作假，沉默了下道：“节哀。”
得罪圣者的人结局大多是尸骨无存，许苒虽然对申游缨没什么好感，但心里也不那么好受。
不过还有个严重的问题，许苒十分不解道：“游菩远怎么被言圣抓走了？”
卫淼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讲，许苒听完思索道：“言圣广纳男宠？”
“圣者无缘无故不会搞出这种太大的动静来，她应该是要干什么事，不得不需要长得帅的男人来帮她。”
卫淼：“我打算化成男身去瑶光顶。”
许苒抬眼：“危山兰同意了？”
卫淼：“我打算不带她。”
许苒：“你说什么呢？那家伙巴不得你天天跟着你，压根没有一点狼的血性，现在完全变成小狗来着。”
“我来想办法。”
卫淼又道：“这次去瑶光顶我需要你的帮忙，我进入山里后会试着跟游菩远汇合，然后想办法制造混乱跑出去。”
许苒：“你要我阿爹把言圣引走？”
卫淼：“不用引走，你只需要在我制造混乱的时候让你阿爹拦着她就好。”
许苒咂咂嘴：“怕是有点难办，但我还是会尽力试一试的，你什么时候去瑶光顶？”
“明天吧，先确定游菩远是不是真的被掳走了。”卫淼语气说不出的疲惫和担忧。
“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
与此同时，南边的一个神秘地下组织——灭光会里。
乌发如漆的青年大步走进会议堂，身形挺拔修长，气质不凡，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屋内商议事情的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都被那张脸小小惊艳了一下。
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开口道：“赵叁，进入瑶光顶的内应与我们失去联系，我们商量过后只好派你潜进瑶光顶，请你务必探清瑶光顶的建筑布局，好让我们救出那些被掳走的普通人。”
“没问题。”
青年答应的很爽快，但又问道：“就是我想问问为什么派我过去？我的境界并没有那么高。”
“派你过去一是你因为你境界不高，不会被喂散灵药，更容易靠近海吟岫，二呢……”
中年男子欲盖弥彰咳了两声。
“因为你是组织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第551章 你见到我三师兄会觉得他更好看的
次日清晨。
天刚亮三人就出门分头行动，卫淼去寻昨日可能跟游菩远接触过的卖花女，危山兰和乔装后的午上安去寻找城里的千机阁。
“你走路不要外八，收着点走。”危山兰对着身边长相温婉柔美的女子小声道。
“好的好的。”
粗犷的男声从那名绿裙女子嘴里发出，引得不远处洗衣的妇人愣了愣，午上安连忙捏着嗓子道：“好的危姐姐～人家知道了～”
危山兰：“……”
危山兰：“你不许开口了。”
午上安往危山兰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那我不说话会不会显得很可疑？”
危山兰：“我就说你是哑巴。”
午上安挠挠脸：“也行。”
镇上有很多卖花女，竹篮中装着不同鲜花，走街串巷吆喝着，卫淼在客栈附近问了三位卖花女，三位姑娘都不是游菩远买花的那位。
就在她拿着买来的三枝花打算去客栈别处寻寻时，挎着竹篮装着冬海棠的女孩儿脆声吆喝着从不远处走来。
卫淼走上前喊住她：“姑娘。”
卖花女走上前笑道：“要买花吗？”
“我买姑娘一枝花，姑娘可否帮我个小忙？”
卖花女道：“你先说是什么忙。”
卫淼说：“我有位朋友昨日买花未归，比我高了两个头，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白袍，袖子上绣的有仙鹤和祥云的暗纹，姑娘可曾见过他？”
卖花女一听就知道卫淼说的是谁。
“可是那位红着眼想去祭奠友人的公子？”
卫淼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道：“应该是他没错，姑娘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卖花女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凑近忧心道：“你那位友人怕是凶多吉少。”
“他昨日买完我所有的花，我都打算走了，鬼使神差回头，结果没看见人，只见有花落在地上，我就顺着花的痕迹找。”
“他被拐去瑶光顶了。”
卫淼顺着那姑娘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说的是远处的群山。
“那就是瑶光顶？”
“对，据说是上古时期天降五彩霞光于那座最高的山头上，又盛产瑶玉金石，所以称为瑶光顶。”
卖花女很明显对言圣颇有微词：“那山目前被一位圣者占着，专挑年轻帅气的男子下手，掳走了收在山上，干些让人唾弃的坏事。”
卫淼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花篮里：“那位圣者是最近这样，还是一直都是这样呢？”
卖花女把篮子里开得最艳最多的海棠枝递给她：“是最近才这样的，你要去救朋友吗？那地方去不得啊，吃人不吐骨头。”
卫淼把花枝收好：“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
她转身离开，卖花女看了看卫淼离开的背影，叹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
卫淼找到危山兰和午上安的时候，二人此时正坐在南桥下面的石凳上，看着河面发愁。
石凳不远处就是卖玫瑰乳扇的小摊，香气飘飘，连最贪吃的危山兰都无动于衷，卫淼估摸着他们应该没在镇上找到千机阁。
卫淼买了两个乳扇，危山兰和午上安一人一个，问道：“是不是没有？”
她猜的确实没错，镇上没有千机阁的势力，不过想想这也正常，千机阁又不是随处可见的饭馆，而且这里离言圣所在的瑶光顶很近，没有开设也很正常。
“没有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卫淼在危山兰身边坐下，把买来的紫鸢尾花别在她耳后：“没事的，我拜托了许苒帮忙，我们能救游菩远出来的。”
午上安想开口，但想起危山兰警告她不许开口，只能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有办法的。
危山兰摸了摸耳朵上的花，叹口气：“那先回客栈吧。”
三人回到客栈，午上安见危山兰把屏蔽符贴好，心想自己总算能开口，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卫淼趁危山兰不注意在她后脑勺轻轻一点，危山兰瞬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午上安磕巴道：“卫，卫姑娘你要干什么？”
卫淼把危山兰抱到床上，脱掉她的鞋：“我要去瑶光顶，你和危山兰在这里。”
午上安满脸懵：“不是你们两个去吗？”
“我从来没答应过她让她去。”
卫淼看向午上安：“你衣服借我一套，要那种特别素特别素的衣服。”
午上安在储物袋里翻了翻，勉强翻出一套递给卫淼，卫淼谢过他接下，转身去里屋换衣服。
屋里就剩下午上安跟危山兰，午上安看着晕过去的危山兰，心想当时她打晕卫淼，现在卫淼打晕她，两个人真是有来有往啊。
午上安把被子给危山兰盖好，没过多久就见有人掀开帘子从里屋走进来。
卫淼整个人都变了样貌。
黑发红唇，眉眼昳丽，明明变成了少年人，容貌却姣如好女，眼睫又密又长，垂下眼时带着些漠然的清冷。
她一袭白衣裹身，身子骨倒是跟女身时一样如竹子般劲瘦，正在用绣着金纹的红带束腰，细腰长腿，个头比以往高了不少。
因为申游缨出事后游菩远紧接着也出事，卫淼免不得心力交瘁，身体和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所以变成少年郎也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
面色略有些苍白，眼下窝着淡淡乌青，肩薄颈细，黑发散下披在身侧，破碎感跟少年感有些矛盾，但这矛盾让她看起来更郁美了。
午上安看着卫淼良久，没想出来夸她长相词，只觉得她像从深山老林处修炼成人形的妖精，只看一眼就会被勾去魂魄。
卫淼想要把头发挽起来，结果被午上安阻止了：“不用扎，就这样，就这样就很好。”
“是吗？这张脸好看吗？”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你见到我三师兄会觉得他更好看的。”
第552章 欢迎来到瑶光顶
午上安确实说的不错，卫淼变成男子模样的确很漂亮，这种漂亮又不是阴柔，而是无论男女看见都要忍不住赞一声的美丽。
顶着这样一张脸去街上太显眼也太刻意，卫淼随便拿了顶帷帽戴在头上。
白纱掩面，那张俊俏到极致的脸其实看不太清，但很容易勾的人心痒痒，想要摘下帷帽一看究竟。
卫淼没拿储物袋，她清点好东西，把能用到的全都转移到储物环里，轻装上阵。
许苒被留在了客栈里，把传音符交给午上安后，卫淼轻手轻脚地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跳到隐蔽窄小的后巷，在午上安担忧的目光中走远了。
……
一点雪白划过蓝色的天际，鸥鹭的啼鸣惊醒了趴在青苔上睡觉的蟾蜍。
它睁开眼看了看来往的人，没发现俊俏的男子，又往阴影处缩了缩，继续睡觉。
瓦项项是只蟾蜍精，奉言圣的命令在镇上搜寻样貌俊俏的男子，找到了送去瑶光顶，它就能拿到两个月的口粮。
只是靠近瑶光顶附近的小镇基本惨遭毒手，压根没多少俊俏男子可以抓，上头把这贫瘠的地方扔给她，瓦项项很恼火，但又不得不接下。
瓦项项知道自己在这地方蹲两年都不可能碰见个极品大帅哥，索性开始摆烂睡觉。
就在她马上要睡着时，“叮铃”两声，银环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瓦项项睁开眼，看见戴着帷帽的少年从远处走来，面容被白纱挡住，脸庞的轮廓像是夜色用最软的笔锋勾出来的，看不清细节。
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瓦项项不想干活，就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反正囤的口粮也够她撑三个月，她只想睡觉。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一阵暖风吹来，吹开少年帷帽上的白纱，瓦项项看清那张脸时，绿豆大小的眼睛瞬间变大了两倍。
乌发明眸，清雅如雪，清爽的像一缕柔和的山风，看见他后仿佛一切疲惫都被抚平了。
竟然还有这种极品？！
瓦项项连忙跟上去，她边走边观察，惊叹这少年的美貌时又发现他的身子骨似乎并不怎么好，每走一步都要咳两下。
是个病秧子？
瓦项项又打起退堂鼓来，病秧子代表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代表没办法折腾太久。别说在海大人床上活下来，瓦项项都怕一会儿给他注入毒素不小心给人毒死了。
但他真的好好看啊。
而且海大人似乎很喜欢这一口。
瓦项项有些犹豫，卫淼则有些着急。
她在这镇上晃悠好一会儿了，时不时借着风超不经意掀开挡在脸上的白纱，结果自己还没被掳走。
就在卫淼打算掀开帷帽再转一圈时，后腰突然轻轻一疼，紧接着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但听觉还在，甚至能听见街道上小贩传来的吆喝声。
瓦项项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打算放过卫淼，因为她的毒液有麻痹猎物的作用，所以她没敢注射太多，怕不小心给这少年弄死了。
她把卫淼拖进小巷里，拿出一个用金丝编制的麻袋，手脚麻利地把人装进去，拉紧束绳，就见那袋子一点点缩小到手掌大小。
瓦项项把那个小小的金丝带挂在腰间，朝瑶光顶那边跑去。
卫淼看不见也听不见，知道自己终于被拐走，松了口气，耐心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拽住她的脚，把她整个人都给拉了出来，又取掉她头上的帷帽。
下巴突然被人猛地捏住，卫淼感受到自己被迫抬起头，有人正细细端详着她的脸。
“怎么样？”
瓦项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梅湘。
卫淼听见捏着自己下巴的人开口道：“很好，就是这身子骨有些太瘦了，在床上服侍海大人怕没什么劲儿。”
她又去探卫淼的脉搏，探完后久久不语。
卫淼的心咯噔一下。
她吃的是特制的丹药，吃下后样貌和体形会发生改变，但还是女儿身，并且只在固定时间内有效，这人不会探脉搏探出来什么吧？
瓦项项不明所以，忐忑道：“怎么了梅姐姐？他身体不好吗？”
梅湘站起身，脸色算不上特别好：“阳虚阴旺，难怪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这种男的在床上不行，只能当个花瓶看。”
卫淼松口气，心想真是太好了。
瓦项项：“那我的口粮怎么算？”
梅湘说：“虽然长得好，但只能归到丙级，给你五个月的粮吧，干得不错，下次继续加油。”
“真是可惜了，明明能到甲级的。”
瓦项项高高兴兴应了声，有人敲了敲门，说有货到了，梅湘对瓦项项吩咐道：“你带着他去丙级的房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问题梅姐姐！”
脚步渐远，卫淼感觉自己被人翻了个面，后腰又是一刺痛，手脚很快恢复知觉，她想努力睁开眼，上下眼皮子却还是忍不住打架。
趴在地上的少年苏醒了，瓦项项看见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很虚弱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发丝凌乱。
“这是哪儿？”
瓦项项看见他注意到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后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毒刚解，所以还不是特别有力气，一点点撑着身子爬到别处。
瓦项项忍不住在心里啧啧。
这少年一脸阳痿样，偏偏容易看得人兽性大发，要是身体强壮就好了，那真的完美了。
卫淼压根不知道面前这个眼睛大到离谱的少女正在入想非非，她努力扮演着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清纯少年形象。
“你是谁？”
瓦项项看着卫淼警惕的目光，对她笑了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海大人的男宠了。”
“什么？！”
瓦项项看着少年露出如同五雷轰顶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觉得这少年真是倒霉，不过他又是幸运的，丙级可要比甲级丁级活得久。
“你现在手脚有力气没，有的话跟我走吧。”
卫淼想站起来，但奈何腿软，起身差点没摔下去，瓦项项见状朝卫淼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她推开门，姹紫嫣红的山景映入卫淼眼帘。
“欢迎来到瑶光顶。”
第553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被分到丙级，丙级男宠的房间在半山腰，你跟我走。”
卫淼回神，表现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瓦项项见人没跟上来，扭头发现人站在门口处不肯走。
“既来之则安之，当海大人的男宠没什么不好，不用干活受苦，只需要老实待在山上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不敢看卫淼，当海吟岫的男宠可没什么好处，没自由不说还要被迫卖身，散火毒时稍有不注意就会死在床上。
“我要走。”
卫淼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瓦项项叹口气，走到她面前低声劝道：“不要软的不吃吃硬的，你不走就会被梅湘姐姐砍了做花肥。”
“你是丙级，丙级并不用上海大人的床，只需要在伺候她逗她开心就行，已经很好了。”
卫淼从她这话里捕捉到少量的信息。
“什么叫丙级不用上床？”
“就是不用做男女欢好的事啊。”
瓦项项眼神清澈：“梅姐姐说你那方面不行，所以不用做，你算是逃过一劫了。”
逃过一劫？
卫淼刚想再问，隔壁房突然有人走出来，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女孩儿看见卫淼，拧眉看向瓦项项：“你怎么还没带他走？”
“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瓦项项点头哈腰道：“他行动能力恢复的比较慢，刚出来，我这就带他去。”
梅湘并没有怀疑，嘱咐道：“记得带过去后找医师验身，没问题的话就留着吧。”
“好嘞梅姐姐，您慢走。”
卫淼面上不显，心中警铃大作。
验身？那她是女儿身的事岂不是要暴露了？
不行，她要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就在卫淼大脑飞速运转时，隔壁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走出来，看起来很高兴。
瓦项项给他打了个招呼，笑道：“佩叔，这么高兴，今天找到好货了？”
男人点点头，又打量了下卫淼，对瓦项项说：“你今天收获也可以啊，这小白脸长得挺俊俏的，是大人喜欢的那一挂。”
“没有没有，也就是个丙级。”
“丙级？这模样够到甲级啊。”
“身体不好，你瞧他瘦的。”
矮个子男人见瓦项项拐来的人不比自己好，有些骄傲地往旁边站了站，给他们看屋里躺着的青年：“那我今天算是走运了，这种好货好久没碰见了，大人肯定喜欢。”
这又是哪个倒霉蛋？
卫淼瞥了眼屋里躺着的青年，看见他的脸后瞳孔骤缩。
江序？！
不对，不是江序。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卫淼定神后细细看了看青年的眉眼，发现跟江序有些不同，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但有三分像也足够让她去留意了。
卫淼还想继续看，结果门突然被关上，男人对瓦项项摆摆手：“你走吧，我该去给他解毒了。”
“好嘞佩叔，回头见哈。”
瓦项项拉着卫淼的袖子，硬把她给扯走。
卫淼还没回过神来。
那屋中的青年长得没她三师兄好看，但她记得江序给她送的书信中曾交代过自己在南边。
万一真是呢？
卫淼又忍不住回头去看，结果却发现自己刚刚走出的院子不见了，眼前是一大片花树，枝头缀着密密匝匝的蓝花，花蕊细长，像一只只蝴蝶停在树枝上。
“山上有阵法，那房子没消失，只不过被移到其他位置去了。”
瓦项项开口解释道：“你跟我走吧，小心不要走丢了，万一走到犄角旮旯里我的口粮就没了。”
卫淼压下情绪，抬脚跟上瓦项项。
瑶光顶的景色很美，花道随处可见，高大茂密的花树中穿插着精巧的楼阁，每走一段路再回头看时，刚刚走过的景色就又变了。
这山上到处都是阵法。
卫淼记不住路，只好努力记清这些建筑，领路的瓦项项十分熟悉瑶光顶，带着她左拐右拐，成功来到丙级男宠所在的住处。
“丙级呢没有单独的房间，你要找人跟你合住，这个呢是男宠守则，无聊的时候看看，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瓦项项把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递给卫淼，卫淼刚收下，瓦项项就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
她本能地想吐出来，但瓦项项接下来说的话让她不得不强咽下去。
“瑶光顶上的男宠不能有灵力。”
卫淼不甘心，但也只能咽下去，瓦项项拍拍她的肩膀：“前几天有男宠在侍寝的时候行刺海大人，修为从神海境飙升到碎虚境，海大人受伤，这才改了规矩。”
“待在这里老实点，不要想着逃跑。”
这是瓦项项走之前告诉卫淼的最后一句话。
手腕上的储物镯现在成了普通银镯，开弓没有回头箭，卫淼看着面前的院落，拿着那本荒唐的男宠手册站了良久，最终还是走进去。
青石板路两边开着可爱的小花，垂枝樱静静长在草地上，卫淼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能听见隐隐的琴声从深处传来，悦耳动听。
一株高大的垂枝樱当初面前的路，卫淼拨开樱枝，看见不远处的莲池边坐着一位长发青年，正垂着眼抚琴。
他五官偏柔，但又不失男子的硬朗，宽肩窄腰，穿着一袭青衣，外纱像片薄薄淡淡的雾，被他裹在身上，飘渺地如同仙人般。
大朵大朵红莲开在池中，青年注意到人来，抬眼看去，拨弦的手在看见来人的那刻顿了顿，静声问道：
“公子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丙级的住处。”
卫淼：“我就是丙级的。”
青年起身朝她走来：“那请跟我来吧。”
卫淼跟着那青年身后，听见他说：“我叫莲若蘅，今年二十二，住在莲台附近，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卫淼斟酌了一下：“莲兄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这边日子好过吗？”
“尚可。”
卫淼问了几句就不问了，这个莲若蘅的回答马马虎虎并不具体，估计并不想怎么回答她。
她跟着莲若蘅往里走，最终在一处房前停下，莲若蘅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了。
“这位是新来的，从此跟你一间房住。”
“行。”
卫淼看着游菩远那张熟悉的脸，轻轻挑了挑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554章 我就是不行
游菩远压根没看出面前这个纤瘦的少年是卫淼，他没说话，侧身示意卫淼进去。
莲若蘅并没有多留，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卫淼进屋后打量了一下房子，不确定有没有窥听和监视的阵法，并不打算说的那么直接。
游菩远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心生怜悯，主动道：“我叫游二，前天刚被拐来瑶光顶，你叫什么？”
卫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道：“游兄好，我叫魏渺。”
游菩远猛地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淼，卫淼面色如常，只是看游菩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游菩远脑子转的极快：“魏兄是哪里人？”
“我从中部地区来，家道中落想着投奔亲戚，结果没想到被拐到这里，游兄可曾见过那位海大人？我想求她放我归家。”
海吟岫自然不可能放这些男宠下山，卫淼说这话就是在演，既然不确定有没有人在监听自己，为了防止暴露，她就要把自己纯情无邪的少男人设贯彻到底。
游菩远看出卫淼在演戏，装模作样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来瑶光顶不久，还没见过那位大人，听莲兄说海大人最近忙着待客，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召我们。”
说完又问道：“魏兄说家道中落，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卫淼收到游菩远的意思，继续往下说：“被贼人追杀，跟家中几位姊妹兄弟逃到这里来，但不幸被人掳走。”
游菩远了然，知道面前这少年就是卫淼，宽慰几句又道：“一会儿应该就有医师来验身了，魏兄不如先去休息休息？”
卫淼颔首，游菩远把她领到另一处房间里。
有一说一海吟岫男宠的待遇还真挺好，这房间配置除了金就是银，窗边折的花枝娇艳欲滴，床铺也用灵玉打造，触手生温。
房间布置文雅大气，卫淼也算勉强理解为什么总有男的想被富婆包养，不想奋斗努力。
她坐在桌边，游菩远正在沏茶，卫淼垂着眼想逃避验身的法子，她的女儿身肯定不能被发现，不然被言圣知道肯定要惹出麻烦。
她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游菩远刚把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踹门声就突然响起。
游菩远拧眉，意识到谁来了后给卫淼一个眼神，示意来者不善。
“又来新人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调调，却带着跋扈嚣张意味，卫淼抬眼看向大步走来的青年，没有动作。
言圣手下挑人是极其严苛的，走来的青年双眉俊黑，肤白如玉，一双眼比窗外的清溪浅池还潋滟迷人，举手投足十分风骚。
这种风骚卫淼还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那就是时玉羡。但时玉羡大部分时候是闷骚，这人可以算得上是明骚了。
他个子不高，比例却很好，四肢修长无赘肉，脊背挺直，拿着把折扇正上下打量卫淼，眼波流转间就轻易把人的魂给勾了去。
“怎么是个小白脸。”
青年嗤笑道：“我还以为这次来的是什么好货，怎么看着像病鸡一样。”
跟着他过来的两名侍从轻轻笑出声。
卫淼感觉这场景很像宫斗剧，秀女新入宫后总会有前辈有意无意的打压立威，但现在好笑的是一群大男人争宠。
这人这么没规矩，说不定言圣很宠他。
卫淼并不打算搭理他。
那青年见卫淼不说话，选择戳她痛处：“听说你本来能去甲级的，但因为那方面不行所以被降到丙级，真是丢人。”
卫淼大大方方承认：“对啊，我就是不行。”
青年被她的耿直噎住。
游菩远则有些想笑。
卫淼看向他，眼神清澈：“你也是不行所以才到丙级的吗？”
青年咬牙切齿道：“我可比你行。”
卫淼点点头：“你说行就行吧。”
祝澄一股无名火瞬间起来了。
祝澄确实不是丙级的，是甲级的，言圣身边他最得宠，一方面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特殊，能帮海吟岫散火毒；一方面是他很会伺候人。
被降到丙级是因为最近侍寝频率有些高，体内还有残留的火毒，伺候海吟岫有些力不从心。
祝澄常常跟甲级男宠发生矛盾，总是闹到海吟岫面前，海吟岫终于受不了，趁着这事借口把他降到丙级，说让他冷静冷静再回去。
祝澄心里不高兴，听说丙级来了个妖颜若玉的少年，想着过来给新人一个下马威，顺便把气撒出去。
结果卫淼的话深深刺痛了他，他更加不痛快了。
祝澄本来就被海吟岫宠的作天作地，很少受过这种气，怒火攻心，气得扬起扇子朝卫淼的脸打过去。
游菩远意识到不好，本能地去推祝澄，祝澄身边的小厮注意到，去拦游菩远，结果游菩远手一伸，还是推了祝澄一下。
他手一歪，扇子重重落在了卫淼手臂上，卫淼端着的茶杯被打落，小臂的骨头瞬间多了条细细的裂缝，手臂高高肿起。
游菩远推开小厮，连忙护在卫淼面前，怒道：“手册上说不能打人！”
祝澄反应过来后暗道不好，那少年疼得脸发白，此刻正捂着胳膊不说话。
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逾矩，祝澄没底气地说了几句，带着两位小厮匆匆走了。
游菩远连忙掀开袖子去看卫淼的手。
胳膊上青紫了一大片，游菩远却发现卫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卫淼是故意的。
卫淼虽然失去灵力，却经常锻炼身体，刚刚那下是可以躲开的，只是她不想躲。
“去把莲若蘅喊过来。”
卫淼看着手上的伤，低声对游菩远吩咐道：“把刚刚的事给他讲一遍，记得不要偏袒我。”
“好，你等我。”
游菩远走后，卫淼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弯腰捡起最锋利的一片。
第555章 好孩子，你不是龙吧？
莲若蘅很快就来了。
丙级的男宠都归他管理，游菩远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说，很快他就拿着药箱走到了卫淼屋里。
地上洒落的茶水已经半干，新来的少年正坐在桌前，对着镜子看自己脸颊旁的伤痕。
卫淼拿碎瓷片在脸颊旁划了一道大拇指长的伤口，见有人过来，扭头时刚好有道晴光洒在脸上，美得莲若蘅看见都愣了愣。
他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
“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卫淼撩起袖子，露出被打得青紫的胳膊，莲若蘅厌恶的神色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卫淼敏锐捕捉到。
“我会告诉大人。”
莲若蘅俊秀的眉微拧：“先给你上药。”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减少许多，莲若蘅很明显精通医理，卫淼的伤口包扎完已经不那么痛了。
莲若蘅边收拾药箱边道：“检查身体的医师过会儿就来了，脱衣服的时候注意些。”
卫淼垂着眼把袖子放下：“多谢莲兄。”
莲若蘅没久留，拿着药箱匆匆离开，卫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猜他应该是去向海吟岫告发那个来找事的男的了。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检查身体的医师一会儿过来。
“你准备好了吗？”游菩远突然开口道。
游菩远在问卫淼有没有想出应对的法子。
卫淼摇摇头。
这法子其实并不好找。
她现在没灵力拿不出储物袋中的易容丹，不然还能让游菩远替她检查身体。
要想劝退医师除非她重病不起，但她现在活蹦乱跳好好的，又找不到给自己下药的东西，更何况突然病倒实在太刻意。
怎么办？
*
进山的小道上。
一位长相秀气的少年正在往山里赶。
海吟岫每天都会泡药泉，有株罕见的药材用完了，师父让他下山去采，历经五天才回来，如今正匆匆回去复命。
他刚走到一棵树下，就有黑影从天而降，被人敲晕，套了麻袋扛着离开。
午上安低声危山兰：“我们这样行吗？”
危山兰说：“行的，我一会儿变幻成这人的容貌进山，你看着他，等我们出来再放他离开。”
午上安叹口气。
其实危山兰被卫淼弄晕没多久就醒了。
午上安见她醒得如此快吓了一跳，刚想按卫淼走前嘱咐的再次把危山兰打晕，结果手刀还没靠近危山兰的脖子就被猛地抓住。
危山兰一用力，午上安瞬间冷汗直流。
她皮笑肉不笑道：“卫淼呢？”
“我说我说！你先松手！”
……
午上安结束回忆，还是很担心：“你又不熟悉山上的情况，被发现是假冒的怎么办？还是我去吧。”
“一会儿问问这人不好了？”
“可是——”
危山兰打断他：“游菩远不在你听卫淼的，卫淼不在你要听我的，懂不懂？”
午上安：“……”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听自己的。
“哎呀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快走快走，卫淼和游菩远还在山上，你跟许苒待在外面就好。”
“行吧。”
*
瑶光顶。
“你爷爷知道你找我吗？”
“不知。”
海吟岫卧在榻上，雪白的长袍如花瓣般舒展，她看向跪在下方的孤艳香，笑盈盈道：“孤少主胆子不小呀，不怕被责罚吗？”
孤艳香跪在地上背依旧挺的笔直，她语气恭敬：“比起被责罚，大人的火毒更重要。”
下一刻，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海吟岫轻轻环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咯咯笑出声：“你这孩子比你爷爷那个死老头会说话，我喜欢。”
孤艳香忍着推开海吟岫的冲动，老老实实任由她抱着自己，海吟岫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指尖温度烫的惊人。
“都说龙族血热，怎么你身上这么凉呢？”
女人幽幽开口，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孤艳香，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的四表哥曾经跟我有段露水情缘，他身上可是热得很呐。”
海吟岫的胳膊勾着孤艳香的脖子，暖意透过衣服浸染着孤艳香，她忍着不适没有开口。
“我挨着你，好像挨着一块冰似的。”
海吟岫身上花香袭人，没有灵力的人很容易被香的晕头转向，什么话都吐露出来。
孤艳香被熏的血液有些躁动，但接下来海吟岫的话却让她的心跳狠狠漏了半拍。
“好孩子，你不是龙吧？”
海吟岫像丝缎一样滑在了她怀里，孤艳香被迫伸出手接住海吟岫。
怀里的女人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的指尖炽热如火，她的身躯僵冷如铁。
海吟岫幽幽开口，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孤艳香的身份：“都说麻雀飞到枝头做凤凰，可蛇爬到树梢成真龙，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孤艳香汗如雨下。
海吟岫见自己说的没错，弯弯眼笑道：“你来瑶光顶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瞧瞧？”
孤艳香迅速镇定下来，从储物环中拿出事先备好的盒子，双手递给海吟岫。
海吟岫打开，看见什么东西后挑了挑眉。
“蛟族的沏冰珠？你怎么拿到的？”
沏冰珠是对抗火毒的好东西，海吟岫当时偷偷去蛟族找，怎么找也没找到，蛟族族长于她有恩，她又不好硬抢，只得放弃。
没想到被这姑娘拿到了。
孤艳香微微低下头：“在下自然有在下的法子，大人可还满意吗？”
海吟岫眯了眯眼：“你想要什么？”
孤艳香见有希望，瞬间弯腰额头贴地行了个大礼，银发垂落在地板上：“我想请大人告诉我把梼杌的力量为自己所用的办法。”
“……”
上边的人许久都没开口，孤艳香也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长跪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海吟岫终于开口，她轻声笑了笑：“你爷爷若是在这里看见你跪我，指不定气的龙须打结呢。”
这龙族少主的膝盖可硬得很。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孤艳香平静道：“我爷爷若是有办法，我也会跪他，但他没您厉害，所以我愿跪您。”
“那你先起来，我们坐着说。”
孤艳香见有希望，站起身看向榻上卧着的女人，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和钦佩。
任谁站在海吟岫面前也不会觉得她过去是位低贱的妓女，但一步步从底层爬出来的人远比那些出生就居于高位的人要可怕。
但孤艳香偏偏喜欢这种人。
第556章 相见
海吟岫对孤艳香很感兴趣。
蛇化龙要先成蛟，蛟成龙要跃龙门，她记得龙族的龙门已经两千多年没动静了，难不成这小孩儿化龙的消息被封锁了？
海吟岫觉得有这个可能。
龙族排外，要是真有条蛇成蛟再化龙，孤照影打死也不会承认族里面多出来一条真龙，更别提接纳孤艳香。
但关键是她怎么成为少主的？
孤艳香手里刚倒的温茶没过多久就凉了，她一饮而尽，看向坐在上方打量她的海吟岫：“您给我的茶我喝完了，您能告诉我了吗？”
孤艳香不喜欢说废话，也懒得搞那些弯弯绕绕，海吟岫听见她的话，懒洋洋开口道：“太初梼杌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可以驾驭的。”
“梼杌的舌头是因为我当年快要成圣时，它主动选择了我作为它的容器，为了活命我成圣时不得不把它的力量封到了我的一截指骨里。”
孤艳香：“那您的神通岂不是还在？”
海吟岫：“被梼杌的力量吞噬了。”
孤艳香一愣，她知道梼杌会吸食寄生修士的灵力和精血，没想到连神通也能吞噬。
“一山不容二虎啊。”
海吟岫叹口气道：“凡事有利就有弊，我总不能得到了梼杌的力量就什么也不失去吧？”
孤艳香又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失去神通但能彻底掌握梼杌的力量，这在孤艳香看来很划算，因为梼杌的力量比神通更强。
海吟岫笑笑没说话。
孤艳香铁了心想走这条路，那她再怎么说这条路坎坷艰难，孤艳香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上去。
“我现在有点乏了，明天再跟你说吧，你可以在这儿住几天，梅湘会安排你的住处。”
海吟岫今天确实不怎么舒服，体内的火毒发作比以往更猛烈了，单靠那些男宠帮她分摊毒素已经不够，她要去试试孤艳香带来的沏冰珠。
孤艳香起身行礼：“多谢大人。”
海吟岫走了，梅湘拨开珠帘从外面走进来，恭敬地对孤艳香行了一礼：“少主请跟我来。”
“您的寝殿在瑶光顶的西面，那里背光，太阳没那么大，比别处安静些。”
梅湘领着孤艳香走上水廊，孤淳和孤瀚跟在孤艳香身后，边走边欣赏水廊两边的美景，刚下水廊就见不远处的樱林里跑来一位大眼睛小童。
“梅姐——”
她话没说完，因为看见了梅湘身后的孤艳香和孤淳孤瀚。
龙族是神兽，对普通化形灵兽有着绝对的压制感，那小童不过是只化形没多久的青蛙，意识到那三人不简单后，怯怯站在一旁不说话。
梅湘悄悄比了个手势，示意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小童忙不迭点了点头。
直到她把孤艳香三人领到寝殿面前，行了一礼退下，匆匆回到刚才的水廊旁，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童急急道：“祝公子把新来的男宠给打了，莲公子想去跟大人说，结果祝公子带着人拦他，两个人打起来了！”
梅湘很头疼，心想这个祝澄刚降到丙级怎么就又惹事，之前在甲级耀武扬威，降到丙级非但没有老实，反而更过分了。
“莲公子的脸伤到没有？”
小童着急禀报就是因为这个，哭丧着脸道：“脸没事，但莲公子弹琴的手折了，我们已经尽力去拦了。”
梅湘忍不住骂了句。
她迅速吩咐道：“先让医师去看莲若蘅的手，大人最喜欢听他弹琴，一定要想办法治好。”
“可医师正在去给新人检查身体的路上……”
“糊涂！他徒弟不是刚回来吗？让他徒弟去不好了？快点把人喊过去，莲公子的手不能出事！”
“好的好的。”
……
危山兰拎着药箱往丙级男宠住处走。
她心情算不上特别美好，因为刚上山就被这里的人拉走，说医师有事去忙，让她去检查新来男宠的身体。
危山兰听完陷入沉思。
检查男宠的身体＝检查男人的身体＝要看男人在她面前脱光。
危山兰抬头，扬起假笑：“要不然还是让我师父去检查吧，我要给大人准备沐浴的药汤。”
结果那小童压根不给她机会，呵斥道：“你就是偷懒不想干活！我再不去我就告诉大人，让她把你砍了做花肥！”
危山兰：“……我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
危山兰跟着小童来到丙级住处，坐在屋里的游菩远透过窗见拿着药箱的人过来，眼皮子跳了跳，还是走上前打开门。
“检查身体的医师到了，新来的公子呢？”
危山兰回神，看见熟悉的面孔愣了愣。
游菩远？
游菩远！！
危山兰瞬间精神了。
游菩远没认出危山兰来，他只知道刚刚还一脸阳痿样的少年看见他仿佛突然打了鸡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游菩远觉得这少年怪怪的，他对小童道：“人在屋里，请进吧。”
小童推了危山兰一下：“快跟他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游菩远关上门，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卫淼现在就在床帐后面坐着，一会儿他要把这少年引到帐篷里，而卫淼会在人进去的时候试着擒住医师趁机威胁他。
危山兰进去嗅了嗅，闻到了一丝卫淼的味道，但却没有多想，因为游菩远平时也跟卫淼接触，身上沾染同伴的味道很正常。
她对游菩远眨了眨眼，示意她就是危山兰，希望游菩远能认出她来。
但游菩远很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面前的少年在对自己抛媚眼，委婉道：“我对男的没兴趣。”
危山兰：“……”
危山兰很想骂他，但忍住了。
她没好气道：“人呢？”
游菩远指了指床：“床上，他害羞。”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走向床，只是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危山兰突然发现卫淼的味道越浓郁了。
难不成……
她看着轻盈柔软的床帐，咽了咽口水，刚掀开，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抓住她，用力一拉就把她拉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危山兰肩膀一痛，有人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推倒她，药膏的清苦香气袭来，捂住她嘴的同时压在了她身上，动作利落。
“别说话——”
玉面娇容的少年低声道，危山兰脖子上忽然一凉，尖锐的瓷片抵住了她的大动脉。
“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
危山兰眨着大眼愣愣看着卫淼。
卫淼以为这人吓傻了，又凑到这人耳边警告了一句，刚起身就见那人轻松捏住她手中的瓷片，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拥抱的姿势很熟悉，卫淼愣了愣。
“危山兰？”
第557章 这样也算陪我了
两个女孩儿坐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
卫淼欲言又止，危山兰知道她担心什么，开口道：“这里没窥听的东西。”
“你怎么来瑶光顶了？”
卫淼百思不得其解，低声道：“我记得我把你打晕了啊，你醒这么快？”
危山兰呵呵道：“我醒的快说明我身体好，你想自己一个人去救游菩远，门都没有。”
床帐猛地被拉开，游菩远很震惊，想说话却又意识到门外有人，急急的小声问：“你来了，午上安呢？”
“午上安他在外面呢，我们把瑶光顶医师的徒弟打晕了，我假冒他上山找你们嘿嘿嘿。”
危山兰一笑，露出两个标志性的小虎牙，卫淼百分百确定她是危山兰无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药箱里有散灵药的解药没？我和游菩远都被喂了散灵药，现在没有灵力。”
“没有，那个药是瑶光顶的医师特意调的。”
危山兰握紧卫淼的手：“但是有机会我会帮你们找的，你放心。”
卫淼叮嘱道：“找不到也没事，行事以不暴露身份为前提，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
危山兰点点头：“我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走？是等许苒让骨圣过来拖住言圣吗？”
卫淼思索道：“那时候最稳妥，总之我们三个不能在瑶光顶久待。”
一是待的越久越有跟圣者接触的可能，二是待的久易容丹的药效就过了，她跟许苒约定的是六天，她上山第六天的时候尽量让骨圣拦住言圣。
危山兰把带来的易容丹递给游菩远，游菩远连忙接过来服下，就在三人打算继续小声密谋时，门被敲了敲。
小童不耐烦的声音在外面高高响起：
“好了没？检查完没有？”
危山兰朝着门高高喊了声：“马上！”
说完她回头小声道：“我要走了，检查身体的事我会帮你糊弄过去，你和游菩远小心点。”
“好，拜托你了，你也小心。”
危山兰打开药箱随便翻了翻，把药品弄乱，制造出她检查过的假象，转身推开门。
小童并没有多疑，危山兰跟着他离开，卫淼和游菩远站在窗前目送她走远。
游菩远说：“真是你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直到危山兰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卫淼才开口：“我后面不打算带着她走了。”
游菩远扭头：“怎么了？”
卫淼沉默了下道：“我招惹的是非太多了，现在又没能力护住她，她该回雪狼族，那边对她来说很安全。”
游菩远：“你别跟我说要我帮忙劝她回去，她会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的。”
“不用你去，我去做。”
*
太阳下山时，海吟岫终于从房间出来。
身体内的火毒散了大半，海吟岫心情很好，只是当她走出去看见跪着的祝澄和莲若蘅时，心跳微微漏了半拍。
“大人……”
祝澄跪走上前，扑在海吟岫脚下，眼眶通红：“大人可要给澄做主啊，澄不是故意的。”
海吟岫任由祝澄抱着自己的小腿，扫了眼跪在地上背挺的笔直的莲若蘅，问一旁的梅湘：“这是怎么了？”
梅湘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谁也没偏袒，海吟岫听完看向莲若蘅，温声道：“阿蘅受委屈了，起来吧，你身上还有伤呢。”
祝澄暗道不妙，心想这货难道要复宠？
莲若蘅却俯身，头贴在地上，定定道：“祝澄伤了今天刚来的新人，还望大人严惩。”
海吟岫语气依旧温和：“你先起来。”
莲若蘅依旧跪在地上：“还望大人严惩祝澄。”
海吟岫不说话了。
梅湘在心里干着急。
这莲公子真是糊涂，冷战两个月大人都主动给他台阶下了，多么好的和好机会啊！
祝澄转了转眼睛，手不安分地往海吟岫裙底探，仰起头楚楚可怜道：“大人罚澄罢，不然莲公子跪地不起，澄心里过意不去。”
海吟岫感受着祝澄快要游走到大腿的手，抬脚踢掉他的手，问莲若蘅：“你今天来找我，只是为了祝澄伤了新人这一件事吗？”
莲若蘅说：“是。”
“……”
过了许久，莲若蘅听见海吟岫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从上方传来：“那你就跪在这儿吧。”
她甩袖转身离开，祝澄刚要起身跟上去，就听见海吟岫冷声道：“祝澄你也跟着他跪在这里。”
祝澄：“……”艹。
海吟岫的命令祝澄不得不遵守，他愤愤瞪了眼莲若蘅，不甘心地跪在地上。
莲若蘅的头直到海吟岫离开后才抬起，他整了整衣袖，端跪在海吟岫寝殿门前。
“你太不知好歹了。”
祝澄突然开口，看莲若蘅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大人的火毒就是为了救你才得的，莲若蘅，你何德何能。”
莲若蘅垂着眼不说话。
祝澄见他这样就来气，伸手去推他，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死哑巴。”
莲若蘅不躲，被祝澄推倒，头直直撞在了石灯上，鲜血顺着白净的脸缓缓流下，他把血拭去，又在原地跪好。
祝澄气得不行，刚要再动手，就见梅湘突然从殿中快步走出来。
梅湘看了眼莲若蘅又收回视线，扬起笑对祝澄道：“祝公子请进殿吧，大人召你侍寝。”
祝澄起身，哼了声走进海吟岫的寝殿。
梅湘看着莲若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口气，忍不住道：“公子何必这样呢？”
“大人她，她……”
莲若蘅突然打断她，淡淡道：“姑娘快进去吧，夜深山寒重，小心着凉。”
梅湘叹口气，转身离开。
海吟岫正在泡药浴，见梅湘回来问道：“怎么样？莲若蘅伤的重不重？”
梅湘：“额头磕破了块皮，流了点血。”
海吟岫沉默了下，梅湘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大人要让莲公子回去吗？”
“让他跪吧。”
海吟岫眉眼间有些疲惫：“这样也算陪我了。”
第558章 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就羞愤自尽了
莲若蘅在海吟岫寝殿外跪了一晚上。
第二天梅湘让他回去的时候，莲若蘅脸色比纸还白，却依旧长跪不起，坚决要求让海吟岫惩治祝澄。
梅湘走进殿内，层层叠叠的帷帐后，二人的身影看得并不清楚，祝澄散下来的黑发一晃一晃的，依旧装可怜道：“大人要罚澄吗？”
“罚。”
海吟岫声音有些不稳：“你无缘无故动手伤了新人，有错在先，该罚。”
“那大人要怎么罚我呢？”
“去给那位新人赔礼道歉吧。”
“澄会做好的，定不负大人所望。”
祝澄从寝殿出来的时候衣领大开，身上花香馥郁得快要凝成实质，他故意露出身上暧昧的抓痕和吻痕，慢悠悠地走到莲若蘅面前，生怕他看不到。
莲若蘅只是瞥了眼就收回视线，毫无反应。
祝澄见挑衅无效，没好气地看了莲若蘅一眼就甩袖离开，梅湘在祝澄走后从殿中出来，看见莲若蘅的模样就头疼。
“莲公子请回吧，大人已经决定让祝公子去跟那位新人赔礼道歉了。”
莲若蘅俯身：“谢大人。”
他扶着石灯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形不稳，梅湘想去扶，结果被莲若蘅拒绝了：“不必，多谢梅姑娘。”
梅湘欲言又止，刚要说话却见莲若蘅猛地倒了下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有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莲若蘅身侧，稳稳抱住了他。
“大人！”
梅湘匆匆跑上前，发现莲若蘅晕了过去。
海吟岫把人交给梅湘，吩咐道：“把他送回去，请医师去看，别告诉他是我接住了他。”
梅湘哭丧着脸：“您又是何苦呢。”
海吟岫没说话，往莲若蘅身上扔了个净身诀，把他身上的花香清除干净才转身离开。
*
丙级男宠住处。
卫淼和游菩远坐在桌边，她把昨天碰见的那位长得很像江序的人告诉了游菩远。
“你能确定那个人是你三师兄吗？”
卫淼沉默了下：“宁可认错不愿放过。”
游菩远思索道：“首先排除那人不在丙级，瑶光顶上的男宠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只是这三级之间的住处都是分开的。”
甲级男宠的住处离海吟岫的寝殿最近，其次是乙级，最后才是丙级，男宠非召不得见，卫淼他们在半山腰往下的位置，去甲级或者乙级找人其实并不容易。
不过莲若蘅曾经告诉过游菩远，说新来的男宠都会进行统一的培训，到时候不说定有办法接触到那个跟江序长得很像的男子。
培训时间还不确定，就在二人商讨怎么告诉危山兰这件事时，门突然被人用力踹了踹。
游菩远和卫淼对视一眼，游菩远主动起身去开门，结果门刚开，肩膀就冷不丁被人用力一撞，祝澄大步走进来，环顾四周。
“那个病秧子呢？”
卫淼从屋里走出来：“我在……”
她话没说完，因为祝澄背后的小厮突然把手里的水朝卫淼泼过去。
卫淼很灵活地躲开了。
祝澄眯起眼：“你竟然敢躲？”
卫淼觉得祝澄脑子有泡，她不躲难道等着被泼成落汤鸡吗？
祝澄很明显不满意，他挥挥手，门外又迅速走来一位端着水盆的小厮，游菩远见状不妙上前去拦，结果却被另外两位小厮推搡到旁边。
“哗啦”一声。
这盆水又没有泼到卫淼。
祝澄咬牙看着卫淼，手中折扇一指，对小厮吩咐道：“给我擒住他！”
卫淼静静站在原地，她身材消瘦，一张脸有种缺少血色的病态苍白，明明站在投射进屋中的阳光下，白衣黑发却显得鬼气森森。
祝澄对上她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厮上前想去抓卫淼，结果手腕冷不丁被人拽住，紧接着断骨声清脆地响起，屋中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的手腕。
在惨叫声中，卫淼抬脚踹翻捂着手腕哀嚎的小厮，朝祝澄走过去。
押着游菩远的那两位小厮见她走过来，上前去阻拦，卫淼一脚一个，全部踢飞。
凉意扑面而来，少年的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布料，祝澄被冰的打了个激灵。
“祝公子。”
卫淼吃过了改变身形的丹药，比祝澄高了半头，此刻正微垂着眼挑起祝澄的一缕黑发，漫不经心道：“我记得我没惹过你。”
祝澄刚要说话，就见卫淼挑着他头发的手猛地握紧，用力往下拽，祝澄本能想斥骂，结果那只放在肩膀上的手又用力，捏得他忍不住痛喊出声。
“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卫淼静静道：“你谁？”
祝澄瞪着她：“我是大人最喜爱的男宠！”
卫淼眼底滑过一丝红光，祝澄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感觉周身的寒意加重了，就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减缓。
“知道的是海大人的男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海大人呢。”
卫淼抬腿直接踹翻他。
祝澄当海吟岫的男宠太久，虽然修炼的有功法，但修为被海吟岫压制到了神海境初期，卫淼失去灵力身体力量却仍然不弱，打他很轻松。
“长这样还好意思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就羞愤自尽了。”
“你！”
祝澄气急，他长得不丑，可以算得上好看，但在卫淼面前就显得逊色太多，这少年长相比那几个顶尖的甲级都要好看。
他见到卫淼的第一眼就知道必定不能让海吟岫看见他，所以来找茬，想着泼他冰水让他感冒生病无法见到海吟岫。
卫淼这话成功戳中的祝澄的痛处。
“我要告诉大人！”祝澄怒道。
卫淼大步上前，一脚踩在祝澄大腿中间，伴随着惨烈的哀嚎声响起，游菩远好像隐隐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那我会杀了你。”
卫淼居高临下看着祝澄，她神色让人不寒而栗，祝澄的话噎在喉咙里，终于感到害怕。
衣领突然被猛地抓住，卫淼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开口，把一颗黑色的丸子放进了祝澄嘴里，强迫他咽下去
祝澄喉咙滚了滚，惊恐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卫淼才不告诉他那东西是什么，松开他的衣领：“滚远点，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大人，以后也别来招惹我。”
祝澄还想问，但卫淼的眼神太恐怖，直接让他闭嘴了，只好跟着小厮不甘心地离开。
游菩远目送祝澄狼狈地离开。
他看向卫淼：“你不怕他跟言圣说？”
卫淼打开窗看了眼对面的寝殿，祝澄正踉踉跄跄地往寝殿走，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他敢说我就敢杀他，他房间就在我们对面，动手很容易。”
游菩远：“那你给他喂的是什么？毒药？”
卫淼：“团的泥巴。”
游菩远：“……行。”
第559章 对猪蹄不感兴趣
卫淼那一脚踩得不轻，祝澄躺在床上，隐隐还能感受到下方在隐隐作痛。
“那个新来的也太过分了！我们要告诉大人！”
伺候的小厮愤愤不平道：“长得好就拽成那样，后面难不成还要翻天？”
背对着他们躺着的祝澄突然抬手：“不能跟大人说。”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出去吧。”
三名小厮闻言只好退下。
祝澄躺在床上，面色极差，他不告诉海吟岫一是因为卫淼貌似真的不好惹，二是他不想给卫淼接触海吟岫的机会。
瑶光顶上犯错处死的男宠都由海吟岫亲手解决，那样一张脸出现在海吟岫面前，祝澄不能确定海吟岫会不会回心转意。
海吟岫今天能宠他，明天就能宠别人。
瑶光顶上死了多少男人祝澄最清楚，他样貌算不上特别出众，能得海吟岫宠爱全靠他那本修炼的功法，所以他更要牢牢抓住这份宠爱。
祝澄躺在床上快把被子咬烂了，不合时宜的，他脑袋里突然响起卫淼说的那句话：
“知道的是海大人的男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海大人呢。”
祝澄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近好像是太过于娇纵了。
海吟岫并不讨厌男宠娇纵，但最介意男宠狐假虎威，借她的势去打压别人。
祝澄脑子不笨，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该收敛收敛了，他不是莲若蘅，要学会见好就收。
人得意时就会飘，祝澄冷静下来后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把这件事告诉海吟岫，同时改变策略，决定离卫淼这种人远一点。
而另一边。
危山兰又来到了丙级男宠的住处。
不过她这次来不是检查身体的，而是跟着医师来看莲若蘅的病的。
瑶光顶上的医师是位眼盲的老者，走路时慢悠悠的，胡子编成细细的白色小辫，危山兰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灵力的痕迹。
这老头是普通人？
危山兰心想，圣者会让普通人给自己办事吗？
她觉得不太可能。
有时候越普通反而就越异常，危山兰知道这次当卧底跟在御兽宗不同，于是更加警惕。
躺在床上的青年高热不退，危山兰有些心不在焉，很想去卫淼屋里找她，但目前也只能耐着性子在这里煎药。
“小王，把他衣服脱了，我给他施针。”
小王就是那位倒霉学徒的名字，叫王渊，危山兰放下手中的活，低低应了声走上前，面不改色地把莲若蘅上半身衣服迅速扒下来。
老者从袖中掏出金针，精准地扎在莲若蘅后背的穴位上，危山兰心道果然，这老头不是普通老头，还是有点本事在的。
她屁股刚碰到凳子就见外面有人走来。
“冼老，莲公子怎么样了？”
梅湘急匆匆走进来，冼老边施针边道：“没有性命之忧，山寒重，他跪了一晚上着凉严重，服下药三四日就能好。”
梅湘重重松口气：“那就好，麻烦您了。”
这个莲藕似乎很重要。
危山兰若有所思，冲天辫女孩儿是海吟岫的人，但海吟岫派手下来看人，这不是很在意吗？既然在意为什么不升到甲级呢？
甲级男宠离海吟岫寝殿近，这莲藕的容貌也不逊色于甲级男宠，怎么就是丙级？
危山兰边想边煮药，直到糊味儿隐隐从锅里传来，她才意识到不好，自己把药给煮糊了。
梅湘嗅了嗅：“这屋里怎么有股糊味儿？”
危山兰刚打算开口，就听见施针的老人说：“有味药材煮出来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小王，药好了，还不快盛出来？”
危山兰连忙应了声，迅速把药盛出来，过滤掉药渣，拿着扇子装模作样的凉药。
冼老很明显有话语权，梅湘知道这药煮糊了，并没有多说，转身离开去跟海吟岫汇报莲若蘅的身体情况。
危山兰心里那口气刚松下来，就听见冼老开口道：“今天怎么把药给煮糊了？”
“弟子昨晚看书入迷没注意时间，熬的有些晚，刚刚犯困了。”
危山兰脑袋瓜转得很快，真情实意地认错道：“弟子下次不会了，请师父恕罪。”
冼老摆摆手：“无妨，你去外面歇歇吧，等精神好些了再过来。”
危山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应了声行礼退下，趁着四下无人走到偏僻的墙角处，轻轻碰了碰停在花枝上的瓢虫。
没过一会儿，有只小虫飘飘然从门缝中飞到了卫淼屋内。
游菩远正跟卫淼说瑶光顶上不停变幻的建筑：“……这是靠改造天然阵法而形成的，有变幻规律，但我们出不去，没办法观察——啊！”
游菩远突然从凳子上弹起来。
卫淼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游菩远：“有人在桌子底下摸我的脚！”
卫淼掀开桌帘，什么也没看到：“没有啊，桌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游菩远低头一看发现真没有，又重新坐下来：“好吧，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卫淼提议道：“瑶光顶上的建筑几乎不怎么雷同，我们可以让危山兰注意着，她现在是医师的徒弟，应该有机会走动。”
“她能看出来变幻规律恐怕够呛——啊！”
游菩远又弹起来。
卫淼：“你又怎么了？”
游菩远：“有人踩我的脚！”
卫淼掀开桌帘，依旧什么都没看到，无奈道：“我看不是有人踩你的脚，是有人拿针扎你的皮肤才对。”
游菩远：“真的有人踩我！”
卫淼刚要说话，脖子突然被人环住，危山兰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还好意思说我？谁踩你你都不知道，我看你才是够呛。”
游菩远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恋足癖。”
危山兰：“我对猪蹄不感兴趣。”
游菩远：“……”
第560章 他要成为他们可以依靠的家人
卫淼拉着她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危山兰：“那个莲藕在言圣寝殿外面跪了一晚上，着凉发热，医师过去看他，我趁机来了。”
游菩远一头雾水：“莲藕？”
危山兰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就是那个莲什么若，你们要我观察阵法变化？可以啊，包在我身上。”
“尽力而为就好，不用太勉强自己。”
卫淼又问道：“你既然跟着医师去看莲若蘅，怎么出来了？莲若蘅又是怎么回事？”
危山兰挠挠头：“我把莲藕的药给熬糊了，那个老头让我出来精神精神，我就过来找你们了。”
“莲藕他好像把言圣给惹毛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言圣貌似蛮在意他的，还让贴身婢女去看。”
卫淼压下心中的思绪：“你昨天有没有检查新来男宠的身体？比如甲级或者乙级的？”
“没有。”
危山兰如实道：“除了你昨天好像还有个新人，不过不是我去检查的身体，是那个老头过去的，怎么了？”
卫淼把江序很有可能在瑶光顶上的事情说了说，危山兰觉得这件事很好办，检查过的男宠都有记录在册，她回去翻翻册子就好。
“我和那老头明天也要来看莲藕，我明天查清告诉你。”危山兰拍拍胸脯，示意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卫淼松口气，认真谢过她，危山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跟卫淼和游菩远告别：“我要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万事小心。”
危山兰变成小瓢虫重新飞走，卫淼回过神，听见游菩远有些担心道：“她去行吗？”
卫淼看向窗外飞走的那个小小黑点，突然回想起那天在极寒之地，她背着玄墨从赌场中走出来时见到的那头威风凛凛的白狼。
修士的喊叫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尖锐的狼牙猛地咬碎脑袋，危山兰浑身浴血，眼中的杀意和戾气让人看了直发抖。
“卫淼？”
卫淼恍惚回神，笑了笑道：
“她很厉害的，你要相信她。”
*
甲级男宠住处。
一道秀拔直挺的身影立在窗边，阳光落在下方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投射出的水光打在屋内，打在青年俊美的脸庞上。
江序捏了一小把鱼食，扬在水面上，池中的红鲤瞬间游向水面争食。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千机阁不久前传来卫淼和玄墨出事的消息，得知玄墨受重伤后他曾想去极寒之地看玄墨，但被玄墨一封信拦下。
玄墨在信中表示自己目前在雪狼族中很好，让江序潜心修炼，不必因他多忧。
江序心里颇为忧愁焦虑。
玄墨在北边受重伤修养身体，夜宵云混迹在东边的灵兽族群里，沈沐白在瘟疫横行的西边行医，卫淼则在万象大陆到处跑。
他们像一块被拆开的拼图，分散在万象大陆各地。
江序又抓了把鱼食扬在池塘里。
他是最晚来到万象大陆的人，因为身体中流淌着一半的魔族血液，所以吸收灵气也比普通人少了一半。
不过在不知疲倦的修炼下，他已经到了魄穹境后期，已经隐隐摸到阳康境的门槛。
但江序还是有些不满。
灵古大陆跟万象大陆不同，江序心里清楚除了温君时的千机阁能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压根没有可以仰仗的势力，所以更要努力修炼。
他要成为他们可以依靠的家人。
江序边想边洒鱼食，放鱼食的小盒子很快就见底了，守在门外的小厮注意到这幕，出声提醒道：
“公子，鱼已经撑死三只了。”
江序回神，发现还真是，三条鲤鱼已经翻肚子浮在水面上，其他鱼也撑得游不动，在水中缓慢飘着，像吹起来的红气球。
小厮上前把撑死的鱼捞走，处理好后走回来，问江序道：“公子可是觉得无聊了？”
“有点，可以出去走走吗？”
小厮：“男宠非召不得见，公子可以在甲级的院子里四处走走，但出去不行。”
江序思考一番同意了。
出去总比闷在屋里好，说不定还能收集到什么信息，他转身出门，小厮跟在身边，江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
“我什么时候能见那位海大人？”
“要在男宠培训后了，公子稍安勿躁，以公子的风姿模样，绝对可以得到大人的宠爱的。”
江序心想可拉倒吧，这宠爱他受不起。
他来瑶光顶前组织就告诉他海吟岫强掳男子是为了散火毒，那火毒来自于长在最东边的一株快万年的火灵芝里，属于至纯至阳之物。
这株火灵芝年份太久，火毒凶猛难以化解，吸收的弊远大于利，海吟岫好端端的要这株灵芝干什么呢？
外界流言纷纷，都在探讨海吟岫摘这灵芝为的是谁，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灭光会安插在瑶光顶的奸细在死前终于打探到了那个人——那位与世无争的丙级男宠莲若蘅。
组织没有查到莲若蘅的过去以及跟海吟岫关系，应该是被海吟岫被抹去了。
江序觉得这俩人之间指定有点恩恩怨怨。
不过这也不是他操心的事，江序顺着院子转，时不时留意着院外不停变化的自然阵法，试图从中看出变幻的规律。
垂枝樱林停了几秒，江序看见樱林中走的一老一少，认出那位老人是昨天给他检查身体的医师。
江序随口问道：“那医师干什么去了？”
“看走的方向应该是给莲公子看病去了。”
“哦？”
“莲公子昨晚在大人寝殿跪了一夜，说要恳求海大人严惩祝公子，因为祝公子伤了新来的丙级男宠。”
江序哦了声，并不怎么感兴趣。
小厮见状换了话题：“据说那位新来的丙级模样很好，但就是不行，又得罪了祝公子，日后受宠恐怕难了。”
“得罪祝公子？”
“在下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据说那新人长得真的很漂亮，雌雄难辨，美极了。”
雌雄难辨？
江序突然想起卫淼，当时惊飞雪的剑灵附在她身上，白发飘飘，美到雌雄莫辨，衬得旁边呆傻的玄墨像根大葱一样。
江序啧了声：“没她好看。”
小厮没听清抬头：“您说什么？”
“没什么。”
第561章 我倒要看看那新人有没有本事
危山兰跟着冼老一路走回药堂，试着努力记住变来变去的景色。
但瑶光顶上的建筑实在太多了，还都建的富丽堂皇闪闪发光，看得危山兰脑袋有些发晕。
“小王，你今天不用去浇药田了，去药房分拣药材吧。”走在前面的老者突然开口。
危山兰和午上安询问王渊的时候，得知他在瑶光顶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帮着冼老做杂活，时不时帮忙打下手，存在感很低。
危山兰没多想，点点头道：“行。”
她跟着冼老走进药堂后院，看着老人抬手指了指堆在院中像小山一样的药材道：
“你今天就整那些。”
危山兰：“……？”
危山兰指着旁边那堆小的，尬笑道：“师父您指错了吧？我该整的是那堆药材对不对？”
冼老：“就是那堆多的。”
危山兰：“……行。”
危山兰撸起袖子，认命地走到那堆药山面前，搬过凳子开始分拣药材。
冼老混浊黯淡的眼睛中倒映出危山兰的背影。
危山兰压根不认识这些长得相似的药材，连名字都念不出来，不过好在她嗅觉灵敏，可以从这些药材的味道分辨出它们是不是同一种。
她知道冼老在看自己，所以尽量表现得自然点，分拣药材的动作越来越快。
冼老有眼疾，只能看见隐隐的轮廓，见到坐在板凳上的人分拣药材的动作很熟练，心中的怀疑略微消散了些。
直到冼老回屋休息，危山兰才松口气。
她把药材分好，却没急着归类，眼珠子转了转，蹑手蹑脚地朝冼老放在桌上的药箱走过去。
冼老还在床上躺着，听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危山兰轻轻打开药箱，飞快开始翻看放在里面的册子，终于在最下方找到检查男宠身体的记录册。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发现昨日新来的人叫赵叁，危山兰扫了几眼，飞快把记录的内容背下来，又把册子整好放回去。
屋中躺在床上的冼老幽幽睁开眼，朝门那边看了看，又重新闭上眼。
*
卫淼收到男宠培训的消息时正在跟游菩远下棋，门突然被“咚咚”敲了两下。
游菩远放下黑子：“你跟我一起去。”
卫淼抬眼：“你怕我动你黑子？”
游菩远点点头。
危山兰总是趁他不注意把黑子换成白子，游菩远一直怀疑这种操作是卫淼教给她的，所以格外注意。
卫淼无奈放下棋，跟他一起去开门。
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儿站在门口，朝二人行了一礼，脆声道：“魏公子游公子，明儿未时四刻要去培训，我来给二位说一声。”
卫淼：“跟我们一起培训的还有其他男宠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自然，前段时间来的三位丙级男宠也会跟二位一起。”
卫淼：“甲级和乙级的新人也会去？”
“会去的，不过三级之间是分开的。明天会有人带二位去培训的地方，请不要随意走动。”
小男孩儿说完就退下了。
游菩远关上门，二人重新回到棋盘前。
“你说咱们去培训会学些什么？”
“我猜是讨女子欢心的技巧。”
卫淼手持白子，落在游菩远新下的黑子旁，堵住他的路：“希望不要脱衣服。”
游菩远摇摇头：“脱的应该是甲级和乙级。”
桌边的灯烛幽幽燃着，太阳下山后瑶光顶上的寒气就不可避免地溢到房内。
游菩远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起身去关窗，结果却无意间撞见偷偷往这边看的祝澄。
祝澄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猛地蹲下去。
三息后，祝澄觉得人该走了，又悄悄站起来，结果冷不丁对上了卫淼毫无感情的眼眸。
艹！
祝澄被卫淼吓了一跳，两腿之间又开始隐隐疼起来，连忙关上窗户，逃似的跑到床边。
沏好茶的小厮走进来，见祝澄这样上前给他递了杯茶：“怎么了公子？”
祝澄问他：“通知培训的人刚刚是不是来了？”
小厮点点头：“对的，说明天未时四刻去浮春殿培训，与新来的甲级和乙级同去。”
说完感叹道：“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啊，都要攒着三级的新人同去，之前浮春殿日日爆满呢。”
“你明天让冬兰给那个姓魏的带路去。”
祝澄吩咐道：“把他引到大人的花园里。”
“公子您要除掉他？”
“运气好了活着，运气不好死在那里，花园里到处都是阵法，看他造化吧。”
不闹到海吟岫面前跟不给卫使绊子完全不冲突，祝澄决定偷偷摸摸干这件事，因为明天海吟岫要散火毒泡药汤，中间不能出来。
海吟岫给他拨了四个小厮，冬兰是那个最老实最听话的，用起来很顺手，他带着另外三个去找事的时候，冬兰正打扫他的寝殿。
卫淼死了祝澄可以说是在瑶光顶乱走，卫淼活了也没办法及时参加浮春殿的培训，要等新人攒够了再去。
总之不管哪个都能让卫淼见不到海吟岫或者延迟见到海吟岫。
祝澄觉得这件事很划算。
小厮得到命令后退下，去找冬兰说了这件事，冬兰听完没什么反应，应了声好就离开。
他走出丙级男宠的住处，往瑶光顶上方走去，一直走到海吟岫寝殿门口，梅湘正站在殿前跟手下说话。
冬兰行了一礼：“梅姐姐，我有事要见大人。”
梅湘摆摆手：“行，你进去吧。”
较受宠的甲级男宠都分配有小厮，小厮中都有海吟岫的人，他们负责监听监视这些男宠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样都会汇报给海吟岫。
冬兰跪在海吟岫面前，把祝澄的计划全部告诉了海吟岫，包括祝澄跟新来的丙级男宠起争执的事。
“他倒是聪明。”
海吟岫似笑非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知道借我的花园处理掉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新人到底长什么样？能让祝澄这么有危机感？”
冬兰回道：“不逊色于甲级。”
又问：“要阻止吗？”
“不用，你就按祝澄的意思来。”
“我倒要看看那新人有没有本事。”
第562章 这老头心眼儿也太坏了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危山兰才把药材全都挑拣好。
她伸了个懒腰，身子拉的长长的，又猛地松下来，瘫在椅子上，拿起旁边的册子，举着看王渊之前写的记录。
男宠都会被喂散灵药，这药是冼老亲手调的，普通的解药解不开，危山兰下午一边给药材分类，一边四处搜寻解药，结果毫无发现。
王渊是个碎嘴子，记录册上写什么的都有，有吐槽海吟岫的男宠的，也有记录药理知识的。危山兰耐着性子看完，在最后一页发现了王渊的碎碎念。
「……散灵药的解药少了最后一味解药，目前还没有试出来……好难，明天再接再厉。」
危山兰又去翻他的记录册，最后在密密麻麻的一页上发现了王渊自己试着调配的解药配方。
王渊牌解药还没有试验的机会，不知道有没有用，危山兰思考一番，做出了一个在她人生中史无前例的决定：
她要试着自己把解药给配出来。
危山兰的想法很简单。
她一边找冼老的正版解药，一边自己试着做盗版，这样哪怕在冼老那里找不到正版解药，说不定自己调制出的盗版解药也能生效。
说干就干，危山兰手脚轻快地把需要的药材偷偷拿走，回到王渊房间，按照他留下的配方开始调制。
夜深了，危山兰依旧在捣鼓王渊留下来的瓶瓶罐罐，烛光透过窗柔柔地漾出来，冼老在屋外远远站着，负手而立。
他那个懒蛋徒弟他再清楚不过了，巴不得天天长在床上，怎么可能那么勤奋地制药？
冼老基本可以确定回来的不是他徒弟。
他在王渊下山前给他喂了蛊，能让他知道王渊的身体情况，冼老转身回屋，打开养蛊的罐子，发现子虫在罐中活蹦乱跳。
子虫没事，那他徒弟身体中的母虫也没有事，说明人现在活得好好的，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快活些。
冼老：“……”
冼老盖好盖子，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
危山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后脑勺突然一痛，她刚要发脾气，就闻见了熟悉的苦涩气息。
危山兰一惊，抬头看见冼老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道：“您怎么来了？”
这老头怎么来的悄无声息的？
危山兰心里很惊讶，狼族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但冼老过来的时候她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老人哼了声：“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今天要给大人熬药泡汤，你跟我一起去。”
“今天不要给那个……额，莲公子看病吗？”
“莲若蘅的病并不要紧，药给他开了按时吃就行，大人的火毒才是最重要的，你收拾好与我同去，熬好就没事了。”
危山兰心想行吧去就去，顺便还能观察观察瑶光顶上的自然阵法。
她抓抓头发，跟着冼老去备药。
跟天花板齐高的药墙旁，冼老让危山兰搬梯子，自己上去抓药。
危山兰看着冼老爬上去颤颤巍巍的腿脚，觉得这老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栽下去，忍不住道：“我来吧，您在下面帮我扶着梯子。”
“也好。”
冼老迅速爬下去，手脚麻利。
危山兰：“……”
这老头心眼也太坏了。
危山兰爬上梯子，冼老在下面念需要的药材，放药的格子上写着药材的名字，她拉开一个又一个小盒子，把需要用的药材放进药筐里。
冼老抬头看着拿药的假徒弟，扶了扶梯子，收回目光继续念。
突然的，“咯哒”一声突然响起。
危山兰本能地扒住格子，低头发现梯子摇摇欲坠，看样子是要散架，但站在旁边的老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还呆呆站在那里。
“老头！”
情急下危山兰忘了喊师父，想用灵力却猛地想起王渊只有神海境，用灵力阻挡必然会暴露身份。
她咬咬牙，朝冼老扑过去，梯子也紧接着噼里啪啦散架，危山兰帮冼老挡下了大部分砸过来的木头。
直到危山兰捂着头蹲在地上不说话，白发苍苍的老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摸她的头：“砸疼没有？我看看严不严重。”
危山兰躲掉他的手，捂着脑袋上砸出的包，呲牙咧嘴道：“我没事，你刚刚怎么不知道躲？”
冼老：“年纪大了，反应过来也动不了。”
危山兰：“……”
危山兰：“算了，你没事就行。”
她蹲下来收拾落了一地的草药，听见老人说：“你别捡了，搬梯子重新拿吧。”
危山兰只好站起来：“这药只是掉在了地上，又不是没有药效了，怎么不能用？”
冼老没搭理她：“搬梯子去，快去。”
危山兰只好搬来梯子重新取药，这次的梯子没有散架，一切顺利，等把要用的药全都取好时，他们也该出发了。
结果危山兰刚拿好药箱，就听见冼老说：
“你别去了，把这里收拾好。”
“为啥？”危山兰很不解。
“没有那么多为啥，赶紧收拾。”
冼老拿着药转身离开，中间还被散架的梯子绊了下，危山兰目送他离开，搞不懂这老头在干什么。
老人出了院子，慢悠悠走到门前，梅湘在那里恭候多时，行了一礼道：“冼老。”
冼老把放着药的竹篮交给梅湘，梅湘这才注意到那位一直跟在身边的学徒今日没有来，忍不住问了一嘴：“王渊呢？”
“生病了。”
冼老没多说，梅湘也不多问。
一老一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不停变幻的阵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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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银龙
中午，冬兰按照祝澄交代的去找卫淼。
他身边还跟着位小厮，叫夏竹，也是海吟岫的人，被派来引路。
“笃笃”两声，门被打开，冬兰对少年行了一礼道：“可是魏公子？我们是来给二位公子领路的小厮，该去浮春殿参加培训了。”
卫淼扭头喊游菩远，游菩远放下书从屋里走出来，见门外只有两位小厮，并没有其他丙级男宠，有些疑惑。
“不是说还有三位丙级男宠吗？”
“剩下三位公子等不及，已经先行。”
“行吧。”
卫淼和游菩远离向往外走去。
垂枝樱低垂，轻触草地上的青石路，石板朝院外蜿蜒而去，冬兰和夏竹走在前方带路，跟来时的花林不同，如今走出院落，面前是座小瀑布。
随着四人走近，瀑布缓缓消失，又变成一片白色花林，落英缤纷间，隐约可见前方富丽堂皇的寝殿。
冬兰和夏竹对视一眼，二人早已提前串通好，卫淼和游菩远没注意到两位小厮的异样，边走边看，时不时在心里感叹瑶光顶的布局，真是一步一景。
景色千回百转，卫淼边记建筑边试图看清变幻规律，游菩远跟着夏竹突然消失那刻，她迅速回神，猛地停下脚步。
“慢着。”
冬兰回头，看见清瘦的少年站在竹林中，环顾四周后，那双黝黑的眸子定定看向他。
“他俩人呢？”
冬兰没想到卫淼反应那么快，景色转变不过一瞬间，那位姓游的公子跟夏竹离开的悄无声息，除非有灵力，不然很难察觉。
冬兰保持镇定道：“应该是不小心误踩了阵眼，公子不必忧心，瑶光顶上的建筑变幻莫测，经常有这种情况发生。”
“……”
那边的人久久未语。
冬兰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请公子随我来，培训马上就要开始了。”
“行吧。”
冬兰抬头时悄悄看了眼卫淼的脸色，发现她面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带路。
游菩远在卫淼还跟他说说话，如今游菩远不在了，卫淼十分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花道或树林中响起。
这安静没由来地让冬兰有些不安。
他勉强让自己稳下心神，大步朝海吟岫的花园走去，却不知道如果此时回头，卫淼恶寒的眼神正直勾勾盯着他。
越走气温越低了。
走了这么久卫淼也没开口发问，凉意越来越重，似乎并不是山寒，当冬兰意识到这股寒意到底从哪儿来时，他脚步一顿，忽然停下来。
寒意来自于他身后的少年。
冬兰停下，少年也停下了。
他并没有问冬兰为什么停下，而是静静站在他身后，平静地仿佛一潭死水。
冬兰冷汗直冒，贴着后背的里衣很快湿了，这让他更加明确地感受到了从少年身上缓慢散发的寒意，像蛇一样冰冷粘腻，贴着他的脊背缓缓往上爬，边爬边吐信子，又冷又痒。
“咚——咚——咚——”
浮春殿沉闷的钟声在这时突然响起，男宠们的培训开始了，抬头可见被钟声惊起的黑色飞鸟，在晴空上呼呼啦啦飞过。
气氛依旧安静。
沉默放大了恐惧。
冬兰脖子后的汗毛如针般竖起，他却不敢回头看，生怕再回头看见的就不是人，而是只鬼。
马上就到海大人的花园了，马上就到了。
冬兰开始快步走起来，姿势略显僵硬。
他身后的少年也跟着快步走起来。
那股能把灵魂都冻木的寒意又近了。
冬兰越走越快。
少年也越走越快。
冬兰忍不住跑起来。
身后的人紧接着也跑起来。
明明把人引向死亡的是他，但冬兰却总感觉自己是将死的那方。
当冬兰看到前方的阵眼时，简直欢喜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就在他即将跑到阵眼处时，那股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寒意猛地蹿上前。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冬兰尖叫一声，回身猛地把人推向阵眼，长相艳美的少年眨眼间消失不见，他瘫坐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缓了好久，逃似地离开了。
……
“这什么鬼地方。”
卫淼站在一处陌生的花园中，当用赤瞳看清花园的面貌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单看表面，争奇斗艳的百花怒放，姹紫嫣红欣欣向荣，但地下的根系却缠绕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有些还未把脑髓和皮肉消化，虫子把脑袋上啃得全都是小洞。
卫淼看了看前方金碧辉煌的寝殿，又扭头看了看后方气宇恢弘的寝殿。
她所处的应该是个花园，夹在两座大殿中间，现在要选择往哪边走。
卫淼又用赤瞳看了看，发现走哪边都有阵法，但通往后方大殿的那条路上阵法最少，几乎没有，于是果断选择往后方的大殿走去。
卫淼不清楚那小厮为什么要把她引到别处来，但能肯定不是被海吟岫发现了身份，不然海吟岫不会留她到现在。
更像使绊子，说不定是那个祝澄搞的鬼。
想到这卫淼忍不住啧了声。
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
“少主，言圣给您送的男宠到了。”
孤淳对孤艳香行了一礼。
孤艳香依旧在玩她大哥的龙筋，听见这话头都不抬道：“替我谢过她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把人送回去吧。”
孤淳应了声，转身离开。
孤艳香手指上下纷飞，玩了会儿翻花绳觉得无聊，打算出去转转。
海吟岫今天要散火毒，差不多两天后才能继续讲把太初梼杌转换为自身力量的心得，她怕孤艳香无聊，送了很多男宠过来解闷。
孤艳香觉得那些都是群俗物。
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身上却没有任何亮点，还不如族里那几头看不惯她的长虫能让她生起兴趣。
孤艳香走到寝殿后面，注意到这里有座冷池，波光粼粼，十分宽敞，池边浅紫花树正值落花期，花瓣纷飞，飘在清澈的水面上。
有多久没泡过了？
孤艳香歪头思考了下，决定进池水中泡泡，龙喜水，她过去虽然是条蛇，但化龙后还是无可避免地沾染上龙的习性。
孤艳香把她大哥的龙筋收起来，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另一条淡粉色的龙筋。
这是她八姐的。
孤艳香很少玩这条龙筋，但如今要泡泉，不拿出来把玩一番实在可惜，毕竟当初在她还没成龙的时候，她这个八姐最喜欢把她摁在水里当搓脚石了。
与此同时。
卫淼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发现面前有一片茂密的花林，用赤瞳看不清花林中的路，只能看见稀疏金色光点上下纷飞。
她走上前，伸手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光点，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又把光点握在手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卫淼一路上看见了许多类似的光点，景色每转变一下，光点就亮一下。她刚想继续捣鼓捣鼓，结果巨变突发，眩晕感猛地传来。
天旋地转间，卫淼突然出现在一片冷池上空。
她朝下直直坠去，池水清澈见底，清楚到她看见了那条在池底卧着的银龙。
银龙正闭着眼休息，花瓣随波逐流，四周花草丰茂，投射在水底的波光洒在鳞片上，美到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这龙的角……
怎么只有一只？还长在头顶中间？
来不及细想，“扑通”一声，卫淼猛地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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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讨人
冰凉的池水迅速没入口鼻，卫淼反应很快，立刻屏气，朝池面游去，水面未平，抬头还能看见涟漪在上方荡开。
下一刻，脚踝猛地被东西扯住，力度大到卫淼来不及反抗，飞快被扯走。
“我不是说了不要男宠了吗？”
女声幽幽响起，卫淼猝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璀璨如金火，灼灼盯着她，不寒而栗。
银龙的尾巴缠着她的脚踝，卫淼整个人被倒提着挂在水中，黑色的长发像水藻般柔软地荡开，她抬手比划了下，试图告诉这条龙她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下一刻，她脚踝上的尾巴突然收紧。
孤艳香抬起尾巴把她甩飞出去，卫淼被摔在了冷池边的草地上，她就地滚了一圈卸力，手臂却被尖锐的石子划破。
卫淼捂着胳膊，来不及站起来，头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瞳孔骤缩。
银发金眸……
这是孤艳香？！
孤艳香随便披了件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那头耀眼的银发还在往下滴水，她冷冷看着卫淼，突然伸手拽住她的头发。
清瘦的少年被迫仰起头，秀气的眉因为疼痛而拧起，这张脸出现在阳光下时，孤艳香扯着卫淼头发的手微微顿住，细细打量一番，最后下定结论：
是个长得好看的俗物。
她松开手，拢了拢衣服，面无表情道：“我的人在门口看守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下不知，在下是参加培训的男宠，结果山上的小厮给在下带错路，送在下到了这里。”
“你是言圣的男宠？”
“是。”
孤艳香心中隐隐动了杀心。
不管是人类还是灵兽，她的真身几乎没有被看见过，龙生两角，她头顶的独角象征着她血脉不纯，并非生来就是真龙。
除了孤瀚和孤淳，龙族里的其他龙压根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谁能想到天上突然掉下来个少年？
还被他看了去。
卫淼感受着孤艳香身上的杀气，垂着头没有说话，孤艳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有千钧重，压的她抬不起头。
冷汗混着池水从脸颊旁落下，卫淼并不知道孤艳香对她起杀心的原因，只是目前的形势逼得她不得不做出决定。
如果孤艳香打算杀了她，她必须试着反杀掉孤艳香。
于是当磅礴的灵力落在她身上的那刻，青色火焰猛地在她身边爆开，眉心的莲花痕迹再次显现，卫淼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放了出来，只求一击毙命。
花火朝银发女孩儿狂涌而去，孤艳香反应极快，她后撤躲过扑过来的业火，刚要反击，就见一张玉白的脸从灼灼焰浪中破出。
少年瞳色变成血一般的红色，黑发在火海中狂舞，当孤艳香反应过来这眼睛是什么后，卫淼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然而就在此刻，变故突生。
孤艳香身形闪了闪，突然消失。
卫淼原本掐着孤艳香脖子的手猛地握紧，她扭头，却发现人完全消失，环顾四周都没有见到孤艳香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卫淼本能地后退一步，胸口突然一凉，锋利的龙爪擦着她的胸脯和脸而过，孤艳香的半个身子从地底探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卫淼的脚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神通——五行遁术。
拥有者可在含有五行元素的地方随意穿梭。
“你是温君时的女儿？”
卫淼胸前的衣服被孤艳香抓烂，裹胸布露了一角，孤艳香瞥了一眼，目光又移到她身上，金眸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温君时身体里有梼杌的眼睛，怎么你也有？”
回答她的是翻涌的火海。
孤艳香不得不松开拽着卫淼脚踝的手。
卫淼趁机拉开距离的同时又再次用赤瞳定住孤艳香，火海奔腾，叫嚣着扑向银发女孩儿，但却依旧扑了个空。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孤艳香太难缠，卫淼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疼起来，眼睛的力量用了不过两成身体就已经向她发出警告，这样下去早晚要栽在孤艳香手里。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卫淼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离自己最近的金色光点跑去。
业火在她周围萦绕，孤艳香本来有机会拦下卫淼，但她什么都没做，静静看着卫淼离开了。
“……少主！”
孤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瞬移到孤艳香面前，注意到四周的狼藉后瞬间跪下请罪：“属下防护不严，请少主降罪。”
“没事。”
孤艳香转身，问道：“瑶光顶今天是不是有去培训的男宠？”
“有，都是群新来的，少主您要挑男宠吗？”
孤艳香颔首：“你去找言圣，说我刚刚碰见了一个中意的，你让言圣把今天参加培训的男宠喊过来。”
孤瀚一愣：“刚刚？那人是怎么进来——”
孤艳香打断他：“不重要，你去说就是了。”
“可是言圣今日散火毒，不见客。”
“那我亲自去找她。”
孤艳香抓了件衣服随便披在身上，大步朝殿外走去，银发飘飘，孤淳听见动静赶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少主您去哪儿？”
“讨人。”
……
扑向金色光点后，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卫淼猛地掉进了一条小溪里。
溪水没过口鼻，卫淼呛了好几下从水中爬出来，抬头发现又被传到了陌生的地方，四周竹林萧瑟，不远处有两位小厮端着果盘朝西边走去。
她刚要躲起来，那两位小厮就发现了她，放下果盘匆匆跑来，卫淼只好把胸前的衣服裹好，避免被人发现身份。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你是哪级的公子？”
二人扶起她，两位小厮的询问在卫淼耳朵里变得嗡鸣一片。
孤艳香现在应该还没机会告诉海吟岫，有小厮在这她不能逃，越逃越显得可疑，况且她还不知道回去的路；危山兰和游菩远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还没查清江序是不是被拐到了这里……
脑子太乱，卫淼猛掐手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只能赌，赌小厮还没有收到海吟岫的命令，赌信息差还没被打破。
“我是新来的丙级男宠，今天本来该去参加培训的，但领路的小厮给我故意带错了路，误打误撞跑到了这里。”
那两位小厮听完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把我送回去吗？”少年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看起来要晕过去了。
其中一位大眼睛小厮犹豫了下，对同伴吩咐道：“你去把这位公子送回丙级住处，我去把这件事告诉梅姐姐。”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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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捏一下两头冒屎
海吟岫泡在药池中，白色纱帐层层叠叠垂下，孤艳香端坐在池边，接下侍女递来的茶。
“你要刚培训的男宠做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也不会照顾人。”
海吟岫趴在池边：“我之前给你送去的你不是还说不要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孤艳香喝了口茶：“那个长得很好看。”
“好看？”
海吟岫问：“你今天去浮春殿玩了？”
孤艳香笑了笑：“没有，今天后院突然闯进来个男宠，说他本来是去参加培训的，但小厮领错路，不小心闯进来了。”
领错路？
海吟岫心中一动，心想不会是那个祝澄针对的新人吧？这么巧被孤艳香撞见了？
就在此时，梅湘快步走上前，附身在海吟岫耳边说了几句，孤艳香看着海吟岫的神色，笑盈盈道：“我很中意那少年，大人能不能割爱给我呢？”
“当然可以，晚一会儿我把人送去你寝殿。”
海吟岫很痛快地答应了。
那少年她见都没见过，趁没生起兴趣送走也没什么，祝澄因为那少年处处吃醋，人要是去了孤艳香屋里，祝澄也能安分些。
孤艳香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再久留，把茶一饮而尽，行礼退下。
孤瀚和孤淳候在寝殿外，见主子出来，迎上前：“怎么样？言圣同意了？”
孤艳香目不斜视往前走：“同意了。”
主仆三人走回寝殿，见没外人，孤淳才开口，不解道：“少主为何要那位男宠呢？进瑶光顶的男宠都喝了散灵药，按理说他不该有灵力才是。”
在去找海吟岫的路上孤瀚就把事情经过细细告诉了他，孤淳十分不理解。
“那男宠来路不明，不是可以留在身边伺候的人，少主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我自有安排。”
按理说梼杌的力量应该只能被一人拥有，寄生的宿主死亡才会寻找下一个，但那少女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拥有了梼杌的眼睛。
孤艳香在看见那双眼睛时杀心就烟消云散了，卫淼的出现对她来说很及时。
龙族看守的梼杌长角在禁地深处，因为由混沌恶气组成，在没找到寄生体前可以随意变幻形状，孤艳香格外需要能感应到长角的人来帮忙，而卫淼就是那个人。
从梼杌身上分散的六个部位可以在一定距离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孤艳香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那少女没有跟海吟岫见面。
有另一层原因就是她跟温君时有关系。
最近有人称温君时的境界已经跌至圣者之下，但却没人敢去他的千机阁造次，有那双眼睛在一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永远掀不起风浪。
孤艳香绝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让她往上爬的资源，她要抓住一切有可能成为她助力的人。
*
丙级男宠住处。
卫淼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纸笔，把事情经过细细写在纸上。
游菩远还没回来，如果孤艳香去说，那言圣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抓住她实在太容易。
卫淼握着毛笔的手一直在抖，她强硬地握住自己的手腕，逼着自己一点点写好，因为无法预知自己的结局，又写了些托孤的话。
“咚咚”两声，门被敲了敲。
手一抖，墨水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魏公子在屋里吗？大人有令。”
卫淼把纸折好，塞进游菩远枕头下面，平复了下情绪，转身去开门。
小厮站在门外，身后还站着两位青年，卫淼看见他们的脸愣了愣，认出这是孤艳香的两位手下，那天在灵龟上有过一面之缘。
小厮见到卫淼的第一眼就朝她扬起一个笑：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瑶光顶的贵客相中了公子，大人已经把公子送给那位贵客了，请公子收拾收拾前去吧。”
孤淳看了眼卫淼，觉得自家少主相中了倒也情有可原，长得确实不错，比族里化形的神兽还要好看。
“收拾好东西跟我们走吧。”
孤瀚神色平静，他倒不觉得孤艳香是因为美色才选择的这少年。
卫淼大脑缓冲了两秒，反应过来孤艳香是真的打算让她过去，把自己手下派来跟着，生怕她一个不注意跑了。
但关键的是……她没跟海吟岫说？
她为什么不说？她没有原因不说啊。
卫淼不知道孤艳香为什么来瑶光顶，但她知道孤艳香没必要跟海吟岫对着干。
小厮见卫淼愣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行动，忍不住道：“快去吧公子，这运气求也求不来的呀。”
卫淼回神，语气颇为复杂：“我没有要收拾的东西，我现在跟你走吧。”
其实去孤艳香那里跟被海吟岫抓到相比都不怎么好，如果要在二人中间硬选一个，卫淼还是愿意选修为低点的孤艳香。
孤淳和孤瀚走在前面带路，太阳悬在西方，要落不落，卫淼跟在他们身后，听见那位白袍青年走着走着突然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少主。”
卫淼：“？什么意思？”
孤淳郑重道：“相中你的是龙族的少主，身份地位极其尊贵，你一定要伺候好少主。”
卫淼：“……”
这货不会真以为孤艳香把她喊走是为了当男宠吧？
孤瀚轻飘飘瞥了孤淳一眼，示意别让他乱说，结果他不让孤淳说孤淳非要说：“我们少主样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勤奋刻苦冰雪聪明，实力强劲的同时还样貌出众……”
卫淼就这样听孤淳说了一路，直到跟着走到寝殿门前耳朵才得到休息，逃似的走进去了。
孤淳很忧郁。
“少主要跟人类男子谈恋爱了。”
化形神兽选择配偶时很少选择人类，除去那些恩恩怨怨，还有就是身体远不如化形灵兽强健，以及语言不通和共同话题太少。
孤瀚忍不住了：“你有病是不是？”
孤淳：“你骂我干啥？你难道希望少主跟那男的在一起吗？”
孤瀚：“……真是捏一下两头冒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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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你怎么那么多朋友
瑶光顶上的高阁大殿都建的金碧辉煌，金玉银琅点缀其中，重彩朱漆，沥粉贴金，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华而不实。
卫淼孤身一人走进去，太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直到看见在跪坐在榻上的孤艳香，脚步才微微顿住。
“你来了？”
孤艳香合上书，态度很和气，指了指对面：“坐吧。”
卫淼没动：“你喊我来这里干什么？”
孤艳香看出她的防备和警惕，索性也不再废话，端坐在桌前：“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做交易？
卫淼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绷了。
孤艳香境界已至碎虚境后期，离圣者只差一步之遥，而她如今修为才至魄穹，相差太大，所以做的肯定不是普通交易。
这句话也证实了卫淼在来时路上的猜想，与其说孤艳香相中的是她这个人，不如说相中的是她身上的价值。
往好的方面去猜，孤艳香可能看重了她的身份价值，因为她跟温君时有断不开的联系；往坏的方面去猜，孤艳香看中了她的眼睛，要做的交易跟太初梼杌有关。
卫淼十指紧握，努力镇定下来，语气平平：“你要做什么交易？”
“我要你跟我回龙族，找到梼杌的长角。”
孤艳香说：“作为交换，你身上有梼杌眼睛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告诉言圣你女扮男装上瑶光顶的事，包括你来瑶光顶为的是什么，我也可以帮你得到。”
“怎么样？你答应吗？”
卫淼嘴角抽了抽。
她能不答应吗？她前脚说不答应，后脚孤艳香就会去告诉言圣她女扮男装偷溜上瑶光顶的事，到时候暴露绝对会招来麻烦。
孤艳香看着表情有些无语的少女，知道这件事十拿九稳，又紧接着道：
“你父亲的境界已经跌落至圣者，不然你也不会冒着被言圣发现的风险亲自来瑶光顶，你帮我拿到长角后我就会放你走，这件交易对你来说不亏。”
卫淼没回答她，转而问道：“你要梼杌的长角干什么？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孤艳香也避而不答：“东西好坏要看怎么用。”
“……”
殿中气氛沉默，二人遥遥相望，心思各异。
明眼人都能看出孤艳香不是那种黑白分明的人，谁挡了她的路她就会扫除谁，无论好坏，卫淼顾虑的是孤艳香拿梼杌长角的原因。
正常人都不会想着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卫淼还是坚持问道：“你要先告诉我你要梼杌的长角去干什么。”
孤艳香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也无妨，反正这少女无论如何也会答应。
“我要把梼杌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力量。”
卫淼：“仅此而已？”
孤艳香点点头：“仅此而已。”
卫淼：“那我答应你。”
孤艳香点点头：“那你以后切不可离言圣太近，她把梼杌舌头的力量封存在了圣器里，你离她太近她会感知到。”
说完又问：“你来瑶光顶干什么？”
卫淼：“我一个朋友被言圣掳走当男宠了。”
孤艳香点点头：“好说，我请言圣把他赏赐给我就是。”
卫淼：“我还有一个朋友为了救我们在瑶光顶上假冒医师学徒。”
孤艳香沉思道：“讨要医师学徒？这有点说不过去，但也不是不好办。”
卫淼：“我还有个朋友……”
孤艳香打住她：“停，你怎么那么多朋友在瑶光顶？”
卫淼：“你答应过我的。”
孤艳香：“……”
孤艳香：“要的人太多言圣容易起疑，你明天先去找他们说清楚。”
卫淼：“好吧。”
*
危山兰还不知道卫淼被海吟岫扔给了孤艳香，药堂这边除了她跟冼老外没有任何人，所以消息流通格外不畅。
冼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危山兰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就一直在试着捣鼓出散灵药的解药，闷头苦炼。
“小王？小王？”
冼老回屋后没看见人，喊了几声无果，只好朝王渊房间走去，结果走近就闻见一股刺鼻的糊味儿扑面而来。
门被敲开，危山兰看见冼老愣了愣：“您回来了？”
冼老被呛的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你在干什么？屋里怎么这么呛？”
“做药啊。”
危山兰见冼老被熏得直后退，伸手把门关上：“大人今天散火毒怎么样？”
“还行，你打开门窗散散味道。”
冼老没有问做的是什么药，简单说了两句转身离开，危山兰歪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现这老头不仅有眼疾，腿脚还不怎么利索。
危山兰等老人离开后回房关上门，趴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又从袖中掏出传音符，注入灵力。
午上安的声音在符纸中响起：“危山兰？”
“是我，王渊在不在？把传音符给他，我有事要问他。”
“他在，你等一下。”
午上安拿着传音符走向里间，王渊正趴在床上看书，他收到危山兰传音，不明所以地接下符箓：“怎么了？”
危山兰严肃道：“我做散灵药的解药，按照你记录上的最后一步萃取药汁，为什么药糊了？”
“你要边煮边添水，记得用小火。”
王渊犹豫了下，道：“我师父怎么样？”
“你师父好着呢，能吃能喝能睡能走，就是那心眼也忒多了，跟蜂窝煤一样，累活重活都让我干，难怪你同意让我去当学徒。”
危山兰吐槽完又问：“他除了看不清是不是还有腿疾？我见他走路不太利索。”
得到肯定答案后危山兰给午上安报了个平安就把传音符掐了，继续试着做解药，争取在明天去看莲若蘅的时候把解药交给卫淼他们。
她熬到半夜，又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危山兰睡着睡着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
她记得她关好窗了啊。
危山兰走上前，以为是窗户被风吹开了，结果走近，却在窗户上闻见了一丝淡淡的苦味儿。
那是冼老身上的味道。
危山兰恍然。
这老头绝对是想把她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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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她不是真龙
游菩远在被分开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夏竹却说山上阵法变幻，小厮经常会走错，他虽然有疑心，但没想到祝澄会对卫淼下手。
直到男宠培训快开始了，游菩远的心咯噔一下，他想去找卫淼，却被小厮拦下，不得不进殿培训。
漫长的两个时辰后，游菩远慌慌张张回去，结果只找到了一封放在枕头下的信。
他看完大致经过，在信末尾得知卫淼写到最后时有人敲门喊她，提着的心略微松了几分。
海吟岫手段没有这么温和，如果被发现，敲门不太可能，更有可能的是踹门而入。
游菩远把信收好，胆战心惊地度过了这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看见卫淼过来时，心才重重落地。
“你来了。”
游菩远快步走上前，卫淼身后跟着孤瀚，游菩远认出这是孤艳香的手下，心里咯噔了一下。
卫淼没在意祝澄房中投来的窥视目光，她拉着游菩远进门，孤瀚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门外。
“孤艳香的手下怎么在这里？”
游菩远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道：“他怎么跟着你过来了？”
卫淼把答应跟孤艳香做交易的事告诉了游菩远，游菩远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庆幸，庆幸卫淼还好没有出事，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昨天去培训见到甲级男宠没有？”
游菩远知道卫淼在意的是什么，他点点头：“见到了，甲级一共两位新人，但他们身边都有小厮，培训的时候我靠近不了，出来的时候只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位跟你描述的青年很像，气质出众，凤眼长眉，看起来不怎么爱搭理人。”
“我知道了，我会再找机会的。”
卫淼拿起笔，在游菩远不解的目光中写下一句话：「我昨天看到了孤艳香的真身，有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你。」
不说出来是为了防止门外的孤瀚听见，孤艳香的角实在奇怪，卫淼从未见过有龙族头上只生一角，而且那只角让她看起来并不像龙。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疑惑。
游菩远看见眼皮一跳，拿起笔纸上写下一行字：「她不是真龙。」
「传说中只有蛇修炼化成龙身的额头才有一角，如果你没看错，结合外界的传闻，孤艳香不是真龙。」
于此同时。
危山兰跟着冼老来看莲若蘅。
莲若蘅的病还没好透，危山兰看着他苍白的脸，觉得他更像条莲藕了。
冼老给他把完脉，要脱衣服施针，扭头对在旁边打哈欠的危山兰道：“小王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危山兰等的就是此刻，她应了声转身离开，打算找没人的地方使用神通飞到卫淼房里，结果刚走下青石板路，就看见有位小厮蹑手蹑脚地朝卫淼屋走去。
“你干什么呢？”
冬兰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见是冼老的徒弟，说：“没什么，出来透透气。”
“出来透气鬼鬼祟祟往别人屋走干什么？”
危山兰扯着嗓门说话，屋里的卫淼和游菩远听见，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刚好撞见这幕。
冬兰对上卫淼的目光，想起昨天在竹林升起的寒气，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想走却被危山兰拦下：“你是哪位男宠的小厮？”
“你不伺候你家公子，想跑别家公子屋旁边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干坏事？”
冬兰刚要说话，有道熟悉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感觉太熟悉，他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最终逃似的走掉了。
危山兰啧了声，对卫淼眨眨眼，示意她一会儿再来；卫淼会意，离开时没有把窗户关紧，留了条小缝。
没过多久，一只小小的虫子就飞了进去。
卫淼关好窗的同时，危山兰也落地变成人形，她迫不及待把自己昨天晚上通宵熬出的解药递给二人。
“我试着做了解药！你们要不要试试？！”
卫淼和游菩远看着她手中散发出怪味的黑色药汁，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卫淼开口，转移话题：
“我们有件事要告诉你。”
……
“我觉得她不憋好屁。”
危山兰听完抱臂道。
她神色认真，抬手筑了个灵力屏蔽罩，对卫淼说：“你一定要小心，万一她临时改变主意不想要长角，改为要你的眼睛呢？”
“许苒跟我们说过她的事情，她手段这样狠厉，龙族内没多少龙待见她，你跟着她去龙族免不了要被波及。”
卫淼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她会看在交易上帮助你，但交易完成之后可不好说，不过我到时候会想办法跟你一起去的。”
说完不等卫淼开口，又把那瓶黑乎乎的药塞进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晚上熬的解药，你要不要试试？”
说完拍胸脯保证道：“我昨天熬好喝过了，不会出事的！”
卫淼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危山兰：“怎么样怎么样？”
卫淼努力咽下去：“有点甜。”
她感受了下身体内的灵力，发现还是聚不起来，对危山兰摇摇头。
危山兰见没成功，也不气馁：“那我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机会去冼老房间找解药，不行的话再改良改良。”
“尽力而为，万事小心。”
*
万象大陆东面，某处沙丘中的集市里。
身披白袍的青年穿梭在小巷中，最后在巷子最深处的一家酒馆前停下。
吵嚷的谈话声站在外面都能听得见，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酒馆虽然偏僻，但酿酒绝佳，酒香扑鼻，引得贪酒的灵兽纷纷前来。
青年走进去，发现一楼满座，索性大步上了二楼，却发现只有角落中独自饮酒的男人身边有位置。
他取下头上的兜帽，两条小辫子垂在胸前，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方便拼桌吗？”
男人喝得醉醺醺的，见来了陌生灵兽，有些不满，嘟囔了几句，站起来推搡了青年一下。
青年见他不愿意，只得转身离开。
他出了酒馆，重新戴好兜帽，走到无人的地方掏出刚刚男人推搡他时塞过来的纸条。
一条红色小蛇突然从他衣领中冒出来，嘶嘶吐着蛇信子，看向纸条上的内容。
「你爹过去契约的那头本命灵兽已经察觉到你在找它，目前逃到了北边的灵兽族群中，你多加小心。」
北边……
夜宵云拧眉。
北边灵兽族群那么多，到底去了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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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小四？
危山兰不能久待，消失太久会引人起疑，卫淼在临走前把自然阵法里的光点告诉了他们。
“阵法变幻的时候会有金色光点闪烁，离得最近的光点最亮，最远的则最弱，应该是变幻的阵眼，规律我目前还没观察出来。”
卫淼又道：“孤艳香答应了我，说会把你们从海吟岫手里要过来。”
危山兰思索道：“我就算了，你让她把游菩远要过去吧，王渊长得不出众，医术又不精，孤艳香没理由要他。”
“硬要只会让言圣起疑，我有修为可以自保，遇到危险也能用神通脱身，而且散灵药的解药还没到手。”
游菩远：“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危山兰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很聪明。”
她说完抱抱卫淼就走了，卫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跟游菩远告别后随着孤瀚离开。
领路的小厮走在最前面，路山中景色不停变幻，卫淼用赤瞳看那些闪烁不停的光点。
一个光点代表一个阵眼，每次眼前景色变幻时都会闪烁一下，整座山仿佛被繁星萦绕，景色变化不停，眼花缭乱。
瑶光顶上的建筑不是无穷无尽，景色变幻看似无序，实则就是除了固定的建筑外，剩下的景来回移动，卫淼边走边观察。
与此同时，甲级男宠住处。
房门突然被敲响，江序开门，见门外的小厮行了一礼道：“赵公子，大人有令，让您现在前往碧云殿。”
江序疑惑道：“去那里干什么？”
海吟岫的寝殿可不是碧云殿。
“瑶光顶上的贵客要挑选男宠，剩下两位甲级新人已经出发了，您快走吧，这是大人的吩咐。”
江序只好跟着小厮朝山上走。
他问：“你知道那位贵客是谁吗？”
小厮摇摇头：“只知道是从东边来的客人。”
江序又忍不住想起夜宵云来。
东边是灵兽的地盘，有玄圣坐镇，千机阁在里面的势力不比在人类这边大，一来一回传信都要好几日，上次写信还是夜宵云说他去御兽宗看卫淼。
“公子，碧云殿到了。”
江序收回思绪，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宫殿，刚走近，就见一位碧衣青年领着位少年往殿里走，转眼间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在意，收回目光，跟着小厮从侧门走进去，被领到单独的房间中等候。
从东边来的贵客……有八成可能是灵兽，江序看着瓷瓶中怒放的黄梅，刚思考自己如果被选上该怎么向组织报信，就见门突然被推开了。
银发女子走进来，俊眉长眼，身边跟着一位身形纤瘦的少年，孤艳香看了江序一眼，又看向卫淼，眼神询问这青年是不是她怀疑的人。
江序觉得这少年的眼神有些熟悉，但陌生的样貌让他没想起来这是谁。
直到孤艳香离开，面前的少年才走上前，想了想开口道：“谁是魔族最帅的男人？”
看着青年狐疑的表情，卫淼心里有点忐忑。
对面的青年的确跟江序长得很像，但气质却浑然不同，在无上宗江序身上有股拽得不行的劲儿，但面前的青年气势却很内敛凌厉。
“小四？”
江序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卫淼对他笑了笑，鼻子有点酸：“是我。”
“你怎么在瑶光顶？！”
江序大步走过来：“你是被拐上来的？你不该在这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卫淼见他神色焦急，连忙道：“我不是被拐的，我是自愿上山的，我朋友被拐到这里来了，我进来找他的时候刚好碰见你。”
卫淼粗略地把跟孤艳香做交易的事告诉他，却没说梼杌眼睛在自己身体里，江序见她如今处境没那么糟糕，语气也缓和下来。
“原来是这样。”
“我来瑶光顶是执行任务，言圣派手下四处强抢无辜男子散火毒，害死好多人，组织让我过来破解瑶光顶的阵法，好救那些男子出去。”
卫淼放下心：“好，我会帮你的。”
她让孤艳香把江序要过来就是怕江序出事，甲级男宠要帮海吟岫散火毒，迟早会轮到江序，还好孤艳香动作迅速。
江序暂时待在了碧云殿里。
孤淳不知道卫淼是女子，只知道她进了新来的男宠房间里，久久未出。
孤淳有些凌乱：“他俩不是来伺候少主的吗？不会在里面伺候起彼此了吧？”
孤瀚忍不住了：“长点脑子行不行？你见少主什么时候近过男色？那新来的一看就跟那少年认识，八成是在叙旧。”
孤艳香恰巧从外面走出来，看见二人站在门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孤淳扭头：“少主，您新收的两位男宠在屋里聊起来了。”
孤艳香哦了声，不怎么在意，问道：“族里怎么样？有动作吗？”
孤瀚：“孤珏的尸体已经被运回族，但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躁动，这件事应该是被玄圣压下去了，恐怕不会闹到明面上。”
孤艳香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孤珏在孤照影心中的份量多重她很清楚，这次贸然杀了她大哥，还被那么多灵兽看见，按理说应该引起龙族群愤才是，毕竟那群虫最好面子。
“让孤沫继续在族里留意，有消息就告诉我。”
孤瀚点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
孤艳香孤瀚身后的那扇门，语气平静：“到时候我会把她带回族里。”
孤淳：“您带他回去干什么？”
“她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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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我觉得我挺老实的
危山兰回去后依旧待在房间里捣鼓东西。
第二十二次炮制失败后，危山兰抠了抠指甲缝里的黑灰，吹掉它，抬头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她轻轻走到冼老屋前，趴在门上认真听了会儿，里面的人呼吸平稳，早已睡下。
盗版解药她做不出来，危山兰蹑手蹑脚走到冼老屋后，打开窗户利落翻进去，准备偷正版解药。
一双大眼猛地出现在冼老床边，老人睡得正香，还打起了鼾，危山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箱。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很多，找解药要费一番功夫，危山兰边找边闻，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的老人已经幽幽睁开眼。
冼老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危山兰翻东西。
危山兰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猛地扭头，却发现冼老还在熟睡，以为自己多想，耸耸肩继续找解药。
她在最后一层找到了闻起来跟盗版解药很像的瓶子，犹豫了一下选择带走，又把掏出来的瓶瓶罐罐全都放好，这才翻窗跑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冼老睁开眼，起身，拿着药箱走到床边。
他打开箱子，借着月光细数着里面的瓶瓶罐罐，发现压在最下面的散灵药的解药不见了，就知道那个假徒弟来瑶光顶可能跟救人有关系。
冼老陷入告发还是不告发的纠结中。
他是海吟岫的人，海吟岫曾经救过他一命，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下过山，专心跟着她。
他心里也清楚海吟岫是在用人命散火毒，当初他用毕生学来的医术都解不了毒，也无力阻止圣者，索性选择装聋作哑。
瑶光顶上死了那么多人，冼老知道这里面有他的因果，毕竟现在散火毒的办法就是他提出来的，时间久了他试着不去在意，可不代表心里的愧疚会烟消云散。
害死好人会让良心未泯的人感到痛苦，假徒弟的出现让一直回避这件事的冼老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件事。
冼老守着药箱，枯坐一夜。
……
危山兰罕见一觉睡到自然醒，她坐起来，朦胧睁开眼，朝窗外一瞥，看见正往外走的冼老。
“您干什么去？”
危山兰推开窗，头发有些炸毛。
老人慢悠悠转身：“出去逛逛。”
“等一下！”
危山兰跳下床，随便披了个衣服，匆匆抓过昨晚做的拐杖，跑到冼老身边。
“这个给你。”
危山兰把拐杖递给冼老，挠挠头：“拿着吧，出去别摔了，小心没人扶你。”
冼老黯淡无光的眼睛盯了危山兰一会儿，接过拐杖，打量道：“怎么做的那么丑？”
危山兰：“……有就不错了好不好！”
冼老没搭理她，接过拐杖离开了；危山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轻轻啧了声，转身回屋。
梅湘在药堂外候着，冼老今天要去给海吟岫把脉，梅湘注意到老人手中多出来的东西，忍不住道：“您从哪儿拾的烧火棍？”
“大人之前不是给您送了个拐杖吗？怎么不见您用？”
“这个用着趁手。”
“行吧。”
*
卫淼和江序正在碧云殿里看阵法变幻。
孤艳香有事找卫淼，走近听见她说：“山顶四十八景为一周期，山腰三十六景为一周期，山下二十四景为一周期变幻……”
“你们在说什么？”孤艳香问。
卫淼回头：“你来了？我们在看瑶光顶上的自然阵法，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昨天去找你被你的手下拦住了，说我这个小白脸不许靠近你啥的。”
孤艳香：“我一会儿说他们，什么事？”
卫淼看向她：“我要救其他人。”
“……”
孤艳香冷冷看着她：“你不许救。”
这话听得江序直皱眉，孤艳香直接无视掉江序的目光，对卫淼说：“救瑶光顶上的其他人必定会得罪言圣，这没什么好处。”
“你在意的人我已经帮你救出来了，那个丙级的男宠马上就到这里，一个两个三个可以，一群绝对不行。”
江序想开口，结果被卫淼拦下。
卫淼观察着孤艳香的神色，问她：“你怕我得罪圣者？”
孤艳香语气还是冷冷的：“得罪圣者？你目前才不过魄穹境，你能得罪什么圣者？”
卫淼笑笑没说话。
孤艳香意识到不对劲：“你笑什么？”
江序神色也变了：“你笑什么？”
卫淼：“我笑是因为我生性就爱笑。”
孤艳香拧眉：“你之前到底有没有得罪其他圣者？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要告诉我。”
江序着急道：“小四你也要告诉我，我是你师兄，你告诉我，你有得罪圣者吗？”
卫淼笑而不语。
江序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照他对卫淼的了解，这表情绝对是得罪了，还不止一个。
卫淼：“已经得罪了花圣，骨圣目前正在得罪，后面还有可能得罪血圣。”
说完补充道：“还有就是准备得罪言圣中。”
江序：“……”
孤艳香：“……”
江序难得失态：“你来万象大陆都干了什么！八个圣者你马上得罪了一半儿！”
孤艳香猛地看向江序：“等等什么叫来万象大陆？她不是万象大陆的人？”
卫淼挠挠脸：“我什么也没干啊，我觉得我挺老实的。”
江序：“卫小四！”
孤艳香：“等等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卫淼：“听完他的听你的，一个一个来，不要急，我的确不是万象大陆的人，我是从灵古大陆来的。”
孤艳香：“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两个月前吧。”
孤艳香：“所以说你半年不到就快要得罪了四个圣者是吗？”
卫淼：“现在不是还有两个没得罪成功吗？”
孤艳香：“……”
孤艳香静静看着卫淼：“我要杀了你。”
眨眼间江序就护在了卫淼面前。
卫淼踮着脚从江序身后探出头，微微笑道：“你杀了我，你不是真龙这件事会在一盏茶后传遍整个龙族。”
孤艳香的神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卫淼笑眯眯道：“龙族排外，格外看重所谓的真龙血脉，你杀了我，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你觉得你还有可能继续当这个龙族少主吗？”
孤艳香脸色跟墨一样黑。
卫淼走到孤艳香面前，抬头看她，眼睛大又圆，带着几分狡黠：“孤少主，龙族只能龙进去，到时候你连少主都当不了，还怎么拿梼杌的长角呢？”
“你杀了我，不仅拿不到你想要的，你还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和地位。”
她凑近孤艳香耳边：“蛇化龙可不容易，你过去那么辛苦都熬过来了，杀掉我一切就都毁了。”
江序很想把卫淼拉过来，因为孤艳香的表情看起来恨不得吃了她。
龙族少主咬牙切齿道：“好，你倒是有本事。”
卫淼露出老实人的憨厚笑容：“谢谢少主夸我，没本事就得罪不了圣者了。”
孤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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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这货来万象大陆到底有什么目的
卫淼对于自己得罪圣者的事看得很开，两眼一睁就是干。
江序和孤艳香很明显不怎么淡定，一个担心卫淼，一个担心会牵扯到自己。
孤艳香周身冷的像寒潭，碎虚境后期的威压朝二人倾泻过去，卫淼上前一步挡在江序面前，业火在二人身边绽放，江序瞬间感觉到威压减轻了不少。
卫淼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对孤艳香傻笑道：“少主你看我干啥？”
她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我长得太美了？”
孤艳香：“……”
江序：“……”
孤艳香闭了闭眼：“你要救那些人绝对不能被言圣发现是你做的，我可没你那么大本事愿意无缘无故得罪圣者。”
卫淼听出来这话里有埋怨和阴阳怪气的意思，听懂了也装作没听懂：“好的好的，多谢少主夸奖。”
孤艳香又冷声道：“你什么时候救那些人？”
“两天后吧。”
两天后就到她跟许苒约定的日子了，不知道许苒会用什么办法把关远君揺过来拦住海吟岫。
孤艳香盯着卫淼：“你打算怎么救？救完怎么撤退？你又要如何拦住言圣？”
卫淼：“少主你是在关心我吗？”
孤艳香冷漠道：“好好说话。”
卫淼慢悠悠道：“到时候骨圣会过来拦住言圣，我准备放火把山上的阵法都烧掉，然后溜出去跟外面的朋友汇合。”
孤艳香忍不住了：“骨圣为什么会过来？他知道你的行踪来追杀你了？”
“那倒没有，他还不知道我正在得罪他。”
孤艳香看着面前女孩儿一脸平淡地语出惊人：“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孤艳香：“……”
这货来万象大陆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皱眉，警告道：“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做事的时候想清楚，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试图拉我下水，不然只会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孤艳香说这话无非就是怕她跟圣者的恩怨波及到自己，但因为需要拿到梼杌的长角，又不得不跟卫淼合作。
卫淼点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孤艳香觉得她能放心才怪，转身离开不再多说，准备把孤瀚安插在卫淼身边，以免动手的时候这人会做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江序等孤艳香彻底离开，才扭头看向自家师妹：“你干啥了？”
卫淼抬头望天：“我能不能不说？”
“你昨天都没有跟我说。”
江序眼神略带谴责，但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卫淼昨天跟他相见的时可没跟他讲这些事，讲的全都是自己在御兽宗铲粪的日常。
卫淼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做着做着就不得不得罪他们了。”
去龙族帮孤艳香找梼杌长角搞不好会惹到玄圣，卫淼悄悄看了眼江序的神色，心想还是别把这件事告诉他了，江序看起来已经够头疼了。
江序摁了摁眉心，看出卫淼不想告诉他，换了个话题问：“你刚刚说孤艳香不是真龙？你是怎么知道的？”
“孤艳香前天在水池里泡澡，我从天上掉进了她的池子里，注意到她头顶有只独角，在龙身上并不常见。”
卫淼其实还没来得及让游菩远告诉千机阁这件事，只是刚刚看出孤艳香动了杀心，索性就用这件事来威胁她，不出意外的又很好用。
江序叮嘱道：“你跟她相处一定要小心。”
孤艳香跟卫淼的交易关系实在太脆弱，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可以瓦解，要不是卫淼抓住她的把柄，恐怕刚刚就聊崩了。
卫淼对江序笑了笑：“好，我知道。”
她抬头，看见游菩远正从不远处走来，小厮和孤淳在前面带路。
海吟岫在男宠上向来大方，知道孤艳香一口气连要了三个伺候的人，摆摆手就给了，并没有多想，多想的反而另有其人。
孤淳看着自家少主新收的三个男宠成群结队地进屋聊天，神色颇为复杂。
孤瀚走过来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多想了，把古籍扔给他：“别看了，再看你也想不明白少主到底要干什么。”
*
瑶光顶外，小镇客栈中。
午上安看着许苒：“这样真的行吗？”
“不这样没有办法，你快点给危山兰传讯。”
许苒抖抖翅膀：“我阿爹多疑，要想他去找言圣，必定要传播点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才好。你快传讯吧，王渊还在隔壁房没人看着。”
“没事的，只要床上有吃的喝的，他是不会下来的。”
午上安从怀中掏出传音符，往里面注入灵力，对方很快就接通：“喂？午上安，你找我什么事？”
“许苒有事找你。”
危山兰挑眉，听见许苒说：“有件事要你去跟卫淼说。”
“千机阁能不能在西边散播点关于我身世的谣言？就说是言圣泄露出来的。”
危山兰：“你要给言圣扣屎盆子？”
许苒：“怎么，你想帮她舔干净？”
“几天没见你还是贱得不行。”
危山兰嘴里咬着根肉干捣药：“我会想办法告诉她的，散灵药的解药我已经拿到了，等卫淼服下后让她跟你自己商量吧。”
她把卫淼在瑶光顶上的处境讲了讲，许苒知道孤艳香找卫淼做交易的时候有些惊讶，又问：“卫淼告诉你孤艳香要她做什么了吗？”
“没，我觉得那条龙不怀好意。”
危山兰说：“你能不能去拍卖会里打听打听龙族的事告诉我？我总放心不下。”
许苒：“打听是能打听，但容易被发现。”
危山兰吐槽她：“你爹都准备把拍卖会留给你了，你打探点消息都要顾忌这些，他是想诚心给你吗？”
许苒呵呵：“你这头蠢狼，知不知道打草惊蛇这个成语？小时候没少因为猪饲料打架吧？”
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呛了对方好几句，最终还是危山兰忍不住干呕，道：“不说了，我听你声音听多了容易反胃。”
许苒冷笑：“马上过年，小心被当年猪宰了。”
说完她重重啄了一下符纸，戳破后传音符就迅速黯淡下去，代表传讯被掐断，许苒气得一跳一跳地蹦走了。
午上安叹口气，心想狼鸟关系已经糟糕到更上一层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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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良药苦口利于病
卫淼把江序和游菩远介绍给对方，三人随后开始讨论怎么放火，门在这时被敲了敲。
“请进。”
孤瀚推开门走进来：“少主让我来协助三位。”
他态度温和有礼，语气却不容人拒绝，江序和游菩远对视一眼，知道孤艳香这是派人看着他们，估计是怕卫淼搞出点什么事来。
卫淼倒是很热络：“请进请进。”
孤瀚坐在卫淼对面，卫淼把刚刚规划的行动讲给他听：“我们打算等骨圣来找言圣的时候再动手。”
孤瀚点点头：“可以。”
他也不问卫淼是怎么让骨圣来找言圣的，继续听：“一个一个告诉男宠们阵法运行的规律太耗费时间，用业火把阵法烧毁反倒更直接了当。”
孤瀚：“业火是姑娘的收服的灵火吗？”
卫淼打了个响指，青色火焰在她指尖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算是吧，不过它没有灵。”
江序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小四负责放火，灭光会的人会趁机上山带这些男子离开，你们不用担心分身，离开就行，到时候组织里的人会全部出动。”
游菩远：“然后我们带着危山兰去客栈找午上安，就可以跟着你一起去龙——”
“一起去？”
孤瀚突然开口：“这位公子怕不是理解错了，我们少主的意思是只让卫公子一人去。”
游菩远看向卫淼。
孤艳香不这么说，卫淼也觉得这样做最好，点点头道：“我自己去最好。”
游菩远不甘心地问孤瀚：“真的只能让他一个人去吗？不能再加几个人跟着？”
孤瀚语气不平不淡：“跟少主做交易的只有卫公子一人，所以只能卫公子去龙族。”
“去龙族？去龙族做什么？”
江序有些疑惑，他问卫淼：“你之前可没跟我说你去龙族，你答应孤艳香干什么了？”
游菩远识趣地闭嘴了，卫淼只把事情完整的经过告诉了他和危山兰，应该是想瞒着江序。
卫淼含糊其辞：“答应去龙族帮她办事。”
江序：“她修为有那么高，什么事要你办？”
卫淼依旧含糊其辞：“帮她拿个东西，那东西只有我能拿的到。”
江序：“……”
江序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卫淼这样说他就知道要拿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轻松又没危险的事，她不会瞒着他。
“我会小心的。”
卫淼对江序道：“之前那么多次危险我都顺利避开了，这次也会的，而且龙族又不是什么凶恶至极的地方，你说是吧？”
卫淼朝孤瀚疯狂眨眼，示意让他说两句，孤瀚笑了笑没说话，因为龙族在他看来还真算得上凶恶至极的地方。
游菩远观察着孤瀚的神色，意识到卫淼这次去肯定不会太轻松，问孤瀚：“她去龙族要多久能出来？”
孤瀚态度依旧温和：“这个不能确实，快的话五六天，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不过二位公子可以放心，卫公子是以我们少主男宠的身份进去的，在龙族是少主的人，只要待在寝殿内，并无受到欺辱的可能。”
江序抬头：“男宠？小四不是女孩儿吗？”
孤瀚一愣：“女孩儿？”
卫淼也愣了愣：“你少主没跟你说吗？”
孤瀚接受速度很快，静声道：“卫姑娘扮男装挺俊俏的，男宠这个身份更合适些。”
“龙族排外，伺候少主起居的只有龙，所以让姑娘扮成侍女并不可能；女宠对于少主来说又太荒唐，所以只好让姑娘扮成男子模样进去。”
卫淼点点头：“行。”
“我们商量好了，有位同伴在药堂中假扮医师学徒，需要告知她。”
孤瀚会意，他颔首，起身离开，走向孤艳香所在的书房。
*
药堂中，冼老拿着危山兰做的烧火棍拐杖敲了敲门：“跟我去碧云殿。”
碧云殿？不是龙族少主在的地方吗？
危山兰拿好药箱，小跑到冼老身边：“碧云殿怎么了？谁出事生病了？”
“说是新去的男宠病了，发热恶心，不知道是吃坏了东西还是着凉了，最近山寒又重了。”
危山兰倒不觉得是卫淼，卫淼体内有冰灵根，山上气温低她反而待着舒服，不会是游菩远吧？
她边想边跟冼老出了药堂，领路的小厮早就候在栅栏外，一老一少跟着小厮慢悠悠往山上走去。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越往上走寒意越重，危山兰变成人形没有毛毛御寒，很怕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到半路时连打三个打喷嚏，引得冼老微微侧目。
冼老却没给危山兰递衣服，他收回视线，继续慢悠悠走着。
小厮听着危山兰的喷嚏声，忍不住道：“王渊你怎么打了那么多喷嚏？感风了？”
危山兰挠挠头：“没呢，就鼻子有点痒。”
小厮：“我说呢，你都在山上待得快三年了，要是这点小凉风吹吹就感风，也太娇弱了。”
危山兰笑笑没说话。
等到碧云殿的时候，危山兰的鼻涕已经不知道流出来多少次又被她用袖子偷偷擦掉了。
小厮离开后，她才背过去小小的吸了吸鼻子，连忙跟着冼老走进去。
孤淳走上前：“医师来了？”
冼老颔首：“病人在哪儿？”
“请二位随我来。”
危山兰边走边闻碧云殿里面的气息，很快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有卫淼也有游菩远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类雄性。
孤淳推开门，危山兰突然跟卫淼对视上。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
冼老先给卫淼把脉，把出来的结果是：“阳虚阴弱，身体亏损太多，阳火全都泻掉了，要节制啊。”
“好的好的。”
卫淼面上有些发窘，心想孤艳香给她的生病药里必定掺杂了点个人感情。
危山兰光顾着看卫淼，陌生的味道突然在身后出现，手中冷不丁多出来一个纸团，危山兰愣了愣，连忙收好。
她扭头，看见孤艳香站在门边，抱臂对冼老道：“人类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越苦的药越好，劳烦您给她做最好最苦的药，让她快快好起来。”
卫淼：“……”
咋不直接让她生吃黄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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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能联系上周砥吗？我有话问他
“少主。”
卫淼心里疯狂吐槽孤艳香，脸上却还是扬起笑：“你怎么来了？”
孤艳香觉得卫淼笑起来很像在挑衅她，淡声道：“你是我的男宠，生病我理应过来看看，怎么样？好些了吗？”
卫淼：“……”都没吃药还好些了吗，这家伙完全没有常识啊。
冼老是海吟岫的人，孤艳香装模作样关心了几句，危山兰在旁边听着，趁冼老低头开药方的时候，把散灵药的解药和一张字条揣在手里，背对着孤艳香晃了晃。
孤艳香注意到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迅速抽走，手腕一翻转把东西藏进袖子里，假模假样上前摸了摸卫淼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
孤艳香看向冼老：“吃几天药才能好？”
“静养的话三天就可以了，饮食上也要注意……”冼老跟孤艳香细细交代着，他背对着危山兰，没有看见危山兰正在对卫淼挤眉弄眼。
看完后冼老就带着危山兰离开了，孤艳香把危山兰的瓷瓶和纸条交给卫淼。
“你写的信我已经塞给她了，这个应该是她想给你的东西，闻起来像是药。”
卫淼打开，看见里面全是绿豆大小的丹药，猜测应该不是危山兰自己炼的，便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很快充沛的灵力像阵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到身体各处。
孤艳香刚要说话，就见无形的气从卫淼周身猛地扫荡开，她修为已经升到魄穹境大圆满，即将突破阳康境，只差一个契机。
卫淼握紧手掌又松开，她来瑶光顶的这几天晚上试着吸收灵气，但因为散灵药的作用无法凝聚到身体里，原本以为没什么收获，结果还有意外之喜。
她内视了下识海，发现“境”已经完全长成了，静静载着宿云峰飘在平静的海面上，像座小小的孤岛。
“少主——”
孤淳在这时匆匆跑来，看见卫淼顿了顿，并没有直言：“孤沫那边有消息。”
“出去说。”
孤艳香把发热药的解药扔给卫淼，出门还不忘带上门，她抬手筑了个防窥听的灵力屏障，孤淳才开口说：
“族里出事了，有灵兽闯偷偷溜进了禁地，里面的珍宝丢了不少，族长正亲自在查。”
“什么叫有灵兽偷偷闯进圣地？”
孤艳香神色很难看：“禁地不是有两位碎虚境长老守着吗？什么灵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那两条老长虫干什么吃的？”
孤淳摇摇头：“不知道，被偷走的珍宝里有没有梼杌长角并不能确定，族长并没有说，孤沫不敢问，怕族长起疑。”
说完又道：“族里现在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盗走禁地宝物这件事是您派灵兽干的。”
孤艳香很平静：“是不是孤聪绝传的？”
孤淳点点头：“是的。”
孤艳香嘴角抽了抽：“龙族里也就只有那条蠢龙能说的出这种谣言，让他传，反正他每次传的谣言都没人信。”
……
卫淼捏着张传音符，左边坐着游菩远右边坐着江序，桌上放着危山兰的字条，此刻正跟许苒通话。
千机阁在瑶光顶附近的分布并不多，不过各掌柜间有统一的交流方式，当游菩远知道许苒想用千机阁传谣时，二话不说开始在地上画通讯阵。
江序来万象大陆后也在研究阵法，看见游菩远画阵，忍不住上前请教。
“造谣的内容跟你的身世有关，你阿爹会不会对你起疑心？万一他再清除你的记忆怎么办？”卫淼很担心。
许苒漫不经心道：“能引他过去只能是关于我的事，没事，他还不知道我跟你们勾结到一起去了，刚好我可以借这件事试探他。”
“我修炼的功法特殊，可以把有关你们的记忆全部销毁，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从龙族出来再去拍卖会找我。”
卫淼：“这样做对你身体有伤害吗？”
许苒：“没有，我元神很坚毅的。”
许苒这段时间并没有想起新的记忆片段，结合前几次，她猜测可能只有自己元神受损或者身处曾经去过的地方时才能想得起来。
残缺的人生需要残缺的元神才能被想起，许苒又想到自己不完整的身体，有点想笑。
游菩远画好通讯阵，阵法亮了亮，陆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阁主要的是一千年的蜕形茧，哪个人给成五百年的了？记得重新寄过来。”
“东边出事了，好像龙族里有什么东西被偷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
“避雷望月山山脚下的饭馆，吃一顿拉了一天，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传奇耐拉王。”
“你的肠子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那是失望！”
“……”
通讯阵里面说什么的都有，游菩远在这时咳了两声，开口道：“来活了，小阁主让我们传谣。”
通讯阵内静了静，有人小心翼翼开口：“小阁主？阁主的那个小闺女？”
也有人好奇道：“传什么谣啊？”
游菩远：“传言圣的谣，说她知道了骨圣养女的真实身份，跟冥圣有关。”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通讯阵里响起一句句收到，卫淼忍不住开口问：“温君时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通讯阵闪烁着，却没人开口。
卫淼又重复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人回答。
直到最后，才有道女声轻轻响起：
“阁主他……很好。”
“他身边有影圣跟着，没什么事，但希望你好好的，让你不要为他忧心。”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通讯阵中响起：
“是的是的，阁主他现在很好。”
“要照顾好自己啊，都要好好的。”
“我还等着阁主给我发年奖呢。”
卫淼突然开口：“他情况是不是不好？”
通讯阵又猛地静下来，然后疯狂闪烁，游菩远知道那是众人在纷纷抹去阵法。
沉默就是回答，卫淼静静看着通讯阵好久，最终看向游菩远：“他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游菩远不敢看卫淼的眼睛：“不怎么好。”
“能联系上周砥吗？我有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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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她女儿又不是你女儿
远在千里之外的周砥突然收到看见桌上的金色罗盘亮了亮，伸手隔空一点，往罗盘中注入灵力。
“喂？温君时在休息，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周砥用三秒反应过来这人是卫淼，用手帕包着罗盘走向屋外：“怎么是你？出什么事了？”
卫淼：“我没什么事，你们找到把眼睛从身体中剥离出来的办法了吗？”
周砥很敏锐：“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他身体里眼睛的力量转移到我身体里。”房间里就剩下游菩远和她，江序被卫淼推回了自己房间里，卫淼防止江序偷听还在门上贴了张屏蔽符。
“你有没有办法？”
周砥思考了下还是选择如实告诉卫淼：“已经有头绪了，我们正在朝当初上古大能封印梼杌的地方赶路，那边有线索，找到了会告诉你。”
“你父亲状态不好，但目前可以扛得住，你不用太担心。”
“谢谢你照顾他。”
周砥：“不用谢我，你父亲也给了我很多好东西，你现在在哪儿？”
卫淼摸摸鼻子：“瑶光顶。”
周砥狐疑道：“你怎么跑大色鬼地盘上去了？你不是刚摆脱完释潇那个疯子吗？”
说完又道：“要不要我帮你？我在西边有分身，可以过去帮忙，很便宜的。”
卫淼婉拒道：“不用，我能出去。”
“好吧，温君时找到把眼睛从身体剥离出来的办法后应该会去找你，他想把你的眼睛转移到自己身体里，不过我不会听他的。”
“他承受不住眼睛的力量……”
屋里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周砥的话戛然而止，低声道：“不说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回头见。”
罗盘上的指针归于原位，卫淼把它还给游菩远，叮嘱道：“我去龙族的事不要告诉他，你就说我好好的，别让他知道我跟孤艳香做交易。”
“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骨圣什么时候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
谣言传播到关远君耳朵里已经是第三天，瑶光顶上阴雨绵绵，湿冷的寒意更甚于往日，鸽灰色的天空时不时闪过几道闪电。
危山兰讨厌下雨天，雨水冲散了许多她能闻见的气味，不管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不管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卫淼给她的纸条中交代了动手的信号，青色火焰在山上燃起的那刻，她就可以用神通悄悄离开，到镇上与他们汇合。
危山兰食指搓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甲壳虫，撑着脸看远处不停变化的景色，无聊到不行。
“轰隆”一声，天地间骤然一亮。
雷光闪了闪，海吟岫抬眼看向突然出现在屋中的男子，神色不解：“关远君？你来干什么？你怎么不走门？”
关远君甩掉袖摆处的雨滴：“最近的谣言你听见没有？传得沸沸扬扬。”
海吟岫当然知道，圣者的分身广布大陆四方，她甚至比关远君知道得还早，但她不理会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事太扯。
关远君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冥湘雅的女儿呢？
不知道真相的海吟岫只觉得这事太扯了。
关远君那小闺女她曾经见过，跟冥湘雅长得一点也不像，年龄也不一样，能跟人接触跑跑跳跳，这种谣言谁会信？
海吟岫开始捣鼓自己的指甲：“谣言不是我传的，我火毒都没散完吃你和冥湘雅的瓜做甚？”
“冥湘雅有多难缠你也知道，我何必拿她的女儿跟你的女儿扯上关系呢？不自找麻烦么？”
雨势忽大，如线般倾斜而下，关远君接过梅湘递来的茶，问道：“冥湘雅之前是不是来过你这里？这段时间她忽然不见了。”
海吟岫染指甲的手一顿。
她神色如常道：“对，你来找我干什么？”
关远君说：“谣言传的太离谱了。”
海吟岫：“是吧？我觉得也是，冥湘雅女儿身体里有梼杌的心脏，万万不可跟人接触，怎么可能是……”
话戛然而止，电光火石间海吟岫想起曾经冥湘雅告诉过她的话：关远君和月素舒都跟她那消失不见的女儿有关系。
等等，有点不对劲。
海吟岫突然感受到瑶光顶上的自然阵法正在被大规模破坏，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出去查看，结果被关远君拦下。
“走开！我瑶光顶出事了！”
海吟岫刚刚的话没有说完让关远君觉得不对劲，他拦住海吟岫，听见她说：“你让开！快点！”
关远君还是拦着她：“冥湘雅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关远君还不让路，海吟岫不耐烦了：“你这么忌惮在意干什么？她女儿又不是你女儿！”
这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是一愣。
海吟岫愣住是忽然意识到关远君要是真的不信谣言，压根不会来找上门。
他相信谣言，是因为那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至于是她真的传了谣，还是传谣的内容是真的，海吟岫都不敢去细想了。
关远君愣住则是反应到自己刚刚的一系列行为太可疑了，看海吟岫的表情，关远君不确定她可能猜到了多少。
屋中的二人谁都不敢动，气氛焦灼。
海吟岫派分身去查看山上的情况，传来的情况并不好，破坏阵法的青色火焰不知道是什么，扑不灭还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人。
男宠没事，就是阵法马上没了，有大群人趁乱上山，抓着一个她的男宠就跑，附近的分身已经尽力在拦。
山上混乱一片，危山兰看见青焰后就迫不及待地变成甲虫朝山下飞去，归心似箭。
飞出院子时她刚好撞见冼老，老人站在栅栏旁，抬头看着山上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危山兰小心翼翼地绕过冼老，迫不及待朝外飞去，卫淼身上的味道被雨水冲淡，断断续续的，一直延续到山脚下。
雨势更大了，熟悉的身影持剑穿梭在雨幕中，斩断如珠帘般的雨幕，雨花四溅。
危山兰落地变成人形，小跑到卫淼身边，帮她挡下从背后袭来的分身。
圣者威压在此时从山顶蔓延开，卫淼收剑，掏出六张疾风符，往自己和危山兰身上一贴，拉着她就跑：
“快走快走，海吟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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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后会有期
圣者的灵力威压从山巅席卷而下，汹涌如海浪般铺天盖地砸来。
卫淼拉着危山兰撤退，江序正带着解救的男宠离开，看见自家师妹拉着一个大眼睛女孩儿像猫轻巧地跑着，身后肉眼可见的灵力震荡，花树一棵接一棵接连倒下。
江序把男宠推给赶来的同伙，将剑柄递给卫淼，焦急道：“小四！”
卫淼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剑柄。
江序用力一拉，三人转身跳进灭光会事先布好的传送阵法中，身形闪了闪消失不见，满山遍野的青色火焰转瞬即逝，传送阵也被另一端的人迅速摧毁，闪烁的光芒黯淡下去。
海吟岫看着山上的狼藉，脸比天还黑。
孤艳香带着孤瀚孤淳匆匆赶来，卫淼行动时特意用业火把碧云殿和海吟岫的寝殿围住，也不让她为难帮到底要帮谁的忙。
不等孤艳香开口说话，海吟岫袖子猛地一甩转身离开，看样子气得不轻。
关远君在不远处站着，他对瑶光顶发生的事不怎么关心，目光落在海吟岫身上，有几分忌惮和猜疑。
雨小了，孤淳给孤艳香撑着伞，问道：“少主，我们什么时候走？”
孤艳香用脚尖碾了碾落花：“明天早上。”
孤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喉咙中溢出一串低沉模糊的叫声，用龙族密语问道：“那少年事先跑走了，会不会丢下您离开？说话不算话？”
“不会的，她那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男宠朋友主动留在了瑶光顶上，说要自己当人质。”
游菩远在碧云殿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
阵法那头在离瑶光顶千里之外的一处山上，灭光会的人见两个陌生样貌的女孩儿出现在阵法中，刚要警惕，就见江序护在了她们身前。
“这是我师妹和她朋友，把男宠救出瑶光顶有她们很大的功劳。”
有江序作保，灭光会的人态度缓和了很多，危山兰眺望着远方，发现这座山离午上安和许苒所在的小镇有段距离。
江序问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要不要先去灭光会看看？”
卫淼摇摇头，抱歉道：“我们还有事。”
江序看起来很不舍，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卫淼的肩膀：“好，去做吧，万事小心。”
卫淼对他笑笑：“后会有期。”
她跟危山兰下山了，走之前用力朝江序挥了挥手，江序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转身离开。
一旁绘制阵法的同伴注意到人走了，上前问：“你师妹怎么走那么快？头儿还说要亲自跟她们道谢，这次解救人多亏有那青色的火焰，真厉害啊。”
江序看着被雨水洗涤得焕然一新的天地，笑了笑，眼有点发酸。
……
两个时辰后，客栈中。
午上安房间的门被敲响，他打开，两位陌生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午上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其中一位神色忽然变了。
“你这臭鸟！谁让你踩在我枕头上的！”
“我踩踩怎么了？翻过来也能睡啊。”
这语气很熟悉，午上安反应过来，面露惊喜，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少了个人，连忙问：“游菩远呢？”
“游菩远好好的，他还在瑶光顶上。”
卫淼本不愿让游菩远当人质留在那里，她跟孤艳香的利益绑定虽然不紧密，但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游菩远却坚持要留在那里，说更保险些。
午上安点点头：“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这次去龙族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去。”
危山兰和许苒停下打闹的动作，不约而同扭头，听见卫淼说：“你们刚好可以歇一歇，这段时间跟着我东跑西跑，辛苦了。”
危山兰刚要说不行，许苒的脚就踩在了她的嘴上，脚动闭麦，乖巧道：“好的卫姐姐，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卫淼对危山兰道：“我这次去龙族不确定要去多久，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回族看看你爹娘。”
危山兰扇开许苒，鲤鱼打挺坐起身：“那你怎么办？龙族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卫淼：“我会小心的，你放心。”
危山兰才不信，不过她这次却没多说，眨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许苒看她的眼睛滴溜转就知道她要搞小动作。
王渊还没离开，为了防止他跑回去泄密，午上安准备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再放他上山。
卫淼拿出传音符，往里面注入灵力，孤艳香书桌上放的传音符亮了亮，她拿起来，问道：“你出去了？”
“出去了，游菩远怎么样？”
“活着，明天我会离开瑶光顶，到时候去找你，我们立刻启程去龙族。”
孤艳香：“你走时不必服下易容丹，容貌的事我会安排。”
卫淼想起那天在罗盘中听到的消息，问孤艳香：“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传得还挺广的。”
孤艳香：“对，有灵兽偷偷溜进禁地把里面的东西偷走了一部分，孤照影最好面子，这件事本来可以压下，是有龙把消息故意泄露出去。”
卫淼觉得有点不对劲：“除了你手下和我，知道你觊觎梼杌长角的还有其他人或者灵兽吗？”
孤艳香很快反应过来卫淼的话：“你怀疑泄露消息是为了让我回去？”
卫淼：“我只是猜想，并不确定。”
孤艳香得知梼杌的力量可以为自己所用是无意间从孤珏和孤照影的对话中知道的，当时在场偷听的除了她并没有其他龙。
卫淼见她不说话，又道：“也有可能跟其他事有关，不过你能确定长角没有被偷走吗？”
“确定不了。”
孤艳香眉头微微皱起：“等等看吧，长角对应的能力是干旱，如果被偷走绝对会有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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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无痛整容
次日早。
孤艳香带着孤瀚孤淳告别海吟岫。
海吟岫没有见她，由梅湘出来传话：“我家大人身体不适，无法欢送少主回族，让在下告知少主。”
孤艳香：“可是火毒发作？”
梅湘没有具体回答她，微微欠身道：“少主请下山吧，大人说少主日后若得空可常来瑶光顶看看。”
孤艳香颔首：“替我谢过你家大人。”
她转身离开，梅湘目送孤艳香走远，进去禀报海吟岫，海吟岫听完摆摆手，气色不比往日红润，看起来很头疼。
关远君昨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海吟岫想了一晚上关远君能跟冥湘雅女儿有什么联系，想到今天早上才不得不承认那谣言搞不好可能是真的。
海吟岫思来想去决定不管这件事。
她告诉冥湘雅会得罪关远君，她帮关远君隐瞒会得罪冥湘雅。
所以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跟其他圣者树敌，到时候问起来说不知道就好。
说多错多，海吟岫本来还有点担心关远君会不会暗着对她下手，后面想想自己完全没必要这样，她表现得越自然关远君越不会怀疑她。
海吟岫心绪刚稍稍缓和下来，走到窗边看见山下的一片狼藉，神色又冷了几分。
能摧毁阵法的青色火焰……
她记得之前好像听过一耳朵，极寒之地的那栋赌场好像就被这种火焰烧毁过。
海吟岫给分身下令，留意拥有青色火焰的修士，一旦发现无论如何都要抓到瑶光顶来。
*
孤艳香乔装成普通人模样，领着孤瀚和孤淳去找卫淼。
午上安见游菩远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卫淼在离开前跟众人告别，危山兰这次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离开，抱了抱卫淼又收回手。
“万事小心，记得不要太相信那些龙。”
卫淼摸摸她的头发：“我知道了，你如果回族可以帮我看看玄墨吗？让他好好养伤。传音符我画了很多，想我了就用。”
危山兰点点头：“去吧。”
卫淼朝他们挥挥手，跟孤艳香离开。
四道身影渐渐走远了，危山兰静静看着，许苒站在午上安肩头，问她：“你打算怎么进龙族？”
危山兰说：“我进不去龙族，我要去炎狼族找我表亲，看能不能在那里待段时间，万一出什么事离她近点好过去帮忙。”
许苒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我阿爹还没怀疑到我头上。”
游菩远：“我俩怎么办？”
“你跟我们一起？”
“那我再去请婆婆让她再做点药。”
“行。”
……
孤瀚拿着碗亮晶晶的白泥，用扁扁的银条往卫淼脸上涂了薄薄一层。
“造相泥涂完就可以捏五官了，只要不太过于丑陋就好，你可以按照你之前的样貌捏。”
卫淼感觉脸上痒痒的，想挠却被孤瀚阻止：“还没有干，再忍忍。”
“少主在族里的对手太多，你以男宠的身份进去免不了要被波及，你只要老实待在寝殿中就不会有事，记得别出去乱跑。”
卫淼点点头：“我记住了，你家少主白天不在寝殿吗？听你意思到时候寝殿中只有我一个人？”
孤瀚说：“少主白天要去谷里修炼，晚上才会回去，不过会有人看着你，你不要起歪心思。”
卫淼拍胸脯：“放心吧，我最老实了。”
孤瀚面上不显，实际上在心中冷笑，心想两个月得罪快四个圣者的人能是什么老实货。
造相泥干的差不多了，孤瀚把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床尾，起身离开：“你可以捏脸了，换好衣服就出来吧，马上就到了。”
卫淼看向镜子，自己的脸被一层细腻的白泥覆盖住，她试着捏了捏鼻子，发现竟然真的缓缓变高了。
这不是无痛整容吗？
卫淼开始捣鼓自己的脸。
眼睛和中庭要长一点，嘴唇要薄脸要窄，但不能变成胶头滴管，卫淼捯饬完脸，又抠了点造相泥抹在脖子上，给自己捏了个喉结出来。
不错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卫淼换衣服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碰到自己的整容脸给弄歪，结果换完衣服才发现多此一举，造相泥已经跟皮肤融在一起了。
她整了整袖子，大步走出去。
孤艳香抬眼，又收回目光：“可以。”
孤瀚也觉得不错，起码不丑，比之前还更好看点；孤淳也难得不喊卫淼小白脸，因为这次的脸比前看起来更硬朗了点。
卫淼见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捏的不错，心想自己也是从手残党变成手艺人了。
灵船稳稳落地，卫淼披好斗篷，大大的帽子垂下盖住脸，跟着孤艳香走出房间，下船朝东边走去。
去灵兽区域依旧要过那片原始森林，不过这次却很顺利。
神兽威压从面前三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守在林子中的碎虚境后期灵兽虽然知道跟着进来了个人类，但碍于龙族是在这里的铁关系户，全程都没有露面，只在树林暗处悄悄窥视着。
卫淼走出森林，以为这次来又要坐鸟，结果忽然听见一道龙吟远远飘来。
一条白龙穿破云霄，踏云飞来，双目清亮有神，两条龙须飘飘，脊背上的龙毛油光锃亮，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身上的鳞片在闪。
孤瀚上前一步，挡在了卫淼面前。
那条白龙落地，孤艳香伸手点了点它飞舞的龙须，算是打招呼。
白龙嗓中溢出低沉的龙吼声，金眸死死盯着卫淼，孤艳香说：“她是我带来的男宠，有用，不是坏人。”
说完看向卫淼：“这是孤沫，你在龙族时她会跟在你身边。”
孤沫看起来不怎么想搭理卫淼，她弯下身子，示意孤艳香上去，卫淼刚要走上前，就见孤瀚拦住她：“只有少主才能乘孤沫，你乘孤淳吧。”
孤淳的真身是条威风凛凛的黑龙，卫淼对比了下，发现孤淳要比孤沫大很多，两条龙的角也不一样，一个更长更尖，一个较小较钝。
卫淼轻轻一跃，坐在龙背上。
孤淳叮嘱道：“一定要抓紧我的毛，不然你会掉下去。”
卫淼探出头：“我抓太紧你会不会痛？”
孤淳扭过头，眼睛比卫淼整个人都大，有点无语：“我是龙，你那点力度对我来说挠痒痒都算不上。”
“好。”
卫淼抓紧孤淳背上的长毛，黑龙载着她和孤瀚冲上天际，朝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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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小小小宝宝
龙族在这里的最北方。
黑龙平稳地飞在高空，卫淼伸出手，一片云从指缝中溜走，阳光明媚，低头可以看见落在云海上的影子
孤沫载着孤艳香飞在最前面，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更闪了，像是浑身被抛过光。
云渐渐稀薄，当黑色群山出现在视野最远处时，孤沫和孤淳前后吐出一道雄浑的龙吟声，回荡在高空上。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龙吟在远方群山中响起，回荡在山与山之间，震出奇特的音律。千龙同啸，这是龙族少主特有的欢迎仪式。
黑色的群山越来越近，孤淳一头扎进云层，卫淼眼前骤然开朗，举目茫茫，很快就有几条龙朝这边飞来。
孤瀚伸手把卫淼被风吹掉的兜帽盖回去，低声道：“别出声，一会儿不管说什么，听着就行，不要跟他们对视。”
“好。”
飞来的三条赤龙在孤沫面前停下，为首的那条身形最大，龙须飘逸，它瞥了眼卫淼，对孤艳香口吐人言道：“小妹你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孤艳香微微颔首：“很顺。”
他左边的那条赤龙颜色较暗，自看见卫淼后就一直盯着她，目光算不上友善；右边的颜色较浅，打量卫淼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蔑。
“那这人类是？”
“这是我的男宠。”
为首的赤龙面露惊讶：“男宠？你不是不近男色吗？我之前从未见你养过男宠。”
孤艳香：“族里又没有男色可以让我近。”
为首的赤龙面色有些发窘，还是忍不住道：“族里还是有很多合适的，人类跟灵兽并不——”
“我觉得合适那就合适。”
孤艳香直接打断他的话，态度冷淡：“这件事我会告诉族长，我还有事。”
说完孤沫就载着她飞走，孤淳紧跟其后，哪怕飞远了卫淼还能感受到那条颜色较深的赤龙还在死死盯着她，令人恶寒。
卫淼问孤瀚：“为什么有条龙老是盯着我？”
孤瀚揣着手道：“那是孤浮光，少主六哥的儿子，厌恶人类，他旁边那条龙是他的妹妹，叫孤静影。”
“族里的龙大部分都很讨厌人类，敌意很大，不过你现在是少主的男宠，除了族长不会有人敢动你。”
恍惚间卫淼有种抱大腿的错觉。
孤淳朝不远处的山飞去，半山腰的寝殿建造得恢宏大气，卫淼落地后见那条白龙摇身一变，很快，大眼睛的白发女孩儿站在孤艳香面前。
她眉心有着两浅粉色的圆点，身穿淡粉色的襦裙，看起来像人类十三四岁的少女，面对孤艳香时满眼崇拜。
“以后我不在殿，就由孤沫看着你。”
孤艳香对卫淼说：“没事不要往外跑，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收拾好就可以进去住。”
卫淼举手：“我要练剑。”
孤艳香：“殿里有专门练武的地方。”
她说完打算进殿，结果孤沫突然抓住她的袖子，鼓起勇气说：“我不想看着他，我想去谷里跟你一起修炼。”
孤艳香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冷着脸毫不留情：“不可以，这是命令。”
孤艳香大步走进殿，卫淼跟在她身后，看见孤沫跑上前，发间的珠花一晃一晃的：“少主！我真想跟你一起进谷！我准备好了！”
“不行。”
多次恳求无果，孤艳香的态度冰冷而决绝，孤沫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卫淼脚步顿住，但孤艳香还在大步向前走。
“少主！”
孤沫不甘心地喊了声，但孤艳香完全不理她，孤沫眼眶瞬间红了，跺跺脚跑走，消失在拐角处时还抬起胳膊擦了下眼睛。
卫淼指指孤沫离开的方向：“她哭了。”
“她哭了少主也不会带她进谷的。”
孤瀚说：“上次进谷力量失控，少主一个扭头她连炸了三座山，孤沫没到天息境少主不可能再带她进去了。”
卫淼：“……”难怪。
孤艳香要去见玄圣，回房更衣沐浴，孤瀚带卫淼去她的房间，顺便带着她在孤艳香的寝殿里逛了逛，算是认路。
“除了少主的寝室，书房以及练武房你都可以随意出入，钥匙在孤沫身上。”
孤瀚欲言又止：“她性子有些骄矜，脾气不怎么好，有冒犯的地方你多见谅。”
卫淼摆摆手：“没事，还是个小姑娘嘛。”
孤瀚笑了笑：“对，她才二百一十五岁。”
卫淼：“……”
这年纪能当她爷爷的爷爷了，神兽寿命是真的长，想到这她忍不住问：“龙族寿命这么长，那麒麟呢？”
“麒麟长寿，雌性八百岁才算得上你们人类的成年，雄性则是九百岁。”
那傲天还是个小小小宝宝。
卫淼在心里算了算，九百岁，她应该可以活到那时候，毕竟修为越高活得时间越久，她要当圣者，肯定可以的。
“你们少主多大？”
但孤瀚也不知道，他说：“少主没有告诉过我们，她只告诉过我们她不是真龙。”
孤艳香化龙前肯定有过一段漫长的修炼时光，她当龙不过才两百多年，就已经到了碎虚境后期，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在卫淼看来真龙假龙的区别并不大，蛇化龙也是龙，更别提有些龙连孤艳香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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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她让我喊
龙族最大最高的山上，孤照影坐在主位，下方的子孙看着他的脸色，罕见地都没有开口说话，殿中寂静一片。
闯入禁地的灵兽到现在还没抓到，龙族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那只灵兽却逃之夭夭，顺着留下的痕迹查找，结果在半路断了。
殿中的寂静被一道声音打破。
“我来迟了。”
孤艳香走进殿中，对孤照影行了一礼，左边妇人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身上，怒意和恨意交加，巴不得用眼刀刮了孤艳香的肉才好。
这是孤珏的母亲。
孤艳香目不斜视，看都没看。
孤珏被杀害的消息满座皆知，孤照影抬眼看着面前最小的孙女，开口道：“你回来了，听浮光说你这次带了个人类男宠回来。”
“是。”
“记得查清背景，族里不能留来路不明的人。”
孤照影并不想多管男宠的事，继续道：“禁地宝物被盗，你和明春去查清楚，尽快找到被盗走的宝物，找到有赏。”
座下的人都是一愣。
孤珏死了，按理说探查任务应该落在他弟弟孤瑾身上，毕竟这对双生子很得孤照影喜爱。
但孤明春是孙辈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境界不高，玄圣怎么会交给他？
身形颀长的青年站出来行礼：“是。”
“好了，都散了吧。”
孤照影起身离开，孤艳香旁边的妇人猛地站起来：“珏儿他……”
话没说完，她身边的男人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妇人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坐下。
孤艳香紧接着离开，看都不看殿中人的表情，满眼漠然，妇人想冲上去，却被丈夫拦下：“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珏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女人悲愤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带着不甘和痛苦：“她这个罪魁祸首什么惩罚都没有！凭什么！”
孤艳香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完全无视身后众人，妇人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舅母您看看她狂妄成什么样了。”
面白唇红的青年走上前，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大哥死得太惨，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得轻巧，你有法子对付孤艳香？”
身材高挑，眉眼凌厉的少女反驳道：“还不能这么算了，除了爷爷谁打得过她？”
“又不正面硬刚。”
孤聪绝不以为意：“她不是新收了个男宠吗？从男宠下手好了，她之前都对族里的龙不感兴趣，如今带了个男宠回来，应该是喜欢极了，刚好可以杀了泄愤。”
少女冷嗤：“她既然喜欢肯定不会让那个人类轻易露面，我劝你不要打那男宠的主意，小心她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龙筋玩翻花绳。”
孤聪绝没好气地瞪了孤琅一眼，继续对孤珏母亲道：“孤艳香得意一时得意不了一世，她都克死她爹娘了，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舅母，您别生气了，后面肯定有机会替孤珏报仇的。”
孤琅刚要开口，被身旁的青年摁住拉走了。
“大哥你拉我干什么？孤聪绝在那拱火，万一大舅母头脑冲动，真对孤艳香下手怎么办？”
孤琅着急道：“大舅母又打不过孤艳香。”
孤明春拍拍她的头：“舅母不会那样。”
“这是他们家的事，你还是少说点，别被卷进去了，没好处。”
孤琅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又叮嘱：“那你这次跟孤艳香一起追查记得小心点。”
孤明春笑笑：“好，走吧，去看看娘。”
兄妹俩变成原型，两条的青龙朝远方那座落满残雪的山峰飞去。
“哥，为什么孤艳香要杀了珏哥啊？珏哥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弟妹这么好，也不曾欺负过孤艳香，娘生病他还去看过。”
孤琅是讨厌孤艳香的，她爹死的早，龙族生性情薄，只有孤珏去看过她娘，孤艳香还把为数不多给予过他们善意的哥哥给杀了。
孙辈中孤琅和孤明春都不是很受待见，他们的娘是条身份低微的青龙，加上又失去了父亲这个依靠，存在感极弱。
孤明春说：“孤珏只要不招惹孤艳香，就不会死，跟在孤艳香身边的那条小白龙你知道吗？”
“有点印象。”
“孤珏看上了她，想收为侍妾，但孤艳香不愿意，二人因为这件事结下梁子，至于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孤明春看向妹妹：“总之我们不招惹孤艳香就会没事，我应该明天就走了，我不在族里的时候你要小心，少出门，在家多陪陪娘。”
“还有就是离孤聪绝远一点，那条龙又坏又蠢，不要搭理他。”
“好的哥，我记住了。”
*
卫淼在房间中埋头修炼了一下午。
识海中的境已经可以收放自如，卫淼打算去孤艳香寝殿后面的花园放松放松。
结果刚走到琉璃花廊，就听见不远处有哭声响起，听起来像小兽的呜咽声。
卫淼寻着声音找了找，发现是孤沫在哭，小姑娘正蹲在池塘边掉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听起来很伤心。
只是不等她走上前，孤沫就猛地站起身，朝卫淼藏身的方向看去，红着眼拧着眉呵道：
“谁？！滚出来！”
卫淼探出头：“是我。”
孤沫看见是她，撇撇嘴，转身继续蹲在池塘边，卫淼刚走两步，一颗石子冷不丁飞过来，精准打在她脚下：“不许过来！”
“哦哦，行。”
卫淼弯腰蹲下，劝道：“你别哭了，孤艳香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孤瀚说等你天息境就能去了。”
孤沫吸吸鼻子，臭脸道：“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少主的大名也是你能称呼的？”
卫淼摸摸头发：“可是她让我喊呀。”
孤沫：“……”
孤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背过身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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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我想变强，我想长大
因为要追查被盗走的宝物，孤艳香回族的第二天就要离开，当晚找卫淼交代了些事。
“我不在族里的时候可能有人会对你动手。”
孤艳香很直接道：“往后一个月都是孤照影固定的闭关时间，我不在族里的时候由孤瑾管事，我那几个堂哥表姐都不是什么好货。”
“他们看不惯我自然连你也带上，如果不得不出去，记得带上孤沫一起。”
孤艳香说：“她修为虽然只有太微境，但神通特殊，我会给你通讯的法器，出什么事告诉我就好。”
她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串小小的银铃，卫淼拿过来收好，又问：“小偷抓到了吗？”
孤艳香：“没有。”
卫淼：“孤照影那个老登不是圣者吗？他怎么连一头灵兽都找不到？”
“能闯进禁地还不被发现，应该是拥有特殊神通的灵兽，他神通被克制的死死的，想找也没办法，索性把烂摊子扔给我。”
孤艳香淡淡道：“贱死了。”
说完又道：“不过能确定梼杌的长角没有被偷走，我回来后会尽快行动，你不用担心。”
“好的。”
孤艳香在入夜后就收拾好东西 带着孤瀚孤淳离开，卫淼在房中修炼，能听见远方传来隐隐的龙啸声。
月光皎洁，她抬头，恍惚间发现自己离天空很近，星星大又亮，好像伸手就摘到。
傲天会在这样的月光下睡觉吗？
算算时间离元芷跟她写信已经有半个月过去了，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出来，游菩远说麒麟族和凤族一直没有来信。
凤鸣的父母正在努力收集凤鸣生前的骨头，据说就差最后二十根了，骨头和羽毛还在，只要想办法把元神从释长乐身体中分出来，那就有办法。
龙族的事情结束后她刚好可以去麒麟族看看傲天，明明分开不到一年，卫淼却感觉他们已经半辈子都没有见到彼此了。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风带着思绪跑到远方，麒麟族中，一只小小的麒麟正慢悠悠从禁地中走出来。
晚风吹来，它抬头，看着月亮出神。
守在禁地的长老注意到傲天，还以为自己看错，呆呆道：“元直，你从禁地出来了？”
傲天回过神：“对。”
长老连忙蹿上前，猴急道：“怎么样？接受到先祖的传承了吗？”
傲天点点头：“接受到了，是元辰先祖的传承，不过他说我现在太小，要强壮点才能学习他生前自创的功法。”
长老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孩子！你姐姐知道肯定会高兴的！你爹娘若在泉下有知也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哎呀真好，进去一次就拿到了传承，不枉你之前努力修炼锻体，努力总算有回报。”
傲天笑笑：“谢谢长老，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傲天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他走得很慢，麒麟族的禁地每只麒麟都要进，虽然元放告诉过他里面的凶险，但身临其境时，傲天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他差一点就拿不到先祖的传承了。
因为破壳不到五年就进去，他的身体远不如五岁的小麒麟强壮，闯关的时候很费力，但想到是自己主动要求元芷放他进去，傲天还是咬牙坚持着。
他摔倒了很多次，好在很多次都站起来了。
只是最后闯到先祖面前时，却没人愿意把传承给他，因为他天赋并不出众，悟性不如别的麒麟高，在修炼上花费的时间也比别人多。
“你要不然等几年再进来？”
麒麟族的先祖们像高山般站在他面前，傲天感觉自己渺小得像粒沙子。
其中一位先祖见他一身伤，弯下腰不忍道：“你现在没有长大，领悟功法很吃力，而且你现在还小呀，可以再多玩几年。”
“我想要传承功法。”
傲天有些懵懂，却还是坚持道：“你们随便给我一本就好，我要变强。”
“这不是随便给的事情。”
最高最大的那位先祖开口：“传承功法是每位先祖生前自创或领悟的心法或者术法。”
“你资质平平，并不出色，年龄太小，领悟也比别人花费许多力气和时间，现在学习功法弊大于利，搞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傲天有点想哭：“那我来这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回去吧？出去多丢脸啊。”
先祖说：“你可以挑选我们生前留下的法器呀，法器也很好的，都很厉害。”
傲天憋了好久，最终眼泪喷了出来：“我还是想要功法，我不想要法器。”
“不哭不哭。”
“这孩子哭起来眼泪乱飞，还怪好笑。”
“别哭了小家伙。”
“……”
先祖们擦不了傲天的眼泪，傲天自己把眼泪擦干净，说：“我可以再闯一次，只要你们能把传承功法给我，我闯多少次都可以。”
“我想变强，我想长大，我想保护我的族人，我想帮我娘亲……我不想她受那么多苦了……”
傲天说着说着又哭了，最终那位最高最大的先祖受不了，扔给他一块发光的金色小石头：“别哭了，给你，赶紧走。”
“谢谢先祖！”
傲天咬着那块小石头，热泪盈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身上的伤口奇迹般的消失了，应该是先祖帮他治疗的，先祖真好，傲天边想边走。
走到他屋前的那条小溪时，有道金光一闪而过，傲天凝神，发现溪中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金子。
它走上前，扒拉开石块，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眼睛亮了亮。
是只金镯，两条金龙咬着彼此尾巴形成的金环，眼睛上镶嵌着红宝石，栩栩如生。
好漂亮！
傲天第一反应就是把它给卫淼，卫淼戴上一定好看，但又反应过来这东西说不定有主。
思考一番后傲天还是决定把镯子交给元芷，让元芷查查它有没有认主，没有就留着给娘亲。
它低下头，咬住那只金镯，却发现那只镯子一动不动，用力去拉，还是拉不起来。
傲天咬的牙疼还是不松口，最后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用力，扑通一下摔在了溪里，摔得四脚朝天。
镯子是出来了，只是跟着镯子一起出来的还有条尾巴。
尾巴上的鳞片很熟悉，是龙鳞。
傲天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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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精神分裂？
傲天坐在溪里，呆呆看着那条尾巴。
尾巴上是龙鳞不错，就是看起来灰扑扑的，黯淡无光，元芷告诉过它，龙的鳞片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龙的身体情况。
这条龙死了？
不对，傲天猛地甩了下脑袋，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为什么他院落的小溪前会出现一条龙尾巴。
灵兽族群之间的界限很分明，这是麒麟族，龙尾巴也好龙头也好，总之任何有关龙的不该凭空出现在这里。
他要告诉元芷。
傲天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往脖子上戴着的长生锁里注入灵力，这是元芷在他进禁地前给他的灵器，可以用来通讯传话。
很快长生锁下面缀着的金铃铛就晃了晃，元芷的声音响起：“元直？怎么了？”
“我在我院子门前的小溪看见了一条——”
话戛然而止，傲天愣愣看着面前的空荡荡的小溪，发现那条龙尾巴消失了。
“元直？你说什么？”
傲天回神，连忙道：“我在！那条尾巴不见了！我刚刚还看见它在小溪上——”
元芷刚要说话，就看见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忽然迅速黯淡下去，她暗道不好，眨眼间就消失在屋内。
……
溪水静静流淌着，水草温柔地顺着水流的方向摇摆，溪面上映出一轮圆又大的月亮，只是很快水中的明月就被人搅碎。
元芷弯腰捡起那只龙咬尾的金镯，神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而龙族高耸的山峰上，打坐的卫淼忽然睁开眼，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下床走到窗边，亘古不变的明月落入她眼里，卫淼摸了摸心口，慌乱和无措像藤蔓般交织着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上来气。
很快卫淼就意识到这种不安并不是来源于她。
而是来源于傲天。
*
傲天什么都看不到。
它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只能感受到自己腰上紧紧缠着的尾巴。
事发突然，它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掳走，傲天本能地感到慌乱，害怕之余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思考。
拐走自己的应该是出现在小溪里的龙，龙族是群居动物，脱离族群并不常见，如果这条龙是龙族授意出现在这里，那压根不会把它抓走。
没有族群授意，鳞片灰扑扑并不健康，被发现了抓着它就跑。
这条龙应该是被龙族放逐的龙。
傲天想到这，心凉了一半。
神兽族群从不轻易放逐本族的灵兽，哪怕犯错也只是惩罚，除非是那种害人害兽的罪大恶极之辈，才会被放逐。
傲天感觉自己被灭口的可能很大。
它很想哭，自己明明刚得到先祖的传承，结果却还没变强就要丢掉性命。
哭着哭着，傲天感受到一缕微弱的光，自己的眼皮似乎可以睁开，只是视线很模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傲天很惊喜，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试着用眼泪冲掉糊在眼睛上的东西。
视野很快清明，它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装满金银珠宝的洞穴里。
堆积成山的财宝把穴壁照亮，四处都是金光闪闪，傲天低下头，发现自己四个蹄子被黑色的泥巴固定在地上，怎么拔也拔不开，脖子上的长命锁也被黑泥包裹住。
腰上的尾巴还是没有松开，它扭头，发现龙身一直蜿蜒道不远处的金山后，山后时不时有财宝被扔出去。
模糊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到底把那东西放哪里去了……”
黯淡的龙身在金碧辉煌的洞穴中格格不入，傲天很紧张，因为声音离它越来越近了，那条龙边找边走，正在往这边靠近。
一只硕大的龙头突然扭过来，傲天头皮一紧，终于看见这条龙的面貌。
这是只雄龙，全身呈土黄色，瘦又长，龙须很短，看样子像是被剪断过，眼球混浊，龙毛发灰，很邋遢。
因为傲天太小，它刚开始还没看见傲天，直到无意间一瞥，才愣住，遂大惊。
“你怎么能看见了！我不是把你的眼睛糊住了吗？！”
傲天心脏狂跳，它不知道说什么好，身上的毛因为紧张和戒备全都竖了起来，它怕这条龙会因为看见真面容而杀了它。
“完蛋了完蛋了。”
那条龙很慌乱，喃喃道：“看见岂不是完蛋了，看见就要去找忘忘草了……又要回那鬼地方……”
它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像是老龙，但身上的鳞片太黯淡，导致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和衰老。
傲天身体紧绷，耳朵也变成飞机耳，盯着那头龙，一动也不敢动。
最终，那头龙像是没招了，卷着傲天腰的尾巴猛地松开，龙头瘫倒在金山上，金银玉石哗啦啦滚落，无比颓废道：“又要回去。”
傲天见它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鼓起勇气磕磕巴巴问道：“你是谁？”
那头龙睁开眼看了看它，看起来很丧：“你是麒麟族的幼崽吧？”
傲天咽了咽口水：“我是，你是龙族的龙吗？”
“我是龙，但不是龙族的。”
那头龙态度很亲和，主动道：“你可以叫我古离，你叫什么？”
“我叫傲天。”
傲天还是很紧张，古离哦了声，突然自言自语：“我会放它回去的，等我采到忘忘草我就把它放回去……”
“蠢货！！”
古离突然大喊，傲天被它突然的喊叫吓得一哆嗦，面前的龙面目憎恶，气质跟之前截然不同，吼道：“你要是不贪图龙族的宝贝压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话说完，古离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丧着脸道歉：“是我的错，可是我忍不住啊，那么多亮晶晶的好东西，不收集起来多可惜。”
古离又变脸怒斥：“贪得无厌的家伙！”
古离面露痛苦：“不要骂我了，求求你。”
傲天：“……？”
不是你自己在骂自己吗？
傲天站在原地，满脸凌乱。
这只叫古离的龙为什么一会儿温和一会儿暴躁？是有神经分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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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我背叛了我的契约者
“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古离又恢复正常，看向有些懵逼的傲天，抱歉道：“对不起，我采到忘忘草就会把你送回去的。”
傲天：“忘忘草是什么？”
古离很耐心地跟它解释：“一种可以让灵兽忘记某段记忆的灵草，长在龙族的龙谷里。”
傲天想了想道：“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你放我走吧，我保证。”
古离面容又变得狰狞，它盯着傲天，凶神恶煞道：“承诺是最没用！”
紧接着又变脸，切换到温柔龙格，自言自语轻斥道：“不要对孩子这样说话。”
说完又看向傲天，目光充满歉意：“你还是吃下忘忘草再走吧，虽然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但我还是不放心。”
傲天点点头：“好。”
力量悬殊太大，它只能听这条龙的话，但目前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没有性命危险，只要坚持到元芷来救它就行。
傲天镇定下来，试探着问古离：“你为什么说话一会儿凶狠一会温柔？”
“凶狠？你是说古烨吧？”
古离笑笑：“古烨它就这样，脾气不好，你多见谅，我会劝它对你温柔点的。”
紧接着古离又被古烨顶号，怒道：“你这个囊包！对谁都有好脸色！活该沦落到这种地步！”
古离自言自语道：“当初的事你也掺和了一脚，照这样说你也活该……”
两条龙共用一个身体？
傲天觉得闻所未闻，它只听说过夺舍抢走别人身体的，但没见过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的，这就是这条龙被放逐的原因吗？
傲天：“那你们是被龙族赶出去了吗？”
古离神色黯淡：“对。”
古烨又上号，破口大骂：“都怪你！我当时都说了不要跟那个人类契约师契约！你非不听！连累我要跟你一起被逐出龙族！”
它的不甘和愤怒像岩浆般喷薄而出，发狂道：“都是你害的我不能报仇！孤照影在外面快活，我却只能像虫子一样躲在地下打洞！”
孤照影？
傲天愣住了：“您说的是那个龙族族长，八圣之一的玄圣吗？”
孤烨一爪子重重拍在金山上，洞穴都抖了抖，恨得咬牙切齿：“就是他。”
“我死都忘不了他……他踩着我的尸体当上族长，风光快活……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杀了它了……结果一切都被这头蠢龙给毁了！”
古烨呢喃着，低哑的嗓音在洞穴中回荡，眼黑隐隐有向眼白蔓延的迹象，傲天注意到它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即将变成堕神兽的征兆。
如果古烨再这样下去，会失去理智，完全被恶意和恨意冲昏头脑，平等地伤害任何人。古籍上记载的堕神兽结局大多是被天雷劈死，魂飞魄散。
但很快古离就上号了，他劝道：“不要再说了，我们又打不过他，还是想办法活着吧。”
不出意外古烨又恼了：“那就这么算了吗？你这个脓包！我当初就不该选你作为我的传承人。你胆小窝囊又贪财，没有任何主见，烂泥扶不上墙，你就是龙族的耻辱。”
古离抽噎起来。
傲天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被骂哭了？
灰扑扑的黄龙趴在金山上越哭声音越大，听起来悲伤又痛苦，傲天还是安慰他：“不要哭了，你并不是一无是处，你很善良。”
古离还在哭：“但我的善良并没有用，没人会因为善良而宽待我，也不会因为我的善良就原谅我……”
“原谅你？你做错了事吗？”
古离哭得更伤心了。
“我背叛了我的契约者。”
*
月亮西沉。
龙族附近，有道身影在入口处徘徊。
不过很快他就遭到了驱赶，两只化成人形的龙拿着长枪一挥，呵斥道：“滚远点！”
青年灵活躲开扫过来的枪风，举起手道：“嗳，两位大人稍安勿躁，我是行脚商行的灵兽，得了两壶好酒，特意来献给二位。”
龙喜酒，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拿起长枪一通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赶紧走！”
夜宵云连忙道：“非也非也！在下只是想用好酒给换点小消息！”
两个守卫又对视一眼，拿起长枪就朝夜宵云掷去：“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滚开！龙族的消息也是你敢打听的！”
夜宵云心想这不对啊，怎么跟话本中写的贿赂情节不一样，龙族这么高洁自好吗？
他刚要说话，就见两个守卫神色忽变。
夜宵云顺着视线回头，看见有人正大步往这边走来，晚风烈冽，月光下元芷的脸色冷得像山上万年不化的寒冰，身后跟着的长老神色也十分难看。
“你们族长在族里吗？”
元芷走上前，直接无视夜宵云，寒声道：“我有事要跟他讲。”
那两名守卫收回长枪，态度极其恭敬：“族长闭关，族里目前是孤少主管事，只是少主如今外出抓贼，并不在族中。”
元芷问：“她在哪儿？”
守卫行礼：“在下也不知。”
说完又趁热打铁道：“不过孤瑾大人在族里，大人有事可找他商议。”
“孤瑾？”
元芷神色冰冷：“他又不是少主，我跟他说有个屁用，偷你们东西的贼跑到我族里，想办法联络上孤艳香，越快越好。”
守卫脸色瞬变，连忙行礼：“是！还请大人先移步到族里，我这就去禀报。”
元芷大步走进去，两个守卫顾不上赶夜宵云，带路的带路，报信的报信，很快就有新的守卫过来替岗。
夜宵云看着元芷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从龙族跑到麒麟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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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这是你们龙族逼我的
“背叛了契约者？”
傲天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古离哭得很伤心：“因为我太懦弱了。”
“我欺骗了他，他契约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古烨在我身体里，有人想要功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的错……”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傲天听得很费劲，但不管问什么，古离只顾自言自语，古烨时不时上线骂它几句，很难听。
傲天站在原地看古离痛哭，感觉这条龙很复杂，精神也不怎么稳定，劝道：“你不要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也挽回不了。”
古离终于不哭了，它又开始自言自语：“有办法的，有办法，我可以把他救出来。”
古烨很快骂它：“蠢货，你现在只有太微境，你救他等于送死，你死了我也要死，你不许去！”
古离又开始退缩：“好吧，那我不去了。”
古烨明显松了口气，循循善诱道：“这才对，反正签订契约的时候签的是活契，他死了你也能活，你何必为他搭上性命呢？”
“去休息吧，你明天要去龙族摘忘忘草，我会帮你的。”
古离泪汪汪道：“真的吗？那你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伤害这个孩子。”
古烨不耐烦道：“我不会伤害它的！快去睡！”
古离消失了。
古烨扭过头，盯着傲天：“你是麒麟？”
傲天被它盯得心里发毛：“我是。”
古烨眯起眼，咬起一个金盆放在傲天面前：“哭，你们麒麟的眼泪可以治病，把这个盆哭满。”
傲天看着比它还大的金盆，挤了几泪出来。
古烨龙尾巴拍了拍地，不满道：“太少了。”
傲天摇摇头：“我真哭不出来。”
说完转移话题：“你要眼泪是为了治病吗？治什么病啊？”
“跟你没关系，不该问的别问。”
傲天闭上嘴，看见古烨转身离开，很快就咬了袋东西回来，紫色圆形果实咕噜噜掉在傲天面前，古烨一爪踩上去，刺鼻的气味很快蔓延开。
傲天感觉眼睛辣辣的，不受控制地开始流眼泪。
古烨很满意：“对了，就这样哭。”
结果傲天哭着哭着开始猛打喷嚏，鼻涕混着眼泪流到金盆里。
古烨：“……”
古烨用尾巴把盆掀翻，没好气地瞪了傲天一眼，转身离开。
*
龙族。
孤瑾的寝殿中丝竹管弦声不断，舞女在台上翩翩起舞，腰肢似水，媚眼如波。
紫袍青年卧在主座上，胸口大敞，正披头散发斜坐在高位上，解着衣襟，衣不蔽体，双颊泛着红晕，正醉醺醺赏舞。
有下属快步走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麒麟族族长？”
孤瑾大着舌头道：“她过来做甚？”
“说是偷走宝物的小偷跑到了它们族里，想让大人联系孤艳香。”
孤瑾听见那三个字，面露嫌恶：“孤艳香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去联系，她杀了大哥，在外面死得越远越好，回来也只是倒胃口。”
“不见，不联系，想办法拖着。”
下属还想再说，孤瑾却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他给轰走了。
……
元芷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盏莲花样的灯；身旁的长老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龙过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奉茶的小厮只说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可再等会儿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长老很焦急：“族长，这样等下去不行啊。”
出事后元芷第一时间就派麒麟在私底下去追查，但目前除了那只金镯，掳走傲天的灵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和踪迹。
手边的莲灯是弟弟进族时点的命灯，灯燃着，说明目前没有出事，但拖的越久越不好。
奉茶的小厮拿着壶泡好的新茶走进来：“大人稍安勿躁，孤瑾大人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我来给大人奉新茶……”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元芷直接把茶杯给捏碎了，她起身，擦好手，神色平静道：“不必，再喝一百壶茶也不会来人。”
元芷大步走出去，小厮想拦，结果被元芷定在原地：“他不出来，我只好请他出来了。”
“这是你们龙族逼我的。”
待客的山峰在龙族中心，夜空中明月高悬，下方湖泊波光粼粼，整个龙族沉浸在睡梦中，只是这美梦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元芷抬手，遥遥一指，远处山峰骤然炸裂。
她手指微移，又有一峰猝然炸开。
卫淼听见动静以为地震，刚跑出大殿，就见左侧一峰忽然炸开，石破天惊，震耳欲聋，无数石块顺着山体滚落，树木接连倒下，土块飞溅，山上建筑轰然倒塌。
被炸醒的龙慌忙变成原型逃出来，飞在空中，反应过来后开始骂娘。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飘荡在整个龙族上空。
“贵客来访，为何门窗紧闭？”
第582章 不然我只能请你们族长出关了
这声音很熟悉，是傲天的姐姐元芷。
熟睡的龙被这劈天碎地的响声惊醒，纷纷抬头朝龙心湖那边的山峰望去，有的变成原型飞在空中，神情紧张。
孤沫跑出来看见卫淼站在殿门口，大步走到她身边，闻到来的是什么灵兽后皱起眉：“麒麟怎么会跑到族里大闹？”
元芷并不打算停下。
因为族里能管事的龙还没过来。
孤瑾被这三道炸山的响声惊醒，衣衫不整踉跄着跑出去，他定睛一看，看见元芷的身影站在对面山峰的平台上。
他寝殿所在的山峰离元芷所在的山峰并不远，孤瑾还没开口询问属下发生何事，就见元芷再抬手，指向了他。
轰隆一声，孤瑾直接被炸飞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炸的晕头转向，回神时发现自己即将脸着地，才慌乱地变成原型，狼狈落地。
夜空中，群龙朝龙族中心飞去，卫淼想过去了解情况，却被孤沫阻止。
“你别去。”
孤沫虽然不喜欢卫淼这个人类，但孤艳香交给她的命令就是看好卫淼：“那边龙多，想对你动手太容易，你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变成原型朝远方飞去，卫淼还是不放心，拿出孤艳香交给她的铃铛，注入灵力后晃了晃，刚出门没多久的孤艳香听见她说：
“龙族出事了。”
……
孤沫来到龙心湖，看见群龙飞在空中，硕大的金眸像一盏盏飘在夜空中的灯笼，它们围绕着平台上的元芷，气氛焦灼。
“这里是龙族，元族长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说话的是孤瑾的父亲，它飞在孤瑾身边，看着面前年轻的麒麟族长，愤怒之余也有些不解。
麒麟在神兽族群中向来低调，一是因为族中灵兽没有别族多，二是不想多事，今天炸山实在不符合麒麟的行事作风。
“过分？”
金镯缓缓漂浮到空中，有龙认出这是什么后一愣，惊呼道：“是被偷走的咬尾镯！”
叮铃一声，漂浮在空中的镯子猛地掉在地上，元芷眼里闪着寒芒：“偷窃你们族珍宝的小偷跑到了我族里。我弟弟今天出禁地，在屋前的小溪中发现了这个镯子，刚告诉我就被掳走，现在不知所踪。”
“我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都没有任何管事的龙过来，炸你们四座山已经是手下留情。”
“把你们少主喊回来，现在，立刻。”
“不然我只能请你们族长出关了。”
孤聪绝差点忍不住说就凭你也敢在龙族放肆，却在对上元芷那双平静的眼眸时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元芷确实可以。
她这个族长太年轻，又不与龙凤两族往来，极其低调，所以总是很容易让大家忽视掉她离圣者只差半步的实力。
孤照影闭关，在场的龙没一个能打得过她，也一个能拦得住她动手，除非孤艳香回来。
在场的龙反应过来后全都偃旗息鼓，孤瑾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喝蒙的时候做的事有多蠢，冷汗直流。
元芷看着面前的龙群，只觉得眼前飞着一群蠢货，索性背过身不去理会。
一盏茶的时间孤艳香就回来了。
龙群见她过来，散的散走的走，孤沫上前禀告，孤艳香听完对元芷道：“请族长移步我殿中说话。”
元芷颔首，跟着孤艳香离开。
卫淼远远的看见孤艳香带着元芷过来，她快步走上前，结果孤沫先一步落地，想带着她回殿里：“少主要跟麒麟族长谈话，你跟我走吧。”
“我有话问元芷。”
卫淼解释道：“我认识她的。”
孤沫觉得她在吹牛皮：“拉倒吧你，就你还认识麒麟族族长，走走走，跟我回去。”
这女孩儿力气极大，卫淼被她拉的往屋里走，只好回头喊：“元芷！元芷！”
元芷听见有人喊她，抬头，发现是位白衣少年，正在被孤艳香的手下拉着离开。
那少年脸如白玉，鼻梁窄而挺直，一张脸有种缺少血色的病态苍白，像朵夜色中靡靡盛开的昙花，纤细又韧美。
不认识。
元芷低下头。
“傲天！傲天怎么样了！！”
元芷脚步一顿。
孤瀚在把衣服给卫淼前，用特殊的药水洗过，可以覆盖卫淼身上原本的气味，元芷没能通过气味认出来她。
元芷先是震惊，后又升起警惕，她盯着卫淼好久，最后才试探问道：
“卫淼？”
孤艳香忍不住侧目：“你认识她？”
元芷点点头，大步走向前。
孤沫见卫淼真认识，震惊之余拉着卫淼的手也松开，卫淼朝元芷小跑过去：“我是！你怎么来龙族了？”
她神色有些担忧：“傲天怎么样？它出禁地了吗？它是不是好好的？”
元芷沉默了下：“元直被拐走了。”
“什么？”
卫淼愣在原地。
……
殿中，三人坐在桌边。
桌上双龙咬尾的金镯熠熠生辉，莲灯幽幽燃着，元芷细细讲完，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元直它是在出禁地回屋的路上被掳走的。”
“族里谷口都有碎虚境长老看守，进谷的路上布置地也有阵法，那头灵兽应该是拥有特殊的神通，这才能逃进去。”
卫淼像丢了魂，看着莲灯中那束抖动的小火苗喃喃道：“难怪我那会儿会感到心慌。”
他们之间隔得太远，傲天当时肯定很害怕，不然不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顺着契约传递过来。
孤艳香不解：“心慌？”
元芷淡声道：“她跟元直签订了灵兽契约。”
孤艳香：“……”
孤艳香没绷住，露出类似于便秘的表情。
元芷问卫淼：“你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元直在哪儿吗？具体方向也可以。”
卫淼摇摇头：“我感受不到，心慌后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它的情绪了。”
她感受了下，描述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有东西隔在我和它之间，感应并不强烈。”
元芷也有同样的情况，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跟傲天脖子上的是一对，可以互相通讯，但现在无论往里面注入多少灵力，都没有任何反应。
“孤少主随我去麒麟族探查吧。”
元芷说：“小偷既然跑到我族，肯定会留下踪迹，龙族刚好也有宝物被盗，合作更方便些。”
孤艳香颔首：“好。”
卫淼举手：“那我也去。”
结果被元芷和孤艳香两票否决。
孤艳香不赞成的原因是卫淼身份特殊，这里不是人类生存的地方，她出去容易引起骚动和围观，到时候追查更不易。
元芷则是单纯认为卫淼帮不上忙，另外比起去调查，她更希望卫淼待在龙族里，人类在这里并不安全。
卫淼不甘心，她刚要再说，就见元芷和孤艳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消失在她面前。
卫淼：“……”
第583章 原来还有容貌焦虑
“……傲天？傲天？”
傲天太困了，它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古离后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古离看傲天的眼神很柔和：“没什么，早上了，你吃不吃饭？”
傲天不敢吃：“谢谢你，我不饿。”
“不好好吃早饭怎么行，早饭是必须要吃的。”
古离用龙尾巴把它卷起来，傲天这才发现自己蹄上的黑泥已经不见了，刚刚躺在一个破旧的草窝里，只是长命锁上的黑泥还是厚厚一坨。
这洞穴很大，互相串联，无数金银珠宝洒在地上，黑色洞壁上长着会发光的蘑菇，把洞穴照得如白昼般。
看起来并不像是石洞。
傲天觉得这应该是地底，因为洞穴的墙壁很光滑，而且洞内的环境很潮湿，不止墙壁上，角落里也长了很多奇形怪状的蘑菇。
一股奇特的味道突然飘来。
古离很高兴地说：“我今天早上做了蘑菇老鼠汤，好久都没喝了，你要不要尝尝？”
它被古离放下，看见地上放着一锅绿色的粘稠汤饭，老鼠的尾巴漂浮在汤上，蘑菇在锅中浮浮沉沉，汤汁还冒了个泡，像是在对它打招呼。
傲天：“……”
傲天光是看见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攻击了。
古离很热切：“要尝尝吗？”
傲天尬笑：“不了不了，我娘亲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行吧，你不吃我吃。”
说完它就低下头，打算去喝那锅稠糊糊的汤，结果低到一半突然刹住，古烨怒吼声响起：“你又背着我偷吃这些鬼东西！！！”
古离自言自语道：“你醒了啊古烨，我饿了，这里没其他东西吃，老鼠是我千辛万苦抓的，只能这样凑合吃了。”
古烨很生气：“你不许吃！”
“这身体我也在用，你不许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上次吃这玩意吃的肚子疼了好几天！”
傲天：“……”
只是肚子痛吗，竟然没有中毒，还挺耐造。
古离很委屈：“那我怎么办？我好饿。”
古烨骂骂咧咧：“饿就忍着，你这头蠢龙，这还要我告诉你，哼哼唧唧像猪一样。”
傲天看着地上的黄金，小声开口：“为什么不去买点东西吃呢？这里这么多金子，可以买很多吃的。”
“现在？不行，现在是白天……”
古离喃喃着，说完露出恐惧的神色：“会被灵兽看见的，我不能去！我太丑了！”
傲天：“……”
原来还有容貌焦虑。
古烨听见这话很鄙夷，吐了口口水：“蠢货，现在知道自己丑了，你照我说的做压根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窝囊？”
古离很伤心，它低下头想继续喝那锅蘑菇老鼠汤，结果古烨上号又把头给抬了起来。
古烨盯着傲天，凶神恶煞：“你，去把这锅饭洒了，快点。”
傲天很犹豫：“真的要洒吗？”
古离：“不洒不洒，傲天你别洒，我要喝。”
古烨：“洒！快点！”
古离：“别洒！”
“洒！”
“不洒！”
两个龙格就这样吵起来了。
傲天：“……”
它还是祈祷自己能快点吃到忘忘草吧。
龙头一会儿抬高一会低下，看起来很抽搐，最终古烨在顶号的时候用尾巴一甩，把那锅汤给甩飞，砸在洞壁上四分五裂。
古离痛哭起来：“我只是想喝碗汤……为什么连碗汤都不让我喝？我之前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杀龙我就杀龙，你让我勤奋修炼我就勤奋修炼……”
“要是当初不去禁地就好了……不去禁地就不会拿到传承，也不会碰见你了……”
古烨气得不行，龙须竖得直直的：“什么都听我的？你在放什么龙屁！”
“我说了不要契约你不听，那个男人他已经被他朋友盯上了！我说了不要喝汤你非喝，喝完肚子疼还要我想办法！要不是去禁地的龙都不敢要我的传承，你以为我会选你这个酒囊饭袋？”
古离被骂更痛苦了，哭道：“你不懂，你都不懂……而且明明你现在也一无是处，凭什么骂我？”
古烨冷笑：“我一无是处？”
“你以为那个男的是怎么愿意契约你的？你以为就凭你那畏手畏脚的模样他会契约你吗？”
“当时可是你主动把身体给我，让我去跟他结交的，你说我一无是处？你怎么有脸的？”
古烨唾弃道：“难怪都说你不像龙，被蛇养大的龙能是什么真龙？你跟你养母一样懦弱。”
“你不许说阿娘！”
古离很激动：“你不许说她！”
傲天愣愣听着，满眼不可思议：“你是被蛇养大的？可龙族没有蛇啊。”
“它是被龙族抛弃的。”
古烨哼了声：“它生下来两条后肢就软绵绵的，站也站不起来，额上长着大瘤。生母又是妾，被正妻针对，直接把它扔河里了。”
“要不是被那条翠蛇捡到，早死了。”
说完嘲讽道：“那蛇对它是真好，把它养的后肢健壮，瘤子也没了，褪皮后变成金龙，龙族知道又要它回去。”
“结果背着它把那条翠蛇给杀了。”
古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复杂。
傲天能感受到它看不起古离，觉得古离又馋又蠢还过分天真，但不知为何却又很羡慕。
第584章 大家都在等着你，不要耽误时间
“娘，喝药。”
孤琅端着熬好的药，递给面色苍白的女人，女人一饮而尽，问道：“昨天夜里出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麒麟族的族长来了。”
孤琅趴在床前，撑着下巴看她娘：“说是偷我们族珍宝的小偷跑到了它们族里，还把它弟弟掳走，等了半个多时辰没龙去，连炸了四座山呢。”
孤琅的娘很忧心：“跑到麒麟族？那这小偷很厉害啊，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抓到。”
“有孤艳香在应该不会抓不到。”
孤琅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我哥跟着她像跟着夜叉一样，战战兢兢的。”
女人欲言又止：“别那样说她。”
“你爹当初得病，有株珍贵的药材是她派人送来的，她还是有善心的。”
孤琅撇撇嘴：“她要是有善心就不会杀珏哥了，珏哥当初送来的药材不多吗？就她一条龙送？早晚有天龙族都要被她杀完。”
孤琅的娘叹口气：“有些事不是看表面那么简单……”
“哐当”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打断对话，孤琅扭头看了眼，安抚道：“我出去看看。”
女人很不放心：“小心点啊。”
孤琅推开门大走出去，跑到正殿发现是孤聪绝带着一群舞女闯进来，正跟属下指指点点殿里的装潢，看起来很嫌弃。
“干什么？这是我家！”
孤琅拧眉上前：“你带着瑾哥的舞女过来干什么？怎么不晃门口通传铃？”
孤聪绝笑嘻嘻道：“瑾哥的峰被炸了，舞女没地方住，来你这里住几日，反正孤明春也不在。”
孤琅一口拒绝：“不行，舞女住过来要排练，我娘需要静养，你问别人去，我和我哥可没同意让舞女住过来。”
孤聪绝：“别那么吝啬嘛。”
孤琅冷笑：“我就是吝啬，你不吝啬怎么你不把房间让出来？”
当初他们分到的殿是最小最远的，也不隔音，不过胜在安静，也方便养病。
孤琅的娘这几日头疼得很厉害，舞女住进来要排练，没有乐声不行，她娘到时候肯定要被吵的头疼，睡也睡不好了。
孤聪绝才不理她，转过身大手一挥：“去吧姑娘们，去挑自己喜欢的房间，孤琅答应了。”
“我没同意！”
孤琅想拦，但舞女太多，像纷飞的花瓣，叽叽喳喳散开飘走了。
孤聪绝转身离开，孤琅咬牙，跑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刚要说话就被猛地推开。
“别用你那脏手碰我。”
孤聪绝嫌弃道：“你跟你娘一样晦气。”
孤琅气得浑身发抖，拦是没办法拦的，孤聪绝修为比她高，她打不过；这些舞女又是孤瑾的人，除了孤瑾的命令什么也不听。
就是觉得他们家好欺负。
孤琅忍了一肚子气，刚打算回屋把屏蔽符贴墙上凑合几日，就见她娘衣衫不整地走出来。
孤琅连忙跑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女人捂着嘴咳嗽：“有人赶我出来，瑾哥的舞女喜欢我那间房，要住那里。”
“也太欺负你了！”
孤琅刚要去把那些舞女赶出来，就见她娘拉住了她，摇摇头：“赶不走的，这是来存心恶心咱们的。”
孤琅没办法，拿出铃铛给孤明春通讯。
孤明春正跟着孤艳香在麒麟族调查，它们在地下发现了陌生的隧道，看起来像是某种灵兽挖的，正顺着隧道调查。
挂在腰间的银铃晃了晃，在寂静的环境中很明显，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孤明春有些不好意思：“我妹妹传讯。”
孤艳香颔首：“去吧。”
孤明春走到不远处，捂着嘴小声问：“怎么了？”
“哥，孤聪绝带着孤瑾的舞女来咱家，说山被炸毁，要让舞女住这里，我拦不住他。”
“舞女还把娘给赶出来了！”
孤艳香听见这话回头，见孤明春安抚道：“先别慌，你去问问浮光家愿不愿意收留娘，不行我再想办法。”
元芷拧眉，刚要说话就见孤艳香开口道：“你让孤琅带着你娘去我殿里住。”
孤明春愣愣回头：“什么？”
孤艳香大步走上前，对着孤明春手里的铃铛道：“孤琅，你带着你娘先去我殿里住。”
孤艳香的声音把孤琅吓了一跳，愣愣问道：“孤艳香？”
“是我。”
孤艳香神色平静：“你跟你娘先等一会儿，我让孤沫去接你们，房间她会收拾好。”
孤琅支支吾吾应了声，挂断通讯，而孤瀚已经早早告诉孤沫这件事了。
孤明春有些不知所措：“少主……”
孤艳香的神色还是很冷漠：“说完就走，大家都在等着你，不要耽误时间。”
“好的好的！”
第585章 那不是傲天吗
卫淼坐在花廊下，看着那盏莲灯出神。
莲灯里的火苗小小的，让她想起初见傲天的时候也是小小一只，体形跟兔子差不多大，眼睛水汪汪的。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虐待？
卫淼抱紧莲灯，愧疚再次把她淹没。
境界提升的速度赶不上世事变化，她自责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一味的伤心和愧疚并没有用，要快点提升境界，起身准备回屋继续修炼，走到拐角处却看见孤沫急匆匆跑出去。
卫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就回来，你别乱跑。”
“那你注意安全。”
少女没理她，跑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孤琅扶着母亲，看见从远处飞来的白龙时，神色颇为复杂，她没想到遇难时主动伸出援手的会是她一直不喜欢的孤艳香。
孤沫落地，弯下身子，示意母女俩上去。
孤琅的母亲很感激，不停道谢，孤沫态度很平淡，边飞边交代道：“少主安排你们住在偏殿，正殿住着我和少主带回来的男宠，没事的话不要在殿里面乱跑。”
孤琅点点头：“我知道了。”
冷风吹得她头脑冷静下来，孤琅细想发现这压根不是女宠没房间住的事。
龙族的山很多，孤琅家的居住环境孤瑾看都看不上，那群女宠又是孤瑾的心肝宝贝，这样做是因为孤明春跟孤艳香有关系。
孤瑾找不了孤艳香的痛快，但可以找这对母女的麻烦，反正孤琅一家并没有靠山，就算被赶出去也无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孤琅看着那座精致大气的宫殿，握紧它娘的手，心想它一定要变强，要把它娘从那座又冷又透风的殿里搬出来。
孤沫带着这对母女去偏殿，路上细细交代着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孤琅听得很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你娘生病需要熬药，厨房你用的时候小心，记得别走水，有什么事可以喊我，我就在主殿的温绥阁住着。”
孤沫交代完就走了，并没有多说，孤琅刚扶着她娘歇下，听见她娘忧心忡忡道：“你这几日别出去谷里训练了，等你哥哥回来了再去，我怕族里其他龙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我们。”
孤琅握住她娘冰冷的手：“娘，我快突破天息境了，晚上基本上没有龙去谷里，我晚上去吧。”
女人坚持道：“等你哥哥回来。”
孤琅没办法，还是答应了，无奈道：“行吧，我知道了，你快休息。”
*
麒麟族中，元芷和孤艳香站在隧道尽头，看着面前突然被断掉的路。
隧道刚开始挖的又宽又大，后面变得又窄又小，最多只能容纳三人，隧道是在傲天屋前的地下发现的，挖的很深，但很新鲜。
“龙族宝物被盗后也发现过这种隧道。”
孤艳香蹲下来细细检查着面前的土壁，说：“一直从禁地延伸到族外，断断续续。”
“我刚刚用神通检查了，这附近没有其他隧道，小偷直接在隧道尽头消失了。”
元芷摸摸墙壁：“对方用了特殊的神通脱身。”
孤艳香抬头：“你弟弟被掳走前说看到了一条尾巴，你觉得可能是什么灵兽？”
“擅长掘地挖土的灵兽太多了，逐一排查吧。”
孤明春站在二人身后，听见这话就知道是要上去了，刚转身，无意瞥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土块。
那土块有一面看着鼓鼓的，像是包着什么东西，孤明春弯腰捡起来，发现这土块出奇的硬，用力掰都掰不开。
“这有个土块掰不开。”
孤明春把土块递给孤艳香，孤艳香放在手心里，握紧手又张开，黄土顺着她的指缝像细沙般流下，一片黯淡的龙鳞出现在孤艳香手中。
孤明春看见后愣住了。
元芷皱眉：“掳走我弟弟的是龙？”
孤艳香看着那片龙鳞，发现呈土黄色，而族中的黄龙老实安分，并没有叛逃出族或者被放逐的，更没本事去禁地偷珍宝。
龙族被放逐的龙并不多，孤艳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有些古怪。
竟然是那头龙吗？
……
麒麟族外。
顶着兔耳朵的青年超不经意路过麒麟族前，远远见孤艳香和元芷出来，假装离开，走到不远处的大树旁时身形闪了闪，忽然消失。
夜宵云躲在浓密的树冠里，头上的兔耳朵是千机阁新研究出来窃听灵器，能让他听到数千米之外的声音。
“……我去找地灵鼠一族，让它们留意最近地下多出来的陌生隧道，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我回去禀告完族长就过来。”
说完孤艳香就带着手下离开，孤明春被她留在麒麟族，配合元芷调查。
夜宵云等它们离开后才跳下树，眉头微拧。
又跑走了。
红色小蛇从他的衣领下探出头，吐着蛇信子嘶嘶道：“怎么样？它们说了什么？”
“古离从麒麟族跑了，麒麟族族长说要去找地灵鼠一族帮忙，那位龙族的少主回族禀报消息。”
夜宵云取下仿真兔耳朵，转身往集市走去：“麒麟族为什么要找地灵鼠帮忙呢？丢东西的明明是龙族，难不成麒麟族也有东西丢了？”
小花思索道：“有可能，昨晚麒麟族长不是去找龙族了吗？看起来很着急。”
夜宵云很头疼：“希望它这次别偷点什么珍贵的宝贝了，看见金光闪闪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要拿走，它这坏习惯到底跟谁学的？我爹吗？”
小花说：“它精神不好。”
夜宵云吐槽道：“逃跑的路上还不忘跑龙族禁地里偷点宝贝出来，多亏它神通特殊，不然被抓到早晚被龙族打成筛子。”
“哎，没那么大块。”
一人一蛇朝集市走去，刚好撞见新鲜热乎刚印好的小报，夜宵云照例买了份，随便找家茶馆坐下，打算边喝茶边看报。
灵兽发放的小报有图画和配文，像小漫画一样，这样做是因为人类的语言通常只有神兽或圣兽这种有化形功法的族群学习，考虑到那些小族群，索性就通过图画来表示，通俗易懂。
夜宵云翻开第一页，突然看见一行大字。
「震惊！麒麟族族长的弟弟在昨夜被掳走！目前下落不明，全族出动寻找中……」
难怪。
夜宵云喝了口茶，心想这样一来麒麟族找地灵鼠族帮忙就合理了，原来是族长的弟弟失踪了。
不过族长的弟弟是谁来着？
夜宵云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
那不是傲天吗！
第586章 像个粽子
“啊切——！！”
傲天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古离瞬间扭过头，担心道：“怎么了小家伙？你冷吗？”
傲天摇摇头：“我不冷，快走吧。”
“好，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傲天坐在古离的脊背上，看着这条龙熟练地在地下挖洞，不知道该夸它还是该可怜它。
古离没有喝成蘑菇老鼠汤，被古烨催着回龙族的龙谷采忘忘草，古离哭着同意了，但又要求古烨要先带傲天去吃饭。
古烨骂了它一顿，可还是同意了。
傲天觉得这个饭不吃也行，还是拿到忘忘草快点回去最重要，但古离坚持让它吃早饭。
古烨冷嗤道：“它是想起它早死的娘了，它娘在它后肢没好的时候天天早上去处给它抓竹鼠吃。”
傲天轻声道：“古离的娘很爱它。”
“爱有什么用？”
古烨依旧冷嘲热讽：“爱不也是被儿子的同族剥了皮给杀了？古离这个废物，连自己的救命恩兽都护不住，连猪都不如。”
说完继续阴阳怪气：“那条蛇给它养成懦弱善良又天真的性子，在龙族受尽白眼和侮辱，娘和儿子一样废物。”
傲天忍不住道：“不要这样说。”
古烨瞥了它一眼：“你同情古离？”
“它可不值得你同情，它的善良可害死了不少灵兽，它这条龙死了都比被那条蛇捡到好。”
“龙族内斗多严重啊，它进去就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小白花，它性子但凡烈一点，心但凡狠一点，压根不会像今天这样。”
古烨又开始抱怨。
抱怨古离不听它的话，抱怨古离太蠢不知道害灵兽，抱怨古离奇怪的异食癖，抱怨古离一有事情就只知道找它来解决。
傲天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古烨全部输出完，古离又重新回来，它没有说话，用尾巴卷着傲天放在自己身上，开始打洞离开。
隧道里很黑，古离怕傲天怕黑，让它捧着一个发光蘑菇，黑暗中，傲天看着古离卖力打洞的背影，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古离开口：“傲天，你想吃什么呀？”
傲天：“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是蘑菇老鼠就行。
后半句话傲天没有说，它怕古离听了难过。
“那让古烨带你去吃酿果子吧，我阿娘曾经给我买过，甜甜凉凉的，你应该爱吃。”
“古烨带我去？你不去吗？”
古离笑笑：“它用我的身体带你去，我不去了，我不擅长跟灵兽交流说话。”
傲天捧着蘑菇愣愣道：“可我觉得你很会沟通啊，你脾气挺好的。”
古离摇摇头：“不了，让古烨带你去吧。”
不知道又挖了多久，古离停下，用尾巴卷着傲天把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变成人形。
古离的人形是位头发灰白的青年，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袍，明明看起来不到人类的三十岁，眼角的皱纹却出奇的多。
它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身上，死老鼠的味道弥漫开，掩盖了他身上龙族的气味。
古离拿出一块破布，边裹傲天边说：“我小时候，我阿娘就是这样裹着我的，你有没有被你阿娘这样裹呀？”
“没有，我娘亲喜欢抱着我。”
傲天被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她觉得我身上软乎乎的，说抱着我很幸福。”
“当娘的都喜欢抱着孩子。”
古离说完又抱歉道：“当时不该把你拐走的，你娘知道该担心了，等你吃下忘忘草我就送你回去。”
傲天的耳朵甩了甩：“我娘亲应该还不知道。”
“她在忙凤姐姐的事，这边的消息传到她那边有点慢，不知道族长会不会告诉她。”
“好吧好吧，不过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古离把傲天抱在怀里，古烨很快出来了，青年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了，眉眼也比之前阴翳，古烨看着被裹起来的傲天，很嫌弃。
“你像个粽子。”
傲天全当古烨在夸它：“谢谢，我很喜欢粽子。”
古烨翻了个白眼，只一瞬间，强烈的日光就出现在傲天眼前，它甚至没看清古烨是怎么出来的，就已经闻见了青草和树木的香气。
天空湛蓝，阳光刺得傲天眯了眯眼，但很快眼前就一黑，古烨扯下一小角布，盖住了傲天的脸蛋。
“别出声别说话别搞小动作。”
古烨低声道：“我买完酿果子咱们就走。”
*
夜宵云正朝这边的千机阁跑去。
小花探出头，忧心忡忡道：“那只小麒麟被抓走，它的契约者知道吗？”
夜宵云咬牙加快速度：“我就是怕卫淼不知道，所以正在去千机阁。”
单跑实在太慢，他拿出三张疾风符，贴在斗篷下的衣服上，眨眼间蹿出去。
熟悉的林间小路上有很多灵兽往来，乍一看全是食肉灵兽，夜宵云风风火火跑到院落前，再次看见“千鸡阁”三个大字，他还是有点绷不住。
鸡粪味儿远远飘来，吵闹的鸡叫声从院子里传来，外界的千机阁在灵兽这里伪装成了千鸡阁，从造器修物的连锁门店变成了养鸡场。
夜宵云曾经问过这雷霆名字是谁取的，掌柜说是温君时亲自取的，夜宵云憋了好久说真好，真有格调。
外界的千机阁很受修士欢迎，这里的千鸡阁很受食肉灵兽动物欢迎，因为阁如其名专门养灵鸡，个头大肉质好，怎么吃怎么做都很香。
夜宵云小跑到后院，来不及敲院子的门，直接翻墙跳进去，一下跳进了鸡窝里。
“咯咯咯——咕咕咕——”
孵蛋的母鸡被从天而降的人惊醒，边叫边飞走，鸡毛乱飞，夜宵云顾不上踩了一脚鸡屎，跑到门前，疯狂拍门。
“季掌柜！季掌柜！！”
很快就有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拍拍拍别拍了！催命呐？！”
门被打开，顶着狐狸耳朵的少女没好气地看着夜宵云：“又来干什么？讨鸡吃？”
第587章 该剪指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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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我化龙那么辛苦，装一下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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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细看有几分姿色
卫淼离开孤艳香房间时碰见了孤瑾。
孤瑾喝酒喝得满脸通红，胸襟大开着，站也站不直，要旁边侍从扶着才能站好。
它身上酒气扑鼻而来，很冲，卫淼快步走开，孤瑾视野中突然闯进一抹白，白得有些刺眼，它啧了声，很不耐烦。
孤瑾原本在殿里白日畅饮，结果讨厌的龙却突然来派手下来喊它，说有话要跟它说。
孤瑾不想去，但想到它那早死的八表弟曾经拒绝去见孤艳香，结果最后被孤艳香从洞里打出来，孤瑾心中就感到一阵恶寒，不情不愿地跟着孤瀚过来了。
它心情不好，斜着眼醉醺醺看过去，扬起手，想要让侍从把这抹突兀的白赶走，结果却看到了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你，你是孤艳香的侍女？”
孤瑾大着舌头看卫淼：“细看，有几分姿色啊。”
卫淼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结，心想这人真是眼睛长在屁股蛋儿上，她脖子上这么明显的喉结都看不见。
孤瑾见卫淼不说话，又踉跄着上前：“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你，过来让我瞧瞧。”
卫淼没说话也没有动，因为孤瀚已经挡在了她面前，静声道：“这位是少主的男宠，请自重。”
男宠二字让孤瑾猛地清醒了一下，它眼中的醉意消散了些，盯着卫淼看，发现真是男子后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竟然是男子，长得跟个女的一样。”
卫淼懒得搭理它，转身离开。
孤瑾啐了口，在侍从的搀扶下走进去，孤艳香坐在桌后，知道孤瑾走过来，头都不抬道：“听说你强抢了其他龙的房子。”
孤瑾用鼻音哼了声：“我没有地方住。”
龙族多山，山上的房子有很多，只是华贵富丽的宫殿少，孤瑾不想住普通院子，索性挑了几条好欺负的龙，把它们赶出去，强占寝殿。
好欺负的就包括孤琅和它娘，其他龙都是一样的敢怒不敢言，只好告诉孤艳香。
孤艳香说：“是你自己主动让手下撤出来，还是我把它们都打出来？”
孤瑾很烦躁：“我的寝殿被那只麒麟给炸了，手下没有地方住，暂住一下怎么了？它们也没不——”
“答应”二字没有说出口，因为孤瑾看到了孤艳香手腕上环着的龙筋。
那是孤珏的。
冷不丁的，一阵风吹来，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猛然清醒，孤瑾看着孤艳香面无表情的脸，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它又说蠢话了。
孤瑾在心中痛骂自己，为了防止自己的龙筋被抽出来玩翻花绳，它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连忙道：“我会让它们撤出来的，今天就撤。”
“不，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让它们滚出来。”
孤艳香又道：“不要调戏我的男宠，你可以走了。”
孤瑾疯狂点头答应，侍从扶着它匆忙离开。
直到冷风吹来，孤瑾身上凉得厉害，它这才发现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贪酒误事，孤瑾想到刚刚孤艳香充满杀气的眼神，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抓着侍从的手结巴道：“我不喝酒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你从今天开始监督我戒酒。”
连着两次都因为喝酒而闯祸了，再一再二绝对没有再三再四，如果有第三次第四次，孤艳香绝对会找它麻烦。
侍从小心翼翼道：“您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说的。”
孤瑾怒打了一下侍从的脑壳：“我说戒就一定会戒！话那么多干什么？舌头不想要了？”
它又想到刚刚惊鸿一瞥的少年，忍不住吐槽道：“孤艳香找的男人怎么没一点阳刚之气？看着娘不拉几的，跟个小白脸似的。”
说完又很生气道：“我喝晕了看不清你喝晕了也看不清是不是？明知道那是个男的还不提醒我，龙脸都丢光了。”
*
孤艳香没有在龙族久待，处理些事后就离开，孤瑾的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后他的手下就从强抢的宫殿里撤了出来。
孤琅本来想带母亲搬回去，结果被孤沫拦住：“少主说等孤明春回来了你跟你娘再回去。”
“什么意思？”
“不知道，少主没跟我说。”
孤琅心想行吧，在这待着也好。
孤艳香的寝殿不透风，床是暖玉打的，晚上暖呼呼的，它娘不会被吹得头疼，能睡个安稳觉。
她这样想着，往外走去，路过池塘时刚好撞见去武室练剑的卫淼，孤琅犹豫了下，为了避嫌没跟卫淼打招呼。
卫淼不知道孤琅的身份，以为它跟孤沫一样是孤艳香的属下，点了下头就匆匆离开去修炼。
她有预感自己即将突破阳康境了，打算在练武室泡一个晚上，看能不能趁热打铁突破成功。
武室中的兵器很齐全，卫淼拿出惊飞雪，边活动手腕边看着武室里的五个房间。
房门上什么都没有写，卫淼不知道房里都有什么，索性开盲盒，选了正中间的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五道寒光迎面飞来，“叮”的三声，卫淼持剑打歪三道寒光，扭过其中一道，结果还是被剩下的那一道割破了袖子。
卫淼还没来得及看那五把飞来的小剑上有没有淬毒，脚下的地砖突然将她弹飞出去，门又重新关上。
卫淼捂着摔痛的屁股鲤鱼打挺跳起来，又去推门，结果这次小剑的数量倍增，加到二十柄，当脖子不小心被划伤时，她又被弹飞出去。
次数多了卫淼就摸索出规律，要想进入房间就要避开所有飞来的小剑，并且不能被触碰到。
屁股跟着她真是遭老罪了，卫淼这样想着，再次握剑冲上前。
第590章 我没有答应！
“要一碗酿果子。”
邋遢的男人出现在小摊前，身上死老鼠的气味扑鼻而来，熏得附近灵兽纷纷捂住鼻子。
古烨丝毫不在意别人嫌弃的目光，它把一小粒金子递过去，接过用椰子碗盛的酿果子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灵兽中。
傲天被它带到一处偏僻的树林中，古烨像剥粽子一样把它从布剥出来，傲天站稳好甩了甩身上的毛，看向地上放着的椰子碗。
酿果子其实就是冰镇过的果昔，上面又放了几颗小浆果点缀，傲天没有着急吃，问站在旁边的古烨道：“你要不要尝尝？我们可以分一半吃。”
古烨嗤了声：“我不吃这种幼崽吃的东西。”
傲天听见只好低下头喝了几口，感觉还不错，冰冰甜甜的，很适合在夏天吃。
古离在这时候突然上号，它凑到傲天身边，期盼道：“怎么样傲天？这个好喝吗？”
傲天点点头：“好喝的，你要喝吗？”
古离捧着椰子碗喝了两口，两眼发亮，傲天见它喝完意犹未尽，索性把碗推到古离面前：“你喝完吧。”
古离不好意思，刚要拒绝，就听到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它神色瞬变，古烨上号抓着傲天就往后跑。
声音越来越近了，傲天被孤烨抱着，在树后面悄悄探出头，看见两个兔子蹦蹦跳跳来到草丛里，开始出恭。
有了灵智的灵兽很少随地大小便，一是拉粑粑这种事较为私密，开智后有了羞耻心；二是随地大小拉容易让别的灵兽踩到粑粑，会被骂。
那两只兔子边出恭边聊天，其中一只左耳朵上有黑点的道：“你听说没，麒麟族族长的弟弟在昨天晚上被掳走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听说了听说了，那么大的事早就传开啦。”
另一只说：“据说是偷了龙族的珍宝跑到麒麟族，好巧不巧被那只小麒麟发现，你说这事闹的，唉，那幼崽真倒霉。”
“可不是吗，那兽贩子还跟偷走龙族宝物的灵兽有关，偷钱偷金子还偷灵兽，真坏啊。”
傲天抬头看了眼古烨的反应，发现它面无表情抱着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在说它。
“玉灵兔族新挖出来了一大块玉灵晶呢，闪闪发光老值钱了，说要明天晚上展出来给大家伙看看，你一会儿去不去？”
“去呗，有免费的草和果子吃，不去白不去，它们族一挖到什么好东西就来炫耀，希望这种活动多来点。”
兔子出完恭就走了，傲天被放下，听见古离喃喃道：“玉灵晶……玉灵晶是好东西……”
古烨连忙上号道：“不能再偷了！你在龙族的禁地已经偷了很多了！”
古离却丝毫不理会它，看向傲天：“傲天啊，我们等一等再去龙族好不好？我要去偷玉灵晶，你跟我一起去吧。”
傲天：“……”
傲天直接拒绝了：“我不要，偷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我不跟你去。”
古离有些发窘，它当然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但它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开始诡辩：“傲天你看，这玉灵晶是天生地养的，被玉灵兔族放在阳光下雨打风吹，多受累啊。”
傲天才不吃这一套：“这东西是玉灵兔族的，又不是你的，不要把偷说的这么好听。”
古离却直接不搭理傲天了。
它看着远方，低声道：“很快就是我的了，玉灵晶……玉灵晶是我的，我要藏着……”
古离漆黑的瞳仁又有向外蔓延的趋势，它神色贪婪，痴痴扶着树，眼里全是贪念和欲望。
傲天很费解。
古离已经有那么多金银财宝了，却还是会因为一块玉灵晶而感到不满足，这种病态的贪心早晚有天会害了它。
从龙族禁地偷宝贝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古离不去禁地，那么它压根不会被龙族追。
傲天不明白原因，它问古离，古离却不搭理它，直到古烨勉强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来，才抱着它匆匆离开：“快走，我们快走。”
“为什么古离非要拿玉灵晶啊？”傲天不解道。
“因为它就是个神经病！”
古烨声音突然拔高，抱怨道：“它精神不稳定，一看见亮闪闪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我已经给它擦了好几次屁股了，真——”
话戛然而止，傲天抬头，发现青年眼神在转瞬之间已经变了。
古离低头看着傲天，弯了弯眼睛：“傲天，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跟我一起去偷玉灵晶的。”
傲天：“……我没有答应！”
*
玉灵兔族中。
玉汨快步走到父亲书房，推开门急匆匆走进去，她看着桌后拿着手帕不停擦汗的中年男人，上前道：“爹！不是说好今天晚上陪我逛街吗？你怎么反悔？”
“爹也不想。”
玉汨的爹拿着帕子的手甚至还在抖：“是龙族少主让我这样做的。”
“孤艳香？它刚刚来族里了？”
男人朝女儿伸出手，玉汨看着它爹的模样，虽然不解，但还是握住，发现她爹的手凉得可怕，瞬间如临大敌。
“她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威胁你了？你怎么被吓成这样？！”
玉汨爹连忙摇头：“不不不，它没有威胁我，它拜托我帮忙，给了我一大箱金子，说是报酬。”
玉汨：“可你手都吓出汗了！”
玉汨爹面上有点窘，不好意思道：“吓出汗是因为孤少主身上的神兽威压太强大了，霸气侧漏，爹胆子小。”
玉汨：“……”
玉汨给它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孤艳香为什么要咱们族展出玉灵晶？它不是在追小偷吗？”
“它说那小偷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咱们族平时挖的灵晶闪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就让我们帮忙了。”
玉汨爹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因为玉灵晶很有可能面临被偷走的风险，但在孤艳香只是拍拍手，她的属下就走过来，撂下一大箱子黄金。
玉汨爹瞬间改口答应了。
展出玉灵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灵兽族群，在“千鸡阁”帮忙喂鸡的夜宵云听见这个消息，放下手里的鸡食，擦擦手去找季曦宝。
季曦宝正在院子里杀鸡，见夜宵云过来就知道它要说什么，问道：“你打算明天晚上去玉灵兔族那边蹲着？”
夜宵云说：“如果真的要展出，古离绝对会去的，我肯定能碰见它。”
季曦宝：“那你小心，找归找，但绝不可让其他灵兽以为你跟古离是一伙的，小心引火上身。”
“我会的，放心吧。”
第591章 小强你当妈妈了
玉灵晶的消息传到龙族时，卫淼正修炼完捂着不知道摔成多少瓣的屁股回房，腰间的银铃晃了晃听完孤艳香的话，当时就猜测这也许是个专门针对古离的陷阱。
“你们这次能抓到它吗？”
孤艳香如实道：“不知道。”
“那条龙的神通特殊，可以让它土里来去自如，只要有土的地方它都可以逃走，并不好抓。”
卫淼在琉璃回廊上慢吞吞走着，走累了靠在廊柱上跟孤艳香说话：“可以把展示玉灵晶的台下埋层铁或者木板，跟土壤隔绝开。”
“你跟元芷想到一起去了。”
孤艳香又问：“你到底是怎么跟它弟弟签订的契约？麒麟族幼崽稀少，它们不会同意的。”
卫淼：“那孩子是我在灵古大陆的密室里碰见的，不是我在万象大陆契约的。”
孤艳香了然，二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结束通讯后，卫淼拖着身子往回走。
月亮在头顶高悬，缠枝花顺着柱子爬到回廊顶端，回廊尽头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卫淼定睛一看，发现是孤沫。
不等卫淼喊它，它就已经警惕回头，看见来人后露出嫌弃的表情：“怎么是你？”
卫淼走上前：“我刚从武室出来。”
孤沫看着她奇怪的走路姿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嘲笑道：“被弹飞无数次了吧？”
卫淼：“也就区区四百六十四次。”
孤沫依旧嘲讽：“你屁股倒是硬。”
卫淼没理会，道别后一瘸一拐地离开，由于屁股战损，她只能趴在床上休息，鬼章在这时从储物袋里飘出来，卫淼看着它圆润不少的脸，上手掐了把。
鬼章囫囵不清道：“傲天找到了吗？”
“还没有，元芷和孤艳香打算明天布置陷阱，看能不能把拐走傲天的灵兽引出来。”
卫淼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不睡觉？”
鬼章眼神狡黠：“想你了。”
“臭小鬼。”
卫淼给了它一个脑瓜崩，剑与剑主心意相通，它能感受到鬼章出来才不是因为想她：“怎么了？快说。”
鬼章这才不紧不慢道：“小强身体不舒服，要我出来跟你说一声，它说它肚子很痛，快要裂开了，让我出来告诉你。”
卫淼：“……你刚刚怎么不说？”
鬼章转了转眼珠子，飘到卫淼肩上，没说是因为小强这段时间偷吃它灵石太多，它记仇，所以才不及时告诉卫淼。
卫淼把小强掏出来，一条肥嘟嘟的虫出现在掌心，小强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看见卫淼仿佛看见了能救命的大罗神仙，虚弱道：“救救我。”
它肚子上鼓起一个大包，里面的东西把它肚皮撑得薄薄的，甚至还在蠕动，卫淼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拧眉道：“你这段时间偷吃什么了？”
小强很虚弱，也很慌张：“我什么也没吃，我就偷吃了点鬼章的灵石，没想到过了两天就变成这样了，卫淼你救救我，我感觉我要死了。”
“好，你别急，先保存力气，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安抚完小强，卫淼用赤瞳去看它肚子上的包，结果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愣住了。
“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我肚子里？”
卫淼冷不丁问：“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强很崩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族群对于公母的辨别，我肚子里到底有什么？你快告诉我！”
“你肚子里有条虫。”
卫淼神色复杂，还是描述道：“白白胖胖，屁股上有两个黑点，跟你一模一样。”
小强愣住了。
鬼章也愣住了。
小强没有脸，卫淼却还是从它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匪夷所思的表情：“虫？你在说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跟别的虫乱搞过。”
“是不是你在灵墟派让我解决的那个蛊虫？是那个蛊虫吧？对不对？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刚刚是你乱说的。”
卫淼想看着它的眼睛告诉它，但奈何找不到，只好看着它屁股上两个黑点，无比严肃道：“小强，我没有骗你，真的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虫。”
小强：“……”
鬼章：“小强你当妈妈了。”
小强：“……”
小强像是被这个消息炸得愣住了，许久都没说话。
卫淼看着它肚子里来回扭动的小虫，思考道：“孩子，你怎么会有孩子呢？难道你是雌雄同体？可虫不都是卵生动物吗？”
鬼章在旁边乱说：“说不定是个鬼胎。”
卫淼：“鬼从何来？”
鬼章胡说起来头头是道：“当然是那些被小强吃掉的灵石，在它肚子里积累成怨气，所以才会化成虫折磨它。”
卫淼知道它是对小强偷吃颇有怨词，掐掐鬼章的脸没说话，继续盯着小强肚子里的虫看。
她问道：“小强，你有传承记忆没有？传承记忆有告诉你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吗？”
小强恍惚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找你了。”
它一直以为自己的肚子突然大起来是因为灵石吃多的原因，结果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有了个孩子，真是阴差阳错。
小强的肚子很大，看样子已经离生不久了，卫淼捧着小强，问它：“小强，你想要这个孩子吗？不想要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打掉它。”
“我不知道。”
小强很迷茫：“我只想躺在灵石堆里舒舒服服地吃灵石，我不想让我的肚子痛了。”
卫淼问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小强：“昨天晚上阵痛，今天就疼得厉害了。”
卫淼：“那你吃东西没？”
小强摇摇头，它没敢吃，怕再吃灵石疼痛会加剧，所以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卫淼拿出一块极品灵石：“你吃下去试试看，别怕，我在这儿。”
小强犹豫地张开嘴，把灵石中的灵气吸进去，卫淼再用赤瞳去看，发现吸进腹中的灵气被那条小虫分走了一半。
小虫吞吃完后蠕动的幅度变小了。
卫淼：“……”感情是孩子饿了要吃饭。
她挑了几块大的极品灵石，让小强抱着吸灵气，又看向鬼章，嘱咐道：“你这段时间看着它，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鬼章点点头：“小强是不是真怀了？”
卫淼叹口气：“不能完全确定，我问问古月催吧，它生前是月族的人，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黑色巨剑蓦然出现在床榻上，古月催从剑里飘出来，注意到小强鼓起的肚子，凑近看了看。
自从小强打呼噜改不掉后，卫淼就没再让五把剑跟小强待在同一个储物空间里，也就鬼章偶尔跑到小强那里玩。
古月催观察了下，道：“它进化了。”
第592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种进化对小强来说是好还是坏？”卫淼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有好也有坏。”
古月催伸手戳了戳小强柔软的肚子：“好处是它正逐渐进化成母虫，只要吸收够足够的灵气，就可以诞下无数条子虫。”
“坏处就是容易被月族盯上。”
古月催收回手：“你绝对不要让小强在月族人面前露面，平常多喂点灵石，它现在需要营养。”
小强很懵懂：“我能把这个孩子打掉吗？”
古月催：“你打掉还会再有的。”
小强彻底死心。
“子虫生下来会按照母虫的命令行事，小强之前也是子虫，之所以听你的话是因为无意间误食了你的血。”
古月催说：“同样的道理放在小强生下的子虫上也适用，不过月族的母虫都是产卵，小强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进化的原因。”
卫淼点点头：“我记住了，多谢你。”
“不用谢，月族的虫娇生惯养，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和时间，你都没怎么照顾过它，它还是成母虫了。”
古月催难得有些感叹：“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卫淼之前太忙，有时候忘记小强这条虫的存在，小强常常饥一顿饱一顿，但还是把自己吃的肥嘟嘟的，全靠偷卫淼剑灵的灵石。
刚开始它偷玉虚和惊飞雪的，因为这俩脾气好，见它偷的不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后面就偷鬼章的，因为鬼章总爱睡懒觉，顾不上它。
惊飞雪和玉虚合计着这样偷下去不行，只好常常提醒卫淼，不过小强贪心，日日饱不行，总想吃的更多。
古月催知道它是月族的虫，并不喜欢小强，小强也多多少少从鬼章那边知道点古月催的旧事，所以从来不偷古月催的灵石。
古月催跟卫淼说完就重新回剑里了，鬼章正在旁边跟小强聊天，难得没有掐架。
“你打算给你第一个孩子取什么名字？”
小强看着自己硕大的肚子，已经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边吃灵石边道：“不知道。”
鬼章：“不知道？这倒是个奇怪的名字。”
小强：“我说我不知道！”
鬼章：“我知道啊，不知道嘛，这名字很独特，你声音不要那么大。”
小强：“……跟你说话咋那么费劲呢？”
*
第二天下午，玉灵兔族外的浆果丛里。
傲天看着虎视眈眈的古离，重重叹了口气。
不管它说多少次，不管它说什么，古离都不听，傲天试着反抗，结果被古离用布裹着轻轻松松带到了玉灵兔族外。
“古离，你别去偷了好不好？”
傲天依旧在劝说：“我可以陪你去挖，我们挖一块玉灵晶出来可以吗？”
古离不理它。
傲天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有这么大的执念，古离已经一晚上没有睡觉了，精神本来就不稳定，现在眼下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一样，嘴里还时不时念叨几句，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古烨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露面过。
傲天不知道它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总之尽力去劝说古离，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用，劝过最后这一次后就不劝了。
展会即将开始，有很多食草灵兽正在往这边走，浆果丛茂密，挡住了傲天和古离的身形。
各种各样灵兽的味道传来，傲天没有闻见麒麟的味道，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想到麒麟向来不怎么爱跟别的灵兽族群来往，不来也很正常，失望转瞬即逝，变成对古离的担心。
灵兽来来往往，有化成人形的，有没化成人形的，也有化形不彻底的，顶着耳朵晃着尾巴过来，咩咩吱吱嘎嘎哞哞乱叫。
做生意的灵兽干脆支着小摊在玉灵兔族前一坐，吆喝声和谈笑声混杂，营造出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
一位微佝偻着腰的老伯正在往这边走。
夜宵云头上顶着一对羊角，下巴上粘着白胡子，身上羊膻味太冲，熏得他眯着眼走路。
侍卫简单搜身，他走进玉灵兔族里，随便拿了杯青草坚果特调，跟着灵兽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那块硕大的玉灵晶。
天边的太阳即将落山，展出的圆形场地中间，有根洁白的石柱高立在草地上，树藤编制的网状半圆体托着一块熠熠生辉的晶石，用浆果和花叶点缀着。
小花探出头，悄悄喝了口饮料，又缩回去，小声问夜宵云：“你觉得古离可能会藏在哪里？”
夜宵云摇摇头，用袖子捂着嘴假装咳嗽，飞快道：“我觉得它可能还在外面。”
“这边灵兽多，它不喜欢热闹，又社恐，应该在快开始的时候进来，快散场的时候偷那颗玉灵晶。”
小花：“行，我想吃山楂圆饼。”
夜宵云去迎客的兔子手里拿了一碟，站在角落中悄悄喂给小花，问道：“是不是吃鸡吃太多积食了？”
小花点点头：“这次多吃了三只，不知道季掌柜清点的时候会不会生气。”
夜宵云依旧宠溺：“问题不大，我多给它铲几天鸡粪就行，想吃就吃吧，别饿着自己。”
潜伏在灵兽中的不止他一个，元芷和孤艳香乔装成灵鹿，改变气味坐在席上的草团上下棋。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展会正式开始，守在族前的兔子注意到穿着暗黄色长袍的灵兽抱着一个襁褓匆匆赶来，身上一股刺鼻的死耗子味。
它拦住，警惕道：“你是食肉还是食草动物？”
“食草，在下是沼龟一族的。”
沼龟常年生活在沼泽中，爱吃腐烂植物，身上气味大点也正常，这只兔子没有多想，摆摆手放它进去了。
“快去吧，要开始了。”
第593章 我的兔子窝啊！
傲天被古离抱在怀里，浓重的死老鼠味道让它有些窒息，乐器声里混着各种灵兽的叫声，古离悄悄来到角落中，直勾勾盯着场地中心的玉灵晶看。
傲天很想挣脱开，这边灵兽多，它只要能从古离怀里跑出去就可以获救。
但奈何古离牢牢抓着它。
古离痴痴看着那颗闪闪发光的石头，眼中满是贪念和欲念，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谁都没有在意这个不起眼的男人。
天彻底黑下来，玉灵晶散发出的微光投进古离黝黑的眸子中，将它的眼眸点亮。
宴会逐渐进行到尾声，吃饱喝足的灵兽欣赏完最后的歌舞，陆续从席上离开。
夜宵云隐于黑暗中，边往场地中心走边观察四周有没有举止可疑的灵兽。
石灯中的烛火晃了晃，忽然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有序离开的灵兽感到惊慌，场地中心的玉灵晶变成唯一的光源，但也只能勉强照亮附近。
夜宵云逆着兽流往回走，他全神贯注，死盯着玉灵晶附近的灵兽，生怕一个眨眼古离就得手，然后逃之夭夭。
玉汨爹过来安抚受惊的灵兽，让它们有序离场，就在夜宵云走到离玉灵晶最近的席面时，一道黑影眨眼间闪过，直奔中心的石柱而去！
不等夜宵云出手，有人比它更快。
孤艳香和元芷同时出手，夜宵云甚至看不清这两个人是从哪里蹿出来的，就见孤艳香抬手时有道寒光劈碎黑幕，紧接着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古离的左前肢被斩断，它终于意识到玉灵晶是针对它的陷阱，慌乱之余一直被压着的古烨终于上号，来不及怒骂，只能变成原形转身仓皇逃跑。
元芷手中空无一物，周身翻涌的灵力汹涌澎湃，毫无悬念地下方的古离镇压倒地。
古烨动弹不得，它只能仰头看着站在月光下的二人，似乎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可就在孤艳香和元芷走近时，它猛地张开嘴，金黄色的龙焰从口中喷出，形成一道火墙，眨眼间就围住二人。
龙焰很少能伤到同族，孤艳香打算硬闯，结果火焰在碰到她手指时，皮肉却像融化的蜡油般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神通——吞金融血。
喷出的火焰可以融化人或动物的血肉以及骨头。
元芷猛地按住孤艳香的肩膀将它拉回来，孤艳香反应很快，护住指骨后立刻试着用灵力去剥脱掉手指上的金焰。
灵力不停剥落又被金焰融化消散，右手中指指尖露出一截森森白骨，孤艳香面无表情地把刀换到左手，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焰火，心沉了下去。
两种神通。
这世上没有人或者灵兽能拥有两种神通。
古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困住在场修为最高的两头灵兽后，古烨抓着傲天转身就跑，边跑边吐龙焰，很快展场就被火焰淹没。
灵兽的哀嚎声和混乱的喊叫声充斥在耳边，古烨所到之处一片火海，修为小点的灵兽很快被火焰吞噬，被烧的连骨头都不剩。
玉汨爹见出了这样大的事，在出口处吓得直发抖，动都动不了。
玉汨本来在逛街，注意到自己家那边失火，连忙带着侍女冲进展场，见死了那么多灵兽，惊慌之余又很快镇定下来，迅速吩咐守在门口的侍卫打洞，带着幸存的灵兽离开。
展会草皮下埋了层木板，古烨用龙爪迅速将草皮划开，又把木板踩断，正要跑，忽然感受到从背后本来的一股阴森杀气。
头顶一暗，龙身被缠住，小花变成原型用力绞着古离，夜宵云冲上前，趁古烨不备，眼疾手快把它利爪下的傲天偷出来。
傲天眼前的黑布冷不丁被掀开。
一个化成人形的白胡子老山羊正急匆匆带着它往外跑，傲天愣了一秒，张嘴毫不犹豫地咬在夜宵云手上。
“哎呦喂！”
见还不松手，傲天正要继续用力，就听见这老山羊说：“傲天你别咬我！我是你夜哥哥！”
夜宵云把假胡子和假角摘下来，小花已经尽力去拦古烨，但古烨却还是已经追上来了，夜宵云抱着傲天边躲火焰边乱蹿。
傲天有点懵：“夜哥哥？”
夜宵云左脚踩在桌子上，分出一只手攀上墙头，勉强躲掉古烨喷来的火焰：“你不记得小花了？你不记得宿云峰了？”
傲天愣住了。
“你真是夜哥哥？”傲天声音有些颤抖。
夜宵云对它笑了笑：“当然啦傲天，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
说完又朝缩小飞来的小花伸出手：“夜小花！注意火焰！”
红色小蛇灵活躲掉火焰，迅速朝夜宵云游去，古烨终于反应过来夜宵云的身份，怒目道：“小子！把那只麒麟还回来！”
夜宵云才不理它，转身继续带着傲天在展会跑，古烨怒吼一声冲上去，夜宵云掏出三张疾风符贴在身上，边跑边跟傲天说话。
“傲天，卫淼已经知道你被拐走的事了，她很担心你，不过她现在有事在龙族。这头龙呢是我爹的契约灵兽，我一直在找它，这两天苦了你了。”
“龙族？她怎么会在龙族？！”
傲天语气焦急：“她是不是有麻烦了？”
夜宵云连忙道：“没有没有，卫淼好好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了，古离有没有虐待你？你怎么抱起来轻了那么多？”
傲天有点不好意思：“古离古烨都没有虐待我，是我这段时间训练瘦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夜宵云问：“不过古烨是谁？”
傲天；“古烨就是古离啊。”
夜宵云脚一滑，差点没掉火海里，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傲天：“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古离和古烨共用一个身体。”
傲天看夜宵云反应不对，连忙问：“你不知道这件事？它不是你爹的灵兽吗？”
夜宵云汗流浃背：“我不知道。”
“我跟它接触并不多，只知道它精神不稳定，但没有朝这个方向上想过。”
古烨在身后穷追不舍，金焰很快吞噬掉整个展场，好在场上灵兽已经全部撤离，玉汨和父亲变成原型打算离开，玉汨爹临走前看着前面的火海，哭道：
“我的兔子窝啊！我心里不得劲！”
“赶紧走！”
玉汨咬着它爹的耳朵，把它爹拖走，囫囵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结束了我们去找龙族算账！快走！再不走兔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场上的灵兽没有了，但也没了下脚的地方，夜宵云被逼到中心的石柱上，他紧紧抱着傲天，看着火焰中的古烨，拧眉。
古烨盯着夜宵云，却没有动手，而是道：“你把它给我。”
傲天浑身紧绷。
夜宵云没回答它，抱紧傲天：“你快走吧，龙族和麒麟族都在外面守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古烨没说话，它黯淡的鳞片被火光照亮，目光凶狠，一口金焰猛地朝夜宵云喷去，展场中心没有躲避的地方，就在火焰即将扑到夜宵云身上时，傲天突然动了。
它挣脱开夜宵云的怀抱，跳到下方的古烨面前，压着飞机耳道：“我跟你走，你别伤害夜哥哥。”
“傲天！”
夜宵云跳下去：“你干啥跟它走？你跟我走，我带你回族里去，你跟着它喝蘑菇老鼠汤吗？”
古烨刚要骂人，忽见前方有柄长刀破出火海，刀风将火焰掀翻，硬生生劈出一条路。
孤艳香的银发在火中乱舞，金黄的竖瞳冷漠地看着古烨，身边杀意冲天。
“走？我倒要看看你们往哪里走。”
第594章 断尾求生
夜宵云刚想说自己跟卫淼认识，紧接着古烨就一尾巴把他抽飞。
夜宵云化成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古烨再次喷出金焰，把孤艳香困在火海中。
头顶忽然一暗，傲天下意识抬头。
它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头顶的圆月上，元芷握着双剑，像流星般朝它们坠落，神色锐利，身影几乎要化成一道闪电。
“族——”
最后那个字没有说出口，傲天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它进入地底前听见了什么东西被砍断的声音，连肉带骨。
浓重的血腥气传来，过了很久很久，傲天眼前才明亮起来，它看见那条龙蜷缩成一团，在金山上抽搐，傲天看着古离，终于知道砍断的是什么。
……
金焰消失，四周狼藉一片，枯焦的草坪上落着条龙尾巴，溅到龙血的草坪上又重新生出嫩草小花。
元芷甩掉剑上的血，看向孤艳香：“这尾巴是它自己主动断的。”
元芷的剑当时砍进龙尾时，并没砍断，而是用剑把尾巴钉在地上，是那条龙在走时故意把尾巴扬起来，顺着剑的力度一顶，自己把尾巴给断了。
“不断尾它跑不掉。”
孤艳香边包扎手边道：“这次过后它应该不会再选择轻易露面了。”
元芷用神通顺着古烨留下的痕迹跟，结果又是跟到一半跟断，那条龙逃跑受重伤也不忘打个陷阱洞，孤艳香差一点掉进金火里，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但孤艳香记得古离的本事没有那么大。
刚开始被困在火海的时候，还是元芷提议从地下打洞它们才得以出来。
她离开龙族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条龙的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这边风波平息，玉灵兔族很快就带着族人来要赔偿了，孤艳香看了眼走在前面气势汹汹的玉汨，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孤瀚和孤淳搬来两大箱黄金，玉汨爹看见那些金子后眼睛发亮，什么道歉都不要了。
赔偿有了，但玉汨看着孤艳香的背影，还是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气得原地跳了跳。
夜宵云躲在玉灵兔族外，看着元芷和孤艳香离开，心中只觉得这下更不妙，思考一番后还是打算先回去，等明天跟卫淼传讯。
……
傲天看着蜷缩在角落中的古离，走上前什么话也没说，对着它的尾巴吧嗒吧嗒掉眼泪。
古离抬头，对傲天笑了笑：“谢谢你，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非要那颗玉灵晶的。”
它黯然失色：“我杀了好多灵兽。”
傲天没有说话，这件事确实跟古离脱不开关系，它被夜宵云抱在怀里时，看着下方的火海，烧焦灵兽已经流出尸油，那种气味刺激着它想神经，让它心惊胆战。
古离也许不会动手，但古烨会，活着永远被古烨放在第一位，别的灵兽的性命远没它自己的命重要。
傲天不想帮古离治疗断掉的尾巴，但它不得不为了自己这样做。
古离见傲天不说话，又想到刚刚玉灵兔族里的火海，它缓缓把头埋在身子里，不再说话。
*
龙族。
“我们没能成功。”
孤艳香回到龙族，把这个消息告诉卫淼：“古离有两个神通，我之前并不知道，这次栽在这上面了。”
卫淼沉默了下，十指握紧又松开：“好，我知道了，你们尽力就好。”
“不过那条龙怎么会有两个神通？不是说灵兽和人只能在太微境时觉醒一个神通吗？并且神通不能被剥夺。”
“确实是这样。”
孤艳香摁了摁眉心：“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有关神通的古籍上也没有写这种情况。通缉令已经下了，古离只要露面，一定会有信息传过来。”
“我和元芷破开火海的时候看见有个化形的灵兽站在古离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一伙儿。”
卫淼眼皮一跳：“长什么样？”
孤艳香形容了下：“看起来年纪很大，应该是伪装过，不过古离并不想把它牵扯进来，我动手的时候它把那灵兽给抽飞了。”
卫淼觉得有可能是夜宵云。
她注意到孤艳香手受伤：“那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有事及时联系。”
“没问题。”
她刚回到房中，游菩远的传音符就亮了，她拿起来，听见游菩远睡眼惺忪道：“卫淼，你朋友找你。”
“喂？夜宵云？我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了，孤艳香回来告诉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我今天抱到傲天了。”
夜宵云手舞足蹈道：“傲天那孩子瘦了，摸着没有以前胖，但更健壮了，没有瘦到很严重的地步。”
卫淼的心再次揪起来：“精神状态呢？”
夜宵云嘿嘿两声：“看着很精神，第一次见到我没认出来我，还咬了我一大口。”
卫淼还是放心不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夜宵云继续道：“傲天说古离身体中还有另外一条龙，叫古夜？还是古叶？反正是这两个音。”
“它是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
第595章 这姐完全没把自己当龙族人
卫淼第一反应是夺舍。
夜宵云语气复杂：“我不知道是不是夺舍，但傲天说得八成是真的，我之前以为它是精神不稳定，才说话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小，前言不搭后语。”
两个灵魂怎么可能在一具身体中安好？只要灵魂还在就会有执念，就会有欲望，就会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卫淼抓着传音符转身往外跑：“你等等我，我去找孤艳香。”
孤艳香正坐在书桌后整理线索，见卫淼离开没多久又匆匆跑来，放下手中的笔：“怎么了？”
卫淼抓着传音符大步走到它身边，让夜宵云又重复了一遍：“……傲天说那个灵魂叫古叶，是这两个字的读音，但具体的字我不知道。”
“古？”
孤艳香手中的笔一抖，一道墨痕跃然纸上，夜宵云说：“是这个姓，我记得你们龙族有这个姓，古离身体中另一个灵魂应该是你们龙族的龙。”
龙族中有古姓和孤姓两种姓氏，孤姓在孤照影当上族长后迅速增多，而代表龙族前族长的古姓则被重重压一头，手中权利迅速流失。
孤艳香放下笔：“我带你去祀堂找。”
……
祀堂供奉着龙族世世代代死去的龙，只要没被逐出族群都可将牌位摆在祀堂里，孤淳变成原型载着二人过去，龙族入夜后十分安静，群山坐落，一片死寂。
守在祀堂门口的侍卫见孤艳香带着一名人类走过来，犹豫了下还是没选择拦，行完礼便退下，孤淳变成人形，守在祀堂门口。
大门重重关上，卫淼环顾空荡荡的祀堂，四周灯火通明，连枝灯高高低低，数十只咬珠金龙盘在头顶，凶神恶煞，将殿内照得恍若白昼。
金龙正下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莲池，莲池后则是一整面放着牌位挂着金灯的高墙。
香炉中还燃着几支残香，孤艳香走上前，用手掐灭了炉中尚存的香火，幽幽残烟从指缝中流出，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卫淼注意到它的动作，心中并不见怪，她拿着传音符走近，仰头寻找那个名字。
龙族存在的时间很久，可以说是与天同寿，浩瀚的牌位下，卫淼仰头细数着，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个名字。
“古烨。”
一直没敢吭声的夜宵云听见这句话，小小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音，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
卫淼细看着那个牌位，发现这条龙貌似已经离世很久了，它牌位放得很高，写名字的金漆也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黯淡无光。
孤艳香踩着放香炉的贡台去拿，发现距离不够，索性拔出剑，像插鱼一样把古烨的牌位插透，又拿着剑跳下来。
卫淼：“……”
这姐完全没把自己当龙族人。
孤艳香下来后也不管脏脚印，把牌位翻了个面，去看后面刻的生平简介。
“古烨，四千三百七十九岁，古泷之子，死于渡劫，秉性忠纯，才识明达，终生未娶妻生子。”
卫淼一字一句念出来，孤艳香听完又跳上贡桌，把古烨爹的牌位插下来，翻过来细细查看，发现当爹的生平简介也是同样潦草敷衍。
孤艳香把它大表哥孤珏的牌位拿过来，卫淼不用细看，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知道这对父子不怎么受龙族待见。
古泷是龙族的上任族长，卫淼看见这个信息后猜测这对父子很可能跟孤照影有点联系。
“孤照影很厌恶古离。”
孤艳香主动道：“一是因为古离是被一条蛇养大的，却蜕变成了金龙，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孤照影老脸无光。”
“二是它曾经下毒残害同族，把孤照影最疼爱的小女儿给毒死了。”
孤艳香把古烨和古泷的牌位重新放回去，也不管上面被剑插出的洞：“古烨我了解得并不多。”
“死去龙的魂魄都会受到先祖的召唤，回到禁地里，然后成为先祖，受活着的后辈供奉，顺便给去禁地接受传承的龙引路。”
“古烨应该是在古离去禁地接受传承的时候趁机跑出来了。”
那段时间它刚好不在龙族，孤艳香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也说得通为什么古离会在它回去之后情绪突然变得不稳定。
夜宵云思索道：“古烨在禁地，那它爹是不是也在？能不能进去问问他爹？”
孤艳香说：“禁地只有需要受罚的龙或者需要接受传承的小辈才能进去，平常时候进不去，那些死去的先祖也并不好见。”
夜宵云索性放弃从那边打听消息。
孤艳香说：“古离它既然是你爹的契约灵兽，你爹有留下过关于它的信息吗？”
夜宵云很惆怅：“没有。”
“我现在连我爹有没有活着都不知道，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找古离就是因为它是我爹的灵兽，所以想向它打听我爹的消息。”
夜宵云说完这话怔了怔，他发现自己连那人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时间让记忆褪色，变得模糊，他现在只记得男人伟岸高大的背影和结实有力的臂弯，可以轻松把他和母亲一起抱起来，只是却早已物是人非事。
“龙族已经下了通缉令，抓到它只是时间问题，孤照影的意思是把它关进龙族大牢，到后面我会放它出去。”孤艳香说。
夜宵云连忙谢过孤艳香，又道：“你把它放出去玄圣会乐意吗？”
“当然不会。”
孤艳香说：“但我要的就是它不高兴。”
第596章 我娘亲是仙女
古离很颓废。
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却还是像没有骨头那样盘在金山上，不理会傲天，也不吃饭，身上的鳞片更加黯淡了。
傲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古离早晚有天会死在这里，于是去给它熬蘑菇汤。
除了满地的金子，这里只有能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紫色圆球果子和发绿光蓝光的蘑菇，傲天笨拙地生火，把紫色果实捣烂放进锅里，边打喷嚏边做饭。
等它把做好的糊糊放到古离面前时，古离才有所反应。
它看着这碗拥有刺鼻气味的蘑菇糊糊，上前吃了一口，勉强咽下去，又两眼无神地倒在金子上，像死了般，连呼出的气息都很微弱。
“你答应要带我去龙族采忘忘草的。”
傲天问它：“我们什么时候走？”
古离不说话。
傲天受不了了，它第一次对别人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你要是真心为那些死去的灵兽感到愧疚，你就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
古离声音哽咽：“可它们都死了，都被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玉灵晶……”
傲天听见它痛苦的语气，心又软下来：“你可以挖个墓呀，哪怕采些草叶和果子放在墓前真心祭拜一下也比什么不做强。”
“不要哭，古离，你既然知道错了，就要真心悔过，下次约束好自己不再这样做。”
古离听见它这样说，才哭哭啼啼地爬起来，把那碗蘑菇糊糊喝完，打算跟着傲天去地面上刨个墓祭奠一下。
傲天见它肯吃东西肯动了，这才放下心，问道：“古烨呢？怎么不见它出来？”
“古烨不理我。”
古离哽咽道：“古烨它这次连骂我都不骂我了……我把它惹生气了，傲天，我已经没有我阿娘了，要是古烨也没了该怎么办？”
它又开始精神错乱，说一些傲天听不懂的话，傲天没招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恳求道：“古烨，你能出来吗？古离完全不听我说话了。”
哭声戛然而止，面前的龙神色已经变了，古烨看着面前的蘑菇糊糊，皱眉道：“它又吃了什么？”
“蘑菇糊糊。”
傲天忐忑道：“能去采龙族的忘忘草吗？”
出乎意料，古烨答应了。
它断掉的尾巴没办法再卷着傲天，只能让傲天坐在它身上，古烨也会打洞，不过没有古离快，傲天看着这条龙身上稀疏的鳞片，抬头问道：
“古离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古烨这次没有冷嘲热讽，它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它养母死后，它的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了。”
“龙族的龙又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它在族里受尽白眼和欺负，被傻乎乎地骗进禁地，以为自己走到禁地尽头就可以再见到养母。”
古烨看见那头傻兮兮的金龙闯进来时，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它一心想着复仇，父亲被害的魂飞魄散，自己在渡劫时又莫名其妙失败，这中间必定有龙动手脚，它要想办法查清楚。
刚开始古烨并不想选古离，它看出这条龙过于柔软的心肠和懦弱的性格早晚有天会害了它自己和它身边的人，可古烨没办法再等那么久了。
“这中间也有我的原因。”
古烨平静道：“我生前修炼的功法特殊，可以让魂魄寄生在某只灵兽身体中，古离的魂魄被我挤散了一半，它精神变得更不稳定了。”
“我威胁它不许告诉别人，否则就拉着它同归于尽，这家伙贪生怕死，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于是整日战战兢兢听我的话。”
“不过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还是在背叛那位契约师之后。”
傲天：“所以它为什么要背叛契约师？”
古烨却没告诉它，说起别的事：“它刚来龙族的时候很威风，金龙，龙族几千年能出一条金龙？所有龙都上赶着巴结它，就连孤照影也过来看它。”
“可后面当年的事被故意抖出去，流言不停发酵，都在嘲笑龙族还不如一条蛇，一条蛇都能把金龙养出来，真龙又如何？连一条蛇都不如。”
“然后那条翠蛇就被杀了。”
“它知道的又太晚，赶过去的时候尸体上的肉都被老鼠蛆虫啃完了。”
“最后它想把骨头带回去葬了，孤照影觉得丢脸，不让，派手下偷偷把那几节骨头烧了，风一吹，找也找不到。”
“它哭啊闹啊骂啊，怎么样它娘都回不来。”
“报仇报不了，被死死压着，时间一久它精神就不好了，疯疯癫癫的，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下去，变成一条普通的黄龙。”
“它这个性格放在任何一族里都可以活得很好很快乐，但偏偏投胎到了龙身上，想护的护不住，想见的见不到。”
傲天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让它强硬点，让它把过去欺负它的龙给杀了，它不干，说残害同族不好。”
古烨又忍不住抱怨：“它就是个蠢货，要不是我要复仇，才不会跟它待在一起。”
傲天觉得古烨不会这样。
古烨对古离的感情很复杂，傲天说不清，这里面有看不起古离的轻蔑和唾弃，也有怒其不争的愤怒和无力，但又夹杂着一点点欣赏和嫉妒。
两条龙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恰恰需要一点对方身上的特质，古离需要古烨的决绝和心狠，古烨需要古离的善良和柔软。
当然这两条龙身上的缺点也很多。
傲天又想起夜宵云，问古烨道：“夜哥哥的爹是古离的契约者吗？”
“是。”
“那为什么它要背叛夜哥哥的爹？”
古烨不说话了。
傲天还是想问个明白：“你不妨告诉我，我要吃忘忘草，会把这些事都忘掉的。”
古烨冷哼了声：“我才不告诉你，万一这草没吃成怎么办？那个姓夜的小子猴精猴精的，跟他爹倒是一点也不像。”
傲天摇摇头：“夜哥哥是老实人，他很疼爱自己的灵兽，我娘亲说小花之前爱缠着他的脖子，他喘不上来气也心甘情愿。”
古烨：“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傲天如实道：“他是我娘亲的朋友。”
“朋友？麒麟怎么会跟人类做朋友？”
“我娘亲是人类。”
傲天缓慢地眨了眨眼：“她在密室里发现的我，我刚好破壳出来看见她，跟她签订了契约。”
古烨感到很惊奇：“其他麒麟不说你吗？”
傲天：“只有少部分麒麟知道，族长不让它们说出去，你是第一个知道的龙。”
古烨阴阳怪气道：“跟人类扯上没好结果，那个人类契约你说不定是别有所图。”
傲天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我娘亲契约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麒麟，我的牙甚至都没长好，我身上没什么可以图的地方。”
古烨依旧嘲讽：“人类最容易薄情变心了，你小心点吧，别到最后把命搭进去了。”
傲天甩甩耳朵：“我娘亲是仙女。”
古烨：“……”
第597章 变得更狭隘了
古烨带着傲天来到龙族外。
傲天从树后探出头，看着艳阳高照下远方的群山和时不时穿梭在云间的龙影，问古烨：“古叔叔，我们时候进去？”
古烨没好气道：“不要叫我叔叔，等晚上再进去，晚上龙谷里的龙少，到时候偷偷溜进去就行。”
傲天点点头：“好，忘忘草好采吗？”
古烨：“有点不好采，但能采到。”
傲天放心了。
它又将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龙族后它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心安。
可能是因为群山中有一座山上住着卫淼吧，傲天心想，卫淼身边总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
卫淼鼻尖有些发痒。
她停下动作，揉揉鼻子继续练剑。
孤艳香不在族里，跟元芷出门找古离去了，而她离阳康境只差那一点点的灵力，准备今天泡在武室练剑，打算找找突破的感觉。
她修炼速度算不上慢，卫淼虽然心里着急想要变强，但也知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便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阳光透过武室上方的透明天窗打下来，剑影割断天光，她脸上闪着明灭剑光，神色一如剑气平静，同样的招式早已挥出千千万万遍。
袖中的传音符亮了亮，危山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干嘛呢？”
“练剑呢，你说。”
卫淼把符贴肩膀上，转了转手腕继续起势；危山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道：“那只麒麟找到没有？”
“还没找到，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卫淼手腕翻转：“这件事你不用帮我，事关龙族和麒麟族两个大族，牵扯进去不好脱身。”
“好吧，你在龙族怎么样？我前几天被族里的幼崽缠着，没机会找你说话。”
卫淼觉得很新奇：“幼崽？”
雪狼族的狼毛色雪白，没有一根其他颜色的杂毛；而炎狼族则不同，它们的毛色发红发黑，严廊的孩子们没见过白狼，缠着脾气最好的午上安，求他它变成原型跟它们玩。
午上安这个人类怎么能变成原型？遭到拒绝后又去找看起来脾气第二好的游菩远，结果游菩远也不变。
最后跑到危山兰面前，为首的年纪最大的孩子紧张地看着危山兰，身后弟弟妹妹小心翼翼探出头，结巴道：“堂姑，我们想看你的原型。”
危山兰：“……”
为了不让炎狼族里的其他狼起疑，危山兰只好变成原型让它们一看，结果就是：
“吃饭要跟我一起，睡觉也要跟我一起，亲娘拦都拦不住。我睡觉还不能打呼噜，一打呼噜它们就扒拉我嘴巴，说我嘴里有驴在叫。”
危山兰怒不可遏：“简直无法无天！”
卫淼笑出声：“它们没见过，所以稀罕你，等这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不缠你了。”
“你在炎狼族里吃的怎么样？”
危山兰掏掏耳朵：“除了吃鸡就是吃鸡，我快要吃成黄鼠狼了，游菩远打算今天晚上带我们出去下馆子。”
卫淼：“可以可以，许苒呢？”
“好着呢，昨天又想起个记忆片段，是什么来着？嗯……好像是在屋里干什么——”
“你这头蠢狼，是在屋里写字。”
许苒的声音在符纸那头响起，她没好气地白了危山兰一眼，对卫淼细细道：
“还是我在灵墟派的时候，记忆中我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桌边写字，窗外有道黑影闪过，我就匆匆撂下笔跑出去了。”
卫淼：“能看清纸上写得什么吗？”
许苒摇摇头：“看不清，很模糊，但都是三个字三个字的，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
危山兰又把许苒挤走：“你在龙族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好好睡觉？”
卫淼摸了摸鼻子，说的话真假参半：“挺好的，没有受欺负，也好好睡觉了，龙族的床都很大很软。”
许苒又挤过来：“那就好，卫姐姐你放心，我们在炎狼族很安全，就是危山兰最近睡不好，瘦了。”
危山兰诧异道：“我咋没看出来我哪儿瘦了？”
许苒：“心胸，变得更狭隘了。”
危山兰：“……”
危山兰刚要给许苒点颜色看看，就闻见一股熟悉臭狼崽子味儿正在朝这边袭来，很快，午上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无奈：
“别打扰你们堂姑，她有事呢。”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堂姑答应好今天教我们用尾巴抓鱼的！”
游菩远低头看着这群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狼，笑眯眯道：“尾巴抓鱼？那你堂姑岂不是比不用鱼饵的姜太公还厉害？”
屁股上有撮白毛的小狼说：“堂姑很厉害的。”
游菩远笑出声：“我还香菇很好吃呢。”
那群小狼又叽叽喳喳说起来。
“堂姑要言而不信。”
“你说错了，爹昨天教我们的成语是言而有信，你没好好学，我要告诉爹。”
“那我告诉娘你昨天偷吃堂姑碗里的鸡腿。”
“你还吃了鸡翅呢！”
“我不管，你比我吃的多。”
“你还比我吃的大呢！”
游菩远把快要打起来的两小只拉开：“你堂姑有你们是她的福气。”
吵闹声越来越近，危山兰现在听见这声音就头疼，不用说卫淼就知道它的头疼，弯弯眼：“出去看看吧，它们都在找你呢。”
“行，晚上有空我找你。”
说完危山兰匆匆把符箓掐断。
卫淼看着自己的影子，已经想象出危山兰焦头烂额对付小孩子的场景，笑了笑，又握紧剑。
第598章 要不你摸摸我
当最后一点太阳沉入地平线时，古烨立刻动身，带着傲天悄悄潜进龙族。
这具身体绝大部分的掌控权还是在古离身上，它现在顾着伤心没精力面对傲天，古烨不确定它什么时候又顶号，于是动作越快越好。
“进龙谷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行动前古烨神情无比严肃地叮嘱道。
“好，我记住了。”
古烨松口气，用神通带着傲天潜入地底，朝龙谷的方向移动。
龙族经过禁地宝物被盗一事后很明显加强了防备，一路上它们总共碰见了八个埋在地底的阵法，但都被古烨小心躲过。
古烨自言自语道：“比之前多了四个，不知道龙谷那边有没有布阵。”
傲天抬起头：“要是布阵怎么办？”
古烨说：“尾随其他龙偷偷进去就行。”
……
龙族入夜后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树枝摇晃，卫淼从武室练完出来往回走，路过花廊时又撞见孤沫坐在石阶上偷偷哭。
她走上前：“怎么了？”
孤沫手心里握着熟悉的银铃，见卫淼过来连忙把眼泪擦干净，倔强道：“没怎么。”
卫淼注意到它的小动作，走到它跟前坐下来：“孤艳香跟你说什么啦？不让你去龙谷修炼？”
孤沫嘴一撇，眼眶又红了：“不让，它说我修为还不到天息境，可是孤琅跟我一样也是太微境，凭什么它能去我不能去。”
卫淼想拍拍孤沫的肩膀安慰它，但又想到孤沫很讨厌跟人类接触，索性收回手挠了挠头：“她怕你力量失控，你怎么总是想往龙谷跑？”
“龙谷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孤沫说：“那里很凶险，不管是人还是灵兽，在面临死亡时都会爆发出之前从未展现出的潜能，我卡在太微境很久了，想去那里突破一下。”
卫淼心中微微一动。
卫淼：“去龙谷有修为限制吗？”
孤沫红着眼看向她：“你想去？进入龙谷的龙最低要魄穹境，但你够呛，你是人类。”
卫淼眨眨眼：“这有啥，只规定了要魄穹境的龙进，又没说魄穹境的人类不可以进，这规则对我们人类没用。”
“你等着，我问孤艳香。”
她取下腰间的银铃，原本晃也晃不响的铃铛在注入灵力后发出清脆的铃声，孤艳香很快接通了：“什么事？”
卫淼开门见山：“我想去龙谷历练。”
孤艳香没拒绝，只是有条件：“你可以等我回族后让孤淳和孤瀚带你进去，你自己去太危险。”
卫淼：“我有孤沫呢。”
孤艳香在心里冷笑，心想原来在这等着它呢，直接拒绝：“你俩想都别想。”
一个用神通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一个什么也不干就能得罪圣者，这俩凑一起直接小王见大王，不把龙谷炸翻天还得了？
卫淼看着丧气的孤沫，还是努力争取：“孤沫说它不用神通，不会失控的，你让我们进去吧。”
孤艳香还是没同意：“不行。”
她声音冷得像块寒冰，没有一丝温度：“该睡觉就去睡觉，不要搞小动作。”
说完把通讯掐断。
孤沫还是没忍住，抱住膝盖埋头痛哭，孤艳香不让卫淼去它还不至于伤心成这样，但偏偏同意让孤淳和孤瀚跟着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卫淼把铃铛重新别在腰间，递了块手帕：“擦擦泪。”
孤沫不接帕子，边哭边道：“你认识少主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凭什么少主愿意让你去。”
卫淼挠挠脸：“可能我杀伤力没你高？”
孤沫哭得更凶了：“你是不是色诱少主了？少主怎么就那么宠你呢？”
卫淼：“可我是女孩子啊。”
孤沫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她：“你说什么？”
卫淼：“我是女孩儿，女性，雌性。”
孤沫擦干泪，细细看着卫淼的脸，然后不屑道：“你骗我，你长的就是男子模样。”
卫淼捂着心口：“……要不你摸摸我？”
孤沫：“滚啊臭流氓！”
卫淼摊手：“我真是女孩儿，我要是你少主的男宠，那它为什么跟我分房睡呢？对不对？我都长那么好看了，它没理由啊。”
孤沫只觉得面前这人真自恋，不过卫淼说得也有道理，但它还是对这件事半信半疑。
卫淼想了想，把用造相泥捏的假喉结从脖子上扣下来，指给孤沫看：“你看，我没有喉结。”
孤沫发现还真是，但它很快又哭了。
“孤淳孤瀚不告诉我，少主也不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卫淼想去给它擦眼泪，结果再次被拒绝，只好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你少主说不定是有难言之隐，等它回来你好好问问它。”
孤沫情绪平复了很久，但看起来还是打不起精神，卫淼提议道：“要不咱俩出去散散心吧？就在龙族里。”
孤沫想想答应了。
知道卫淼是女孩儿后它心里的抵触就没那么大了，但孤沫还是不想让卫淼骑着它，因为孤沫认定只有孤艳香能骑它头上。
卫淼：“那我咋办？”
……
一条白龙静静飞在高空中。
卫淼被孤沫的前爪抓着，低头看着群山，有种自己是老鹰猎物的错觉。
就这么被抓着吹了一路风，等孤沫落地的时候，卫淼的脸已经被冷风吹木了，她用手掌暖着被冻僵的脸颊，看见孤沫不甘心的望向前方。
顺着视线望去，看到的是错落的群山包围着一大片低洼的平地，远眺隐约可以见到几条龙飞腾的身影，龙啸声在群山中来回飘荡，最终顺着风飘到卫淼耳朵里。
是龙谷。
孤沫飞着飞着就不自主地来到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它远远的看着，眼中有羡慕也有难过。
卫淼觉得此地不能久留，到时候越看越伤心，说不定还会哭出来，刚想开口提议去别的地方看看，就见到有个熟面孔正在往这边走。
是孤琅。
孤明春在玉灵兔族的事情发生后就回族了，孤艳香没再让它跟着去调查。
孤明春也不想淌这趟浑水，把妹妹和母亲重新接回家，老老实实过日子。
孤琅隔着老远就见到了孤沫带着卫淼来到了龙谷前，它本想偷偷绕过她们进去，但奈何卫淼已经率先看见了它，出于礼貌便上前打招呼。
它心里对孤艳香的芥蒂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毕竟孤艳香帮过它，孤琅还是愿意跟孤艳香的人寒暄一下。
“晚上好，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卫淼：“少主不在家，我俩出来嘎油嘎油。”
孤琅听不懂，但心里猜测大概是散步的意思，客套道：“那要去龙谷锻炼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晚上来的龙很少。”
与此同时。
古烨带着傲天来到龙谷外，看着前方三道人影，静候在草丛中。
第599章 去，还是去？
古烨把傲天死死摁在怀里，怕它在这时候逃走，傲天被闷得喘不上气，从古烨怀中探出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注意到前方的三个人影，定睛去看。
其中面对着它们站着的两位化成人形的少女，另外一位身材位清瘦的少年背对着它，看不清容貌。
傲天离卫淼有段距离，身上死老鼠的味道又很重，光靠味道没认出来这近在咫尺的少年就是它心里挂念的人。
孤琅发出进谷邀请后气氛就陷入沉默，孤沫是想去的，卫淼也是想去的。但碍于孤艳香把话说在了前面，不好直接当着对方的面坏了规矩。
两个人对视一眼。
孤沫指着卫淼：“她去我就去。”
卫淼指着孤沫：“它去我也去。”
孤琅：“……你们到底去不去？”
卫淼抬手：“你能不能等我们两个一下？我们有点事要商量。”
孤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
哪怕真带着这两个人进去也没什么，历练而已，又不是把龙谷的地给掀翻了。
孤沫不明所以地被卫淼拉走了。
“干什么？”
“你想不想去龙谷历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孤沫听完愣了愣，面露迟疑，小声道：“可是少主说了不让我进谷，我这样是违反它的命令。”
卫淼想了想道：“那我们抽签吧，抽到去的签就去，抽到不去的签就不去，听天由命。”
孤沫：“真的可以吗？”
卫淼：“我觉得你不用神通就行。”
孤沫有些激动，卫淼让它背对着自己，把两个纸条上写好选项，卷起来，又在手中晃了晃，张开手掌让孤沫选。
纸团形状大小都大差不差，内容孤沫全然不知，它在两个纸团上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左边那个。
它拆开，上面赫然写着“去”这个大字。
孤沫心跳有些加速，雀跃的同时又感到刺激，这是它头一次违反孤艳香的命令，但它真的太想去龙谷向孤艳香证明自己可以掌握那种骇人的力量了。
孤沫走向孤琅：“我们跟你一起去。”
卫淼没说话，把剩下的那张也写着“去”的纸团收好。
古烨见三人终于要进龙谷，松口气，带着傲天潜入土里，小心翼翼跟上前，保持在不会被这三人发现的范围内。
龙谷门口没有侍卫，只要放出灵力，设置在龙谷的结界就会通过灵力波动来感知境界。
古烨用精神力把傲天层层包裹起来，给结界制造出怀中这只麒麟是它身体一部分的假象。
在三人走进去的瞬间，古烨释放出一缕转瞬即逝的灵力，孤琅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卫淼身后。
“怎么了？”
孤琅感知了一下，发现刚刚背后那飞快闪过的灵力早已消失不见，它抬手，卫淼背后的地上瞬间被炸出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坑中空无一物。
它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向前走。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而古烨早已不在三人背后，它溜进龙谷，飞带着傲天快朝忘忘草所在的方向移动。
卫淼首次进龙族的龙谷，乍一看放眼望去跟普通山谷没有区别，但细看就会发现跟山上的树格外高大笔直，像一根根柱子一样立在山上。
傍晚的谷中升起冷冷的白雾，月光下树影林立，从远方传来听不真切的龙啸声，像是黄泉冥府里传出的鬼叫。
由于卫淼的修为是三人中最低的，孤琅并不打算带着它们朝龙谷深入，而是选择在外围历练，不然出事没办法跟孤艳香交差。
孤沫这次来也不想像上次那样闯祸，注意到孤琅走的方向没说什么，只是跟着。
卫淼边走边看，发现龙谷中除了植被没有任何动物，孤琅进谷后就带着她们往西边走，一直走到龙谷尽头的那座高山前。
“我们上山。”
孤琅和孤沫走上前，卫淼刚想问怎么不变成原型飞上去，就见离二人最近的树突然抖了抖，树枝和树干开始延长，尖锐的树刺接连竖起，张牙舞爪地立在三人面前。
簌簌破空声响起，树刺如弯钩，卫淼连忙往左跳，结果下一秒树枝就抽了过来。
竹青色长剑眨眼间出现在卫淼手里，“铮”的一声，树枝与剑身刮擦出刺耳的金石相击声，引得孤沫和孤琅回头去看。
卫淼喊道：“我没事！你们小心！”
这树枝的硬度和柔韧度极高，卫淼握紧玉虚，下压卸掉压在剑上的力，手腕一转，用尽全力向下一劈。
砍是砍进去了，只是卫淼刚要一鼓作气砍断，那树却突然发了狂，疯狂摇晃起来。
剑深深陷进树枝里，因为不停摇摆，想要拔出来十分艰难，她握着剑柄的手不松开，被树枝带的直直甩出去。
孤琅的本命灵器是条水蓝色丝带，它正专心操控丝带捆住不安分的树枝，头顶突然忽明忽灭，抬头一看发现卫淼在空中乱飞。
孤琅：“……要不要帮忙？”
“你忙你的！”
卫淼握紧剑，手腕下沉用力，拔出玉虚的同时调整好身形落地。
孤沫之前对卫淼有很大的刻板印象，以为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见到这幕后不禁微微侧目，心想这人有几把刷子。
……
等傲天再被放下，古烨已经带着它来到了龙谷深处，面前是条清澈无比的小河，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下的石子水草，河边常开着一种浅紫色小花，四季不败。
河流悄悄流淌着，四下寂静，河对岸是一大片长满奇花异草的草地，忘忘草就在那片草地里，但古烨却警惕地看着那条河，没有行动。
傲天看向它：“我们要过河吗？”
古烨：“要过。”
傲天的目光又落在那条小河上。
河看起来并不深，傲天来万象大陆后就学会了游泳，它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游过去，只是刚上前一步，那河水就突然诡异的沸腾起来。
第600章 只有强者才配当我的孩子
整条河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的沸水桶。
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咕嘟咕嘟翻滚着，冒着泡，傲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它看向古烨：“这是怎么了？”
古烨没说话，它们这次进龙谷避开了来这里历练的龙，四下无人，可这地下有阵法，但凡用神通潜入，绝对会惊动龙族。
这河不能跳过去，只能淌过去。
古烨的目光转移到傲天身上，它伸出手推了推傲天：“你过冥思河，你去对面拿。”
傲天很犹豫：“冥思河？”
古烨知道它心里想的是什么，道：“你站到河水中的时候，这条河会让你想起你最痛苦的回忆，如果能从回忆中走出来，你就能过去。”
傲天：“那要是走不出来呢？”
古烨冷漠道：“那你就会被冰冷的河水淹死，再也见不到你的仙女娘亲了。”
傲天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不过事到如今不得不过河，傲天只迟疑了两秒，就毫无反顾地走到了河水中。
就当是历练自己了，傲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它在禁地的那二十多天都靠自己熬了过去，冥思河肯定也能行。
走进河水中，凉意让傲天后颈的毛毛全部竖了起来，它并没有掉进河里，水下好像有层无形的屏障，傲天稳稳站在了那上面。
它回头看向古烨，古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岸上看着河面，似乎很忌惮。
很快，水中弥漫出淡淡的白雾，傲天感觉自己头晕晕的，想行动却没有力气，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陷进白茫茫的迷雾中，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去。
……
卫淼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她捂住脖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傲天，而是她自己。
心慌来得莫名其妙，她现在好好的没有出事，那这心慌绝对不是因为她，卫淼提剑站在原地，冷汗直落，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傲天出的事。
傲天现在在哪儿？它发生了什么事？
孤沫注意到卫淼打着打着突然停下来，她用手捂着后颈，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灵兽和修士之间那条无形的线正在被卫淼试图拉出来，她之前总是没办法远距离感知到傲天的情况，只有双方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那条线才能传递过来点情况。
“怎么了？”
孤沫走上前询问。
卫淼周身灵力突然暴涨，灵气横扫间将袭来的枝条全都震飞，她缓缓蹲下，手中的剑插入地里，脖子上青筋暴起。
孤琅意识到不对连忙走上前，发现卫淼脸色涨红，手凉得可怕。
“他要突破了。”孤琅说。
孤沫来不及多想，它看着情况愈发不对的卫淼，解下手腕上的铃铛，往里面注入灵力。
孤艳香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了？”
“那个男宠出事了！”
孤艳香放在刀柄上的手顿了顿，还是很冷静道：“什么事？你一口气说清楚。”
……
喘不上气。
卫淼感应到傲天的现状就是喘不上来气。
被捂住了口鼻吗？还是说被掐住了脖子？
孤琅和孤沫围在她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卫淼却什么也听不到，她感受到傲天现在情绪波动并不大，处在一个平静又和缓的环境里。
那为什么会喘不上气，古离对它做了什么，它现在到底在哪儿。
卫淼想要感受的更具体，只是冥冥之中那条无形的却不让了，感应正在快速消失。
握住剑柄的手指骨泛白，她死死抓着剑，就好像能死死抓住那条线一样。
在冥思河里的傲天全然不知。
河水没过了它的口鼻，它好像在一片柔软的水里遨游，随波逐流，飘来飘去，淡淡的。
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一一在它眼前闪过，傲天看着那些记忆片段，发现前半段的底色是幸福的，有卫淼在它还是那只无忧无虑的麒麟。
只是五彩的画面飞快掠进，来到灰蒙蒙的后半段，傲天看见离别时卫淼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见因为背不下去书掉下的泪珠，以及它看了无数次的月亮。
它在万象大陆吃的苦比在灵古大陆多，卫淼不在它身边，麒生地不熟，它刚开始连吐露情绪的同伴都没有。
但这些记忆并不可怕，只能算得上寂寞。
冥思河见傲天的小脑袋里没有任何值得让它恐惧无措的记忆，便试着编造出恐惧的记忆。
卫淼的面容在傲天眼前浮现，只不过眼里却没有任何温柔，拧眉嫌弃道：“傲天，你太弱了。”
傲天懵懂地点点头：“娘亲说的是，我现在确实很弱，不过我在努力变强了。”
“卫淼”又道：“我不要你了，只有强者才配当我的孩子。”
傲天：“……娘亲不会不要我的。”
“卫淼”：“少自作多情。”
傲天没有说话，虚假的幻影又开始滔滔不绝：“你长得又胖又矮，带出去一点面子也没有，真是丢我的脸……”
一直到幻影说得口干舌燥，傲天还是没任何反应，它不说话也不哭泣，静静看着那个假卫淼喷口水，心想龙族的冥思河还不如它族中的禁地，尽说些不符合事实的话，把它当傻子看。
幻影用尽全力还是没能让傲天哭出来，最后只好pua道：“我对你说了这么多，你不理我，可见你心里一点也没有我。”
傲天甩甩耳朵：“我心里为什么要有你这个冒牌货？”
幻影被戳破，突然像泡泡一样破灭了。
感应到窒息感消失不见时，卫淼重重松了口气，她衣衫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喘着气，连自己已经突破阳康境都浑然不知。
她死死抓着那条无形的线，不想让它消失，旁人只看得见她握紧成拳的左手，怎么掰也掰不开。
……
傲天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水里，河面上的迷雾散去，古烨见它那么快成功出来，心里松了口气。
傲天站起来，甩掉身上的水，走到河对岸，古烨站在它对面，描述道：“忘忘草的草叶呈绿色，经脉为浅蓝色，开紫花，你在那边找找，肯定有。”
傲天看着掩着河畔开得密密麻麻的紫色小花，心想这下有点难找。
它低下头，细细找着。
河对岸似乎是片罕见的草药田，傲天认出了很多只在古籍上记录的珍贵草药，不过这些草药大多都需要人精心照顾。
等等。
精心照顾？那这片药田是龙族在照顾？
傲天觉得不太妙，然而古烨的表情已经骤然变了，它看见一双猩红的双眸在远处黑暗的树林中悄然睁开，庞然大物的虚影正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来。
第601章 我来了
一头体形硕大的黑龙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来，粗壮高大的树木随着它的动作接连倒塌，傲天仰头看着，腿因为那头黑龙散发出来的气势微微打颤。
“傲天！傲天！！”
古烨慌乱地喊：“快过来！”
傲天猛地转身，慌不择路朝孤烨跑去，那头双目猩红的黑龙张开嘴，嘴中吐出的龙焰瞬间形成一片火海。
焰火裹挟着热浪袭来，傲天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热意，咬紧牙加快速度奔向在冥思河对岸伸出手的古烨。
它跃起，火焰却在即将跳到古烨怀中时率先赶到，傲天的尾巴和后肢被龙焰烫伤，扑通一声，古烨张开的手落了空，傲天直直坠入冥思河中。
“快上来！”
古烨不敢大面积触碰冥思河的河水，稍有沾染就会被拉进那段痛苦的记忆中，它只能在岸边焦急地看着在水里的傲天，而那条黑龙也离它们越来越近了。
傲天没有力气游向古烨。
它从禁地出来后本来就很累，被拐走又接连三四天没有睡个好觉，吃不饱没有力气，现在受伤，压根划不动。
古烨想揪着傲天的耳朵把它拽上来，冥思河却又缓缓升起袅袅的雾气，意欲把古烨拉进河底深处。
古烨的手在触碰到雾气的那刻猛地缩回去。
它现在不能陷入那段回忆里，不然只会死在河水里面，古烨只好把手伸在水面上：“咬住我的手！快！”
傲天两条后腿受伤，稍微动一动，冰冷的河水就会刺激得伤口不停流血发痛，它努力扬起脖子，想要咬住古烨的手，结果却猛地坠入水中，呛了好大几口水。
黑龙越来越近，傲天咬牙，这样下去它和古烨早晚都会死在这条黑龙手里。
它想说它是那只被拐走的麒麟，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说出这句话。
冥思河重新感受到了傲天对于死亡的恐惧，河面上白雾在眨眼间变浓重，丝丝缕缕雾气像无数只嶙峋的白骨手，抓着它，想把它拖进河里。
傲天反应很快，它咬牙，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划动四肢，让疼痛刺激神经，不让自己那么快坠入迷雾中。
“快……走……”
它几乎是强撑着对古烨道。
古烨现在离开还能活，如果古烨跟它一起留在这里，绝对会被那头黑龙给杀掉。
冥思河河水已经快要淹没傲天的鼻子，黑龙也离它们越来越近，古烨的牙几乎要咬出血，最终还是在龙焰袭来的那刻转身逃走。
傲天见到古烨离开后松了口气，它现在情况并不好，疼痛已经无法让它保持清醒，腿上的伤口被冰得毫无知觉。
它撑不住了。
雾气很快朦胧了傲天的双眼，它已经看不见那头走过来的黑龙，只能感受到自己眼皮沉重又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娘亲……
傲天意识彻底混沌，眼角流出的那滴泪水随着它一起沉入冥思河中，悄无声息。
龙啸声悠悠从远方响起。
孤沫和孤琅听见这动静一愣，神色瞬变。
是守谷龙的叫声。
这是龙谷里闯入外来者的信号。
与此同时，卫淼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面色迅速变得惨白。
孤沫被卫淼吓了一跳，它刚要说话，就见卫淼胸前突然亮起点点金光，不过眨眼间，面前跪在地上的女孩儿就消失不见。
一抹白划破龙谷的黑夜。
河水重新恢复平静，雾气四散，有只小小的麒麟蜷缩着躺在平滑的石子上，它闭着眼，身边的水草缓缓晃动。
傲天的意识被冰冷的河水冻住，对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它不想陷入幻想的旋涡，拼命挣扎艰难抵抗。
直到耳边隐约间传来“扑通”一道坠水声，它才又捡起那如藕丝般易断的意识。
河底漆黑，只能来看到人毫不犹豫地游向河底，冥思河水中的雾气拼命地阻拦，却被不停被那人扒开。
人影离它越来越近了。
看身形似乎是位少年。
傲天费力睁开眼，结果却在看见少年的眉眼时忽然愣住。
那人伸出的手像两束照进河底的月光，她拨开缠绕在傲天身边的雾气，把它轻轻抱进怀里，一言不发朝水面游去。
“哗啦”一声，卫淼抱着傲天爬上岸，迅速掐了两个净身诀，保持傲天身上干燥。
腿上的伤口被人用手掌轻轻盖住，温暖的灵力驱散了寒冷和疼痛，傲天抬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靠在卫淼怀里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等孤沫寻着味道匆匆赶到时，只看到卫淼披头散发坐在冥思河河边，怀中的小兽放声大哭，她低头，贴着它的脸，模糊不清的低语安抚声像雾般朦胧。
河对岸的黑龙虎视眈眈，却没有轻举妄动。
它嗅到了人类的味道，但不知道眼前这丝毫不受冥思河影响的少年是不是孤艳香新带回族的人类男宠，直到见孤沫走过来，才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
黑龙问孤沫：“少主什么时候到？”
“马上。”
……
古烨匆匆往龙族外跑。
它不能被抓住。
它绝对不能被抓住。
傲天会不会把这些天知道的消息透露出去已经无所谓了，古烨现在只想不被龙族抓到。
不远处金灿灿的阵法是离龙族出口最近的大阵，只要避开就可以逃出去，就能逃得远远的。
古烨正准备绕过阵法逃之夭夭，谁曾想下一刻阵法忽地变大，飞速朝它这边扩散开。
古烨意识到不好，张开嘴吐出金焰。
火焰触碰到阵法的同时，碎天裂地的响声猛地在头顶传来，天光乍现，孤艳香手中的长刀在夜空中劈出一道碎星般的寒光，古烨瞳孔骤缩，扭身就逃，尾巴却被长刀刺中，死死钉在了地上。
缚龙锁飞快缠住它的嘴巴和身体，孤艳香拔出长刀，看着弯曲着身子表情狰狞的古烨，甩掉刀尖上的血。
“抓到你了。”
第602章 要好好补补
元芷收到消息赶到龙谷时，卫淼正抱着傲天朝龙谷外走，孤沫走在她身边。
“元直。”
傲天眼睛通红，它看向元芷，不想从卫淼怀里跳出去，但元芷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它：“快过来，孤少主的人救了你，我们来一起谢过她。”
天边有龙影在云层中穿梭，夜已深，但来凑热闹的龙越来越多了。
傲天很聪明，瞬间明白了元芷的意思。
卫淼如今是孤艳香的人，按理说不该跟一只刚回族没多久的麒麟有交集，再这样待下去，看到的龙族肯定会起疑心。
傲天吸吸鼻子，轻轻从卫淼怀里跳下去，它腿上的伤还没好，落在草地上时踉跄了一下，卫淼的心随着它的动作狠狠刺痛了下。
元芷把傲天抱在怀里，弯腰低头对卫淼行了深深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元直受伤不便，改日再登门拜访。”
卫淼弯腰拱手，她脸旁的黑发顺势滑下，月光下她身形消瘦，眉眼低垂。
“是，族长不必客气。”
元芷抱着傲天转身离开，卫淼收回手，看着趴在元芷肩膀上一直看向她的那颗小脑袋，微微笑了笑，无声开口道：
去吧。
一大一小身影消失在远方。
孤沫看着卫淼的脸色，欲言又止，但很快孤艳香就过来了，它腰间别着刀，大步流星，眉眼冷清，知道事情经过后没有责怪卫淼和孤沫，而是垂睫道：
“先回去，这里我来解决。”
卫淼问：“古离抓到了吗？”
孤艳香站在卫淼身前，挡住身后龙族投来的大部分窥探的目光：“当然，先回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卫淼随着孤沫离开，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下，孤沫这次没有抓着卫淼，而是让她骑在了自己龙身上，孤艳香收回目光，看了眼不远处凑热闹的龙，走上前处理。
“少主，您的男宠为何会闯进龙谷？”
“是我让她进去的。”
那人还想继续再说，却在看见孤艳香的目光后瞬间闭嘴，孤琅站在不远处没有开口说话，现在顺着孤艳香的意思总比逆着来好。
古烨被押进大牢，凑热闹的龙逐渐离开，孤艳香安排好所有事情，最后来到龙谷深处。
冥思河的河水仍在静静流淌，它轻轻跳过平静流淌的河面，走到树林面前，黑龙睁开眸子看，注意到孤艳香，缓缓开口：
“你来了。”
孤艳香难得寒暄了下：“最近怎么样？”
黑龙把头搭在交叉的前爪上：“很好。”
孤艳香静静看着它，良久后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其他龙。”
黑龙用鼻音嗯了声，又重新闭上眼，孤艳香得到保证，转身离开。
*
次日清早。
卫淼在房中跟夜宵云通讯。
“古离被孤艳香抓住了，目前在大牢里。”
卫淼说：“我找机会去牢里看看它，顺便看能不能问出点当年你爹的事。”
“好。”
夜宵云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很担心，龙族大狱折磨灵兽手段很出名，古离到底是他爹的契约灵兽，夜宵云还是怕它撑不住严刑逼供死在那里。
卫淼安慰他：“别担心，孤艳香之前像是跟古离认识，它有分寸，古离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叩门声响起。
“你等我一下，我去开个门。”
她刚拉开门，傲天猛地扑进她怀里，元芷在不远处站着，对她轻轻颔首：“你们先聊。”
“娘亲娘亲！”
傲天尾巴和腿上的伤已经结疤，元芷给它用了最好的药，它使劲儿用头蹭着卫淼：“昨天你来救我了！我好高兴！”
卫淼抱紧它，弯起眼：“对呀对呀。”
傲天眼睛通红，却没有哭，后怕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
卫淼轻轻拍着它的背，温言细语哄着它：“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就当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傲天用力点点头，又道：“我这次来除了看你，有件事还要跟你说，事关夜哥哥的阿爹。”
卫淼抱着它坐到床边：“刚好夜宵云在，你有什么事对着传音符说。”
“古离它背叛了夜哥哥的父亲。”
傲天说：“但我不知道详细的经过，问它它不理我，不管是古离还是古烨都很抗拒这件事。”
夜宵云沉默了下：“傲天你确定吗？”
傲天很凝重道：“这是它亲口说的。”
夜宵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得愣住了。
“不过你阿爹好像还活着。”
傲天努力回忆着：“我听它说好像要救什么，应该就是你阿爹。但古烨不答应，说古离现在修为太低，过去就是送死，还说你阿爹早在契约古离前就被他朋友盯上了。”
“朋友？”
卫淼和夜宵云异口同声问道。
傲天：“对，就是朋友。”
卫淼皱眉：“不会是山颂川吧？”
山颂川敢对凤鸣下手，敢对亲女儿下手，卫淼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他不敢的了，更何况山颂川之前还跟夜行川关系不错。
夜宵云犹豫道：“可黑市的消息说他跟我阿爹关系要好，如果是这样，那说不通啊。”
“那先把他当成头号嫌疑人。”
卫淼：“你爹当年还有其他玩得好的朋友吗？”
夜宵云：“有的有的，我爹之前玩得好的朋友还挺多，虽然现在大部分都已经离世，但还有个别的朋友尚在。”
呼啦啦的动静响起，夜宵云应该是在翻纸，他说：“千机阁前段时间调查，说蚩猿族的族长跟我爹交好，我正打算今天下午去打听打听。”
卫淼：“要不要帮忙？”
夜宵云笑笑：“不用，千机阁已经帮我够多了，你多陪陪傲天吧。”
卫淼嘱咐道：“需要帮忙记得找我。”
“知道啦。”
夜宵云结束通讯，傲天看着那张暗下去的符纸，神色颇为复杂，卫淼注意到它的情绪，问：“怎么啦？”
傲天靠在她怀里，卫淼摸着它的脑袋，听见傲天说：“娘亲，我觉得古叔叔又坏又好的。”
“怎么说？”
“它背叛了夜哥哥的爹，但没有伤害我，对我态度很好，还带我吃酿果子。”
傲天蔫蔫的：“可是我心里清楚，做的坏事是不能跟做的好事互相抵消的，我有点难受，因为古叔叔很可怜，要是它不做坏事就好了。”
卫淼摸摸它的头：“人有阴暗面，灵兽也有。它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也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坏事，如果只是单纯的好或者坏，也许就不是现在的它了。”
傲天很惆怅：“大家都是复杂的。”
“对呀。”
卫淼轻轻拍着傲天，发现这孩子真的瘦了很多，拍起来肚子上的肉都不晃了。
傲天靠着卫淼，觉得卫淼这在段时间瘦了太多，锁骨深深凸起来，硌的它脖子疼。
受苦了。
卫淼和傲天不约而同想道。
要好好补补。
第603章 咱俩都活该
“千鸡阁”中。
季曦宝坐在桌边啃鸡腿，把事先准备好的那身卖酒行头扔给刚走出房间的青年。
夜宵云接住，季曦宝见他眉头微拧，神色不佳，疑似心中有郁结，便问道：“怎么了？古离情况不好吗？”
“古离背叛了我爹。”
季曦宝手里的筷子没拿稳，鸡腿掉在了桌子上，它眼角肌肉抽动：“这谁说的？”
“傲天亲口听它说的。”
夜宵云把草帽戴在头上：“古离还说在它没跟我爹契约的时候，我爹身边的朋友就盯上他了。”
“我要查清楚。”
他穿戴好行头，原本出众的气质瞬间变得平平无奇，丢到人海里都不会多看一眼。
夜宵云抬起帽檐，神色已从复杂变为坚定：“查清楚我爹到底是自作自孽，还是被人做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找到他。”
自作孽不可活，可若是他爹是被陷害，他绝对不会放过古离以及那些伤害过他爹的人。
夜宵云装好酒，从后门离开，朝蚩猿族走去。
*
龙族大狱。
戒备最森严的牢房中，孤艳香坐在桌前，角落中是遍体鳞伤的古烨，它连化成人形的力气都没有，像一条干死的泥鳅，躺在冰冷的地上，呼吸微弱，黯淡的鳞片掉了一地。
孤艳香正在看古烨的供词。
古烨没有嘴硬，不用孤艳香威逼利诱，它就主动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路过龙族时想到禁地中的宝物，起了歹念，盗走后逃之夭夭，跑到麒麟族，喝多了被那只小麒麟发现，不得已拐走它。
孤艳香问：“你来龙谷是为了干什么？”
古烨声音沙哑：“采忘忘草。”
孤艳香继续道：“除了咬尾镯你还偷了其他四样宝物，那些宝物被你放在了哪儿？”
古烨却闭口不答。
孤聪绝过来凑热闹，孤艳香不得不动刑，只是上刑后古烨依旧不肯说，无论如何也不肯吐露出宝物的下落。
脱落的龙鳞掉在地上，血腥气夹杂着伤口的恶臭气，古烨嘴里咬着口枷，两条断掉的龙须像鲶鱼须一样无力地垂着。
孤聪绝嗤道：“骨头真硬。”
“你们先下去吧。”
孤淳和孤瀚行礼退下，古烨不知道这女孩儿要做什么，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它闭上眼，任由孤艳香接下来打骂它。
孤艳香看向站在那里不动的孤聪绝，神色冷漠：“堂哥不走吗？我要动刑了。”
孤聪绝哼了声，转身离开。
孤艳香看向这条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龙，轻声问道：“古离呢？”
古烨猛地睁开眼，看向孤艳香的眼神充满惊讶和警惕，以及深深的恐慌。
不过它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问道：“麒麟族的小鬼告诉你了？”
孤艳香神色平静地反问它：“你采忘忘草不就是为了让它忘记你吗？”
古烨没回答它，阴阳怪气道：“古离那个胆小鬼躲起来了，它不敢面对这些，索性就推我出来，让我独自承担这些。”
孤艳香：“它还在这具身体里？”
古烨用鼻音哼了声，算是答应。
孤艳香起身：“三天后我会放你出去，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在灵兽这里待着了。”
古烨搞不懂这女孩儿想干什么，神色警惕：“你想干什么？”
这女孩儿是龙族少主，孤照影最出色的孙辈，龙族族长候选人，离圣者只剩临门一脚，而它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这个叫孤艳香的龙没道理这样做。
孤艳香却没回答它，丢下一句老实点后就转身离开。
古烨表情古怪。
它去问古离：“孤艳香说要在三天后放我们走，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识海中逃避现实的古离听见这话，抬起头：“什么？放我们走？这怎么可能！”
古离很震惊，古烨觉得这个傻子估计也不知道，内心思索万千。
孤艳香不可能跟古离交好，它出生的时候古离那家伙还在龙族里，基本没有接触过那条生下来就为白龙的小姑娘。
古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孤艳香爹娘什么时候死的？”
“好像是在那孩子五十岁的时候。”
古离记得很清楚：“当时它爹娘相继去世，出事后大哥恳请驻守龙谷，至死不出。”
说完很唏嘘道：“我被逐出族的时候那孩子后面还想帮我，只是人轻言微，真可怜啊，那么好的孩子……”
古烨冷嘲：“可怜？人家如今是龙族少主，比你风光多了，你怎么不可怜可怜自己？”
“我没什么好可怜的。”
古离静静道：“走到如今是我咎由自取，我起码还有你在身边。”
古烨没好气道：“那我不可怜吗？”
古离直摇头：“不可怜，咱俩都活该。”
古烨：“……”
*
蚩猿族在灵兽族群的最西边。
那里是片广袤的热带雨林，树木葱葱，空气湿润，道路泥泞，给蚩猿供酒的灵兽一般都不走那胶粘的泥路，选择走树路过去。
蚩猿族头脑发达，擅长造器，索性结合生存环境来打造便利干净的交通方式。
搭建在树与树之间栈桥错落有致，来往灵兽穿梭其中，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晃了夜宵云的眼，他把草帽戴好，走向面前的树梯。
前面就是一队酒商，成群结队，表情自信，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蚩猿族喜酒，凡是供的好酒，都会给供酒人相应的报酬，酒越好报酬越多，最近更是举行了品酒会，头奖不仅有丰厚的奖品，还可以见到蚩猿族族长。
夜宵云站在这支供酒队伍末尾，没过多久，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从木质栈桥上匆匆走来，大眼睛招风耳，蓝衫黑裤，十分利落。
“久等了，跟我来。”
第604章 迟焉一
弯曲的栈桥直通一处凿山挖洞的水帘石洞，水帘细如发丝，落在脸上带来点点清凉，夜宵云拿着酒，拨开石洞口垂下的藤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圈圈参天古树高大粗壮，形状各异的石柱围成一个个圆，从高到低从大到小依次朝中心递减，天晴光霁。
猿猴的叫声在耳边响起，高大的密林中隐约可见几道来回穿梭的身影，中心的草地上有几只小猴正在晒太阳抓腮。
“这边来。”
领路的蚩猿把它们领到专门查酒的地方，那里还有许多供酒的商队正在排队，几只化成人形的蚩猿一一品酒，判断好喝与否就看它们屁股后的尾巴。
好喝就翘起来，不好喝就垂下去。
品酒有三品，一品酒香，看香气醇厚；二品酒色，看酒水清澈；三品酒液，看酒水口感。
夜宵云抱着酒坛，等轮到前面排的那支酒商时，看见那只品酒的蚩猿闻了闻，尾巴就高高竖起来，赞不绝口。
“好酒！好酒！”
那队酒商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下一关了。
“下一位！”
夜宵云心里有点忐忑，他不会酿酒，也不会品酒，酒量更是一塌糊涂，季曦宝在他来之前就拍胸脯，说自己已经安排好，让他放心去。
但有个条件，就是罐子里的酒液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夜宵云问为什么，季曦宝却卖关子，说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他。
夜宵云把酒递给那只蚩猿，只见它刚扒开酒塞，一股香气就从坛中迫不及待漫出，叫人闻之欲醉，口舌生津。
那只蚩猿的眼睛都亮了：“极品！”
周围的酒商闻到味道也忍不住凑上前，纷纷询问夜宵云是怎么酿出的这坛酒，有的还探出头想去细闻。
夜宵云迅速盖上盖子，边打哈哈边朝第二关走，他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前面酒商的注意，在检查完酒水的颜色后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夜宵云。
灵兽喜酒之风最初从人类那边传来，但奈何蒸馏和调配技术不行，酒液的颜色和品质都差了那么一点，于是当夜宵云倒出一小碗如水般澄澈透明的酒时，蚩猿的眼睛都瞪大了。
它以为是水，但那股酒香却做不了假，于是大手一挥：“下一关！”
夜宵云成功晋级。
闯到第三关的灵兽很少，除了他还有另外两队酒商，因为刚刚过关时引起的哗然，已经有不少灵兽打量着他手中的那罐酒。
夜宵云压低帽檐，把罐子藏在宽大的袖下，隔绝掉投来的目光。
品酒的蚩猿早已闻见了酒香，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夜宵云看着它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往后退了步，把罐子打开，倒了一小杯。
那头蚩猿拿起来，先是细细闻了闻，面露陶醉之色，最后才入口，忍不住拍腿叫好：“好酒！实在是我喝过最美味的酒了！”
夜宵云看着它激动的反应，又看着这罐酒，眼皮突然重重一跳，猛地意识到季曦宝可能准备得压根不是什么好酒。
也可能压根不是酒。
不等他细想，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喊声。
“族长来了！”
夜宵云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稳步走来的蚩猿族族长，化成人形的灵兽大多长寿，蚩猿族族长如今已经九百岁，却还是年轻男子的模样。
它眉眼端正，神色温柔，红发用玉冠竖起，不少小猴抓着它的衣袍往上爬，它也不生气，笑呵呵把幼崽抱在怀里。
“怎么样？可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第三关品酒的蚩猿很激动的分享道：“刚刚有位献的酒特别好喝！族长您要不要尝尝看？”
夜宵云看见那位族长眼睛亮了：“是吗？”
蚩猿指向夜宵云：“就是它！”
夜宵云连忙拱手行礼：“见过迟族长。”
迟焉一走上前扶起他，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不必多礼，能让我品一品你的酒吗？”
夜宵云十指紧握。
品，还是不品？
这酒万一品出来古怪可怎么办？可如果不品也说不过去，既然是来参赛拿奖的，那他没理由不把这酒给族长品。
夜宵云想到季曦宝保证的话，咬咬牙，面上扬起笑：“自然是可以的。”
他给迟焉一倒了杯。
围观的蚩猿看着杯中清澈浓香的酒水，纷纷赞叹，迟焉一接过酒杯，在众目睽睽下喝了口，随后大赞，喜道：“果然是好酒！”
夜宵云松了口气。
季曦宝还是可靠的。
迟焉一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觉得回味起来又有无穷的滋味，又想再喝，夜宵云连忙给他满上。
它连喝五杯，眼睛发亮：“这酒是你酿的吗？”
夜宵云开始说瞎话：“是在下爹酿的。”
迟焉一刚想说能不能聘你爹来族里酿酒，就见面前的青年道：“不过可惜的是我爹早逝，并没有把酿酒的配方交给我，只留下这一坛酒。”
迟焉一面露可惜，又关心问道：“既然是你父亲给你留下的，为什么又要来参会呢？是碰见困难了吗？”
夜宵云索性顺着它的话认下。
迟焉一不舍得好酒，但觉得若真得了这酒，这孩子父亲留下的念想便又少了一个，最终还是忍痛道：“我品酒无数，这酒绝对可以说的上第一，但你还是拿回家吧。”
夜宵云：“？”
迟焉一见他满脸震惊与不解，耐心解释：“头奖的奖品依旧给你，只是这酒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算是个念想，你还是留着吧。”
夜宵云没想到这蚩猿族族长竟然那么好心。
面前青年露出难色，迟焉一有些疑惑，刚要询问，就见青年突然深深弯腰行礼：“在下不要奖品，在下有一事想恳求族长告知。”
迟焉一：“什么事？”
夜宵云挠挠脸：“是私事，能就咱俩说不？”
迟焉一颔首，把怀中的幼崽还给旁边的母亲，然后按住夜宵云肩膀，眨眼间二人就消失在原地。
它带着夜宵云来到了自己的小花园里。
花枝繁茂，草地柔软，迟焉一温和道：“这里没有旁人，你且说吧。”
夜宵云取下头上的草帽，开门见山：“迟族长，我是夜宵云，夜行川之子，我想问您关于我爹的事。”
迟焉一神色瞬变。
它猛地抓住夜宵云的手腕：“你说什么？”
“你是夜兄的儿子？可你身上分明是青猿的味道！你在胡说什么！”
夜宵云左手匕首突现，他毫不犹豫在自己右手手背上划了一道，血珠瞬间冒出。
他身上的人类气味虽然被覆盖，但血液的味道无法被改变。
迟焉一闻见血腥气后瞬间松开夜宵云手腕，迅速用灵力给伤口止血，防止气味蔓延在族中引起骚乱。
夜宵云看着它：“您能告诉我了吗？”
第605章 一说我有点犯恶心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爹没出事前有没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
迟焉一毫不犹豫道：“有，很多。”
夜宵云：“那跟他最亲近的是谁？”
迟焉一沉默了下，苦笑道：“我们都跟他很亲近，但要说他自己最亲近的，最如影随形的，还是山颂川。”
夜宵云手指猛地握紧，心中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顿了顿问：“您觉得山颂川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会伪装。”
提到山颂川时，迟焉一的神色很复杂：“山颂川出身并不好，母亲是青楼的妓女，父亲则是搞大肚子不愿负责的嫖客。”
“他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十五岁时去找山颂川的父亲，却被赶出门，不久后他母亲就得病暴毙，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些话是山颂川亲口说的。
“我跟他接触并不多，这些是你父亲找我喝酒时带他过来，无意间问到出身，他才告诉我。”
迟焉一的反应先是震惊，后又感到心疼，山颂川当时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那位青年不像如今这般声名显赫，他是安静的、低调的，坐在桌边浅笑着看他们拼酒，时不时插几句话，最后把醉醺醺的夜行川背走。
所以到后面，当夜行川告诉它山颂川出轨时，迟焉一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山颂川当时和凤族族长的女儿地下恋，这件事最开始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山颂川平时不像滥情的人，迟焉一很震惊，但摆出来的证据又不得不让它相信。
“你父亲当时很纠结痛苦。”
迟焉一说：“出轨这件事是他偶然间发现的，他想去告诉那只凤凰，但他跟山颂川的感情太深厚，二人可以说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
夜宵云：“那他告诉那只凤凰了吗？”
迟焉一：“他晚了一步。”
夜行川的犹豫不决导致它没有见到那只凤凰最后一面，等他想好再下定决心去做时，凤凰已经陨落了，尸骨无存。
“这事闹得很大。”
迟焉一叹气道：“你父亲很后悔，说要是早一点下定决心就好了，山颂川因为这个事去找过他，但多次不欢而散，最后找到我，想让我劝劝你父亲。”
迟焉一记得很清楚，山颂川上门时带了很多珍宝灵器，恳请它出面调节二人之间的矛盾。
衣着华丽的青年跪地恳求：“迟兄，这件事我确实做的不对，但我没得选，我求你帮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迟焉一却不觉得他没得选，他认为这不过是山颂川的借口，所以拒绝了。
“你父亲并不想我搅和到他和山颂川的事中，所以后面山颂川再来，我都没有去见他。”
迟焉一：“四十多年前你父亲修为就已经半步圣者，他的契约的灵兽里又有空间系，到处跑，结果却在十六年前音信全无。”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里。”
迟焉一之前听夜行川说过几嘴自己的夫人孩子，它当时还很高兴这个光棍朋友终于娶妻生子，终于有了家，结果幸福却转瞬即逝，如此短暂。
“我找过你父亲，却一无所获，之前跟你父亲玩得好的灵兽或人类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万象大陆没有踪迹，那妻子孩子多半不在这里，迟焉一那段时间想找也找不到，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迟焉一问他：“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夜宵云说：“我找到了我爹当年契约的龙族灵兽，它说它背叛了我爹，还说我爹早就在他没契约前就被朋友盯上。”
迟焉一：“你怀疑是山颂川？”
夜宵云垂下眼：“只是怀疑，没有确切证据前并不能确定。”
迟焉一也怀疑过山颂川。
因为修炼的功法反噬走火入魔，导致那头灵兽杀了夜行川，这实在不应该。
“你爹的功法确实特殊，那是本关于驯兽御兽的残卷，在上古秘境中发现，极其凶残，但你爹契约的那么多灵兽中，没有一只会伤他。”
迟焉一说：“我调查过山颂川，但他身上太干净了，出事时他有不在场证明。”
“如今这条龙既然没有被山颂川杀掉，那说明他就是说谎了，我会帮你调查清楚。”
夜宵云看着迟焉一良久，跪地俯身行礼，声音哽咽：“多谢族长。”
迟焉一连忙扶他起来：“你之前在哪里？怎么来的万象大陆？”
“之前在灵古大陆。”
夜宵云眼睛有些红：“是我好朋友的父亲帮忙，他知道我要报仇，把我带到了这里。”
“那你母亲呢？”
“已经走了。”
迟焉一有瞬间的错愕，后面轻轻拍了拍夜宵云的肩膀：“节哀，是因病走的吗？”
夜宵云摇摇头：“是灭族，我娘是符修隐士大族出身，当年动手的人跟万象大陆有关系，我怀疑是因为我爹，才祸及我娘和族人。”
迟焉一很心疼：“受苦了孩子，我会帮你的，你目前有地方住吗？没有来我族里吧。”
“有住处，族长不用担心。”
夜宵云说：“我爹契约的那头龙目前被龙族抓到，我朋友就在龙族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好。”
迟焉一没有多问，一根翠笛蓦然出现在他掌心里，递给夜宵云：“这笛子你拿着，注入灵力就能跟我通讯，里面还有三道我的灵力，可以帮你阻挡三次碎虚境的攻击。”
夜宵云吸了吸鼻子，接下：“谢谢族长。”
迟焉一：“不用谢，不过你能告诉我从哪里得到的那壶酒吗？”
夜宵云挠挠脸：“那应该不是酒，是我朋友给我的，说一定能在蚩猿族拿到头奖，不过不能长时间在太阳下面。”
迟焉一：“我能看看吗？”
夜宵云把酒倒在酒杯里，酒水在太阳下很快一点点变黑了，迟焉一很快认出这是什么：“是阴幽鱼的唾液。”
夜宵云：“？”
“这种鱼的唾液在阳光下会变色，喝下去会麻痹舌头上的味觉，品尝人希望它是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
迟焉一：“这鱼不好抓，你那朋友有点本事。”
夜宵云弱弱道：“……那您岂不是刚刚喝了口唾沫？”
迟焉一捂着胃：“其实你不说还好，一说我有点犯恶心了。”
第606章 你是它的榜样
入夜后。
卫淼把睡着的傲天轻轻递给元芷。
“谢谢你带它来看我。”卫淼说。
元芷把傲天抱在怀里：“见到你它会很高兴的，再说你救了它，也该带它来谢过你。”
卫淼很认真道：“谢谢你照顾它。”
傲天去麒麟族后学会了很多，它跟卫淼讲了自己去禁地拿到传承的事，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但卫淼还是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
不管是学到的知识，还是交到的朋友，这些都是傲天待在她身边无法经历到的，卫淼心疼的同时又很高兴，这说明当初让它跟元芷走的选择很正确。
它比之前更坚强，更努力，更聪明。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这个年幼的弟弟远比元芷想象中的要争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下任麒麟族族长。
元芷虽然还是对契约这件事有些意见，但也知道没有卫淼对傲天的成长并不是件好事，如果强行切断一人一兽之间的联系，反而不好。
父母早亡，独自撑起麒麟族的这些年它的冷静的理性永远占据感情之上，所以面对弟弟的事时元芷并没有以家人的角度来看。
包括相处时，它扮演的角色也大多是族长或者老师。
更何况卫淼并不简单。
半年就能来到万象大陆，三个月不到从神海境涨到魄穹境，被圣者追杀还能四肢健全，顺便跟孤艳香做交易，这女孩儿成长得飞快。
孤艳香是完全的利己主义，如果不能给她带来价值或利益，那孤艳香完全没有必要留她在身边，这点就足以见得卫淼的价值。
元芷第一次以非打量审视的目光看向卫淼，它认真道：
“你日后有时间可以来族里看看元直，有你在它会更努力，你是它的榜样。”
卫淼笑笑：“我会的，谢谢你。”
元芷走之前向卫淼要了叠她画的传音符，打算等傲天醒之后给它，卫淼很爽快的把全部传音符给了它，目送它们离开。
元芷抱着傲天消失在视野中，孤艳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静静在卫淼背后站着，等离开后才道：“走吧，去大牢。”
“你等等我，我搞个东西。”
*
龙族大牢里。
古离有气无力地蜷缩在角落。
听到两道脚步声时它忍不住睁眼，看见孤艳香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走来，又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卫淼走上前，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隔着玄铁牢笼道：“古离，你认识夜宵云吗？我是他的朋友。”
古离：“你想说什么？”
卫淼：“我想问你为什么背叛他的父亲。”
古离又想往角落里退，它把古烨喊出来，想逃避这件事；古烨刚休息没多久，被喊出来应付，十分不耐烦道：“我不想说！”
声音清楚地从卫淼袖中的传音符传递到夜宵云那里，他皱起眉，听见卫淼说道：“夜行川的事跟山颂川有关系，我说得对不对？”
古烨顿了顿，混浊的眼睛盯着卫淼，罕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过了会儿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孤艳香突然开口：“古烨，你不用给古离打掩护。事情真相早晚有天会浮出水面，你如果真对契约者感到愧疚，现在就说出来，还算赎一些罪。”
古烨被这两人搞得很烦，把古离喊上号面对，自己不论如何都不出来了。
面前的黄龙又恢复了瑟瑟发抖的模样，它看着卫淼，浑身都在颤抖，目光躲闪：“我不能说出来……我不能说……”
卫淼把袖子中跟夜宵云通讯的传音符捏紧，试探道：“有人不让你说？”
古离点点头，它颤颤巍巍张开嘴，露出嘴中的脓包和脓疮，然后猛地闭上嘴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孤艳香还是看到了它舌头上那一闪而过的黑色符号。
“你被下了言咒？”
孤艳香拧眉：“有人让言圣给你下言咒？”
古离死死贴着角落，浑身紧绷，沉默的意思不言而喻。
卫淼问：“言咒是什么？”
孤艳香神色很复杂：“是言圣的神通。”
“言圣拥有梼杌的舌头，使用圣器时言出法随，言咒是衍生出的能力，被下咒的人无法具体地说出某件事或某句话，不然会遭到严重反噬。”
“它舌头外层已经烂了，应该是之前无意间说过，反噬得还不轻。”
难怪傲天说它喜欢喝蘑菇老鼠汤。
卫淼神色复杂，舌头烂了，味觉也跟着变差，只有这种重口味的饭能让它尝出点食物的味道。
卫淼看向孤艳香：“能让它写在纸上吗？”
孤艳香：“书信也是一种语言。”
卫淼又看向古离：“当年的事言圣也有参与？”
古离沉默了下，摇了摇头。
卫淼根据它的反应又道：“言圣只是那个人请来处理你的，并没有确切参与？”
古离沉默。
卫淼又问：“夜行川还活着是不是？”
古离沉默。
卫淼：“你说的当时盯上夜行川的人，是不是御兽宗前任宗主，山颂川？”
古离沉默。
卫淼继续引导：“好，古离，我知道了，我接下来再问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像刚才那样用行动回答我就好。”
“当年的事，除了你、言圣、山颂川，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者灵兽参与？”
古离依旧保持沉默。
那就是还有其他凶手。
卫淼：“人？”
古离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灵兽。
卫淼随便猜了个方向：“南边的？”
古离突然变沉默。
卫淼猜测这只在南边的灵兽应该跟山颂川或者言圣认识，境界还不低，毕竟夜行川都能从万象大陆跑到灵古大陆，最低也是碎虚境。
卫淼：“那灵兽跟山颂川认识？”
古离没有说话。
它沉默地看着卫淼，心想那灵兽跟山颂川何止认识。
第607章 疯狂的赌徒
跟山颂川认识，在西边的灵兽族群中，修为不俗，孤艳香把名字和族群写在纸上，卫淼拿着纸，用笔一个一个指。
但这次不管她指哪个，古离都毫无反应。
“奎鹿族族长？”
“炽熊族族长？”
“……”
卫淼继续说下去，她细细观察着古离的神色，当卫淼的手离那个熟悉的名字越来越近，古离露出的神色却越来越恐惧，瞳孔颤抖。
最终，卫淼的手停在凤族下。
“凤族族长。”
古离却没有任何动作。
卫淼一双黝黑的眼，静静落在古离身上，缓缓道：“凤族族长凤沏，跟山颂川一起参与了这件事，对吗？”
她最后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反问。
古离不敢看她的眼睛。
卫淼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果然，帮山颂川的能是什么好鸟，她可没忘记如今的凤族族长是凤鸣的表哥，凤沏是当年杀死凤鸣的主谋，山颂川恰巧是它借的那把刀。
这死鸟还跟夜宵云父亲有关系。
卫淼在心中冷笑。
真是孽缘。
孤艳香注意到卫淼表情不对劲，还是留了个心眼，问道：“凤沏它怎么你了？”
卫淼：“凤沏是杀害我剑灵的凶手。”
孤艳香：“？？？”
这句话一个个字拆开它都认识，怎么放一块就听不懂了呢？
孤艳香思索后认真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卫淼没有回答孤艳香，而是看向古离，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凤沏的事你知道多少？你能说出来吗？”
古离抬起仅剩的前肢，指了指嘴巴。
“好。”
古离看着面前的少年站起身，往后瑟缩了一下，它紧紧贴着角落，鳞片因为恐惧而炸开，生怕卫淼对它动手。
卫淼死死捏着袖中的传音符，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孤艳香看了眼古离，发现它身上的伤口有溃烂的迹象，抬手扔了瓶丹药过去，大步跟上卫淼。
古离一直等她们走后才敢查看那瓶丹药。
一打开，充沛的灵力就争先恐后往外跑，古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是疗伤的好丹药！快吃了！快点！”
古离囫囵吞枣地把丹药全都倒进嘴里。
“你到底认不认识孤艳香？”
古烨质问道：“她又是放你走又是给你丹药，你俩如果不认识，她这样无理由的做说不过去。”
古离重新缩在角落，小声道：“我真不认识她，你在我身体里，你知道我有没有跟她有交集。”
“那她爹娘呢？你有没有帮过她爹娘？”
古烨着急要一个答案，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按照孤艳香的性格，如果这样做不是为了报答古离的恩情，那绝对是别有所图。
被那女孩儿盯上并不是件好事。
古离却说出了那个不得不让它多想的答案：“没有，我过去连我自己都帮不了，更别提其他龙了。”
*
“卫淼！”
卫淼走得很快，她蹲在崖边，正在跟夜宵云说凤沏的事，孤艳香从前没发现这姑娘腿脚那么利索，大步走过去。
“你的剑灵是怎么回事？”
孤艳香拧眉问：“你之前可没跟我说。”
卫淼在背地里询问了下凤鸣，凤鸣同意后她简单道：“我的剑灵生前被凤沏杀害了。”
孤艳香没说话，它那双金眸盯着卫淼：“你剑灵生前是不是凤凰？”
卫淼：“是。”
孤艳香：“……”
孤艳香又没忍住，露出类似于便秘的表情。
卫淼以为孤艳香担心惹祸上身，继续道：“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合作，等拿到梼杌长角，我就会离开龙族。”
孤艳香：“拿到梼杌长角我也要离开龙族。”
卫淼忍不住看向她：“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凤族拿梼杌翅膀。”孤艳香说。
海吟岫说这鬼东西拿得越多越难驯服，跟卫淼这种生来身上就有的还不一样，如果把梼杌的力量区强行附加到自己身上，有很大被反噬的可能，尤其在成圣这种渡劫的时候。
一个风险很大，两个风险也大。
孤艳香是疯狂的赌徒，知道这件事只有两个后果——要么满盘皆输，要么翻盘为胜。
它向来只赌后者，所以拥有的越多越好。
孤艳香回神，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重新将话题转移到凤沏上：“你跟凤沏有仇，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对它动手。”
“那只鸟修为虽然没我高，但神通特殊不好招惹，你们人类有句话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好等到碎虚境再去找它。”
卫淼垂下眼：“我知道。”
她知道凤沏的修为高。
她知道她现在打不过。
可她不甘心。
受害者痛不欲生，造孽者逍遥快活。
她恨不得现在冲到凤族里把凤沏杀了，但她不行，她境界不够高，她修为涨得不够快，她没有底气和倚仗。
她要用眼睛的力量把它们都杀了。
突然从心中冒出的想法如同藤蔓，在她的血管里疯狂蔓延，好像有什么在疯狂的跳动撺掇，卫淼及时刹住，但还是有东西意图控制她的思想。
卫淼微微垂着头，孤艳香看不到她微微泛红的瞳仁，只能看见她握紧时骨节泛白的手。
她身边的气隐隐变了，孤艳香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猛地按住卫淼的肩膀，食指点在她眉心，清纯的灵力瞬间让卫淼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中脱离出来。
“你不要太心急，小心生出心魔。”
孤艳香收回手，皱眉道：“我等了快六百年才杀了过去欺辱我的那些龙，不要急，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我知道了，谢谢你。”
卫淼抬手按了按眼睛，把刚刚心底莫名升起的躁动戾气压下去，眼睛微微有些发疼。
孤艳香拍拍手，在崖下盘着的孤淳飞上来。
“走吧，先回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古离走？”
“明天晚上。”
第608章 饭桶
卫淼回去后在床边慢慢坐下，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的状态不对劲。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虽然心急，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刚刚那种情况。
就在卫淼怀疑是不是眼睛在搞鬼时，鬼章突然火急火燎地找上她：“卫淼！小强要生了！！”
卫淼连忙把小强掏出来。
小强肚子上的鼓包比之前大了很多，里面的虫正疯狂蠕动着，几乎要撑破肚皮，痛得小强嗷嗷叫。
“好痛！好痛！”
卫淼让小强咬着灵石，她没给虫子接生过，只能按照女人生孩子的方法来：“深呼吸，别叫太大声，保持体力。”
五位剑灵全都出来了，惊飞雪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卫淼，想帮忙不知道从何下手。
玉虚问古月催：“小强这样怎么办？”
古月催：“只能靠它自己。”
小强的肚子已经快要被撑裂了，鬼章趴在小强身边，盯着它肚子里的虫流口水。
凤鸣把它拎起来带走：“别捣乱。”
卫淼边给小强输送灵力边鼓励它，她本以为孩子会被生出来，结果在最后，小强痛到痉挛，肚皮一凸一凹间，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团东西。
五位剑灵：“？”
卫淼：“？”
那一看就是小强的孩子，跟当初卫淼第一次在水里见到小强的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卫淼还沉浸在小强把孩子从嘴里吐出来这件荒谬的事里，就见那条小虫就已经朝小强爬过去。
它发出卫淼听不懂的低语，小强被这个所谓的孩子折磨得不轻，看见那条小虫朝自己爬过来，很嫌弃：“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那条小虫似乎听得懂，愣了愣，忽然停下不动，看起来很受挫折。
鬼章倒是很喜欢这个小小强，不过卫淼倒是觉得它是单纯想吃这个虫子。
小小强见自己亲娘不理它，又朝在场的唯一有温度的人爬去，卫淼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掌，让那条小虫爬上来。
手掌泛起细细密密的痒，那条小虫在卫淼指尖来回拱动，卫淼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下一刻指头一疼，被咬破了。
血珠瞬间被那条小虫吞噬掉。
与此同时，卫淼脑海中闯入一道陌生的声音，声音小小的，甜甜的：“我饿，我好饿，漂亮姐姐帮帮我，我想吃东西。”
卫淼意识到小强当年也是无意间吃掉了她的血，她才能听懂它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小虫在卫淼蹦了蹦，看样子很急，卫淼拿出一块灵石给它，它瞬间扑上去嘎巴嘎巴地啃。
“小强下次生要多久？”卫淼问古月催。
古月催：“五天后。”
“什么？！”
小强垂死病中惊坐起：“五天后还要再生！”
古月催指了指它肥胖的肚子：“你已经发育成母虫了，除非你减少摄入的灵石，否则你要不停的生下子虫。”
小强：“……”
小强感觉天都塌了。
玉虚很惊讶：“好能生，比兔子都能生。”
鬼章调侃道：“小强再生几个月直接可以让孩子占领万象大陆了。”
小强很恍惚，它问古月催：“那我要怎么吃才能不生孩子？”
古月催给出了更让它崩溃的答案：“你吃不吃都会产下子虫，区别只在生的频繁不频繁，效率最低也是一个月生一次。”
小强想到自己至少一个月就要经历这种痛苦，恍若隔世，晃了晃，肥胖的身躯重重倒在床上。
鬼章：“地震了。”
惊飞雪问：“能给小强做绝育吗？”
古月催摇摇头：“月族应该对母虫的繁衍有对应的管控办法，但我不知道。”
那只小小强啃完灵石，爬到小强身边，卫淼听见它着急道：“娘，你怎么了？”
小强欲哭无泪：“我不是你娘。”
小小强：“爹？”
小强：“滚。”
遭到母亲无情拒绝的小小强没有气馁，它拱了拱小强柔软的肚子，紧贴着小强，卫淼听见它稚声稚气道：“娘肚子痛，我给娘暖暖肚子。”
呦呵，小强这个魔丸竟然有个灵珠女儿。
下一秒，原本只有一根牙签那么长的小小强忽然张大嘴，把小强身边那块啃一半的灵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掉。
小强大惊：“你竟然偷吃我的灵石！”
小小强打了个嗝，甜甜道：“娘肚子疼，吃不了，我帮娘解决，我懂事，我孝顺。”
卫淼：“……”
是她想多了。
小小强不听它娘的怒骂，又跳到卫淼面前，字腔正圆道：“饿。”
卫淼从储物袋抓了把灵石递给它，小小强眼睛瞬间亮了：“好多吃的！好厉害！”
鬼章：“小强你给你嫡长子取什么名？”
小强没好气地看了眼那条虫：“饭桶。”
饭桶不知道这个新名字是贬义，问卫淼：“漂亮姐姐，饭桶是什么意思？”
卫淼想了想道：“夸你能吃的意思。”
饭桶很高兴地接受了自己的名字。
吃饱喝足它就去睡觉了，卫淼把它收到放小强的储物袋里，又把小强拿起来：“如果不想再多生，那这段时间就少吃点，我会让鬼章监督你。”
“不要吵架，不要打架，有什么事跟鬼章说，让鬼章告诉我。”
小强哼唧唧道：“我不想生孩子。”
卫淼沉默了下，伸手碰了碰小强的脑袋，轻声道：“如果我有办法，我不会让你生。”
小强被收回储物袋，剑灵们也陆续回去，卫淼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想不知道温君时和周砥调查的怎么样了。
*
第二天早。
有人敲响卫淼的门。
卫淼刚熬了个通宵修炼完，打开门冷不丁看见面前站着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眼角肌肉抽动，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如何？像不像？”
孤艳香的声音响起，卫淼松口气，道：“挺像的，就是我眼神平常时候没这么锐利。”
她打开门，孤艳香走进去，把自己平日穿的那套衣服递过去：“今天太阳落山时动手，那些长蚯蚓会抓着这事不放，趁机把我打进禁地。”
“你在它们发现我放走古离后就去。”
卫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那你过来是为了培训我吗？”
孤艳香摆摆手：“我是来打扮你的，记住了，到时候就冷着脸别说话，用鼻孔看人。”
卫淼看了看孤艳香，这姐身高直逼两米，就连孤照影也要抬头看它，的的确确是用鼻孔看人。
卫淼：“我要踩高跷吗？”
孤艳香：“有短时间的增高药。”
卫淼忍不住感叹：“这发明太伟大了。”
第609章 我相信她
增高药不能自定义高度，卫淼吃完还差两三寸，只好往鞋里面塞增高鞋垫。
互相交换外衣后，卫淼跑去里屋穿衣服，穿完发现自己的腰对于目前的身高来说有些太细了，只好又往肚子上缠了圈衣服。
不知道孤艳香是吃什么长大的，卫淼边缠腰边想，竟然能长那么高。
她整了整袖子，走出去，恰巧撞见孤艳香穿着她的衣服走出来。
二人互相对视，默契地走到镜子前。
很好，压根认不出来。
卫淼第一次长那么高，低头看见了孤艳香的发旋；孤艳香第一次变那么矮，抬头看到了卫淼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剑痕。
孤艳香依葫芦画瓢，往脖子上贴假伤疤，问道：“你脖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卫淼在伤疤处上了薄薄一层造相泥，伤疤很快消失不见：“被人用神通阴的。”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只剩下头发的颜色不一样。
孤艳香：“我去喊孤沫过来帮忙。”
卫淼自告奋勇：“让我去让我去。”
孤艳香没拦着，随她去了。
孤沫正在外面玩自己的龙珠，见卫淼房门突然打开，“孤艳香”冷着脸走出来：“孤沫，过来。”
它收起龙珠，小跑过去：“怎么了少主？你的头发怎么回事？怎么变黑了？”
卫淼用鼻孔看人：“有事，进来吧。”
“好吧。”
孤沫走进去，看见一头银发的“卫淼”坐在桌前，从镜子中看到它过来，对它弯弯眼：“孤沫，你来了 ”
孤沫看看卫淼又看看孤艳香，最终走到孤艳香身边，伸出手拉了拉它的袖子：“少主。”
卫淼摸摸脸：“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现在不是跟孤艳香长得一模一样吗？”
孤沫摇摇头：“是少主笑起来不像你。”
卫淼笑起来的时候是眼睛在笑，而孤艳香仅仅只是脸上的肌肉挤在了一起。
孤艳香在孤沫印象里很少笑。
它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苟言笑的，冷着脸来冷着脸走，就连当初把它从孤珏魔爪里救出来，脸上也看不出愤怒，只能看得到冷漠。
少主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孤沫心想。
因为黑发容易染不上色，孤艳香先是剪了缕卫淼的头发，又剪下一撮自己的银发，放进瓶子里后交给孤沫，那女孩儿上下左右用力晃了晃，最终把一瓶药剂递过来。
“喝了。”
卫淼拔开塞子，发现味道很奇怪。
孤艳香解释道：“是能让你长白头发的药。”
卫淼一饮而尽。
两盏茶后，两个人的容貌已经完全互换，万事俱备，等到太阳落山时，大牢的守卫就会被迷倒，古离就会跑出去。
……
“宵云，你确定古离晚上会从龙族逃出来？”
迟焉一跟夜宵云站在龙族外，它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山，有些担心。
夜宵云眉心贴着张远目符，看着远方的群山，符纸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他点点头：“确定，她做事我放心。”
迟焉一：“那抓到后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夜宵云：“等我找到我爹。”
“它是我爹的灵兽，既然背叛了我爹，那也应该由我爹去处置它。”
他爹还活着。
夜宵云十指握紧。
那人到底在哪儿？当初去灵古大陆杀害他娘和全族的人又是谁？山颂川？还是凤沏？或者言圣？
夜宵云太想从古离那儿得到一个答案了，他巴不得让古离把旧事全都说出口，但他现在只能沉下心等待。
*
太阳逐渐从西方落下时，古离看着门口的守卫一个个接连倒下，孤艳香大步从外面走来。
咔哒一声，古离身边突然出现昨日的白衣少年，伸手将身上的枷锁全部被解下。
“快走。”
孤艳香用神通潜入了牢里，卫淼抬脚，轻轻松松踹开古离面前的牢门，古离来不及多问这少年是怎么钻进牢里的，慌忙跑出去。
一道龙影仓皇在红日下逃窜，迟焉一见这条龙竟然真的从龙族跑了出来，吹响胸前的长哨，守在龙族外的蚩猿收到消息，潜入事先挖好的陷阱里。
卫淼看了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守卫，问孤艳香：“我们现在干什么？”
孤艳香：“回去等。”
……
大部分龙会在太阳落山时结束今天一天的活动，古离逃走时被许多龙看到，只是当它们反应过来这是谁时，罪犯已经逃没影了。
龙族少主不过是去了趟大牢，被看押的重犯就活生生地跑了，谁干的不言而喻。
所以卫淼很快就看见孤聪绝拽得像二百五一样走进来，小人得志道：“孤瑾已经向族长禀报了这件事，族长要你去禁地，别抱你那男宠了，赶紧走吧。”
卫淼觉得向族长禀报是瞎扯的，孤照影闭关，除了孤艳香外谁都不能见，孤瑾很大可能是跟长老勾结，单方面决定。
袖子被扯了扯，卫淼看着靠着她身边的孤艳香，收回思绪冷冷道：“族长在闭关，你放什么狗屁。”
孤艳香觉得后面这句话不太符合它的人设。
它可能在孤聪绝说完这话的时候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孤聪绝很明显没有注意到：“族长闭关，少主犯错自然由长老约束，这是八位长老共同商量的结果。”
感情孤艳香这是被全票打飞了，卫淼心想。
不过把孤艳香打入禁地堪比把老鼠丢进米缸，卫淼有些想笑，龙族的禁地要遭殃了。
她视线重新落在孤聪绝身上，没有说话，起身离开，孤艳香装模作样喊了几句少主挽留她，又拉住卫淼的手，趁机把自己的一片龙鳞塞进她手里。
卫淼走了。
没过多久孤沫跑过来：“少主少主，你什么时候走？”
孤艳香：“等她进禁地。”
孤沫很担心卫淼露馅，毕竟想要完全跟孤艳香一模一样不太可能：“要是她露馅怎么办？”
孤艳香撑着头：“她不会让自己露馅的。”
“我相信她。”
第610章 那就是有意的啦
龙族少主孤艳香要去禁地受罚了。
卫淼一次见这么多龙来。
她手腕被缚龙绳缠着，听着耳边的闲言碎语和阴阳怪气，目中无人地往前走。
龙族的禁地在最北边，跟龙谷不同，禁地在一大片黑湖下，卫淼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背后的声音在不停地催促她快跳下去。
卫淼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走进湖水中，当湖水彻底把她淹没时，卫淼好像听见了岸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湖底漆黑，有股引力一直在试着把她往下拽，卫淼没有反抗，湖底的黑泥蠕动着一点点将她吞噬，四息后，失重感就猛地传来。
卫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飞快往下坠，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湖底变成了煤黑色的天空，天地颠倒，空中漂浮着几座朝下的孤岛。
她又往下看，发现自己掉入即将一片黑沼泽，飞快往鞋底板打了个净身诀，在快要掉进沼泽时拿出惊飞雪，御剑飞在空中。
卫淼边飞边看，试着找落脚的地方，发现沼泽地前方有片很大的草地，打算在那里等孤艳香。
惊飞雪稳稳飞低，卫淼从剑上跳下来，跳了跳又坐下，抱着惊飞雪等孤艳香。
卫淼的脸贴着惊飞雪的剑柄，惊飞雪感觉自己像是在和剑主脸贴脸，又听见卫淼说：“这龙族禁地看着阴气森森的。”
远处群山泛起冷冷白雾，高大的树林影影绰绰，像黄泉中死人不停翻滚的魂魄，不远处的沼泽似乎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卫淼觉得这地方说不出的邪气。
惊飞雪：“会不会是因为里面有龙族先祖的魂魄？”
卫淼摇摇头。
无上宗的祖地有那么多离世的师长和前辈，她进去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过，待久了反而感觉很亲切很宁静。
卫淼说不出来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难得没有乱跑，老老实实坐在草坪上等孤艳香。
没多久，草地旁的沼泽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孤艳香从沼泽中飞出来，稳稳落在地上，身上没一点污泥：“我来了，我们走吧？”
卫淼起身：“你可算来了，你们龙族的禁地怎么这么阴森？给人的感觉毛毛的。”
“这地方就这样。”
孤艳香没有多说，抬脚往前走：“走吧。”
卫淼把惊飞雪别在腰间，跟着孤艳香往前走，边走边道：“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孤艳香没有回头，摆摆手：“当然知道，就在前面，你跟我来就是。”
卫淼微微歪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的手虚虚搭在剑柄上，边走边观察面前的人，直到快要走进树林时，一张熟悉的面容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中冒出来。
两个孤艳香。
这两个孤艳香都对彼此的存在感到十分惊讶，它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然后迅速朝卫淼解释。
孤艳香一号说：“它是假的！”
孤艳香二号说：“你才是假的！”
卫淼掏掏耳朵，拔出惊飞雪，猛地朝那两个孤艳香砍去，随着剑光落下，两道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孤艳香一号和二号被打出原型，卫淼看着面前的两道虚影，握紧剑又要再砍，听见其中一道忽然跪下大喊饶命。
那两道漆黑的虚影没有手脚和五官，却能幻化出人形，卫淼听见那道虚影求饶道：
“少侠饶命！我们不是故意的！”
卫淼嗯了声：“那就是有意的啦。”
说完不等那两道虚影求饶，她高高扬手，直接用惊飞雪把这两道虚影给砍了。
虽然没有血，但卫淼还是习惯性的甩了甩剑，她抬眼看着不远处阴暗的树林，转身重新回到那片草地上。
真正的孤艳香很快来了。
不是从沼泽里蹦出来的，不是从树林里钻出来，是从天上掉下来，变成原型飞到卫淼面前。
孤艳香落地变成人形，跟虚影一样还是卫淼的模样，它说：“来晚了，我们走吧。”
卫淼盯着孤艳香不说话。
孤艳香：“怎么了？”
卫淼还是不说话。
孤艳香微微拧眉：“你有毛病是不是？”
卫淼了然，这是真的。
“刚刚有两道黑乎乎的影子假扮你。”
卫淼蹦蹦跳跳围着孤艳香跳了一圈，确定是它没错，道：“我用剑把它们都给砍了，要紧吗？”
孤艳香说：“那是沼泽的瘴灵，砍了还会再生，没什么影响，只是容易记仇。”
卫淼心想她就来龙族这一次，瘴灵再生好她都跑没影儿啦，想报仇也找不到她。
“梼杌长角在乾山上，我带你过去。”
话音刚落，孤艳香变成原型，卫淼刚要拽着它脊背上的毛爬上去，就见孤艳香身子微移，拒绝了她的动作。
孤艳香：“我抓着你飞。”
卫淼：“……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被抓着了。
孤艳香的爪子很锋利，又尖又长，卫淼盯着她的指甲，萌生出给它做美甲的冲动。
孤艳香不知道卫淼心里的小九九，它先是轻轻环住卫淼，又握紧，带着她缓缓往远处白雾迷蒙的群山飞去。
卫淼抬头问它：“孤艳香，你指甲这么长，小时候有没有用凤仙花染过指甲？”
孤艳香：“没有，只有龙族的幼崽会这样做。”
卫淼：“你当时不也是只小小龙吗？”
孤艳香的声音顺着风传来，隐隐约约不太真切：“我当时不是。”
卫淼这才想起它是蛇化蛟再成龙，当上龙族幼崽的时候恐怕已经几百岁，早就不再是小孩子心性了。
“你现在想染吗？我可以帮你染。”
“我现在也染。”
“可你指甲干干净净。”
“我是在杀人的时候把指甲插进尸体里染。”
卫淼心想这方法挺独特，就是有点费命。
孤艳香说：“乾山上都是孤照影搜罗来的宝贝，走的时候你可以多拿几件，算是谢礼。”
卫淼刚想问这个多拿到底是多少，孤艳香抓着她拐了个弯，忽见远方那座雾气飘渺的金山。
离近了她就发现这其实并不是用金子堆砌成的金山，而是山上的玉器金银洒落太多，把花草树木都衬得黯淡无光。
更别提山中河道遍地黄金玉石，哪怕禁地的天空昏暗，也无法阻止它们变幻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卫淼抬头：“我能把整座山都搬走吗？”
孤艳香忍不住侧目：“愚公上你身了？”
第611章 不当懦夫
乾山山脚下，孤艳香和卫淼落地。
要想在这座金山中找到梼杌长角，对之前的孤艳香来说是大海捞针，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孤艳香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儿，卫淼正新奇地打量着地上的奇珍异宝，虽然模样能以假乱真，但眼神却全然不同。
难怪孤沫能认出她。
孤艳香收回目光，拎着卫淼的后衣领上山：“别看了，帮我找到长角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是吗？那我要一整座山的。”
“你把乾山搬走我都不说什么。”
“那肯定呀，又不是你的山。”
卫淼笑着轻轻打掉孤艳香揪着她后领的手，孤艳香侧目睨了她一眼，又转过头，轻轻哼了声，冷冰冰道：“那也是我带你进来的。”
“好好好，你最厉害。”
卫淼问她：“言圣有没有告诉你感应到梼杌长角的办法？”
孤艳香走在前面开路，她拿着一把通体金黄的长剑，劈树斩草如砍瓜切菜，边走边道：“海吟袖并没有具体告诉我，这要看你了。”
“从梼杌身体中剥离的部分会被彼此吸引，你眼睛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卫淼摇摇头。
“说不定是离得远，多走走吧。”
卫淼这个活雷达开始跟着孤艳香转悠，不得不说圣者搜罗来的东西就是好，卫淼边走边挑，在心里喃喃自语：这个好，一会儿拿了；这个也好，拿；这个更好，已经写了她的名字……
孤艳香还有些紧张，卫淼倒像来了自家后花园，看见什么相中什么，直到眼睛忽然传来阵阵刺痛，她呲着的牙才收了回去，秒换严肃脸。
卫淼捂住眼：“孤艳香我眼疼。”
孤艳香环顾四周：“除了眼疼还有什么？”
卫淼细细感应了下：“好像没其他的了，就只是眼疼，是不是梼杌的长角在这里？”
孤艳香：“应该是看金银财宝累的了。”
卫淼：“哎呀别开玩笑。”
孤艳香走到卫淼身边，拿着剑围着她在地上画了个圈：“你在这里待着，不要走出去。”
卫淼：“我还以为你要画个圈圈诅咒我。”
孤艳香冷冷瞥了她一眼：“幼稚。”
卫淼蹲下来，随便捡了块脚下的金子贴在眼上，试图缓解自己的眼疼；孤艳香对她这种操作司空见惯，拿着剑在附近的财宝上敲敲打打。
梼杌的长角确实在这附近。
卫淼虽然感受不到具体位置，但自己的眼睛热得像两团火，还有种往外的拉扯感，除了感应到长角没别的可能。
金子很快被她的体温暖热了。
卫淼也不遮着掩着，当着孤艳香的面把金子收进储物袋里，又用冰灵力凝了块冰贴眼上。
孤艳香怀疑卫淼单纯是想要金子。
它手中的黄金剑在珠宝上敲敲打打，卫淼眼睛慢慢热得更厉害了。
卫淼小声道：“它过来了。”
孤艳香直接走到了卫淼身边。
碎虚境后期的强者守在她面前，卫淼抬头看着孤艳香高大伟岸的背影，余光中看见一道金光闪过，有东西猛地朝她扑来。
“咚”的一声闷响，扑来的东西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孤艳香早已把长剑收回鞘中，手腕一翻，雕着奇特花纹的金碗出现在它手中，朝那圆圆的金球扣去。
金球想躲，却被孤艳香的灵力强行定住，想逃却又嘴馋困住自己的灵力，还是大口大口吞噬起来。
孤艳香精准一扣。
“抓到了。”
卫淼凑过去看了眼被困在碗中的金球，发现已经变成一只黑色的长角，还想继续看，眼睛瞬间刺痛了下，忍不住后退一步。
孤艳香把捉到的梼杌长角收到储物袋里，上前查看卫淼的情况：“怎么样？”
“没事。”卫淼眼睛还是很痛。
“你很吸引它。”
孤艳香说：“比起我，它更想选择你。”
如果说要选择容器，最合适的只能是孤艳香，它修为比卫淼高出太多，身体中有很多灵力供混沌恶气吸食。
卫淼笑了笑：“我身体里已经有一个了。”
孤艳香：“海吟岫说这东西除了修为高的灵兽或修士外，格外会被寄生的修士吸引，你体内的混沌恶气让它感到亲近。”
卫淼没有回答它，而是问：“你如果没有把这鬼东西吸收成功怎么办？”
孤艳香：“我会死。”
卫淼：“那你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孤艳香斟酌了下，往高了说：“三成。”
卫淼没有说话，缓缓蹲下来。
她像是有些忍受不住疼痛，孤艳香却又无法在她脸上看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看见冰被热度暖化，透明的水淅淅沥沥顺着眼睫流下，像她自己流下的眼泪。
卫淼不希望孤艳香死，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先不说成为圣者本来就是件九死一生的事，吸收梼杌力量是孤艳香自己做的决定，它比卫淼更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那你还有遗憾吗？”
“没有。”
孤艳香神色平静：“那些得罪我的龙已经全都被我杀了，我现在只想变得更强。”
龙族的资源已经不再向孤艳香倾斜了，孤照影不是傻子，看得出孤艳香的野心，它不希望族里在它没死前出来个能跟他抗衡的小辈。
于是当孤艳香在知道梼杌的力量可能为己所用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哪怕会跟龙族闹掰。
它回龙族是为了报仇变强，从来不对那群龙抱有任何感情，所以哪怕孤照影于它有养育之恩，孤艳香依旧会选择翻脸不认龙，吃完喝完拍拍屁股就跑。
报仇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了。
只剩下变强。
一旦成功，那就是比八圣中最强的冥湘雅还更强的圣者，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孤艳香愿意赌一把。
卫淼：“你不怕赌输吗？”
“怕，但我还是会去做。”
孤艳香目光平静：“做了我可能会死，但不做一定会后悔，我可以接受自己死亡，但无法接受自己连试都不敢试的怯弱。”
“我不当懦夫。”
卫淼仰头看着它好久，最终缓缓站起来。
“祝你心想事成。”
第612章 做个俗人，贪财好色
古离离开大牢后像被条放生的鱼，飞快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还没跑出一里地，就一头扎进来迟焉一事先布下的陷阱中。
金色的渔网一点点拉紧，古离慌乱地想要逃脱，却发现这金渔网如此邪门，不管它用自己的神通还是古烨的神通，都无法逃离。
当它被拉上来，对上夜宵云的目光时，颤抖着往后缩了缩。
夜宵云看向迟焉一：“迟族长，族里有地方关押它吗？”
迟焉一：“有的，你要把它关我这里吗？”
夜宵云：“对，您信得过。”
迟焉一答应了。
夜宵云蹲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古离身上，语气还算平和：“我爹的事你能说出口的有多少？”
古离疯狂摇头，言咒的内容就是它不能吐露任何关于当年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它会把那件事带进坟墓，到死都不会说出来。
夜宵云：“你当年到底有没有害他？”
这句话像根尖刺，猛地扎进古离的肉里，让它干枯瘦弱的身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迟焉一看着这条神情惶恐的龙，知道已经不用再去求证了，叹口气：“小夜，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休息吧。”
夜宵云却猛地扑上去抓住那张金网，双眼通红，悲愤道：“你为什么背叛他？你是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我爹对你不好吗？！他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知不知道我娘到死还在喊他的名字！！”
“冷静！你离它太近了！”迟焉一拉着夜宵云往后退，怕古离对他动手。
古离浑身紧绷，它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夜宵云的眼睛，大脑仿佛变成浆糊，耳鸣声很快盖过了说话声音，心跳快得让它喘不上气。
它想说当年自己是有苦衷的，是迫不得已的，可即将要说出口时，舌头一痛，这让它想起做选择时自己的确放弃了夜行川。
金网中的龙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千里之外，一间昏暗的房中，蓬头垢面的男人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若有所思。
他头发灰白，枯枝般的手挠了挠头，手脚上的锁链随着动作晃动，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男人细细感知了会儿，重新蜷缩在床上，用袍子盖住脚，闭上眼打算睡一觉。
睡意朦胧间，门忽然被人踹开。
有人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男人对山颂川的到来有些意外，毕竟他昨天刚折磨完自己，按理说会再过几天来。
“那条龙被龙族抓住了。”
山颂川如今被花圣通缉，在万象大陆东躲西藏，模样却依旧温文尔雅，丝毫不见狼狈之相，他上前一步，扶住桌角：“你感应到了吗？”
夜行川当然感应到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床上。
山颂川似乎忘了夜行川的舌头已经被他割掉，再也发不出声音，自顾自继续说着，夜行川坐在床上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被关了十几年，早就对山颂川这种行为司空见惯，一束月光洒进屋内，夜行川的头发被月光照得更白了。
他挠挠发痒的头皮，看着手腕上的锁链，不动声色地把已经有些松动的锁扣转到手腕内。
*
孤艳香在拿到长角后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增高药的药效也过了，不过头发颜色目前变不回去，要过两天时间卫淼那头飘逸的黑发才能回来。
卫淼下山时看见顺眼的宝贝就拿走，等走到山脚下时，孤艳香回头，看见卫淼左手扛着比一尊比她还高的孤照影金像，右手抱着一颗金灿灿的实心龙蛋。
她手指上戴的全是大宝石戒指，脖子上挂着数不清的金项链，卫淼见孤艳香看过来，露出一个很憨厚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十分欠揍。
孤艳香：“怎么不在头上顶一个？”
卫淼：“我怕闪到我的脖子。”
孤艳香：“我一直以为你视金钱如粪土。”
卫淼：“做个俗人，贪财好色。”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金山，感觉自己拿的还是太少，不过是这其中的沧海一粟。
孤艳香知道她的小九九，负手道：“你哪天有本事了可以来这里把整座山都搬走。”
卫淼隐隐觉得将来一定会有这天，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早了，她把金蛋和金塑都收起来，该走了。
孤艳香变成原型，抓着她往天上飞：“你出了龙族打算去哪儿？我让孤瀚送你。”
卫淼毫不犹豫道：“去麒麟族。”
她要先去看看傲天，差不多就去找危山兰和许苒它们汇合了。
孤艳香应了声，它越飞越高，最终带着卫淼重新出现在冰冷漆黑的湖底。
窒息感传来，卫淼刚要屏气，衣领就被孤艳香猛地揪住。
再睁眼，就来到了龙族外的一处小瀑布里，孤瀚和孤淳在那里等候多时，见二人从水里突然出现，连忙迎上前。
“少主。”
孤艳香掐了个诀，卫淼身上的水珠瞬间消失不见，听见孤艳香说：“拿到了，送她去麒麟族，路上别被其他灵兽看见。”
卫淼把那片孤艳香给她的龙鳞还回去：“差点忘了，你的龙鳞。”
孤艳香冷淡道：“你拿着吧。”
卫淼眼睛一亮：“这个有什么用？”
孤艳香：“没什么用。”
卫淼：“……”难怪免费给她，感情是没用了。
不过卫淼还是小心收下，她临走前朝孤艳香挥挥手，跟着孤瀚离开了。
孤艳香目送二人离开，听见孤淳不解道：“少主，您为什么要把鳞片给她？”
龙族的鳞片有很多作用，既是种珍贵的药材，又是制作灵器的珍贵材料，龙鳞的主人还能感受到龙鳞持有者的大致位置，用途很多。
更别提那鳞片还闪着流光，一看里面就是有道孤艳香封存的灵力，在关键时刻可以挡下碎虚境强者一击。
孤艳香：“算是她帮忙发现古离的谢礼。”
不然这件事还要拖上许久，那只麒麟幼崽如果吃下忘忘草被送回族，到时候古离只会更难抓，卫淼算是碰巧帮忙了。
孤淳想到卫淼脖子上的大金项链，忍不住道：“万一她拿您的鳞片卖钱怎么办？”
“不会。”
孤艳香抱臂冷脸道：“我的鳞片可比那些臭钱要宝贵，卖了就没有了，她不会的。”
第613章 红眼病
卫淼告诉元芷她马上到麒麟族时，傲天正和元放训练完回来。
“那老头今天怎么像吃错药了一样？”
元放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伤，抱怨道：“下手下那么狠，把我当仇人打。”
傲天笑了：“让你说元长老秃顶，它可在意着呢，不打你打谁？”
元放休息的时候说长老坏话恰巧被听见，实训课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被长老按在地上摩擦，脸面全无。
“还是你舒服。”
元放叹口气，麒麟族里未二十岁的麒麟不用上实训课，傲天不到一岁，要等到十九年之后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傲天刚想说话，脖子上的长命锁晃了晃，元芷的声音响起：“元直，来我书房。”
“好的族长！”
傲天跟元放告别，朝元芷书房走去，石灯把它的影子斜拉在地上，刚走到外面，傲天就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只在卫淼身上闻到过。
这是傲天第一次没有敲门，慌慌张张破门而入，在看见桌旁站着的卫淼时，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猛地扑过去。
卫淼把傲天接了个满怀。
傲天很高兴，说个不停：“娘亲你怎么来看我了？龙族的事情解决了吗？你黑眼圈好严重，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
卫淼抱着它：“龙族的事已经解决了，有好好休息呢，黑眼圈一直都有呀……”
元芷看着卫淼抱着傲天絮絮叨叨说话，垂下眼看着手边的兵法书，轻轻翻了一页。
等卫淼说完，傲天才猛地想起元芷还在这里，自己刚刚不敲门就闯进来，不合礼仪，有些不知所措：“族长……”
元芷没什么表情：“入夜了，先让卫姑娘休息吧，今天晚上她与你睡在一起。。”
卫淼抱着傲天行礼谢过元芷，转身离开时轻轻带上门，女孩儿温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你院子在哪儿呀？今天晚上抱着你睡如何？”
“好！就在前面！不远的。”
声音渐渐飘远了，元芷摸了摸手腕上的玛瑙手链，那是父母生前陪它做手工留下的，它从母亲去世一直戴到现在，色泽早已不再鲜艳，有些跑水。
这样也好。
元芷心想，起码现在有人能陪陪它。
*
傲天院子不大，它还没化成人形，住在太大的院子里未免显得有些孤寂，元芷挑的院子刚刚好，有草坪花圃和小池塘，还摆着日常训练的小型木桩。
“娘亲，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卫淼刚进屋就听见傲天这样问，她想了想道：“后天。”
傲天用头蹭蹭卫淼的下巴：“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的。”
傲天问了卫淼很多，卫淼挑挑拣拣把不那么危险的事说给它听，最后傲天实在困得撑不住才去睡觉，卫淼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发现才到后半夜。
她把傲天的被子盖好，坐在床尾打坐修炼。
可能是因为混沌恶气之间彼此吸引，她眼睛从出了龙族就疼的厉害，眨眼时好像有千万根刺刺在眼睛里。
卫淼静心内视，重新看见了那双猩红眸子。
眼睛的状态很明显要比之前更暴躁，四周发散缕缕黑气，注意到卫淼的元神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卫淼：“……”神经病吧。
卫淼飘到那双大眼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试着伸出手，很快就有黑气缠上她的指尖，拼命往她指甲缝里钻。
她捏了捏，手感很劲道，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总想从手指头缝里跑出去。
头猛地一痛，卫淼抬眼，发现梼杌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饱含威胁与警告。
卫淼捏着黑气的手微微用力，头猛地刺痛，眩晕感让她身形有些不稳；紧接着她轻轻放开手掌，却又不至于让黑气逃走，痛感紧接着减轻。
那双硕大的眼睛高悬，像两轮血月，卫淼仰头看了它一会儿，掌中青焰突现，猛地朝那些黑气扑去。
意料之内的痛感传来，业火试着吞噬卫淼指缝中的黑气，但却没能成功。
猩红的眸子微眯，卫淼眼睛又一痛，忽然飙出两道血，熟睡的傲天被血腥气惊醒，看见卫淼脸上两道血泪，吓了一跳。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卫淼只好放下黑气去安抚傲天。
“没事没事，我没事。”
卫淼没着急睁开眼，她一只手把傲天的头摁自己怀里，一只手打了个净身诀，把脸上血擦干净才敢睁眼。
瞥了眼桌子后面的铜镜，卫淼发现自己的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正想要不要把眼睛蒙起来，就见傲天突然挣脱开她，
傲天看见卫淼的眼睛，愣了愣，惊慌道：“娘亲你怎么得红眼病了？！”
卫淼：“……不是红眼病，我没事的。”
傲天眼睛很快红了，它咬着卫淼的袖子往床下跳：“你刚刚流血了，我带你去找族长！”
卫淼一下把它抓回来。
“我没事，练功才会这样，没事的。”
卫淼面不改色地胡诌，但傲天可不好忽悠，坚持道：“那也要让医师看看，你眼睛流血了，这可不是小事。”
“行吧。”
……
两盏茶的时间后。
头发花白的医师摸着胡子给卫淼把脉，元芷站在医师身后，傲天焦急地等在旁边。
医师把完脉，又去看卫淼的舌头和眼睛，傲天很着急：“怎么样？要不要紧？”
卫淼飞快朝元芷眨眨眼。
元芷了然，医师正要开口，就忽然感觉椅子腿被踢了踢，瞬间会意：“这位姑娘身体很好，就是有些上火。”
傲天不信：“但是她眼睛流血了。”
医师：“这是上火导致的。”
“可我娘……”
傲天连忙改口：“可她不该上火。”
卫淼是冰灵根，冰灵根怎么会上火？
医师面不改色道：“她上的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心火。”
傲天狐疑地看着医师。
医师又道：“是长时间心气郁结导致的。”
傲天勉为其难地信了。
医师收拾好东西离开，元芷送它出去，走出院外时，它问道：“她身体怎么样？”
医师叹口气：“我正要跟您说呢。”
“让那位姑娘多注意身体吧，她身体亏空严重，再这样下去，恐怕没几年活头了。”
第614章 我会努力活下去
医师走后，等卫淼把傲天哄睡着，元芷单独把她叫了出来。
月光皎皎，深夜里连点风声都没有，虫鸣也停歇。
“医师说什么了？”
卫淼走出来，看见元芷站在池塘旁。
元芷抬头，打量了下她，发现看脸看不出多瘦，四肢倒是纤细了很多，心中便猜测卫淼是故意将脸捏胖，肿脸撑胖子。
元芷将医师的话复述给她，并问道：“你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师没把出来卫淼眼睛的问题，只知道她气血亏损很严重，远超平常人，心气有些郁结，元芷觉得有些不对。
傲天曾经跟元放多次讲过卫淼，说她在灵古大陆的时候很爱跟她的同门吃烧烤，她师兄的饭做的特别好吃，一次能吃三大碗。
一次能吃三大碗的人不会气血不足。
卫淼含糊道：“就是功法的问题。”
元芷没说话，静静看着卫淼。
卫淼被它看得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越心虚越不对，索性直视着元芷的眼睛，一副我这一生坦坦荡荡的模样。
元芷淡淡道：“别逼我用神通。”
卫淼：“你神通是啥？”
元芷：“吐真。”
卫淼：“……”666这不是开挂吗。
二人对视良久，卫淼思量再三，还是告诉了元芷：“梼杌的眼睛是我的眼睛，气血不足是因为那鬼东西一直在吸我的精血和灵力。”
元芷：“……”
元芷神色平静：“你确定你跟元直签的是活契吗？如果你因为梼杌出事，元直会不会受到伤害？”
卫淼保证道：“百分之百是活契，我出事它不会出事的。”
元芷放心下来，又继续询问关于眼睛的事：“你为什么会被梼杌的眼睛选中？你修为低下，按理说不该如此。”
混沌恶气喜食灵气和血肉，从古到今主动选择的宿主境界从不会低于碎虚境。
卫淼说：“从我生父那里继承过来了一半。”
“也就是说生下来就有？”
卫淼想了想道：“差不多。”
元芷换了个话题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暴瘦的？”
“也就这两个月。”
眼睛的力量差不多是在她参加宗门大比时彻底觉醒的，那时候卫淼还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身体情况也很健康，直到来了万象大陆，她身体才诡异地瘦下去。
“它在等。”
卫淼说：“之所以在灵古大陆时没有任何问题，是因为我当时的修为对于它来说太低了，它看不上。鱼只有养大后才可以大快朵颐，小鱼只能塞塞牙缝。”
元芷：“但你的境界并没有倒退，这很奇怪。”
被梼杌选中的强者无一例外都会出现境界倒退的情况，卫淼境界非但没倒退，还往上涨了，元芷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混沌恶气存在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上古的大能们也无法将其逐一消灭，只能将它们分开一一封印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越不正常就代表越不可控。
这件事卫淼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想在她变强后把她吞噬掉，那为什么不等她成为圣者的时候？她现在连神通都没觉醒，那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吸她的血吃她的肉。
自从夜宵云去御兽宗找她之后，卫淼就已经开始有意的控制饮食，三顿顿顿不落，有时候半夜修炼累了还吃东西，结果压根没胖。
卫淼摸了摸自己纤细的手肘，对元芷道：“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保全自己的性命，我会想办法活着。”
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关心她的朋友和家人。
她要回灵古大陆，她不能变成一具被吸尽血的干尸去见荀老，她要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元芷颔首：“这件事我目前不会告诉傲天，但如果你真的走到了不得不牺牲的那一天，我希望能由你告诉它这件事。”
卫淼愣了愣。
元芷其实不太愿意让傲天面对卫淼的死亡。
傲天年纪比当时的它还要小，死亡的打击会变成命运的烙印，透过皮肤陷入骨髓里，深刻灵魂，它对卫淼的感情越深，到时候就越伤心。
但死亡这个课题早晚都要面对，元芷希望这件事由跟傲天关系最好的卫淼去告诉它，而不是自己。
“好。”
卫淼说：“我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第615章 那是死了
次日早。
元放跟傲天约好要去集市上玩，傲天迟迟不来，元放等的有点不耐烦，索性走到傲天院子前，推开门走进去。
“傲——”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元放看见用白纱蒙着眼的少女正抱着傲天站在池塘边上，两个人举止亲密，正在看池塘中的游鱼。
“元放？”
傲天从卫淼怀里跳下去，走到它面前：“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元放没回答它，神色警惕：“这女的是谁？我从来没在族里见过她。”
傲天：“我娘亲呀。”
元放：“真的假的？”
傲天很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元放看了卫淼许久，卫淼见面前的小男孩儿一直盯着她，想眨眨眼却发现自己眼睛上蒙着纱，索性对元放笑了笑。
元放挡在傲天面前，神色不善：“你从哪里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来族里干什么？接傲天走？”
傲天咬咬元放的衣角：“别这样对我娘亲。”
卫淼倒是觉得没什么，一一回答：“我从灵古大陆来的，两个月前，来族里看看傲天，并不打算带它离开。”
元放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松了口气。
傲天走到卫淼身边，甩了甩耳朵道：“今天是你第七次来我院子不敲门，再这样我不跟你玩了。”
当着卫淼的面说这些，元放有些尴尬：“我是太急了，想跟你一起去集市，但是你迟迟不来。”
“我忘记了，这是我的问题。”
傲天说：“午饭过后我陪你去逛吧，上午我想陪陪我娘亲，你看可以吗？”
元放犹豫了下，还是答应：“那你要请我吃两根……不，三根烤蚂蚱串。”
“可以。”
傲天目送元放离开，最后又回头看向卫淼。
卫淼正在摸眼睛上的白纱，这是元芷从库房找来的鲛纱，既能遮挡阳光又能清晰视物，医师说等卫淼眼里的血彻底褪下后才能取下。
元芷拿着鲛纱：“戴上。”
卫淼坚持道：“我眼睛没事，我眼睛真没事。”
元芷猛地拿起手边的灯台，光亮凑近的瞬间卫淼只感觉有股猛烈的强光来袭，刺眼程度不亚于直视正午的太阳，忍不住抬手挡住。
结果只是一小朵微弱的火苗。
元芷神色平静：“你是自己戴，还是我帮你戴上？”
元芷帮忙戴上的手段不会太温柔，卫淼老老实实戴好，问要多久摘下来，说她现在有种跳诛仙台的冲动。
元芷：“诛仙台是何物？”
卫淼：“跳下去自动解锁素素称号的地方。”
元芷搞不懂，就当卫淼是胡言乱语：“等血彻底没有后就能取下，这中间不要接触强光，否则你的眼睛会受到二次损伤。”
“还有，不要挑灯夜读了，好好睡觉休息。”
卫淼：“好的好的好的。”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元芷抓到在院子里练剑。
卫淼有种当贼被抓到的心虚感：“你听我解释。”
元芷拒绝了卫淼的解释，并直接上手把她打晕，还是第二天傲天睡醒发现卫淼不在屋，慌慌张张跑出去，结果发现自家娘亲抱着剑睡在草地上。
傲天：“娘亲你睡外面干什么？”
卫淼抱着惊飞雪弹跳起来，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什么，吸收天地灵气呢。”
傲天很担心：“娘亲你是不是梦游了？”
卫淼：“只是外面比较凉快而已。”
傲天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卫淼的解释，卫淼左手抱着惊飞雪，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想元芷这妮子手劲儿可真大，要是傲天不喊她她估计能睡到天荒地老。
惊飞雪：“剑主，那是死了。”
卫淼：“哎，谁说不是呢？”
第616章 旧友？
四无拍卖会内。
穿着小黄袄，衣领袖口上镶着一圈白貂毛的女孩儿蹦蹦跳跳往玉京秋书房走。
许苒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关远君最近忙着试探海吟岫，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大大减少，这段时间她在四无拍卖会里到处溜达。
“苒苒？”
许苒回头，看见华味坊的牛叔拿着新出炉的烤番薯走过来：“尝尝，今天新烤的。”
“谢谢叔。”
许苒拿着烤红薯离开，傀儡只食精血，关远君的手下都知道她不能吃人类吃的东西，但有好吃的却总塞给她。
能闻闻也是好的。
许苒拿着热乎乎的红薯，走到玉京秋门外时停下，轻轻叩了三下门。
“玉京姐！我来找你啦！”
门开了，玉京秋看见许苒笑了笑，她说：“我要算账，你自己在屋里玩吧？”
许苒应好，她脚步轻盈地走进去，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上方，发现当时那个被玉京秋慌忙藏起来的小箱子并没有在上面。
应该是被收起来了。
她来到书架前，挑了本书坐在软垫上盘腿看起来，玉京秋在书桌前拨算盘，十指葱葱拨得利落，算珠声清脆，颇为赏心悦目。
许苒捧着书看了会儿，耳边的珠声越来越钝，越来越慢，当玉京秋倒在桌上昏迷不醒时，许苒那双漆黑的大眼才缓缓从书后露出。
四无拍卖会里有很多好用的小玩意，专门为了审讯犯人的迷香就是其中一种。
除了圣者外，吸入的修士会陷入无意识昏迷，任人摆布，醒来后也不会记得这中间发生的任何事。
许苒轻轻走到玉京秋身边，推了推她。
“玉京姐？”
她喊了四五声，玉京秋的眼睛还是紧闭着，呼吸均匀，许苒放下心，拿出刚刚偷的今天拍卖会的压轴灵器碎空剪，伸手把玉京秋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
金色的小剪子轻轻在储物袋上剪了个小口，许苒的手伸进去，在虚无中慢慢摸索着。
玉京秋储物袋里装了很多东西，许苒一个一个摸，最后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
她拿出来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整整齐齐三个本子。
许苒拿起最上面的，简单翻了翻，发现是四无拍卖会的账本，上面记录了五年来每一笔大大小小支出的费用，密密麻麻。
她又拿起第二本。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本子第一页上写着祝福语，许苒慢慢看着，确认是自己的字无疑，但她脑中并没有这段记忆，应该是被关远君抹去了。
这也是玉京秋的账本，不过后面写着她无聊时的碎碎念，应该是跑玉京秋书房玩的时候写的。
「七月七日晴。
玉京姐今天带我放风筝啦！好大的晴天好大的风，玉京姐说我马上就能跑到草地上痛痛快快玩了，好期待。」
「七月十日小雨。
月族那位高高瘦瘦的族长夫人来了，阿爹带着她给我抽血，有点疼，族长夫人说我跟她女儿很像，都很坚强。
她头发真好看，红红亮亮的，如果我娘亲要是在世，会不会像她这样漂亮？」
「七月十一日大雨。
阿爹今天喝酒了，醉醺醺跪在我床头哭，说对不起我，不该让我当年受那么多苦，他要是来早一点，我也许就不会出事了，那些村民也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胸口闷闷的，好难受。」
「七月十九日多云。
族长夫人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找我，而是找阿爹，我待在玉京姐的房间里玩，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话，说什么心脏和血，我刚要再听，他们却不再说了……」
许苒一页一页翻着，日志在八月一号时戛然而止：「今天阿爹看起来不怎么好，他脸色差的像牢里的死犯，不见我也不见玉京姐，大家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中午吃饭时他突然来看我，他说他要做一件事，问我支不支持他，我问他是什么事他却不肯说了，只是说要死很多人。
我没答应，阿爹看起来想哭又想笑，说都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有点害怕他会做坏事。」
许苒把第二本放在一边，拿起最后一本。
这是玉京秋自己的日志，有用的内容并不多，大部分是记的账单和拍卖会里的注意事项，只有小部分关于她。
「……我一直以为阿苒是大人的亲生孩子，却没想到是故友……好可怜……」
这部分关于她的内容被墨故意染黑了，许苒翻了翻，没再找到有用信息。
她把得知的内容在脑子里大致整理了遍，又将日志装进小箱子，用碎空剪重新将储物袋复原。
月族族长的夫人。
许苒捏着那块软乎乎的番薯，心不在焉地坐回去，翻开新的一页。
血圣要她的血干什么？
许苒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只好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又想起玉京秋的日志，说关远君跟她是故友。
许苒眯起眼。
也就是说她把关远君当朋友，关远君却只想当她爹？
不不不，这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友情真的能让关远君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吗？
许苒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第617章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炎狼族中，站在床头的木鸟睁开眼，许苒环顾四周，发现危山兰并不在屋内，她扇扇翅膀飞到窗边，看见某人正在院里睡觉。
许苒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跟午上安下棋的游菩远，轻轻啄了两下窗棂。
游菩远抬头，注意到许苒后放下手中的黑棋走过来：“怎么样？”
“找到了点线索。”
许苒说：“关远君跟月素舒做交易，我过去跟关远君是故友，申游缨猜的不错，当初在鸿蒙阴阳树下帮我处理掉尸体的应该是关远君。”
游菩远精准抓到主要信息：“也就是说你和关远君早在灵墟派时就已经认识了？”
许苒嗯了声。
游菩远：“你打算接下来从哪里入手？”
许苒：“我想去西边看看。”
西边瘟疫的病状跟那位死在她面前的弟子很像，关远君如果真跟月素舒有联系，这中间必定有蹊跷。
游菩远没说话，脑子里疯狂评估去月族的风险指数，最终发现风险太大，正要开口就见地上有道影子突然走过来。
“要去西边？”
危山兰揉着眼睛，看起来还很困，她昨晚被严廊的孩子缠着讲故事，半夜才睡着。
“卫淼知道吗？”
许苒：“还不知道，她说她明天来找我们。”
危山兰嗯了声：“看卫淼怎么说吧，西边可不干净，那边都是群月族的瘟鸡，对了，龙族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
龙族少主孤艳香窃取了梼杌的长角，从龙族逃之夭夭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孤照影下令无论如何都要追回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消息传到麒麟族里时，卫淼正在屋中打坐，她盘腿坐在虚无中，硕大的眼睛悬浮在头顶上方，像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下来的利剑。
卫淼手里捏着滑溜溜的黑气，发现混沌恶气虽然无法说话，但能从眼神中看出点东西来。
比如她当她捏黑气力度太大时，那双眼睛微微睁开，轻轻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卫淼就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要炸开，眼前发黑，等她放轻力度时，疼痛就逐渐减轻了。
饕餮的伴生业火烧不死这东西，卫淼指尖刚释放出一丝灵力，混沌恶气就像狗看见了骨头，屁颠屁颠上前把灵力吞吃下去。
精神力也是如此，血肉更不必说。
就在卫淼想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可以压制这种黑气的办法时，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下床开门，看见元芷站在门外。
“孤艳香拿着梼杌的长角从龙族跑了。”
卫淼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元芷说：“今天刚传开。”
翻脸的速度很快，但确实是孤艳香的作风，孤艳香办事能不拖拉就不拖拉，想必现在已经在往凤族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吗？”
元芷问：“你跟孤艳香做过交易，有把握她不会把你卖了吗？你跟她说过关于元直的事吗？”
“我只说过傲天契约的事。”
卫淼知道元芷顾忌的是什么：“她不会说出去的，说这些对她没什么好处。”
元芷颔首：“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卫淼目送她离开，回房打算继续打坐，却发现铺平的被子凸起来一小块，走上去掀开，发现是条熟悉的蛇。
“鸠衍？”
卫淼狐疑道：“你怎么跑到麒麟族来了？你前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自从她和危山兰不回御兽宗后，鸠衍就再也没露过面，游菩远离开千机阁时把当时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它，鸠衍当时并没有说什么，离开后一直杳无音讯。
鸠衍抬起头，看着蔫蔫的：“我在找你。”
它张开嘴，瘦长的身躯蠕动抽搐着，一点点吐出藏在肚子里的储物袋，卫淼顾不上脏，打开后发现是一袋子的白骨，她愕然看向鸠衍。
“你来灵兽这边后身上的味道和形象就变了，我的小弟们没办法顺着味道找到你，去找千鸡阁的那只狐狸才知道你在麒麟族里。”
鸠衍说：“老族长在前五天找到了最后一根完整的骨头，拜托我把收集到的骨头交给你，现在只差羽毛和元神，你找到了吗？”
卫淼：“羽毛我这里有，但凤鸣的元神已经跟释长乐的元神融合了，我目前没有办法剥离出来。”
鸠衍：“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的。”
卫淼不解道：“他们为什么把骨头都给我？凤族里出什么事了吗？”
“凤沏盯上他们了，那对夫妇现在处于半软禁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久都没来找你。”
鸠衍光是跟凤鸣父母取得联系都费了好大劲儿：“老族长说为了防止骨头被凤沏拿走，只好拜托我转交给你，让你保管。”
卫淼握紧储物袋：“它们知道当年的事凤沏也有参与吗？是凤沏让山颂川动的手。”
鸠衍说：“它们知道，你不用担心这个。”
“老族长要你带着明夙离凤族远远的，在没变强前不要去凤族找他们，免得被凤沏盯上。”
“凤沏怀疑明夙还没魂飞魄散，已经派手下四处留意，你小心点，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卫淼看着那袋白花花的骨头，感觉轻飘飘的，比现在的凤鸣还要轻。
“我知道了。”
第618章 搞得这玩意是香饽饽一样
凤族内。
孤艳香站在桌前前，眼中毫无波澜，俯视着坐在书桌前的金发青年：“如何？你想好了吗？”
青年狭长的眼眸微抬，当跟孤艳香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时，便同时运起灵力，两股气无形相交，青年身前的书桌直接被震了个粉碎，旁边的金瓶玉盘接连倒下。
叮铃哐当的动静在屋中响起，屋外守着的孤淳和孤瀚眼神动都未动。
“你打不过我的。”
孤艳香说：“省点灵力吧。”
凤沏受不了孤艳香俯视的姿态，猛地站起来：“狂妄！！”
孤艳香眼神动都没动。
站起来还比孤艳香矮的凤沏：“……”
草，几百年没见长这么高，吃肥料长大的吗？
凤沏盯着孤艳香，金发柔顺，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却看起来有些扭曲：“你就不怕打起来后龙族过来？”
孤艳香笑了笑：“你不敢让龙族过来。”
凤沏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孤艳香：“你可以试试。”
凤沏差点就忍不住大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吹什么狗屁，却在对上孤艳香那双平静的眼眸时硬是把话吞回去，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孤艳香没骗他。
“你修为没我高，神通也被我克制，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而且这东西你要了也没什么用。”
孤艳香伸出手，面无表情道：“所以，给我。”
凤沏：“……”
真是操她大爷的，要就要说前面那么长一段话干什么？
“你要梼杌的翅膀干什么？”
凤沏并不抵触把梼杌的翅膀给孤艳香，这东西放在哪里都会疯狂吸收灵气，镇压还要耗费他自己的灵力。凤沏可不管上古大能跟凤族的老祖约定了什么，他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了。
只是扔还不能太随便，不然出事还要他来背负骂名。
孤艳香看着凤沏，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只除了长得漂亮但一无是处的凤凰想的是什么，于是主动道：“我不会拿着这东西乱用。”
“我还没蠢到主动遭天谴。”
孤艳香的境界即将要到圣者，目前应该在为渡劫做准备，成圣六分靠境界四分看品德，到时候天道会在渡劫时主动清算她身上的业力因果，如果坏事干的太多，圣者难成。
凤沏还是很谨慎：“你要它做什么？”
孤艳香神色平静：“我要把梼杌的力量变成我自己的。”
“你疯了？！”
孤艳香觉得这句话听得她耳朵都生茧子了，面无表情道：“你就说给不给我吧。”
凤沏有点犹豫，他其实不太愿意给了。
一是这种事太荒谬，万一没成梼杌的翅膀和长角肯定飞得找都找不到；二是凤沏觉得孤艳香太疯，变强后搞不好会报复自己。
毕竟他刚上位时去龙族，嘲讽过当时还没成长起来的孤艳香几嘴，结果当年一声不吭任人骂的女孩儿如今长成连孤照影都忌惮的存在。
因为记仇，过去惹她的人都没好下场。
凤沏再不情愿，也只好答应，孤艳香转身跨步迈过屋里的一片狼藉，出门时头堪堪擦过门框顶部。
竟然长这么高，凤沏心里很酸，心想怎么门不把她的头碰掉？
孤艳香回头：“怎么了？”
凤沏瞬间移开目光：“没什么。”
孤艳香觉得凤沏估计在心里偷偷骂她呢，不过她现在也懒得计较，出门后交代孤淳孤瀚守在这里，她去去就回。
孤淳孤瀚行礼：“是。”
话音刚落，二人身形闪了闪，不约而同消失在原地，禁地入口处守着的凤族长老正在喝茶，察觉到灵力波动后抬头，发现凤沏正带着一位披着黑袍的灵兽走过来，起身上前。
“族长。”
凤沏说：“我们要去趟禁地。”
长老应了声，不敢违背，结印打开禁地入口，那位个子高大的黑袍人走进去，晚风吹动袍脚，露出衣摆处精美的绣纹。
长老不经意瞥了眼，觉得应该是某个大族的公子哥，便没多想，重新坐下喝茶。
梼杌的翅膀被凤族历代族长镇压在一棵千年梧桐古树下，凤沏领着孤艳香走到那棵树面前，神色有些忌惮。
孤艳香瞥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凤沏觉得孤艳香答非所问，他怕翅膀跑出来，不受控制地飞在他身上，但孤艳香觉得这是杞人忧天。
“我境界比你高，要飞也是飞我身上，混沌恶气总不至于是傻子，挑你不挑我。”
凤沏：“……”
凤沏皮笑肉不笑：“好。”
搞得这玩意是香饽饽一样。
第619章 拔起来
要把长角的封印解开，就要把这棵梧桐树砍断，凤沏并不想砍。
这棵梧桐树在上古时期就有了，是初代凤凰诞生时栖息的第一棵树，族里大大小小的梧桐树都是出自这棵树上的种子。
孤艳香却说：“不砍，拔起来就好了。”
凤沏心想这人又在吹什么牛逼，就见孤艳香从人形变成原型，一条威风凛凛的银龙朝梧桐树飞去，龙身像蛇一样一圈圈缠绕住树身。
凤沏：“？？？”
大地震荡，孤艳香的身子圈圈缩紧，咬紧牙关往上拔，土地一点点开裂，直到整棵树从土壤中慢慢拔出来时，凤沏不可置信地看向孤艳香。
孤艳香把这棵老树放在地上，又变成人形，快步走到拔出来的深坑中，当她看到那对在封印里横冲直撞的翅膀时，手中金碗突显，拔剑直直刺向封印。
当剑尖刺进封印时，一道尖锐的凤凰叫声在她耳边响起，声音大到孤艳香的耳边出现了短暂性的失聪。
两道血顺着脖子流下，这声音只有破开封印的人才能听见，孤艳香面不改色，握紧手中长剑再刺。
梼杌的翅膀终于可以从封印中飞出来，只是迎接它的不是温柔的月光，而是一口硕大的金碗。
孤艳香单手收剑，手中念诀强硬把碗封起来，梼杌的翅膀拼命挣扎，散发出阵阵黑气，孤艳香逼出一滴舌尖血，刚吐在上面，那条翅膀就迫不及待地吸收她的血液。
孤艳香把印结完，抬眼看向旁边的凤沏，她耳边还是单一的嗡鸣声，看见凤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我听不见。”
孤艳香指指耳朵：“东西拿到我就先走了。”
凤沏张开双手拦住她：“那梧桐古树怎么办？你拔的你要放回去。”
孤艳香皱眉：“让开。”
凤沏盯着她：“你放完再走。”
孤艳香听不见，只觉得凤沏烦人，啧了声推开他往外走，凤沏去追，结果一道金光闪过，他瞳孔一缩，脸庞处的几缕金发被剑砍断，飘落在地。
“滚远点。”
孤艳香的神色把凤沏震在原地，然后收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凤沏：“……”
神经病！
孤艳香走了没人填坑，等凤沏哼哧哼哧重新把梧桐古树扶起来，把坑填好把土踩实后，就见那位驻守在禁地入口的长老匆匆忙忙跑过来。
“族长！”
凤沏皱眉：“怎么了？”
长老惊呼：“有龙！凤族里有三条龙飞出去了！看着像是龙族少主孤艳香！”
凤沏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长老急匆匆道：“就是那位偷走梼杌长角的龙族少主！她刚刚从族里飞出去了！”
说完忧心忡忡道：“不会是奔着梼杌的翅膀来的吧？她怎么会来凤族？”
凤沏：“……”
六六六就这么大摇大摆飞出去了，拿到东西装都不装了。
长老很着急：“快检查封印，万不可让那人得手，那东西跑出去控制不好力量可是要生灾的！”
刚把坑填好的凤沏：“……”
他就知道孤艳香记仇。
第620章 又见月辞
等太阳重新升起时，卫淼已经穿戴好，她把被子掖了掖，低下头贴了贴傲天的脸，轻手轻脚下床离开。
元芷就在院外等着，卫淼走到她身边，戴好兜帽，遮住那头银发：“走吧。”
炎狼族离麒麟族不远，元芷的手轻轻搭上卫淼肩膀，不过眨眼间，它们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密林里。
鸟鸣声婉转，阳光洒在树荫里，落在卫淼身上时只剩下点点光斑，她抬眼看去，三道熟悉的身影正迎着光站在不远处。
危山兰正靠着树掏耳朵，午上安和游菩远在旁边说话，三人的影子被光拉的长长的。
“去吧。”元芷开口，“我会照顾好元直的。”
卫淼点点头：“那我走了。”
她迎着光朝那三人奔去，忽然闻见陌生气味的危山兰扭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猛地站起来。
“卫淼！！”
游菩远和午上安回头，看见卫淼时愣了愣，因为眼睛上蒙着鲛纱，二人最开始都没认出来她，只有危山兰兴冲冲跑上去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
卫淼抱抱她，笑道：“我回来了，你们怎么样？这段时间还好吗？”
危山兰手舞足蹈道：“好着呢，你眼睛怎么回事？头发怎么也白了？”
“眼睛不能见光，头发颜色过几天就变回去了。”卫淼看向游菩远和午上安，“许苒呢？怎么不见她？”
“我在这儿。”
许苒从午上安宽大的袖子里探出头：“卫姐姐，我昨天在拍卖会知道了点过去的消息，我想去西边看看。”
卫淼蹲下来看着许苒：“西边？”
许苒点点头：“关远君跟月素舒做了交易，血圣曾经取过我的血，我害死的那个师兄的死状也跟西边的疫很像。”
她迟疑下又道：“我怀疑我娘和关远君都不让我跟外人接触，是因为我会无意地害死人。”
危山兰插了一嘴：“可如果是这样，那关远君和你娘接触你的次数都不算少，他们怎么没事？”
许苒摇摇头：“我不知道。”
卫淼抬眼看向游菩远和午上安，询问他们的意见：“你们两个愿意去吗？”
西边的疫很凶猛，不愿去冒险也很正常，卫淼不会强迫他们过去，更何况还有沈沐白在那里。
游菩远扶了下头上的斗笠：“去。”
午上安笑笑：“我也去。”
卫淼看向危山兰，不等她开口，危山兰就揽住了她的手臂：“走吧。”
*
万象大陆西部，流荒沙海中，有两道身影正顶着风艰难前行。
满天黄沙纷飞，吹得人睁不开眼，沈沐白把蒙在口鼻上的布往上拉了拉，看向走在最前方沉默寡言的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身材瘦削，风吹时衣袂飘飘似乎要随风而去，但他却拿着木杖走在最前面，像一块立在狂风中脚踏实地的磐石。
“跟好，前面有流沙。”
汪徳的声音顺着风沙飘过来，沈沐白没说话，点点头，握紧木杖跟上前。
他们这次来流荒沙海是为了采药，西边的疫情并没有控制起来，反而更严重了。
前几天桃满支撑不住染疫倒下，情况严重，汪徳查找古籍，说沙海中心中有片月亮泉，泉水中长了株白莲，可治百病，便带着沈沐白来找药。
月族放的药越来越少了，药堂只能外出自己采药，这疫十分古怪，他和汪徳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研制出解药。
沈沐白抬手挡了下风沙，继续艰难向前走。
汪徳——冥湘雅的分身之一，抬头看着远方的滚滚黄沙，神色平静。
她在月族这边待了有差不多半个月，救人的同时研究这种古怪的感染病，这病确实跟她女儿散播的瘟疫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这病乍一看像瘟疫，但更像月族的血引术。
冥湘雅抬手，把头上的牛皮帽拉低了下，绕过脚下的流沙，继续朝前走。
月族的血引术五花八门，冥湘雅之前从未见过这种能力，猜测应该是近期族里的弟子新觉醒的术。
她边想边往前走，沈沐白丝毫不知面前的男子是冥圣的分身，他正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流沙，看冥湘雅的背影时神色很崇敬。
冥湘雅懒得编造身份，说多错多，索性只告诉了她是名游医，但她所懂的药理知识却远比书中的还要多。
沈沐白觉得这人搞不好是哪位医术大佬。
二人又走了一个时辰，随便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停下休息，沈沐白拿出水囊，首先递给冥湘雅这个前辈，冥湘雅摆摆手，沈沐白也没强求，自己打开喝了几口。
“再往南走半个时辰吧。”
冥湘雅抬头，空中飞舞的狂沙并不能阻挡她看到蔚蓝天空的视线：“要还是没有找到，我们原路返回。”
沈沐白点点头：“好。”
二人再次起身，刚走没两步，忽然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
“……月族不养饭桶。”
这声音太熟悉，沈沐白死都不会忘记，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朝右方看去。
狂沙中，有头鲜艳的红发少年背对着他们站着，手中握着把通体漆黑的细长镰刀，黑袍细腰，身边跟着手下，面前是一位不小心陷进流沙的弟子。
是月辞。
第621章 给我带路
冥湘雅当机立断拉着沈沐白躲到刚刚的沙丘后，沈沐白看着月辞的背影，手指猛地握紧，心中怒火滔天。
他没忘当时月族人先是重伤他后又重伤荀老，当着他的面杀了沈林晚，又在大战时伤了无数弟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烙印在沈沐白脑海里，向来平静温润的眸子此刻像是在喷火，冥湘雅注意到他的眼神，发现不对劲，想让沈沐白收收视线，但却晚了一步。
一大团灵力猛地在沈沐白面前的沙丘炸开，月辞回眸，冷冷盯着冥湘雅和沈沐白藏身的沙丘：“滚出来。”
冥湘雅按着沈沐白的肩膀，缓缓站起来，把蒙在脸上的布扯下：“我们是药师。”
月辞瞥了她一眼，目光又移到垂着头不说话的沈沐白身上，他能感受到刚刚那股视线来自于这个青年身上。
冥湘雅轻轻拍了拍沈沐白的肩膀。
沈沐白站起来，再抬睫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是，我们是白玉堂的医师。”
白玉堂就是沈沐白现在所在的医馆，月辞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收回目光，又看向陷进流沙中的月族弟子。
“我只给你二十个数，二十个数后爬不出来，我们就走。”
陷进流沙中的月族弟子年纪不大，是个女孩儿，正拼命往上爬，但沙底下的东西却总想着把她往下拽，想哭却不能哭，怕哭出来没有力气，会被拉进流沙里。
站在月辞身边的月族弟子看着，想帮忙却不敢，这女孩儿刚刚跟朋友说月辞坏话被抓到，月辞拎着衣领就把人扔进了流沙里。
上一秒去帮忙求情，下一秒就会被月辞踹下去。
女孩儿终于撑不住，忍不住哭了出来，恳求道：“我错了少主，求您救救我！我错了，您帮帮我吧！”
她是月华阵营的弟子，来流荒沙海也是奉月夫人之命去采那株白莲，但这任务本该由月华做，是月辞从月夫人那里抢了去。
她看不过，说了几句就被正主听见。
沈沐白想上前，手腕却被人猛地拉住。
他回头，看见冥湘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让他别管闲事，跟着自己快点走。
沈沐白还是想救那女孩儿，冥湘雅皱眉，死死拉着他的手，强硬地拽着他离开。
“我凭什么帮你？”
月辞居高临下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月族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连流沙都爬不上来。”
“废物。”
他的眼睛锐利又冷漠，在女孩儿即将陷入流沙前，扬起手，主动割掉了对方的头。
月辞甩掉刀尖上的血，注意到不远处那位被男人拉走还在频繁回头的青年。
二人对视。
月辞能感受到青年对他的憎恶，但这憎恶不仅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才产生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但他现在懒得想这些。
月辞抬手，沈沐白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拽住，被人用力一拉，不受控制地朝左边摔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强悍的灵力擦着他的身子飞过，不远处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但很快又被飞舞的沙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
“你们是不是来找月亮泉的？”
冥湘雅回头，看见月辞举起武器，对准她的心脏，神色冰冷。
“给我带路。”
第622章 我师父没事就爱收点徒弟
冥湘雅见月辞的次数并不多。
印象中只有两次，一次是她去找月素舒借圣器，恰巧碰见月辞受罚，十四岁的少年脱掉上衣跪在雪地里，被冻的嘴唇发紫也面无表情。
第二次是她去月族找月素舒还圣器，月辞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十日，身上已经多处冻伤，却还是面无表情。
冥湘雅没有特意去看月辞的命运，她只觉得这孩子很能忍，将来必定会成大器。
如今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冥湘雅看着他，最后缓缓举起双手：“我带你们去。”
沈沐白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但很快转瞬即逝，他清楚当下二人的处境，如果跟月辞硬着来只会撞的头破血流。
冥湘雅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沈沐白跟在她身后，月辞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圈，握着镰刀的手并没松。
那瘦的跟柴火棍的男并不简单。
他刚刚没看错，那男的在他的灵力打过去时拉了那青年一把，他修为已经快到碎虚境中期，这柴火棍既然能反应过来，搞不好实力并不差。
月辞盯着冥湘雅的背影，一路走下来，冥湘雅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快要被盯出个洞来了，当风沙突然小下来时，冥湘雅就知道自己来到了月亮泉。
弯月大小的水上波光粼粼，一朵白莲在干枯狂暴的沙漠中静谧盛开着，月辞挥了挥手，两位月族弟子朝月亮泉走去。
他们走到泉中间，小心翼翼握住花茎，轻轻一拔，连花带根一起拔走。
沈沐白微微皱眉，根拔走，那这莲花就再也不能重新长出来了。
冥湘雅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看着月辞把花收走，转身离开这里，什么话也没说。
沈沐白看着平静的泉面，心想桃满的药恐怕要去别处采了，刚要跟汪徳协商，就见他朝泉水走去。
“怎么了？”
冥湘雅没说话，她脱掉鞋袜，挽起裤腿走进泉水里，弯腰开始摸索起来。
沈沐白连忙跑上去，以为泉水里还有什么东西，却发现水下干净得见底，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
冥湘雅拿着木棍，往沙子下面戳了戳，然后用力往下按，沈沐白看着那棍子越来越短，直到按也按不动的时候，男人猛地把棍子拿起来。
一条白白胖胖的虫死死咬着棍子，冥湘雅上手精准掐住它，给沈沐白看。
“这是藕虫。”
她手中的虫子不安分地乱动着，沈沐白定睛去看，发现那虫子脸上竟然隐隐生出了人的五官，已经有了灵智。
“看起来有八百多年了，普通的藕虫没什么用，但这只不同，这只清气很足。虽然莲花没了，但用这东西给桃满治病也不错。”
冥湘雅拿出随身携带的铜盒，把藕虫放进去，咔哒一声脆响扣下开关，看向沈沐白：“我们走吧，该回了。”
沈沐白没有多问，点头道好，跟着冥湘雅离开，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黄沙里。
等他们走后不久，月辞的身影突然在一片空旷的沙地上出现，他看了眼月亮泉，想到刚刚男人捉住的虫，对手下吩咐道：
“去查查白玉堂。”
“是。”
月辞看向二人离开的方向，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那位青年很熟悉，但又不知道熟悉在哪儿。
*
西边某座城池的传送阵中。
四道身影闪了闪，出现在阵中，带有腐朽气味的风吹来，卫淼抬手，把蒙着口鼻的白布紧了紧，一双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闻着怪怪的。”
危山兰拧说：“一股死人味儿。”
卫淼握紧她的手：“别多闻这味道，走吧，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我师兄那里。”
危山兰点点头：“行，不过为啥万象大陆哪里都有你认识的人？”
极寒之地被折磨不成人样的剑修，瑶光顶那位长得花里胡哨的青年，以及那个留着两条小辫子的契约师，这次又是什么？
卫淼耸耸肩：“没办法，我师父没事就爱收点徒弟。”
第623章 师兄
西边的疫远比外界传的要严重。
四人口鼻裹得严严实实，从传送阵里出来后开始往城里走，城门口驻守的士兵注意到他们过来，走上前。
士兵的口鼻同样被捂紧，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从哪儿来的？”
游菩远从袖中摸出两块金子，不动声色地放进士兵手里：“东边，来给朋友收尸。”
士兵掂了掂金子：“疫太严重，死了太多人，那么多尸体你们找不到的。”
游菩远手腕一翻，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两瓶丹药，递给对方，低声道：“找的到，就您一句话的事。”
士兵这才挥挥手：“进去吧。”
四人顺利进城，危山兰看着死气沉沉的街道，不动声色地往卫淼那边靠了靠，卫淼拉着她的手，安抚性地紧握了两下。
因为瘟疫横行，街上只有几家粮油和药铺开着门，其余店铺门窗紧闭，黑灰落了厚厚一层，看样子已经很久没开门了。
在街上走动的人也是用布裹着脸，只露出一双荒凉的眼睛，天空湛蓝，卫淼却不能从那些人眼里看出任何生机与希望。
四人去城另一边的传送阵，沈沐白就在月族所在的城里，卫淼把自己那头银发裹紧，午上安已经放好灵石，白光闪过后，四人又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危山兰扯下蒙在鼻子上的布，趁着没人走到传送阵所在的山洞角落里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当风把新的味道送来时，危山兰又闻到了那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腐尸的酸臭气、鲜血的甜腥气、以及土壤干燥温暖的气息，危山兰对这气味很反胃，又重新把布遮好口鼻。
卫淼走到她身边：“不舒服要不然回去吧？”
危山兰摇摇头：“走吧。”
越往西走他们月族弟子就越多，跟卫淼想象中的全员红发不同，她在街上碰见的大部分月族弟子都是黑发。
“血引术天赋越高，头发越红。”
这是卫淼私下问过古月催后的答案。
古月催跟卫淼心意相通，不用开口就知道卫淼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血池的血种会改变人的头发颜色，能捞到血种的人少之又少，你碰见的黑发弟子是月族向外收招的血侍。”
“也就是月族筛选出的血包和苦力，每月放血喂养血种，月族会给他们对应的报酬。”
卫淼又看向那些月族弟子，发现他们的肤色跟常人相比要更白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放血导致的。
他们的耳朵或者头上都戴着用红朱砂或者玛瑙做成的首饰，那是种高饱和的红，浓的几乎要滴下血来，有些扎眼。
黑发白脸红珠，细瘦的身子像从淤泥探出来的茎，顶着张比莲还白的花面，细软的发像莲蕊，嘴巴一张一合间露出两排细齿，眯着眼笑时几乎不露出眼白。
这种鬼气卫淼只在鬼界感受过。
她收回目光，跟着游菩远继续向前走。
危山兰看了眼那群说话谈笑的月族弟子，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她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脂粉气夹杂着花香和血腥气，还有隐隐的香火味儿，很混乱很肮脏。
四人继续往西走，月族所在的断流城是西边最大的四座城之一，人流明显比之前要大，守在城外的月族弟子头发也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黑中发红。
卫淼戴着斗笠，在进城检查时被月族弟子喊住，那位戴着红珊瑚耳挂的青年抬抬下巴，神色淡漠。
“把头上的斗笠摘了。”
危山兰皱眉：“她眼睛不能见光。”
月族弟子面无表情：“摘了。”
卫淼轻轻按住危山兰的手，摘下斗笠，露出眼睛上的鲛纱，月族弟子打量了她一下，又道：“把眼睛上的纱也去了。”
“你不要太过分！她眼睛有伤——”
“不碍事的。”
卫淼打断危山兰，把鲛纱解下，闭着眼道：“这样可以吗？”
月族弟子看了看她，发现并不是花圣通缉的人，摆摆手示意卫淼过去：“进去吧。”
卫淼重新把鲛纱盖在眼上，戴好斗笠，拉着危山兰往城里走，等那月族弟子听不见了，危山兰才扭头翻了个白眼。
“没事的，我眼睛不痛。”卫淼说。
游菩远也开口：“别生气了，这边月族人多，引起注意并不好，我们低调点。”
危山兰还是有些气得牙痒痒：“我要诅咒他拉屎找不到纸出门摔断腿。”
卫淼晃着危山兰的手：“好呀，我们兰兰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儿呢。”
沈沐白所在的药堂很好打听，午上安随便在街边拉了个大娘，没费多少力气打听到了白玉堂。
“你们也是去求药的？那药堂老板最近病倒了，不接客，你们还是去别家看吧。”
午上安扯了个谎：“不是来求药的，是我朋友跟药堂老板是故交，有东西要我们送过去。”
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娘看着午上安，打量了一下道：“外地人？”
午上安点点头：“是的大娘。”
大娘指完路问：“外面的疫情怎么样？”
午上安：“没有这里严重。”
大娘叹口气，摇摇头走了，午上安遥遥道了声谢，四人沿着主街一直走到桥头，又走到东街尽头时往北拐，当看到那棵参天的古柳时，白玉堂就到了。
药堂门上写着“勿扰”二字的牌子，咚咚咚三声，卫淼叩了三下门。
没人应。
卫淼又叩了三声。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堂里传来：“这几天不接病人！老板病倒了！请回吧！”
“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人的。”
柳乐晖——也就是那位被桃满救下后留下的少年，听见这话走上前偷偷开了条门缝。
说话的是位戴着斗笠的少女，白纱挡着脸看不清容貌，背后站着两男一女。
柳乐晖很警惕：“你们来找谁的？”
卫淼：“来找沈公子。”
沈贰？
柳乐晖有些狐疑地看着卫淼，心想沈贰不是说自己是孤家寡人吗？这四个人难道是他朋友？
不行，沈贰现在没回来，万一这四个人是来抢药的怎么办？他还是等沈贰回来再说吧。
柳乐晖哼了声：“这里可没有什么沈公子，你们快走吧！”
说完他就要关上门，卫淼抬手，轻轻松松抵住门，语气放柔和：“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是真来找人的。”
柳乐晖更不信了，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他想把门关上，但是卫淼力气大，他推不动门，有些慌乱。
危山兰在旁边看着，掏掏耳朵道：“不信的话揍一顿就信了。”
柳乐晖：“？？？”
游菩远啧了声，抬手肘她：“别乱说。”
午上安想上前帮帮卫淼，但柳乐晖看见他更慌了，误以为他是想强闯，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门合上。
跟着汪徳回来的沈沐白刚好碰见这幕，大步走上前：“你们干什么？”
卫淼听见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回头。
柳乐晖趁着这时候猛地关上门，气流吹起卫淼斗笠上的白纱，晴光下，走来的青年微微皱着眉，眉眼晴朗肤白如玉。
明明是陌生样貌，卫淼却本能地脱口而出。
“师兄。”
第624章 记得，我记得
沈沐白脚步一顿。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卫淼摘掉斗笠，扯下眼上的白纱，露出一双清明的眸，她发尾还有些发白，站在药堂门口的阴影下，阳光落在她裙摆处，她对沈沐白笑了笑。
“你不记得我了？”
沈沐白张了张嘴。
危山兰正掏耳朵，忽然见那呆住的青年在眨眼间飞到卫淼面前，背对着他们站在卫淼面前，把卫淼挡了个严严实实。
危山兰探出头，只看见那青年温润的侧脸，他低头看着卫淼，眼睛有些发红。
“记得，我记得。”
他问了一连串：“怎么来这边了？眼睛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血丝？疼不疼”
“眼睛出了点小情况，不疼，没事的。”
卫淼笑盈盈道：“我来是找你帮忙，顺便看看你，还有是来吃饭，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饭了。”
危山兰竖起耳朵，听见那青年说：“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你们来这边找好住处没？”
卫淼：“还没有，打算去客栈住。”
沈沐白看着她：“那不如白天先在白玉堂坐坐？等天黑后再去吧。”
说完他看向冥湘雅，冥湘雅点点头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药堂门猛地打开，柳乐晖笑嘻嘻走出来：“原来你们真是沈兄的朋友，幸会幸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快请进。”
危山兰把掏出来的脏东西弹飞，大步走进去，游菩远和午上安紧随其后，冥湘雅走在最后面，把门关好。
“汪医师，你说那四个人来咱们药堂是干啥的？”柳乐晖像猴子一样跳到冥湘雅面前。
冥湘雅拿着木杖把他赶到一米外：“不知道，离我远一点，想知道问沈贰去。”
柳乐晖挠挠头，转身跑了。
冥湘雅把蒙在口鼻上的布取掉，打了个净身诀，拿着藕虫去看桃满。
……
“你们这次来是研究疫病的？”
“对，我之前在信中写过……”
卫淼斟酌了下，道：“我有位朋友身边的人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皮肤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并且当场毙命。”
“这是不是跟西边的疫是同一种？”
沈沐白摇头：“不太像，这边的病人虽然身上也有红点，但远比你信中描述的要分散，而且是短时间内致死，并不是当场身亡。”
“再说那疫是从月族里传出来的。”
卫淼眉头一跳：“月族？”
“对，月族是疫病的发源地。”
沈沐白捧着茶杯，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眼，卫淼听见他说：“这边没有发生战乱，瘟疫不会无缘无故的流行起来，只能是从月族里流传出来的。”
卫淼：“月族死人死的多吗？”
沈沐白点点头：“死的多，所以马上就会有一大堆人去献血了。”
月族死的血侍太多，没人养血种，而外界瘟疫横行，穷人没钱治病买药，会主动去月族放血养血种来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在放血中活下来的人大多都具有学习血引术天赋，到那时月族会给他们两种选择，要么拿着钱离开月族，要么人留在月族里成为血侍。
大部分人会选择留下，因为月族给的真的太多了，一个月的报酬是普通人两三年的收入。
沈沐白说：“你朋友之前去过月族吗？她见到的那种病既然跟月族传出来的瘟疫很像，搞不好就是从月族里传出来的。”
卫淼袖中的许苒轻轻啄了两下她的手。
卫淼摇摇头：“没有，她从未去过。”
“这样吗？”
沈沐白沉思道：“你朋友当时在场，那她有没有感染上这种病？”
许苒啄了两下卫淼的手。
卫淼：“没有。”
沈沐白：“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有被传染吗？”
卫淼：“在场的只有她跟那少年。”
沈沐白喝茶的手一顿。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死者没有被下毒的可能，那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那病是她传染给对方的。”
许苒心跳突然重重跳了两下，她听见卫淼不解道：“但是她自己没事啊，她好好的。”
气质温和的青年说：“你朋友如果没事还好好的活到现在，恰恰更能说明是她传染的。”
“比如你被传染了伤风，你吃药后伤风被治好，但这个病就从此消失了吗？没有吧？伤风这种病依旧存在，依旧会有人得这种病。”
“病本身是不会随着人的死亡而消灭的。”
“嗒”的一声，许苒脑中的线突然断了。
第625章 当你的孩子可好啦
危山兰坐在旁边嗑瓜子，边嗑边听沈沐白科普，一番话听下来觉得十分有道理。
许苒如果能传染那种可怕的病，那关远君和冥湘雅无一例外把她与外界隔离起来就说的通了，因为这种病会传染人。
她瞥了眼卫淼宽大的袖子，估摸着许苒现在心情不怎么好，拍掉身上的瓜子皮，问沈沐白：“那如果说卫淼的朋友真是传染源，为什么贴身照顾她的人却没有得这种病呢？”
沈沐白细细问道：“贴身照顾她的人分别是谁？人类还是灵兽？多大年龄了？修为如何？”
危山兰：“嗯……一男一女，都是人类，年龄不知道，但都是圣者。”
沈沐白听见圣者二字猛地看向卫淼：“你是不是又结交了些危险的人？”
卫淼挠挠脸，眼神乱飘：“我没有。”
沈沐白冷笑：“你看我信你不？你一说谎就摸鼻子挠脸，就爱搞点小动作。”
照顾的人都是圣者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去问那两位圣者呢？除非圣者不想让那人知道，他师妹这样属于跟圣者对着干。
沈沐白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师妹估计又在自己偷偷看不见的地方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游菩远开口道：“圣者的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修士好，而且手里有圣器，想办法避免被传染也有可能。”
“而且二者除了境界同位圣者，还都是唯二的接触过许……那谁的人。”
午上安语气柔和：“对，我们只要查清传染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传染病，说不定就可以想办法治好许姑娘。”
沈沐白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出来。
卫淼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问：“怎么了？”
沈沐白轻声道：“我一会儿跟你说。”
卫淼笑笑：“好。”
柳乐晖趴在门外听墙角，但奈何里面有游菩远贴的防窥听符箓，趴门上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有些丧气。
“沈贰呢？”
柳乐晖抬头，发现是汪徳，他换了身衣服，身上中药的苦涩气浓郁，刚刚应该在熬药。
柳乐晖抬手指指门：“在里面跟朋友说话呢，我什么也听不到。”
冥湘雅抬手给了他脑门一下，淡淡道：“你想知道问他不好了？偷听不是君子该做的事。”
柳乐晖呲牙咧嘴捂住脑门：“君子君子，反正我干什么都不是君子，你就知道打我。”
冥湘雅说：“就是因为你身上小毛病多，所以才要用君子来约束你。”
“我要是有你这种孩子，高低扁他一顿。”
柳乐晖笑嘻嘻的，油嘴滑舌道：“那我可有福了，汪医师又懂药理又会照顾人，懂得多见得多，当你的孩子可好啦。”
柳乐晖看见汪徳身形一顿。
他不明所以：“怎么了汪医师？”
“没什么。”
柳乐晖看见汪徳表情不对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刚刚是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冥湘雅抬手又给了他一下，变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跟我一起熬药，沈贰有事你替他帮我干。”
“我不！”
“快走，别拖拉。”
第626章 不到一个月可以出栏了
趁危山兰他们在桌上喝茶闲聊，沈沐白悄悄将卫淼拉到一边。
“怎么了？刚刚你想说什么？”
沈沐白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道：“下面是我个人的猜测，你那位朋友如果真的会传染这种病，我不建议你们想办法治好她。”
卫淼眼皮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治好了她可能就没了。”
沈沐白说：“她代表着病本身，身上的病治好，病没了她也没了，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还要看具体情况。”
袖中的许苒听见这话身体轻轻抖了抖，卫淼抬起手指碰了碰她的身子，算是安抚。
“我知道了，先找出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吧，会有办法解决的。”
会有办法解决吗？
许苒有些出神。
圣者都难以解决的事，卫淼他们真的有办法解决吗？真的能让她重新出现在太阳下吗？
“那病既然跟月族传出的瘟疫有相似之处，我打算找机会去月族看看。”
月素舒曾经去拍卖会要过许苒的血，死状又如此相似，那月族里绝对能找到点线索。
袖中木鸟的爪子轻轻抓着她，卫淼摸了摸许苒，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她这次去月族刚好打探打探敌情，古月催的仇跟月族有关系，更何况小强现在进化成母虫，不想办法绝育真的要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了。
来一个小强已经很能吃了，再多来点她真要变成第二个玄墨了。
卫淼见沈沐白好久都没说话，忍不住抬头：“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沈沐白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卫淼：“……”
卫淼赔笑：“我觉得还好。”
沈沐白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他不想让卫淼去月族，但这个族看起来是非去不可了。
“想去就去吧。”
沈沐白按了按眉心，闭上眼道：“月族不好进，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到时候跟你一起进去。”
卫淼眨眨眼：“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沈沐白抱臂：“我要是等不到你怎么办？”
“能等到的。”
卫淼低头看着脚尖，脸颊的发丝微微垂下，后又仰起脸：“我还等着吃你做的饭。”
沈沐白愣了愣。
然后抬手猛地给了卫淼一个脑瓜崩，皮笑肉不笑：“别在这里贫嘴，月族我跟你一起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卫淼捂住额头：“哎呦好疼。”
沈沐白：“我没用劲儿。”
卖惨失败的卫淼：“……”
沈沐白推着她往外走：“先不说这事了，走吧，我拿点黄豆粉和红糖给你们烤年糕吃。”
“我想吃烧烤。”
“等明天，今天来先吃点清淡的，我怕你水土不服闹肚子。”
……
“月族？”
危山兰撑着脸坐在卫淼身边：“那我也要去。”
游菩远把橘子皮剥下来，放在网架上烤，清新的柑橘香气很快在空气中蔓延开：“你去不成。”
“你是灵兽，月族不收。”
危山兰：“六哉六哉，竟然还有种族歧视。”
游菩远分了一半橘子给午上安：“月族的规矩就是这样，你到时候血放出来跟其他人不一样，很容易暴露。”
危山兰气鼓鼓的：“可我不放心。”
卫淼把黄豆粉和红糖汁放到她面前，又端了碟烤好的小年糕：“我会没事的，在龙族里我都没事，去月族也不会出事的。”
沈沐白疑惑扭头：“你去龙族？”
卫淼动作一僵，面不改色的把年糕塞嘴里，扭过头不敢看沈沐白的眼睛：“没有，你听错了。”
沈沐白忍不住联想到前不久龙族少主在族里偷了东西就跑的事。
“龙族少主偷东西这事是不是有你一份儿？”
危山兰嚼着年糕，心想何止一份，简直是五六七八份儿了，她瞥了旁边心虚到不行的人，又扎了块年糕沾红糖汁吃。
沈沐白盯着她：“江序前段时间给我传信，说你在万象大陆招惹了不少有势力的人。”
竟然没说她跟孤艳香做交易的事，卫淼慢吞吞的嚼着年糕，听沈沐白说话。
“他没在信里跟我说是谁，但境界应该不低，不然按照江序的性子早就跑过去把人揍一顿了。”
沈沐白把鼓起来的年糕夹在卫淼盘子里，说：“我们平常不在你身边，你要小心点。”
卫淼嗯了声：“我会的，你放心。”
她把滑落在脸颊的发丝撩到耳后，专心吃着烤的软软的年糕，抬手时袖摆滑落，露出细如枯枝的手腕。
沈沐白注意到她的手，没多说，帮忙黄豆粉和红糖汁淋好。
“晚上给你做烧烤吃。”
“不是说明天吗？”
“明天做炖黄豆猪脚汤和小炒黄牛肉。”
“哇塞，那后天呢？”
“后天是鱼汤和小炒菜。”
“这样下去不到一个月可以出栏了。”
第627章 真是好久不见了
危山兰没有吃太多年糕，卫淼说她师兄做的烧烤好吃，她干脆留着肚子吃晚饭。
中途沈沐白被柳乐晖喊走，关门时带来一股带着药香和莲香的风，吹动她脸庞碎发。
危山兰收回目光，看见卫淼把许苒从袖子里拿了出来，线条凌乱的木鸟抖抖翅膀，在桌上站稳，语气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卫姐姐，你什么时候去月族？”
“我想等报名放血养血种的时候过去。”
这次去月族千机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这里是血圣的地盘，想要渗透进月族内部不太可能，而且卫淼也不想什么都依赖千机阁。
游菩远提醒道：“风险太大。”
“有风险才有收益。”
卫淼夹了块年糕片放进嘴里，黄豆粉的味道让她好吃的眯起眼：“月族我自己进去，你们谁都别去。”
游菩远：“你死了怎么办？”
“我不会死的。”
现在还不到她死的时候。
直觉隐隐告诉她梼杌的眼睛不会那么快让她死掉，比起碎虚境的孤艳香，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比灵力和血肉更吸引梼杌。
何况月族她早晚都要闯一闯，不止是因为许苒和古月催，更是为了无上宗和灵古大陆。
游菩远：“你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
卫淼摇摇头：“我有把握自己不会死，但没把握你们不会出事。”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行动范围内把受伤降到最低，抓紧时间变强后把该杀的人杀了，该做的事做了，然后回宿云峰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踏实地吃吃喝喝。
卫淼的眼睛被鲛纱蒙着，游菩远和午上安看不清她的眼睛，许苒也见不到，只有危山兰闻见了她身上飘来的味道，苦苦的，但转瞬即逝。
卫淼收回思绪，把许苒捧在手心里，给她打气道：“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丧气，一定有办法的。”
许苒轻轻贴着卫淼的手：“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不行，不要勉强，安全最重要。”
卫淼嗯了声：“我有分寸。”
*
药堂外的古树下，三位发色发红的月族弟子站在树下，看向为首的青年。
青年身着黑袍，蓝宝石束带缠腰，神色冷峻，月六抬眼打量了药堂的牌匾，想起月辞给他下的命令，走上前敲了敲门。
“今天不接病人！”
柳乐晖刚熬完药出来，听见有人敲门喊了一嗓子，以为又是来治病的病人，结果说完门外人又重重敲了三下门。
“都说了不接不接，别敲——”
柳乐晖用布把口蒙住，打开门看见来人后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门口的红发青年。
月六面无表情看着他：“老板呢？在不在？”
柳乐晖还没反应过来不对劲，嘴比脑子快：“桃姐姐她病倒了，你们来干什么？”
月六推开门直接走进去：“其他管事的呢？”
其余三位弟子跟着他走进去，柳乐晖拦也拦不住，边拦边喊你们干什么，试图想让熬药的二人听见，但很快脑门上就被甩了张噤声符，接也接不掉，干瞪着眼说不出话。
离门最近的危山兰忽然扭头。
“有人来了。”
卫淼瞬间把许苒抓起来放进自己袖子里：“走到哪儿了？几个人？”
危山兰缓缓站起来：“刚进来，正在往这边走，一共四个，味道闻起来像月族弟子。”
游菩远和卫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拎着午上安和危山兰的后衣领转身进屋，危山兰进去的时候还顺手把没吃完的年糕拿上。
屋内没有点灯，太阳西沉，光线有些昏暗，卫淼眼睛微微发烫，清楚地透视出那四人的位置。
她最先看到了之前堵门不让他们进的柳乐晖，然后是四位黑袍长发的月族弟子，为首的身形有点熟悉。
是谁呢？
直到那青年无意间转过来，卫淼才恍然。
原来是月辞的狗啊。
卫淼静静看着，心想真是好久不见了。
月六忽然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他环顾四周，没发现除了这少年之外的人，但那种强烈的注视感却真实存在着，有人在盯着他，饱含恨意地盯着他。
这种恨意太强烈，但他却找不到源头。
正在月六试图找寻目光时，沈沐白和冥湘雅熬好桃满的药，从药房走出来。
二人注意到有人进来都很惊讶，不过冥湘雅的惊讶是装的，她感知到人进来时没有告诉沈沐白，装作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起走出去。
沈沐白大步走上前，把柳乐晖护在身后，语气还算客气：“你们有什么事吗？”
月六打量了他一下：“你们老板病倒了，这里谁是管事的？”
冥湘雅：“是我。”
月六看着面前干瘦的中年男人，目光微移，又落在他手中的药上，微笑道：“最近没事别往外面跑，欢迎你们来月族买药材。”
“好的，多谢。”
话说完，那股注视感又忽然消失了，月六环顾四周，带着手下转身离开，打算向月辞禀报此事。
直到药堂大门被重重关上，冥湘雅才伸手揭了柳乐晖头上的符纸。
柳乐晖捂着脑门不解道：“什么叫药材去月族买？他们的药材死贵，傻子才去。”
“是的。”
冥湘雅说：“所以他让我们去当买贵药材的神经病，而不是自己去采药的正常人。”
第628章 她看不透这少女的命数
等那四人走后卫淼他们才敢出来，柳乐晖把经过说了一遍，危山兰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族屁事就是多。”
午上安：“是前段时间药堂生意太好了吗？”
柳乐晖插嘴：“他们就是嫉妒白玉堂来的病人多，没人去他们族里买药材。”
瘟疫传播开后城里的药材就成了稀缺货，月族虽然对外开售药材，但价格远比普通药材铺卖的贵，原本一份的钱现在连半份都买不到。
桃满父亲给她留下了很大一片药园，桃满见城里人没钱买药的太多，索性把药材价格压低卖出去，遇见特别困难就改为免费。
这边的居民都喜欢来她这里买，久而久之月族的药材就卖不出去了。
“这不是第一次警告，桃满虽然病倒，但药堂应该是本该正常开门的，但月族派人过来警告过一次，我们只能关门。”
沈沐白拧眉：“我跟汪医师不过出去找药，一天不到就又来了，这群人把生命当什么了？”
卫淼扯扯嘴角：“吃相真难看。”
冥湘雅没有多说，淡声道：“桃满的药要凉了，我先去喂药，你们聊。”
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危山兰看着冥湘雅离开的背影，咬了口年糕：“那人什么来头？”
沈沐白：“是汪徳汪医师，他是名医术高超的游医，为了研究疫病专门留在这里，帮了我们很多忙。”
卫淼眼睛亮了亮：“是吗？那能请他帮忙看看我朋友的怪病吗？”
“好，等他给桃姑娘喂完药我去问问。”
危山兰小声道：“可他闻起来怪怪的。”
卫淼：“哪里怪？”
“他身上一股土壤的味道。”
危山兰微微歪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气味。”
柳乐晖使劲儿嗅了嗅：“是吗？我怎么没闻出来？是不是汪医师身上药味儿太重了，他常年贴膏药。”
危山兰咬着年糕：“不是。”
柳乐晖挠挠头：“但汪医师对我们还挺好的，他不会做坏事的，他很好。”
危山兰没说话，她盯着冥湘雅离开的方向，最后收回目光，心想自己要打算找机会试探试探这根竹节虫。
男人差不多在半盏茶后出来了，沈沐白正和卫淼闲聊，危山兰吃完烤年糕后又饿，用虎牙咬着卫淼做的肉干，余光注意到一条瘦瘦长长的人出来，抬眼看过去。
“汪医师，我师妹想问问她朋友的怪病。”
沈沐白说：“你看可以吗？”
冥湘雅点点头：“说吧。”
卫淼把许苒回忆中那名师兄的死状细细描述了一遍，讲完发现男人目光不知何时变了，正死死盯着自己：“这病是你朋友传染给别人的？”
卫淼点点头：“对。”
冥湘雅：“你朋友还活着？”
卫淼：“活着。”
冥湘雅猛地抓住卫淼的手腕，力度大到卫淼挣脱不开，几乎逼问道：“你朋友是谁？现在在哪儿？你跟她接触过没有？”
卫淼觉得这人答非所问，她不跟许苒接触怎么知道这些事？拧眉道：“我朋友是谁不能告诉您，但我确实跟她接触过，请您松开手，您把我抓疼了。”
男人很快松开卫淼，神色却依旧锐利。
“你们面对面说过话？”
卫淼：“对。”
“你们有肢体接触？”
卫淼一头雾水：“有啊。”
“……”
男人神色恢复平静：“抱歉，刚刚是我鲁莽了，你的手疼吗？要不要涂点药？”
应该不是染染，如果真跟染染接触过，这少女不会活到现在。
卫淼捏捏手腕：“不用，现在好多了。”
冥湘雅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能把你的手给我看一看吗？”
她要窥探这女孩儿的过去和未来。
冥湘雅没有给接触过的人看命的习惯，除了她关心的人，别人怎么样她都不在乎，但卫淼是头一次。
卫淼不明所以，把手伸过去：“可以。”
冥湘雅握住她的右手，袖袍下，戴在手腕上的圣器被催动，她垂着眼，在场的人没有看见她眼中划过的一道浅浅金光。
“怎么样？”
冥湘雅的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落在花枝上轻轻地扇动翅膀，她抬眸，少女眼上的白纱像挡住命数的迷雾。
看不透。
她看不透这少女的命运。
第629章 有点积食了，少吃点
少女的手并不柔软细腻，反而有些粗糙干裂，手心的茧子薄薄一层，冥湘雅看了那只手许久，久到卫淼怀疑她是不是有恋手癖。
冥湘雅用了两次圣器，两次都无法看清。
天道不让她看。
危山兰觉得这男的牵卫淼的手有些太久了，微微皱眉道：“怎么了？有什么吗？”
冥湘雅闻言轻轻松开卫淼的手，神色如常道：“你气血不足，贫血已经很严重了。”
说完又看向游菩远身旁默不作声的青年：“把你的手给我。”
老实人午上安冷不丁被指，不明所以地把左手伸出去，冥湘雅再次催动圣器，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午上安的命运。
可当她试图在里面寻找有关卫淼的痕迹时，又再次看见了那片笼罩在命数上的迷雾。
天道这是在干什么？
冥湘雅默不作声松开午上安的手，淡淡道：“他气血就很足，但身体里有没治好的旧疾，要早点根治，不然老了容易落下病根。”
午上安愣了愣，讶异道：“我的确有旧疾，你是怎么知道的？”
冥湘雅没说话，又看向游菩远。
游菩远把手伸过去，冥湘雅半垂着眼帘，依然无法从游菩远的命数里窥探到任何有关卫淼的信息，她松开游菩远的手，说：
“腰和腿关节不好。”
游菩远看冥湘雅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腰确实不好，之前在千机阁里拨算盘都是站着的，坐久了腰总是疼，这人说的不错。
冥湘雅最后看向危山兰。
危山兰眯了眯眼，咬着肉干主动伸出手，她倒要看看这男的能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男人干枯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平静道：“最近有点积食了，少吃点。”
危山兰猛地把手抽回去。
柳乐晖倒是很兴奋，缠着要男人给自己看一看，沈沐白震惊之余又有些疑惑，汪徳来药堂这么久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拥有这种能力。
柳乐晖没发现不对劲，叽叽喳喳要冥湘雅给他看，冥湘雅握住他的手，发现同样只能看见没遇见卫淼之前的命数，遇见之后一点也见不到。
“有点上火，记得多喝水。”
冥湘雅松开柳乐晖的手，目光又落在卫淼身上，她正在问沈沐白要山楂丸。
“师兄你还有山楂丸吗？”
“有的。”
沈沐白把随身携带的白玉瓶递过去，有些恍惚，想起在卫淼和夜宵云没来之前，自己并没有做山楂丸的习惯。
玄墨沉迷打架不常吃，江序不吃是因为要身材管理，沈沐白有时候会自己做点小菜，但也不经常下厨，而且三人那时都已经辟谷，吃不吃无所谓。
卫淼和夜宵云来之后就不一样了，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能吃，沈沐白永远忘不了卫淼首次来宿云峰吃到他做的饭时，吃的眼冒绿光。
夜宵云更不用说，七情六欲只剩食欲。
“晚上不要吃太多了，吃完饭我给你泡山楂茶喝，不然睡觉不舒服。”
沈沐白回神，看见卫淼把山楂丸递给身边的女孩儿，语气颇为关心，而对方把山楂丸全部都倒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道：
“这东西还怪好吃，还有吗？”
“有的。”
沈沐白又拿了三瓶递过去，危山兰谢过他，又拔开塞子往嘴里倒了一瓶，好吃得眯起眼。
游菩远扭头对午上安道：“你信不信她吃山楂丸都能吃积食？”
午上安笑笑没说话。
冥湘雅垂着眼，手腕上的镯子滑落在手腕处，冰冷的金属无法被体温暖热，她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想不明白为什么天道不让她窥探。
沈沐白突然道：“汪医师，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身上的毛病的？”
“这是我的神通。”
冥湘雅说：“之前不告诉你们是不太方便。”
柳乐晖更激动了，他晃着冥湘雅的胳膊，叽叽喳喳道：“难怪你医术那么好！那看病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
冥湘雅心不在焉听着柳乐晖的话，心中想的全是为什么天道不让窥探这女孩儿的命运。
*
月族。
月六在弯弯绕绕的寝殿中行走，最后来到血池旁，池水堪堪齐腰，月辞的红发散下，浸泡在水里，跟血水融为一色。
“主子。”月六行礼。
月辞回头，露出溃烂露骨的左脸，这是喂养血种的副作用，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他神色未变，像是感受不到疼：“怎么样？”
“药堂里没什么可疑的，就是过去后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在下。”
月辞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又道：“月穹涯那边有什么动作？”
他说话时左脸的烂肉因为面部肌肉的动作掉下去了一小块，掉进血池里引起小小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并没有。”
月六问：“您要把月穹涯的事告诉月夫人吗？”
“不用告诉。”
月辞淡淡道：“我们看戏就好。”
第630章 我会去找你的，我保证
因为疫病横行，客栈人流量大，在沈沐白的提议下卫淼四人没有去客栈，而是在药堂安顿了下来。
吃烧烤时柳乐晖把汶枭喊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并没有多待，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又离开。
卫淼觉得那孩子精神不太对劲，问起来时沈沐白直叹气：“小汶病刚养好，他阿姐和母亲都因为月族走了，他心里憋着团气咽不下去，除了吃饭睡觉剩下时间都用来修炼。”
“因为月族死了？”
沈沐白洒了把烧烤料：“他阿姐去月族放血，想用报酬治他爹的病，结果被放血放死了；他娘又因为疫病没了。”
“那孩子很苦。”
沈沐白把烤好的肉和蔬菜给柳乐晖：“这盘烤好了，去给汶枭拿过去吧。”
柳乐晖含糊地应了声，端着盘子走了。
冥湘雅沉默地在烤架边忙活，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沐白身边的卫淼身上。
危山兰守在烤架旁边，冥湘雅烤一串她吃一串，午上安等了好久等不到一根串，索性去沈沐白那里吃了。
冥湘雅烤了几串就不烤了。
危山兰拿着两大把烤串签子抬头，像是不解为什么冥湘雅忽然停下了动作。
冥湘雅淡淡道：“小心积食。”
危山兰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到冥湘雅的头，她身体前倾着，两个大眼盯着冥湘雅，像要把她的脸看出个窟窿来。
冥湘雅：“……”
冥湘雅面无表情：“干什么？”
危山兰站好，神色恢复正常：“没什么，你神通好厉害，可以再帮我看看吗？”
她伸出手，露出柔软白皙的手掌，冥湘雅知道她心里想得是什么，连看都不看：“你身体很健康，除了积食没什么问题。”
危山兰哦了声，又追问：“那你能开点强身健体的药方吗？”
冥湘雅：“多吃苹果。”
危山兰：“？”
冥湘雅：“一天一苹果，医师远离我。”
危山兰脸上写着你以为你这样很幽默是吗？冥湘雅却没理她，起身跟沈沐白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游菩远走过来：“怎么样？看出点什么了？”
“没有。”
危山兰笃定道：“但他身上绝对有问题，让我再多观察观察。”
傍晚时沈沐白收拾了两间房，卫淼和危山兰睡一间，游菩远和午上安睡一间。
因为赶路和这几日的奔波，卫淼实在太过疲惫，今晚难得没有像之前那样熬个通宵修炼，而是脱了衣服早早躺下。
床头柜上点着昏暗的灯，鲛纱被人整整齐齐叠成小方块放在灯座旁，危山兰说着晚上吃烧烤时的试探，当卫淼听到“一天一苹果医师远离我”时忍不住笑出声。
危山兰抱着枕头跟卫淼吐槽：“都在胡说些什么，还吃苹果，咋不吃橘子呢？”
卫淼眨眨眼：“桃子也好吃。”
“桃子确实好……不对！”
危山兰连忙改口：“不是吃东西，我觉得他身上很奇怪，你知道吗？他身上没有人气。”
卫淼想了想道：“那我跟我师兄说说，让他留意着，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危山兰说好，又跟卫淼说起今天晚上吃的烧烤，说着说着回味美了，肚子咕咕直叫，危山兰索性吃了两颗山楂丸打算垫垫肚子，结果酸酸甜甜更开胃了。
卫淼听见她肚子小小叫了两声，起身想要去拿床头柜上的鲛纱：“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吧。”
“不用。”
危山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一吃就容易吃多，我等明天再吃吧，现在也不是特别饿。”
卫淼只好顺着她的力躺下。
危山兰又跟卫淼讲了些有的没的，从烧烤聊到山川大海，最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事情办完后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卫淼点点头：“对，我要回去。”
“但我会去找你的，我保证。”
卫淼柔软的长发散开，平铺在被子上，像一条条蜿蜒的河：“到时候我有能力了，就带你去灵古大陆玩，那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危山兰问：“那之后呢？”
“嗯……”
卫淼歪了歪头：“那之后就不知道了，但肯定很开心，我要么留在宗门里当长老，要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田养花……”
她说了很多未来的规划，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危山兰耐心听着，直到卫淼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相很好，表情平静放松，从前如绸缎般乌黑的发略显黯淡，光影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因为太过平静，危山兰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卫淼好像死了。
危山兰立刻把头凑到卫淼心脏处。
有力的心跳声很快驱散了不安，危山兰把被子掖好，蹑手蹑脚离开，最终敲响了沈沐白的房间。
沈沐白正在写药方，见这么晚有人来，以为是柳乐晖，披衣起身去开门。
“危姑娘？”
危山兰嗯了声：“你有没有让人长胖的丹药？”
沈沐白听说过要减肥丹的，没见过要增肥丹的，犹豫了下问是不是后者。
危山兰：“不是，是让人能变健康的丹药。”
沈沐白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小四？”
危山兰点点头：“对，她现在轻得像片纸，不能再瘦了，你是医师，应该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沈沐白：“我正在写她的药方。”
“那就好。”
危山兰转身离开，很快跑走，沈沐白合上门，回到桌边拿起笔继续改药方，烛火轻轻摇晃着，摆动的幅度逐渐跟卫淼的呼吸声重合。
第631章 这女孩儿的眼睛怎么跟古月催有点像？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汶枭就拉着睡眼朦胧的柳乐晖起床。
“让我再睡一会儿。”
汶枭怎么拉也拉不起来柳乐晖，说：“今天有免费草药领，你快点起来，再晚点就没了。”
月族每十天会免费发放一批草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汶枭虽然讨厌月族，但想着能薅一点是一点，可柳乐晖现在只想跟床天长地久。
“药堂也有草药，你何必跑那么远去月族领。”
这话刚说完，拉着自己的手一松，柳乐晖冷不丁倒在了床上，他扭头，看见汶枭已经穿戴走出去，理都不理他。
柳乐晖知道汶枭这是恼他了，叹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穿好衣服跟他一起去。
汶枭不管柳乐晖那个懒鬼，边往外走边把捂口鼻的面巾拿出来戴好，刚推开前院的门，就瞧见有人在空地中央练剑。
那人手中的长剑通体雪白，汶枭本以为剑只有在阳光下才会耀眼，但眼前这柄哪怕在黑暗中也依然明亮。
好剑不挑光。
汶枭刚这样想，就见那人收剑，回头看向他：“汶枭？”
这声音很熟悉，汶枭乍一看没认出来卫淼，发现是昨日来药堂的那个蒙眼姑娘，只是现在没把眼睛蒙上。
汶枭生硬地问好：“早。”
卫淼收剑：“早，这么早你干什么去？”
汶枭：“去月族领免费的草药。”
卫淼眼睛一亮：“是吗？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汶枭本能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别别别！让维姐姐跟你一起去！”
卫淼在西边依旧使用了假名，叫维一，她看向披头散发跑过来的柳乐晖，发现这小子着急出来脚上的鞋都穿反了，左脚穿右脚，右脚穿左脚，十分滑稽。
柳乐晖对卫淼笑了笑：“维姐姐，这事本来该我和汶枭去的，但我今天实在困得不行，你就当是帮帮我，出去熟悉熟悉城里的路，去一趟就回来了。”
卫淼很爽快：“可以，你回去睡觉吧。”
“好嘞！”
汶枭欲言又止，可不等他开口柳乐晖就蹦蹦跳跳跑走了，他只好带着卫淼一起去。
卫淼拿出鲛纱刚把眼睛遮好，就见汶枭已经走出白玉堂了，匆匆跟上去：“等等我，月族很远吗？你走的好快。”
汶枭停下脚步看向她：“离这边很远。”
月族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池的最尽头，还要过一条河，汶枭怕去的晚了拿不到草药，卫淼听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疾风符，吹了吹道：
“不着急，我们有外挂。”
……
汶枭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疾风符，除了速度太快偶尔会撞到别人家墙上，其他很好，一点也不累，好像有风在背后推着他走。
出城后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条奔腾向东的河流，在朝阳下波光粼粼，卫淼和汶枭在靠近那条河后就停下来了，因为有月族弟子站在河边的渡口上。
卫淼贴在身上的符箓揭下来，汶枭照做，一大一小朝前方走去。
摆渡的月族弟子没想到今天那么快来了人，指了指河边的小船：“上去吧。”
卫淼和汶枭坐在船尾，月族弟子拿起桨在河里轻轻一划，船就往河对岸移动了一段，等划了二十几下后，二人就被送到了对岸。
远方没有高耸的建筑和族群，只有望不到头的群山和森林，问了汶枭卫淼才知道月族在山林中的天然秘境里，城民们只能外面领药。
最外围的那棵古树下有群月族弟子，头发有红的有黑的，但最醒目的，是背对着她站在人群中间的红发少女。
卫淼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红的头发。
就连月辞和古月催的头发都没有这么红，当光照耀在她身上时，连朝阳都逊色几分，风微微吹动她的头发，像簇微微晃动的火焰。
随着二人走近，月族弟子纷纷回头。
最后是那位红发少女。
卫淼看见她的脸后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这女孩儿的眼睛怎么跟古月催有点像？
第632章 会是谁呢
“有个瞎子来了。”有位月族弟子开口道。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汶枭想要开口反驳，肩膀却微微一重，他抬头，看见卫淼神色如常，手轻轻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汶枭没说话，跟着卫淼走到那群月族弟子面前，有些紧张：“我们来领今天的草药。”
站在中心的红发少女闻言对手打了个手势，她身边月族女弟子会意，走上前道：“稍等，我去拿。”
汶枭点点头没说话。
离近了卫淼感觉那双眼睛跟古月催更像了，但又有些不同，古月催的瞳色偏深，而面前少女的瞳色较浅，迎着阳光一照，像两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她红发半挽，低声跟身边人说话，除了耳垂上两颗圆润的珊瑚珠，身上再没别的装饰，不过修长的脖颈上有轮小小的黑月刺身，眉眼清冷。
不知道是不是卫淼的目光太明显，那女孩儿抬眼朝她看去。
卫淼也不收回视线，仗着有鲛纱蒙着自己的眼睛，假装自己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那女孩儿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那女孩儿。
月华看了眼卫淼，收回视线继续吩咐。
卫淼竖起耳朵听着，发现他们在讲草药的事：“……草药的价钱会削减到一半，供应商马上到。”
卫淼专心致志地偷听，无意间瞥到汶枭握紧的拳头和藏也藏不住的憎恶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汶枭紧绷的情绪被打断，他看见卫淼嘴唇一张一合，有声音从她的唇齿中溢出，轻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
“别盯着看。”
汶枭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低低嗯了声，低头不再看那群月族弟子。
草药很快就拿过来了，卫淼谢过那位月族弟子，带着汶枭离开；月华也跟手下吩咐完也转身，朝山林中走去。
月族所在的秘境夹在两山之间，林中小道弯弯绕绕，太阳还未彻底笼罩这片山林，野花野草长在未熄灭的石灯下，偶尔有萤虫飞起又消失。
月华顺着小道往前走，来来往往的月族弟子向她行礼问好，她边回边走，最终脚步一拐，身影在一棵雪松后消失不见。
月素舒正坐在廊下喂鱼，通体雪白的灵鱼游在水面，张着大嘴试图从同伴那里分得一点食物，往日平静的湖面如今变成被煮开的沸水。
“娘。”
月素舒没有回头：“做好了？”
月华走到她身边，弯腰捏了把鱼食跟母亲一起喂鱼：“都吩咐好了，草药供应商马上到。”
月素舒嗯了声没说话，母女俩你洒一把我洒一把，很快就把湖里的鱼喂饱，湖面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有点点鱼食飘浮在水面。
“我要去看月辞，先走了。”
月素舒把手里的鱼食重新放回瓷碗里，月华行了一礼目送母亲离开，等廊上再无其他人，她才收回目光。
月素舒走后，那群灵鱼悄悄浮上水面，月华伸出手，很快就有鱼跃出水面，冰凉滑腻的鱼身擦着她的手指而过，留下点点水渍。
这群灵鱼是她小时候在河边捞到的，原本只有四五条，后面慢慢地被养到现在一群。
这群灵鱼怕月素舒，怕月穹涯，怕月辞，怕月族里的任何人，唯独不怕她。
月华正在逗鱼，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回头，看见手下匆匆赶来。
“出事了主子，草药供应商在路上被杀。”
月华没有收回手：“草药呢？”
手下面露难色：“被城民一抢而空，怕是拿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着急。”
月华神色平静：“我早猜到会出事，另外一队正在往这边赶，差不多晚上到，派寒鸟去现场看看人是怎么死的。”
“已经看过了，一共六人，全都穿心而死，剑伤和刀伤都有，随行的四名太微境侍卫也全都毙命，要派人护送新药商进城吗？”
“不必，晚上我亲自去。”
月华收回手，抬头看着晴光正好的天。
草药价格砍到一半是族里都知道的事，动手的要么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要么是她那个囊包爹，母亲如果反对她，那不会在现在动手。
会是谁呢？
*
卫淼带着汶枭回药堂时刚好撞见汪徳。
男人正拿着把点燃的干艾草在院子里站着，迷蒙的白雾把他的脸模糊，苦辣的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卫淼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想着快点离开，却听见男人开口道：
“你跟沈贰是师兄妹？”
“是的，我是他四师妹。”
汪徳嗯了声，又道：“早晨院子里听见有剑风声，是你在练剑吧？你修剑道？”
刺鼻的药香越来越浓了，卫淼被熏的又想流眼泪又想流鼻涕，干脆屏气道：“对，我修剑道。”
汪徳点点头：“可以，你贫血严重，药房里有我和沈贰一起做的补气糕，你没事可以吃点。”
“好的，谢谢您。”
汪徳不知道熏的是什么艾，烧出来的烟不仅多，还特别辣眼睛，卫淼眨眨眼发现缓解不了，很快眼里就含了泪。
雾气朦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容模糊，但能看出熟悉的下半张脸。
申游缨？
烟太大雾太浓，卫淼上前走了两步，瞪大眼睛却看不清，只好抬手把白纱掀开，却发现面前哪里有申游缨的身影，分明只有她和汪徳两个人。
“……”
卫淼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又有两行泪顺着脸落下。
“我先走了汪医师，这艾有些辣眼睛。”
“好。”
女孩儿匆匆跑走，边跑边戴上遮眼的白纱。
那把艾已经快烧到冥湘雅的手了，她弯腰把它抛进铁盆里，拿着棍戳了几下，把藏在艾里的那棵红色茎干戳下去。
她点的并非只有艾，还有一种长在苦海里的植物，晒干点燃后可以透过烟雾看见自己心中最想得到的东西，心智不稳极容易陷进去。
冥湘雅常常透过这雾去看自己女儿，如今用在卫淼身上，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执念或者弱点，但卫淼只陷进去一瞬就挣脱出来了。
心挺稳的，不好办，冥湘雅这样想着，又点了把艾，把空气中的奇特的香味压下去。
第633章 把你鼻子气吐血了？
沈沐白找到卫淼时，卫淼刚擦掉眼泪。
“小四？”
沈沐白敲敲门，卫淼回神，打开门看见沈沐白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什么？”
“补气血的药。”
卫淼露出便秘的表情，想问自己能不能不喝，结果看见沈沐白温和的目光后说不出来了，悲壮地如同赴死般接下碗一饮而尽。
好苦。
有种要饭的乞丐辛辛苦苦要了三天饭，好不容易讨到一个馒头，结果摔了一跤牙摔没了馒头滚到臭水沟里了也没力气继续去要饭了的命苦感。
沈沐白变出一颗果子：“压压味儿。”
卫淼咬了口果子，发现有点用却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含糊谢过沈沐白把碗递给他。
“这药要吃半个月。”
沈沐白说：“你有个准备。”
卫淼：“……好。”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卫淼这样安慰着自己，回屋后还是忍不住抱着茶壶猛灌。
她腰间的储物袋忽然探出一颗头，见没外人，鬼章飘飘然飞出来透气，看见床上呼呼大睡的危山兰后飞上前，打算吓吓她。
看见鬼章卫淼忽然想起古月催，连忙擦了擦手，拿出那把黑色巨剑，曲指用指轻轻叩了叩剑身，很快就有一位红发女孩儿从剑里探出头。
“怎么了？”
古月催刚刚应该在休息，卫淼看着它凌乱的红发，觉得有点萌萌的，抬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我今天去月族外面了。”
“我见到一位红发女孩儿，眼睛跟你很像，但瞳色比你浅，嗯……你在月族有孩子吗？”
“没有。”
古月催趴在剑身上：“我只有一个姐姐。”
“那你姐姐呢？”
卫淼说完立刻就又后悔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古月催姐姐想必早已离世，自己嘴快问这一句干什么。
“我姐姐变成了我的仇人。”
古月催目光恬静：“她如今是血圣，也就是我拜托你帮忙解决的人。”
卫淼：“？”
古月催又说了一遍，卫淼有点愣，古月催的仇人是血圣她能猜到，但血圣是古月催姐姐她真没想到。
古月催并不打算多聊月素舒，换了个话题道：“你接下来要去月族，我会帮你的。”
卫淼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吗？是不是可以在月族拿着你砍人了？”
古月催很少让卫淼用她，平常练剑的时候也不主动，淡淡看着惊飞雪它们抢练剑的名额，剑淡如菊，不争不抢。
古月催：“不止。”
卫淼：“那还有啥？”
古月催难得弯了弯眼睛。
“你想不想要月族传下来的绝世灵器？想不想去血池里捞老祖留下来的宝贝？想不想领悟天地法则提前觉醒神通？想不想要血圣的私人库房？”
古月催说一句卫淼眼睛就亮一分。
“我都可以帮你。”
这简直是卫淼听过最动听的话。
只是还未开口，她人中一热，鼻血忽然流下来。
血腥气猛地将危山兰惊醒，鬼章刚准备吓她就见这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飞奔到卫淼身边：“怎么流血了？”
“没事，上火了而已。”
卫淼捏着鼻子，觉得自己也是牛逼，别人都是见帅哥美女流鼻血，她是听见古月催说的一堆好处流鼻血。
危山兰注意到古月催，见她半个身子从剑里钻出来，知道是剑灵，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古月催笼统道：“说月族的事。”
说月族的事为什么会流鼻血？
危山兰忽然想起卫淼说过自己跟月族有仇，当时表情颇为咬牙切齿，于是缜密思考一番犹豫问道：“月族把你鼻子气吐血了？”
卫淼：“……”
第634章 炸炸炸
太阳东升西落，当最后一丝晚霞被黑夜吞噬时，月华先是假扮成手下离开月族，又到城中时换了件衣服，乔装成普通城民往外走。
药商快要到断流城了，她这次行动没有带手下，孤身一人前往，碎虚境前期的境界足以让她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
昏暗的街道上只有少数城民来往，比白日看起来更寂寥，月华把口鼻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到城门口时，刚好撞见进城的药商。
为首的中年男人把她事先写好的信递过去，上面有月族的印章和她的亲笔，很顺利地就被放了进去。
皮鞭抽动无精打采的灰马，车轮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月华躲在暗处，看着那队药商进城，不动声色地咬破指尖，将血点在自己眉心处。
月华像是颗掉在土壤上的水珠，她的身影只缭乱了浅浅一瞬，便缓缓与周围融为一体。
高阶血引术融冰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身形隐去，除非敌人的修为比她高，不然无法察觉。
药商很聪明，哪怕身边跟着侍卫，也没有走城里较近的小路，而是驾车从主路出发，不快不慢地朝月族驶去。
街上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家店铺敞着门，城里远没有疫病发生前热闹，天一黑大家都不在外面逗留，冷冷清清。
车夫嘴里嚼着提神的药草，面前的大道宽敞平坦，只是下一刻他却看见无数铁刺从土地上冒出，大地震荡。
“吁——！！”
车夫连忙勒马，马车里的药商正要喝茶，马车却重重一晃，他手中的茶水尽数洒落，全喂给了车厢内的地毯。
“出什么事了？”
药商掀开帘子，不解地问。
而车夫却不理他，慌乱地想让马车掉头，药商看着前方平坦又空无一人的大道，更不解了。
他上手强硬地从车夫手里夺过绳子，刚要训斥却忽然看见车夫眼上那道刺目的血迹，惊道：“你眼上是什么？！”
车夫尖叫一声，魔怔般地跳下车，大喊着跑走，药商刚要下车去追，就猛地被人揪住衣领朝后方大力甩去。
他滚了四圈才堪堪停下，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却看见原先自己坐着的地方立着一把尖刀。因为大力刺进了车木上，刀身还在轻轻颤抖，刀柄上的锁链随之晃动，发出哗哗的细响。
锁链另一端是蹲在车顶上的男人，而还有一人站在车下，手里紧抓着缰绳，气氛沉默。
药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飞快跑走。
当他消失在二人视野中的那一刻，月华手中的缰绳猛地一拉，灰马受惊站起来往后仰去，马车也跟着后倾，车顶上的男人利落跳下车，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月华已经知道这是谁的人，现在不动手后面恐怕要等好一段时间才能打回去，当机立断追上去。
动手的男人身材干瘦矮小，动作利落敏捷，两三下窜进小道里，手中的尖刀边跑边转，快到只留下残影。
当跑到死角时，他猛地将手中的刀掷出去，刀插进左斜方的墙上，男人借力荡着锁链飞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月华咬破中指，弹指将血珠崩向面前的高墙。
墙体整个炸开，动静大到远在药堂的危山兰动了动耳朵。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危山兰问正在看书的卫淼。
卫淼侧耳听了听：“没有呀，你听见什么了？”
危山兰竖起耳朵再听，发现声音没有了，于是道：“听到了大东西坍塌的声音，不过离我们很远，你看书吧。”
卫淼应了声继续看，危山兰跟鬼章玩了会儿，觉得有点饿，想带着鬼章去厨房找东西吃，但鬼章只能在剑附近活动，去不了厨房。
“拿着鬼章去吧。”
卫淼把鬼章递给危山兰，笑盈盈的，危山兰也不客气，把剑揣怀里就下床跑走了：“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小心点，别被我师兄发现了。”
卫淼冲危山兰眨眨眼。
危山兰走后卫淼低头继续看书，丝毫不知道有两个人离药堂越来越近，当男人的刀插在墙上时，她感受到了墙体明显的颤动。
只是刚扭头，面前的墙就猛然炸开。
卫淼瞳孔一缩。
第635章 这样看书就不会被发现了
月华压根不知道这墙下面有人，卫淼房间的窗户被危山兰拿木板挡住，从外面看屋里黑黢黢的，因为沈沐白不许她通宵训练，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
卫淼还想这样看书就不会被发现了。
结果墙炸了。
在厨房偷吃的危山兰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跑出去，还没跑到屋里就看见前院有两道人影正在打斗，灵气震荡，差点把她嘴里咬着的馒头给吹掉。
“唔唔！！”
情急之下危山兰脱口而出喊的是卫淼的名字，但嘴里有馒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月华见有人上蹿下跳跑到刚刚炸塌的废墟中扒来扒去，就知道刚刚可能误伤了无辜居民，但她着急处理面前的男人，顾不上去救人。
沈沐白没有睡，听见动静连忙去查看情况。
柳乐晖和汶枭也被吵醒，前后走出来，看见两个陌生人从天而降在他们院子里打起来，花里胡哨的血光和刀光乱飞，危山兰蹲在废墟上疯狂扒石头。
柳乐晖：“我在做梦吗？”
汶枭狠狠掐了他一下。
意识到不是梦的柳乐晖：“我看我还是回去继续睡吧。”
沈沐白环顾一圈没见卫淼，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危山兰身边，砖头没扒拉两下就看见自家师妹被砸得趴在地上，捂着额头不说话。
墙炸得太突然，当卫淼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压在了坍塌下。
好在手比脑子快，塌下来时本能地筑了个灵力防护罩，但额头还是不小心被砸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看着脏兮兮的。
卫淼被危山兰和沈沐白从废墟下面拔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懵的：“刚刚怎么了？”
危山兰：“她流血了！快止血！”
沈沐白从储物袋里拿出止血丹塞进卫淼嘴里，熟悉的苦味儿蔓延开，卫淼被苦得打了个哆嗦，五官有瞬间的狰狞。
冥湘雅走出来，看见汶枭和柳乐晖坐在树下看两个陌生人打架，血引术在空中乱飞，月华的指尖甩出一连串血珠，男人轻巧躲开，血珠纷纷串炸向他身后的厨房。
沈沐白感觉自己的锅可能又被炸飞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把卫淼从废墟中带出来后朝两个孩子走去：“别看了赶紧走。”
柳乐晖和汶枭被拉走，冥湘雅领着几人去后院暂避风头，前院传来簌簌的破空声，男人见月华不好解决，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月华怎么甘心放过他，清脆的响指声如流星般滑过黑夜，她中指和拇指一捻，血花在指缝中绽放，幻化血色蛛网朝男人飞去。
蛛网牢牢粘住男人的右脚，月华拉着蛛网的手猛地握紧，对方猛地掉进了半人高的荷花缸里，哗啦一声，缸中的水碎了一地。
男人当机立断抬刀斩断自己的右脚，鲜血喷涌而出，他扭身灵活地朝地面扑去，当碰到血的那一刻整个人迅速没进血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院子又恢复宁静。
月华看着地面上那摊血迹，抬脚猛地踩向血面，血水四溅，人早跑得无影无踪。
月华把一袋金子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人走后柳乐晖才探出头，拉着汶枭上前去看那袋金子，沈沐白匆匆去厨房拯救自己的锅，危山兰咬了口馒头，看向给卫淼敷药的冥湘雅：“会留疤吗？”
“不会。”
她动作很轻，没过多久就包扎好伤口。
卫淼谢过她，冥湘雅看着院中的狼藉，把药膏收回储物袋里：“你俩房间塌了，我一会儿把放草药的那间房腾出来，先凑合一晚上。”
“多谢汪医师。”
卫淼捂着额头，想起元芷给她的鲛纱还在废墟下压着，又要去寻，危山兰把她摁在椅子上：“我帮你找。”
她匆匆跑走，只留下冥湘雅和卫淼。
沈贰在找锅，两个小屁孩在数金子，那头狼去翻东西，是个好时候。
冥湘雅垂下眼，手中金针突现，可就当她要扎进卫淼头顶时，少女突然回头：“汪医师，刚刚那两个人是月族的弟子吗？”
“看招数像。”
冥湘雅不动声色地收回针，危山兰很快找到鲛纱跑过来，拍掉上面的灰递给卫淼。
卫淼谢过她：“汪医师说晚上我们要在放草药的房间里凑合一晚上，你看怎么样？”
危山兰自然答应：“行啊，没问题。”
冥湘雅知道今天动不成手，索性转身离开去收拾房间，卫淼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
月族。
身着华服的男子正在坐桌边看书，长发用玉冠高高竖起，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五官硬朗冷峻，嘴唇略薄。
书桌旁放着鸟架，羽毛漆黑的大鸟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站在上面梳理自己油亮的羽毛，爪子被银链拴着，但很快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口吐人言道：“没成功，被发现了。”
月穹涯反应平淡：“死了没？”
“断了只脚。”
“杀了扔血池里，那样长得快。”
月穹涯翻了一页：“谁砍的？”
“不确定，对方没有使用天阶血引术，应该是月华那边的人，”寒鸟抖抖翅膀，“要去查吗？”
“不查。”
月穹涯合上书，问道：“月辞那边拉拢的如何了？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会考虑一下。”
寒鸟顿了顿又道：“血圣那边似乎想提前招纳血侍，长老们不同意，说多少也要等到年后，刚刚想过来问问您的看法，但被拦下了。”
月穹涯有些想笑，心想他能有什么看法，那群老头子不愿意月素舒就不做了？月素舒的话是通知，并不是建议的。
“一群老拎不清的。”
月穹涯淡淡道：“她想提前就提前吧，这事不管拖到什么时候都要做，无非是怕再有来了族里从他们的手里抠灵石。”
第636章 我想拜你为师
卫淼跟危山兰在草药房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时看见汪徳在院子里熏艾，不过这次艾草的味道并没有昨天那么刺鼻。
她打了个招呼就去练剑。
古月催自从知道她要去月族后，就主动提出希望卫淼用她来训练，卫淼很高兴，有种高冷媳妇儿突然愿意跟自己亲近撒娇的感觉。
原本有一米宽的巨剑如今缩小到正常大小，卫淼握住剑柄，发现古月催的剑身比之前重了。
“是正常的，这中间在自我恢复。”
古月催的声音在卫淼脑海中响起，卫淼听着它这样说，想起之前古月催说的这把剑是不全的，还有一半在月族里。
“那合一起是不是会更重了？”
卫淼在心里这样问古月催，古月催听完笑了笑：“不会的，会变得很轻，比玉虚还要轻。”
玉虚有多轻卫淼心里有数，有时候拿着它练剑有种手中的剑随时要飞出去的感觉。
“你去月族之前就用我吧，惊飞雪它们你曾经在花圣和言圣面前用过，小心被有心人通过剑看出来。”
古月催说：“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进月族？”
卫淼拿起古月催挽了个剑花，发现很顺手：“月族不是会招人放血吗？我通过这个途径进去，到时候成为血侍，看能不能靠近血圣。”
她又拿着剑挥了挥，发现比刚拿起来的时候好像变轻了，有点高兴。
卫淼练剑的时候，有两个孩子在墙后蹲着，正偷偷往这边看。
柳乐晖：“她手里拿的剑好漂亮。”
汶枭也认可道：“此剑不凡。”
柳乐晖收回身子，推了推汶枭：“你不是想学剑吗？要不要拜维姐姐当师父？”
汶枭：“我没钱，拜师父要钱。”
柳乐晖想了想：“那你要不然在她面前挥一段剑？搞不好她看中你的剑道天赋了。”
汶枭无语地看了柳乐晖一眼：“人家只是用纱盖住了眼睛，不是真瞎了。”
柳乐晖：“你试试呗，就算她不收也没事。”
汶枭怕丢脸：“要去你去吧。”
“去就去。”
柳乐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整了整衣领，扬着下巴朝卫淼走过去，卫淼见这小孩儿走过来，收剑道：“什么事？”
柳乐晖：“我想拜你为师。”
卫淼：“不行。”
柳乐晖不服：“为啥？”
卫淼解释道：“我在剑道上的造诣还没到达顶峰，又有事去办，强收只会耽误你我的时间。”
柳乐晖心想好吧，不收也行，他现在连剑道都没入，他转了转眼珠子，目光落在古月催上：“我能摸摸你的剑吗？”
卫淼露出我就知道这小孩儿不是来拜师那么简单的表情，直接拒绝：“我的剑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摸它。”
古月催边界感还挺强的。
柳乐晖不甘心：“是你不想还是你的剑不想？”
卫淼没说话，手中通体漆黑的剑轻轻抖了两下，像是应和卫淼说的话，柳乐晖见状只好作罢：“行吧，那你练剑吧，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这个给你。”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瓶，抛给柳乐晖：“强身健体的丹药，跟汶枭你俩分分。”
柳乐晖咧嘴笑了：“好！”
正在修炼的汶枭见柳乐晖拿着瓶子屁颠屁颠跑过来：“汶枭！维姐姐给了我们丹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你快尝一颗。”
汶枭打开闻了闻，发现是对入道有帮助的丹药，索性没要：“我已经入道了，这丹药你吃吧。”
说完又道：“谢过人家没有？”
柳乐晖挠挠脸：“我忘了。”
“记得去谢谢人家，我要修炼了，不要打扰我。”汶枭把柳乐晖赶出去，柳乐晖看着手里的丹药，想了想朝药堂外面跑去。
他把口鼻捂好，朝桥头卖梨子糕的地方跑去，掏掏兜摸出来两块下品灵石，递给头发花白的老妇：“要两块梨子糕。”
“好。”
阳光暖暖地洒在汶枭身上，他边踢石子边往药堂走，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调，打算把梨子糕送给卫淼。
他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手，梨子糕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哪怕对那姐姐的修炼没什么益处，但能让她甜滋滋的也不错。
石子在地上滚着，柳乐晖一用力，石子咕噜噜跑远，冷不丁撞在一双绣着祥云金光的靴上。
柳乐晖抬头，看见是位用黑纱蒙着眼的月族弟子，红发鲜艳，身长玉立，右肩站着一只漆黑的鸟，见有东西碰到脚，他试探地抬起脚踩了踩，发现是粒石子。
“有人吗？”
青年声音温温柔柔的，虽然遮住眼睛，但能看出过分精致的鼻子和嘴唇，气质也不似其他月族弟子阴森冷淡，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柳乐晖犹豫了一下，谨慎开口：“有，抱歉，石子碰到您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不要怕，这个给你。”
青年把手中拿着的纸递过去，柔声道：“家中有困难的可以去月族看看，不过希望你们家永远没有这个时候。”
柳乐晖收下，发现是月族放血招血侍的告示，他刚要问今年怎么这么快招收，就见不远处有人匆匆跑过来。
“主子！主子！您怎么又乱跑？”
青年闻声回头，有些心虚：“抱歉。”
跑来的月族弟子带着他离开，看都没看柳乐晖一眼，那青年却把手背在身后对他挥了挥，算是告别。
柳乐晖目送他们离开，心想抛开月族不谈这人看起来还不错。
但可惜抛不开。
第637章 我也不想你去
“月族招血侍了？”
危山兰刚起床就听见卫淼的声音，她披着衣服跑出去，看见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游菩远看向卫淼：“你准备好了没有？”
“报名从明天开始，一共三天，第四天的时候过去，差不多了。”
卫淼看着告示，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一行小字上，在心里轻轻念出声。
“生死自负。”
果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卫淼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出神，慢慢的纸上的小字就变成了一个个张着的嘴，后面是黑黢黢的无底洞。
“那我跟你一起去报名。”
沈沐白已经下定决心。
冥湘雅自然也不会放弃这次去月族的机会：“我也去，我要去查疫病。”
危山兰开团秒跟：“我也——”
卫淼把桌上的馒头塞她嘴里：“你不去，你留在这里等我出来。”
其实卫淼也不打算让沈沐白跟自己一起去，所以她表面上跟冥湘雅和沈沐白商量好，在第三天一起去报名，第四天一起去月族，结果扭头就找上冥湘雅。
“你能在去的那天把我师兄困在这里吗？”
冥湘雅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姑娘，问道：“你不想让他跟你去冒险？”
卫淼点点头：“是的。”
“我会帮你的。”
冥湘雅几乎没思考就同意了，她缺的就是跟卫淼独处的空间，只要找机会把那根针扎进她脑袋上，她就能问出她想问的。
“多谢您。”
“不用谢。”
门关上，卫淼转身离开，路过沈沐白的小院时探头看向半开着的房门，发现他正清点丹药，桌上咕嘟咕嘟熬着药，应该是在为去月族做准备。
卫淼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卫淼拉开椅子在沈沐白身边坐下，没说话，就看着沈沐白那些数药丸子。
青年的侧脸温润柔和，把那些长得一样但药效不同的丹药轻松分开，放进各自的储物袋里，抬眸看向卫淼，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卫淼：“来找你要山楂丸。”
危山兰这个大馋丫头又把山楂丸当小零食吃完了，沈沐白又拿出三瓶给她：“让你朋友少吃点，小心胃反酸。”
卫淼嗯了声，问道：“师兄，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月族？你不怕死吗？”
“怕呀。”
沈沐白语气轻松：“但总不能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出事吧？师父知道会打断我的腿的。”
“天高皇帝远，你不说小老头才不会知道。”
卫淼托着脸：“我不想你去。”
沈沐白轻轻哼了声：“我也不想你去。”
不一样的。
卫淼静静看着他。
我去了不会死，但你去就不一定了。
不管了，反正到时候沈沐白也去不成，汪徳困住他后危山兰和游菩远会看着他，沈沐白的境界虽然跟她一样高，但打不过危山兰。
“我再给你点山楂丸吧。”
丝毫不知道自己马上会被放鸽子的沈沐白说：“我们后面要去月族，你朋友要是再想吃山楂丸估计要等好久，你把这些都给她。”
卫淼弯弯眼睛：“好呀。”
“不过我一点一点给吧，山楂丸是开胃的，吃多她又要积食了。”
第638章 面冷心热女
自从知道卫淼准备去月族后，危山兰黏她黏得更狠了，白天卫淼练剑，她就坐在不远处晒太阳；晚上卫淼打坐修炼，她就坐在床尾吃零食。
许苒蹲在床头柜上，半阖着眼休息，鬼章露着肚皮呼呼大睡，烛火轻轻摇晃。
卫淼修炼时像睡觉一样安静，她闭着眼，眉眼柔和，如果不是身边有隐隐的灵气波动，危山兰恐怕以为她在坐着睡觉。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轻快难得，以至于危山兰有瞬间的抽离，好像这样轻松的日子是风雨来临前的铺垫。
她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探卫淼的鼻息，指尖感受到平稳均匀的气流后，心中那莫名的升起的恐惧才会一点点退下。
野兽敏锐的直觉让她感知到卫淼身体里似乎有个潜在的巨大的麻烦在等着她，危山兰说不清是什么，抓心挠肝想要知道，却发现卫淼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沈沐白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这段时间她被总是被危山兰强制地睡上一两个时辰，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卫淼面色红润了很多。
“汤好了。”
沈沐白端着锅鸡汤走过来，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香气扑鼻，鸡肚子里塞着温补的药材，药味却不厚重，巧妙跟肉香融合在一起，一碗下去身子都暖和了。
卫淼一直觉得沈沐白很像那种养什么都能养的很好的老爷爷。
柳乐晖和汶枭刚来白玉堂的时候面黄肌瘦，像病鸡一样蔫巴，现在身强体壮，精神抖擞。
就连游菩远都说沈沐白是他见过最全能的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锅能补房能修，脾气好手艺也好。
沈沐白听见这话时腰上还系着围裙，听见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炒好的笋端上桌。
明天就要去月族了，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喝完汤卫淼就准备跟沈沐白和汪徳去趟月族，众人聚在桌前一起吃早饭，气氛融洽。
汶枭和柳乐晖正长身体，危山兰又是个能吃的，沈沐白撸起袖子做了一大桌菜。
吃完饭汶枭和柳乐晖去洗碗，午上安擦桌子，危山兰和游菩远洗抹布。
冥湘雅在院子里熏艾，艾草辛辣芳香的味道飘起，干枯卷叶的灰艾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哪怕知道疫病的源头是血引术，冥湘雅依旧每天会拿着艾把药堂从上到下彻底熏一遍，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死亡和疾病的晦气给赶走。
坍塌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卫淼和危山兰之前住的那间院子目前也正在修葺中，三人离开药堂，朝西边走去。
这三天月族弟子明显比之前要活跃，大街小巷地一一敲开房门，把手中的告示递出去，对标的人群大多是没钱治病的穷人或者时日不多的病人。
报名的树下支着一张小桌，卫淼扫了眼，发现排队的人不超过十个，她走在沈沐白身后，排在最后面。
报名的方法简单粗暴，在发放的告示下按上的手印签上姓名，月族弟子拿着手里的玉章在印泥上潦草地压一压，随便在纸上一盖，就成了。
玉章的花纹复杂缭乱，卫淼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发现人命的重量比她想象中的轻太多了。
出发去月族的前一天晚上，冥湘雅敲开了卫淼的房门，卫淼对男人突然来访有些意外。
“我已经在沈贰的茶水里下好药了，他应该会晕个一天的时间左右，明天我们什么时候走？”
“太阳升起的时候吧。”
“好。”
卫淼关上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明天去月族她要带着许苒一起，许苒在她身边不需要呼吸和进食，放储物袋里就行，十分方便。
危山兰知道后狠狠把嘴里的山楂丸咬碎，只恨自己没修炼分化元神的功法。
卫淼继续清点东西，意外翻出危山兰当初送给她的乳牙项链，她想了想，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又低头继续清理东西。
储物袋里什么都有，衣服首饰丹药符箓，还有熟睡的小强和饭桶，卫淼扒着扒着，忽然找到孤艳香送她的龙鳞。
她忍不住拿出来。
龙鳞的形状有些像银杏叶，又轻又薄，微微透光，上面蒙着层银色的微光，很漂亮。
“这龙鳞是孤艳香的？”许苒跳到卫淼面前，仔细看了看，“这是个好东西，她竟舍得给你。”
卫淼挠挠脸：“可她说没什么用。”
许苒摇摇头：“龙鳞用处可大了，这还是靠近心口的龙鳞，拔下来比其他地方的鳞片要更疼。”
危山兰把头凑过去，听见许苒对卫淼道：“你看能不能把这龙鳞贴身带着，这东西可以护体。”
“护体？”
危山兰：“小小一片这么神奇？”
许苒难得没说危山兰乡巴佬：“这片龙鳞能帮她抵挡一部分外来的伤害，可以保命的，更别提这是靠近心口附近的鳞，比其他地方的鳞更硬。”
“她说没用应该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龙族只会对比较亲昵和认可的龙赠予鳞片。”
成，孤艳香还是位面冷心热女，卫淼想了想，把龙鳞放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里。
*
第二天一早。
送二人离开时，除了沈沐白大家都早早地起来了，赖床的柳乐晖看着整装待发的卫淼和冥湘雅，神情庄重地分别抱了抱他们。
“一定要活着。”
“会的。”
危山兰捏着卫淼走之前要她交给沈沐白的信，握了握卫淼的手：“去吧。”
第639章 这姑娘头这么铁吗？
出了大门沿着门前的路向西走，卫淼能看见有很多人拿着告示朝月族走，男女老少都有。
冥湘雅看着卫淼，中指和拇指微微一捻，那根金针又出现在她手中。
去月族后男女会分开，她到时候可能找不到机会问，在去月族的路上动手是最好的。
直到二人走到一处巷口前，冥湘雅轻轻抬手，卫淼后脑勺微微一痛，忽然停下脚步。
成了。
就在冥湘雅准备开口时，却见卫淼突然抬手，不解地朝后脑勺摸去。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怎么了？”
冥湘雅收回金针的手微微握紧，面不改色。
“脑袋刚刚疼了一下。”
卫淼摸摸脑袋，发现痛感转瞬即逝，刚刚好像有小虫叮了一下，最近她没事都在研究梼杌的眼睛，经常时不时头疼，并没有往身后人对她下手的方向想。
冥湘雅：“要我给你把把脉吗？”
“没事，我们还是走吧。”
卫淼继续向前走，冥湘雅不死心，又迅速将那根金针扎进卫淼脑袋上，卫淼头一痛，伸手又去摸，依旧什么都没摸到。
“汪医师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头吗？刚刚是不是有虫在叮我？”卫淼摸着刚刚针扎进去的地方皱眉道。
冥湘雅凑近看了看，装模作样道：“并没有，你是不是神经痛？最近有没有熬夜？”
卫淼：“最近有熬夜，可我之前熬夜不这样。”
之前熬夜她要么长黑眼圈，要么熬着熬着头变油了，脑袋不会刺痛。
卫淼又伸手，她在针孔附近按了按，收回手时突然看见自己指腹上有血，淡淡的并不多，心想难不成真是虫子叮的？
冥湘雅神色复杂。
她扎一次没成功，第二次扎了还没成功。
这姑娘头这么铁吗？
这针短时间内只能用两次，第三次再扎会对元神造成损伤，冥湘雅怕卫淼变成傻子，收回针打算等后面找机会再用。
卫淼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月族。
报名处排起长队，大多是得了疫病时日无多的人，面容枯槁身材干瘦，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个个活死人。
也有像她和汪徳这样健康的人，但大部分都是修士。
报名的人将手中盖上章签好字的告示递给审查的月族弟子，十五人为一队由月族弟子领着朝山林里走。
卫淼数了数，发现到自己这里刚好十五个人，也就是说她和汪徳一会儿会被分开。
“汪医师多保重。”
卫淼真挚道：“愿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冥湘雅压根不担心这件事，分身就算被抽干血，只要灵力不散也不会死，哪怕身死，她在苦海的身体更不会收到伤害，无非只是损失一些灵力罢了。
但这女孩儿跟她分开可就不方便试探了。
冥湘雅不太担心卫淼会被放血放死，天道不让她看这女孩儿的命数，自然不会轻易让她在月族死去。
冥湘雅嗯了声：“谢谢你，希望你也活着。”
卫淼走到那张报名桌前，她把盖好章的告示递过去，检查的月族弟子看完把告示收到一边，指了指旁边的队伍：“去那边排队。”
算上她十五人齐，领队的弟子登记完卫淼的信息，抬头道：“你们这队人跟我走。”
卫淼踏入幽暗的林中，很快消失在冥湘雅视野里，路尽头的秘境入口微微开着，依稀可见秘境中的美景。
当她抬脚走进去的那刻，在房中昏睡不醒的沈沐白睫毛忽然抖了抖，似乎是想睁开。
但奈何冥湘雅下的药太猛，是足以迷倒三个壮汉的药量，让沈沐白又继续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里。
第640章 金山山
跟外面的天不同，月族秘境的天空蓝中泛着淡淡紫色，天边高悬着九颗星星，不停变换组成奇怪的形状，盯久了容易头晕。
秘境里的四座山分别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精巧的大型建筑聚都在中心，遥遥一看像座巨大的城池，外围移动的黑头发多，中心移动的红头发多。
领路的月族弟子带着他们走到离入口最近的那座山下，点完名后收起册子。
“明天开始采血，今天休息，你们就在山脚下过夜，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想着上山。”
他吩咐完就转身离开，过了会儿又有十五个人被领到这里，卫淼坐在树下，看着领路的月族弟子说完同样的话，扔下人就走。
这队人里没有汪徳，卫淼猜测他应该是被领去了别的地方。
面前的山看起来就是平常的山，安静、高耸、郁郁葱葱，时不时有鸟鸣声，闻起来也是清新的草木味道，还有条蜿蜒的石子路。
卫淼正看着，头顶突然一暗。
她抬头，看见一位蒙着口鼻的姑娘走到她面前，水灵灵的眸子正打量着她。
卫淼也抬头打量着她。
黑发，个子不高，圆脸大眼，红绳绑着两个麻花辫，背一块巨大的黑布裹起来的长方形东西，看起来又大又沉。
穿着也不像其他修士那样讲究，穿着件深灰短袍，洗的泛白的黑裤子被束起来，显得身材上长下短，腰上挂着一个破洞的储物袋，可谓是十分糟糕的穿搭。
“你不是瞎子？”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卫淼没回答她，只是保持着抬头看她的姿势。
“我叫金山山，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女孩儿圆又大的眼睛看着卫淼，瞳仁比旁人要大出一圈，看着像只猫。
“可以，你坐吧。”
金山山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卫淼身边，她没有把背上沉重的东西解下，那东西落在地上“咚”的一声，震起小小的尘土。
卫淼没说话，金山山也不跟她说话，拉下面巾从怀里拿出烧饼开始啃，她鼻子小巧，皮肤黝黑长着雀斑，像朵纯朴的向日葵。
金山山的烧饼只吃了一半就又揣进了怀里，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手随便在嘴上抹了两下，算是吃饱喝足。
她又扯上面巾，闭着眼往后一靠，没过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响起，睡着了。
卫淼扫了圈在山脚下休息的人，发现有不少修士朝这边看，她眼上的白纱让人误以为是瞎子，金山山又睡着，不少修士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她们。
只是很快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就移开了一部分，有新人被领着过来，卫淼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了那些目光被转移在了谁身上。
穿着清凉的女子扭着腰走过来，红唇长发前凸后翘，五官明媚大气，她环顾四周，在一众只露出眼的男修士中精准选中了长得最帅最高的那位，撩了下头发走上前搭讪。
男修士们目送她走到被选中的幸运儿面前，投来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卫淼感觉这女子跟金山山一样对陌生环境有着极强的适应和接受能力。
不过一个是随地大小睡，一个是随地大小撩。
第641章 金出出
越来越多的人渐渐被领到这里，山脚下站满了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棵树太不起眼，难得没几个人过来打扰，金山山一直睡到太阳快下山时才醒。
金山山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剩下的烧饼给啃完，又咕嘟咕嘟把水囊中的水全部喝完，发了会儿呆选择跟卫淼搭话。
“你叫什么呀？”
她有口浓重的乡音，语气软软的，有点像万象大陆南边的口音，卫淼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维一。”
“唯一？好漂亮的名字。”
“不是唯一的唯，是革旧维新的维。”
金山山不知道这个成语：“那是啥字？”
卫淼挽起袖子，一笔一划在面前的地上写下这个成语，纤细的手指在“维”字下轻轻一点。
“就是这个字。”
金山山了然，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金山山，金子的金，大山的山。”
她把山字写成了出字。
金山山变成了金出出。
卫淼估摸着这个金出出应该没上过学堂，把正确的字写在下面：“山是这样写的，你刚刚写的是出去的出。”
金山山闹了个大红脸，羞愧道：“对不起，我认字不全，让你见笑了。”
她在地上写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像小孩子学到新知识后进行巩固，又把革旧维新这个成语也写了好几遍，直到记住。
“你是不是城里的修士？”
金山山觉得面前女孩儿的谈吐气质跟她村里的人都不太一样，她对这女孩儿有种天然的好感，感觉跟自己之前见过的修士都不太一样。
卫淼：“算是吧。”
金山山笑笑：“我是从乡下来的。”
她眼神纯朴明亮，像池清澈见底的山泉，这是一双没有经过世俗洗涤的眼睛，不掺杂着任何欲念和恶意。
金山山好奇道：“城里修士不都是很有钱吗？你来月族干什么呀？”
卫淼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自然是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来月族干什么？”
金山山软萌萌道：“我想给我老娘打个棺材。”
卫淼：“……？”
卫淼好久没说话，就在金山山以为自己说错话时，她忽然开口了：“这样吧金山山，我可以把你娘的棺材钱借给你，你离开月族，等我出来了再还我如何？”
金山山愣愣道：“可我没有钱还你。”
卫淼冷静道：“那你帮我个忙，去城里的白玉堂照顾我师兄。”
金山山心想城里人怎么这么好呀，愿意借钱给她，村里人说城里人心眼子多都是放屁哦。
“没事的，我可以靠自己拿到钱。”
金山山的脸黑里透红：“谢谢你，你人真好。”
卫淼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个脏脏包可能是被人骗过来了：“你知道明天我们要干什么吗？”
金山山：“采血呀。”
卫淼：“你知道采血的时候很可能会死吗？”
金山山：“采血为什么会死？”
卫淼：“你没看告示？”
金山山：“我不识字啊。”
卫淼：“……”
操。
卫淼已经好久没说脏话了，她拿出一大袋灵石塞金山山手里，飞快道：
“采血的时候你身上的血可能会被放干，所以会死。趁太阳还没下山你快离开月族，快走，去城里的白玉堂报我的名字，你在那里等我。”
金山山懵逼地拿着灵石，被卫淼推着往外走，她不知道自己会死，出了村子后她就随便拉了一个哪里能赚大钱，越快越好，不然她老娘要在家里放臭了。
那人就说西边有个大族可以赚钱，她过来一看发现果然有，红头发的小帅哥往她手里塞了张纸，让她在两天之后来这里。
卫淼拨开人群拉着金山山往回走，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到时候反悔就来不及了，金山山拿着那袋灵石愣愣跟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
天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黑透了，只有尽头处一丝丝的光勉强撑着，卫淼拿出三张疾风符甩金山山身上，猛地把她往外推去。
“哎呦！”
金山山的头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往后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吃痛捂住头。卫淼看见屏障时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好几岁，金山山回头路算是彻底被太阳断送了。
只差一点点。
卫淼长叹气，听起来很命苦，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把金山山拉起来，发现小姑娘额头撞红了。
“没破皮。”
卫淼拿着沈沐白给她准备的跌打损伤药往金山山额头上抹：“对不起，我没想到有屏障，我给你吹吹。”
“没事的。”
金山山说话声音小小的，脑袋被撞得蒙蒙的，乖巧地站着任由卫淼给她抹药，额头冰冰凉凉，很快就不痛了。
就在卫淼愁这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人群忽然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她抬眼看去，发现是之前那位撩拨男修的女子，如今正躺在另一位男修的怀里。
而之前那位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我错了蓝蓝，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穿着一身红衣的蓝蓝摸了摸新欢的胸肌，对旧爱道：“你走吧，我们不合适，还会有更好的人等着我……啊不对，是等着你。”
“不！蓝蓝！不！”
卫淼觉得此处应该有一剪梅的配乐。
蓝蓝搂着新欢离开，独留那位旧爱在原地不甘捶地，卫淼收回视线，看向金山山：“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金山山犹豫了下：“我不知道，但来都来了，我想挣到我老娘的棺材钱。”
卫淼：“村里人没有帮你众筹吗？”
“村里的人都死了。”
金山山眨眨眼，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月光：“全村人就我自己活了下来。”
卫淼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金山山不知道，她上山割草打算回去喂鸡，割完回去发现全村人都死了，身上没伤没病，死的时候还保持着生前的动作，就连鸡鸭牛羊鱼也全都毙命，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魂一样。
“我老娘也走了。”
金山山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她不是我亲娘，是个寡母婆，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都说棺材是人死后的房子。”
“我想让她住上好房子。”
第642章 你的手好大啊
金山山准备挣到棺材钱就找凶手报仇，卫淼很支持她，但前提是金山山要扛过明天的放血。
二人走到之前的那棵树下，坐在一起说话，卫淼发现这脏脏包对死亡似乎没有概念，很快接受了明天自己会死的可能。
“起码我能去找我老娘了。”
金山山抱着膝盖，看着圆滚滚一只：“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把我的尸体跟我老娘葬在一起呀？我想下辈子投胎当我老娘的爹。”
卫淼：“……这事你老娘知道吗？”
金山山说知道呀，她曾经跟她老娘说过，她老娘听完拿着扫帚追着她打，说她是个憨批。
卫淼摸摸她的头：“你老娘说的没错。”
金山山又把自己家在哪儿告诉卫淼，说在南边的金家村，村口有棵柿子树，看到之后往右拐，两个大槐树之间的那间裁缝铺就是。
卫淼：“你自己记好了，等出来回去找你老娘，记住了才能回家。”
“我时刻记着呢。”
天黑透了，秘境天空中的那九颗星星依旧在变幻形状，山脚下没有点灯，有人和衣睡在地上，星光静谧。
金山山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卫淼又是个夜猫子，两个姑娘都不困。
卫淼时刻观察着身边的动静，面前这群人还算正常，山上没有传来异动，但月族弟子的提示总不能是白说的，她不敢在陌生环境里松懈。
金山山肚子叫了两声，从破洞的储物袋里拿出馒头，没着急吃反而去问卫淼：“要尝尝吗？”
“你吃吧。”
金山山也不推脱，安静地吃着馒头。
卫淼看着她，感觉金山山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仓鼠，脸颊一鼓一鼓的，她不是那种瘦弱的姑娘，腰和腿都不细，手十分粗糙，但给人一种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踏实感。
让人感觉这姑娘看起来就很有力气。
一个馒头吃的很快，金山山摸着肚子感觉自己没吃饱，刚打算再吃一个，就听见有人说：
“这个你尝尝。”
卫淼把沈沐白走之前做的蛋黄酥拿出来，自己吃了一个，拿了两个递给金山山：“这是我师兄做的蛋黄酥，甜的。”
金山山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吃吧，我没有灵石买你的蛋黄酥。”
卫淼塞给她：“送你的，不值几个钱。”
金山山看着手中精致的糕点，最终还是抵不住馋，拿起来咬了口，含糊不清地向卫淼道谢：“谢谢你，这个好好吃，你师兄真厉害。”
卫淼打算再给金山山拿一个，却忽然听见树林深处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声，金山山也听见了，蛋黄酥咬在嘴里不敢嚼。
两个女孩儿竖起耳朵。
“你的手好大啊……这里是肌肉吗，我都没有……你低下头跟我说话好不好嘛，我声音小哎……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上头的……我最喜欢你啦……你的手好热能给我暖暖嘛……”
女人模糊不清的低语传来，夹杂着浅浅的笑声，这声音很熟悉，是那个蓝蓝。
卫淼拉着金山山走到外面那棵树下继续吃蛋黄酥，不打扰这位蓝蓝办正事。
很快蓝蓝就成功拿下这位男修士，二人牵手成功，并肩从树林里走出来，衣冠整洁。卫淼瞥了眼，发现又是位新的男修士，之前的应该被甩了。
女人的口脂被啃没了，边走边补，看都不看卫淼和金山山，新欢跟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炙热痴迷。
金山山吃完就喝，喝完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脚下的人大部分都睡着了，卫淼眼睛有些酸，但依旧清醒。
她不敢打坐入定，怕出意外自己醒不来，索性抬头时不时看向空中的不停变幻地九颗星星，试图找出它们变幻的规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注视太久，卫淼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就在这时，她身边熟睡的金山山忽然惊醒。
“我听见我老娘在喊我。”
卫淼心咯噔一下，就在她以为金山山要转身向山里走去时，卫淼听见金山山疑惑道：“可我老娘不是死了吗？”
卫淼：“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金山山指指身后：“后面。”
“那我们往外走走，这山估计有蹊跷。”
卫淼和金山山起身，朝人多的地方走去，等她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时，有位熟睡的修士忽然站起身，晃晃悠悠朝山上走。
他睡着的同伴被弄醒，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走过去，喊了好几声都没有用，意识到不对劲瞬间爬起来去拦人，但对方像魔怔了般往前走。
卫淼正看着，金山山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老娘还在喊我。”
卫淼：“喊你的不是你老娘，应该是别的老鬼，不用理会。”
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朝山上走，有些自制力强的修士意识到不对，纷纷远离山脚，而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却不受控制地朝山上走去。
金山山耳边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她看见卫淼站起身，抬手打晕经过她的一位老伯，向前走去。
蒙眼的白衣少女穿梭在人群中，所到之处朝山走去的人一个个接连倒下，金山山站起来，解下身上的绳子。
“你去前面，这里交给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卫淼扭头看见金山山解下身上背的东西，把那些人一个个拍晕，除了她们两个，在场的修士都没有动作。
有金山山在，卫淼很快把跑到前面的人都敲晕了，远处的修士看着她们窃窃私语，卫淼跟金山山走回去时，听见一位男修士开口道：
“你们敲晕他们也没有用的，他们明天还是要死，这里面大多是得病时日无多的人，让他们这样没有痛苦的死去也比明天被放血放死好。”
卫淼停下脚步，思索道：“你说得对。”
“人固有一死，这样，我把你拍晕，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反正你早晚要死，我送你舒舒服服上路怎么样？”
男修士忍不住道：“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
卫淼：“你又不是他们，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放完血还有钱拿，现在死了什么都拿不到，你以为你这样很善良很聪明吗？你这人真恶毒。”
这话堵的对方哑口无言。
一黑一白走远了，靠在男修怀里的女子听见这话轻轻笑了笑。
第643章 难不成这个蓝蓝真是魅魔？
众人算是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晚。
金山山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砸得人长睡不愿醒，第二天月族弟子过来将昏睡的人一个个喊醒，三十人为一组去采血。
卫淼自然跟金山山被分进一组，他们这组中一共有五位修士，剩下三位则是蓝蓝和她的两个新欢，其余则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蓝蓝左拥右抱的男人既不是树林里的那个，也不是胸肌很大的那个，这是对新来的双胞胎。
一个搂着她的腰，一个人揽着她的肩，蓝蓝左手捏捏这个的腹肌，右手掐掐那个的小脸，三人恩爱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卫淼：“……”
这姐是魅魔吧？换男人的速度比危山兰吃东西还快。
一组一组人离开，被领着朝山上走去，很快轮到了卫淼这组。金山山有些紧张，一紧张她嘴里就想嚼点什么东西，她拿出馒头开始啃，手心很快出了汗，不停往衣服上擦。
“走了。”
天边的九颗星星不停变幻，当卫淼走上那条山间小道时，后颈寒毛猛地竖起，无风叶动，沙沙的声响让卫淼以为听到了海的声音。
她捏捏后颈，把不适感压下去。
林中小道蜿蜒，只能容纳三人并肩行走，金山山走在她身侧，身后没隔着多少人便是蓝蓝和她的双胞胎，说笑声在安静的山林中格外明显。
女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的要发生的事，把月族当成自家后花园来逛，甚至比带路的月族弟子还要惬意。
走到半山腰时，卫淼闻见了从山顶传来的血腥气，金山山忧心忡忡，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能走上去。
一路上走来卫淼没在树林里发现小动物的身影，偶尔有几只黑色大鸟飞过来，它们落在树枝上短暂停留，又很快飞走。
越往山顶走树上落的黑鸟就越多，当卫淼看见那座巨大的祭台时，领路的月族弟子也在此时停下。
圆形祭台周围立着九根雕花石柱，四面都有走上来的台阶，卫淼目测了下，发现三十人同时站在祭台上都绰绰有余，这祭台大的有些不正常。
“快上去。”
月族弟子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赶上去，还不等他们站好就抬手比了个手势，卫淼脚下一空，尖叫声响起，直直朝下坠去。
入目尽是血色，下方血海沸腾，血水哗哗作响，卫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上山那刻并非幻听，而是山里原来真的有海存在。
头顶的光线忽然消失，她抬头，看见原本打开的祭台再次合上，黑暗带来未知的恐惧，耳边尖叫声更大，这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血腥气越来越重，卫淼赶在掉进血海前把眼睛上的鲛纱扯下，放进储物袋避免弄脏，最终选了个合适的入水姿势，扑通一下掉进血海里。
冰冷的血水将她淹没，因为从太高的坠落入水，卫淼身上隐隐作痛，她不敢睁眼，凭着直觉屏气往上游，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抹把脸大喊：“金山山！”
“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卫淼眼睛里进了血水，又涩又疼，她借着山壁上微弱的光，看见了不远处的金山山，立刻朝那边游去。
金山山背上的东西太沉，微微往前或者往后仰就会往下坠，卫淼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样？”
金山山心有余悸：“我还好。”
血水冰凉，卫淼环顾四周，发现掉下来的人里只有三分之一游在水面，剩下的不知所踪，卫淼握紧金山山的手，心想这里应该就是放血的地方了。
海面上有不少人朝彼此游过去，聚成一团，蓝蓝被那两位双胞胎托着，还有心情跟他们调笑，悦耳的笑声衬得这里愈发阴森。
当卫淼感知到血水的温度逐渐变低时，金山山的手逐渐变得僵冷，她在水里被冻的浑身发抖，牙关紧闭。
卫淼撑着她：“用灵力保持体温。”
金山山小声问：“灵力是什么？”
卫淼一愣：“你说什么？”
金山山又重复一遍，说完看见女孩儿神色骤变：“你不知道自己是修士？”
“我是修士？”
金山山满脸懵逼。
卫淼没忍住：“你不是修士你怎么能背动这么高这么重的东西？你就是修士啊！”
金山山愣住了，她从小力气就大，五岁能下地帮她娘干农活，十岁跟全村人掰手腕没输过，十五岁把村里骚扰邻居寡妇的汉子打的屁滚尿流，她娘说她这样是正常的，因为她吃的多所以力气大。
金山山曾经以为修士离自己很遥远，结果她自己就是，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一样，有些不切实际。
“我不知道我是修士。”
金山山说：“除了你没人告诉过我。”
卫淼没说话，转念一想发现金山山不知道其实也很正常，她连字都认不全，生活的地方可能太闭塞，没人知道这种反常的力量是入道的象征，自然不会有人告诉她。
血水一点点变冷，不知何时漂浮在海面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除了她们只剩下蓝蓝和那对双胞胎。
金山山看了眼那边慌忙移开视线，因为女人正把把手伸进青年胸膛里暖着，衣襟大开，她汲取着他们身上的热量。
水面温度越来越低，卫淼甚至能感受到海面有结冰的迹象，她有冰灵根，这点寒冷对她来说小菜一碟，但金山山不行。
少女额前的碎发已经染上红色的冰碴，她背上的东西被卫淼收进储物袋里，卫淼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大型灵器，结果是金山山她老娘的棺材盖。
卫淼：“怎么不提前装你储物袋里？”
“装了会从那个破洞里掉出来。”
收起的棺材盖并没有让金山山感到轻松，她手脚被冻僵，只能靠着卫淼。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二人抬眼望去，发现蓝蓝的双胞胎正在海里互殴，血水飞溅，女人在旁边看着，捂着嘴让他们不要打了。
周遭太暗看不清，卫淼不太想用梼杌的眼睛去看两个男人扯头发，最终其中一方体力不支缓缓沉入海底，而胜利者则回到女人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难不成这个蓝蓝真是魅魔？
卫淼这样想着，意外突发，滑溜溜的东西忽然缠住她的小腿，猛地将她往下拉，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扯进水下。
金山山身边一空，注意到卫淼不见神色大变，刚要喊出声却猛地消失，水面激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冒了一连串气泡后归于平静。
第644章 她赌对了
脚上的东西飞快把她往下拉。
卫淼屏气睁眼，视野里全是一望无际的白骨，前几组上山的修士沉在海底，眼睛上翻脸颊深凹，像沙滩上被太阳晒干的鱼尸，直直躺着。
每个人心脏处都插着一根深红色的血管，不停地蠕动着，跟缠住她脚踝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这血海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她的精神力用不了，无法用业火烧断这些诡异的血管。
卫淼忍着恶心用灵力斩断了脚上的东西，抬头看见金山山正在被往下拉，打出一道灵力射断她腰上缠着的血管，想往上游去，下方白骨堆却生出异动。
五根粗壮的血管从白骨里钻出，朝她飞去，卫淼抬手再斩，紧接着又有十条破骨而出，牢牢缠住她手脚和腰，把她往下拉。
卫淼挣脱不开，下坠过程中看见了蓝蓝和那名男修，发现女人正踩着对方的尸体站在海里，她抬头注意到卫淼，扬唇笑了笑，但心脏很快被白骨堆里钻出来的血管刺穿。
她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缓缓没入白骨堆中消失不见。
“咚”的一闷声，卫淼来不及思考，低头看见粗壮的血管不停地往她心脏刺去，但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卫淼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柔柔的银光，从头到脚被她一整个包裹住。
是孤艳香的鳞片。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孤艳香感受到鳞片传来的异样，掐诀感应卫淼的位置，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看离得近不近吧，近的话她可以捞她一把。
在……月族。
孤艳香收诀就走。
太远救不了，自求多福吧。
走了几步孤艳香再次停下，孤瀚和孤淳都有些不解，孤沫疑惑道：“怎么了？”
孤艳香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继续向前走：“没什么。”
“走吧，极寒之地快到了。”
卫淼还在顽强地跟血管作斗争，丝毫不知道孤艳香跑去了危山兰老家，她抓住滑溜溜的血管，一手一个直接捏爆。
只是孤艳香鳞片的护体效果似乎是有限的，她身上的银光越来越淡，撑不了多久。
卫淼边掐血管边往金山山那边走，从白骨堆里钻出来的血管越来越多，纷纷缠住她的腿和胳膊。
当银光消失的那瞬，卫淼喉咙一紧，血管缠住她脆弱的脖颈，逼迫卫淼朝后仰起头。
随着血管一圈圈勒紧，她的颈骨发出咯吱咯吱声，却依旧咬牙往前艰难地走着，额头血管暴起。
差一点点，差一点。
卫淼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断了，心脏因为插入的血管而不停抽痛，她伸出的手臂被紧紧缠着，身体中的血和灵力正在飞快流失。
当她即将触碰到昏迷的金山山时，一根血管突然从白骨里冒出来缠住金山山的腰，把她飞快拉进白骨里。
缠住卫淼四肢的血管同时用力，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血水吞噬，卫淼的心脏快速跳动了三下，随后缓缓归于平静，她瞳孔不再聚焦，神色涣散地倒在白骨上，一点点陷进去。
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开。
寄生的容器出现了异样，它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容器濒临死亡，颈骨折断，大血管破裂，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眼睛有瞬间的犹豫，但它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把这段时间内吞噬的灵力和血肉以另一种方式反哺给卫淼。
黑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血管，把断掉的骨头噼里啪啦扶正，将破裂的血管一根根缝合，血液重新流动到四肢百骸，当心脏重新跳动时，躺在池中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
“哗啦”一声。
卫淼猛地坐起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摸着自己的心脏和脖子，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赌对了。
原本浩瀚的血海消失，面前是黑曜石搭建的高大露天池，池中的血水才到人脚踝，不远处躺着几具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尸臭味混着血腥气。
这味道太浓郁，卫淼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嘴里发苦。
她撑着地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池边。
身体里空荡荡的，不知为何毫无灵力，这里又没有阶梯，卫淼只能试图攀上池壁。
池壁上有层粘稠的血垢，滑腻无比，卫淼多次攀爬无果，因为心悸不得不蹲下来休息，她喘着气，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
她把那几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一搬过来，像砖头一样一具一具垒高，当踩在尸体上时，她手脚抖得厉害，差点站不稳摔下去。
卫淼站在尸体上也离顶端有一定距离，她目测了下，觉得自己跳起来应该可以碰到。
深吸一口气，手伸直用力跳起来，当死死扒住那块石壁时，卫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爬。
卫淼爬上去后实在没力气站起来，边喘气边朝远方望去。
太阳要落山了。
残阳悬在天际，秘境的天似乎要被红云烧透，九星高挂，林立的石壁矗立在巨大的血池中，弯弯绕绕里躺着无数具尸体，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不知道金山山活下来没有。
卫淼站起来在迷宫上走，试图寻找金山山。
晚间风吹的她直打哆嗦，卫淼觉得自己应该是感染疫病了，浑身发冷头重脚轻，她摸了摸头，但什么也摸不出来，只好继续找人，偶尔会大喊金山山的名字。
一位巡逻的血侍拿着长长的竹竿走在石壁上，时不时用力去戳那些尸体，检查有没有活下来的人。
他工作向来很认真，戳的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饭，当他打算休息休息自己的脖子时，抬头看见了一道纤细的背影。
看身形是位姑娘，年纪不大，白袍被血染成红色，边走边看尸体，不知道在找什么。
血侍喊了声。
卫淼回头，露出煞白的脸和充血的眼睛。
血侍被她的脸吓到，后退一步，差点没掉进下去，犹豫了下还是一字一句大声喊道：
“你—是—活—人—吗——？”
女孩儿张张嘴，吐出两个字。
“我是。”
第645章 让她自己爬过去怎么样？
卫淼朝那位月族弟子走去，她浑身发冷，腿脚无力，在对方即将走到她面前时，卫淼忽然停下：“你别动。”
对方一头雾水：“怎么了？”
卫淼往后退两步：“我可能感染了疫病，你把口鼻捂好再过来吧，小心传染给你。”
那位月族弟子拿着竹竿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复杂道：“没事的，你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卫淼坚持要他捂住口鼻，对方无奈只好把面巾戴好，卫淼这才敢走过去。
她这时还没察觉到不对劲，脑子因为死而复生乱糟糟的，没有想到这人在尸体遍布的血池里工作，身上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明明这里更容易感染。
卫淼跟着那名月族弟子离开血池，往前走，看见一片开着白花的桃林，弟子把她送到桃林外，说：“我还要回去干活，你顺着桃林的小路走，走到路尽头去找其他弟子吧。”
卫淼指着身后的血池：“这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金山山的姑娘？”
“不知道。”
那位弟子摇头：“我只负责查找有没有活下来的人，这里死的人太多了，你出去问问你那位朋友活下来没有吧。”
卫淼谢过他，踉跄了几步，走了。
她手脚冰凉，脑子却像团火，把她的额头烧的滚烫，把她的思绪烧成一块透亮的铁饼，让她什么事都不能想，只知道往外走。
桃林很大，卫淼恢复了点灵力，从储物袋里拿出面巾蒙在脸上，她走向驻守在桃林外的月族弟子，对方看见她站起身。
卫淼问她：“你有活人的名册吗？”
“没有，不过你可以找管理血侍的长老要，你想拿钱走人还是留下来当血侍？”
“我要留下来。”
“行。”
卫淼跟上她的脚步，没走几下“咚”的一声，领路的弟子回头，见她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起不来了。”
卫淼撑着身子的胳膊在抖，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不知道是复活的后遗症还是疫病的病症，她现在没有力气站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能扶我一下吗？”
对方没有说话，把挂在脖子上的玉哨放进嘴里，尖锐的哨声响起，很快有黑鸟扇着翅膀飞过来。
“去喊人过来帮忙。”
寒鸟振翅离开，没过多久就有血侍赶来，为首的青年看见跪在地上的卫淼，皱起眉：“不是有胳膊有腿吗？喊我们过来干什么？”
“她起不来。”
领路的姑娘说：“可能是吓的。”
青年啧了声：“新人胆子就是小。”
“她身上脏成这样，我不想扛她回去，陆净你去把她送到月燕长老那边。”
他说的人是背后长相俊秀的少年，黑袍长发，面如白玉，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线条锐利的下颌骨，鼻梁窄而挺直，红唇皓齿。
“我不想去。”
陆净开口，少年音清润：“我嫌脏。”
说完看向领路的姑娘：“鹊姐姐去吧，你不是嫌平日里守着桃林无聊吗？”
林鹊说：“今日有巡逻的弟子。”
陆净笑笑：“巡逻的不是你相好吗？上次我还撞见你们在桃林里嘴唇贴嘴唇说话呢。”
那是吃嘴子，卫淼心想。
林鹊有些恼羞成怒：“闭嘴！”
“别说这些了，”青年皱眉看着卫淼，“这人怎么处理？拖着过去？还是找担架？”
“这样吧。”
陆净那张如花瓣的唇轻启：“让她自己爬过去怎么样？”
林鹊拧眉：“这不好吧？这姑娘要留下来当血侍，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陆净目光微移，看着跪在地上的卫淼，语气真挚：“天黑之后月燕长老就回去了，你快爬吧，顺着这条路爬出去，我的寒鸟会给你带路。”
卫淼抬头看天，发现太阳快要落山了。
她四肢使不上劲儿，站起来都难，更别提走出去，面前三人又都不愿意扶她。
那就爬。
撑着身子的手臂不停颤抖，跪在地上的膝盖微微向前移，卫淼低着头，爬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陆净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吹响玉哨，寒鸟飞来，落在他胳膊上，陆净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去帮忙带路。”
陆净的寒鸟叫了声，落在卫淼面前。
卫淼爬一步，它向前跳一步。
林鹊有些不忍，想要开口却对上陆净警告的目光，张张嘴还是选择作壁上观，看着卫淼一点点向前爬。
陆净的主子是月辞，她招惹不起。
卫淼每爬一小段路都要停下来休息休息，然后继续向前爬，少女的背又瘦又薄，衣服湿答答粘在背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段路用手掌丈量实在太漫长，卫淼在三人的视线中一点点爬出去，林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陆净和那位青年站在原地。
“小心玩脱。”
青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净微微颔首：“我跟你一起。”
二人朝反方向走去，卫淼爬出桃林后来到了主路，路上来来往往全都是月族弟子，看见爬着走的卫淼先是疑惑，后见到陆净的寒鸟，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卫淼就这样跟着那只黑鸟，膝盖跟石板一点点磨着，围着外围最长的路爬了一圈，最终爬到新收血侍的院落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陆净的寒鸟扇着翅膀飞走，卫淼扯下面巾大口喘气，天已经黑透，面前的院门关着，她不敢多歇，用胳膊撑着身子艰难地爬到门前，一下一下拍着门，试图让院里的人听见动静。
门被打开，来人见到卫淼愣了愣。
“你是？”
卫淼拉上面巾，看着这位长相清秀的月族弟子，声音哑的不像话：“我来当血侍的，月燕长老在吗？”
“月燕长老回去了。”
女孩儿蹲下来，让卫淼的胳膊勾着她的脖子，把她扶起来：“我是月燕长老的手下，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出了点事。”
卫淼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女孩儿注意到她惨不忍睹的膝盖，索性把卫淼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背着她往里走。
“这里是绿漪院，没去处的新人会暂住在这里，过几天你们会挑选血种和寒鸟，到时候上面的主子会根据你们的资质挑人，资质好的会被挑走。”
“我叫箫声，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卫淼问：“血圣会选血侍吗？”
箫声：“血圣不选，不过她的儿女倒是需要，看你到时候有没有那个本事吧。”
“你知道陆净是谁的血侍吗？”
“是月辞大人的血侍。”
卫淼在心里啧了声，心想难怪她觉得那个陆净贱的有些似曾相识，原来是月辞的手下，主仆二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箫声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问卫淼：“你膝盖是不是被陆净弄的？”
“对。”
“我一会儿去喊医师。”
“谢谢。”
“不用谢，照顾好你们这些新人是我的工作。”
第646章 他起早了
庭院幽静，花树时不时随风摇晃，箫声背着她走到最里面的那间房，房下的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白花，箫声走上台阶，晃响门前的铜铃。
“谁呀？”
千娇百媚的声音响起，卫淼瞬间认出这是蓝蓝的声音，门开后看见来人心想果不其然。
“这女孩儿是新来的，跟你一屋。”
箫声把卫淼背到那间空房里，吹了声哨，窗外立刻飞来一只寒鸟。
“去请医师过来。”
寒鸟呼呼啦啦飞走，箫声拿出笔和册子递给卫淼：“把你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等卫淼写好，她又拿出红印泥让卫淼盖了个手指印，卫淼做这些事的时候，蓝蓝就懒懒地倚在门口看着她。
她穿了件齐胸的翠裙，上襦是淡淡的鹅黄色，只是她却不好好穿，露着一头的肩膀，头发也用簪子斜挽着，看起来随时要掉下去。
卫淼对上她的目光，她对卫淼笑了笑。
医师很快来了，箫声把门关上，屋里只有他们三人，卫淼褪下鞋袜，把裤角挽起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医师看了眼，打开药箱开始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卫淼刚以为自己这段时间要坐轮椅，就见医师打开木盒，用小夹子夹了块蠕动的红肉想往她膝盖上放。
“这啥玩意？！”
卫淼连忙把膝盖往旁边移，结果被箫声按住腿，箫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老实点。”
卫淼眼睁睁看着医师把那块蠕动的肉放在自己膝盖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团肉缓慢地移动着，边动边啃食伤口上浅浅的脏肉。
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卫淼如坐针毡，不过好在很快那团肉就啃完了，医师又打开另一个盒子，示意卫淼伸出手。
指尖一痛，一滴血落在盒子里。
医师把那团肉从卫淼膝盖上夹起来，放在有血的盒子里，那团肉很快把血吸收干净，医师又重新夹起它，把它放在卫淼膝盖上。
刺痛感传来，在卫淼震惊的目光中，那块蠕动的肉逐渐跟她的肉长在一起，膝盖恢复的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这是医师的天阶血引术。”
箫声解释道：“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医师又在她左膝盖上如法炮制，等双膝的肉都长好后，卫淼下地蹦了蹦，发现恢复如初，并无不妥，心想这血引术还怪好使。
“我可能感染了疫病，能给我开点药吗？”
她喊住收拾药箱的医师，医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箫声，眼神询问要不要说。
箫声悄悄打了个手势，医师了然，没有回答卫淼，收拾完药箱径直离开。
“你的病现在没办法治。”
箫声含糊道：“等过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卫淼拧眉：“病难道不要抓紧治吗？什么叫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说不定死了。”
箫声没有回答她，只是神色平静道：“你等几天看看，这病说不定很快能好。”
她很快离开，留下满脸懵逼的卫淼。
等箫声走出去了，卫淼才猛地想起金山山，追出去却发现走没影了，庭院中空无一人。
卫淼只好等明天再去找箫声，她转身，看见自己那位魅惑众生的室友一直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主动打招呼。
女人叫蓝戛玉，卫淼把自己的假名告诉她，她撑着脑袋道：“当时跟你一起的不还是有个小姑娘吗？我当时看见她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嘎了。”
卫淼眼睛一亮：“金山山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但有没有留下来不知道。”
蓝戛玉：“她当时没有在活下来的人里找到你，看起来还挺伤心，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呀？”
卫淼：“被人搞了。”
蓝戛玉没多问，起身回房，娇声道：“行，我要去睡觉了，干什么事动静小一点。”
卫淼目送她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了个净身诀躺床上，脖子上的狼牙项链和腰间的香囊都还在，她钻被子里，把许苒拿出来。
许苒看见卫淼还活着，重重松了口气。
“我到月族了。”
卫淼朝许苒眨眨眼，低声道：“靠近血圣可能没那么容易，她不收血侍，但我可以从她闺女和儿子下手。”
许苒问她：“那你想好选哪个没？”
卫淼思索道：“没，但我不想选月辞。”
许苒：“怎么说？”
卫淼：“因为我跟他有仇。”
许苒：“……万象大陆怎么一堆你的仇人。”
卫淼叹口气：“说来话长，但如果我当月辞的血侍，我怕自己不小心半夜梦游把他掐死。”
许苒：“其实并非不小心。”
“你靠近血圣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她叮嘱道，“血圣的圣器跟她的血引术有关，她可以控制人身体中的血液，杀人很容易。”
卫淼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许苒继续道：“你既然当血侍，肯定要学血引术，你提前做个准备，那东西不好学。”
“没事。”
卫淼抱臂道：“除了做饭跳舞，没有我学不精的东西。”
*
沈沐白在床上幽幽转醒。
什么时候了？他朦胧睁开眼，看见外面漆黑的天，忍不住松了口气。
天还没亮，他起早了。
去做饭吧，沈沐白这样想着，起床穿好衣服，把头发挽好，用清水拍了拍脸，出门做饭。
危山兰正在院里喝午上安熬的皮蛋瘦肉粥，午上安坐在火堆旁烤红薯，游菩远拿着算盘教柳乐晖和汶枭学算数。
众人注意到沈沐白走出来，纷纷停下。
沈沐白注意到危山兰手中的粥，愣了愣道：“不是说好我做饭吗？你们可以再多睡会儿。”
危山兰含糊道：“太饿了就先做了。”
沈沐白有些惭愧：“是我起晚了，小四呢？她起了没有？”
危山兰：“起了。”
沈沐白：“是吗？怎么没看见她？”
危山兰：“跑月族去了。”
沈沐白：“？”
第647章 大厨戏耍大馋丫头
沈沐白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危山兰嘀咕道：“他耳朵被耳屎堵住了。”
游菩远把算盘递给汶枭，让他算给柳乐晖看，对沈沐白道：“她不想让你冒险，所以没有让你去，你老实待在药堂吧，现在想去也去不成了。”
沈沐白转身欲走，危山兰眨眼间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危山兰伸开手：“你不能走。”
沈沐白平静道：“我知道，我去做饭。”
危山兰立刻主动让开。
结果下一刻沈沐白拔腿就往外跑，速度快到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危山兰：“不好是调狼离山！”
她急匆匆跑走，游菩远看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调狼离山，分明是大厨戏耍大馋丫头。”
*
来月族第一天给卫淼累够呛，她打坐修炼到半夜，最后实在撑不住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梦中她看见了那双猩红的眼睛，它看起来很生气，一直在睡梦中对卫淼翻白眼，没有嘴却显得骂骂咧咧。
卫淼心想不行，她要翻回去，结果那眼睛摇身一变成了月辞，嬉皮笑脸喊她师姐，手里还拿着那块同心石。
卫淼怒不可遏，猛地掐住月辞的脖子，势必要帮灵古大陆和无上宗的师长同门报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果月辞依旧活蹦乱跳，她却两眼发黑。
“……卫淼！卫淼！”
卫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鬼章焦急地趴在她床头，死死拉着她掐着自己喉咙的手。
卫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鬼章见她清醒过来，终于松口气：“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你怎么自己掐自己？”
“我也不知道。”
卫淼摸了摸被掐疼的脖子，心想还好鬼章把她喊醒了，那破眼珠子真阴。
她蒙好眼睛戴上面巾，下床去找箫声要名册，推门出去看见对面蓝戛玉的房门敞开着，梳妆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庭院被阳光从里到外晒透了，花草树叶都暖洋洋的，绑在花树上的白纱慢悠悠晃着，时间都好像随着慢了下来。
绿漪院里差不多有三十多个房间，这中间一共七个庭院，衔接的回廊弯弯绕绕，卫淼最终在最大的那座庭院中找到了箫声。
箫声正爬在树上缠白纱，卫淼走到树下，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见她身边落着一只黑色大鸟，正在折树上的花枝往箫声头上插。
没过一会儿，箫声头上长满了花。
“找我干什么？”箫声问。
“我想看看记录名册。”
卫淼说：“我想知道我朋友活下来没有。”
箫声停下动作：“我把名册给长老了，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看我有没有印象。”
“金山山，汪徳。”
“金山山？那个力大无穷的女孩儿？”
箫声想了想道：“她留下来了，说要留在这里找她朋友的尸体，人就在东边庭院里住着，门口有棵木槿的就是。”
“汪徳？我没有印象，他是男子吧？月燕长老的绿漪院只收女子，可能在别的院。”
卫淼谢过她，跑走打算找金山山，跑到一半又折回来，问箫声：“你往树上绑白纱干什么？”
箫声指指身边的大鸟：“给我的寒鸟绑的，它喜欢风吹起纱的弧度。”
卫淼：“寒鸟？”
“用来传讯的灵鸟，月族弟子人手一只，你当上血侍也会有的，到时候会去育鸟阁挑。”
箫声说话时那只鸟还在折花枝，看起来很热衷于打扮主人，卫淼谢过箫声，跑去找金山山，好把她老娘的棺材板还给她。
跑过曲折的回廊和白沙石地，木槿树郁郁葱葱的院角落，卫淼跳上台阶敲了敲门。
“来了。”
金山山打开门，看见卫淼后表情由怔愣变为狂喜：“你活下来了！”
卫淼点点头：“我活下来了。”
金山山很激动。
她本以为卫淼死在了那片血海里，昏过去前金山山看见卫淼被几根红色的长条缠住，却仍然拼命往她那里走，她想朝那边游过去，但血水真的太冷了，冷的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中间发生了什么金山山都不记得了，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侥幸活了下来，那位给她蛋黄酥吃的姑娘却无影无踪。
金山山在拿着钱回家葬母和找到卫淼的尸体间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了卫淼。
“人死了要落叶归根。”
卫淼坐在金山山对面，听见她嘿嘿笑道：“我还想着把你尸体找到送去那个药堂，还好你回来了，太好了。”
可你回不去了。
卫淼看着金山山，心中酸涩。
月族的血侍直到死才能彻底脱离月族，在这之前都要留下给月族卖命，卫淼不想让金山山困在这里一辈子。
她问：“你想离开月族吗？”
金山山挠挠头：“不知道，我刚来月族没多久，不过这里能拿钱，我喜欢能赚钱多的地方。”
“你老娘怎么办？”
“箫声说成为血侍后可以离族办事，我看到时候能不能申请一下，希望我老娘在这中间不会臭掉。”金山山很惆怅。
“我朋友有空可以帮忙，你介意让陌生人埋吗？”
金山山眼睛一亮，紧接着又忧心道：“我们现在不能出去，你怎么告诉你朋友？”
卫淼：“我有传音符。”
“你是符修？”
“算是吧。”
她往传音符中注入灵力，在白玉堂的游菩远愣了愣，迅速拿出揣在袖中的符纸，低声道：“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卫淼说：“有件事要你去办。”
游菩远：“什么事？”
“帮我葬个人，顺便查查死因。”
金山山那里的村民死的太蹊跷了，短时间内出现那么大规模的死亡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卫淼按了按眉心，听见游菩远应好，把地址说给他，让他去的时候务必多加小心。
“对了，我师兄他……什么反应？”
卫淼小心翼翼问。
游菩远看了眼在厨房猛搓山楂丸的沈沐白：“能有啥反应，生气呗。”
卫淼挠挠脸：“你帮我劝解劝解他。”
游菩远：“危山兰正劝呢。”
卫淼：“她怎么劝的？”
“找你师兄要山楂丸吃呗。”
游菩远说：“你师兄边做她边吃，做的手抽筋就没空念叨你了。”
第648章 堪比一根大香蕉
卫淼没有在金山山房间久待。
她现在得了疫病，尽量还是少接触人好，于是借口身体不舒服，聊完匆匆回去，刚好撞见蓝戛玉拉着一个男人往房间里走。
卫淼：“？”
绿漪院不是只收女子吗？
卫淼愣在原地，看着蓝戛玉勾着那位月族弟子往屋里走，满脑子都是她怎么又拐了个男人回来，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被她拐回来的。
“蓝戛玉！”
卫淼连忙跑上前：“箫声说绿漪院只收——”
话还没说话，蓝戛玉伸出纤纤玉指在她脑门上一戳，弯着眼睛道：“小一一，去找金山山玩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
卫淼睿智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她神色空洞，乖巧地转身离开，宛如行尸走肉。
蓝戛玉目送她走远，又看向满眼痴迷的月族弟子，扯着对方的腰带进了屋。
卫淼刚走没多久就又回来，金山山对此有点懵：“你怎么回来了？来找我玩吗？”
卫淼呆呆看着她：“昂。”
因为她的眼睛被蒙住，所以金山山没有看出到不对劲，反而有些高兴：“那你快进来吧，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先给你倒杯热水喝吧。”
卫淼：“昂。”
她走进去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腰杆挺的笔直，金山山把倒好的水递到卫淼面前，卫淼不摘面巾拿起杯子就喝，面巾湿了一大片。
金山山：“你怎么不摘面巾？”
卫淼依旧呆滞道：“昂。”
金山山说：“快把面巾摘掉喝水呀。”
卫淼取下面巾，金山山看着她流口水傻里傻气的模样，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知道我是谁吗？”
卫淼：“昂。”
金山山：“那我是谁呢？”
卫淼：“昂。”
金山山：“……”
金山山犹豫了下，试着去扯下蒙在卫淼眼睛上的鲛纱，卫淼不阻止她，也不说话。
鲛纱最终被轻轻扯下，金山山瞬间大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卫淼不说话，一味地昂，金山山连忙拉着她去找箫声，她拉一下卫淼走一下，
箫声正在整理书桌，金山山忽然破门而入，把左眼放哨右眼站岗还流着口水的卫淼拉进来：“维一出事了！”
卫淼：“昂。”
箫声：“？”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刚刚见她不还是好好的吗？她干什么事了？”
金山山很着急：“我也不知道，她回去又过来就变成这样了，她说她身体不舒服。”
箫声吹响胸前的玉哨，想让寒鸟去喊医师过来，结果喊了好几声鸟都没来。
“啧。”
箫声双手放在胸前开始结印，复杂反锁的手势看得金山山眼花缭乱。
感应到寒鸟的位置后，她撂下一句在这里等着就匆匆跑走，箫声跑到绿漪院门口，发现自己的寒鸟直愣愣在树下站着。
“笑笑？”
“嘎。”
箫声试探地喊了声她给寒鸟起的名字，寒鸟呆呆傻傻叫了声，她上前查看，发现鸟没事，身上也没伤口，就是变傻了，跟屋里那个女孩儿一样。
箫声没声张，抱着鸟回屋。
金山山正在试图跟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卫淼进行沟通，但不管她说什么卫淼只会昂昂昂，表达能力堪比一根大香蕉。
箫声把她的笑笑放在桌上，拿小刀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放在寒鸟嘴边。
寒鸟闻见血腥气，把血啄进肚里，箫声左手掐诀，闭上眼时模糊朦胧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
笑笑作为她的寒鸟，大部分守在绿漪院门前，防止有男弟子或者可疑的人进来。
出事是在她缠完白纱后，笑笑像往常一样飞在院门后的那棵花树上，没过多久就瞧见有新人拉着男弟子进来。
笑笑大叫了声，算是警告。
但那新人明显不听，拉着人继续往里走，没办法，笑笑飞下去想要把这位男弟子赶走，结果那新人蹲下来在鸟脑袋上轻轻一点，它就变傻了。
箫声睁开眼。
金山山很紧张：“怎么了？”
箫声左手抱着鸟，右手把卫淼扛起来，面无表情地去找蓝戛玉算账了。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蓝戛玉扭头：“怎么来的这么快？”
箫声走到屋内，看见蓝戛玉和那位晕过去的月族弟子穿戴整齐，冷声道：“蓝戛玉，把我的鸟和这个人身上的神通解开。”
卫淼：“昂。”
笑笑：“嘎。”
蓝戛玉挑眉，心想这姑娘眼神怪好，能看出这是她的神通，于是见好就收，笑盈盈走到箫声身边，伸手在笑笑和卫淼脑袋上一戳，鸟和人瞬间清醒。
卫淼被扛着，清醒过来先看见金山山，二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卫淼就因为屋内洒进来的阳光而睁不开眼了。
“我蒙眼的呢？”
“哦哦在我这里。”
金山山去她的破洞储物袋里翻来翻去，箫声把卫淼放下来，笑笑清醒过来立刻对着蓝戛玉大叫。
它的叫声像乌鸦又像老鹰，刺的卫淼耳朵痛，捂完眼睛又捂耳朵。捂完耳朵发现自己面巾不见了，又去捂鼻子和嘴巴，巴不得此刻自己有六条胳膊，把想捂的都给捂了。
箫声摸了摸笑笑，示意让它安静下来，对蓝戛玉道：“怎么把人带回来的怎么把人给带出去，从后门走。”
蓝戛玉朝箫声抛了个媚眼：“小妹妹最好了～”
箫声冷声道：“我会把这件事禀报月燕长老，回来跟我一起按照族规领罚。”
蓝戛玉：“……”
小妹妹一点也不好。
“我目前不是血侍，这罚不适合我吧？”
月族的族规只对月族弟子有效，她现在还没有成为血侍，严格上不算真正的月族弟子。
蓝戛玉靠近箫声，手暗戳戳地绕到身后，想去戳她脑门，结果爪子被箫声一把捏住：“你该庆幸。”
她淡淡道：“你该庆幸你是马上成为血侍的新人，而不是以外人的身份去做这件事。”
箫声的手一点点用力，力度大到蓝戛玉的脸有瞬间的狰狞。
“你猜族规上为什么没有对你们这些新人的约束？”她轻声说。
直到再捏蓝戛玉的手就要断了，箫声才猛地甩开蓝戛玉，蓝戛玉被推倒在地，听见箫声语气冰冷道：
“因为刚来就犯事听话，成为血侍也会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侍从。”
“所以犯事的都杀了。”
蓝戛玉捂着快要被捏断的手，没说话。
“好自为之。”
箫声撂下这句话，抱着鸟转身离开。
第649章 女女也授受不亲
“没事吧？”
金山山上前把蓝戛玉扶起来，蓝戛玉借着她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道：“没事，谢谢你呀山山，谢谢你扶我起来，你长得真漂亮。”
她语气很亲昵，模样娇俏，五官艳丽，金山山觉得被这样漂亮的人夸赞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你长得才是好看。”
蓝戛玉对金山山笑了笑，又看向卫淼：“刚刚对你用神通实在是迫不得已，抱歉。”
卫淼从储物袋里拿出面巾，边系边问：“那些男人也是中了你的神通？”
蓝戛玉笑了：“他们都是真心爱我。”
卫淼没戳破她，提醒道：“下次不要往屋里带男人了。”
蓝戛玉咬着自己薄红的指甲：“那我总不能当野鸳鸯吧？被人撞见多不好。”
卫淼：“……”
你也知道偷人不好啊！
蓝戛玉见卫淼不说话，朝她眨眨眼，拎着那位月族弟子的后衣领走了，金山山目送她离开，忍不住感叹：“她好漂亮。”
蓝戛玉确实漂亮，她是那种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美的人，但卫淼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起那对在血海里自相残杀的双胞胎修士，不知道是不是蓝戛玉做的手脚。
卫淼抬起胳膊戳了戳金山山：“你平日里小心被她戳脑门，她神通很厉害，哪天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知道啦。”
*
蓝戛玉上午去领罚，下午就回来了。
卫淼正在屋里修炼，听见门外有动静起身去看了眼，见蓝戛玉白着脸走到小榻上坐下休息，身形好似一株脆弱的水仙，风一吹就断了。
“别看了，出来吧。”
蓝戛玉对卫淼说完，把一只竹简扔在桌上：“箫声要我把这个给你。”
卫淼戴好面巾才走出去，蓝戛玉疼得冷汗直流，看见卫淼小心翼翼去拿竹简的模样，意识到她还不知道疫病的真相。
卫淼打开竹简，发现上面写的全都是月族的族规，她粗略看了看，竹简上大部分都是对血侍的约束，不听主子的命令要受罚，擅自行动要受罚，以下犯上要受罚……
难怪月辞有一副人人喊打的嘴脸。
卫淼正要继续往下看，余光瞥到蓝戛玉开始脱衣服，转身想要回屋，结果被蓝戛玉喊住：“别走呀，帮我上药嘛小一一，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卫淼：“不去，我怕你戳我脑壳。”
蓝戛玉保证道：“我不戳。”
卫淼：“你喊医师帮你上药吧。”
蓝戛玉：“男女授受不亲。”
卫淼：“女女也授受不亲。”
蓝戛玉想了想：“这样吧，我把疫病的秘密告诉你，你帮我上药怎么样？”
卫淼神色微动，蓝戛玉见她不说话，索性又添了把火：“其实绿漪院里的大部分人都感染了疫病，你猜为什么月族不派人来治？”
卫淼没说话。
蓝戛玉把药粉扔给她，笑道：“过来吧。”
卫淼接住，走过去帮她处理手臂上的鞭伤，蓝戛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坐着，懒洋洋道：“不治是因为月族的疫病是血引术。”
“那是种改良过的低阶血引术，成为血侍后这种低阶血引术对我们就没用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卫淼手一抖，药粉洒到了桌子上。
难怪箫声说不用治，等几天估计就好了；难怪她在地上爬的时候见到月族弟子没有一个人戴面巾；因为是血引术，对自己无害，所以才不用防治。
可那些普通人怎么办？
蓝戛玉伸出手在卫淼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快帮我上药呀。”
卫淼回神，继续帮蓝戛玉处理伤口，问道：“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被拐的那个月族弟子。”
蓝戛玉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他还跟我说，月族里跟着月辞混最好，因为他天赋最高，是最有可能当上下任族长的人。”
卫淼心想可拉倒吧，月辞当上族长整个月族都要完蛋，不过月族现在已经够完蛋的了，大族草菅人命往往就是颓败的开始。
想到这里她道：“我劝你别跟着月辞。”
蓝戛玉有些好奇，往卫淼那边坐了坐：“为什么呀？你又知道些什么？说说呗。”
因为到时候打月辞会顺手把你打了，卫淼心想道。
“没有为什么。”
蓝戛玉晃了晃她的胳膊：“哎呀你说嘛。”
卫淼随口道：“他长得丑。”
蓝戛玉很不解：“可他是月族出了名的美男啊，丑不到哪里去的，而且还很强。”
“我觉得他丑。”
卫淼想了想道：“我还见过更帅的。”
蓝戛玉：“哦？你在哪里见的？”
卫淼：“我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就能见到。”
蓝戛玉：“……那你想跟着谁？”
卫淼不知道，月族上层弟子很多，跟哪个其实都一样，但她想离月素舒近点，看有没有办法能解决掉瘟疫，以及灵古大陆被偷走的灵气和许苒的事。
“当然是越厉害越好。”
卫淼边包扎边说：“最好是血圣的女儿。”
“你是指月华？跟着她也行，就是她的境界跟月辞比差了点。”
蓝戛玉瘫在榻上，卫淼把右臂的伤口包扎好，去包扎左臂，却无意间看见她左肩的纹身。
那是一片粉海棠，不过有颗蛇头咬着花从花间探出来，碧绿的蛇身雕刻的栩栩如生。
蓝戛玉注意到卫淼的目光，笑了笑把衣服从肩头拉下来，露出长在后背的几枝海棠。
“背后也有，都是他给我纹的。”
“他是谁？”
蓝戛玉重新躺在床上，把衣服拉回去：“我恩人，他在月族，我进来就是寻他。”
“你要报恩？”
“我要取之前留在他那里的一样东西。”
蓝戛玉翻了个身，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后背肩呷骨凸起，像蝴蝶振翅的翅膀，她把头发拨到胸前，背对着卫淼道：“那东西很重要。”
卫淼：“所以你把那位月族弟子带进来是为了问你恩人的下落？”
蓝戛玉摇摇头：“不止。”
卫淼：“那你还从哪里知道了什么？”
蓝戛玉扭头，嘿嘿一笑：“还知道了那个小帅哥有八块腹肌。”
卫淼：“……”
第650章 只有苦瓜才来这里
游菩远走了，白玉堂又少了一个人。
沈沐白日常除了观察桃满的状态和病情，就是抡起锅铲做饭，偶尔调节柳乐晖和汶枭之间的矛盾。
危山兰的胃仿佛无底洞，永远都不见饱，比汶枭和柳乐晖还能吃，沈沐白经常有种药堂里来了头饕餮的错觉。
“她是化形灵兽。”
午上安和沈沐白坐在一起择菜，说：“之前她跟卫姑娘认识的时候也这样能吃。”
沈沐白默了默：“小四之前也很能吃。”
现在瘦的像干猴一样。
午上安把挑好的芸豆角放进竹篮里，虽然同样担心二人，但还是安慰道：“卫姑娘通过试炼活下来了，汪医师也是，他们会没事的。”
“明天是不是该选血种了？”
“对。”
……
“选血种的时候上层月族弟子会来？”
卫淼狐疑道。
箫声点点头：“对，而且血圣和族长也会过来，你跟蓝戛玉说一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在院里集合。”
“行。”
蓝戛玉不在屋，不知道是不是又跑出去野了，卫淼写了张字条贴在她门上，回屋后拿出古月催，顺带着把鬼章也拉出来。
“明天要选血种了？”
古月催跟卫淼心意相通，不用卫淼说它就已经知晓。
“对。”
古月催飘到卫淼身边坐下：“我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月族的血种有没有进化，你明天去的时候把我带在身上吧。”
卫淼一愣：“月辞之前见过你。”
古月催却说：“我可以附在你的头花或者项链上，只要有个空容器就好。”
鬼章很羡慕：“对，古月催跟我们不一样，剑铸成时她是自愿成为剑灵的，还有一丝魂魄在。”
古月催嗯了声，继续道：“血种是你学习血引术的种子，选的时候不要听它们夸自己多强多厉害，用心选，选最适合你、最跟你契合的那个。”
“血种还会说话？”
“当然了，血种说白了是被血肉滋养的灵物，跟蛊有些像，但嘴太碎。”
古月催说：“你选的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血池里的宝贝。”
卫淼眼睛亮了：“什么宝贝？”
古月催：“种母。”
“血种的母亲，血引术的来源，月族里所有血种都出自它身上，天地生养的灵物，不过被月族发现后圈养起来为己所用了。”
卫淼：“那我能把它拿走吗？”
古月催：“当然可以，你想要我会帮你，只是供养它需要充沛的灵气，不然容易萎缩。”
说完叮嘱道：“你今天晚上不要熬夜修炼了，早点休息，明天去的那座血池不好闯。”
“行吧。”
*
日夜颠倒，秘境上空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卫淼醒得早，躺在窗边的小榻上看着天一点点亮透，最终起床去院里集合。
蓝戛玉屋里的门大开着，她正坐在桌前梳妆，从镜子里看见打算出去的卫淼，打了个招呼继续画眉毛。
卫淼提醒道：“要下血池，记得用防水的。”
蓝戛玉摆手：“晓得。”
回廊上的新人来来往往，全都是陌生面孔，廊檐下的铜铃被女孩儿走动时带起的风吹响，铃声清脆悦耳，像一颗颗玉珠落在瓷盘上。
前院，金山山站在角落里啃馒头。
箫声站在院中心的花树下，她身边是位长相大气的短发女人，黑袍上布满用金线绣的繁琐神秘的花纹和符号，卫淼走到金山山身边，金山山给她分了半馒头。
卫淼接过馒头：“那位是谁？”
金山山：“月燕长老，蓝戛玉呢？”
卫淼：“在屋里上妆。”
蓝戛玉压着点匆匆赶来，之前不上妆本来就好看，上完妆出来瞬间引起了全院人的注意，她轻轻挑眉，穿过人群大步朝卫淼和金山山走过去。
众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见一瘦一胖贴墙站着，其中还是个蒙眼的瘦干瞎子，旁边那个矮黑矮黑的长得也就那样，瞬间收回目光。
人齐了，箫声站在树下点名，蓝戛玉笑盈盈走到二人面前，金山山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不戴首饰呀？”
卫淼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蓝戛玉的五官明艳，人们很容易把视线重心放在她的脸上，细看头发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就连耳朵脖子上也空荡荡的。
“一会儿会有人给的。”
蓝戛玉低声道：“到时候选中血种上来，那些月族弟子碰见中意的血侍会赠予首饰。”
金山山：“就他们头上戴的那些红豆？”
蓝戛玉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什么红豆啊你这个小土妞，那是红珊瑚红宝石红玛瑙呀。”
“每位弟子赠予的样式不同，但天赋和地位越高，给的首饰就越华丽。”
说完她朝卫淼飞快眨了眨眼：“我准备等结束了把那些首饰卖掉，这样还能拿一笔钱。”
卫淼：“月族第三百八十条族规规定，凡是血侍收到非主之外的首饰，需妥善保管，不得贱卖高卖，不然一两罚款一百上品灵石。”
蓝戛玉：“……”
蓝戛玉一条族规也没看，怀疑道：“你骗我的是不是？其实压根没有这个规矩。”
卫淼：“你不信可以翻翻。”
蓝戛玉：“……”
蓝戛玉：“你是怎么背下来的？”
卫淼：“多看几眼就记住了啊。”
蓝戛玉：“……”
箫声点完名，月燕长老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些画大饼的官话，能拿什么好处日子过的有多舒服卫淼一句也听不下去。
蓝戛玉也小声对金山山说：“山山你可不要轻信，族里是屎还是饭只有自己尝过才知道，这话我听太多了，我之前的老鸨就喜欢这样说。”
金山山不懂：“老鸨是什么？”
蓝戛玉：“就是青楼里管理妓女的人。”
金山山瞪大眼：“你之前是妓女？”
蓝戛玉很大方承认了：“对。”
金山山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大小姐，毕竟你长得那么漂亮……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你见哪有大小姐跑到这里来的？”
蓝戛玉吐槽道：“只有苦瓜才来这里。”
第651章 我看未必
月燕长老和箫声走在最前面，三人在队伍末尾站着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朝月族中心走去。
寒鸟不停在路边的树上落下又飞走，眺望时可以看见还有其他长老带着新人往中心走，分别从四座山的四个方向来，每队三十人左右。
月族地势中低外高，最中心是座巨大的血池，沸腾的血水不停咕嘟咕嘟冒着跑，两条缠着尾巴的黑蛇立在池中心最上方的喷泉上，源源不断的血水从蛇口中吐出，又一层层流进池中。
不远处的高楼上站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红发黑眸，神色各异地看着那群朝中心血池聚集的新人。
卫淼抬头，瞬间锁定了站在前方的月辞。
他漫不经心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捻着盆栽中的兰花，而老熟人陆净则站在他身后，脸蛋白净五官明朗，人模狗样。
卫淼的舌尖顶了顶虎牙，收回目光，随着人群走到血池面前停下。
四队人齐，坐在主位的月素舒轻飘飘瞥了眼下方，看向身侧气质温润的男子：“你说还是我说。”
“让辞儿说吧。”
月穹涯弯弯眼：“他该学着处理这种事了。”
这老狗算盘珠子快崩她脸上了。
月素舒在心中冷笑，表面功夫却做的到位，平静道：“月辞，去吧。”
月华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弟弟走上前，掐诀施展低阶血引术扩音，毫无起伏地声音在空中漫开：“十人一队下池，一柱香时间后出池，生死自负……”
蓝戛玉边听边跟卫淼咬耳朵，用气音道：“怎么样？近距离看他帅不帅？”
卫淼冷笑：“脸长得跟个痔疮似的，还是趁早割头吧。”
蓝戛玉：“……”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私人恩怨了。
月辞把该说的面无表情地背了一遍，下方人群乌泱泱一片，他并没有注意到队伍末尾蒙着眼的姑娘，在他眼里卫淼这群新人就是一个个可移动的血包。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十位事先被领到血池旁的新人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翻滚的血水里，长老点燃炉中的长香，檀香和莲花的味道蔓延开，跟血腥气融合在一起，变成诡异的甜。
翻滚的池水逐渐变得平静，白纱下，卫淼的眼睛闪过一道红光。
十米深的池水深入地下，血池五面都长满了肉嘟嘟的小圆球，在人靠近时会顶端会主动伸出海葵般的细短触须，飞快抖动着，隐约可见触须下那排细细的牙齿。
不同深度的血种形状颜色都不同，靠近池底的是金黄色，靠近池面的是血红色，而且游得越深越困难。
这十人中只有一人勉强游到中层靠下的位置，拿了团粉色血种就急匆匆往上游，破出水面后跪在一旁干呕。
卫淼的目光又落在池底处。
金血种最下方还有东西。
卫淼凝神，看见了古月催说的种母。
白色，圆滚滚毛茸茸，头上顶着两片红色的叶子，一会儿舒展一会儿蜷缩，像是睡着了在呼吸。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那十人就接连上岸，卫淼看着他们手中颜色各异的血种，问蓝戛玉那些颜色代表着什么阶的血引术。
“月辞刚刚不是讲了吗？”
蓝戛玉狐疑道：“你没听？”
卫淼：“可能太难听了我没听见。”
蓝戛玉：“……红色是最低阶的血种，粉色是中阶血种，白色是高阶血种，最最最好的天阶则是金色。”
卫淼：“我看未必。”
金山山又开始紧张了，拿出馒头打算啃，还给卫淼和蓝戛玉分了两个：“他们都没拿到天阶呀，天阶这么难拿吗？”
“天阶在最深处。”
卫淼抱臂站着：“这池子应该不好潜，刚才有个人从里面出来哇哇吐。”
金山山听见又把馒头收了回去。
卫淼：“怎么不吃了？要不要吃蛋黄酥？”
金山山摇摇头：“怕一会儿出来了吐。”
蓝戛玉凑到卫淼脸边，朝卫淼轻轻吹了口香气，手搭在她肩头，弯着眼道：“让我尝尝你的蛋黄酥呗？小一一。”
卫淼捏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微微用力：“这个距离你看起来不太想吃蛋黄酥，有点想吃巴掌。”
“讨厌啦，这么无情。”
饺子扑通扑通跳下去，金山山本以为自己能跟卫淼一起，结果却发现到自己刚好十人，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走上血池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卫淼朝她挥挥手，示意让她放心去，
金山山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血水，双手握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最终随着香袅袅升起，她毫不犹豫地跳进血池。
一柱香的时间里陆续有人浮出水面，但都不是金山山，卫淼耐心等着，直到那根香即将燃尽，“哗啦”一声有人破水而出，她手中亮起的金光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月穹涯凝神去看：“今天头一个天阶血种。”
月素舒：“不错，就是时间太久了。”
金山山拿着血种，被长老带到最前方站着，她看着手中的血种，心跳得飞快，抬眼看向卫淼，发现她已经和蓝戛玉站在了血池边。
卫淼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上扬，然后跟蓝戛玉同时跳进了血池中。
血水冰冷，她像条鱼一样朝下游去，池壁上的血种感受到人的温度，不停地抖着触须，细小混沌的声音从四面传来，耳边声音嘈杂。
“保持专一。”
古月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卫淼凝神继续下潜，她游到血池中部，发现池水由猩红色变为浅粉色，血种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离她最近地池壁上就有血种在冲她呼喊：“选我！选我！”
它旁边的血种伸出触须：“选我！我最厉害！”
卫淼对它们笑了笑，继续下潜。
越往下血水的清晰度就越高，当卫淼游到中阶血种时，池水十分清澈，甚至可以看见池底伸出金灿灿的天阶血种。
脚踝突然被人拽了拽，卫淼回头，看见蓝戛玉在她身后，正冲她眨眼睛。
卫淼打了个手势，询问她是否还要继续往下，蓝戛玉轻轻点头，二人一起向下游去。
第652章 跟着我，我带你吃香喝辣
洁净的池水深处暗流涌动，必须不停游动保持不被冲走，古月催在卫淼头上的玉簪里，卫淼怕它被冲走，抬手将玉簪拔下，紧握在手心。
二人游到池底时香已经燃了一半，蓝戛玉在那群金灿灿的血种里看来看去，卫淼周围不停有血种伸出触须，有的甚至还将触须变换成花朵，像是朝她抛出橄榄枝。
只是卫淼一个都没有接。
她想要种母。
卫淼在水下仍能清晰视物，她低头寻找种母，最终在最下方看见了那只睡觉的白团子。
蓝戛玉已经挑好自己的血种，回头看见卫淼正在池底游着，面前金色的血种舞动的触须，拼命靠近她，她却不为所动。
蓝戛玉游上前，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血种，又指了指上面，示意她要出去了。
水底只有她们两人，卫淼扬起手，示意让蓝戛玉直接上去。
蓝戛玉很快游走，古月催耐心等着，香燃到食指长时，卫淼动了。
她扯下鲛纱绑在自己手腕，拿出最锋利的玉虚，那些摆动触须的血种见状不妙，连忙收起触手，鼓成小球，密密麻麻聚在一起。
卫淼高高抬起手，剑身划破水流，柔软灵活的血种却在此时坚硬无比，相撞时水流与剑气震荡，勉强破开了一道小口，但却在飞速愈合。
卫淼把玉簪咬在嘴里，双手握紧剑，用尽全力猛地朝下劈去。
这一下她用了十成力，玉虚砍在那些金色血种上时，卫淼的虎口被震裂，鲜血丝丝缕缕溢出，在清澈的池底格外显眼。
原本紧闭的血种忽然嗅到血腥气，触须试探地伸出去，把那几缕血吞噬掉。
卫淼看着刺进去的玉虚，毫不犹豫拿出匕首，在左手手心用力划了一道，把血滴在玉虚附近的血种上。
趁血种吞吃血液，卫淼一剑刺进了池底，跟想象中的泥土不同，池底像一块皮，她双手握紧剑柄，用力往下划，终于割开小小的口子。
沉睡的种母出现在卫淼面前。
卫淼毫不犹豫伸手，揪着它头上的两片菜叶往上拔，种母没醒，依旧沉睡着，只是每拔一下，墙壁上的那些血种就会发出类似于哀嚎的惨叫。
“痛！痛！！”
“好疼好疼好疼！”
池面荡起诡异的波纹，刚从血池里出来的蓝戛玉察觉到异样，向池底看去。
月素舒忽然起身。
“卫淼，该走了，时间快到了。”
古月催提醒道：“再这样下去会把血圣引过来，这些血种进化了，我们先撤。”
卫淼只好不甘心地收手，她把玉虚收回去，环顾一圈注意到角落中睡觉的金色血种，把它从池壁上扣下来往上游。
因为着急上去，卫淼没有注意到它微微泛白的颜色以及身上长出的小绒毛。
蓝戛玉正疑惑卫淼在水里干什么，月素舒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神情冷峻，不怒自威：“这池里面谁没出来？”
一旁的月族弟子翻查名册。
“是位叫维一的女孩儿。”
月素舒刚准备下水查看，就见某人“哗啦”一声破出水面。
卫淼抬头，看见面容陌生的红发女人愣了愣，但手中微微发烫的玉簪让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就是血圣月素舒。
月素舒盯着卫淼：“你拿了什么血种？”
卫淼把手摊开。
蓝戛玉探头去看，发现卫淼手中的血种有些奇怪，颜色金白参半，还长着细小的绒毛。
月素舒的表情很复杂。
这人把即将进化成种母的血种捞上来了。
卫淼不解道：“这血种怎么了？”
月素舒没说话，眨眼间消失在卫淼面前，她重新回到高楼上，在主位坐下，月穹涯侧身问她：“刚刚那姑娘怎么了？”
“捞到了即将进化成种母的血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月辞难得看了眼从血池里走出去的姑娘，陆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女孩儿正拿着白纱往自己眼睛上遮。
“这不是那天爬遍月族的新人吗？”站在月华身后的红发青年忽然开口。
他是月族上层中唯一留短发的青年，头发几乎贴着头皮，五官立体，身材高大，下颚线精致流畅。
月穹涯微微皱眉：“爬遍月族？怎么回事？”
月降天瞥了月辞一眼：“舅舅不知道吗？陆净前段时间让这新人跪在地上爬去了绿漪院，好多弟子都看见了。”
月穹涯看向月辞。
月辞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但还是为属下开脱道：“是那位新人先顶撞陆净的。”
月穹涯本就不想在这件事上细究，见月辞自己随便找了个台阶下，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他又将话题转移道卫淼手中即将进化的血种上，问月素舒：“即将进化的血种十分罕见，要收回吗？”
“既然凭自己本事拿到了，那就让她用吧。”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即将进化成种母的血种可不常见，更别提觉醒的血引术绝对比普通的血种要罕见，这个人必须要全力争取。
卫淼能感受到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把鲛纱系好，又是一轮新人跳进血池。
蓝戛玉想跟卫淼说话却被长老眼神警告，只好老实站回去，卫淼观察了下手中的血种，发现还没睡醒，连被人从池壁上扣下来也不知道。
不过手感挺好的，软软的。
冥湘雅看到了卫淼，见人活下来心想自己果然猜的没错，这女孩儿身上的气运够大。
卫淼在她跳下去选血种前也看到了她，二人目光交汇，又短暂移开。
香点燃，最后十人跳进水里，高楼上的月族人时不时看向插在炉中的香，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当最后一人从血池里走出来，被领到队伍前站好，不等长老宣布下一个环节，就有人迫不及待动了。
卫淼正把自己的血种当捏捏玩，眼前忽然一暗，抬头看见五官惊艳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目光深深。
不等卫淼开口，她手里突然多出一块脑袋大的红宝石，沉得卫淼差点没拿稳。
“跟着我，我带你吃香喝辣。”
第653章 有你一个就够了
月降天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势在必得。
他长得帅又有实力，手下待遇更是月族最好的，月降天不信这个叫维一的女孩儿会拒绝他。
“不好意思啊。”
卫淼把红宝石还给他：“你去看看其他人吧。”
月降天愣在原地，他背后陆续有月族弟子朝卫淼走来，在她头上和脖子戴满不同的首饰，但他们都不是卫淼想要的人，直到她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朝她走来。
月辞和月华并肩走着，二人心思各异。
卫淼看着面熟的女孩儿，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眉眼跟古月催有些相似。
这是月素舒的女儿。
月华拿着红珊瑚项链，不确定这姑娘会不会选自己，毕竟她连月降天都拒绝了，更别提还有月辞在。
月辞远比月降天更有吸引力。
族里对她和月辞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大部分人都更认为月辞会成为下任月族族长，因为月辞天赋好境界高，更别提由她母亲一手带大，性格十分相似。
面对这样一位能拿到即将进化血种的新人，不用想月辞也会主动下台拉拢。
月辞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直接走上前，伸出手。
卫淼看见他掌心躺着的红朱砂耳饰。
月族琐碎的规矩很多，卫淼记得竹简上有条族规写着：来选择血侍的月族弟子会把首饰亲自交于或者佩戴在心仪的血侍身上，以对血侍表示尊敬和诚意。
月辞让她自己主动伸手拿。
月穹涯注意到儿子无礼的行为，并没有开口，月素舒也没什么反应，倒是不少其他月族弟子在心里对他这样颇为鄙视。
月辞之前挑血侍也是这样，因为不缺追随者，所以都是伸着手让人自己过来拿，好像是在施舍一条狗。
卫淼有点想笑。
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香饽饽了。
但可惜了，她如今才是。
卫淼看向月辞身后的女孩儿。
“你的项链很好看，我能戴吗？”
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暗中观察卫淼那边的情况，她如果不是奔着月降天的员工福利去的，那么就是在月辞和月华中二选一。
选月辞几乎是必然。
月辞的脸色由震惊转为错愕，最终变得十分难看：“你说什么？”
卫淼看都没看他。
月华顿了顿，缓步走上前。
“当然可以，我来帮你戴。”
卫淼低下头，把长发拨到胸前，月华帮她轻戴上那串南红和金珠串成的项链，卫淼扬起头，对月华露出一个浅浅的假笑。
月辞收回手中的耳饰，转身离开。
“你已经是我的血侍了，跟我走吧，”月华静声道，“我带你去育鸟阁选寒鸟。”
“你不选其他血侍了？”
“有你一个就够了。”
有你一个比得上五个，月华心道。
卫淼边包扎手掌边跟着月华离开，扭头时无意间瞥到金山山正看着她，女孩儿脖子上和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的首饰，见卫淼看过来她踮起脚，似乎是想说话。
“先去跟我选寒鸟。”
月华说：“选完你们可以用寒鸟跟对方传讯。”
卫淼指指月华，示意自己现在要跟她走，金山山见状只好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不远处的冥湘雅将这些尽收眼底，她看着手中的金色血种，目光又落在不远处朝这边的陆净身上。
陆净手里拿着没给出去的耳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将耳饰亲手分给了两个人。
一个是蓝戛玉，一个是冥湘雅。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朱砂，最终朝人群中心的月降天走去。月辞身边固然离月素舒近，但要干的活太多，而且事多，不如去找月降天。
冥湘雅本来想选的人是月华，因为月素舒其实还蛮看重这个女儿的，但她没有料到卫淼拒绝了月辞，只好退而求其次。
金山山也选了月降天。
她来月族本来就是为了钱，当月降天血侍拿的钱要比普通血侍的钱多出一半，金山山非常愿意跟着他。
月降天还向蓝戛玉抛出过橄榄枝，但对方走到了陆净身边，不过这次能从月辞手里抢到人已经很不错了。
“走，我带你们去选寒鸟。”
*
选鸟要去育鸟阁，月族饲养的寒鸟最开始源自于血引术，后一点点被改良驯化。
育鸟阁是座小型围楼，参天古树长在楼中心，枝干粗壮嶙峋，树叶郁郁葱葱，寒鸟在树上搭窝下蛋，月族弟子穿梭在树枝间，时不时观察刚出生雏鸟的情况。
月华带着卫淼走到树下，卫淼抬头向上看，发现树干笔直直冲云霄：“我是不是要爬这棵树？”
“对。”
“只要忍住，从此以后它会一直跟着你，只有死亡才能把你们彻底分开。”
寒鸟很忠心，一生只认一次主，如果主人死亡或离世，大部分寒鸟会在半个月内因为悲伤抑郁而死。
它们寿命很长，年纪越大体型越大，目前月族里体型最大的是月素舒的寒鸟，据说张开翅膀时连太阳都能遮住。
月华环顾四周，喊住一位正要往树上爬到育鸟阁的弟子：“阿图，你过来告诉她挑选寒鸟的技巧。”
“好嘞。”
头发乱如鸟窝般的少年跑过来，知道卫淼是月华新收的血侍，不留余地的把技巧传授给她。
“挑寒鸟有三不挑，”
“年纪大的不挑，年纪小的不挑，有主的不挑；年纪大的羽毛不亮，年纪小的羽毛不多，有主的不会搭理你，某些贱兮兮的除外。”
阿图指着面前这棵树：“越高的寒鸟越聪明，社会化越好，不过也更挑剔，不会轻易认人为主。”
“如果碰见合心意的寒鸟，就朝它伸出手，如果它也中意你，它会把头轻轻放在你的手掌上。”
阿图抬起手臂，他的寒鸟立刻从树上飞来，落在他手臂上：“寒鸟很通人性，你选择你的伙伴时一定要怀揣着一颗真诚的心，不然没有鸟理你。”
卫淼觉得这很像契约灵兽。
伸出手就代表要承担一份小生命的重量，她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
“好，我去爬。”
第654章 她也有今天
古树树枝上缠的有爬梯，很牢固，卫淼一点点爬上去，最终第一根寒鸟栖息的树枝旁停下。
那里落着八只寒鸟，正排队美容，月族弟子坐在树枝上，拿着把长长的梳子帮它们刷掉羽毛上的尘土和沙砾，再喷上花露。
有一说一月族养人不咋滴养鸟挺专业，见到的月族弟子大部分都面色苍白，身材纤瘦，而寒鸟却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寒鸟的领地意识很强，卫淼身上传来的陌生气味让一窝出生的雏鸟感到不安，夫妇俩本想把人驱赶走，却听见一声带有警告意味的鸟叫。
是月华的寒鸟。
这人不能赶，夫妇俩对视一眼。
卫淼不知道为什么树上的雏鸟看见她就叫，干脆想着爬快点过去，结果头顶忽然一热。
她伸手，头上的那坨东西又热又黏，好像还臭臭的。
卫淼：“……”她也有今天。
一旁帮忙修补鸟窝的育鸟阁弟子看见，忍不住笑出声：“来选鸟的新人吧？这是正常的。”
“你身上的气味对鸟类来说太陌生，小鸟会害怕，大鸟就会通过粪便的气味来标记你，代表你是安全无害的。”
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鸟粪：“你看，我也有，回去弄干净就好了。”
卫淼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行。”
她拿出帕子随便往头上擦了擦，栖息的越高的寒鸟越大越漂亮，育鸟阁弟子也越来越少。
卫淼在向上爬的途中遇见了几只合眼缘的，伸出手发出邀请，大部分鸟都不鸟她，小部分假装同意实则趁机狠狠啄了她的手一口，不等卫淼打回去就幸灾乐祸地扇着翅膀飞走。
有只漂亮的寒鸟一直跟着她，羽毛锃亮，气宇轩昂，卫淼中途坐在树枝上休息，它就落在卫淼头顶的树枝上梳理羽毛。
卫淼刚开始以为这只寒鸟中意它，试着伸出手，结果对方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会儿，最终在她手上拉了一泡。
很明显的拒绝。
卫淼：“……”
卫淼收回思绪，闻了闻自己的右手，感觉好像还有味道，又拿出帕子擦了擦。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卫淼抬头，看见那只漂亮的寒鸟朝树下飞去，最终落在月华肩膀上。
原来是月华的鸟。
卫淼休息好又接着往上爬，中途碰见一只大鸟教小鸟飞行，两名育鸟阁弟子拿着篓子站在下面，鼓励那只小鸟往下飞，掉下来也没有事，会有篓子接住它。
左手手掌一痛，伤口又裂开了，卫淼从储物袋拿出止血丹咬在嘴里，苦的直皱眉头。
上面的寒鸟大多不太爱理人，卫淼多次尝试无果，又想起阿图的话，说要怀揣着一颗真诚的心，心诚鸟自来。
可鸟看不到她真诚的心。
卫淼这样想着，从手里掏出一把上品灵石，当灵石出现的那一刻，无数目光聚集在她手中那些充满灵气的石头上。
知道灵石有用，卫淼收起来继续往上爬。
这棵树仿佛没有尽头，卫淼吭哧吭哧爬了很久都没见顶，往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感觉像他们渺小的像一只只蚂蚁。
卫淼把左手手掌的纱布缠紧了些，正打算往上爬，脑门忽地一痛，一粒石子从上方打下来。
她抬头，没看见寒鸟的身影，上方树冠郁郁葱葱，跟着风轻轻摇晃。
但这是高空，高空中哪来的石头？
卫淼留了个心眼，继续往上爬，藏在树荫中的鸟见这人还想往上，又从窝里咬了粒石头往下掷，结果这次却被躲开。
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猛地朝它飞来。
卫淼拿灵石砸到了那只朝她扔石子鸟的脑袋，她两三下爬到那片树荫前，刚拨开树叶，就有只怒气冲冲的鸟头冒出来。
“谁让你过来的？！”
卫淼一愣：“你会说话？”
这只年轻的寒鸟张开翅膀，把卫淼往下赶：“走开！你这人不经允许闯进我家太不礼貌了！”
直到将卫淼赶到爬梯上，那只鸟才飞回去。它声音很稚嫩，应该是刚开灵智不久的小雌鸟，眼角处有两个小白点，羽尾又长又翘，明明是黑色，却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
卫淼见惹它生气了，喊了声：“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是你家，这个就当做赔礼吧。”
十颗上品灵石接二连三飞来，先后落进鸟窝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卫淼正打算回去看有没有自己心仪的鸟，就见一个鸟头从树叶中钻出来，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新来的血侍？”
卫淼点点头：“对。”
“你是谁的血侍？”
“月华的。”
寒鸟没说话，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卫淼继续往下爬，那只鸟看着她离开，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回到窝里。
卫淼边下边勾搭鸟，但可惜她喜欢的不喜欢她，喜欢她的她自己又不喜欢。
月华看着女孩儿空手而归，有些意外。
“我没找到合心意的鸟。”
卫淼挠挠脸：“我明天能再来试试吗？”
她左手手掌不知道为什么疼得有些厉害，如果再往上爬，以卫淼这几年的受伤经验来看，左手估计会疼得动不了。
月华颔首：“当然可以，第一次没有成功很正常，等下次多看看就好了，你爬到了哪里？”
“眼角有两个白点的鸟那里。”
月华愣了愣：“是不是会说话的那个？”
卫淼点点头。
“她是我母亲寒鸟的后辈。”月华笑了笑道，“碰见她说明你爬的挺高的，很厉害。”
月降天在这时带着新收的血侍过来了，卫淼没想到汪徳也在这里，对他小小挥了挥手，又冲金山山挤眉弄眼。
金山山笑出声，月降天扭头见这小姑娘呲着牙傻笑，扭头一看发现这不正是之前拒绝他的女孩儿吗？
月降天走上前跟月华交谈，二人是表兄妹，关系还算可以，没有糟糕到像月辞那种地步，更别提月降天碰到熟人高低要上前唠两句。
金山山跑到卫淼身边，去拉她的手，声音软软的：“怎么样？你选到自己的寒鸟了吗？”
“没呢，明天我再来看看。”
卫淼又对汪徳笑笑：“汪医师。”
男人微微颔首：“维姑娘。”
金山山好奇道：“你们是朋友吗？”
“不是，是在药堂认识的医师。”
卫淼摸摸她的头发：“去选寒鸟吧，一会儿人多该不好爬了，上面梯子很陡，爬的时候小心。”
金山山和汪徳走了，趁着月华还在跟月降天说话，卫淼走到角落中，趁着没人注意她，扯下自己左手手掌的纱布。
情况比卫淼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肉被血水泡的泛白，伤口处不知道为什么长了许多短小的肉芽，剧痛就来源于这里。
第655章 搭讪帅哥啊
卫淼面不改色地重新将纱布缠紧，月华刚好跟月降天聊完，见自己新收的血侍孤零零一个人站着，走上前道：“走吧，跟我回去，明天再来挑寒鸟。”
卫淼点点头，跟着月华离开。
还没彻底跨过门槛，卫淼就见陆净带着蓝戛玉从外面走来，蓝戛玉瞧见卫淼，朝她眨了眨眼睛，陆净将这一切看进眼底，没有说话。
四人擦肩而过，等二人彻底走进去，卫淼才问道：“为什么是由陆净带着过去的？月辞呢？”
“挑选寒鸟都是由月辞的血侍领着新人去做，他基本上不做这些。”月华边走边道。
“包括挑选血侍也是。”
月辞挺中意这姑娘的，月华心想，她那个弟弟面冷心冷，不是特别看重或在意的人和事都不理会，就算是生父养母也不尊重。
“我还挺惊讶你不选他。”
“为什么？”
月华实话实说：“因为跟着他远比跟着我要有前途，他几乎是内定的下任月族族长了，但你既然跟了我，我定不会亏待你。”
月辞要当月族族长？
他也配？
卫淼在心中冷笑，月辞越想当，这个族长她就越让他当不上。
“你也说了是几乎。”
卫淼微微笑道：“万一有变数呢？”
月华神色微动，但还是没有选择在这件事上多说，她带着卫淼朝自己的六霜院走去，路上讲了些规矩，大部分都是族规上写过的。
“你今天下了血池，今晚先好好休息，熟悉下院里，明天再处理血种。”
六霜院在西边，背山靠水，门前不远处的河道将月华跟月辞的院落隔开，卫淼走在石板路上，河岸的垂柳依依，能透过摇晃的柳枝看见对岸紧闭的红木院门。
“六霜院没有那么多规矩，只需要把份内的任务做好就可，逢年过节也都会发礼。”
院门前扎着一圈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争奇斗艳，篱笆上还长着开败的牵牛花和爬墙虎。
月华笑道：“这些花都是院里的血侍种的，你要想种院里有工具和花种，小隐她的血引术特殊，可以让花草树木快速生长，你可以拉上她。”
卫淼看着那片长势良好的花圃：“能种菜吗？”
月华：“？”
月华憋了良久，最终还是松口：“可以，不过六霜院里没有菜种。”
卫淼点点头：“没事，我有。”
月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带着卫淼走进去，推门就是座露天的莲池，两只寒鸟落在池旁洗澡，注意到月华回来，扇着翅膀纷纷飞走。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女孩儿急匆匆跑来。
这是对双胞胎，长相秀丽，一个戴金锁一个戴银锁，跑动时锁上的铃声不断，见月华带新人过来，都好奇地看着卫淼。
“这是维一。”
月华介绍道：“以后就是六霜院的人了。”
戴金锁的是妹妹林香，戴银锁的是姐姐林玉，两个女孩儿盯着卫淼看了会儿，不约而同道：“一一姐好。”
卫淼简单跟她们问过好，六霜院里只有三位血侍，算上卫淼是四位，原本就大的院子显得空荡荡的，林香林玉拉着卫淼去挑房间，路上时不时看她几眼，也不说话。
卫淼停下来：“怎么了？”
两个女孩儿犹豫了下，还是林香先开口：“你眼睛上怎么蒙着纱？”
林语小心翼翼道：“是看不见吗？”
卫淼把鲛纱扯下来，露出那双清明的眸子，耐心解释：“能看见，只是眼睛不能见强光，六霜院里有有医师吗？我的手受伤了，需要看看。”
林香和林语对视一眼。
“我们可以帮你看。”
*
陆净带着蓝戛玉走在河对岸，阳光明媚，蓝戛玉怀里抱着她刚刚选的寒鸟，身前的少年不紧不慢走着，想到在育鸟阁门前遇见的少女。
“你认识那个蒙着眼的女孩儿？”
蓝戛玉面不改色道：“认识，在绿漪院的时候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怎么了？”
陆净回头笑了笑，晴光洒在他柔美的脸上，漂亮极了：“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她捞到的血种不一般，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拒绝主子。”
蓝戛玉：“不一般？”
“那是即将进化成种母的血种。”
陆净柔声道：“圣者亲口说的，很厉害。”
蓝戛玉又想起卫淼说月辞的脸像痔疮，忍不住有点想笑，心想就算不看血种，不选你家主子那也太正常了。
“是吗？那真的很厉害了。”
蓝戛玉笑了笑。
她没有将卫淼对月辞的厌恶告诉陆净，蓝戛玉看出来陆净对卫淼感兴趣，虽然她们两个只能算得上认识，但她并没有借这个机会用卫淼拉近跟陆净的距离。
要是现在出卖了，往后飞黄腾达回来整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傻子才断自己的后路。
陆净见蓝戛玉装聋作哑，索性直接道：“你既然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你对她了解有多少？”
蓝戛玉抱歉地笑笑：“我不太清楚。”
“白天我不怎么在屋里，都是她一个人。”
陆净已经很烦躁了，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你白天干什么去了？”
蓝戛玉：“搭讪帅哥啊。”
陆净：“……”
陆净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说话，把蓝戛玉领到院里，安排她在外院住下，打点好后转身朝内院走去。
月辞书房外的竹林有些萧瑟，小道静谧阴森，陆净走到书房前，晃动檐下的门铃。
“说。”
“主子，新人已经到院了。”
月辞手中握着把小巧的匕首，他插起一块兔肉，喂给落在窗台上的那只寒鸟：“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三天内让她把该学会的学会，把院里的规矩告诉她。”
陆净垂着眼：“蓝戛玉跟那位拒绝您的女孩儿关系不错，是否要属下留意着？”
“不用。”
“是。”
陆净走了，月辞又拿起玉梳给那只漆黑的寒鸟打理羽毛，对方撑的打了个嗝，口吐人言：“你被拒绝这件事在鸟群里传开了。”
月辞淡淡道：“都是些没开智的畜牲，让它们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寒鸟还是能感受到自家主子心情不好，安慰道：“那女的也是没眼光，跟着月华能有什么大成就，也就当个花农。”
“看她觉醒的血引术是什么吧。”
月辞拧眉：“我总觉得她有点熟悉。”
寒鸟很无语：“你上次也样说那个臭药堂的，说不定是你旧疾犯了，最近头疼得厉害吗？”
月辞：“有点。”
寒鸟叹口气：“当初我就该劝你别去灵古大陆，那边人像疯狗一样，拼死也要咬你一口。”
月辞的手忽然用力，痛的寒鸟叫了一声，连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好好梳，好好梳。”
“真是的……”
它小声嘀咕道：“我又没说那几个人，干嘛这么生气。”
第656章 热热的，暖暖的，捧在手里一会儿就凉了
“你被感染了。”
林玉看着卫淼掌心生出的肉芽，小心地轻轻碰了碰：“应该是在血池里感染的。”
卫淼：“池子里的水不干净吗？”
“对人来说不干净，对血种来说很干净，你手上的肉芽要割掉，不然好不了，但是……”
林玉说：“我有办法，还不用动刀。”
卫淼很惊讶：“真的吗？”
林香猛地从檐上倒吊下来，笑嘻嘻道：“真的真的，我阿姐的技术可好了，六霜院有人受伤都是她治的。”
卫淼抬头：“那她医术岂不是很好？”
“没有，阿姐没学过医。”
卫淼刚想问没学过医的人要怎么治病，就见林玉忽然拿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紧接着握紧卫淼长出肉芽的手，抬手掐诀。
两条红线从掌心冒出，飞快向外延伸，一条圈住卫淼，一条圈住林玉。
伤口发痒，痒到卫淼忍不住去挠，但很快被林香按住肩膀：“不许动，坐好。”
当两条红线相触时，林玉这才松开手。
卫淼的掌心白皙柔软，不见任何痕迹，可就在她震惊于这种能力时，抬眼却看见林玉的手掌中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伤口。
林香跳下来，笑嘻嘻道：“阿姐觉醒的天阶血饮术是转移，她可以把别人身上的伤口或病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后呢，就要看我了。”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刺破指尖，轻轻在林玉手上一点，红线从指尖疯狂溢出，逐渐包裹住林玉的手，当红线退去后，伤口神奇地消失不见。
“阿香觉醒的天阶血引术是回溯。”
林玉握了握手掌，对卫淼笑道：“她可以把小体积的物恢复到一盏茶之前的状态，人也可以，但体积和面积有限。”
“你的手本来可以用阿香的血引术，但从手伤到过来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了，所以只能先转移到我身上。”
“这伤口还蛮疼的，你也是能忍，换成我估计到育鸟阁就坚持不住了。”林玉拿手掌贴了贴脸颊。
卫淼郑重谢过她们，林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谢我们，你现在是六霜院的人。”
“华姐姐的寒鸟说你捞到了很厉害的血种，估计觉醒的血引术比我们两个还厉害。”
“希望吧。”
卫淼不怎么在意那个捏捏，刚靠在廊上，又忽然坐起来：“对了，你们知道那个陆净的血引术是什么吗？”
林香很不解：“陆净？你问他干嘛？”
林玉提醒道：“一一姐就是那位用膝盖丈量月族大道的倒霉蛋，我昨天才跟你说过。”
卫淼：低情商爬遍月族大街小巷，高情商用膝盖丈量月族大道，妙啊。
“族里人都说的铁膝盖说的是她？”
林香不可置信看向卫淼：“你怎么不去找月辞？你拿到的血种这么厉害，搞不好能被月辞重用，到时候直接把陆净杀了解气。”
卫淼心想不太可能，她还没把陆净杀了估计就忍不住想对月辞动手了。
“我觉得月辞有点丑。”
在孩子面前卫淼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没说月辞长得像雷霆大痔疮：“我觉得月华就很好看，所以我没选他。”
林香眨眨眼：“你觉得华姐姐哪里好看？”
卫淼想了想，勉强道：“眼睛。”
“好吧，我觉得是头发。陆净的血引术我们不知道，他从来没在外人面前用过。”
林香一下一下晃着腿：“六霜院里的人都不喜欢月辞院里的人。”
除了最基本的品德问题，最主要是月辞是月华最大的竞争对手，没人不会盼着自己的主子越来越好，毕竟自己的地位也会随着水涨船高。
月族人的血引术天赋大部分随母亲，孩子由母亲孕育，营养由母亲给予，通过胎盘和脐带输送，如果不出意料，族长之位本该由月华继承。
但月辞偏偏冒了出来。
“华姐姐很努力，但总是超不过他。”
林玉说：“月辞实力确实强，但他性格冷漠偏执，族里几乎没有人真心喜欢他，而是害怕他，这样一位族长上位，我觉得对月族的未来很致命。”
卫淼：“血圣呢？血圣怎么看这件事？”
林玉：“血圣态度很模糊。”
卫淼猜测应该是够呛。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车前草，心想其实月辞当不上族长很简单，只要出现一位比他天赋还高的人就好了。
卫淼不准备打算跟着月华一直干，毕竟给别人当牛马跟自己当老板是不一样的，她要想让血圣注意到她，那就需要一个跳板。
月华就是这个跳板。
只要她觉醒的血引术够强，天赋够高，那就能让月素舒注意到她。
卫淼隐隐觉得月素舒其实并不太想月辞当族长，但她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好猜测为月素舒找不出第二个比月辞天赋更高的人。
“一一姐，你的寒鸟呢？”
“没有选到啊，我朝它们伸手它们朝我拉屎，唉，可能这就是爱吧，热热的，暖暖的，捧在手里一会儿就凉了。”
*
金山山安顿好后打算去找卫淼。
她抱着自己新选的寒鸟，一路打听朝月华的院子走去，边走边想给这个鸟取什么名字。
终于在走到院子前时，金山山想好了寒鸟的名字，她敲了敲门，想把她的鸟给卫淼看看，只是来开门的是位长相白净的少年。
陆净疑惑道：“你是？”
金山山觉得这青年有些眼熟，细看发现这不是给蓝戛玉递耳饰的青年吗？于是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她转身跑走，环顾四周发现应该是桥对面的院子才对，匆匆跑过去。
陆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657章 夯爆了
金山山找到卫淼的时候，卫淼正收拾自己的房间，六霜院里算上她只有五个人，林香口中的“隐姐姐”不在，偌大的院子显得更为空旷。
房门大开着通风透气，屋前那棵花树已经打了玉白色的花骨朵，金山山跟着林玉的寒鸟跑过来，刚好撞见卫淼在晒被子。
她喊了句，兴冲冲地跑上前，把怀里的寒鸟举起来给卫淼看：“快看！这是我的寒鸟！”
这是只乖巧的鸟，体型有些小，但胜在灵敏，金山山几乎第一眼就相中了它，十分宝贝。
“它叫银海海。”
金山山把脸埋进柔软蓬松的羽毛里，闻见了阳光和小鸡的味道，猛吸一口抬起头：“怎么样？跟我的名字刚好对上。”
卫淼点头：“这名字夯爆了。”
“又有金山又有银海，山山你要发财了。”
金山山笑了，把鸟递出去，让卫淼摸它：“它羽毛摸起来很舒服，你试试。”
卫淼摸了两把就把银海海还过去了，金山山特别喜欢这只鸟，抱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卫淼拿着惊飞雪的剑鞘拍被子，粉尘在阳光下飘舞，暖烘烘的。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不？”
卫淼说：“我朋友应该快到你家了，我明天要回一趟药堂，顺便在集市上买点东西。”
金山山想了想：“那吃完早饭我来找你。”
两个姑娘又聊了会儿才离开，分别时卫淼送了银海海一串金项链，金山山觉得太贵重，不愿收，卫淼把项链套鸟脖子上就关大门，不给金山山拒绝的机会。
“快开门！”
金山山用力拍了拍门：“不许这样呀！”
卫淼不理她，金山山不知所措了会儿，只好收下项链先回去。
她边往外走边把金项链收起来，走上一座白石桥后，她看见了对岸柳树下站着的俊俏少年。
黑袍少年玉树临风，阳光落在他眉眼上，柔和得像四月的春风十月的雨水，脊背挺直，细皮薄面，看见她微微一笑，好一个白面红唇少年郎。
陆净特意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摆姿势等金山山出来，如果他猜的不错，面前这个黑矮矬绝对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瞎子认识。
金山山犹豫了下：“你有事吗？”
陆净脸上挂着谦逊得体的笑，试着跟金山山拉近距离：“我见你从六霜院出来，是去见朋友了吗？”
金山山迟疑地点了点头：“是。”
“是那位眼睛不好的女孩儿吗？”
“嗯。”
“那太好了。”
陆净露出羞赧的笑：“之前因为误会对她的所作所为太过无礼，一直想寻机会赔礼道歉，姑娘既然与她交好，能否帮帮我？”
金山山伸出手。
陆净：“？这是何意？”
金山山：“给我钱啊，给钱我就去办。”
陆净：“……？”
金山山见他不给，疑惑道：“你难道想让我白给你做事？我没有这个义务啊，你既然求人办事就要拿出态度来。”
陆净：“？”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陆净有些汗流浃背，难道不该是这女的被他的血引术迷惑然后心甘情愿帮他做事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搞不搞，不搞我走了。”
金山山说：“我还等着回去吃馍馍。”
陆净只好拿出一袋灵石，递给金山山，笑的有些勉强：“麻烦你了。”
金山山收了灵石转身就朝六霜院走去，林玉在院里玩，见她又回来，问道：“落东西了吗？”
“没有，我找维一有事。”
卫淼正坐在屋里的蒲团长打坐修炼，金山山跑来的时候卫淼还以为金山山是来还金项链，结果看见她拿出一袋灵石：
“那个欺负你的向我打听你。”
卫淼探出头：“陆净？”
金山山点点头：“他说当初有误会冒犯了你，想找个机会赔礼道歉，要我问你的态度，还给了我一袋灵石。”
卫淼闻言笑了，朝金山山招招手。
“来山山，我告诉你怎么说。”
*
没一会儿陆净就等来了金山山。
她慢吞吞抱着自己的鸟走过来，陆净本以为那女孩儿不会原谅自己，结果听见金山山说：“她说她可以接受你的道歉，让你在这里等着，她一会儿就过来找你。”
陆净：“……”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不过没事，当面问也好，他刚好可以用血引术试探那女孩儿的底细和弱点，说不定还能问出点月华的事来。
金山山说完就走了。
陆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疑惑为什么金山山对他的血引术免疫，后又觉得那袋灵石花的还算值，他在柳树下等着，边等边想一会儿要问些什么。
他等啊等，从上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太阳落山，还是没把人等过来。
当陆净意识到自己被当成猴耍时天已经黑透了，愤怒之余脸上挤出一抹无比僵硬的笑，咬牙切齿看了眼六霜院，转身离开，看起来气得不轻。
他记住了。
陆净神色阴沉地往回走，六霜院里的卫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某人估计正在心里骂她呢。
卫淼搓搓鼻子，继续修炼。
*
千里之外的最东方，一座无名海岛上。
“你找到没？”周砥躺在椰树下，听见轮椅转动声响起，头也不回地问道。
温君时咳了两声：“找到了，但封印阵法残破不堪，补全不太可能。”
“那怎么办？”
周砥回头，看向轮椅上头发花白的男子：“你再不把眼睛弄出来估计要嗝屁了。”
温君时反应平淡：“人早晚都要死的。”
“我先去趟雪狼族吧，看能不能利用混沌恶气之间的吸引把眼睛弄出来；如果不行，希望你以后能在小淼出事的时候拉她一把。”
周砥没说话。
他想说其实卫淼未来也够呛，但怕温君时老爷爷从轮椅上爬起来揍他，只好随便敷衍地答应下来，打算离开海岛后去找卫淼，把这件事告诉她。
“真倒霉啊。”
周砥抬头看着蓝天：“谁摊上这事不好非让你俩摊上。”
第658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次日早。
金山山嘴里咬着包子，边吃边走，卫淼眼上浓重的黑眼圈走在她身边，看起来有点萎靡。
她晚上发高烧，抱着惊飞雪修炼了一宿，现在有点没力气，猜测应该可能是疫病导致的。
选完血侍这天大部分新人都会出去，他们穿着崭新的黑袍，戴着红玛瑙珊瑚首饰，精神抖擞地往秘境外走。
卫淼没带月华给她的项链，但眼上蒙的纱太有特色，一路上有不少人朝她这边看，低声窃窃私语，褒贬不一。
“快看，那就是拒绝月辞的新人。”
“看着就是个普通姑娘啊。”
“也是傻，别人巴不得跟着月辞混，她倒好，果然是个瞎眼货，不识好歹。”
金山山走着忽然蹲下来，捡起石子就朝说卫淼坏话的月族弟子砸去，对方脑袋一痛，扭头刚要骂，就见石子如雨点般飞来，砸的如落水狗般狼狈跑走。
卫淼打了个哈欠，搂住金山山往她肩膀上靠：“谢谢山姐帮我出头。”
金山山悄悄踮起脚：“他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人各有志，你爱选谁就选谁。”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这种闲言碎语她听的太多了。
卫淼拉着金山山出了秘境，朝城里走去，刚进城就见到蓝戛玉那道婀娜多姿的背影，她身边是位高大英俊的月族青年，头发火一般的红。
蓝戛玉今日依旧全妆，发型精致，就连头上首饰也是精心挑选，估计天不亮就起床打扮了。
二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愉快。
卫淼和金山山商量了下，怕打扰二人世界，还是不准备上前打招呼，转而去了街口的馄饨摊，打算吃完再去白玉堂。
九只金鱼馄饨躺在碗底，虾皮葱花一撒，热汤一浇，再配上配好的料，又鲜又烫，金山山吃的急，馄饨进嘴里又炒了一遍才咽下去。
卫淼挖了勺小咸菜放碗里，边吃边想一会儿见到沈沐白要解释些什么，没注意到有人在远处看着她们。
陆净静静看着馄饨摊上的女孩儿，他特意让自己的寒鸟观察着六霜院，有任何情况都要汇报，于是清早收到消息后一路跟过来。
他盯着卫淼，看着她跟金山山吃完馄饨朝西边走，一路尾随，直到一处药堂前才停下。
白玉堂？这不是主子之前派人来查的那间药堂吗？
陆净看着卫淼把面巾戴好，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不是柳乐晖，而是午上安，他看见卫淼愣了愣，观察四周小声道：“卫淼？”
卫淼点点头：“是我。”
金山山在药堂旁的甜水铺里等卫淼，她没有把自己的寒鸟带出来，不然不会发现一直有人跟着她们；陆净谨慎地没有选择跟进去，而是等在药堂外。
药堂内院，危山兰正教柳乐晖扎马步，沈沐白不在院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传来，危山兰动了动鼻子，意识到谁进来后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把柳乐晖吓了一大跳。
卫淼没走到内院就见有人急匆匆推开门跑过来。
“你回来了！”
危山兰肉眼可见地圆润了，卫淼估摸着这几天她应该过得挺滋润，没有感染疫病，只是在她直接扑过来时，卫淼紧急喊停：
“我现在染了疫病，你离我远一点。”
危山兰猛地顿住，肉眼可见的慌乱与震惊：“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染上的？”
“采血的时候。”
卫淼先稳住她：“你不要慌，我目前没事，我师兄在吗？把大家都喊出来吧，我有件事要说。”
“沈医师带着小汶去买菜了。”
午上安：“你坐下来等等？喝杯茶？”
卫淼转念一想觉得也行，只是她刚要出去告诉金山山，就见自家师兄背着菜篓子从外面回来了，汶枭跟在他身后。
沈沐白微微皱眉：“小四？”
卫淼心虚得不行：“师兄。”
“回来了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沐白边说边缓缓放下菜篓子，结果眨眼间就从里面拿了个核桃朝卫淼扔过去：“你还知道回来！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卫淼轻轻松松躲开，干笑道：“师兄你别生气，我错了，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下次还这样……不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沐白还是很生气。
“她染疫了。”危山兰忽然开口。
沈沐白原地愣住。
卫淼第一次在沈沐白脸上恐惧的表情，他同手同脚跑过来，握住卫淼的手腕，把脉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慌张。
“我来就是告诉你疫病的事情。”
卫淼握住沈沐白的手，一点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拔下来，耐心道：“这病是血引术，我后面会好，你先不要担心，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
一盏茶后，院内鸦雀无声。
“他们拿人命开玩笑。”
柳乐晖喃喃道：“我家人本来不该死的。”
柳乐晖不是西边的人，是爹娘带着他和妹妹来西边做生意，在逃离的路上接连染疫，除了他无一幸免，醒来后柳乐晖连家人的尸体都找不到。
卫淼默了默：“我会在月族里查清楚的，你们在药堂做好防护，在没找到解决办法前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我怕圣者灭口。”
这件事跟关远君和月素舒有直接联系，卫淼现在只能从月素舒下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沈沐白问：“你在月族多小心，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普通人知道吗？”
“没有。”
事情的真相只在月族内部流传，也许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也许是害怕传出去后被灭口，知道真相的月族弟子无一例外地保持沉默，真相从未让那些无辜人得知。
卫淼心口闷得难受。
月族从骨子里就彻底烂透了。
*
金山山等到卫淼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她吃了八碗甜水，撑得直打嗝。
“说完了？我们走吧。”
卫淼勉强压下心中的思绪，打起精神：“走吧，等的时候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吃东西可有意思了。”
陆净看了眼白玉堂，转身跟上卫淼和金山山，准备回去后告诉月辞，他匆匆离开，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茶摊上坐着的瘦削男人。
冥湘雅目送陆净走远，将他如何跟踪卫淼，如何躲在药堂外偷窥看得一清二楚。
她放了块灵石在茶杯旁，思考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第659章 孽缘也是缘
金山山在月降天的禾泱院前跟卫淼分别，卫淼在走前塞给她两盒糕点，又拉着她说话。
陆净仗着两个姑娘还没学血引术无法跟寒鸟沟通，站在远处的花树下用低阶血引术扩音偷听，发现都是些女孩儿家的话，没什么有用信息。
卫淼没有说太久，她赶着要回去种血种，小聊之后就跟金山山分别，陆净目送她进了六霜院的门才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月辞。
“她去那药堂干什么了？”
“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去。”
月辞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有些心不在焉：“那你平日里盯着她些吧，有什么异样告诉我。”
陆净应下，又抬头观察了月辞的脸色，主动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月辞并不想多说，陆净也就没再问，书房中又剩下月辞一个人，他想起早上知道的消息，坐下又站起来，眉眼焦躁。
他清晨照例去向月素舒请安，聊天时听月素舒提到言圣目前正在万象大陆找人，如今找到了西边来，想请月素舒帮忙。
“她瑶光顶被烧了。”
月素舒难在月辞面前笑出声：“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烧了，修为估计连碎虚境都不到，丢人丢大了。”
月辞毫无反应，静静坐在桌边。
“说是那女孩儿有水扑不灭的青色火焰，这件事你去做吧，让手下和寒鸟多留意。你父亲昨日找我，说想立你为月族少主，你怎么看？”
月辞愣在原地。
月素舒很少在养子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震惊、愤怒、狂喜三种情绪不停变换，表情狰狞诡异，如同恶鬼罗刹。
但很快那种表情消失了，面前的青年神色平静，语气如常：“这件事您跟族长做主吧。”
月素舒后面说了什么月辞已经不记得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些青焰。
卫淼来万象大陆了？当时在无上宗大战时，她身边就围绕着熊熊燃烧的青焰，状如莲花。
月辞思绪纷乱，如今再想起，霎时间各种情绪翻涌上来，不停拉扯着他的心脏。
恨吗？恨。
恨她下得了死手，恨她看不见他的苦衷，恨老天非要他们彼此对立，恨自己投错胎到月族，恨永远无法跟她成为家人。
他可太恨了。
可剜心剔骨的痛下又藏着铺天盖地的狂喜。
她来万象大陆就代表一定会来找他，他们又能彼此纠缠不清了，他又可以见到她了，他又有机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家人了。
太好了。
狂喜到极致时他头晕目眩，光是想到二人相见的场景就让他的身体忍不住痉挛颤抖，呼吸粗重，他渴望见到她，无论迎接他的是剑还是拳头，他都愿意张开双臂全部接下。
人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产生联系，正是因为重视，才会为对方生气或悲伤。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不在乎。
月辞永远记得卫淼亲手用灵力挤爆他的脑袋时猩红的双眼和嘴角溢出的鲜血，她悲愤交织，牙关紧咬，恨不得把他的神魂都抽出来凌迟砍碎。
她曾经是真心待他的。
月辞一点点弓着身子蹲下来，他脊背颤抖，五官抽搐，心中却痛快极了，就连喉咙中也溢出古怪的呻吟。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彼此。
她跑到西边说明他们越来越近了，说不定她就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中苟活，他一定要赶在言圣发现她之前找到她。
卫淼不能死，月辞近乎疯狂地在心里想，她不能在没见到他之前就怀着对他的恨意死去，她肯定也不甘心在没把剑刺进他胸膛之前死去。
月六曾经说他跟卫淼是孽缘，只会把两个人扎的遍体鳞伤，最后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孽缘也是缘。
缘分他紧握在手心，哪怕鲜血淋漓也绝不放手。
远在六霜院的卫淼背后忽然升起恶寒。
她摸了摸背，把不安和恶心感压下去，看向面前哗哗流动的小血池，犹豫了下走进去。
池水寒冷刺骨，卫淼按照月华的说的做，一步步走到池水中央，拿出那团毛茸茸的血种，把它放在水面上。
这小东西没有沉下去，反而漂浮在水面上，晃悠悠顺着水流动的方向飘远，被卫淼伸手挡住。
她拿出匕首，刺破手指后递到血种面前，沉睡的血种闻见香甜的味道，瞬间凑上前本能地吸吮。
指尖又麻又疼，卫淼感觉血被吸出去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身体本能抗拒，疼得她骨头都在痛。
月华站在池外，看着卫淼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身子有些发抖，微微皱眉：“很疼吗？”
“还好。”
卫淼说完这话，身体晃了晃，忽然一头栽进水里，她两眼发黑，没力气站起来，只能任由自己沉在池底，哪怕她站起来这池水只到她腰际。
“扑通”一声，月华跳下去，撑着她的肩膀把她扶到池边，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低的吓人。
新人吸收血种时都会出现温度紊乱的情况，月华重新回到岸上，抓着卫淼的手腕：“保持清醒，很快就会过去的。
身体中的血液被血种飞快吸食着，动静引得那双眼睛重新睁开，它注意到自己反哺的血液在流逝，容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体温低于正常活人。
不能吸。
血种忽然一顿。
它松开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吸食不了血液，明明面前的少女还活着。
月华注意到异样，发现卫的食指处的伤口不再溢出鲜血，索性又在她中指上划了个小口子，挤了点血出来。
血种又凑上去吸吮，像孩子吃奶般乖巧，不过体型越来越大，像吹起来的气球。
但很快它就不吸了。
中指又不流血了。
月华正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少女抬手道：“让我靠着池边缓缓，缓一会儿就好了。”
“行，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卫淼轻轻点了点头，靠在池边闭上眼。
她急匆匆找到那双猩红的眼睛：“你搞什么？我在月族里学血引术，别抽疯行不行？”
眼睛没说话，静静看着她，那些黑气却狂躁地在她面前甩来甩去，有的还试图扇卫淼巴掌，结果被卫淼一下抽回去了。
“你要我的灵力要我的血肉，我给你了；你蹭我的气运我也让你蹭，如今我要学血引术要变强，你拦我？”
卫淼冷冷看着它，死死拽着那些黑气：“我们是一体的，你拦我的路就是在拦自己的路，活的比王八还久，智力比猪还差劲，难怪这么久都没干出什么大事，只敢在别人身体里苟且偷生。”
她面前黑气瞬间狂舞，似乎被激怒。
“戳中痛点了？”
卫淼冷笑：“看来我说的没错，你活了这么久真的是一事无成，少搞点幺蛾子吧，不然你还能吃的时间长一点，我要是被别人发现搞死了，你想吃好饭都没地方找。”
第660章 希望她老了没人这样对她
混沌恶气很明显将这话听进去了。
卫淼睁开眼，白着脸把重新流血的手指喂给血种，她歪头靠在池边，像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缓解因为失血过多而带来的眩晕感。
这血种很能吸，就在卫淼即将觉得自己可能被吸成人干后，血种终于停下。
它已经鼓到了两个脑袋大小，卫淼趴在池边，仗着自己眼睛被蒙着看不见，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这血种吸血鬼吗这么能吸。
手腕轻轻被人握住，卫淼抬头，看着月华正抓着她的手腕给她输送灵力。
月华关切道：“好受点了吗？”
卫淼感受了下：“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一会儿它会吸住你的动脉，往你的身体里传输消化后的血液，你不要紧张，身体放松，很快就会过去。”
月华耐心道：“你院子后面有个专门的小池子可以用来养血种，两天放血喂一次，一次差不多两茶杯的量。”
卫淼：“那我什么时候去给你的血种喂血？”
“我的血种不用你喂。”
月族的血侍都会给自己的主子喂血种，这规矩卫淼在没进月族前就知道了，月华拒绝她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的天赋好。”
月华浅浅笑了笑，卫淼觉得她笑起来更像古月催了：“那些让血侍喂血的大多是血引术天赋一般的月族弟子，试图喂养别人的血让血种进化或变异，这样来自己的血引术也会改变。”
卫淼很敏锐抓到了重点：“血引术会改变？”
“会，但几乎不可能。”
月华继续握着她的手腕输送灵力：“血引术会随着血种而改变，乱喂血把血种养死的一大把，血种死了血引术就无法使用，所以不要尝试。”
“你血种很强，觉醒的血引术一定很稀有。”
卫淼放在水里的手突然被东西拱了拱，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血种正在拱她的手，于是在手腕处割了个小口，那东西很快就吸上去了。
它输血的速度很慢，卫淼泡在池水里昏昏欲睡，月华就在岸上看着，以免中途出现意外。
当血种一点点瘪下去恢复到正常大小时，它松开卫淼的手腕，月华立刻在伤口上洒了层药粉，卫淼抢着自己把手腕缠好，上岸后把血种从池里捞出来，往外走。
“我现在有力气，自己回房就行，你去忙吧，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卫淼对牛马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月华虽然客气，但按规矩来说是她主子，主要是月素舒是古月催的仇人，不能走太近。
“好。”
……
卫淼回房后先把血种放在了院子后的小血池里，又回房打算歇一歇再去选寒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血，她四肢疲软，像四根软绵绵的果冻，眼睛也不受控制地合上。
许苒正在她枕头边闭着眼，应该在用主体，五把剑也在休息，就在卫淼逐渐昏迷时，鬼章突然从储物袋里飘出来，睡眼惺忪道：“小强又要生了。”
卫淼被迫爬起来接生。
她把小强和小小强都拿出来，数日未见小小强，卫淼发现它已经长得跟小强一样大了，不知道是小强母爱泛滥还是她偷吃小强的灵石，但后者可能性偏大。
小强依旧痛得乱打滚，小小强这个做女儿的在旁边边吃灵石边加油：“加油啊娘！马上就要出来了！不能泄气啊！”
它不能像小强一样口吐人言，这话只有小强和卫淼听见了，小强痛得没力气骂它，哎呦哎呦叫唤，卫淼给它输送灵力，却没有丝毫效果。
这个孩子磨叽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耗尽了小强的所有力气和精力，卫淼照例给这个新孩子喂了滴血，拿出灵石给它吃。
小小强看着新妹妹，很高兴道：“妹妹出生了，太好了，我以后又能吃妹妹的灵石了。”
卫淼拉过在床上昏睡的鬼章，叮嘱道：“看着这三只虫，有什么动作及时告诉我。”
鬼章稀里糊涂地点点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卫淼把母女三人收回去，也没心思睡觉，打算去育鸟阁选寒鸟。
她出院门时注意到河对岸的柳树上落着只浑身漆黑的寒鸟，但没放在心上，毕竟月族里的寒鸟就像路上的石子一样随处可见。
卫淼走后没多久，陆净也出了院门。
育鸟阁今日来的人较少，卫淼攀着梯子爬上去，动作敏捷又迅速，陆净在育鸟阁对面的书楼上用低阶血引术窥伺着她，目光灼灼。
专心爬树的卫淼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目光，她爬到中段时向几只寒鸟伸出手，结果它们不约而同地在她的手心里拉了粑粑。
卫淼没说话，只是抓着那些疯狂挣扎的寒鸟，笑眯眯地把掌心的鸟粪均匀抹在它们羽毛上。
她爬得越来越高，高到陆净不得不去育鸟阁看她，当卫淼重新爬到那只口吐人言的寒鸟窝旁时，依旧没有任何寒鸟选她。
卫淼坐在树枝上休息，心中不解但没有灰心，想着再往上爬爬碰运气。
头顶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卫淼抬起头，看见那只会说话的寒鸟扇着翅膀从上面飞下来，怒气冲冲。
寒鸟注意到她，没好气道：“怎么又是你？”
“我来选我的小鸟。”
卫淼趁热打听道：“上面的鸟都会说话吗？”
“会，但它们不会选人类的，开了智可没那么好忽悠，你还是在下面选吧。”
它憋着气飞回窝，卫淼抬手敲了敲树干，问道：“你怎么那么生气？闹矛盾了吗”
“我跟我太爷爷吵架了。”
“太爷爷？”
“就是那只血圣的寒鸟。”
卫淼哦哦了两声：“为什么吵架呀？”
寒鸟闷闷不乐道：“因为我不想待在月族了，但是它不同意，我们就吵了一架。”
卫淼刚要安慰，就听见它哽咽道：“我趁它睡觉把它的羽尾全都剪了，我太爷爷说没有我这个不孝子孙，我一生气又把它的羽冠也剪了，我彻底跟它闹掰了。”
卫淼：“……”
希望她老了没人这样对她。
第661章 你不会
这只鸟真的太伤心，卫淼安慰着它，帮它想办法：“要不然先斩后奏？跟着出去的月族弟子飞出去？”
“我们身体里有血引术，除非认主，不然离开月族超过七天就会死亡。”
卫淼忍不住吐槽这什么臭规矩，连一只鸟的自由都要干涉，毫无人性可言。
“要不然你当我的寒鸟吧。”
卫淼见她哭得实在伤心，想了想道：“我把你带出月族，你趁机飞走。”
寒鸟很不解：“你要我抛弃你？”
卫淼点了下头：“是的，你弃养我。”
它摇摇头：“寒鸟不能抛弃主人，这是不忠诚，认主就代表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主人，包括死亡。”
“我可去它大坝的狗屁忠诚吧。”
卫淼嘴角抽动：“忠诚是我愿意为你留下，而不是你不能离开。”
“前者是爱，是我手里有一颗糖，但我选择不尝；后者则是控制，是我把糖攥化了，还要怪你让我手心黏腻。”
“把自我的重量系在了别人的脚踝上，那不是忠诚，那是锁链。”
“那你怎么办？”
“活着呗。”
卫淼看着下方如蚂蚁般行走的弟子，晃着脚：“又不是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了，你知道你们身体中的血引术是谁下的吗？”
“不知道。”
它说：“这个好像只有太爷爷知道。”
卫淼觉得月素舒应该也知道，心道还是要找办法把这些寒鸟的血引术解除掉，可就在她打算带这只鸟出去时，冷不丁想到阿图的话。
她忽然问面前这只鸟：“如果你认我为主，我死了，你会不会因为悲伤过度而死？”
寒鸟神色复杂，有嘲讽也有苦涩。
“你觉得呢？”
卫淼神情同样复杂：“你不会。”
她当初没有细想，阿图说的那番话存在着很大的漏洞，如果主人跟寒鸟感情深厚，因为悲伤而死再正常不过；可如果刚认主就死了呢？寒鸟甚至还没跟主人建立感情就会因为悲伤死去吗？
不会。
那是谎话，为了合理把寒鸟生命与月族人彻底捆绑在一起的谎话。
把捆绑说成羁绊，把剥夺说成恩赐，把“你不能活”说成“你不独活”，鸟命不是命，是月族褒扬忠诚的工具，是粉饰恶行的冠冕。
卫淼再次精神反胃，她现在一只寒鸟都不想选了，她愿意当一个没有鸟要的野人。
她说：“我不能通过这个方法带你出去，抱歉，这是对你生命的不负责。”
这只寒鸟扇动翅膀，落在卫淼身边：“我知道，我也不会答应，因为这对我自己不负责。”
“谢谢你告诉我。”
卫淼爬到梯子上，跟它告别：“我会找到出族的办法，不靠任何人、只靠翅膀的办法。”
她没有多说，只是许下承诺就离开了，陆净注意到她爬下树，依旧空手而归，心想这人是有多不受鸟待见，一只鸟也不肯跟她。
离开育鸟阁前，卫淼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巨树，密密麻麻的寒鸟栖息在树上，秘境的天空是那么大，大到一眼仿佛望不到头，跟境外的天空无异。
卫淼转身离开，下定决心在履行承诺前不再踏入育鸟阁一步，她回了六霜院，林玉林香见她一个人回来，走上前道：“今天还没有选到？”
“我可能没有鸟缘。”
卫淼：“选不到可以不选吗？”
林香摇摇头：“这个要问华姐姐，寒鸟不仅可以传递消息，还能放哨站岗侦查，如果真没有寒鸟选你，恐怕要硬选一只了。”
卫淼在心里啧了声，去找月华。
月华知道后没有着急给答案，她双手摊开：“你不想要寒鸟那就要承担日后没有寒鸟的不便，包括出任务沟通不及时带来的后果，想好了？”
卫淼：“想好了。”
“那你拿着这个。”
月华抬把一块鸟形玉佩抛给卫淼，红玉入手温凉，卫淼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发出一道淡响。
“滴血后注入灵力就能与我通讯。”
卫淼也不客气，收下后谢过月华，系在腰间，走路时玉佩下缀着的金珠和玉石摇晃，发出冷冷的响声。
觉醒血引术比放血要轻松，卫淼能感受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但反应很轻微，就在她照例通宵修炼完趴在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时，耳后忽然刺痛。
卫淼困得睁不开眼，在痛和睡之前果断选择了痛着睡，她摸了摸耳朵，发现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是烫烫的，索性没再管。
她睡觉时间都很短，所以很少会做梦，这次却梦见了许久未见的周砥。
一片混沌中，周砥站在她面前，黑色短发齐肩，打量了她一下，问她如今在哪儿。
卫淼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东西罩住了，思绪朦朦胧胧的，老实道：“月族。”
周砥：“你跑月素舒地盘上干什么？”
卫淼：“杀人。”
周砥哦了声：“你爹出事了，他活不久马上要死了，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卫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砥觉得卫淼这样怪怪的，刚要开口就见卫淼手中长剑忽现，不由分说朝他砍过去。
梦里没有灵力，周砥又是借入梦网闯入的卫淼梦境，毫无还手之力，身形被卫淼一剑戳散了。
青年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他摸摸胸口，那是梦中剑插进去的位置，此刻好像还在隐隐作痛，挂在床头的入梦网无风自动，绑着一缕周砥偷偷趁温君时睡着剪下来的头发。
“啧，下手真狠。”
第662章 有嗦两下的冲动
周砥被一剑砍散后卫淼就醒了。
她怎么会梦见周砥？
卫淼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心想周砥不会因为偷圣器被打死了吧？变成鬼才找她求助……不对，不是周砥。
是温君时。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出传音符熟稔地注入灵力，游菩远那边很快接通：“怎么了？”
“你帮我问问温君时的情况。”
卫淼说话带着点鼻音，游菩远猜测她应该是刚醒，他把符贴自己脑门上，把尸体扛进棺材里：“问不了，阁主最近没有跟我们联系，我们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故意的。
卫淼按了按太阳穴，越联系不上越说明有事情，周砥应该不是碰巧入她梦里，估计是真没办法所以才找上她。
“我到你说的那个村子了，里面确实没活人，根据死状来看应该是花圣下的手，我收完尾就回去，记得报销路费住宿费和棺材钱。”
游菩远的话重新将卫淼拉回来：“花圣？”
“对，花圣干的，她最近没空追查我们，满大陆找山颂川，但看样子应该没找到。”
游菩远把棺材盖合上：“你朋友她娘已经下葬了，也烧了纸钱，我不跟你聊了，我去埋人了。”
卫淼嗯了声，符纸无火自燃。
她趴在床上，焦虑和担忧渐渐袭来，周砥八成跟温君时在一起，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目前也不能出远门，只能等周砥来找她。
耳后还有些烫，卫淼捂着耳朵，被烫的有些烦躁，起身去上药，却在照镜子时却发现自己耳后皮肤上多出了一轮血红色弯月。
昨天晚上没人来过她房间，不是有人刻意纹上去的，就在卫淼纳闷时，敲门声响起。
“来了。”
卫淼随便抓了件外衣披身上，开门见月华站在门前，见卫淼披头散发就知道她才刚醒：“身体怎么样？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没有，就是耳朵后面多出来个月亮。”卫淼撩起头发给月华看。
月华仔细看了看，有些高兴：“觉醒天阶血引术的弟子都有，不过位置不同，很正常。”
但当月华询问卫淼觉醒的是什么天阶血引术时，卫淼两眼茫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觉醒中途没感应？”
觉醒时月族弟子多少都会感应到血引术觉醒的大致方向，月华觉得卫淼这样不太寻常：“你仔细回想回想。”
卫淼摇头：“没有。”
修炼时除了累她没有感觉。
“手给我。”
卫淼按照月华说的伸出手，指尖一痛，一粒血珠冒出来，红彤彤圆滚滚。
月华：“你看着它你就没有冲动吗？”
卫淼：“有包扎的冲动。”
月华：“这种伤放嘴里嗦两下就痊愈了。”
卫淼：“好吧，那有嗦两下的冲动。”
铃铛晃动声蓦然响起，卫淼移开眼，看见林玉林香正牵着一位姑娘往这里走，她身材高挑，目光炯炯有神，红色短发利落飒爽。
“隐姐姐回来了！”
林玉林香拉着她跑上去，把月隐介绍给卫淼认识，月隐知道卫淼拒绝月辞的事，对她印象不错，主动打招呼道：“你好。”
卫淼：“你也好。”
林香非要月隐给卫淼展示血引术，月隐被闹得没办法，走到院中心的那棵桃树旁，手掌轻轻贴在树身上。
桃花在瞬间内绽放又枯萎，硕果高挂枝头又纷纷落下，咕噜噜滚的院里到处都是，林香和林玉捡桃子，边捡边吃。
卫淼看着地上的果子，指尖微动。
月隐把地上果子捡起来，擦了擦，先递给月华后递给卫淼：“尝尝，桃子很甜。”
卫淼咬了口，月华没吃，她把桃子收起来，又看向卫淼：“再等一天，如果明天还是没有任何感应，我就带你去找我母亲。”
“行，麻烦你了。”
地上还滚着很多桃子，在征得月隐的同意后卫淼把剩下的桃子捡起来，准备一部分拿给金山山，一部分晒成桃干。
庭院中心的那棵桃树落了果，叶子干黄，卫淼走到树下，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树干，想起月隐刚刚并没有刺破指尖就施展了血引术，心中不免好奇。
可就在她准备询问月隐时，脑袋连痛数下，有东西纷纷砸在她头上。
卫淼低头，看见滚动的桃子。
她抬头，对上四道震惊的目光。
卫淼看着地上的桃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林玉不确定地小声开口问：“刚刚那是月隐的血引术吗？”
林香弱弱道：“可月隐没过去啊，碰到树的是维一吧？为什么她们觉醒的血引术是相同的？”
“不是相同。”月华忽然开口。
是模仿，卫淼心道。
她缓缓蹲下来，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桃子，咬下去汁水四溢，确认是真的没错，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月隐忽然伸手抓住砖缝里长出来的不知名野草，那株草在瞬间内拔高开花结种，见卫淼的神通跟偷窃无关，月隐在心里松了口气。
月华的神色由震惊转为复杂，她把双胞胎和月隐拉到一旁，叮嘱道：“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可圣者今天早上不是派人来问了？”
林香愣愣道：“一一姐血引术那么厉害，圣者若是知道定不会让月辞当族长了，肯定会栽培你的。”
月隐没说话，她向来听命令不问原因，但如果新来的血侍真的有可能让月华当上族长，必须要让血圣知道。
“跟我当族长没关系，这件事你们不要再问，”月华态度难得强硬，“除了我们四个不能有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母亲。”
卫淼看了眼窃窃私语的三人，大约知道自己已经觉醒了某种不得了的血引术，想读唇语，但月华却说完，朝她这边走过来。
“你血引术特殊，我不建议你告诉其他人。”
卫淼：“连展露也不行吗？”
月华神情很凝重：“不行。”
卫淼挠挠脸，换了个角度劝：“那我怎么对外说？说什么都没觉醒不行吧？六霜院来了个什么都不会的血侍，别人该说你了。”
“他们说我无所谓。”
月华平静道：“你不用担心，六霜院可以养你一辈子。”
卫淼：“……”
卫淼：“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因为会招来一些觊觎的目光。”
月华蹲到卫淼面前：“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觉醒的应该天阶血引术效法，月族的血引术有上万种，只要有现存的血引术，你都可以随便模仿。”
“但你现在修为不高，如果被别人知道，太容易被那些人利用。”
卫淼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是谁。
月华是血圣的女儿，能盯上她并动手的只能是地位高于她或平起于她的人。
月素舒，月穹涯，月辞。
可她要的就是让月素舒看到她身上的价值。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663章 别赌
不说不代表她不做。
卫淼坐在花廊下，边等金山山边漫不经心地想怎么才能接触到月素舒，在月华面前接近肯定不行，必须要避开她。
最好是那种“不得不”展现出血引术的特殊关头，这样一来月华和月素舒都不会怀疑。
她正想着，忽然感受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抬头发现是汪徳，朝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走上前，黑袍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劲瘦：“等金山山？”
卫淼点点头：“汪医师来散心？”
“对。”
冥湘雅在卫淼身边坐下，分身的血肉都是用灵力幻化成的，觉醒血引术必然不可能，但她有法子瞒过冥湘雅。
她知道金山山跟卫淼关系好，于是套话问出她跟卫淼约定的地点，准备再次试着把那根针扎在卫淼脑袋上。
花廊哪怕在冬日也开得又热又挤，二人坐的位置靠里，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往这边走，不会看太清楚，冥湘雅坐在离卫淼半肩宽的位置，不远不近。
“你回药堂看你师兄了？我有事没能回去看，他们还好吗？”
“他们很好，桃满的病也快好了。”
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冥湘雅袖下手中金针再现，四下无人，正是试探的好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可以动手了。
卫淼头顶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去摸头顶，发现什么也没有，冥湘雅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明知故问：“怎么了？”
这里除了她和汪徳没有别人，蜜蜂蝴蝶在花与花之间飞舞，卫淼微微皱起眉：“没事，头疼了一下，可能是蜜蜂蛰的。”
冥湘雅终于放弃通过这种方式窥探卫淼的命运，她收起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
……
千山之外，远在极寒之地的孤艳香感受到龙鳞传来细小的异样，压下思绪，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雪狼族族长公师鹊。
公师鹊已经快要不行了。
“把骨头给我吧。”
这是她第三十七次说这句话。
公师鹊枯槁的脸深深凹陷，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仍然坚持着，孤艳香来雪狼族时就告诉了她此行的目的，但公师鹊不愿把骨头交给她。
孤艳香清楚公师鹊的顾虑，一旦失败，这些东西会散落逃跑在万象大陆各地为祸更多修士，她自己都没把握成功的事，公师鹊心里更没底。
“骨头早晚都会落在我手里。”
孤艳香平静道：“你看你是选在死之前给我，还是在死之后我自己拿走。”
雪狼族里大部分狼并不抵触孤艳香带走这些骨头，反而很支持，因为这东西在一日，它们的后代随时都会被选中，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公师鹊看了孤艳香一眼，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实在没有力气。
他缓缓抬起手，一笔一划在被子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皮肤死白，爬着发黑的血管。
“别赌。”
孤艳香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她下独峰后找了个没狼的地方掐诀念咒，卫淼正跟金山山说她老娘下葬的事，忽然感觉腰间的龙鳞重重跳了两下。
她拿出那片龙鳞，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怎么回事？”
卫淼愣住了，反应过来猛地捂住龙鳞钻进约莫有半人高的绣球花丛里：“你怎么说话了？！”
孤艳香：“我什么时候是哑巴？”
“不不不，是龙鳞，”卫淼边观察四周边把一头雾水的金山山也拉进来，“你没告诉我这东西还能传讯啊，你不是说没用吗？”
孤艳香避而不答：“你刚刚是不是被人打了？”
卫淼：“没，我在跟我朋友说话。”
“刚才有人想伤害你，长点心眼。”
孤艳香语调平静，那边有风雪的呼啸声，卫淼听见风雪声，猛然想起她之前告诉自己的计划：“你去极寒之地了？”
“去了。”
孤艳香抬手，看着雪花从她指缝中飞过：“但这边的族长不愿意把骨头交给我。”
卫淼的心揪起来：“公师族长怎么样？”
“快要死了。”
孤艳香收回手，声音平静：“无论如何我都会把骨头拿到手，你在月族多小心。”
亮起来的鳞片黯淡下去，金山山见卫淼说完才开口，疑惑道：“为什么鳞片会开口说话？”
“不是鳞片说话，是鳞片主人说话。”
卫淼把龙鳞放进香囊中，起身拉着金山山走出去，继续说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山山，你老娘和那些枉死的村民已经入土了，杀死他们的是位很厉害的修士，我把她的名字告诉你，你记好。”
金山山用力点点头，看见卫淼慢慢地、耐心地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月降天最近正安排人教金山山认字，因为金山山总把他的名字念错，就在她试着念出来时，卫淼轻轻开口。
“不用说出口，你说出来有时候她会感应到，在心里记着就好。”
金山山轻轻嗯了声。
卫淼送她回去后就往六霜院走，在路上边走边想孤艳香说有人试图伤害她这件事。
在孤艳香传讯之前她只接触了六霜院的人和汪徳，卫淼排除掉林玉林香，想起跟汪徳说话时头顶传来的刺痛，忽然停下脚步。
她跟汪徳来月族时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
可他为什么要动手？
卫淼边走边想，没注意到拐弯时走来的几人，肩膀冷不丁被撞到，她下意识道歉，抬头却看见了那张最让她感到反胃和恶心的脸。
月辞看着面前蒙着眼的女孩儿，又想起那天被拒绝的场景，心中本能生出厌恶，但奈何她是月华的血侍，不能动。
他没说话，侧过身大步离开，陆净和蓝戛玉紧随其后，卫淼低着头，没看见陆净投来的古怪目光。
第664章 房梁一直在邀请她的脖子荡秋千。
“月华的瞎子觉醒了什么血引术。”
蓝戛玉听见月辞这样说。
陆净适时开口：“似乎觉醒的不是什么入流的血引术，血圣的人今天中午来过，问完没多久就走了。”
蓝戛玉没说话，很明显不想掺和进来，但陆净偏偏不如她的意，微笑道：“说来也是巧，蓝姐姐跟那瞎子认识，关系还算不错。”
月辞：“是吗？那她修为如何？”
主子发话，蓝戛玉不得不回了。
“不太清楚，但能确定没有我高。”
月辞嗯了声，又开始跟陆净说起别的事，蓝戛玉悄悄松口气，安静走在后面。
月族里她唯一不敢勾引的人就是月辞。
蓝戛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看到这青年的第一眼就感觉不是善茬。
他说话时语气和表情都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蓝戛玉一开始觉得月辞太拽，后面想了想发现她要是马上成为月族族长，她能比月辞还拽。
院里的血侍都是男生，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但蓝戛玉愣是一个都没勾搭上，抛媚眼抛的眼皮抽筋都没能成功。
跟月辞时间最长的是月六，其次是月九，蓝戛玉见色诱行不通，想着去戳脑门，结果月六故意站着等她戳，反手将她手腕扭了。
蓝戛玉：“……”你还真是六啊。
这几天也陆净经常过来跟她说话，蓝姐姐长蓝姐姐短，但蓝戛玉不喜欢弟弟，更别提陆净靠近她更多是为了打听卫淼。
蓝戛玉的人生宗旨就是做不成的事不要一直做，心想不行就算了，反正兔子不吃窝边草，出去钓其他鱼嘛。
昨天晚上她就悄咪咪带回来一位男弟子，只是还不等她拉拉小手摸摸腹肌，月九就带着月辞破门而入，抓了个现行。
院里不许带无关紧要的人进来，蓝戛玉破坏规矩，在院里罚跪了一夜，边跪边抄族规。
她右手本来就被扭了，左手又不停地抄，跟右手也没什么区别，天亮后医师来治手，蓝戛玉还以为这院里子还有点人情味儿，结果是要她出去做任务。
蓝戛玉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过好久这样的生活，就觉得房梁一直在邀请她的脖子荡秋千。
她跟着月辞走到秘境外，走到偏僻的林郊，拿出匕首往手心一划，鲜血淋漓而下，只是还未落在地上，就变成指节大小的暗红色蝴蝶。
蓝戛玉觉醒的天阶血引术特殊，血珠会变成蝴蝶，期限五天，会把探查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蓝戛玉。
月辞背目送那些蝴蝶飞远，背影一如既往的漠然，但蓝戛玉看着他身侧握紧成拳的手就觉得这事不简单。
月辞要她留意的是位姑娘。
蓝戛玉没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正常姑娘但凡跟月辞接触，基本上都不会喜欢上这种人，还是敌人或仇人的可能性较大。
“你知道主子要我们找的人是谁吗？”
陆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蓝戛玉抬头，看见月辞正在听飞来的寒鸟说话，难怪陆净会找她蛐蛐。
蓝戛玉依旧敷衍：“找到就知道了。”
陆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在蓝戛玉忍不住开口骂他有什么病时，抬头却发现面前忽然换人了，薄唇挺鼻，周身气质温和，清神秀骨。
“恩人？”
蓝戛玉呆住了。
男子笑道：“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蓝戛连忙点头：“记得！是您把我从那地方带了出去，我一直在找您。”
男子上前一步想要靠近，结果蓝戛玉却突然退后，陆净看着蓝戛玉不好意思的神情，内心腹诽她也有这副模样。
他开口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蓝戛玉说：“我来要我娘的遗物，您临走时我把遗物给了您，请您还给我吧。”
陆净觉得没意思，他还以为是什么深情虐恋，于是换了个问题：“你来这里有没有遇见一位蒙眼的姑娘？”
蓝戛玉：“维一吗？”
陆净：“你跟我讲讲她，越详细越好。”
蓝戛玉认真道：“维一跟金山山走得近，她人不错，就是不喜欢我把男人往房里带，要是她同意就好了，我就不用跑外面摸腹肌了。”
陆净见说的都是废话，主动问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陆净？”
蓝戛玉：“没有，但她说过月辞。”
陆净眯起眼：“她说什么了？”
蓝戛玉：“她说月辞长得像大痔疮。”
“谁说的？”
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净见月辞走过来，收了血引术，蓝戛玉瞬间清醒。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时，瞬间汗流浃背，向来是她阴别人，没想到还有颠倒过来的这天，蓝戛玉咬牙切齿瞪了眼陆净，对月辞笑得很命苦：“刚刚是我脑子不清醒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月辞面无表情：“那个瞎子说我长得像痔疮？”
蓝戛玉欲哭无泪：“不是的，是我瞎说的。”
月辞漠然地盯着她，灵力威压猛地外放，蓝戛玉被压的腿一软，猛地跪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胳膊和腿直发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是，还是不是。”
月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话，蓝戛玉却被压的喘不过气，连抬头都不敢。
她撑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是。”
恐惧和窒息感瞬间消失，蓝戛玉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腿肚还在抖，心中又怕又愧疚。
陆净轻蔑地看了眼蓝戛玉，上前一步对月辞道：“怎么办？要杀了那个瞎子吗？”
“你很希望我杀她？”
蓝戛玉刚起来，就看见陆净忽然跪了下去。
他不是主动跪下去的，是被威压摁着跪下去的，陆净低着头没说话，蓝戛玉却看见他的手在抖，月辞声音依旧淡漠。
“你看不惯她，想借我的手杀了她，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吗？你算什么东西。”
蓝戛玉在心里直拍手叫好，心里吆喝着是主子就要公平对待血侍，她跪完陆净跪，雨露均沾。
陆净咬着唇不说话，月辞看他的眼神很厌恶，看蓝戛玉的眼神也很厌恶，蓝戛玉索性学陆净低着头不说话。
月辞看着面前只低头不说话的二人，心中无比烦躁，他不喜欢被人利用，更讨厌别人在他身上耍心眼，他很想把陆净的头捏爆，就像当初卫淼捏爆他的头那样。
忽然的，月辞冷静下来。
卫淼捏爆他的头时，他的血会溅到她的脸上吗？她会觉得脏吗？她会无比厌恶地把他的血一点点擦掉吗？
月辞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没再生气，撤了威压转身离开，没再跟陆净和蓝戛玉说一句话。
第665章 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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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娘的好大儿！
此话一出，门后久久寂静。
金山山心都提起来了。
“你朋友呢？”
“东西忘带去拿了。”
过了好久少年才开口，声音清润，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骂我？”
卫淼把问题抛给他：“你觉得呢？”
陆净垂下眼，语气诚恳道歉：“那日是我的错，我不该折辱你，对不起。”
林玉林香趴在门口听见陆净的道歉都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荒谬感，金山山倒是松口气，陆净的态度不算太糟糕，那便不会打起来。
卫淼：“我不接受。”
金山山：“……”完蛋。
陆净神色微动，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面色也白了两分，微微抿唇：“对不起，怪我做的太过分了，你不接受应该的，是我的错。”
卫淼没说话，看着陆净，觉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越看越像月辞，越看拳头越痒痒。
陆净微微抬头，面容似乎微微变了。
天阶血引术——心中面无法让陆净看到自己变幻的面貌，他常常通过别人的眼睛窥视，但鲛纱把眼睛挡的严严实实，陆净看不清，只好通过卫淼的试探来猜测她心里最重要或最在意的人是谁。
卫淼愣了愣，主动上前一步。
陆净看着她手抖了抖，露出狂喜的表情，心中便猜的八九不离十，自己应该是变幻成了这瞎子心上人的面貌。
“一一。”
陆净弯起眼，语气缱绻：“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能让我看看吗？”
说完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把白纱扯下。
卫淼嘴唇微张，上前猛地抱住了陆净。
“儿啊！！！”
这一声儿把陆净炸的外酥里嫩，把偷听的三人炸的金黄美味，陆净懵逼地被卫淼抱进怀中，她拥抱力气很大，几乎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儿啊！娘可算找到你了！”
卫淼抱着陆净痛哭流涕：“娘想你想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双臂使劲儿用力，埋在陆净怀里却暗自冷笑，窒息感和疼痛感涌来，陆净没想到卫淼竟然已经有了儿子，更没想到卫淼反应这么大。
他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恶心，但这是在六霜院门口，他用了神通，当务之急是要稳住瞎子的状态，然后快速脱身。
陆净强硬地把自己从卫淼怀里扒出来，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语气放轻：“我在，我在，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卫淼抬起头，眼泪浸湿了鲛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过，她吸吸鼻子，大吼一声，生怕陆净听不清楚：“娘很好！”
这句话中气十足，如雷贯耳。
陆净猛地捂住卫淼的嘴。
卫淼被捂住嘴还不老实，一直在诉说对儿子的思念，水气很快覆盖住了陆净的手心，又热又湿，陆净恶心的快要吐了，装不下去转身就走。
卫淼猛地拉住陆净，陆净被这力度扯的往后一倒，勉强稳住身形，他冷着脸回头：“你认错了，我不是你想要的人。”
“你就是我儿！”
卫淼一顿比划，开始胡说：“你眼睛鼻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嘴巴跟你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说完要把陆净往六霜院里拉，想要推门进去：“娘带你回家。”
金山山：“？！”
林玉林香：“？！”
陆净敢确定，他今天只要被拉进六霜院，不用等明天，今天下午月辞就会把他的头像烂泥巴一样捏爆。
陆净往前走，卫淼往后扯。
这场拔河比赛最终以“嘶拉”一声落下帷幕，陆净的袍子被卫淼扯烂了一半，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陆净脸黑的可怕。
“这衣服谁你在哪儿买的？质量怎么那么差？”
卫淼边嫌弃边拉着陆净不放：“来来来，娘给你补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你是娘的好大儿，娘必定不会亏待你。”
说完从储物袋里翻出从沈沐白那里顺走的织毛衣的长针，开始装模作样地给陆净补衣服，边补边嚷嚷：“娘的针线活是村子里最好的！娘给你绣朵鸡蛋花好不好呀？你小时候最喜欢看娘绣花了。”
陆净甩开卫淼转身就走，力度大到卫淼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后倒，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背会重重磕在门上时，门突然开了。
有人抓住她衣领轻轻往里一拉，背上多出两只手，卫淼扭头，金山山稳稳扶住了她。
六霜院的门又重新合上，见林玉林香欲言又止，卫淼扯下鲛纱，露出清明澄澈的眸子：“我没事。”
林玉林香顿时重重松口气，卫淼弯腰抱了抱她们三个：“谢谢你们，不然我的背要遭老罪了。”
“陆净刚刚用了神通，能变幻成面前人心中所想之人的面貌，我没有被迷惑。”
林香：“我还以为你真有个儿子。”
“确实有，但不是陆净那样的逆子。”
卫淼把手里那块从陆净身上撕下来的布扔在地上，看向林玉：“寒鸟之间能不能传递消息？”
林玉点头：“能。”
寒鸟传递消息的速度比人类还快，更别提这还是个庞大的族群，卫淼看着落在林玉身边的黑色小鸟，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陆净今天跟他失散多年的母亲相认了，这个好消息要跟大家一起分享。”
林香眼睛瞬间亮起来。
林玉很犹豫：“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说话的是金山山，她抬手，银海海落在她肩膀上：“是陆净先欺负维一的。”
银海海轻轻啄了两下她的眼睛，算是赞同，金山山抓着银海海把它往上扔：“你们不做我做，去吧海海！怎么夸张怎么说！”
林香也打了个手势，落在花枝上的大鸟瞬间扇着翅膀飞走。
……
月辞早晨回去后一整天泡在月穹涯书房里，免费当苦力帮他处理公务，等再回去已经是傍晚。
他挑着盏灯静静走着，月光和灯光同时照在他脸上，融合成不冷不热的白，树枝上偶尔有一两只寒鸟飞过，但很快消失不见。
月辞的寒鸟今日蜕羽，不舒服没有跟来，于是当月辞像往常一样回院时，推开门看见手下全聚在一起，只有陆净在地上跪着。
“怎么了？”
月六踢了脚陆净：“自己说。”
陆净不吭声，月六刚要再踢，就见蓝戛玉忽然开口：“其实也没什么，陆净今天找到了他娘。”
月辞皱眉：“他娘？”
蓝戛玉点头：“是的。”
月辞把灯放在一边，垂下眼睛，语气依旧漠然：“好事情，这段时间你可以请假陪陪你母亲。”
蓝戛玉忍不住笑出声。
月六：“主子，您猜他在哪儿找到的？”
月六说完重重踢了陆净一脚，咬牙切齿：“在六霜院门口！！”
月辞：“？”
第667章 一个一个拿回来
蓝戛玉站在旁边看热闹。
六霜院门口认娘，认的娘是谁呢？
“是那个瞎子。”
陆净被月六踹的身形歪了歪，但还是跪在地上坐直，很平静道：“我靠近她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弱点，结果她拉着我，非说我是她儿子。”
月辞面无表情道：“所以你血引术暴露了？”
陆净没有说话。
蓝戛玉刚要开口拱火，就见陆净的脑袋忽然凭空炸开，血肉混杂着脑浆四溅，蓝戛玉被喷了一脸碎骨头和肉，陆净身体重重倒下。
“废物。”
月辞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无头身体，转身离开：“在颠倒之地入口开启前把身体养回来，否则你不用在院里待了。”
蓝戛玉站在原地，等月辞走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转身呕起来，月九拎着陆净的身体，像拖死狗一样离开。
月六走到蓝戛玉身边，微微停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是想不被爆头，少跟六霜院的人接触。”
蓝戛玉忍着恶心擦掉脸上的血，再抬头时月六已经走了，她回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想到刚刚陆净脑袋爆开的瞬间，又扶门狂吐。
……
陆净从那天起就没再来找卫淼的麻烦。
卫淼见自己好大儿没再过来找存在感，打听了一下发现好大儿的脑袋被月辞当烟花放了，忍不住生出一些欣慰来。
也算是燃烧自己点亮别人了，她这个当娘的听见后心里暖暖的。
月华知道卫淼煽风点火的事，但没说什么，月辞的手下不是头一次这样试探和挑衅了，但都在私底下暗着来，挑到明面上反而不好，刚好可以借这件事杀杀锐气，顺便还能跟新血侍打好关系。
月华很欣赏卫淼。
这种欣赏来自于她惊人的学习速度。
林玉林香用了十天彻底掌握低阶血引术，月隐用了七天，而卫淼仅仅只用了三天就把所有低阶血引术用的滚瓜烂熟。
无论放是现在还是过去，她的天赋都算得上拔尖，月华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颠倒之地的入口即将开启，寒鸟带来具体消息时卫淼正站在院里练习，她左手掌心被划了一刀，握紧成拳，血液不停从她手中流落，却又一滴一滴浮起，环绕在她周围。
月隐晃动檐下的铃铛，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卷轴，扬手道：“颠倒之地要开了，你看看。”
卫淼收诀，血珠仍然漂浮在空中，月隐把卷轴抛给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次跟之前不同，添了很多新东西。”
月隐走上前，指着卷轴上的那几行字：“不止新人去，还会有之前进去过的血侍，但不多，只有十位，并增添了奖品。”
新人去可以只找胚虫，也可以在找到胚虫之余搜寻奖品，血侍会守在有奖品的地方，要想拿到只能将其击败，跟游戏里的关卡差不多。
卫淼目光微微下移，看见卷轴最下面写的那些字，月隐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是那十个宝物。”
排在第一的，是把无名的剑。
漂浮在血珠忽然落下，月隐不知道卫淼为什么卸了力，看见她抓着卷轴的手猛地握紧，又缓缓松开。
古月催。
这把无名的剑是古月催。
就连卫淼自己也惊讶于这份笃定，等月华走后她拿着卷轴回房，门窗全部关紧，古月催从剑里冒出头，凑过去看卷轴上的内容。
“怎么那么多东西都被翻出来了？”
古月催有点小惊讶，也有点小懊恼，轻声道：“我当年埋它们的时候明明很隐蔽。”
卫淼：“这十个里有几个是你埋的？”
“六个。”
古月催凑过来：“除了另一半剑身，其他都是我生前打造的灵器，本想着把它们作为谢礼送给你，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发现了。”
“没事，我一个一个拿回来就好。”
卫淼把那六个奖品后标红：“到时候说不定刚好有机会让血圣注意到我。”
*
陆净房中
月六看着泡在池水中脑袋已经长了一半的陆净，把卷轴在他面前摊开：“颠倒之地新增了玩法，主子那边还没消气，六霜院那边没什么动静。”
少年很久都没说话，新长出来的头骨还很柔软，皮肤和肉还未长全，他用萎缩的眼球盯着卷轴看了许久，最后冒出血池，开口道：
“我要当看守奖品的血侍。”
陆净神色平静：“给我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我不会让主子失望。”
“你要报复那个瞎子？”
月六皱眉：“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来找奖品？万一她专心抓胚虫怎么办？你恨她你可以从她的家人下手。”
陆净轻轻磨了磨牙齿：“我自有打算。”
“让我去做吧，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月六犹豫了下，还是松口。
“行，我去跟主子说。”
第668章 谁在乎
月辞很快就答应了。
他本来就准备让陆净去颠倒之地，陆净心性太扭曲，不让他去指不定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月辞知道他背地里那些小动作，但因为没闹太大所以从未阻止。
“让他弄的漂亮点。”月辞在月六走之前喊住他，神色平静，“别像六霜院那么不入流。”
这次他虽没明说，但还是支持陆净咬回去，而且咬的越漂亮越好。
更何况咬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算不小心弄死了，也是个没能力的血侍，他那个姐姐最多生生气发发火，向月素舒告告状，也就过去了。
一条贱命而已，谁在乎。
月辞漠然地看着落在桌边的萤虫，伸出指尖，像拂去灰尘一样轻轻拭过，再抬手时除了桌上那丝浅淡的绿，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不远处的竹林上，看久了又想起在宿云峰上的院里，也是在这样的竹林下，卫淼教他扎马步。
他会扎马步，但却总是假装抓不到力，卫淼就会一遍遍不耐其烦地纠正他。
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再次想起月辞还是会忍不住出神。
她到底在哪儿。
*
卫淼鼻尖有点痒。
她搓搓鼻子，看着跟危山兰一起埋头苦吃的金山山，往二人饭碗里各夹了一个鸡腿：“好吃吗？”
二人闻言猛猛点头。
卫淼去药堂看沈沐白，跟出去买东西的金山山一起，因为恰巧赶上晚上饭点，所以沈沐白很热情地邀请金山山留下来。
两个能吃的凑到一起，除了吃饭声什么也没有，出了奇的安静。
游菩远依旧嘴毒，小声吐槽危山兰：“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金山山专注吃饭没听见，听力敏锐的危山兰则抬脚就去踹游菩远的凳子，结果被灵活躲开。
卫淼笑了笑，看向身旁的沈沐白：“汪医师最近回来了吗？”
“回来过一次。”
沈沐白边烤乳酥边道：“来给桃满开药方，顺便看了看我们，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过来？”
“没想到。”
卫淼把砍好的柴放进炉里，看着受潮的木柴噼里啪啦在炉中燃烧，又想起那天孤艳香说的话，忍不住微微皱起眉。
汪徳究竟要干什么？两次对她下手都没能成功，接下来还会有动作吗？
“师兄，汪医师是什么时候来药堂的？”
“差不多是在瘟疫刚肆虐的那段时间。”
沈沐白把烤好的乳酥放卫淼专用小盘子里：“说是为了探查瘟疫的源头，想要彻底根治，恰巧药堂缺人手，他治病又厉害，就把他留下来了。”
卫淼：“那他有伤害过你们吗？”
沈沐白放下夹子：“没有，怎么这样问？”
“汪医师对你动手了？”
有只放在药堂大门的手微微一顿。
冥湘雅清楚地听见了内院的谈话，她停下脚步，静静等着卫淼给出回答。
卫淼刚要说话，袖角忽然被人扯了扯，危山兰捏捏她的手，示意说的人此刻就在门外等着。
“感觉他最近怪怪的。”
少女没有选择回答，而是转移沈沐白的注意力，囫囵不清道：“好像瞒着我们什么事一样。”
冥湘雅神色微动。
第669章 五个月不到
冥湘雅顿了顿，敲响门。
柳乐晖起身去开门，很快就带着冥湘雅走进来，卫淼抬头，二人短暂对视又移开视线，心思各异。
金山山知道汪徳是白玉堂的医生，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咽下嘴里的饭主动问好，危山兰瞥了对方一眼，埋头吃饭不说话。
汪徳这次是来看桃满，沈沐白带他朝内院走，柳乐晖没听见卫淼的对话，屁颠屁颠跟上去，还拉上了汶枭一起。
金山山正扒拉饭，危山兰冷不丁凑过去：“金山山，你跟汪徳是一个院里的，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
金山山放下筷子：“汪医师平日里很正常，就是不爱跟人主动说话，性格孤僻了点。”
卫淼没说话，坐在炉边安静烤火，等汪徳看完桃满跟众人告别时，她突然站起来道：“汪医师，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借一步说话吧。”
冥湘雅反应很平淡，二人走到白玉堂外，卫淼站定后直言道：“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她不确定汪徳到底干了什么，索性诈一诈，但冥湘雅的反应极其平淡：“动手？我从未想要伤害你，何来动手一说？”
冥湘雅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想过害卫淼，只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和信息，如今卫淼感知到她的小动作也算在意料之内，如果什么也察觉不到，那才是傻子。
卫淼目光牢牢将她锁定：“汪医师不打算实话实说吗？非要我把话说清楚？”
冥湘雅沉默了下：“确实是我做的不妥，我向你道歉，但我没有想过要害你，只是试探。”
卫淼：“试探就是你对我脑袋下死手？”
冥湘雅沉默了。
卫淼面无表情，心中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冥湘雅用什么攻击了她的脑袋，只好说的很囫囵，不然说错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抱歉。”
冥湘雅不想在这件事上透露太多，索性把话题重新转移到卫淼身上：“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为了弥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卫淼没说话。
冥湘雅也不着急要她立刻给出答案：“我还有事，你想好后可以去月降天那里找我。”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孤寂而消瘦。
卫淼站在白玉堂门前，想到刚刚对话时冥湘雅的话忍不住皱起眉。
*
冥湘雅的那番话卫淼回去后想了好久，对方显然知道自己来月族别有所求，离开时说的那番话也是奔着这件事去的，看破但没说破。
卫淼离开白玉堂前让沈沐白多小心汪徳，回族后却发现对方从那之后再也没去找过沈沐白他们，倒是金山山经常跟卫淼提起汪徳。
“汪医师很厉害。”
金山山叹气道：“低阶血引术他用了三天就彻底摸透了，我到现在还有一半没搞明白。”
卫淼安慰她：“他修为有那么高，正常的，你基础还没打好，不熟悉很正常。”
金山山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的道，月降天找医师看过，说她体质特殊，肌肉的硬度比正常人高很多，天生锻体的好苗子，所以才能在放血中侥幸活下来。
普通修士学了两三年的东西她要短时间内全部摸透，金山山非常之崩溃，发泄的办法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在学累的时候拉着卫淼大吃一顿。
其中还有个小小的原因，就是沈沐白悄悄请求金山山帮忙，看能不能让卫淼在月族多吃点。
金山山不负所望，等到颠倒之地入口开启前五日时，卫淼除了学会一大堆血引术之外，终于看起来不那么瘦了。
但由于酷爱熬夜修炼，黑眼圈并没有消下去，遮光的鲛纱早已取下，无法再掩盖眼下的痕迹，卫淼索性在去见沈沐白的时候笨拙地用妆粉把黑眼圈遮住，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从那次梦见周砥后卫淼再没有梦见过他，温君时的情况成了迷，卫淼只知道他的状态不好，却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一休息下来满脑子都是梦中周砥说温君时快要死了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她终于再次梦见周砥，青年依然留着齐肩的短发，再次见到卫淼后微微挑眉。
“你有多久没睡过觉了？”
卫淼摸摸自己的眼睛，心想黑眼圈有那么明显吗？就听见周砥道：“我蹲了十几天都没等到你睡一次觉，你这么些天在干什么？”
“修炼。”
卫淼这次没拿剑砍他：“他情况怎么样？”
“还活着，但是眼睛看不见了。”
“他还能活多久。”
“五个月不到。”
第670章 万象大陆的星星没有灵古大陆的好看
温君时并没能找把眼睛剥离出来的办法，周砥带着他去雪狼族，想通过混沌恶气之间的吸引把眼睛逼出来，结果看守的梼杌骨头被孤艳香尽数拿走。
“他现在还想着去找你，想着在死之前把你身体中的眼睛转移到他身体里，我说他这样有什么用，无非是拆西墙补东墙，他还不高兴。”
周砥问：“你准备怎么办？”
卫淼想法没有改变，她要把温君时身体里的混沌恶气转移到自己身上：“我目前出不去月族，你能把他带来这里吗？”
周砥：“不太行，他现在没有力气站起来，需要养一养，维持千机阁已经够让他精疲力尽了。”
“那我办完事后去找你们。”
卫淼十指紧握：“我会尽快赶过去。”
周砥点头：“好，月族我不方便进去，只能通过入梦的方式联系你，你记得多睡觉。”
“我尽量。”
周砥看着卫淼，发现她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睡不好。
这十几天他晚上一直都试图入梦，但从未成功，这说明卫淼这十几天几乎都没合过眼，周砥也能在梦里感受到她神魂不稳。
周砥很少觉得人惨，卫淼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命说顺也算顺，出事大部分时候都能迎刃而解，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海浪扑过来，她努力浮出水面，还没喘口气就又被打进海里。
“我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周砥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放松放松。”
卫淼点点头没说话，她没跟周砥说明天颠倒之地入口开启，今天晚上睡觉是因为要明天要进去了，不然她还可以熬。
梦境结束，卫淼睁开眼。
她没有起身，微微侧头，看见窗外漆黑的夜空，九颗星星不停变幻，彼此之间连接成线，璀璨夺目。
月族秘境的天空没有日月，但散发出的光芒却能透进秘境里，卫淼静静躺着，又想起在宿云峰上跟玄墨他们谈笑的夜晚，差不多也是在这样漆黑的天幕下。
万象大陆的星星没有灵古大陆的好看。
卫淼轻轻地想。
*
太阳升起的那刻，陆净刚好从血池中爬出来，他的脑袋已经长好，只是头发没有长到原来的长度，堪堪齐肩，有点像妹妹头。
蓝戛玉不想跟陆净一起去，但月辞下了命令，她再不愿意也只能跟着陆净。
“走吧。”
他语气平平，仿佛之前的狼狈不复存在。
只是陆净脸上的平静在推开院门看到卫淼的那刻瞬间瓦解，蓝戛玉看见他眼角肌肉诡异地抽了抽，直到卫淼离开才勉强收回视线。
他站在院门口很久，久到蓝戛玉有些不耐烦：“你看什么呢？快走啊，马上要迟到了。”
陆净这才重新抬脚，带着她朝颠倒之地走去，一路沉默无言，蓝戛玉只顾着在心里吐槽陆净，没有注意到他轻微颤动的手指和有些癫狂的神色。
颠倒之地在秘境最北方，位于一座小小的盆地中，最中心的低凹处是处宽阔的平台，四周矗立着嶙峋的岩石，不少月族弟子坐在顺着地势向上搭建的阶梯上，寒鸟在附近盘旋，黑压压一片。
陆净一眼就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了卫淼。
女孩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跟身旁的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脖颈间挂着串着红珠的编绳，脸看起来略白，但精神不错。
也许是视线太热烈，女孩儿抬头跟他对视上，二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金山山见卫淼忽然不说话，顺着视线望去，看见陆净的瞬间只觉得头大：“他怎么又来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卫淼忽然收回视线，问道：“山山啊，你想不想看烟花？”
金山山不明所以：“可以啊。”
卫淼：“行，我在颠倒之地放给你看。”
金山山：“？”
第671章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
新人逐一入场，卫淼在里面看到了汪徳和蓝戛玉，前者站在角落中独自一人，后者站在两位月族弟子间巧笑嫣然。
蓝戛玉换男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要快，卫淼这几天已经听了不少她的“丰功伟绩”了，再这样下去不到半年她就能把月族里的所有男人全部谈一遍。
新人队伍前站的是十位血侍，对应着卷轴上写的十个奖品，陆净好巧不巧站在第一位，负责看守那把无名的长剑。
月隐也在那十位血侍中，看守的是只宝箱，并不是古月催生前埋下的灵器，卫淼低头看着脚尖，踩了踩脚下的土，听见那道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颠倒之地的入口即将开启，由于今年新增了试炼内容，下面有几点需要新人注意……”
月穹涯满意地看着月辞念稿子，哪怕月辞念的没有任何感情，但还是获得了他的认可：“小辞很有领导天赋。”
月素舒没说话，月华也没说话，月穹涯见自己的话落空，尴尬地笑了笑，选择闭嘴；几位长老坐在后面，互相对视一眼，神色揶揄。
月穹涯最近拉拢月辞的动作太显眼，然而月素舒却没有任何反应，不敲打不提醒，任由月穹涯动作，有些不对劲。
血圣对这个养子看得很紧，尤其抵触他跟月穹涯太过亲近，如今不管并不像她的作风，不知道是不是等着钓鱼执法。
月辞面无表情念着，卫淼简单听了听，发现重要的只有两条，一是不能杀人，二是尽量在行动过程中保持安静。
卫淼刚对第二条感到不解，就听见月辞高声道：“好了，现在试炼正式开始。”
脚下猛地一空，熟悉的滞空感再次传来，脚底的平台忽然打开，众人纷纷朝下坠落，慌乱之余卫淼迅速冷静下来，试着去握金山山的手。
金山山也试着朝卫淼靠近，却在即将触碰到卫淼时猛地被推开。
一道灵力从下方射出，陆净收回手，看着金山山和卫淼掉进空间入口，因为没来得及握紧彼此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
卫淼掉进了树林里。
她在空中就调整好身形，有树枝和树冠的缓冲力，除了手臂和脸上有些小擦伤，整个人掉在地上时没有摔太严重。
她知道陆净故意分开她和金山山，差不多的招数月辞也在她身上用过，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卫淼就地滚了一圈，抬头观察四周，发现就是片普通树林，没有危险存在，这才站起身，边拍掉袍子上的土边在心里问：
“我刚刚下坠发出了声音，没事吧？”
古月催的声音响起：“没事，不发出声音是因为胚虫听力敏锐，普通大小的声音会在它们耳朵里不停放大，这里的胚虫应该跑完了，你去其他地方找吧。”
卫淼眨巴眨巴眼：“可我想先找你的灵器。”
古月催：“找胚虫的路上去找灵器，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胚虫对血种很重要。”
胚虫善隐蔽伪装，好抓但不好找，这种虫没有灵气波动，靠吃颠倒之地土壤存活，卫淼走出这片高大茂密的树林，在看见天空上漂浮的河流时忽然停下脚步。
天上没有云，只有缓缓流动的水，如汪洋般遍布整个空间上空，奔腾不止，无比荒谬。
卫淼总算知道颠倒二字从何而来。
第672章 好久不见啊
颠倒之地中没有日月，分不清东南西北，卫淼只好朝空间中心那座高耸的独峰走去。
这中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古月催记不清自己都把那些灵器埋在了哪里。
更何况颠倒之地的景色每年都在改变，每十年天地间都会倒个遍，只有中心那座独峰永远屹立在土地上，像根针一样死死把天地插透。
直觉告诉卫淼孤峰上绝对有东西，走到一半时她终于在草地间发现了胚虫的踪迹——松软又稀疏的暗红色土壤。
卫淼轻轻蹲下来，抠了一小块土放在鼻尖，发现这种土壤有种刺鼻的酸味儿，应该是胚虫的粪便没错。
胚虫以颠倒之地的土壤为食，大部分时间藏在草叶和树枝上，皮肤会主动变成附着物体的颜色，可以无性繁殖，同时拥有其他动物身上的特质。
叶片轻轻晃动，颠倒之地没有风，卫淼食指微曲，灵力瞬间割破叶茎，无声掉在她掌心，叶片反面的小虫欲逃，却逃不过那十根指头，轻而易举被抓住。
卫淼捏着这条胚虫看了看，发现这东西有点像小强，白白胖胖，都有她大拇指粗了，但没小强牙利，不会咬人。
她拿针扎破指尖，逼出两滴血，血液像拉面般无限延长拉细，主动编织成一只密不透风的竹篓，卫淼把虫丢进去，把竹篓挂在腰间继续向前走。
小小的中阶血引术并不能让场外众人注意到她，卫淼是场外无数水镜中的一面，颠倒之地内新人的动向清晰地呈现在场地上，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
月华见卫淼成功捉到胚虫，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晓习性那就不算太糟糕，只要不像无头苍蝇那样在里面乱转就好。
不过这姑娘挺聪明的。
月华心想，新人中目前只有两位捉到了胚虫，一位是她院里的，一位是月降天院里的。
月素舒的目光在卫淼和汪徳身上浅浅略过，她却并没有起疑，月族弟子常常会在颠倒之地开启前告诉血侍胚虫的习性，以此来彰显血侍的天赋，不足为奇。
月降天倒是在看见汪徳抓到血虫后有些疑惑，他明明没有将胚虫的习性特点告诉汪徳和金山山，汪徳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静静在野花丛生的林间走着，他本来就缄默，如今在天地颠倒的奇景中更衬得他像株寂静的草。
冥湘雅对月族了解全靠之前来月族找月素舒看见听见的信息，捉不捉虫对她来说不重要，她要的是找到一个靠近月素舒的机会，能让月素舒看到她的机会。
月素舒最看重的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自己在族中的位置，更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养子，她最看重的是月族的未来。
如果有人的天赋比月辞还要出色，月素舒不可能不提携不动心，族群需要强大有力的领导者，而她要试着从边缘走到中心，走到月素舒视线里。
冥湘雅漫不经心想着，她现在还没展露自己的假血引术天赋。
圣者能办到的事很多，她在月降天提供的册子里翻阅并查找了上千种血引术，最终锁定了其中一种，并进行造假，有能力也有信心确定在月素舒见到她天赋的那刻足够心动。
冥湘雅这样想着，在走出小树林时看见了远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卫淼正在一片灌木中捉胚虫，她眼上的薄纱已经揭下，双眼灵动。因为天道阻拦，冥湘雅不太愿意跟卫淼有太多接触，本想转身离开，结果下一刻女孩儿就看了过来。
上次在药堂门口的质问历历在目，冥湘雅不上前也不退后，静静站着，她本以为卫淼会移开目光，但对方却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汪医师。”
卫淼轻轻打了个招呼。
两面水镜缓缓融合，月华身后的长老轻轻笑道：“两个速度最快的碰到一起了。”
冥湘雅淡淡应了声，聊家常似的问道：“你捉了多少胚虫？”
卫淼晃晃竹篓：“快捉满了，你呢？”
“跟你差不多。”
“可以可以。”
“嗯。”
“……”
话题草草结束，二人都不想继续聊下去，沉默地站在原地。
卫淼打招呼是来试探冥湘雅，得知她捉的胚虫数量后心中隐隐有些模糊的猜测；而冥湘雅接话是出于礼貌，毕竟在冥湘雅看来她跟这个小姑娘闹得没有那么难看。
“我走了。”
“我先走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想跟对方多说，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五米不到，地面像冰面那样裂了几条无规则的缝隙，“轰隆”一声，二人来不及跳开，猛地掉进坍塌的地面中。
尘土飞扬，卫淼被埋在土块和石块之间，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被呛得直咳嗽，她抬头，挥手拨开飘散的尘土，发现所处的土坑又深又大，没有人为挖掘的痕迹。
“这里曾经是胚虫的巢穴。”
冥湘雅从不远处走过来，模样有些狼狈：“我们要想办法上去。”
卫淼本能地想拔出剑面无表情装逼道看我带你飞，结果想起月辞在宿云峰上都见过她的五个老婆，放在腰间储物袋的手默默放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做不到。”
可恶啊，她当初干嘛要给月辞看她老婆。
冥湘雅：“……还是我来吧。”
她割破指尖，血珠落在地上的瞬间生根发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长大，冥湘雅抱住藤蔓，卫淼学的有模有样，只是刚抱住被送出地面，迎面就是数道血光。
卫淼全都躲了过去，只是攻击者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藤蔓被血光切割成断，卫淼和冥湘雅又重新掉进坑里。
熟悉的面容在上方出现。
蓝戛玉笑眯眯地看着二人：“好久不见啊。”
第673章 原来是老己
“天阶血引术朱藤化碧？”
月穹涯看向在旁边一头雾水的月降天，夸赞道：“觉醒的能力不错啊。”
“族长谬赞。”
月降天心不在焉地随便应和了两句，心中又惊又疑，汪徳在进颠倒之地前就说自己还没有觉醒天阶血引术，怎么进去后突然就用了？
汪徳骗他的？
月降天拧眉，心中颇有不满。
水镜中，冥湘雅正抬头看着蓝戛玉。
“把胚虫给我，我带你们上去怎么样？”
蓝戛玉半蹲在坑边看着二人，热闹不嫌事大，耳朵上还别了朵粉白色的野花，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卫淼和冥湘雅沉默地对视一眼。
都不想给。
无法做到将辛辛苦苦抓到的胚虫拱手让人。
不知道蓝戛玉刚刚说的话是玩笑还是来真的，但卫淼更偏向于后者，毕竟通过蓝戛玉之前的举动来看，在她心中利益的地位远高于感情。
卫淼看向冥湘雅，眼神示意要不要合作，冥湘雅垂下眼，没同意也没拒绝。
蓝戛玉将这些尽收眼底想，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卫淼左手手腕微拧，豆大的血珠一颗颗落下，猛地朝她这边飞来。
蓝戛玉神色微滞，侧身躲开，却见紧接着又见三滴血从下方甩来，八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卫淼收回手，趁蓝戛玉没反应过来两三下爬上那棵粗壮的藤蔓。
藤蔓最顶端已经被炸断，她手脚并用，爬到最上方后转身朝离藤蔓最近的坑边扑过去，动作敏捷迅速。
冥湘雅借着混乱再次施展朱藤化碧，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蓝戛玉被炸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等尘烟散去就见有人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头，看见是卫淼。
冥湘雅从血藤上跳下来，见卫淼押着蓝戛玉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似乎是不再想多管。
“小一一，你抓疼我了。”
蓝戛玉的手腕被卫淼牢牢抓住，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只好扭着头放轻语气，试图让面前神色冷硬的姑娘心软。
“你疼又不是我疼。”
卫淼用血引术变幻出一条粗壮的绳子将蓝戛玉的手绑住，看都不看她那副做派，绑完后又牵着绳把人领到一棵树下，一圈圈缠上去。
蓝戛玉哼哼唧唧：“伤在我身痛在你心嘛。”
卫淼懒得搭理她，为了防止蓝戛玉跟上她再搞小动作把绳子绑在树上转身就走，她用的低阶血引术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到点了会主动消失。
“小一一！”
蓝戛玉见卫淼不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大喊，卫淼估摸着这动静可能把方圆附近的胚虫都吓跑了，脚步加快跑走，不听蓝戛玉的惨叫。
三面水镜消融又缓缓分开，蓝戛玉看着卫淼离开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无情， 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又很快在看见远方走来的人影时打起精神。
“小帅哥。”
少年抬头，看见被绑在树上泪眼朦胧的蓝戛玉：“能帮我把这条绳子解开吗？”
……
察觉到绳子被割断时卫淼正在草丛中捉胚虫，古月催感应到这附近有它生前埋下的灵器，让卫淼捉完虫去看一看。
“不会上来就碰见陆净吧？”
卫淼边走边在心中跟古月催说：“我还没找到金山山呢，她看不了烟花该失望了。”
古月催却说它感应到的不是另一半剑身，而是当初她埋在这里的灵器之一，叫夙心镜。这镜子能映照出人心中最喜爱的人事物，让人恨不得长长久久地捧着镜子看下去，但容易沉迷于镜中所幻化的虚影。
卫淼有些好奇：“你当初做这个镜子的初衷是什么？”
古月催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想看我暗恋的人心里喜欢的是谁。”
古月催说这话轻飘飘的，哪怕这个初衷只有它和卫淼可以听见，但还是放轻了声音。
卫淼：“那你看见他心里喜欢的人是谁了吗？”
古月催嗯了声：“是我。”
卫淼第一反应是古月催那时候一定很高兴。
“你找他表明心意了吗？”
“表明了。”
卫淼刚想说那就好，起码没有留下遗憾，就见古月催说：“我们都很高兴，但他第二天死了。”
卫淼捂住心口：“……”更大的遗憾来了。
古月催没有说话，因为它看见了不远处守在山洞前的血侍，卫淼马上要打架了，这件事再说就不合适了，她会分神。
被派来看守夙心镜的血侍是位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他神情有些焦急，如果柳乐晖在，一定能认出这是那天那位蒙眼青年的属下。
见有新的血侍来，他行礼报名：“韩洵直。”
“维一。”
话音刚落韩洵直率先动手，他打的很急，似乎是想早早解决掉卫淼，卫淼刚开始还警惕了下，怀疑这少年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结果真正打起来却发现有点奇怪。
这少年的修为不低，对血引术掌握也很熟练，按理来说是能让卫淼吃点苦头的，但在打斗过程中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放水。
卫淼面色有些古怪。
韩洵直见卫淼还是一板一眼地打算跟他认真打，心里有点着急，他主子眼盲，现在身边没人伺候，他着急回去熬药。
少年双手握拳，重重并在一起，掌心鲜血溢满指缝，再抬手时猩红色猿猴突然出现，呲牙咧嘴朝卫淼扑去，又尖又长的指甲直戳心窝。
卫淼指尖弹出的血珠接连在猿猴面前爆开，由血幻化的长刀手起刀落直砍猿猴头颅，韩洵直见卫淼上道，心里松了口气，撂下一句你赢了就转身匆匆离开。
水镜缓缓缩小，韩洵直的放水众人有目共睹，但大家都没说什么，毕竟那位身边没多少人照顾，手下担心也是应该的。
但宝贝这样轻而易举便宜了新人，有长老不太满意，难免有怨言：“无缺也是的，不知道挑点新血侍伺候他。”
“别说了。”
月素舒难得开口：“下次别拉他院里的人充数不就好了？专心看试炼。”
*
夙心镜就被放在山洞中心。
卫淼猜测颠倒之地开启前应该有人来搜寻过这些宝物，不然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不会出现在灰扑扑的山洞里。
她走上前，拿起那面镜子。
镜子外圈是层根系彼此缠绕的并蒂莲，莲心中心是颗晶莹剔透的粉玛瑙，卫淼拿袖子擦了擦雾蒙蒙的镜面，想把镜子上的灰尘擦掉，却发现擦了好几下都是这样。
古月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是这样设计的，你照照看，镜中人不会被外人看见。”
卫淼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照一照。
模糊的镜面很快浮现出虚虚的人影。
卫淼定睛一看，随后恍然。
哦，原来是老己。
第674章 我给你带礼物了
夙心镜到手，卫淼边捣鼓镜子边往外走。
这面镜子确实很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见镜中人的面貌，鲜活又明媚。
卫淼看着镜子，又想起古月催刚刚说过的话，心中有些好奇那少年是怎么死的，但怕自家剑灵伤心，还是没有问出口。
古月催哪里会不知道卫淼心中想的是什么，主动开口：“他是因我死的。”
“当时少主之位竞争激烈，月素舒想当爬上去，索性在我的药里下毒，那碗药本该由我喝下，但却送到了他那里。”
“药是我心腹亲手送过去的。”
卫淼脚步忽然顿住。
古月催没有再开口。
霎时间，巨大的悲伤和痛楚忽然从心底涌起，卫淼捂着胸口，清楚地感觉到不停翻滚的情绪顺着古老又无形的契约一阵阵传来，铺天盖地的痛像把锥子，刺的她心口隐隐作痛。
古月催很难过。
五把剑里跟卫淼最不亲近的就是古月催，惊飞雪冷静可靠，玉虚温柔体贴，鬼章古灵精怪，凤鸣外冷内热，它们的过去她多少都知道些，但只有古月催不同。
它很少说话，很少参与，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摇椅上，兜帽遮住那张被烧的惨不忍睹的脸，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卫淼有时候很纳闷，剑与剑修之间亲密无间，是彼此最亲密的同伴，她这把剑却很冷淡，卫淼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它的疏远而莫名会生出点委屈来。
但现在她却隐约有些知道原因了。
古月催的过去似乎很糟糕。
糟糕到它不想说出来。
它一直在后悔，在生气，在懊恼，所以无法做到与她心意相通，一旦说出来或传递出来，那种悲愤的情绪不仅会感染到卫淼，其他四把剑也会感知到，不如埋在心底。
卫淼没有说话，她拔下簪子，用力拽紧在手心，好像这样就能透过簪子握紧古月催的手。
*
“慢死了，动作快点。”
金山山慢吞吞应了声，跟上前。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金山山进颠倒之地前被迫与卫淼分开，孤零零掉进沼泽时并没有多慌张，而是迅速镇定下来，用了几种低阶的血引术从沼泽中爬出来，然后想办法抓胚虫。
她走了有半个时辰，在一处有明显打斗的树林中捡到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胚虫，不知道是误伤的还是人家不要的。
金山山很宝贝这条胚虫。
因为她真的无法通过月辞给的提示找出一丁点关于胚虫的信息，要不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可能连胚虫长什么都不知道。
金山山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叹气。
她是在往中心走时发现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好像是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后，应该是想找机会拿到她身上的胚虫。
她就一只，这一只还被别人惦记着。
金山山停下脚步，回头小声道：“出来吧，你们想干什么？”
两道人影从树后方窜出来，这对双胞胎见被发现，索性也不装了，恶声恶气道：“我们要你身上的胚虫。”
金山山摊开手心：“我就一只。”
双胞胎愣住，很明显没想到这姑娘手里就一只胚虫，打劫金山山可是他兄弟俩深思熟虑考虑过的，这姑娘虽然是月降天院子里的，但在颠倒之地落单，二打一应该能打过。
结果闹半天雷声大雨点小，就一只胚虫。
个子高点的青年瞪着金山山好久，憋出来一句：“一只也是胚虫，给我们，不然揍你。”
颠倒之地外的月降天看见这幕愁的不行。
金山山血引术本来就不好，试炼前三天才学会引气入体，二打一绝对打不过。
“好，我给你们。”
金山山很痛快的把那条血虫给了这对双胞胎，想了想主动道：“你们可以带着我吗？我想跟着你们混。”
双胞胎对视一眼，默契转身搂着对方的肩膀开始低声商量。
“哥，我们要带这姑娘吗？”
“带呗，反正看着傻里傻气的，修为也不高，免费让她给我们抓胚虫不好了？”
“成。”
金山山就这样当上了小跟班。
双胞胎中个子较高的是哥哥，叫陈远，个子较矮的是弟弟，叫陈平，金山山被这兄弟俩当成捉胚虫的工具，一路下来捉了不少。
也算是有收获，金山山心想，起码她通过这对双胞胎知道了胚虫的习性和特点，可以挑个好时候把胚虫拿走跑路了。
“哥，前面有人。”
金山山瞬间被揪着领子拉进树后。
陈远警惕地探出头：“那女的是谁院里的？怎么好像没见过？”
金山山一看，差点激动喊出声。
“她是月华院子里的。”
陈远回头，见金山山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少女，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是那个还没觉醒天阶血引术的新人。”
前一句足够让陈院敬而远之，但后一句却可以让陈远歹心瞬起，尤其是陈平看见卫淼腰间的竹篓时更加蠢蠢欲动：“哥，她抓了好多胚虫。”
“我们抢不抢？”
金山山撺掇道：“抢呗，我帮你们。”
陈远闻言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这个矮冬瓜能做什么？多做事少说话。”
金山山心想你全家才是冬瓜，面上却窝窝囊囊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把伸出去的脖子缩了回去，她静静看着兄弟俩商量好，准备打劫卫淼。
“这个给你，到时候把人绑了。”
陈平扔给她一条绳子：“手脚利索点。”
金山山认真脸：“放心吧。”
三人朝远处捉胚虫的姑娘快速靠近。
走到离人不远时，陈远和陈平停下，头对头小声交流，二人准备前后夹击动手，这样胜算更大些，金山山则负责善后工作，把人捆起来就好。
只是二人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感觉头顶忽然一暗，陈远陈平抬头，跟金山山老娘的棺材盖来了个亲密接触。
“咚”的一闷声，卫淼闻声回头。
不远处，金山山一只手扛着棺材盖，一只手拎着陈远陈平衣领走过来，眼睛又弯又亮。
“维一，我给你带礼物了。”
第675章 为什么不该会的她都会
金山山收起棺材盖，把陈远陈平拖过来。
卫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讶异道：“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怎么了？”
“半路碰见的。”
金山山先是把陈平陈远捆好，又把陈远腰间装胚虫的竹篓解下，举起来对卫淼嘿嘿一笑：“你看，好多胚虫。”
她把自己当跟班的事跟卫淼讲了讲，卫淼听完看着昏过去的二人，抬脚把二人踹翻在地，问道：“山山，你想不想当老大？”
正在分胚虫的金山山抬头：“什么？”
……
“啪啪”两声，卫淼“轻轻”敲醒沉睡的陈远陈平，兄弟俩顶着巴掌印呆滞了会儿，随即在看见金山山后大怒：“你这个叛徒！”
金山山无辜地眨眨眼：“我又没说不背叛你们两个，我只是说愿意跟着你们罢了。”
陈远听完只觉得头昏脑胀，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陈平咬着后槽牙，看起来巴不得现在冲破桎梏上前把金山山暴揍一顿。
兄弟俩的眼刀还没扎在金山山后脑勺上，就见一张脸忽然从旁边移过来。
卫淼蹲在陈远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老实跟着金山山，她说什么你们做什么；第二个选择是我把你们埋地上，一直到试炼结束。”
陈平梗着脖子：“老子屁都不选！”
陈远刚要制止弟弟，就听见“咔巴”一声，卫淼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陈平露出痛苦面具，只能啊啊叫着，卫淼又走到陈远面前蹲下，慢悠悠道：“你弟弟被我打傻了，现在说不清楚话，你这个当哥哥的做决定怎么样？”
陈远咬牙：“我选第一个。”
卫淼颔首：“好。”
她伸手，又把陈平的下巴接回来，等金山山分完胚虫才把二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这个还给你们。”
金山山把陈远腰间的竹篓递给他，陈远本以为竹篓里空空如也，结果打开发现金山山还给他们各留了一条，面色黑了又绿。
陈平捂着下巴，敢怒不敢言。
“走吧。”
卫淼转身离开，金山山跟在她身后，陈远陈平对视一眼，陈平手中匕首惊现，划破手掌双手合并，猛冲向前。
带血的手掌重重落在二人背后那刻，卫淼和金山山忽然诡异地停下，无法再走向前一步。
陈远咬破指尖，分别在二人后颈处落下一点，不等金山山回头，就感觉右臂一沉，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质化。
金山山看向卫淼，发现她也是如此。
腰间的竹篓被扯下，陈远冷笑着挂在自己腰间：“蠢货，就凭你们两个就能给老子坑了？”
陈平抓着卫淼的头发，用力往下拉，卫淼被迫仰起头跟他对视，头皮被扯的生疼，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装你……”
陈平还没骂出口，就见少女嘴角忽然溢出一滴鲜血，陈远神色瞬变，伸手想去拉开弟弟，却晚了一步。
血滴瞬间飞向陈平，蓦然在他脸前炸开，气浪横扫，金山山只觉得身体一轻，发现自己能动了，低头看见陈平被炸晕在地，失去知觉。
“把血引术解了。”
卫淼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走到金山山身前：“别逼我动手。”
陈远这次却没再选择妥协，他继续施展自己觉醒的天阶血引术归土，卫淼身上的石化瞬间加重，她微微拧眉，左手手腕翻转，顺着手背留下的血被弹指一甩，落在陈远身上。
石质化蔓延到卫淼和金山山的脖颈处诡异地停下了。
不远处，陈远瞳孔巨颤。
卫淼静静看着他。
四面水镜融合在一起，场上众人看着陈远停下的动作，都十分费解。
“陈远为什么停下？动手啊，马上就能赢了。”
“要紧关头为什么不动了？”
“就是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陈远听见怕是要怒骂一声你们以为老子不想动吗，他想动想疯了，现在却寸步难行。
月素舒的目光落在那面水镜上，很快又移开，月辞和月穹涯也不怎么在意，只有月华深深皱起眉，她看出卫淼用血引术了。
“把血引术解开。”
陈远咬牙，豆大的冷汗在脸颊旁滑过，不远处的黑袍少女嘴角边还有残留的一丝血迹，明明说话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陈远却总觉得她那双眼睛明明在死盯着他。
太邪门了。
血侍之间是不可能觉醒同一个血引术的，但那少女刚刚分明使用的是陈平的血引术没错。
陈远只觉得见鬼。
石化的皮肤逐渐恢复成原样，卫淼活动了下手腕，回头见金山山没事才放心下来。
她没有多说，撤了陈远身上的血引术后拽着陈平的头发将他拖到陈远面前：“老实点，不然下次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卫淼转身离开，金山山跟在她身后，陈远本想带弟弟趁机溜走，心脏却在卫淼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抽痛。
陈远不可置信回头。
天阶血引术——囚蝶。
这是他主子觉醒的天阶血引术。
只要那少女再多走远一段，他就会七窍流血不治而亡。
陈远咬牙站起来，背着晕过去的弟弟大步跟上前，心脏的疼痛这才慢慢消失。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陈远看卫淼的眼神愈发惊惧。
为什么不该她会的她都会？
第676章 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血引术
“一一，你晚上要休息吗？”
金山山坐在树下休息，颠倒之地的时间流速似乎跟外面不同，明显要快上很多，原本阴沉沉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金山山因为小时候经常陪她老娘在灯烛下绣花补贴家用，导致有些近视眼，白天还好，现在天黑了卫淼站的远她压根看不清，只能看见那双灵动的眸子和说话时时隐时现的白牙。
“你和陈远陈平休息，我去捉胚虫。”
卫淼拿出束发的缎带，麻利地将散下来的头发高高绑起，准备大干一场。
胚虫这东西不仅喜静，还喜暗，天黑下来估计活动的会更频繁，卫淼准备捉虫的同时顺便看能不能把古月催埋的其他灵器都拿回来。
她在这之前特意问了金山山有没有想要的奖品，说的时候很坦荡：“山山，那十个奖品里如果有你想要的，我们打一场，谁赢归谁。”
卫淼都想好了，到时候不用法术不用剑，纯肉搏，金山山身体素质极强，这样来很公平。
“好呀。”
金山山目前没有对奖品的欲望，她对灵器法宝什么的不来劲，但还是顺着卫淼的话道：“那打的时候我可以用我老娘棺材板吗？”
卫淼：“要不换个吧，万一打裂了怎么办？”
金山山：“可那个我用起来最顺手。”
卫淼转念一想觉得也行，打裂了她帮忙补或者买个相似的就是，于是约定好。
陈远陈平抱着膝盖在不远处，听完二人对话嘴角抽搐，瞧瞧，这语气这架势，搞得那十个奖品全都被收入囊中了一样！果然天黑就开始做梦了，简直痴心妄想。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吐槽声太大，下一秒卫淼的眼神就落在二人身上，陈远陈平瞬间鸵鸟低头，恨不得把脸埋到膝盖里去。
“你们两个守着你老大。”
卫淼淡淡道：“别搞小动作。”
陈远陈平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金山山是想跟过去的，但知道天黑了自己眼神不好，怕拖后腿还是决定待在这里，卫淼走之前把天阶血引术囚蝶转移到了金山山身上，这样来陈远陈平不会抛下她偷偷跑走。
也许是因为之前狠狠揍了一顿，这对双胞胎用起来很顺手，捉胚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卫淼眼睛亮，负责寻找胚虫的踪迹，陈远陈平负责闹出动静，把胚虫驱赶到拿着网兜的金山山那里。
这样四人下来抓了不少，金山山对小弟不苛刻，陈远陈平捉来的胚虫都均分了，二人腰间的竹篓都沉甸甸的，比水镜中大部分血侍都多。
卫淼把金山山拉到一旁偷偷摸摸给她塞防身的符箓，陈远看着卫淼的背影，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目光深沉。
他的主子在颠倒之地开启前就告诉他们兄弟俩晚上尽量别行动，但具体的并没有多说，于是二人在卫淼提出晚上行动时默契地屁都不放。
瘦子是月华院里的，那位最守规矩，绝对没有说；胖子是月降天院里的，陈远看金山山不阻拦的样子估摸着月降天也没说，不然那姑娘不会连胚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卫淼跟金山山告别，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金山山重新坐到树下，抱着膝盖发呆。
陈远陈平对视一眼，这次没轻易动手，而是凑上前：“老大，维姐什么时候回来？”
金山山摇头：“不知道。”
说完看向兄弟俩：“夜深了，你们困就睡吧，我来守夜。”
陈远陈平连忙拒绝。
“老大你睡，我们守夜。”
“对对对，怎么能让老大你守夜？”
金山山没说话，靠在树上看头顶上不断奔腾的河流，她睡个锤子，这俩小弟是因为维一才不敢动她，现在压他们头上的人走了，金山山都怕他俩趁自己睡着给闷死喽。
陈远陈平见金山山不睡，只好将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按下去，老老实实坐在树下守着，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三人腰间的竹篓轻轻抖了抖。
……
卫淼夜视力很强，视物跟白天相比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清晰，梼杌的眼睛在某种程度同质化了她自己的眼睛。
古月催待在她头上的簪子里，见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远处那片人腰高的草丛中有东西在蠕动。
卫淼放轻脚步走上前，看清那东西的样貌后猛地停下。
是白天捉的胚虫。
原本只有指节长短的虫子在天黑后诡异地膨胀变大到半人多高，低头啃食着颠倒之地的土壤和草叶，蠕动时身体跟同伴彼此摩擦，发出粗粝的沙沙声响。
每个胚虫的身上都闪烁着微弱的光点，有大有小，分布在不同处，卫淼能确定光点并非长在胚虫体外，而是在身体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竹篓，发现捉的胚虫并没有变大，匕首悄无声息地被握在手中。
为什么变大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要确认这些胚虫的攻击力是否随着体型的变大而增强。
卫淼放轻脚步走上前。
那片丰茂的草丛逐渐向她靠近，当卫淼脚步轻轻地踏入草丛中时，进食的胚虫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一双双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在胚虫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前，匕首轻轻落地，细长的血针入胚虫肥胖柔软的躯体，刺破血肉的噗呲细响重叠，把还没溢出的尖叫被扼杀在喉咙中。
看台上的长老在注意到卫淼的动作后面露讶异，这姑娘精准刺破了胚虫的灵胎啊。
月华提前告诉她了？
就连月素舒也侧首看向女儿。
月华神色如常坐着，心中却不如表面平静。
卫淼进去前她不曾透露半字有关颠倒之地的内容，更别说灵胎这种东西长得地方并不固定，能精准把所有灵胎刺破，并非偶然。
用了血引术？
月华不确定地想着，没有注意到身旁月辞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向来对细节很敏锐，这瞎子在遇见那对双胞胎时就有点不对劲，月辞微微歪头。
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血引术。
第677章 情人越多越气派
卫淼蹲在草丛中处理被杀死的胚虫。
细长的红刺被拔出，匕首轻轻划开细软的表皮，白花花的肉瞬间朝四方溢开，卫淼面不改色伸出手掏了掏。
肥肉搅动的声音响起，手中触感粘腻，这东西的血呈青草般的绿色，比人的尸体要美观，卫淼手脚麻利，很快就掏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一只豆荚大小的白色虫子。
卫淼解开腰间的竹篓，捏了只胚虫出来，对比下发现一模一样，确认是小虫不错。
她站起身，看着面前死绝了的巨虫，拧眉。
所以她白天见到的全都是幼虫？
古月催听见卫淼心中的猜测，并没有说话，看着她走到那些胚虫的尸体边，逐一把未破壳的灵胎挖出来收集好全部扔进竹篓里。
成虫太胖太沉，身体中除了未诞下的胚虫就是些白花花的肥肉，卫淼并不打算带走，她转身离开，腰间用血幻化而成的竹篓突然抖了抖，刚抬起的脚步又落下。
胚虫并没有异样。
卫淼那双黝黑的眸子盯了它们一会儿，见再没其他动作，留了个心眼重新把竹篓挂在腰间，朝前方的树林走去。
……
金山山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头，呼吸清浅，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陈平在树下睡得东倒西歪，陈远嘴里咬着草叶，时不时抬头看眼周围。
腰间的竹篓又抖了两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陈远抬手在竹篓上轻轻一弹，这些胚虫晚上总是时不时会抖一抖，刚开始还很警惕，结果观察良久发现屁事没有。
陈远守夜已经有些疲倦了，他把弟弟喊醒，示意让他顶替自己守夜。
陈平揉着眼：“就不能让那女的起来守吗？”
陈远：“你要是想被那个姓维的打就去吧。”
陈平只好爬起来。
金山山依旧熟睡，陈远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树没多久就睡着了，陈平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树林发呆，慢慢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想让自己睁开眼，但困的实在厉害，心中侥幸想着睡一会儿应该没问题，头逐渐弯了下去，很快就响起有规律的鼾声。
三人腰间的竹篓不约而同抖了抖。
金山山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她抬头，因为看不清远处飞速靠近的东西而眯起眼，却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猛地站起来。
陈远陈平被打醒时懵逼地睁开眼，看见什么东西涌过来时愣了愣，结果下一刻就听见金山山大喊：“上树！”
金山山手脚并用爬上去，双胞胎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已经爬在了树上，树下肥硕粗壮的虫子见状开始用头拱树。
陈平还来不及想这些虫到底要干什么，就看见鲜血自头顶淋漓而下，金山山手掌处鲜血模糊，她掐诀施展血引术，小脸紧绷，数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陈平！用你的血引术！”
陈远的吼声让陈平回过神，连忙定心施展血引术，血珠落下时紧跟着攻击，三人费了些时间将这些虫打死，下树时无处落脚，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
陈平深吸一口气：“这东西怎么跟胚虫长得那么像。”
陈远刚要说话，就见金山山蹲在不远处，随便翻了只被炸的相对完整的尸体，皱着眉拿匕首把虫子尸体划开。
陈平：“她在干啥？”
陈远也不知道。
“解剖。”
金山山抬起头，小声开口：“我老娘说了解动物最便捷的途径就是解剖。”
女孩儿又重新低下头，把虫子柔软的皮撕下，认真把染着浅绿色汁液的肥肉割下，一一在地上摆好，陈远陈平看着她手中灵活的匕首，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好。
金山山本来想让陈远陈平帮帮她，但看见兄弟二人震惊的表情还是闭上嘴，埋头迅速把虫子的头尾分割开，拎着那只比她头还大的巨嘴细细观察起来。
颠倒之地外的月降天看着这幕，心中除了惊讶外还有几分欣赏。
金山山并不是那种遇见危险就哭哭啼啼的姑娘，她反应速度比陈远陈平都快，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接受程度也比正常人高。
如果不是文盲就好了。
月降天颇为惋惜地想。
水镜中不少傻兮兮的血侍都在晚上休息时碰见袭击，但好在没人死亡，被成虫吞进肚子里时很快反应过来，破肚而出时很狼狈罢了。
月降天的目光又落在角落中那面朝中心缓缓飞去的水镜上。
拿到奖品的人目前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月华院里的，一个是月辞院里的。
月降天看着正中心那面硕大的水镜，又扫了眼坐在前方的月华和月辞，心道这下有好戏看了，忍不住坐直身子。
……
古月催靠着自己那缕飘渺的残魂，能对曾经炼制出的灵器有些微弱的感应，但也只是有些。
卫淼假意寻找胚虫，实则“误打误撞”走到灵器所在的小溪，但她没看见守在这里的血侍，只看见了严重的打斗痕迹。
拿走的人是谁并不重要，打一架拿回来就好了，卫淼想法简单粗暴，哪怕顺着痕迹赶过去看见被无数男弟子簇拥的蓝戛玉时也未改变。
蓝戛玉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正躺在某位男弟子的腹肌上睡觉。
她站起身，围在她附近的血侍背对着将她环成一个圆，蓝戛玉伸手，落在附近时刻放哨的蝴蝶翩翩飞来，知道来人后她眸光闪烁。
“小一一～”
依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蓝戛玉这句喊的又甜又腻，一个音恨不得拐八个弯，卫淼见她从人肉铁桶中走出来，笑盈盈拉着被一位控制的男弟子走上前，明艳动人。
“你怎么来了？”
卫淼没回答她，看了圈被蓝戛玉戳脑门的倒霉蛋们，好奇道：“你准备这样玩？”
蓝戛玉撩了把头发：“情人越多越气派。”
卫淼点头，开门见山：“奖品被你拿走了，我们打一架，赢了奖品给我。”
话音刚落，蓝戛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有人猛冲向前，身上裹挟而来的血腥气直冲脑门，呛得人鼻尖发酸。
这句话不是协商，而是通知。
第678章 蓝甲鱼
“噗呲”一声，利器刺进血肉中的声音响起。
卫淼的匕首没有伤到蓝戛玉，而是扎在了她身旁那位被戳脑门的倒霉蛋胳膊上，卫淼利落拔出匕首，弯腰躲过头顶扫来的血色长刀，抬脚将身后偷袭的青年踹翻。
“谁能帮我干掉她，我就最喜欢谁。”
蓝戛玉神色狡黠，声音甜的拉丝，她笑盈盈消失在那群朝卫淼走来的血侍中，这句话无异于给那些倒霉蛋打了针鸡血，疯了般朝卫淼扑过来。
这些血侍并不是很拔萃，但耐不住人数多，卫淼要想靠近蓝戛玉就要先解决他们，还要快，不然打完蓝戛玉怕是早已溜之大吉。
卫淼低头瞥了眼手，发现伤口隐隐有愈合的迹象，已经流不出血了，索性撸起袖子在自己小臂上一划，借此施展血引术。
蓝戛玉见自己的迷弟蜂拥而去，很放心地转身离开，只刚走出十步，就听见身后惨叫声一道道响起，仿佛要刺破无声的黑幕。
她回头，看见由血变幻成的荆棘牢牢束缚着众人，卫淼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苍白，捂着胳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蓝戛玉扭头就跑。
“蓝甲鱼！”
卫淼边喊边追：“把东西给我！”
蓝戛玉顾不上自己的新外号，扭头就朝小树林里钻，她在前面跑卫淼在后面追，见人追的紧，手里变出一个葫芦——里面装着迷弟们主动献上的血。
蓝戛玉抬手掐诀就捏血引术。
血引术的血基本都来源于血侍自己身上，蓝戛玉之前训练天天割手指头，人都要割麻了，索性在进颠倒之地时想了这一出，那就是用别人的血攻击别人。
这样既不耽误打架，她还不用受伤。
蓝戛玉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果然是天才，结果拔开葫芦塞子掐诀时才发现不对劲。
她收集的血压根没反应。
坐在席上的月降天看见这幕忍不住笑出声。
操控别人的血，这是血圣的能力，这女人知道耍小聪明，但也仅限于知道了。
“蓝甲鱼！”卫淼又喊了声。
蓝戛玉忍不住在心里骂爹，步伐又快了几分，卫淼原本见她突然变出个葫芦，还专门防了防，结果见人只跑不用，不再犹豫，中指和拇指往小臂上一揩，沾着血的手咬在嘴里，犀利的哨声猛然从唇齿间溢出。
无形的声浪吹得树林里的叶子哗哗响，这声哨音凄厉尖锐，裂石穿云，蓝戛玉防不胜防，耳朵喷出两股细细的血，腿一软，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卫淼本以为在血引术的干扰下蓝戛玉奔跑的速度会慢下来，结果人家身形只晃了一瞬，又迅速稳住身形，撒开蹄子狂奔。
因为在青楼中待过，蓝戛玉的身姿平日里总是妖妖调调的，就连刚刚逃窜的背影也几分婀娜，可如今她顾不上形象管理，跑得如同脱缰野马，什么小碎步什么玉禁步，通通被抛之脑后。
看台上，蓝戛玉的相好们都愣了愣。
这还是那个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歇歇，撒娇要人背的蓝蓝吗？
这矫健的身姿、有力的步伐、飒爽的背影……看起来比逃跑的年猪都难摁啊！
满天飞舞的落叶中，蓝戛玉此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猛烈地追求着，但她却笑不出来。
卫淼边跑边打，血引术如同爆裂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向她，见人没有停下来的念头，卫淼刚准备搓个大的血引术，就见蓝戛玉忽然不动。
“我，我把奖品给你，你别追我了。”
蓝戛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烂似地往地上一坐，累的直皱眉，看起来是真跑不动了。
卫淼伸出手：“把东西扔过来。”
蓝戛玉撇撇嘴，知道卫淼是防着她的神通，慢吞吞从袖中套出手掌大小的紫檀盒子，扔过去：“给你。”
古月催感应了下，发现是自己做的灵器不错，让卫淼放心收下。
蓝戛玉坐在地上，悄悄抬眼偷看卫淼，一般人拿到宝物后都会打开看看，对面也不例外，当卫淼的手放在铜扣上的那一刻，蓝戛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盒子里的耳饰可不简单，里面不知道放的是什么邪门东西，散发出的光就伤了她三个小迷弟的眼睛，短暂失明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这点时间足够让她反击了。
蓝戛玉在心里哼哼，心想起的什么破名字，还蓝甲鱼，看她一会儿不狠狠咬她一口。
谁知卫淼的手却突然移开了。
蓝戛玉正纳闷，却见卫淼凝神侧耳，严肃道：“你听见了吗？”
蓝戛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卫淼这种比鬼还难缠的选择装傻充愣：“听见了，你的心在说爱我。”
卫淼：“……”
卫淼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刚刚应该是打的太狠了，把人都给打傻了。
第679章 像小孩子春游
窸窸窣窣的细响越来越近，趴在地上累得起不来的蓝戛玉瞬间爬起来盯着远方，当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黑幕中出现时，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忽然动了。
蓝戛玉犹豫了下，没有选择上前帮忙，转身朝反方向跑走。
等处理完这些胚虫时蓝戛玉早就跑没影了，树林里静悄悄的，地上到处都是绿色的汁液，卫淼把小胚虫挖出来，收集好往回走。
蓝戛玉的神通似乎有距离限制，卫淼原路返回看见那些倒霉蛋依旧被困在血荆棘里，茫然又懵逼地看着彼此，但很快想起来自己被当枪使后脸色变得又青又白。
卫淼远远看着，手指微动，撤了血引术。
那群男人憋黑了脸，他们辛辛苦苦抓的胚虫全都主动献给了蓝戛玉，腹肌胸肌被摸了个遍，恼怒地说要去找蓝戛玉报仇，结果连蓝戛玉在哪儿都不知道，气得跳脚。
卫淼没管，转身离开去找金山山。
颠倒之地的天黑得快亮得也快，那些小山似的胚虫纷纷钻进土壤中，很快又恢复平静，腰间的竹篓也不再抖动。
金山山坐在树下打盹，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抬头一看，睡意全消，卫淼没说话，把从储物袋掏出的糕点递过去，金山山潦草地用袖子擦了擦，两三下吃完一个。
陈远陈平见卫淼回来，把离开后发生的事告诉她，卫淼拍拍腰间装着胚虫的篓子：“应该是被这个吸引来的，那虫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夜里多防备就行。”
四人原地整顿好，再次上路。
六个灵器中已经找到了两个，除去剑身还差三个，古月催感应了一番，发现其中两个正在移动，很明显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剩下那个你准备怎么办？”
卫淼边走边玩匕首，纠结是现在过去拿还是坐收渔翁之利，还没想好就在一处小溪里撞见了两位被戳脑门的倒霉蛋。
至于是怎么认出来的……没办法，脸上的唇印实在太红太明显。
“是你？”
其中一位青年见到卫淼，原本警惕的神色缓和了些，他记得这是那位来找蓝戛玉麻烦的少女，要不是她过来，他们也不会摆脱那个女魔头。
卫淼见他们身上没装胚虫的竹篓，准备装作看不见离开，结果听见那青年开口问道：“你知道蓝戛玉去哪儿了吗？”
卫淼摇头。
青年看了眼疯狂朝他使眼色的陈远陈平，移开目光，声音平静：“好的，多谢。”
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青年拧眉看着陈远陈平，同伴凑上前小声说：“泽哥，那对双胞胎眼睛都要眨烂了，看起来像是被迫跟着，我们要不要过去？”
“而且那两个女的看起来捉了不少胚虫。”
青年叫颜泽，是最先被蓝戛玉戳脑门的修士之一，同伴这样说他又忍不住想起那段十分糟糕的回忆，对卫淼的好感瞬间落到谷底。
他神色瞬间冷下来，坚定道：“本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也像那女魔头一样不正经，既如此，我们把那两位救出来吧。”
……
半个时辰后。
卫淼看着面前两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青年，扯了扯拴在他们身上的绳子：“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老实跟着我，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第二个选择是我把你们埋地里，一直到试炼结束。”
颜泽跟同伴对视一眼，窝窝囊囊地选择了前者，卫淼拿着匕首走到被倒挂在树上的陈远陈平面前，冰冷的刀身不重不轻地打了打他们的脸。
“我错了！我错了维姐！”
“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匕首贴着陈平的脸狠狠插进树里，陈平吓得一激灵，对上卫淼毫无感情的眸子又是一激灵，他连忙向金山山求饶。
“老大救我！”
陈平嚎道：“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最后是金山山勉为其难地给了他们一次机会，陈远陈平被放下来，队伍由四人扩张到六人。
跟在颜泽身边的青年叫晚牙，晚牙本以为他们的新老大跟蓝戛玉一样是个贪图美色的女魔头，十分屈辱地做好被骚扰的准备，结果发现卫淼只想让他抓胚虫。
晚牙不太相信：“你让我抓胚虫？你不让我们干点其他的吗？”他不信没有隐形消费。
卫淼：“当然有。”
晚牙悲催地想果然如此。
卫淼：“金山山渴了，你生火烧点水。”
晚牙：“……”
喝完水六人重新出发，走边抓胚虫，当碰见同样朝中心走去的汪徳时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
冥湘雅正拿着从血侍那里抢来的奖品，拐了弯走出去，忽然看见从远处走来的六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像小孩子春游。
第680章 放下那支步摇，让我来
“他身上有灵器。”
古月催凑到卫淼耳边悄悄说了声，声音只有她们能听见，又很快钻回簪子里。
卫淼没选择现在过去直抢，汪徳拿到奖品时她可不在现场，按理不该知道，她不能表现太明显，否则按照月素舒那个敏感的性子，她绝对会被请喝掉头茶。
汪徳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卫淼没多犹豫，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要灵器现在不是时候，而去的那条路上刚好有她想要的东西，是古月催生前修补的一支海棠步摇。
“那步摇不是我做的，是我在秘境中偶然得到的，发现时已经残破不堪，但步摇上的海棠花实在好看，就拿走重新修了修。”
古月催的声音在卫淼脑海中响起：“你之前从蓝戛玉抢来耳坠上的珍珠是从海棠花蕊上掉下来的，虽然有些太耀眼，但很漂亮，你戴上绝对很好看。”
卫淼点头：“好，我回去戴给你看，那步摇和耳坠是不是暗器呀？我看话本上都这样写。”
古月催沉默了下，叹口气：“不是暗器，但戴上去能让人变好看。”
它说到后面声音就变小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卫淼有些意外，古月催的性子沉默腼腆，就连她做的那把剑也透露着古朴恢宏的气势，没想到自家剑还会做这种功效灵器。
“是我年轻时做的。”
古月催轻轻咳了声，有点囧：“当时年纪小，不自信，总想着再好看些，结果戴上后面容太娇丽族人认不出来，差点被赶出去，反倒弄巧成拙。”
卫淼：“你那时候多大？”
古月催不想再说，含糊道：“忘记了。”
卫淼笑了笑，没戳破它。
六人走在被踩得不明显的林间小道上，只有沙沙的脚步响起，卫淼走在前面领路，刚跳过前方挡路的树干，就见古月催忽然开口：“另外一个被拿走的灵器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金山山忽然扯住卫淼的袖子，猛地蹲下去，陈远陈平见状慌忙蹲下，晚牙刚想问怎么了，也被颜泽拽下来。
男人粗犷的笑声从远方传来，卫淼悄悄抬起头，借着有灌木遮挡，清楚地看见了走在最前面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他身后跟着一位瘦小如鼠的男子，正在拍男人的马屁，笑盈盈道：“……大哥刚刚那两下可真是威武，把人揍得哭爹喊娘，太解气了！”
男人鼻孔里吸了两声粗气，得意地晃了晃手掌：“那是，谁让他不肯把宝贝给我，真是不识好歹。”
直觉告诉卫淼男人中指上的戒指就是古月催的灵器，来龙去脉不难猜，这两个人应该是碰见最开始拿到灵器的血侍，揍完人把东西抢走了。
一只红的发黑的蝴蝶忽然翩翩飞来，停在二人面前，如丝绸般的翅膀轻轻扇动，让金山山忍不住多看了那蝴蝶两眼。
卫淼余光注意到那只蝴蝶，伸出手上下一合直接拍死，蝴蝶死的猝不及防，金山山有些遗憾，却见她摊开手，手心赫然是滩血迹。
是血引术！
金山山瞬间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忍不住去问卫淼：“你怎么知道这是血引术的？”
卫淼刮了刮她的鼻梁：“颠倒之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花和果树都没有，蝴蝶从何而来？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吧？”
金山山觉得有理，又小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卫淼拍拍她的手：“让他们盯吧，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来三个我打麻将……啊不是，来三个我打一群。”
陈平在这时探出头：“老大，那个男的身上似乎有好东西，我们要去抢吗？”
金山山看向卫淼。
卫淼顺手把手上的血蹭到陈平袖子上：“走。”
六人悄咪咪朝前方二人靠近，卫淼看着他们走的路线，发现竟是离那支步摇海棠簪越来越近了，准备来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守着奖品的血侍很明显察觉到有两波人在这里，却没出声道破，上面只命令她看好宝贝，又没说让两波人掐起来，早打完早下班。
卫淼和金山山爬上树看打架。
那男人确实有点本事，一身肉不是白长的，打起来虎虎生威，离那么远掌风也能把金山山吹得睁不开眼睛，卫淼抓出一把瓜子开始嗑，还给金山山抓了把，就是放太久嗑起来不脆了。
金山山嗑得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卫淼就给她手剥，没一会儿下面的人就打完，卫淼把瓜子皮收好，把瓜子仁揣金山山手里，拍了拍袍子跳下去。
“放下那支步摇，让我来。”
第681章 有点像卫淼
男人看了眼树从天而降的姑娘，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声：“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王述，去干掉她，老子才不屑跟一个小姑娘动手。”
瘦小的男子扬着笑脸应了声，扭头再看卫淼时凶光乍现，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卫淼脚边干枯打卷的落叶在下一刻被踩碎，杀气瞬现。
王述手中的银色长锥并未扎进卫淼脖子里，他的手掌掉下去时整个人依然保持着高高举起的姿势，局势在瞬间内反转，卫淼收回滴血不沾的匕首，抬脚把他踹翻。
拿着海棠步摇的男人还未开口说话，卫淼就已经手持匕首跃至他面前，寒光在眼前闪过，男人本能地将手挡在胸前，试图用戒指保护自己。
卫淼翻腕，左手五指猛然攥紧，拳风压碎空气，像柄重锤狠狠轰进了对方的胸膛，拳力破体而出，将男人背后的衣服震成碎片。
右手则握紧匕首猛地刺向男人，刀尖却诡异地在皮肤表面停下，“噗呲”一声，卫淼左肩蓦然出现一处刀口，鲜血喷涌而出，血滴瞬间引爆。
比她高出快两头的大汉被炸飞，像破布娃娃一样在地上滑行一段路后重重撞在树身上，树上的叶子被震得掉了一大片，陈远陈平在树上躲着，看见这幕倒吸一口凉气。
手劲儿真大啊。
卫淼甩了甩打痛的手，发现用力过猛把掌心原本愈合的伤口打裂了，拿出纱布边走边缠，把男人手中的步摇和戒指抽走。
古月催早就在动手时告诉她那戒指会反弹任何有关利刃刺来的攻击，她不能收起匕首，只好借力打力，还好对付这种软脚虾压根不用废多大功夫。
解决完人，原本融合的水镜在六人走后缓缓分出两个，月辞微微眯起眼，看着女孩儿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刚刚甩手的动作有些熟悉。
有些像卫淼。
他那个师姐总会有些她自己注意不到的小动作，比如受伤了不喊疼，总是下意识地甩甩手、心不在焉地时候会玩自己的头发、碰见好吃的饭会忍不住跷二郎腿等等。
这些月辞都记得很清楚。
水镜中少女的背影跟记忆里的人大相径庭，不论是面容还是声音都跟她不同，可如果变换了容貌，为什么月素舒看不出来？如果没变换容貌，刚刚的小动作又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蓝戛玉的蝴蝶在城中一无所获，小巷和死角中只有那些苟延残喘的乞丐，郊外的树林中只有瘦黄枯槁白骨，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师姐。
这里没有她的痕迹。
月辞不甘心，加大力度让下面的弟子去查，凡是出入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在灵古大陆声名鹊起的人怎么会甘心在万象大陆湮没无闻？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在这里，离他极近，可卫淼在暗他在明，他压根抓不住她。
月辞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想在女孩儿身上寻找任何一丝有关卫淼的痕迹。
可没有。
二人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
“月辞，你盯着月华的血侍看干什么？”
月降天忽然出声，月华和月穹涯扭头，而月辞早已收回视线，垂着眼神情淡漠：“你看错了。”
月降天笑笑不说话，见月华看过来抬手指了指月辞，示意让她注意点这小子。
月华轻轻眨了眨眼睛，重新坐好，卫淼即将走到水镜中心，而独峰最顶端的陆净正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这人他记得，是月降天院里的。
陆净不太想跟汪徳打，他的目标是卫淼，一会儿打赢了好说，打不赢可就要收拾东西滚出颠倒之地，这样来就等不到想要打的人了。
冥湘雅也发现对面战意并不强，似乎并不想打，但她还是主动向前一步。
她对这少年守着的东西有些感兴趣。
万象大陆的宝贝她见多了，苦海底下全都是天材地宝，冥湘雅平常看都不看一眼，如今碰上个感兴趣的，有点想拿到手看看。
刚刚拿到手的灵器也很有意思，虽然对于圣者来说太鸡肋，但是个不错的消遣。
陆净见这男人想打，只好迎战。
血影刀光乱飞，卫淼带着金山山他们爬上独峰最顶端的时候，就看见陆净跟汪徳打得热火朝天，花里胡哨的血引术在空中乱飞，汪徳这个刚入门不到半年的新人能跟陆净打得不分上下。
冥湘雅对血引术的掌握确实不强，但耐不住活了上千年，打的架比陆净吃的盐还要多，不用还手就能躲得游刃有余。
那只红的发黑的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过来，卫淼瞥了眼，依旧一巴掌把蝴蝶拍死，顺手把血抹在身边的陈远袖子上。
她知道蓝戛玉就在这附近，但对方很明显不打算再次露面，六人蹲在远处看汪徳和陆净打架，卫淼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汪徳好像比陆净还厉害。
卫淼甚至有种直觉，那就是汪徳她可能打不赢，但陆净绝对可以。
第682章 看烟花了
旁人用眼睛能看出来的事情，陆净本人更不用说，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攻势愈发猛烈，似乎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掩盖自己争不过的事实，但反倒被冥湘雅钻了个空子，轻描淡写打出一击，落在身上却疼得人眼前发黑。
陆净被打退，捂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气，他刚要咬牙站起来，就见不远处的茂密的灌木丛外落着只蝴蝶，神色一凛，抬手轰出一道血色灵力。
这一击把藏在后面的六人打了出来。
卫淼松开金山山，十分自然给陆净打招呼：“好久不见，儿子。”
陆净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两个色调。
族里都知道他在六霜院门前认母这件事，陆净哪怕不出院门也能通过自己的寒鸟知道外面的人说的有多难听，他快要恨死卫淼了。
卫淼又向汪徳打了个招呼：“汪医师。”
冥湘雅轻轻颔首。
陆净的脸色又白又黑，白是被冥湘雅打的，黑是被卫淼气得，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捂着胸口咬着后槽牙骂的咬牙切齿：“贱人。”
金山山听不得他这样说，猛地上前一步想要骂回去，却被卫淼拦下：“去后面山山，这事跟你没关系，小心蓝戛玉，她就在这附近偷听。”
躲在远处树上凑热闹的蓝戛玉：“……”屁股蛋子长眼睛了是不是？
冥湘雅只想拿到东西快点走人，不是很想看俩小孩儿掐架，于是转身意欲去拔陆净身后那柄插进土中的剑，却被对方拦下。
陆净被气得快要吐血还不忘尽职尽责，但冥湘雅轻飘飘一句话很快气得他脸上血色尽失。
“你打不过我，省点力气跟她打吧。”
冥湘雅平静地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陆净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这人眼中没有任何嘲讽和轻蔑，只是有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侮辱！这分明就是侮辱！
一时间陆净都分不出冥湘雅和卫淼哪个更让他生气，只能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们两个今天都别想走。”
他白着脸，向来平静温和的脸上五官却不受控制地抽动着，释放出的碎虚境初期的灵力吹得金山山脸疼，气浪波动横扫，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天地颠倒了个遍，不受控制地朝下落去。
金山山本能地拽住手边的东西，却在抬头时一愣。
她抓住的是身旁的树枝，明明土地近在眼前，她却无论如何也踩不到那上面，整个人直直竖在树冠上，十分古怪。
陆净的神通禁悬天可以颠倒一定范围内的重力方向，金山山朝那条河看去，发现陈远陈平掉进了那条河流里，颜泽和晚牙也在水里扑腾，汪徳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见人影。
水镜外，月辞站起身：“陆净用了神通，我把那四个人从天河里捞出来。”
月华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随便。”
……
匕首插进树身里，陆净走到倒挂在树上的卫淼身边，陆净的神通目前让卫淼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中。
松手，她会掉进头顶那条奔流的河里，不松手，她只能任由陆净宰割。
不过这小子还是蛮恨她的，连汪徳都没找直接过来找她了，卫淼这样想着，见陆净忽然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往下拽。
她被迫松手，整个人重量全都寄托在头发上，不得已死死抓住手边的树枝分担重力，但还是痛得几乎忍不住快要喊出声，冰凉的刀刃划破脖颈，痛感传来，温热的血流到发间。
“我不会让你死掉，但也不会让你那么舒服地活着。”陆净静静看着她。
卫淼抬头，发间已经渗出血，她声音很小很轻快：“是吗？我好害怕呀。”
下一刻，卫淼手边的树忽然快速生长，眨眼间粗壮的树枝就卷住了她的腰身，让她再次站在地上，无数细小的血珠朝陆净飞去，爆炸声接连在陆净耳边响起。
陆净虽然有防备，但看见卫淼操控树木飞快长大时还是不由得瞳孔地震。
这是月隐的血引术。
卫淼的双脚被牢牢固定在地面，每走一步就有树枝从地底钻出，她脸上的血在陆净的视角看来依旧在逆流，长长的头发竖起来，笑得邪里邪气。
陆净来不及想为什么卫淼会月隐的血引术，两团血雾炸开，陆净瞬移至她身边猛地抓住她的头发，抬手就朝卫淼的太阳穴处攻去。
寒光在陆净脸上一晃而过，他手上忽地一轻，女孩儿柔顺的长发毫不犹豫被割断，于此同时卫淼伸手死死抓住了陆净的头发。
“山山，看烟花了。”
噗呲一声，陆净的头被卫淼强悍的灵力挤爆，血花四溅。
第683章 两个人，怎么会觉醒同一个血引术？
陆净的头被爆开，神通消失，重力方向重新恢复，金山山抓着树干跳下来，抬头却看不见陈远陈平和颜泽晚牙的身影，忍不住有些担心。
卫淼的头发被割得参差不齐，见金山山没事转身从树后跑出来去拔剑，却看见汪徳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那柄深深插入土中的剑。
她拔不出来。
冥湘雅趁两个小孩子扯头发的时候走到这里想要把剑拔出来，虽然对这种房子着火趁机盗窃的行为感到一丝丝羞耻，但耐不住活了那么久有时候脸皮总会变厚，还是干了。
她见卫淼过来，指了指剑柄：“你要试试吗？”
卫淼走上前，双手握紧剑柄。
金山山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正给卫淼加油打气，忽然感觉脚下的地晃了晃。
裂缝以剑柄为中心朝周围迅速蔓延，卫淼脖颈上的血管暴凸，面不改色咬牙继续用力往上拔，冥湘雅神色微妙，退至金山山身边时也未停下，一直朝山下跑去。
震感更明显了。
金山山看着一点点被拔出来的剑柄，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把剑比看起来的要大上许多，土地分崩离解，她猛地转身跑走，边跑边回头看。
高耸的树木接连在身后倒下，她很快就看不清卫淼的身影，只能感受到这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山顶掉落的土块和坍塌的树木不停朝下方滚落，来势汹汹。
金山山不敢再回头看，加快脚步，赶在土石把她淹没前安全撤到独峰下方，她又朝远处跑了段路才停下。
沉闷的轰隆声在山顶响起，因为是古月催另一半剑身，原本需要拔出的力卫淼之只承受了三分之一不到，但还是累够呛。
这把剑自古月催插在颠倒之地以来就无人能撼动拔起，在天与地的轮转间剑被高高推至成峰，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剑柄已经被完全拔出，卫淼并没有停下来，而是选择一鼓作气将剑拔出。
土块从剑身纷纷抖落，缠在剑身上的植物根系尽数断裂，当卫淼把这柄剑从头到尾拔出来时，峰已经矮了半截。
她扶着剑身单膝跪在废墟中喘气，头发被割得有些凌乱，月华正要上前，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卫淼身边。
“你叫维一？”
月素舒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表情有些怔愣的女孩儿：“你觉醒的血引术是什么？”
卫淼看了眼月华。
“是效法。”卫淼说。
月华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握紧，月辞瞥了眼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卫淼身上，粘腻又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月素舒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愤怒，更没有震惊：“你觉醒的是效法，那他觉醒的是什么？”
她抬起手，有人像破布娃娃一样从远处飞来，月素舒修长的手指掐着汪徳的脖子，卫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还是本能地站起身想要把人从手下救出来，但紧接着也被人死死掐住。
月素舒接下来说的话让卫淼和冥湘雅都愣住了。
“两个人，怎么会觉醒同一个血引术？”
……
水镜外的看台上有些骚动。
刚刚在水镜中汪徳压根没有受到陆净神通的影响，他没有像卫淼那样倒挂在树上，也没有像陈远陈平那样掉进河里，他站在地面上，用了陆净的血引术禁悬天，将重力再次颠倒。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在众人惊叹于汪徳觉醒的血引术可以模仿时，更大跌眼镜的来了，卫淼用了月隐的血引术。
“族里向来没有二人同时觉醒同一个天阶血引术的例子，这两个新人到底怎么回事？”
月素舒察觉后就进颠倒之地了，水镜破碎被她强大的灵力搅碎，淅淅沥沥流在中心的石板上，在场的弟子窃窃私语，月降天满脸不可置信，为了搞清楚也进了颠倒之地。
他火急火燎赶过去时，看见月素舒掐着二位主人公的脖子，把人高高举起来，杀气蓬勃，而金山山正在用力扯月素舒的袖子，哪怕被圣者威压吓得腿软也想把卫淼和冥湘雅救下来。
“松开他们！”
金山山又怕又急，说话都带哭腔，但又不敢骂：“有什么话把人放下了好好说！”
月素舒瞥了她一眼，金山山脑袋一痛，瞬间晕了过去。
卫淼压根不知道汪徳会这个血引术。
冥湘雅也压根不知道卫淼觉醒了这个血引术。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
“她/他会的是假的！”
月素舒冷笑，双手用力：“假的？难不成我还看错了？”
卫淼不知道汪徳怎么回事，她想替自己辩解，但奈何月素舒掐的实在太狠，她发不出声音，脸憋的涨红。
“母亲！”
月华匆匆跑过来：“发生何事了？”
月素舒掐着卫淼的手这才稍稍松了点，她淡淡道：“你的血侍跟月降天的血侍觉醒了相同的天阶血引术。”
“不可能！”
月华看着被掐得快要翻白眼的卫淼，着急道：“维一觉醒血引术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怎么可能跟别人觉醒同一种血引术？这中间有误会！”
月素舒没松开手，反而掐紧了些，她看向跑过来的月降天：“月降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月降天脑瓜子懵懵的，他刚刚还沉浸在自己手下觉醒那么牛逼的血引术竟然不告诉他的愤怒和震惊中，但现在听月华说的这么有保障，他很慌。
因为他连汪徳觉醒了什么血引术都不知道。
月族弟子无法觉醒同一种天阶血引术，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中间必须有一个人的血引术是假的，而且好像就是他的人。
冥湘雅看着月降天支支吾吾憋不出一个屁，叹口气主动道：“把我放下来吧。”
她这次说话完全换了声调，月素舒一愣，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冥湘雅？”
卫淼：“？”
卫淼不可置信看向身旁的男人。
冥湘雅拍了拍月素舒的手，神色平静：“是我，放我下来吧。”
第684章 我很想念她
卫淼被月素舒放下的时候脑袋有点发晕。
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被吓的。
许苒她娘竟然就在她身边，卫淼呆呆看着冥湘雅，连月辞盯着自己看都没注意到，震惊之余除了庆幸又有些担忧。
她不知道这是冥湘雅，在药堂透露了有关许苒身上怪病的症状，虽然当时靠着自己适时钝感力糊弄过去了，但这位圣者真的能不起疑心吗？
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汪徳要伤害她，如今看来那分明是种试探，说不定就有关许苒。
“维一？你还好吗？”
卫淼收回视线，看向月华：“我没事，谢谢你刚刚替我辩解。”
“脖子疼吗？”
“有点。”
卫淼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偶然间抬眼对上月辞的视线，愣了愣，往月华身后一缩。
“月辞在看我。”
女孩儿声音很小：“他是不是怪我把陆净的头掐爆了？他会不会打我啊？”
月华看了眼弟弟，拉着卫淼去一旁说话。
月辞：“……”
卫淼走时还不忘把金山山背上，她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活着，就把人小心放在一旁。
月华挡住月辞投来窥视的目光，看着头发凌乱如鸟巢的卫淼，语气严肃：“你把刚刚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不要隐瞒。”
……
“差不多就是这样。”
卫淼低着头，像犯错等父母批评的熊孩子：“我知道我不该用血引术，可陆净他威胁我，我太害怕了，而且我的头发当时很痛。”
她拔开发间，月华看见了她头上血痂：“我不还手，估计要少胳膊少腿，于是就用了。”
月华知道卫淼在卖惨，但没戳破，而是问道：“那你之前使用血引术是因为什么？”
卫淼抬头：“你说的是哪一次？”
月华很惊讶：“你还使用了不止两次？”
卫淼：“……”
不好，说漏嘴了。
月华叹口气：“就是你第一次遇见成体胚虫的时候，你用血刺把它们身体中的灵胎都穿透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卫淼依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不是血引术，我看到它们身体中有东西在亮，我小时候总能看见旁人不该看见的东西。”
月华见不是血引术，没再说什么。
卫淼看着自己长短不一的头发，索性把长的那几截全都割了，收好放进储物袋里，以免月辞拿着她的头发去做些身份验证，万象大陆邪门的灵器那么多，指不定有能通过头发看身份的法器。
月辞现在有点怀疑她。
他眼神不对劲，巴不得粘在她身上一样。
卫淼背对着他蹲下，守在金山山身边，表面上神情自若，实则心里琢磨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竟然能引起月辞的怀疑。
她声音跟容貌都改变了，就连走路的姿势也跟之前不同，她来万象大陆瘦了那么多，背影肯定跟之前不一样。
她也没用剑啊。
卫淼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抬手就要摸头发，结果一道实质性强烈的视线忽然落在她身上，炽热中带着几分探究。
是小动作。
女孩儿举起的手没有摸头发，而是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伤，痛得瑟缩了下，嘟囔了句，又放下手。
卫淼后背冷汗直冒。
人的本能行为不会因为容貌气质的改变而消失，她差点把这个忘了。
月辞怎么跟狗一样？有一点痕迹就拼命的嗅，卫淼忍不住在心里骂。
那道视线没有消失，反而直直落在在她身上，阴冷而沉重，如同一块冰，在她背上滑过时留下黏重的水迹，每到一处都让她汗毛直竖。
卫淼没有回头，专心守在金山山身边，直到她的背被冻得有些发僵了，月华的开口才让那道视线收敛几分。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血侍？”
月华挡住了月辞的视线，把卫淼挡的严严实实，她看见了月辞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和厌恶。
“因为我怀疑她。”
卫淼没有躲避，而是回头。
“你怀疑她什么？”月华开口道。
因为月华站在月辞面前，卫淼只能看见他那头耀眼夺目的红发和冷硬的下颚线。
“她跟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月辞的声音波澜不惊。
“我很想念她。”
卫淼没控制住，杀意外泄了一分。
第685章 从此你就是我的血侍了
“我很想念她。”
月辞说这话时微微侧首，漠然不带感情的目光扫过去，却发现女孩儿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似乎有些触动。
卫淼外泄的杀气惊醒了昏过去的金山山，金山山适时的睁眼让她自然地扭过头。
“你醒了。”
金山山的头很疼，握着卫淼的手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气氛怪怪的，月辞跟月华站在一起，血圣跟汪徳在远处低声谈话。
两个人都没事，金山山心中松口气，却在对上月辞的视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
金山山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山山？”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捧住了她的脸颊，轻轻把她的头扭过来，同时隔绝掉了月辞的目光，金山山看着卫淼关切担忧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没事。”
卫淼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金山山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抬头瞥了眼身后，发现月辞已经移开目光，正在跟月华交谈。
刚刚看错了？
金山山惴惴不安地想，她明明只是握了一下维一的手，月辞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暴戾？更何况维一跟月辞之间没什么接触，他不该露出那样的表情才是。
这样想着，金山山握紧了卫淼的手，无意间抬头时又看见了那双碧色眸子，不过这次没有盯着她，而是落在身边的女孩儿身上。
厌恶、猜忌、隐忍、暴戾。
以及隐隐的兴奋。
“维一，月辞在看你。”
卫淼低头，看见金山山缩在她怀里，压低声音小声道：“他眼神很可怕，你不要回头。”
金山山本能地拽住卫淼的衣角，她甚至觉得只要回头，月辞就有可能冲上前把维一的骨头和皮都疯狂暴躁地扯出来。
金山山能看出来的卫淼肯定也能感受到，她闻言扭头轻轻看了月辞一眼，转过身拍着金山山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我把陆净的头爆了，他生气很正常。”
金山山感觉这跟陆净被爆头没关系，但又说不上来。
“你眼珠子粘维一身上了。”
月华观察着月辞的神情，语调平平。
月辞把目光从卫淼身上撕下来，看向月华时神情冰冷又厌恶：“她把陆净的头打掉了。”
月华：“可你看起来更在乎维一。”
“在乎？”
月辞语气讽刺，仿佛听了句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个小动作跟卫淼有些相似的女孩儿罢了，他看几眼就叫在乎，简直荒唐。
他轻蔑道：“就凭她也配？”
月华：“……”
有本事你说这话的时候别看人家。
月华没再多说，月辞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臭德行，什么人也入不了他的眼，觉得自己高所有人一等，月穹涯跟月辞他娘把人生下也算是排毒了。
不过冥圣又是怎么回事？
月降天正沉浸在自己小弟是冥圣的震惊中，月华看着母亲脸上愤怒的表情，估摸着二人谈话应该不太顺利。
“你不能不说一声就进来！”
月素舒好久没发飙了，冥湘雅感觉她眼睛都在喷火：“月族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地方！你这样属于把我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你知不知……”
冥湘雅：“对不起。”
月素舒：“……”
“冥湘雅！”
月素舒气得咬牙切齿：“你少来这套！”
冥湘雅顿了顿，轻声道：“我想染染，西边的瘟疫跟染染当年传播的疫病很像，但怕主动问你不肯说，就自己进月族了。”
月素舒的脾气瞬间如陆净的脑袋般化开。
“哪怕这样你也不能擅自闯进来。”
月素舒依旧生气，但没那么激动了。
一大方面是因为疫病确实跟冥湘雅女儿有关，她要想借口对付过去；另一小方面是因为冥湘雅思女心切，同为母亲她能理解这种煎熬。
“这不是疫病，这是血引术，为的是再炼一颗血源珠，我知道你想你女儿，但你不能这样骗我。”
月素舒负手：你这样很不厚道。”
冥湘雅嗯了声。
月素舒揉了揉眉：“下不为例，你这具身体是分身吧？本体在苦海？”
冥湘雅点点头。
月素舒见她这样就知道冥湘雅不想跟她说话了，袖子一甩转身离开：“把分身从月族里撤了，我不想动手。”
在这具身体消散前，冥湘雅看了眼抱着膝盖发呆的卫淼，随后整个人在空中消散，变成点点灵力光团。
苦海。
躺在床上的女人睁开眼。
她坐起身，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根金针，说话像叹气。
“又要拜托人了。”
……
“你叫什么？”
卫淼抬头，气质雍容华贵的红发女人居高临下看着她，身上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与轻视，虽然是古月催的姐姐，但二人却长得一点都不像。
“维一。”
月素舒淡淡道：“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血侍，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春茵院。”
春茵院是月素舒的住处。
卫淼没着急答应，而是看向月华，月华并不想让卫淼跟月素舒走，斟酌了下鼓起勇气开口：“母亲，维一她……”
“之前我派人去问，你说了什么？”
月素舒直接打断她的话：“领罚三天。”
月华沉默了下：“是，族长。”
这母女感情有点不好啊，卫淼感受着月素舒跟月华之间奇怪的氛围，心里悄悄琢磨，不像母女，倒是有些像上下级。
“今日的事不许往外泄露半分，如果有人嘴巴闭不拢，那便不用在月族待了。”
月素舒说完转身离开，走出数十步忽然回头，有些嫌弃地看向卫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来。”
第686章 有这个道？
卫淼抱着古月催缩小的另一半剑身，朝金山山和月华挥挥手，小跑跟上月素舒，很快跟她一起消失不见。
金山山由月降天领着离开，月华出去领罚，长老们陆续将弟子领出颠倒之地，这次试炼匆忙结束，不仅参赛的新人一头雾水，某些人也感到匪夷所思。
月辞重新站在了窗前给自己的寒鸟打理羽毛，边梳边想事情。
这只寒鸟叫月皎，每当月辞梳毛的频率增高时，月皎就知道主人肯定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但这种事不多，一般跟固定的某几位相关。
作为一只具有灵性且贴心的寒鸟，月皎有必要关心一下主人的心理健康，毕竟族里变态的弟子不多，这位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它关心道：“颠倒之地发生什么事了？”
月辞不说话。
得，又把它当摆件了。
月皎不再出声，任由月辞梳毛，直到自己那片毛快要梳烂了，才听见月辞开口：
“你说她是她吗？”
月皎心里吐槽老子哪里知道，老子就是一只鸟，但还是建议道：“你可以把她当成她。”
月辞瞬间变脸：“她也配？”
月皎：“……”传奇变脸王。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月六在门外问道：“主子，陆净到现在还没回来，要派寒鸟去寻吗？”
月辞这才想起自己出颠倒之地时忘了陆净。
“他在颠倒之地里，你和月九去寻吧，没头的那个就是他。”
“是。”
月辞难得想起蓝戛玉：“对了，蓝戛玉呢？”
“一个时辰前回来了。”
“让她过来。”
……
蓝戛玉被喊过去的时候刚敷上脸，她在颠倒之地累够呛，知道月辞找她只能骂骂咧咧地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匆忙赶到月辞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就见一道声音忽然冷冷响起。
“在外面站着回话，不许进来。”
神经病！臭装货！大傻逼！
蓝戛玉在心里骂完，十分恭敬地应了声好，声音柔的能掐出水：“主子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月华院里的瞎子你知道多少？”
蓝戛玉不解抬头：“瞎子？”
“哦，您说维一啊，我跟她接触的不多，只知道她眼睛是因为避光才遮起来，来月族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蓝戛玉说了些众所周知的废话，月辞很快感到厌烦，打断她问：“她修的是什么道？”
蓝戛玉实话实说：“不知道。”
月辞皱眉：“有这个道？”
蓝戛玉和寒鸟都沉默了。
蓝戛玉：“回主子，属下不知道维一修的是什么道。”
月辞：“……”
月辞又问了些让蓝戛玉摸不清头脑的问题，比如维一吃的多不多，平日爱吃些什么，手上有没有用过剑的痕迹，比如有没有见过她的字迹。
蓝戛玉越听越不对劲。
这种问题不像是月辞会问的。
难不成……月辞喜欢维一？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蓝戛玉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背发凉。
不可能不可能，这太可怕了，光是想想都要替维一感到晦气的程度，这个神经病怎么可能会喜欢维一，他讨厌维一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生出别的感情来？
但为啥要问那么详细？
蓝戛玉老老实实地回答完，问就是她不知道，她不清楚，月辞越问越烦躁，声音越来越冷，最后问急了不耐烦道：
“什么都不知道，滚吧，废物。”
蓝戛玉求之不得，麻溜地滚了，顺便在心里狠狠骂了月辞好几句。
月辞脸色不好，动了脾气头又开始疼起来，月皎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
“陆净不是查过了吗？说很正常，挑不出毛病。”月辞按着眉尾，头痛欲裂。
那女孩儿身上的感觉很熟悉，但又太陌生，月辞一方面对这种熟悉感到厌恶和暴躁，觉得这种感觉不该出现在一个低贱陌生人身上；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探查清楚，心存侥幸。
可如果探查清楚，他的傲慢无法接受这女孩儿不是卫淼，这代表他拥有的感觉是错的，他付出的感情是错的，他做出的判断是错的。
他只能凭借可笑又荒诞的小动作来确认，他只能抓细节，他只能靠猜忌。
月辞无法接受他对卫淼一点都不了解。
更无法接受卫淼那么恨他，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痛苦得五脏俱焚，肝肠寸断。
他的理智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摇摇欲坠，卫淼哪怕远在天边，她甚至不用拿剑捅他，只要他面前出现一个让他感到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他都能心神不宁，哪怕这是错觉。
月辞感觉自己要疯了。
痛感搅浑他的脑子，混乱之余那些畸形的恨意又翻涌上心头，他又忍不住开始怨天尤人，结果头更痛了。
这种痛比卫淼掐爆他的脑袋更让人痛苦。
如果可以，月辞真希望卫淼现在能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掐爆他的头，好让他舒服一些。
*
卫淼老实坐在桌边。
她对面是月素舒，二人没有说话，茶水上了两次，月素舒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当天黑下来时，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抱歉，有事来晚了。”
关远君的声音轻飘飘响起，落在卫淼耳中却震耳欲聋。
第687章 花浓
“坐。”
月素舒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关远君注意到桌上多了个陌生的月族弟子，抬手间无形的屏障升起，隔绝掉二人的谈话：“她是谁？”
月素舒：“新收的血侍，血引术特殊，也许不用等那么久就能帮你养女造一副真正的身体。”
关远君神色微动，却有些犹豫。
当年的事他不想让许苒知道，他想让她带着新记忆干干净净活下去，可当月素舒把冥湘雅潜入月族的事情说出来时，关远君不得不道：
“要多久？”
“要让那姑娘吞下血源珠，等待血种进化成种母才能一试，如果现在行动，差不多半个月就能把血源珠炼出来。”
“能拖住冥圣吗？”
卫淼捧着茶杯坐在桌边，只能看见两位圣者嘴巴动来动去，却听不见声音。
关远君没有久留，茶水还没变凉就走了，卫淼装模作样地起身行礼，等人走后被月素舒叫到身边：“胚虫抓了多少？”
“很多。”
月素舒眉眼淡漠：“稍后会有人把你的血种带过来，把胚虫喂给血种，等血种进化成种母来找我，没事不要出春茵院。”
卫淼从这段话里筛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是月素舒有事要她办，必须在血种进化成功后办；第二是月素舒似乎准备软禁她。
这不是个坏消息。
方便潜伏的同时可以不用看到月辞那张驴脸，卫淼没有多问，多问只会惹这位圣者不快，在这件事上她清楚月素舒更希望她能当一个用起来顺手的傻子。
很快有侍女把她带到离月素舒住处很近的晚棠轩中，交代道以后她就住在这里，血种明天就会送来。
卫淼看着守在晚棠轩门口的两位月族弟子，心想自己猜的不错，果然被软禁了。
晚棠轩算不上大，里面的棠树于冬日还缀着大朵大朵的花，开得很疯狂，水榭精致漂亮，房檐下还挂着风铃，时不时响一声。
卫淼不清楚房间里有没有窥听的阵法和灵器，索性坐在床边擦拭古月催另一半剑身，想着那件被冥湘雅拿走的灵器。
“以后有机会拿回来就是。”
房里点了盏小灯，古月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卫淼有些不安的心落回原地。
许苒她不敢贸然拿出来，照常修炼到半夜，吞吐灵气数次后，卫淼抬头看见窗外蒙蒙擦亮的天，这才抱着古月催的剑身在床上一歪，什么都不想，闭上眼放空大脑。
……
月辞一夜没睡，穿戴好去了春茵院。
上完茶和甜点果子，月素舒从外间走来，挥手将侍女退下，看向默不作声的月辞：“有什么事？”
月辞很直白：“您要那个血侍做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事要干。”
月素舒在主位坐下，转移话题道：“我可以在事成之后把人给你，她天赋不错，对你以后当族长有很大助力。”
月辞不想要。
他当上族长月素舒还活着，那女孩儿如今在月素舒手里，他不敢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和利益交换的养母会那么好心给他送助力，他更怀疑到那时候会变成月素舒插在他身边眼线。
“您能现在就把她给我吗？”月辞问。
不出所料，月素舒回绝了他。
月辞没什么反应，说了几句客套的关心话后离开春茵院，身后的寒鸟紧跟着离开，于一盏茶后重新回到月辞身边，张嘴吐出一根小小的细竹筒。
倒出竹筒中的细纸条，小字缓缓浮现。
月辞看完露出冷笑，他连饵都没抛，月穹涯就已经做好咬钩的准备了。
“先把冥圣假冒月族弟子的事告诉他。”
月辞手中的纸条无火自燃，火光并不能将那张冷漠的面庞染上几分暖色，只能不甘心地熄灭，留下一小团灰烬。
寒鸟会意，振翅飞走。
*
月素舒身边派来的侍女过来时，卫淼正喂血池中泡着的血种。
“维姑娘。”
卫淼回头，见昨日在月素舒堂中上茶的嬷嬷带着一位高挑的姑娘走过来，面带微笑：“这是大人派来照顾你起居的侍女，叫花浓，有什么尽管吩咐她。”
这么快就往她身边插眼线？
卫淼心里啧了声，却还是笑呵呵走上前：“原来如此，还请嬷嬷帮我谢过主子，这是一点心意，请嬷嬷收下。”
嬷嬷不动声色地将卫淼塞过来的灵石收下，笑得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姑娘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卫淼把人送出去，转身看见花浓正环视四周，主动道：“姑娘，我能把院子扫扫吗？落花太多了。”
“可以。”
卫淼在北边喂血种，花浓在南边扫落花。
院子很小，卫淼抬头就能看见花浓忙碌的背影，这姑娘二十出头的模样，干活很利索，但血引术天赋不高，一头黑发中只掺杂了几缕红发。
卫淼觉得她的挑染很时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匕首割的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能变红。
顶着一头红毛御剑，简直酷毙了。
血种很快就吃饱了，闭上嘴巴不肯再吃，卫淼收好胚虫，扭头时忽然对上花浓投来的目光，女孩儿礼貌道：“您头发有点乱，我可以帮您修发吗？”
……
“花浓，你什么时候进的月族？”
“五年前。”
花浓拿着剪刀修头发，卫淼说什么她答什么，卫淼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头发很快修剪完，卫淼走到水塘边，低头看水面的倒影。
原本齐腰的长发被修剪到肩膀之上，猛地看有些不习惯，花浓注意到卫淼的表情，伸手把一簇海棠花枝别在她耳后。
也挺好，这段时间她不用扎头发了。
卫淼转身，想夸花浓手艺不错，结果发现对方正看着她，神色平静：“主子有话跟你说。”
卫淼：“月素舒找我啥事？”
花浓摇头：“不是她。”
卫淼：“？”
“维姑娘。”
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淡淡的：“我是冥湘雅，有件事能请你帮我吗？”
第688章 大凶
卫淼有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怀疑花浓这个月族弟子为什么跟冥湘雅有联系，会不会是月素舒派来诈她的。
冥湘雅见人不说话，又重复一遍。
见花浓神色平静，卫淼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该怎么相信你是冥圣？”
“我扎过你脑袋。”
“还有呢？”
“来月族那天你放你师兄鸽子。”
卫淼：“……还真是。”
“先说您要我做什么，我再看要不要帮。”
冥湘雅给出的请求并不让卫淼意外：“我要你查清月素舒跟关远君之间的勾当。”
卫淼没着急答应，抬手压了压有些外翘的发尾：“您都把手伸月族里了，花浓是你的人，打听消息岂不是轻轻松松？没必要找我吧？”
冥湘雅：“月素舒身边并没有血侍，服侍的只有两位侍女，但两月一换，花浓无法靠近她，否则我不会找你。”
“你若帮我，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会保你。”
卫淼不信冥湘雅的保证，但还是答应当这个间谍：“帮你可以，但我要你从颠倒之地拿到的灵器。”
“可以。”
冥湘雅瞬间同意：“以后你在月族做事花浓会帮你，我现在脱不开身，有事让花浓联系我。”
说完她耳边的花就谢了。
卫淼把枯黄的花朵拿下来，送进池塘：“花浓，院里有没有窥听的阵法和灵器？”
花浓点头：“有，但院里的被我用神通屏蔽了，血圣无法得知我们刚刚的谈话，在她那边看来晚棠轩一切正常。”
“姑娘要我把屋里的也屏蔽掉吗？”
“不用了。”
屏蔽不屏蔽都一样，被月素舒监视着跟被冥湘雅监视着没什么区别，花浓不管是谁的人都会替效忠的主子看着她。
卫淼假装忧郁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花浓：“花浓啊，你能带我在春茵院里转转吗？在这里待着没意思。”
花浓微微弯腰：“稍等，我去请示看守。”
卫淼看着花浓走到门前站定，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又回来。
“看守说不可以。”
卫淼：“看守说的又不是血圣说的。”
花浓：“看守的意思就是血圣的意思。”
卫淼：“看守又不是血圣。”
花浓：“……我再去问一遍。”
这次依旧没能答应出去。
卫淼叹口气：“行吧，那你能画一下春茵院的布局吗？不能出去亲眼见到，看你画在纸上也算望梅止渴了。”
花浓拿出纸笔走来，在棠树下的石桌上铺开：“姑娘若是想要春茵院布局，直接告诉我就好，不用拐弯抹角。”
卫淼托腮看她，嗯嗯直点头。
间谍不愧是间谍，花浓除了人机感太强，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卫淼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小字，目光在库房停留一瞬就落在月素舒待客的房间中。
月素舒跟关远君来往时并没有避着她。
如果想要她不知道关远君的存在，不让她看见关远君不好了？当着她的面跟关远君加密通话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是因为她跟冥湘雅接触她，所以故意用这件事来试探她？
卫淼看向花浓：“你确定你主子是冥圣？”
花浓点头：“确定。”
“让她目前别对月族搞小动作，血圣怀疑我跟她有来往。”卫淼心不在焉地捏着手中的落花。
“是。”
*
“晚棠轩围得像铁桶。”
月皎在廊下抖了抖翅膀里藏着的尘土，这才跳在窗台上：“人进不去鸟也进不去，寒鸟靠近一点就被打走了。”
“照料那姑娘的侍女是圣者手下的花浓，主子您准备什么时候用血引术操控她？”
“再等等。”
月辞若有所思：“月无缺现在在族里吗？”
“您要找他看卦？”
月皎十分震惊，它这个变态主子可是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之前还嘲讽月无缺是个瞎了眼的神棍，甚至看不起那些找月无缺看卦的弟子。
月辞当机立断：“让他过来找我。”
月皎欲言又止：“可月无缺是个瞎子……”
“那我去找他。”
*
“卦是好的还是坏的？”
月辞皱眉看着面前用白纱蒙住眼睛的青年，有些不耐烦地扫了眼榻上那些他不知道的占卜工具，心中既期盼又焦急。
月无缺摸了摸签：“大凶。”
月辞神色瞬间冷下来：“你算得不准。”
月无缺轻轻咳了声，语气有些无奈：“那照你所说这签便是大吉。”
月辞十指攥紧：“我要再看一次。”
月无缺的声音很温和：“你目前抽了五次，五次都是大凶，事不过三，越算越不准的。”
月辞盯着那些木签良久，最终不甘心道：“最后一次，若是大凶，我便不再算了。”
“好。”
一番操作后，月无缺把手中的签给月辞看。
还是大凶。
月辞：“……”
月辞咬牙：“我不信。”
第689章 现在不是了
“不信又为何要来找我占？”
月无缺语气颇为无奈，他轻轻叹口气：“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愿信。”
许多来找他看卦的人这样，结果若好便信，不好便说他占的不准，这年头当女人难，当男人难，当卦师更难啊。
月辞不甘心：“还能再算吗？”
“算人还是算事？”
“算人。”
“有生辰八字吗？”
月辞沉默了。
没有，他连卫淼几月几日在何处出生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月无缺见他不说话，又拿起那根代表大凶的卦签：“如果你要干的事跟你要算的人有关系，我不建议你去做这件事。”
月辞没有说话。
月无缺话说得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砸在月辞心上，砸的他鲜血淋漓：“从卦象上看你跟对方相克，如果执意要做，必有一人非死即伤。”
嘴中弥漫着苦涩的血腥味，被握得发白的手指缓缓松开，月辞僵硬开口。
“能破卦吗？”
“不做，方可破。”
月无缺把那根代表大凶的卦签递过去：“如果这件事你非要一个结果，那这就是命运给出的答案。”
未来就摆在他面前。
月辞没有说话，脸上血色尽失。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一点点从月无缺手中抽走那根卦签，哪怕月无缺看不见，也能通过那只卦签感受到月辞捏紧时轻轻颤抖的手。
“大凶……”
他低声喃喃。
下一刻，月无缺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月辞亲手折断了那根卦签。
他脸白如生宣，平静的眉眼却透露出一种呼之欲出的疯癫和执着。
“现在不是了。”
月无缺算什么，卦签算什么，老天又算什么，月辞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月无缺若算得准，也不会瞎了眼睛；卦签若代表未来，也不会被他轻易折断；老天若是有眼，就该把卫淼送到他身边。
什么命中注定，他只相信事在人为。
他不信，这结局便不存在。
月辞神色平静道：“我不算了，卦签的钱我稍后让手下送来，今日多谢你。”
他起身大步离开，月无缺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欲言又止。
月无缺想说那卦签粘起来其实还能用，但想想还是算了，被月辞拿走也好，只要这东西在一日，月辞就会被宿命的阴影笼罩一日。
选择性相信也好，跳出选择也罢，不管怎么样，事情都不会停下发展的脚步，结局也注定不会十全十美。
月无缺坐在桌边，又想起自己被掰断的卦签还是有些肉疼，那签他从小用到大，若是再做新的，恐怕要磨合许久才能顺手。
他又算了些其他的小事，很快听见檐下被晃响的铜铃声，清脆明亮。
“小含？”
月无缺耐心等了等，发现没人应，估摸着月含应该是去给他熬药了，准备自己去开门。
这院里他从小待到大，不用盲杖就能避开摆设，他推开门，来送钱的蓝戛玉眼前忽然一亮。
这瞎子虽然蒙着脸，但下半张脸挺俊啊。
“公子？”
来送赔偿的姑娘娇滴滴喊了声，月无缺身形顿了顿，听见这声音十分震惊：“纺雪？”
蓝戛玉懵了。
这人怎么知道她当年的花名？
月无缺又喊了声，见人不说话，有些着急：“你是纺雪吗？能不能再开口说一次话？”
蓝戛玉很纳闷：“你谁啊？”
青年把腰间的香囊取下，打开后把里面放着的东西取出来，声线颤抖，却依旧柔和：“这是你母亲的遗物，现在还给你。”
蓝戛玉猛地瞪大眼。
……
月辞回去后找月穹涯要了份春茵院的当值表，他一目十行看下去，发现在晚棠轩伺候的花浓并不在当值表内。
有些难办，但并不是不能办。
月辞思索着，月皎则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月无缺的卦没有将月辞劝退。
人去算命，很多时候并不是真想得到一个确定的、不可改变的判决，而是为了获得一个积极的信号，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都是凶卦了，月皎本以为主子会死心，结果谁成想呢，反而给了月辞一些鼓励。
希望不要走到非死即伤的那一步。
*
“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我要见血圣……”
卫淼正靠在晚棠轩门上，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守在门外的两位血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敢怒不敢言。
血圣特别叮嘱人不能任何意外，不能放任何人进去或出来，结果看的是个碎嘴子，比蚊子还要烦人。
卫淼边说边趁机贴着门缝往外看。
这地方几乎没有人来往，门前冷冷清清，比冷宫还冷宫，连秘境中随处可见的寒鸟都没有。
卫淼说累了，从屋里搬来椅子和凳子，搭起来两三下爬上墙头，眼底滑过一丝浅浅的红光，朝月素舒的朱荻堂看去。
月素舒不在房里，只有两位侍女在打扫院子，卫淼环顾整个春茵院，忽然看见有位血侍鬼鬼祟祟进了一处房间，直奔屋后的血池而去。
她迅速往池中洒了些白色粉末，血种原本懒洋洋地飘在水面上，忽然朝那些白色粉末游去，迅速把东西吞吃殆尽。
卫淼目送那位血侍离开，什么都没说，从凳子上跳下来。
如果花浓没写错，那正是她的房间。
第690章 狗咬狗
花浓出事的时候在晚上。
卫淼正打坐修炼，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阵隐忍的咳嗽声，下榻推开门，看见花浓伏在榻边，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嘴里涌出来。
“姑娘……”
花浓想说话，喉中溢出的鲜血却阻止她发出声音，卫淼把沈沐白走之前给的保命丹药喂给她，一把抱起人大步往外走。
她在事发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花浓，二人知道早晚会出事，准备以静制动，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花浓上半身吐得全是血，强撑着把耳朵上的耳饰扯下，塞在卫淼衣襟里，咽下喉中的血，声音沙哑：“注入灵力就能跟主子传讯。”
卫淼此时已经走到门前，抬脚猛踹大门。
“咚”的一闷声响起，守在门外的血侍感觉整个晚棠轩都抖了抖，正要出声呵斥，就听见卫淼高喊：“花浓出事了！她吐了好多黑血！”
两位血侍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犹豫了下：“把人放屋里吧，明天会有医师来看。”
卫淼咬牙。
明天？明天人就死了！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在门后响起：“可，可我也不舒服！我也吐了很多血！我感觉我要死了！”
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花浓也不再故意压着咳嗽声，咳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咳出来才好，顺便伸着脖子对着门缝哇哇吐血。
门缝中溢出的血把两位血侍吓得不轻，一人让寒鸟去给月素舒报信，一人手忙脚乱打开门。
晚棠轩的门刚开了条手指大小的缝，哭声就戛然而止，卫淼神色狠厉，一脚踹开大门，抱着花浓直接往外跑，速度快到几乎变为残影。
“拦住她！！”
夜又黑又静，卫淼用效法复刻了天阶血引术赢风，一溜烟没了踪影，她努力回忆着花浓白日里画的春茵院布局，跌跌撞撞来到医师住处。
门锁着，卫淼跳进小院，抬脚踹房门发现踹不开，索性单手抱好花浓，一拳下去灵力带拳风暴力把墙体轰开，顾不上掉落的砖块，护住花浓的头冲进屋里。
被惊醒的医师以为秘境天塌了，慌不择路从床上爬起来，却看见一位短发姑娘抱着人走来，神色焦急。
“救人！快！”
……
月素舒赶来的时候卫淼正老实蹲在树下。
两位血侍把事情经过又详细地交代一遍，月素舒看了眼被轰开的墙，走到卫淼身边。
“跟我走。”
卫淼站起来：“那花浓呢？”
月素舒头也不回道：“她死不了。”
月素舒把卫淼重新带回晚棠轩后往回走，结果却在半路看见月穹涯匆匆朝她走来，忽然停下脚步。
月穹涯拧着眉，目光关切：“我听见春茵院有异动就赶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月素舒还算客气道：“你回去吧。”
月穹涯假惺惺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喊我。”
月素舒随便敷衍了句转身离开，月穹涯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
月素舒果然在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月穹涯心中盘算着怎么扳倒月素舒，若有所思地出了春茵院，站在暗处的月辞静静看着月穹涯离开，对月六吩咐道：
“去把下药的侍女处理好，有人问起来让她咬死是月穹涯干的，别露出马脚，让月穹涯跟血圣狗咬狗。”
“是。”
第691章 真是有够恶心的
“是血种出了问题。”
医师用尽全力勉强保住了花浓的性命，忙完时秘境的天空已经大亮，月素舒问他：“能查出是什么问题吗？”
“是毒，但具体还要去血池中仔细探查，只诊脉看不出什么。”
月素舒带着医师来到花浓之前居住地方，侍女已经将花浓的血种重新放在新的瓷皿中，医师刺破指尖，一滴血掉进水面，血种却不进食，蔫不拉几地吐了几口泡泡。
医师检查完花浓的血种，又用食指沾了点池水放进嘴中，结果下一刻就用清水疯狂漱口。
“在下无能，从未见过此毒。”
医师面色发白：“还请大人给在下些时间研究清楚。”
月素舒没多刁难，挥挥手让医师下去了，春茵院里到处都是她的耳目，没费多少功夫就抓到了给血种下毒的血侍。
“谁让你干的？”
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圣者威压尽数倾斜在女孩儿身上，让她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脊骨因为磅礴的灵力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女孩儿嘴巴动了动，两位侍女立刻眼疾手快掐住她的下巴，把藏在嘴中还没来得及咬破的毒囊抠出来。
月素舒把毒囊用灵力碾碎，闻到散发出的异香后神色瞬间变冷。
效忠月穹涯的血侍嘴里都会藏一个毒囊，咬破后三息内必死无疑。
侍女松开女孩儿的下巴，月素舒面无表情看着趴在地上的人：“月穹涯要你下毒干什么？”
女孩儿低着头不说话。
侍女伸出手强硬地让她张开嘴，却发现口中猩红一片，半截咬掉的舌头被吐出来，血淋淋掉在地上。
月素舒嘴角扯了扯。
“带走。”
……
月辞知道人被折磨死的时候正在看月穹涯送来的信件。
也许是因为月辞甘愿给出的消息让月穹涯误以为这个儿子弃明投暗，月穹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马上就能借着冥圣扳倒月素舒。
“一切顺利。”
月六站在房内，向月辞汇报春茵院的最新情况：“人在死之前特意向透露了月穹涯正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别的什么也没说。”
“照顾的新侍女选好了吗？”
“没有，血圣看样子并不打算在春茵院选。”
月辞并不例外，淡淡道：“她这是怕春茵院里再有人搞事，让月穹涯留意着月降天，那傻子在族里谁都不站，手底下的人最容易被挑上了。”
*
次日。
“你要让金山山过来？”
卫淼感到荒谬的同时立刻拒绝：“我不同意，这件事跟金山山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让她搅和进来。”
第一个遇害的人是花浓，下一个就有可能是金山山，趟浑水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更别提金山山单纯好骗，卫淼不想让她进来。
月素舒：“她已经答应了。”
卫淼：“……”山山你怎么答应那么快……
当金山山收拾好急匆匆跑进晚棠轩时，没有看见月素舒口中被病痛折磨的卫淼，那个卧床不起的卫淼，女孩儿正蹲在墙角喂血种，背影看起来有些惆怅。
“维一？”
给血种喂胚虫的卫淼回头，见眼睛肿得像核桃的金山山朝她跑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抱住她。
金山山抱紧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卫淼摸摸她跑散的麻花辫，叹口气：“我没事，就是连累你要因为我被困在晚棠轩了。”
“这有什么，刚好我可以陪你。”
卫淼拉着金山山坐下，这些天她出不去，消息十分闭塞：“血圣是怎么跟你说的？”
金山山：“她说你病重快要走了，死之前想要我陪着，我就过来了。”
说完从储物袋通宵叠的纸元宝：“我本来打算等你死了给你烧纸，还好用不上。”
卫淼：“……”
卫淼叹口气：“我没事，血圣在骗你，一开始派来的人被下药，她应该是觉得春茵院有内鬼，不敢轻易用人，就把你喊过来。”
金山山冷静下来发现确实不对劲，因为卫淼去春茵院没多久，重病不起实在太荒谬，但她听见朋友出事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没事，我保护你。”
金山山想了想又道：“而且下个月要办大典，到时候会宣布月辞为下任月族族长，族里正筹备大典，我刚好不用干活了。”
卫淼闻言在心里对月辞翻了个白眼，问道：“那月辞他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他有没有因为你跟我玩得好而迁怒你？”
金山山摇头：“没有。”
“我最近都没见到他，月降天说他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又要抓人又要筹备典礼。”
卫淼：“抓人？”
金山山点头：“言圣要抓的人逃到这里了，是个浑身环绕青火的姑娘，好像抓到给很多钱。”
“原来如此。”
卫淼听见自己的悬赏令面不改色，得罪的人多了她就麻了，更何况如今在月族被月素舒囚禁着，海吟岫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苟在这里。
就是月辞那边有些不对。
他在灵古大陆的时候见过她用业火，海吟岫只要稍稍描述一下就不难猜出那个放火烧山的人是她。
卫淼不信月素舒不知道偷灵古大陆灵脉失败这件事，但奇怪的是金山山刚刚说的话只提到了言圣。
如果月素舒知道她这块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在月族地盘上蹦哒，就不该什么都不做，草率地把这个事交给月辞干。
月辞没告诉月素舒关于她的事？
卫淼表情有些古怪。
月辞不是月族人吗？为什么不说？他瞒着月素舒是想提前一步找到她吗？
提前一步找到她，又想干什么呢？
总归不是什么报仇雪恨，卫淼觉得月辞有五成可能会以扭曲的心理和感情而把她牢牢锁死在身边，另外五成则会要他们一起扮演师姐师弟的温情戏码。
啧，真是有够恶心的。
第692章 下辈子我们别做母女了
金山山来之后卫淼彻底跟外界断联。
晚棠轩上空有结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月素舒为了防止卫淼跟外界联系，特意没有让金山山带着她的寒鸟。
“我把银海海交给蓝戛玉照顾了。”
秘境的天又黑了，卫淼在院中练习血引术，繁琐复杂的诀印看得人眼花缭乱，金山山撑着下巴说：“蓝戛玉找到了她的恩人，以后不准备当海王了，跟我说的时候特别高兴。”
“挺好的。”
庭院中的石灯忽明忽暗，金山山聊着聊着就困了，卫淼把床铺好，等她歇下后吹灭灯回屋修炼。
路过铜镜时她下意识扫了眼，发现自己的头发似乎跟从前不大一样，凑上前一看，发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变红了。
月素舒说这跟血种有关系。
血种吞噬掉一定数量的胚虫后会让她拥有再生的能力，就像月辞当时被她掐爆头，却依旧再生出一副新身体好好活着。
想要彻底杀死月辞和月素舒，就要把这二人的血种也毁掉。
卫淼上床后把头蒙在被子里，用效法复刻了能屏蔽声音的血引术，拿出花浓塞给她的白玉耳坠，注入灵力后耳边响起冥湘雅朦胧又不真切的声音：“花浓？”
“是我。”
卫淼在被窝里缩成一小团：“花浓被人暗算，吐了很多黑血，目前不知道是死是活。”
冥湘雅微微一顿：“月素舒发现了？”
“没，对花浓下手的是血圣院里的侍女，她只是怀疑你我之间有联系，但不能确定。”
卫淼又问道：“你让我查清楚血圣和骨圣之间的勾当，是不是跟你女儿有关系？”
冥湘雅一愣：“你查到了？”
卫淼：“我猜的。”
冥湘雅没事不会来月族，强者大多是骄傲的，不会因为小事隐藏身份潜进来，卫淼思来想去，发现这件事只能跟许苒有关系了。
“你猜的不错，月素舒和关远君知道我女儿的下落。”冥湘雅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她暴露后已经打草惊蛇，如今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在暗中盯着月素舒和关远君的动作，让卫淼这个身在局中的工具人打探消息。
卫淼很想说你女儿现在就在我兜里。
但许苒最想要的不是母亲，而是自由。
关于这点卫淼一直有个疑惑，于是趁此机会感叹道：“您跟您女儿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头的人默了默：“算不上很好，因为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卫淼听出了冥湘雅的愧疚和悔恨，估摸着她心里应该是有许苒的，又接着问：“那如果找回您女儿，您最想跟她说的话是什么？”
“下辈子我们别做母女了。”
……
“我还是先把这辈子过完再说吧。”
许苒躲在卫淼被窝里，听见这话没多大反应，反而更在意被冥湘雅发现这件事。
卫淼觉得她是因为没想起来过去的事，所以才对冥湘雅没什么感情，许苒听完却沉思道：“我知道她是我母亲时并没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关远君哪怕把我记忆消除无数次，我看见拍卖会的人都会感到很高兴，唯独知道她时没有。”
卫淼摸摸她的木头脑袋，不再说这个话题：“这些天有没有想起新的记忆？”
许苒神色有些古怪：“想是想到了。”
“但全都跟关远君有关。”
她并没有多说，卫淼见她神色不对劲，便没再多问，跟许苒说完就把她收回储物袋里，从被子里钻出来继续修炼。
当秘境的天擦亮时，卫淼停下动作，伏在小案上浅睡。
她这次又梦见了周砥。
一片虚无中，周砥缓缓朝卫淼走来，打量了下她的头发，觉得很新鲜：“我们来西边了。”
卫淼：“他状态怎么样？”
周砥：“还可以，”
卫淼正愁没机会跟外界联络，连忙道：“我出钱，你帮我传个信怎么样？”
“给谁传？传什么？”
*
沈沐白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做饭。
火舌舔抵着干柴，时不时爆出一两颗火星，沈沐白忧心忡忡地烧着柴，愁容满面。
卫淼已经超过五天没有来信了。
他早就跟人约好三天传一次信，之前卫淼要么自己过来，要么让一只肥嘟嘟的鸟把信送过来，如今人和鸟都没过来，多半是出事了。
危山兰在昨天就按捺不住，准备冲去月族找人，却被游菩远和午上安拦下，劝她不要轻举妄动，结果药堂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灶台黑黢黢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忽然睁开。
周砥看着烧锅的青年，根据卫淼描述的对比了下，觉得这应该是她师兄不错，移动上前问道：“你是沈贰吗？”
沈沐白环顾四周，没发现人，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他才低头看向脚下。
“你师妹有话让我带给你。”
周砥看着面前震惊的青年，干巴开口：
“我现在很安全，没有受伤，只是暂时出不去，你们不要进月族，等我出来。”
“帮忙提醒危山兰，让她记得磨指甲。”
沈沐白愣愣看着这双眼睛，反应过来这是卫淼转述的话后猛地俯身，急切道：“你见到她了？！她怎么样？！”
周砥往后退了退：“她没事，你离我远一点说话，你的气息喷到我眼睛上了。”
沈沐白还想再问，却听见周砥说：“她花大价钱请我看着你们，你们老实待在这里就好，不要试图去打听月族的事。”
说完就消失不见。
第693章 那人狡猾无耻
在晚棠轩的日子很枯燥，卫淼修炼之余总是陪着金山山，致力于让她不那么无聊。
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金山山在晚棠轩比在外面还要充实，认字钓鱼捉迷藏掰手腕打扫卫生等一套流程下来，到了晚上金山山倒头就睡。
确定人睡死后，卫淼躺在床上，抱住枕头用被子盖住头。
随着喂的胚虫越来越多，卫淼会的血引术也越来越多，她小心翼翼地掐诀，被子轻轻往下凹了块，她如水珠般从床上浸透到床底，在地板上贴了张静音符，哼哧哼哧开始干活。
正门出不去，有守卫；翻墙也出不去，有屏障，卫淼只好挖地道。
把地板破开见到土壤时，卫淼停下动作，把小强和三个小小强拿了出来。
上次见小强还是两个闺女，如今又多了一个，卫淼照例给它新出生的闺女喂了滴血，发号施令道：“帮我把地道啃出来。”
小强肯定不乐意，刚要开口说话卫淼就猛地捂住了它的嘴，心灵沟通一番后它勉强认清了卫淼的现状：“那我也不干。”
小强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卫淼脑海中响起：
“我怀孕了，这三个孩子年纪也小，你不能欺负我们孕妇和幼童。”
卫淼：“我不让鬼章抢你灵石了。”
小强态度依旧强硬：“门都没有。”
卫淼：“我每天多给你一百灵石。”
小强瞬间埋头开始挖洞。
饭桶——也就是小强的嫡长女，声音甜滋滋道：“娘亲你不是不答应吗？”
小强脸皮厚如城墙，头也不回道：“做虫要懂得能屈能伸，你懂个屁，快点陪为娘挖洞，母女同心其利断金。”
四只虫很快吃出了容一人直立行走的隧道，卫淼跳下去，四只虫子在前面挖她在后面跟，小强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歇，天亮时挖了连一半都不到。
卫淼没生气，拍拍小强的脑袋：“已经很不错了，你和孩子去休息吧，今天晚上继续挖。”
就这样卫淼白天修炼晚上监工，地道彻底挖好时已经是五天后，出口位于一间废弃的小院，是卫淼看了多次图纸后选出的最佳地点。
这小院离月素舒的库房极近。
为了以防万一，卫淼甚至还让小强挖了一条通往春茵院外的地道，位于那片巨大的绣球花丛中，周围有花遮盖着，十分隐蔽。
平静又安稳的一天过后，金山山依旧沾上枕头就睡，卫淼回到床上，把枕头拉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来到地道。
地底又黑又冷，卫淼快速行走着，不敢耽搁，她从晚棠轩走到隧道出口只耗费了半炷香的时间。
荒废无人的后院中，一颗脑袋小心翼翼从草垛中探出来，见附近没有寒鸟，卫淼正准备出去，却又缩了回来。
她行动不仅要避开人，更要避开寒鸟。
春茵院里那些放哨的寒鸟可不是吃素的，视力和嗅觉都是人的好几倍，她能隐去身形，但无法完全掩盖气味。
卫淼思来想去，重新跳进地道里，原路返回到岔路口，来到了那片绣球花丛中。
她掐诀隐去身形，又将衣服和身上全都涂满泥巴，连头发都没放过，从花丛中钻来后飞快朝北边跑去，目标明确。
春茵院外来回行走的弟子很多，杂糅的气息不会让院外的寒鸟注意到她，卫淼贴着墙在阴影下狂奔，看到熟悉的白桥时微微一笑。
她屏住气息翻墙，这样寒鸟就不会因为她呼出的气味发现有人闯进来。
卫淼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院子，她站定，眼中滑过一丝红光，发现除了蓝戛玉和她的寒鸟外没有任何人或鸟在院子里。
蓝戛玉正在给她的寒鸟做羽毛护理，她这只鸟很像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还尤其热爱保养，卫淼悄咪咪从窗下溜走，来到了那间最大最宽敞的房间。
月辞的房间跟卫淼想象中的不同，干净整洁，桌上还放了一瓶鲜花。
卫淼照旧比了个中指，进屋直奔月辞的衣橱而去，轻手轻脚地打开，挑了两身贴身穿的里衣，又找了一件平日里经常穿的黑袍，一股脑收进储物袋。
离开时她没惊动任何人。
卫淼紧接着又去了月穹涯的院子。
巧的是人也不在屋。
卫淼又拿了两身月穹涯的衣服，避免衣服上的味道串味儿还单独分开放，谁知刚翻出院门就听见一声寒鸟叫，本能地躲进一旁的阴影中。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卫淼看见月穹涯和月辞并肩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各自的血侍，思考一番没有离开，而是躲进了月穹涯院门前的那棵古柳树上。
“……辛苦你了，瞧着都累瘦了，明天我让月沫去帮你，刚好你也能歇歇。”
“没事，我能应付来。”
月辞听着月穹涯虚情假意的关心话，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
等走到院门前时，月穹涯却没有想走的意思，拉着月辞说长说短，一会儿感慨过去，一会儿又关心月辞，最后才绕到正事上。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那日春茵院出事，她表情看着并不好，你这些天有向她请安吗？”
卫淼趴在柳树上，竖起耳朵。
“有去看过，但她似乎不愿跟我多说。”
月辞垂下眼：“我说了一两句便让我走了，瞧着不耐烦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平日里拽的跟二百五一样的人忽然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月穹涯连忙安慰儿子：“你母亲可能是太忙了，你不要把这事放心上。”
“更何况你姐姐领完罚伤势严重，她一时顾不上你也是正常的。”。
月辞点点头，继续装纯情小白花：“我知道，她前天去了趟炼血池，应该是给月华治病了，看来伤的真的很重。”
“炼血池？”
卫淼看见月穹涯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上次去炼血池还是为你炼制血源珠，怎么会再去？”
卫淼记得血源珠，月辞被爆头前发狗疯要把这东西给她，说这里面有他大部分的修为，拿着这珠子就能继续纠缠之类的屁话。
结合月穹涯的反应，这珠子应该极其珍贵。
而炼血池她知道的不多，族规上写炼血池里面有最纯净最纯粹的血液，不得任何月族弟子靠近，应该是好东西。
“不清楚。”
月辞看向远方：“应该是为了月华吧。”
月穹涯神色很难看，不知又想到什么，问月辞：“你母亲要你找的人抓到没有？”
卫淼眼角一跳。
“目前没有找到。”
月辞淡淡开口：“那人狡猾无耻，并不好抓，还需些时日。”
卫淼：“……”你才狡猾无耻好不好，你全家都狡猾无耻！
第694章 快过来见过你姥
月穹涯并没有在外面多聊，父子二人告别后各自回院休息。
知道月辞正在往回走后，蓝戛玉瞬间熄灯假装已经睡下。
很快就有不重不轻的脚步声响起，蓝戛玉竖起耳朵，听见声音逐渐消失，放心的坐起来，点了盏昏暗的小灯继续搞皮肤护理。
月辞推开门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直到将白日里没解决的事处理完，打开衣橱准备换身衣服上床睡觉时才发现不对。
衣服好像少了。
月辞一件件清点，最终发现少了两件里衣一件外衣。
这屋里有人在他离开的时候来过。
刚敷好面膜的蓝戛玉又双叒叕被喊走。
蓝戛玉骂骂咧咧地把脸上敷的珍珠粉洗掉，憋了一肚子火走过去，但这次却没被拒之门外，而是被喊进屋里。
月六和月九都在屋里，蓝戛玉心里咯噔了一下：“主子，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月辞：“院里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蓝戛如实道，“你们回来前院里只有我和陆净在，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月辞走到衣柜前，蹲下来看着地板上那一小片不起眼的褐色土屑，伸手用力摁了摁，又放在鼻子下方细细嗅闻。
蓝戛玉很懵逼：“进贼了？”
月九点头：“那贼把主子的里衣偷走了。”
月六抬起胳膊猛地肘了下月九。
蓝戛玉觉得这简直荒唐透顶，不偷金银不偷珠宝，偷贴身的里衣？
果然变态还要变态来治。
*
“啊切——！”
卫淼在地道中打了个喷嚏，搓搓鼻子继续向前走，晚上能干的事有很多，好不容易溜出来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再次回到那个破败的小院，卫淼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泥巴裹着，小心翼翼翻墙出了院子，没有惊动落在墙头上睡觉的寒鸟。
卫淼来到一处人工湖前，躲在阴影里打开花浓画的地图，发现月素舒的库房就在她面前。
单看外表完全认不出这是库房。
卫淼眨了眨眼睛，很快便看清水下那几只睁着眼睛睡觉的鱼怪，以及湖心亭下方的那片朦胧看不真切的小天地。
湖面上并没有桥，只有一艘小船，但划船过去肯定会引起湖底鱼怪的注意，使用血引术时血腥气也引来附近放哨的寒鸟。
卫淼收好图纸，提气，浑身肌肉紧绷，紧接着猛地冲出，如燕子舒展翅膀般轻盈地冲向湖面。
不需要多么坚强稳固的支撑，她像一块被抛出的石头，荷叶是她落在水面时打出的水花，涟漪让水中的鱼怪抬头，看见被风吹拂时微微晃动的荷叶，又收回目光继续休息。
卫淼站在空空如也的亭子上，蹲下来按了按石板，没看见机关的痕迹。
“机关在你头顶。”
古月催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卫淼抬头，看见了悬在头顶的金铃铛，还绑着一只小小的猫咪木头像，左耳朵的尖尖还被咬掉了。
“你试着跳起来碰那铃铛。”
古月催声音淡淡的：“如果我没记错，那铃铛是我当年给她做的默铃。”
卫淼听古月催这样说，轻轻跳起来朝那铃铛摸去。
指尖触碰到金铃时，她耳边响起清脆动听的铃声，卫淼头皮一紧，以为鱼怪和寒鸟会紧接着发出警报，然而却无事发生。
古月催安抚道：“不用怕，这铃铛是我做的，质量很好——”
古月催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卫淼头顶的猫咪小像忽然张大嘴，猛地将她吞进了嘴里。
卫淼再次睁开眼时，看见那扇又高又宽的朱漆门，铺首是只咬着门钹的金蛇头。
她从地上站起来，脱下自己裹满泥巴的外衣，把从月辞那里偷来的外衣穿上，又用效法复刻天阶血引术塑貌，从黑不溜秋的泥人变成了月辞。
卫淼试着拿门钹敲了两下门。
“嘶……”
铺首的金蛇头缓缓睁开无机质的红眼睛，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暗语。”
卫淼：“……”
咋还有这一关！
卫淼站在门前绞尽脑汁想通关暗语。
“芝麻开门？”
“老娘才是老大！”
“月穹涯去死？”
蛇头听完不为所动，机械道：“你还有三次机会，否则将自动触发。”
卫淼：“触发什么？”
蛇头：“你还有两次机会。”
卫淼：“？！”
就在卫淼心里疯狂吐槽月素舒坑死人不偿命时，古月催忽然开口了：“你说这句话试试看。”
“月古湄。”
蛇头闭上眼，卫淼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堆成高山的金银珠宝映入眼帘，无数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草和灵器随意的散落在地。
不争气的口水从眼眶中流出，卫淼没有对月素舒财力的艳羡，全都是对即将拥有面前一切的激动。
“挑你自己喜欢的拿吧。”
古月催笑道：“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
这无异于老鼠掉进大米缸，卫淼动作利落地把金银珠宝往储物袋里塞，古月催则从她手上的玉镯中飘出来开始巡视。
圣者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曾经玄墨他们送的储物镯都在这时派上用场。
卫淼急头白脸地搜刮着，中途因为手酸停下休息，看见古月催飘过来想起对蛇头说的话，好奇道：“月古湄是你的名字吗？”
“是，但你还是喊我古月催吧。”
古月催说：“那名字我不喜欢。”
卫淼见古月催不想多说，便不再问，歇够了继续装金银财宝，越干越有劲儿，还把小强母女四人都掏了出来帮忙干活。
小强出来时先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帅脸，刚想问大哥你谁？就紧接着被金光闪瞎了眼睛。
饭桶十分激动地爬来爬去，而她两个妹妹已经把眼睛看直了，卫淼正专心装货，忽然感觉背上一重，听见小强无比激动道：
“你干了什么？！”
卫淼把它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这是圣者的库房，我储物镯要把这些全部装下这些不太够，你快帮我吞点。”
“我就知道跟着你绝对能出虫头地！”
小强一改往日的嘴脸，十分谄媚激动，说完又看向三个孩子：“快过来见过你姥，都大大方方的昂！”
第695章 狂贼
卫淼拒绝了小强的超级加辈，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姥，小强也不在意，屁颠屁颠干活去了。
那条刚出生的没多久的小虫被古月催喊走，被指挥着把一些灵器吞进肚子里。
卫淼装累了，顺手拿了个镜子看自己变幻出的这张脸，左看右看都觉得丑陋至极，啧了声不耐烦地把镜子扔出去，却被小强精准接住。
“别摔碎了，这镜子看起来很值钱……”小强含糊说着，把镜子一点点吞掉。
卫淼：“……”
“我让它吞了点灵器。”
古月催飘过来，卫淼抬头，看见小强最小的女儿努力爬到她面前，“哇”的一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这些是我生前做的小灵器，很好用。”
古月催声音淡淡的：“我死后月素舒应该把我的储物袋拿走了，这里面还有些我生前送给她的灵器，认主的目前用不了，等她死了你再用。”
卫淼：“可以可以。”
一人四虫努力搜刮着，小强的二女儿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爬到卫淼身边，乖巧地小口小口吞咽宝物。
卫淼见它比妹妹瘦了一圈的身形就知道某个当娘的又偷吃闺女的灵石了，琢磨着要不要把它跟小强分开放，忽然听见这孩子呛了几声。
卫淼扭头，看见它正卖力把一个小臂长的金盒子往嘴里塞。
“吞不下别吞了。”
一只手伸过来把盒子拿走，卫淼小声道：“趁着这机会吞灵石去，你姐姐就在吞灵石。”
说完问道：“你娘给你起的名字是什么？”
小虫懵懂抬头：“草包。”
卫淼：“……”
小强这个当娘的真混账啊。
“你以后叫银宝，你姐姐叫金宝，你妹妹叫天宝，就这么定了，去吃饭吧。”
卫淼摆摆手继续干活，把盒子拿过来时忽然注意到这上面有跟大门同样的蛇头锁，悄悄喊了句“月古湄”，果不其然开了。
看吧，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些小女孩儿的首饰和玩具，以及几本日志。
卫淼眼皮一跳。
她扭头看了眼古月催，发现对方正耐心指着灵器让天宝吞下去，于是悄悄把盒子放在另一个储物镯里，低头继续干活。
卫淼低头时古月催刚好抬头。
它像是感应到什么，但没有多说。
……
这些东西一个晚上是装不完的，卫淼在天亮之前就悄悄离开了。
蛇头的眼睛合上，卫淼把门关好，换下月辞的衣裳，一头扎进黑暗里。
缺了耳朵尖尖的猫咪小像把人吐出来，卫淼手脚并用轻轻落地，趁寒鸟还未嗅到她身上淡薄的月辞气味偷偷溜走，顺着地道重新回到晚棠轩，殊不知外面早已闹翻天。
准族长贴身衣物被偷这件事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月族，月辞知道后脸都绿了，把属下叫来问话，结果发现是蓝戛玉干的。
月辞没说话，脸却阴云密布。
蓝戛玉跪在地上汗流浃背。
这件事确实是她跟寒鸟透露的，但蓝戛玉没想到小香香会传播出去，心里直呼倒霉。
寒鸟的传播速度多快啊，恐怕上半夜没过完月族里一半多的人都知道了。
蓝戛玉赔笑：“主子，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没人说话聊天，把这件事跟小香香说了，结果忘记嘱咐它不要说出去……”
蓝戛玉越说声音越小。
月六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你的香香是听美了，主子的名声倒是变臭了。”
蓝戛玉直呼冤枉：“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件事换个角度想可以说明主子很受欢迎，有人很喜欢主子啊！”
月辞气笑了，咬牙切齿发出灵魂三问。
“我很需要别人的喜欢吗？”
“我很需要证明自己会被别人喜欢吗？”
“我很需要让别人对我刮目相看吗？”
蓝戛玉觉得他这时候笑比不笑还可怕，直接痛哭出声：“我错了主子，你别捏爆我的头，我真错了，你别杀我——”
“闭嘴！”
月辞怒不可遏：“你这蠢货不许哭！你有什么资格哭！名声被搞臭的是我！被传桃色绯闻的也是我！你没有任何损失！”
蓝戛玉瞬间不哭，憋着气跪在地上抽噎。
“收拾收拾滚陆净院子里去，典礼没开始前不许跟任何人有来往，不是喜欢嚼舌根吗？陆净没头你有嘴，去跟他说吧。”
月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寒鸟削羽，你去找月九领鞭刑。”
削掉羽毛的寒鸟无法飞行，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走地鸡，消息传递也会跟着变慢；找月九领鞭刑就不必多说，想想就疼得不行。
蓝戛玉虽然心疼小香香和自己，但头总算保住，表面上感恩戴德地谢过月辞，心里依旧骂骂咧咧地离开。
房中安静下来，月六等月辞心情平复才开口：“血圣刚刚传话让您去趟春茵院，应该是知道这件事了。”
“不去，让寒鸟传信说是数错了。”
月辞冷冷道：“这件事对外就说是我数错了，人我要自己揪出来。”
月族可没几个能悄无声息进他房间的人，也没几个胆子大到偷他衣服一偷就是三件的人。
他倒要看是那个狂贼能干出这种事来。
……
狂贼卫淼正在编花环。
一晚上偷了那么多宝贝，她精神很好，心情愉悦，编花环时也哼着小曲。
卫淼把花环编好，放在金山山头上，用口哨吹着说话的调调：“花美人更美，我们山山是大美女呢。”
金山山被逗笑，往血池里洒了把胚虫，她和卫淼的血种瞬间浮上水面快速吞吃。
卫淼血种进化的速度很快，她的头发已经变红了一半，剩下一半依旧是黑色，要不了五天就能彻底变成红毛小女儿。
金山山说她的头发很像山里的毒蘑菇，也是一半红一半黑，吃了不是躺板板就是进棺棺。
卫淼看着金山山黑发中夹杂的几缕红发，没说话，把她的麻花辫扯紧了点。
月素舒在院里布置的窥听阵法仍然在生效，于下午的时候过来了。
第696章 素舒的日录
“我来检查血种。”
月素舒通知完径直走到小血池边，看都不看二人。
金山山脸上的笑在她进来后就消失了，站在卫淼身边看月素舒把血种从血池里捞出来。
血种上方已经长出了两个小肉芽，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两片暗红色叶子，最终进化成种母，月素舒检查完又把血种重新送回血池中。
“胚虫喂完不要喂了。”
月素舒眉眼间有些疲惫：“等你头发彻底变红后我会再来一次，那时你可以离开晚棠轩。”
她从进门到离开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卫淼估摸着月素舒应该不知道地道和库房的事，决定今天晚上加快动作。
月素舒确实不知道后院起火。
她这段时间要炼血源珠，更要提防试探着月穹涯，偶尔还要被关远君催进度，还要操心养子贴心衣物被偷。
为什么一时间出现了那么多烂摊子？
月素舒纳闷之余忙得脚不沾地，月穹涯那边也没闲着，绞尽脑汁去查她留下的蛛丝马迹。
自从月辞透露出月素舒有意向再炼一颗血源珠后，月穹涯就彻底坐不住了。
血源珠为大阴大补之物，由最纯粹的血和种母炼成，不再像其他血种那样放在血池中喂养，而是放进身体中以血肉滋养。
除了能源源不断的产血外，血源珠还可以被吸收，珠中血和灵气被吸收后境界会大幅度提升。
月穹涯怀疑月素舒有了其他族长人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本以为查下去会很艰难，结果轻而易举地查到了关远君最近跟月素舒来往密切。
一番头脑风暴后，他得出结论。
「你母亲跟骨圣有私情。」
月辞看着寒鸟送来的纸条，有些出神。
这个蠢到极致的男人真的是他的生父吗？
他都把证据送到他面前了，月穹涯怎么满脑子都是男女之情，但凡脑子灵光点就能想到月素舒和关远君做的事跟冥湘雅有关吧？
月辞按了按眉心，他想杀了月穹涯。
这个蠢又弱的男人不配当他的父亲，反而是他的耻辱，月辞想到他上位后这个傻气外露的月穹涯还活着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没有将纸条烧毁，放在枕下的书页中夹好，对月六道：“月穹涯不明白就让他看明白，记得小心些，别让血圣察觉。”
“是。”
……
卫淼在第二天晚上重新回到月素舒库房里，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窝着，趁着古月催这次没出来，打开蛇头锁。
小心拿出这本泛黄又厚重的日记，卫淼打开前诚心忏悔三秒，这才打开日志。
「素舒的日录」
日记的主人拥有独属于少女稚嫩又秀气的笔迹，右下角还有行被墨染得看不出内容的小字。
卫淼掏出夜明珠放在这页纸后面，光透过纸页，也照透那行小字：
「古湄是我最好的朋友」
往后翻又是一大页被涂黑遮住的句子，无一例外跟那个叫古湄的女孩儿有关，卫淼如法炮制，夜明珠的光透过发黄的纸，墨色藏不住曾经的陪伴。
「这个本子是古湄送我的！」
「娘今天把我之前的小本子烧了，但古湄悄悄送了我新的本子，娘知道肯定要把鼻子气歪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决定把爹送我那根簪子给她，古湄总是觉得长发麻烦，她留长发多好看呀，短发又炸又毛躁，像只炸毛的小狗崽。」
稚嫩的笔迹和欢快的口吻让卫淼忍不住翻到第一页，反复确认这是不是月素舒写的日记。
「四月七日晴。」
「娘今天把我和古湄揍了，我不服，凭什么要古湄去跟月清桐道歉？明明是她把古湄推进池塘里的，大家都看到了！」
「月清桐就是欺负我们不得宠，都是爹的女儿怎么差别这么大？我把她推池塘里才不后悔，挨打的时候古湄替我挡了好几下，手肿得像馒头，都怪月清桐！」
卫淼翻了一页，从日记不难看出月素舒幼时跟古月催关系很好，一页中几乎有大半页的内容都跟这个妹妹有关系。
二人的年纪似乎相差不大，但年龄较小的古月催却表现得格外早熟。
「月清桐今天失足从楼上摔下来了哈哈哈哈，据说摔断了一条腿，要好久才能下床，活该！谁让她剪咪咪的耳朵和爪子，恶有恶报。」
「就是娘今天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把古湄狠狠打了一顿，我决定今天多吃两个包子，这样就可以快点长大，在娘揍古湄时候拉着她。」
「咪咪今天吃了三条鱼，因为被剪了半截舌头吃完没法舔毛，月清桐怎么不把另一条腿也摔断！」
卫淼觉得月清桐断腿八成是古月催干的，她看下去，果不其然对方找过来了。
「古湄去领罚了，我哭了好久。」
「娘骂她活该，说她不该惹月清桐，我替古湄和咪咪感到难过，为什么大家都要责怪古湄，犯错的明明是月清桐。」
月素舒确实很伤心，因为日记上的字被她掉下来的眼泪晕开了很多，卫淼勉强辨认，发现全都是骂月清桐的话，真情实意，十分激烈。
古月催再出来是在十天后，她本该在第六天离开，却硬生生被人拖了四天，再出来时左脚已经治不回来了。
「古湄的脚治不好，医师说就算治好也会影响走路，我恨死月清桐了，她现在能跑能跳，古湄却要一辈子被人说瘸子。」
「娘不想治，觉得古湄坐着也能造灵器，我去找爹，爹不见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命运为啥要这样捉弄我和古湄。」
「天天干好事没回报，干点坏事报应瞬间就来了，都怪月清桐！」
后面是古月催让月素舒把打造的小玩意都卖了才有钱治脚，但要想完全没有痕迹并不可能，而且每到阴雨天时，古月催身上的旧伤总会发作。
两个女孩儿的成长环境可谓是极其糟糕，但真正的变故发生在古月催十二岁那年。
凭借炼制出的灵器，没什么存在感的古月催终于被父亲看到，宴会上的两三句夸奖变成了母亲的催命符。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喂完小猫的姐妹俩往回走，却在路上碰见正在寻找她们的侍女，从陌生人口中得知了母亲溺毙的噩耗。
第697章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跟着母亲一起离去的还有腹中没发育好的婴儿，月素舒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写日记，再次动笔时卫淼发现姐妹俩已经分开了。
古月催成了月清桐的妹妹，而月素舒则被喝多的父亲送给了一位没有子女的叔叔，往日的温馨时光不复存在。
「不知道古湄怎么样了，月清桐向来可恶，她娘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想见她，但叔叔不让，房间太大了，我自己睡好害怕。」
有关叔叔的内容没有用墨涂黑，根据月素舒描述看，这是位长相儒雅俊俏的男人，为人温和有礼，爱带她放风筝，因为喜静所以伺候的人很少。
直到有段话引起卫淼的关注。
「叔叔给了我一串金铃铛，让我绑在脚踝上，走的时候很好听，他说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孤单了，他还带我吃了好吃的。」
光是描述卫淼就觉得不对劲。
怕孩子孤单不应该让人或者宠物陪着吗？为什么要像给鸟套脚环一样在孩子的脚踝上绑金铃铛？
当看见被涂黑的内容时，卫淼下意识以为这是有关妹妹的日记，但照亮时却看见了月素舒被诱奸描述。
「他摸我，亲我，脱我的衣服，我大喊，拼命地打他，脚上的铃铛一直在响，直到我感觉自己被什么刺透了，才借着疼痛哭出来。」
恶行持续了一整个晚上，随侵犯而来的是惨无人道的虐刑，从那之后这个男人便不再伪装，恶心的嘴脸在日记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月素舒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
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失去了文字的表达能力，只能通过绘画来发泄痛苦，日记本上先是出现大片凌乱毫无章法的黑色线条，紧接着是一些无法让人看懂的图案，狰狞咆哮。
卫淼一页一页翻着，然而这些触目惊心的画后面，是一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
这株向日葵画的堪称完美，线条饱满流畅一笔呵成，明黄色的花瓣柔软美丽，可就在卫淼继续往下翻时，看见了一簇绣球花。
向日葵和绣球花之间则留下了重重一道纸页的残痕，月素舒的精神并没有因为向日葵而变好，反倒变得更加严重。
她画的画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完美，鲜艳的色彩下是卫淼看不见的侵虐和凌辱，完美的线条下是她对黯淡人生的投射和映照。
活着的掌握不了，纸上的总能掌握吧？
再次提笔写下文字是在一年后再次碰见古月催，二人在大人们喝酒时偷偷溜出来。
「古湄瘦了好多，脚也更跛了，我告诉她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脏事，她没有哭，眼睛却红的可怕，把我的手握得很紧。」
「离开宴会时我脚上还挂着铃铛，发出的声音被月清桐听见，她当众阴阳怪气把我嘲讽了一顿，还故意让侍女在古湄的脖子上挂铃铛。」
「我好想她死」
「为什么她能漂亮高傲的活着，我却只能在床上像块生肉一样被翻来翻去，这不公平，明明我没有作恶放火，我没有杀人偷窃，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她却拥有那么多」
字迹愈发扭曲。
「她的母亲爱她，我的父亲爱她，我努力学着听话，想着是不是再乖顺一些就能过得好一点，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床上，我的乖顺听话没有任何用，只会让他们更加激动」
月素舒开始憎恨外界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她看着不顺眼，就会把人写进日记，惟妙惟肖描述着这些人被侵虐的片段，甚至特意描述侵虐人丑陋不堪的面貌。
她享受创作这种文字的过程，通过精神虐待别人来发泄着心中滔天的恨意，再次见到妹妹时，已经是夏天了。
「古湄送了我礼物！」
「一个是药粉，古湄说这东西是慢性毒，她竟然能从月清桐那里搞来这种东西，想必应该没有我过得这么糟糕。」
「还有一个是发不出声音的金铃铛，她说我可以在下药的时候戴上，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月素舒没有把药粉洒在水杯里，她把药粉掺进香粉里，涂抹在自己身上，在床上当着一块任人切割的肉。
当男人来的次数逐渐减少时，月素舒就知道妹妹给的药粉奏效了，当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时，她十六岁，流了五次产。
「我看着他瘫在床上流口水，不觉得解气，只感到懊悔，早知道最后那段时间不下那么猛就好了，他还能像蛆一样在我脚下爬。」
月素舒作为养女，在男人瘫痪后继承了他的一切，试着重新学习血引术，把遭受过的痛苦变本加厉还给伤害她的人。
月清桐死亡的消息传来时，她并没有多惊讶，在日记中写道：
「月清桐死的还是太舒服了，无法偿清这些年古湄遭受的那么多侮辱，古湄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折磨着瘫痪的叔叔，月素舒把目光放在了当时的月族族长身上——也就是她的生父。
宴会上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送走的父亲拥有她梦寐以求的权利和地位，她无法忍受被欺压被人踩在脚底，想过得好就不能乖顺，她要夺权。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卫淼终于在日记里发现了血圣的影子。
滥情的父亲拥有多个儿女，月素舒一边跟长老来往拉拢族中势力，一遍试着把同样争权的兄弟姐妹铲除，她记得每个在过去耻笑她脚踝上铃铛的人，下手毫不留情。
古月催那时已经靠炼器有所成就，她并不愿意上桌，但猴急的父亲为了制衡逐渐壮大的女儿，选择把另一个有能力的人拉上桌。
「古湄成了下任月族族长。」
月素舒在日记中这样写：「我并不会因为这个讨厌她，我认为族长由我来当最好。」
于此同时，月素舒被安排成亲，未来夫婿是族长精挑细选出来的，是位没什么本事地位又低的老实人，长相憨厚为人正直。
月素舒没有拒绝，没有抗议，她穿上喜服，在拜堂时掀开盖头，当着众人的面把新郎官斩首，那是姐妹俩第一次吵架。
「古湄说我不能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跟族长的对峙中，可成功的路上牺牲是必然的，我不在意别人的命，我只在意我和古湄。」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698章 守住是救赎，守不住便是深渊的延续
卫淼往后翻了一页，跟妹妹吵架这件事似乎让月素舒心神不宁，她在日记中这样写：
「我劝说古湄站在我这边，可古湄给出的条件却是我不能再将无辜的普通人卷入这场旋涡，这怎么可能？」
「争权夺位就没有不死人的，她不能这么理想，她该跟我站在一起，我们是姐妹，她从小就站在我这边，长大也该如此。」
「她不该因为一个陌生的男人怨我。」
从这之后二人似乎是冷战了，关于古月催的内容逐渐变少，月穹涯这三个字开始频繁出现。
月素舒第一次见月穹涯是在晚宴后，她在花园里散心，恰巧撞见醉醺醺的青年被推下桥。
她没多想就将人救下，因为动手少年的爷爷是向父亲提议让她尽快成亲的一位长老。
「这青年竟然没有醉，我把他救上来他还很生气，说我坏了他的好事，当真稀奇。」
二人都拥有不幸的童年和早逝的父母，很快便彼此熟知，月穹涯通过采血进的月族，看似混得不错，实则待遇还不如猪狗。
在月穹涯的帮助下，月素舒轻而易举拿到了那位长老的把柄，并把月穹涯留在身边，准备借月穹涯的手杀人。
「古湄最近不理我了，月穹涯说她还没想明白，让我再给她点时间。马上就到咪咪的忌日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跟我一起去烧纸。」
卫淼又翻了一页。
月素舒工整的字迹在这页歪歪扭扭，字迹被泪水晕染开，皱巴巴的。
「古湄没有来，她还没有原谅我。月穹涯说她最近有了喜欢的男孩儿，是个普通到扔人群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青年。」
「她心里有了别人，我和咪咪就没有了。」
月素舒应该是喝多了，后面写的一大串话驴头不对马嘴，等她再次动笔时已经入春，二人的关系并没有随着温度的回升而破冰，反而变得更严重。
月素舒从未停止对权利的追求，三位话语权颇中却不支持她的长老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主动站到她那一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苍老得不像话。
「古湄知道我下毒的事了，这件事我只有我和穹涯知道，月穹涯有寒鸟看着，透露的人不可能是他，只能是那三个老头。」
月素舒的字迹苍劲有力，卫淼能读出她写下这段话时的愤怒和惶恐，但古月催知晓这件事几乎是必然的，因为月素舒伤害的人包括她暗恋青年的父母。
卫淼继续往下看。
当古月催主动过来想要好好跟她谈一谈时，月素舒第一反应是「古湄来找我和好了」，但得知她是来劝说自己停手，并对自己感到失望后，月素舒应激地跟她大吵一架。
「她什么都不懂！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不该指责我，我们是家人！为什么她要跟别人一起抨击我！」
卫淼看着月素舒歇斯底里的话，心疼古月催和那些无辜的人之余，又觉得月素舒这样倒是跟月辞很像，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姐妹二人闹掰几乎是必然的。
亲密无间的妹妹从此形同陌路，月素舒动摇过，但还是选择咬牙把这条路走下去；古月催虽然心痛失望，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不再回头。
二人之间的矛盾不再限制于个人情感，而逐渐上升到权利和信念。
月素舒说：「我和古湄的关系从来没有那么糟糕过，似乎已经走到了需要走到鱼死网破才能将这段亲情缓和一些的地步。」
「我好恨她。」
跟着恨意而来的是嫉妒，月素舒想起妹妹暗恋的青年时，经常觉得心中有团微弱的火焰在炙烤着她的胸腔，小火慢烧远比大火攻心更折磨人。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不通为什么古月催会那么决绝地离开她。
「死人多正常啊，大陆上无时无刻都在死人，我为了活得更好杀掉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对？要怪就去怪他们命不好，为什么要怪我，逼我拿起刀的明明是他们。」
「那个男人又算什么东西？明明我和古湄才是最亲的家人，是感情最好的朋友，他的境界比月穹涯还低，能给的东西又有多少？」
月素舒下手是在知道二人刚互通心意后。
她动手前写了很长一段话，卫淼没有细看，草草看了几眼就翻到下一页，从月素舒决定伤害人的那刻起，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月素舒安插的眼线以古月催的名义送去一碗毒药，青年心甘情愿饮下，命丧黄泉。
随着这条鲜活生命逝去的是姐妹二人难以修补的感情，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卫淼没办法再知道跟有关的古月催任何事，她合上「素舒的日录」，抱着盒子发呆。
卫淼咀嚼着日记中的那些话。
灵魂无声透出的呐喊无疑令人悲痛，挣扎和崩溃力透纸背，但卫淼却没允许让这种悲痛过多停留。
一个命运的悲惨的人固然值得同情，但将苦难施加于他人身上，便从被害者变成了施害者。
守住，是救赎；守不住，便是深渊的延续。
第699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愚公移山一辈人都移不完，月素舒的金山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彻底搬完，小强吞得嘴角都烂了，吃灵石的时候疼的嗷嗷叫。
卫淼每次搬灵石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月辞和月穹涯的衣服轮流上岗，月素舒是个心眼子多到可怕的人，干脆把脏水扑别人身上。
卫淼一块灵石都没留，连那个金盒子也拿走，她并没有过多沉浸在日记中，只盼着血种快点进化，金山山好快一点出去。
当头发彻底变红时，古月催主动找上卫淼。
“今天晚上要不要去落星台？”
卫淼的修为即将突破碎虚境，但算了算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和要干的事，迫不及待答应下来，神通觉醒自然越早越好：“去。”
那九颗星星卫淼一直没看出什么门道，变换的形状不同，一天中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才会停下休息。
古月催却说那不是星星，而是九块石头。
……
金山山发现卫淼今天陪她玩格外起劲儿。
金山山脑袋瓜转不快，但却一点也不迟钝，她能察觉到不对劲，不问也不说，笑呵呵踢毽子，全装作不知道。
有些时候不需要问那么清楚，相信就好。
金山山酣畅淋漓玩了一场，晚上依旧沾到枕头就睡着，卫淼钻进地道里，把自己身上裹满泥巴后才跑到落星台下。
这座建筑呈巨大的环形，如同一只远古巨兽的眼窝，仰面朝天，铺就的石头表面遍布着天然生成的银色纹路，随着时辰流转缓缓游动。
正中央则是座高耸的白塔，卫淼避开守在这里的血侍，顺着一圈圈的楼梯向上走，灰尘偶尔会像细沙一样从木质台阶缝隙中流出。
“那九颗石头是在秘境诞生初期就存在的。”
古月催的声音在卫淼耳边响起：“寒鸟飞得再高也无法触碰到它们，因为石头里面蕴含着天道法则，不过可惜的是从来没被人领悟过。”
“你可以试一试。”
卫淼愿意尝试，她爬到塔顶，感觉那九颗星星似乎比在下面看得亮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的近。
她问道：“我怎么领悟？盯着这东西看吗？”
古月催：“试着感受。”
古月催不再开口，卫淼盘腿坐下来，抬头看着变幻的星星，没一会儿脖子就酸了，索性靠在墙上，仰望头顶黑幕不语。
她静下心感受了很久，那种觉醒神通时玄之又玄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出现。
事情不可能一次就办成，卫淼索性躺在地上，枕着手臂认真端详头顶的天空。
月族秘境的天跟真正的天空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太阳月亮，其他一切正常，四季正常流转，万物照常更替。
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只有这九颗星星高悬在天际，亘古不变。
卫淼黝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九个小小的光点，它们交织着，速度不断加快，却不是向前，而是倒退。
眼花缭乱的形状不断放大，卫淼仍能清晰地看见它们行动的轨迹，她不讨厌这些会发光的小石头，反而感到几分亲近。
只是当九颗星星便成一颗落进卫淼眼中时，灼热感让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
依旧是落星台。
但却不是黑夜，而是白天。
卫淼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装着龙鳞的香囊和储物袋全都不见，但衣服依旧是那身衣服，脸摸着也是自己的脸。
天边九颗星星依旧高悬，诡异地静止不动。
卫淼站起来，冲到围栏边向下看。
穿着黑袍的月族弟子来回走动，但远处的建筑似乎跟她刚刚看到的不一样，来落星台时路过的花灯水廊也消失不见，再往远处看，之前的花廊更不复存在。
卫淼后退一步，不可置信望向天空。
她不会穿到过去了吧？
是身穿？还是神穿？
卫淼感受着身体中空空如也的灵力，本以为自己是神穿，用力掐了掐脸，传来的痛感却让她愣在原地。
她懵了三秒，转身冲下塔。
塔下守着的依旧有月族弟子，卫淼毫不犹豫冲上前去拉对方的胳膊，手却在触碰到弟子身体时漾出一片小小的涟漪，径直穿了进去。
卫淼松口气。
是神穿。
不是身穿就好，不是身穿就好。
虽然搞不懂那九颗臭石头把她拉回过去要干什么，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卫淼努力稳下心神，长舒一口气，反复做了好几个深呼气，却在看见不远处谈话的青年时差点岔气。
月穹涯？
狐狸眼桃花面，月穹涯年轻时跟老年的面貌相差并不大，只是多了几分少年气，脊背挺拔如松，看着比老年更有朝气。
卫淼跑上前。
“……明晚我有事，陪不了你。”
月穹涯对面前满脸麻子的青年笑道：“等事情结束我们好好喝，想喝多少都可以，我奉陪。”
麻子脸爽快答应：“没问题。”
说完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低声道：“那件事真确定了？什么时候做？”
卫淼把头插进二人中间，听见月穹涯说：“确定了，但还要再等等。”
“那我可站队了昂，都兄弟，你可不能坑我。”
麻子脸又叹口气，抱怨道：“这事还是快点结束吧，大家这段时间都休息不好，提心吊胆的，生怕打起来。”
月穹涯笑笑没说话，客套了几句转身离开。
卫淼跟在他身后，面前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弟子们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未来多，紧绷着脸匆匆走过，在注意到月穹涯时会露出复杂的表情，有人厌恶有人惊惧，但大部分是敬畏。
月穹涯笑着跟他打招呼的弟子应好，走到卫淼熟悉的春茵院门前，推开门跨进去，轻车熟路地来到月素舒的房门前。
他轻轻叩了两声。
“素舒？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月穹涯声音温和，卫淼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想捂月穹涯嘴的冲动。
“我不想吃。”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中传来，月穹涯闻言又耐心道：“那我可以进去吗？”
屋里人没说话，不说话就算答应，月穹涯没有离开，而是主动进去，卫淼竟然在他身后，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月素舒。
她披散着头发，脸白得如墙一般，神色空洞麻木，抱膝蹲在在床和墙的夹角中，唇色尽失。
“头还疼不疼？”
月穹涯很明显习以为常，他将月素舒抱在床上，握住她冰凉的手：“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小甜汤喝吧？你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不会好起来的。”
月素舒扯扯干裂的嘴角，幽幽道：“古湄快要恨死我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月穹涯没有接话，用被子裹住她，贴着她的脸安慰道：“不要担心，素舒，你还有我呢，我会帮你想办法。”
“你妹妹的性子烈，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一个毫无长处的男人而已，她怎么会真的放在心上？不要担心。”
月素舒麻木地听着，任由月穹涯抱着自己。
被子并没有将她的手暖热，月穹涯十分耐心地一点点捂热她的手，劝道：“喝点汤吧，这样下去该没有精力对付长老了。”
“好。”
月素舒终于松口。
月穹涯起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卫淼跟着他来到厨房，看着他洗手做羹汤。
他应该做了很多次，极其熟练，但当月穹涯在锅里轻轻洒下白色粉末时，卫淼还是忍不住冷笑。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700章 她们无话可说
卫淼想抽月穹涯大耳光，但做不到，只能看着对方将下了药的甜汤盛好，送到月素舒嘴边。
月素舒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她裹着被子麻木地坐在床边，无论月穹涯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卫淼端详着她，发现少女时期的月素舒长相跟现在完全不同。
她眼睛跟古月催极像，五官线条柔和，甚至还有点婴儿肥，气质还没脱变得那么凌厉，跟那位矜傲冷漠的圣者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药粉的作用，月素舒很快睡下，月穹涯将甜汤倒进泔水桶里，但并没有离开，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卫淼对月族的事不感兴趣。
她转身离开，身体神奇般地穿过厚厚的墙体，不留下任何痕迹，卫淼像鬼魂般穿透一间又一间的院落，终于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门窗紧闭，披头散发的女孩儿坐在床边。
是她熟悉的那张面孔，但火焰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狰狞惨烈的伤痕，月古湄低头看着手中的夙心镜，卫淼蹲下来，抬头看见她被泪水腌过的眼睛。
“主子。”
门外有人低声道：“玉寒自戕了。”
卫淼记得这人，是月素舒安插在妹妹身边奸细，混到心腹的位置，那碗害得有情人阴阳两隔的毒药就是玉寒送过去的。
属下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玉寒给您留了封信，您要看吗？”
“不看。”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恨意：“把信烧了，备棺材设灵堂，通知她的父母过来收尸，三日内若没消息就葬在月族外。”
“是。”
月古湄放下手中的夙心镜，推开窗，少了只爪子的寒鸟瞬间飞上窗台，显然早已恭候多时，她伸手理顺寒鸟的羽毛。
“去告诉大长老，我想好了。”
卫淼摸摸月古湄的头，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跟着寒鸟离开，那只少了爪子的寒鸟很好认，不过也多亏她现在能无视地形，还不至于跟丢。
月古湄的寒鸟落在一间肃穆的正堂外，两鬓斑白的老者很快大走出来，看见鸟的那刻肉眼可见地重重松了口气。
“我会帮她的。”
老人花白的眉拧起：“族长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会劝说他下一道传位口谕，月族绝对不能落到那个混账手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混账是谁。
卫淼估摸着月古湄应该是下定决心要跟月素舒争族长，心里一点也不得劲，因为要不了多久月古湄就要变成古月催了。
她跟着大长老来到月族族长的榻前，一起过来的还有其他两位长老。
这位轻轻松松毁了两个女儿人生的父亲如今气若游丝，稀疏的头发和深凹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只披着人皮的骷髅。
卫淼站在床尾，看见大长老坐在床边，凑到男人耳边低声道：“下任族长只能是您两个女儿中的一个，您选谁？”
男人嘴里发出嗬嗬声，卫淼凑近，却听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牙齿已经全都掉完了，舌头萎缩，嘴里发出阵阵腥腐的臭气。
大长老拿帕子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如果您愿意让大女儿上位，眨一下眼睛；如果您想让小女儿上位，眨两下眼睛。”
男人有气无力地眨了三下眼。
大长老明显很了解这位族长，知道对方脱裤子要放什么屁：“这个问题不包括您。”
卫淼：“……”
这老登都快死了还想继续当族长呢？
男人闻言只好放弃，他思索良久，最终只眨了一下眼睛。
他选择了月素舒。
就在卫淼以为大长老会言辞恳切地抨击月素舒犯下的恶行时，她看见对方掏出一颗红得发黑的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落地塞进男人口中。
男人怒瞪着他，想要把丹药吐出来，但舌头也萎缩变成摆设，只能抽搐似的颤抖着，三息不到就归西了。
大长老伸手把他的眼皮抚平，又拨开。
大长老：“好了，现在是选古湄了。”
卫淼：“……”
三位长老看了尸体许久，最终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捶胸顿足，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外间守着的血侍。
大长老扶着床，颤颤巍巍站起来，胡子抖了抖，悲鸣喊道：“族长……族长走了！”
说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一时间屋里手忙脚乱，卫淼不准备看这些幺蛾子，选择回去，她想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陪着月古湄。
月族消息传播速度向来很快，卫淼回去没多久就见属下急匆匆赶来说了这件事。
当爹的死了，后事自然由儿女来办。
当月古湄来到父亲院门前时，已经有侍女出门挂孝，很显然有人先到，她走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腰间系着孝带、在正堂中站着的的月素舒。
月古湄脚步一顿，而月素舒似乎也有所感应，透过一众长老看向这边。
二人遥遥相望。
月古湄袖下的指尖轻轻颤抖，卫淼蹲下来看着她毫无血色的指甲盖，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无能为力。
月素舒的神色同样复杂，她的眸子几欲喷火，裹挟着恨意和愧意的情绪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却硬生生被月古湄接下来的动作浇灭。
身旁的女孩儿垂下眼。
接下血侍递来的孝带，缠在腰间后沉默地朝后院走去，不再看月素舒一眼。
她们无话可说。
月古湄来到后院，进房间时刚好撞见整理遗表的侍从离开，她平静地走到床边，穿着锦衣华服的父亲平静地躺在床上，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消瘦的侧脸滚下一滴热泪，卫淼不知道这滴泪为何而流，是为寡淡脆弱的亲情，还是为糟糕透顶的过去，或是为兵刃相向的姐姐。
卫淼张开手臂，虚虚抱住她。
第701章 我要我妹妹
族长逝世是件大事。
按照月族族规，死者要进行血葬后才能转世轮回为月族人。
血葬的仪式很简单，要先将死者的鲜血洒进饲养血种和种母的血池中，后再将骨灰埋在逝去的土地中。
男人的子女很多，月素舒已经杀了五个，但还活着的有九个，月素舒和月古湄作为最出色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走在了最前面。
一人捧着装满父亲鲜血的罐子，一人捧着装着父亲骨灰的盒子，压抑的哭声响起，卫淼走在二人中间，试图缓和姐妹之间糟糕的氛围，但却没卵用。
不过好在送葬的人多，当面发生冲突不太可能，卫淼抬头看了看二人。
月素舒神色冷硬，月古湄则十分平静，可就在走到血池边时，变故发生了。
月素舒不愿意将父亲的鲜血洒进血池里。
“他不配。”
月素舒淡淡道：“他就是个畜牲。”
大长老拧眉，也不顾阵营不同，走上前低声劝道：“他是不配当你父亲，可他是月族族长。”
月素舒讥讽道：“现在不是了。”
“哗啦”一声，装血的罐子被摔了粉碎。
卫淼看了看月古湄干净的鞋面和袍角，又看了看大长老血淋淋的鞋子和衣服，合理怀疑这个月素舒是故意的。
“胡来！”
大长老从血水中跳出来，怒斥道：“你就算憎恶你父亲也不能坏了族里的规矩！你可以不孝，但不能无礼！”
很快月素舒阵营的长老们就站出来了。
“族长无能无得，血不入池很正常啊。”
“你又不是族长亲儿子，别急得像孙子一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大长老被鬼上身了，快把他抓起来。”
月古湄阵营的长老们一听立刻开始嚷嚷。
“月族族规如此，是她坏了规矩！”
“大长老跟随老族长数年，长老中他资历最深， 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对他狗叫？”
“我一把大蒜砸死你！”
两拨人激情开喷，只动嘴不动手，一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二是因为年纪大了怕骨折。长老们唾沫星子横飞，队伍中其他人躲得远远的，生怕牵扯到自己。
月素舒想要把骨灰盒也砸了，但月古湄轻轻拽住了盒子。
“埋了吧。”
月古湄语气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月素舒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坚持道：“不行，我不同意，他不能玷污月族的土地。”
“若我执意要埋呢？”
月古湄看向她。
月素舒忽然停下。
下方依旧混乱，二人之间却格外平静，卫淼看着月素舒的眼睛，觉得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可以”这两个字了。
但她不愿意低头，更不愿意妥协。
月素舒死死抓着盒子的一端，指尖发白，恨不得要把盒子捏碎；而另一端则被月古湄轻轻拿着，她无力的手腕垂着，压根没有用力。
月素舒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盒子抽过去。
就像夺取族长之位那样。
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抓着。
就在卫淼以为二人会这样僵持下去时，大长老的声音忽然高高响起：“族长之位是月古湄的！族长死前说要把位置传给她！”
装着骨灰的盒子猛地被抽走。
月古湄回头，看见月素舒直截了当掰断了檀木盒，粉尘洋洋洒洒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没了。
“不行。”
碎虚境大圆满的威压横扫全场。
月古湄没有说话，但迎战拿出的那把黑色镰刀差点让卫淼卧槽出声，月辞的武器怎么是古月催的灵器？月素舒把这好东西给那个混账小子？真是暴殄天物。
五光十色的血引术和灵力在上空炸开，卫淼这个走地鸡没有灵力和灵剑，只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观战的同时忍不住替月古湄捏了把汗。
月素舒这时候已经接近圣者了。
而月古湄比她差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虽然不多，但足以致命。
两个人从天亮打到天黑，卫淼最后跑到落星台去看，见到二人互相往死里打对方时，默默蹲在一旁等结果。
她猜的不错。
月古湄没能成功，她被月素舒关进地牢，卫淼陪着她待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看着月古湄身上的伤口急得不行。
月素舒很快就过来看她了。
她神色很温和，只是还未说出的话就被月古湄一句“你能放过那些站队我的长老吗？”堵住。
“不能。”
月素舒给出了她的答案。
月古湄没说话，蜷缩在角落里，卫淼抱了抱她，小跑跟上月素舒。
她看见对方暴怒地回到书房，噼里啪啦开始摔东西，跟卫淼一起站在门外的月穹涯看见这幕，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很快，那三位长老和他们子女悲惨的死相就传到了月古湄耳朵里，她什么都没说，沉默得像已经死了，连呼吸声也听不见，眼眶发红，像是马上要哭了，只是强忍着。
“她不能活着。”
月穹涯这样对那些长老说：“她活着随时都有可能威胁到素舒的位置，素舒心里有她，保不齐哪天会把人放出来，我怕她贼心不死。”
长老们有些犹豫：“可这样会惹族长生气吧？”
月穹涯摇头：“一起动手的话就不会。”
卫淼瞬间跑去找月古湄。
她很想告诉她月穹涯的阴谋，甚至对着天恳求那九颗星星让她变成实体，不管她付出什么代价，但不管她开出什么条件，那九颗星星都毫无反应。
熊熊灵火在牢房燃起时，卫淼下意识护在月古湄面前，却只能无力地看着火势蔓延，看着她的脸被火焰一点点烧伤。
令人窒息的黑烟让毫无灵力的月古湄无法呼吸，很快晕了过去，当被火烧掉的残垣断壁透过卫淼砸在女孩儿身上，卫淼忍不住哭了出来。
“古湄！！！”
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火海中响起。
卫淼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月素舒正试图闯进火海，四位长老正死死拉着她。
“您不能进去！”
“灵火太凶了！您用灵力防护是没用的！”
月素舒因为被下药，身上灵力散了一半，只能用力把两位长老甩开：“滚开！”
摔在地上的长老又爬起来死死拖着她的腿：“您是族长！您不能出事！”
“我不当族长了！”
月素舒“哇”的一下哭出声：“我不当了！湄湄！我要我妹妹！我妹妹在里面！！！”
她用血引术挣脱开长老，一头扎进火海。
“古湄！古湄！”
月素舒疯了般往里面跑，火焰烧透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卫淼守在月古湄身前，隔着火海看见月素舒不顾一切朝这边跑。
浓烟让她不停咳嗽，月素舒身上的灵力和血引术很快便消耗殆尽，带着火焰的残横猛地砸在她头上，月素舒整个人倒在火海里，顾不上被灵火烧着的头发，拼命往前爬。
很快又有道人影冲进来。
是月穹涯，他找到月素舒时浑身带火，把人护在怀里跌跌撞撞跑出火海，月素舒歇斯底里的喊声还在火中回荡。
卫淼正哭着，听见小小的“咔哒”一声。
她回头，看见月古湄脚踝上的锁铃环被烧断了，痛哭流涕庆幸这东西粗制滥造，月古湄脖子上的吊坠散发着微弱的灵力，将她包裹住，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第702章 叶知秋
这场火烧了三个时辰。
卫淼守在古月湄身边，看着火焰一点点扑灭，焦木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孩儿仍吊着一丝浅气，哪怕知道她会挺过去，卫淼却笑不出来。
秘境的天还未大亮，趁月素舒的脸严重烧伤，长老们悄悄派人将牢中的狼藉收拾干净。
“尸体全都丢乱葬岗里。”
一位长老用袖子捂住口鼻，对身后的杂役吩咐道：“越快越好，赶在族长醒之前做完。”
牢房被清理干净，尸体被一具具抬走，卫淼跟着装尸的牛车来到族外乱葬岗，看见杂役们将尸体随处一扔，忙不迭离开。
月古湄压根不会被发现，因为她的脸被灵火烧得面目全非，卫淼从天亮守到天黑，看着她的气息越来越浅，如同死去。
铃铛声打破了寂静，一只健壮的黄狗在远处嗅来嗅去，卫淼正怀疑这狗来坟地吃自助餐，就见有个鬼鬼祟祟的女孩儿探出头，四处瞧了瞧。
见没人，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狗屁股，轻快呵道：“去！”
那只黄狗撒开蹄子开始在坟地里到处跑，边跑边闻，卫淼见它很快就朝这边奔来，冲着烧焦的尸体汪汪狂叫。
那女孩儿很快就跑过来，开始熟练地在尸体上摸来摸去。
她看起来十五岁出头，既不关心这些尸体是因为什么被烧焦，也不在意是从哪里来的，把焦尸全都摸了一遍，见没好东西，不满地把手上的尸油抹在地上。
黄狗晃着尾巴嗅来嗅去，卫淼看着它的爪子透过自己的手踩在地上，低下头闻了闻月古湄，朝主人叫了两声。
“怎么了？”
女孩儿走到月古湄身边，摸了一遍没发现东西，黄狗只得伸出舌头舔了舔月古湄的鼻子，女孩儿见状猛地后退一步。
这人还活着！
卫淼从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读出这句话。
黄狗又叫了声，女孩儿抱着狗转身就跑：“我们快走！乱葬岗的人不能瞎救！”
跑到一半狗就用力挣脱下来，撒开蹄子朝焦尸跑去；女孩儿又惊又恼，转身追上狗，抱着继续往外跑。
狗又掉下来，女孩儿又追。
就这样来来回回四五次，卫淼见女孩儿喘着粗气走到狗面前，纳闷道：“你发什么疯？快跟我回家！”
黄狗叫了声，卫淼听不懂。
“你要我救她？！”
女孩儿不可置信道：“你发狗疯了是不是？咱俩现在饭都要吃一个碗里的，我哪里有钱救她？”
黄狗在月古湄身边踏步，尾巴也垂下来。
女孩儿：“我要是救她，我就不养你了。”
黄狗犹豫了下，垂着的尾巴竖起来。
卫淼和女孩儿的眼中同时露出震惊的目光，一个是为这狗极致的通人性，一个是为这狗竟然真的答应了。
月古湄最终还是被带走，卫淼跟在一人一狗身后，看着女孩儿骂骂咧咧背着人来到镇上的药堂，用钥匙打开后院的锁，急匆匆跑进去。
“德叔！”
有盏灯在黑暗中闻声亮起。
铃铛声轻快又俏皮，披着外衣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听见女孩儿高声道：“帮我救个人！”
……
月古湄整整昏迷了一个月。
卫淼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知道那天救下她的女孩儿叫叶知秋，帮忙医治她的老人叫叶慕德，一老一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深厚。
叶知秋是在乱葬岗里被德叔发现的，她娘死时恰巧临盆，觉得尸体不对的叶慕德连忙将孩子从腹中刨了出来，从小养到大。
卫淼的日常除了守着月古湄，就是看老头跟小孩儿吵架，狗偶尔也会插几句。
“你又跑去哪里野了？”德叔看着从外面搞得脏兮兮的叶知秋，忍不住道。
“用不着你管。”
“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你，不管你管谁？”
“你从小给我喂屎尿，更没资格管我。”
“叶知秋！”
来财——也就是那只极通人性的黄狗，闻言跑到二人中间焦躁的转圈，叫了两声，似乎是想喊停争吵，但没能成功。
自从来财在乱葬岗答应叶知秋，叶知秋就把狗连带着病号一起扔给老人，天天跑出去野，偶尔回家也是翻墙溜进厨房狂吃东西，吃完就跑。
德叔痛斥她像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叶知秋刚要还嘴，就见来财忽然朝一个月前腾出来的柴房跑去。
月古湄醒了。
“姑娘？”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虽然说不出话，但能看见床头和蔼可亲的老人以及靠在门上审视她的女孩儿，月古湄费力地眨眨眼，算是回应。
老人简单交代几句，得知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后，月古湄松口气，又不受控制地昏迷过去。
叶知秋问：“她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恢复？”
“恢复不了，烧伤太严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德叔将被子盖好，退出房间。
“那她要多久才能下地？”
“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三个月。”
叶知秋啧了声，跑出门去赚月古湄的住宿费了。
第703章 幻灭
月古湄没有下地的机会。
她的腿被灵火烧坏，终身无法站立，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人生。
小院上的天空一点点被晚霞染透，叶知秋跑进来，冷不丁看见那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被吓了一跳，差点脚崴从台阶上跌下去。
“你怎么出来了？”
叶知秋走上前，把还热乎的肉包子塞给守在轮椅旁的来财，看向月古湄：“你准备什么时候走？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了。”
月古湄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儿。
她伸手摸摸来财的头：“我还没想好，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叶知秋伸手：“那你要给钱，我给你交了三个月的住宿费，还我。”
月古湄：“我手上现在没钱，不过你能帮我找点东西吗？我可以赚钱。”
叶知秋起初不以为意，觉得这人在吹牛，直到在看见月古湄两三下用一堆废材做出会飞的铜蝴蝶，顿悟了般天天跑出去捡破烂。
德叔本来对满院的垃圾颇为不满，但看见叶知秋乖乖巧巧坐在月古湄身边，专心致志地看她用烧秃的手指做出一个个精巧的小玩意后，德叔巴不得破烂再多点。
从此叶知秋不跑出去野了，不跟德叔吵架了，不拿炮炸来财的饭盆了。
她守在月古湄身边，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盯着那双巧手，时不时好奇地问几句。
时间久了她就试着自己做，月古湄便将这些年领悟的炼器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她，卫淼顺便蹭着听了很多，经常感叹要是有纸笔就好了，不能记下来太可惜。
当叶知秋做出属于自己第一个灵器——全自动喂食器时，她猛地抱住了身边的月古湄，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做出来了！”
月古湄愣了愣，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搂住叶知秋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来财也汪汪叫，它很喜欢这个新狗盆，因为叶知秋太野，德叔太忙，它经常忘被投喂，经常要靠自己解决温饱。
……
叶知秋当晚郑重拜月古湄为师。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端着一碗清酒跪在月古湄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您愿意收我为徒吗？”
月古湄把人拉起来：“我把技巧传授给你，算是还我的住宿费了。”
叶知秋还是跪了下去。
“知识是无价的。”
她难得正经，眼神干净澄澈到让月古湄拒绝不了，最终还是松口，答应收下叶知秋为徒。
叶知秋将清酒一饮而尽，十分中二地梗着脖子道：“好！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师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德叔猛地敲了下她的头：“说这些大逆不道话干什么，要说长命百岁才对。”
叶知秋笑呵呵说了两句喜庆话，抱着来财玩去了，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疯跑。
“秋秋现在老实多了，多亏了你。”
德叔很感激：“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住下去吧，月族那边我会替你打掩护。”
月古湄一愣：“月族？”
“你不是月族人吗？”
德叔看向她：“你出事那天月族的地牢刚好起了火，你应该就是月族人吧？这三个月一直有弟子在找人，说是找圣者的妹妹。”
见女孩儿还是一脸愣怔的模样，德叔索性将她昏迷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月古湄。
月素舒成了圣者，却没再继续当族长，而是让位给月穹涯，稳固修为后一直在四处找人。
“那位圣者的模样变了。”
德叔回忆着：“我遥遥见过一眼，虽说面与跟你不同，但眉骨却一模一样，你应该就是她妹妹吧？”
月古湄呆呆坐在轮椅上。
良久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跟来财闹着玩的叶知秋，眼中除了后悔与愧疚，便是深深的恐惧。
卫淼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叶知秋和德叔会受牵连。
月素舒杀死了她的爱人，杀死了支持她的长老，甚至连她的心腹和手下都没放过，她不知道月素舒发现后会不会对叶知秋和德叔动手。
“不要怕。”
德叔忽然按住她的轮椅，月古湄抬头，脸上全都是泪水。
“月族的弟子早在你昏迷的一个月里就检查过这里了，我当时让秋秋把你藏在菜窖里，他们没发现你，说几句就走了。”
老人笑得很慈祥：“小心些会没事的。”
正如德叔所言，月素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并没有找上门，时光一天天流逝，叶知秋造器手法精进不少，二人关系也越发紧密。
月古湄很喜欢这个小徒弟。
她是生机勃勃的，是有力气的，脑子里总能想出些古灵精怪的主意，顽皮捣蛋但有分寸。
叶知秋也很依赖月古湄。
她没有父母，德叔古板执拗的性子总是跟她聊不到一起，月古湄的出现刚好填补了她成长过程中情感缺失的洞口。
这个比她大了几岁的怪女孩儿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叶知秋悄悄在心里称月古湄为姐姐。
她偶尔会喊出口，但月古湄只是愣了愣，并没有多说，低下头应一声。
平静一直维持到叶知秋被杀死那天。
月古湄像往常一样坐在院中，她缝补着叶知秋外衣的破洞，针线却在来财破门而入时停下。
黄狗的右腿消失不见，血淋淋地黑洞无比骇人，跑过来疯了般咬着德叔的裤腿往外扯。
德叔连忙往外跑，却在走出院门时顿住脚步，月古湄推着轮椅用力往前转，却也在叶知秋经常蹦跳的台阶前停下。
门将地上的尸体挡住大半，月古湄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手。
那只手曾用力推着她的轮椅，曾在她的点拨下做出精巧的灵器，曾因为高兴至极而紧紧抱着她。
月古湄拉开门，黄狗重重倒下。
女尸穿着她亲手做的罗裙，脖子上空荡荡的，手中还拿着一顶染了血的帽子，那是叶知秋走前信誓旦旦说要送给她的礼物。
“叮”的一声，手中的绣针掉了下来。
第704章 满目君曾坐，无处不焚身
叶知秋死于月素舒之手。
“小秋打跑了骚扰胡五娘的月族弟子，但用的灵器被看见，被那圣者逼问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她咬死说不知道……”
月古湄在门后静静听着。
她教给叶知秋的知识变成了一把割喉的刀。
月古湄转着轮椅离开。
她没有哭泣，没有愤怒，安静地回到小屋中，把门锁起来，开始做剑。
叶知秋的离开带走了她对活着的希望，也抽走了她身体中的一部分生机，月古湄麻木地淬炼造器，叮叮咚咚声在小柴房中响起，像泪珠掉在玉盘上发出的脆响。
当德叔再次见到月古湄时，已经是十天后。
她几乎变了个人，形销骨立，连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仍然用力握住老人的手，泪如雨下：“德叔，是我对不起秋秋，是我对不起您，您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卫淼站在角落中，看着女孩儿如飞蛾扑火般一点点爬进熔炉，死死抱住其中一把即将快要做好的剑，将自己一缕魂魄封印在了剑中。
火焰吞噬掉她安详沉寂的脸庞，保住性命的吊坠被放在桌上，这次她没有从火中醒来。
老人冲进屋中时，只看见了炉中的两把剑和一捧灰，桌上还有一封信。
她在信中交代了这两把剑的去处：一把扔进江河湖海里，一把让月素舒放在颠倒之地中。
老人十分不解月古湄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还是拿着剑去了月族，把剑递至那位高傲强大的圣者面前。
当对方失控地从高座上跌落下来，红着眼连滚带爬地朝他跑过去时，老人愣愣站在原地，良久后露出一抹了然的苦笑。
“她在哪儿？！”
月素舒发疯般询问着，德叔看着她痛苦崩溃的神情，本想畅快至极的大笑出声，但笑声却在喉间变成一声低暗嘶哑的哽咽声。
“她死了。”
月古湄很清楚，对目前的月素舒来说，能让她痛苦的事和人实在太少了。
最好的报复不是杀回去打回去，而是月素舒认定的背叛，以及她的死亡。
她猜的很准，月素舒无法接受月古湄自我了结，抱着那把剑哭得肝肠寸断，看德叔的眼眸中喷着怒火，后牙槽几乎咬碎也不敢动他。
因为老人是她了解妹妹这段时间最后的途径了，若是杀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知道大街上随手杀的小孩儿是月古湄这些天认定的妹妹后，月素舒赤红着眼，扑上去掐住了德叔的脖子。
老人没有挣扎，坦然接受死亡，可脖子上的那双手却越来越无力。
她颓坐在地上，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留下：“她宁愿跟认识一年都不到的小孩儿去死，也不愿回来找我……”
月素舒最终没有杀德叔。
她将人送了回去，抱着那把剑，魂不守舍在小时候二人生活的院子里待着，疯疯癫癫，嘴里整日念叨些胡话。
“湄湄，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湄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怪我？”
“湄湄……湄湄……”
她拒绝见任何人，月穹涯也只能偶尔安抚下她，月素舒有时候会突然清醒过来，但很快就又抱着那把剑开始碎碎念。
医师说她很明白，只是不愿面对。
月穹涯耗费了很大的时间与力气将月素舒调整成之前的模样，可当她看见有关月古湄的一切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神经犯糊涂。
癔病越来越严重，月穹涯终于明白月古湄看似窝囊地自杀，实则狠狠捅了月素舒一刀。
今生休更见，死别已决尘。
满目君曾坐，无处不焚身。
月素舒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去，如果不是发现月穹涯偷偷搞小动作，她可能会永远沦陷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
那把剑还是被放在了颠倒之地里，月古湄曾经住过的院子也全部拆除，时间将痛苦一点点冲散，当过去的那些无法再对月素舒造成伤害时，古月催被握在了一位少女手中。
“你愿意帮我报仇吗？”
“当然。”
*
卫淼睁开眼。
她被那九颗星星拉回过去，经历了那么多却在现实中只过了半个时辰。
古月催就在卫淼身边静静守着，见人醒过来突然坐起来张开双臂抱紧它，有点疑惑。
“怎么了？”
卫淼拍拍她的背，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金黄色的光团逐渐在她身边凝聚，卫淼终于感受到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妙感觉，像是蕴藏在身体中的某种蛰伏的力量终于觉醒。
古月催这才反应过来：“你梦到了什么？”
九颗星星散发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最终在卫淼握住古月催的手时，分裂出九团光点，齐齐归一朝她坠去，却在即将落在卫淼身上时忽然停止。
神通——蝉隙。
在静止的五秒里，古月催看见卫淼笑了笑。
“我见到了你。”
第705章 不好奇，不打听，专心经营我的屌丝生活
巡逻的弟子见到千年不变的九颗星星齐齐朝落星台坠去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去……快喊人！！！”
卫淼赶在被发现前回了晚棠轩。
她缩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装作没事人一样起床喂血种，修炼累了就跟金山山下五子棋。
门口的两位血侍显然看见了昨天夜里的异动，第二天立刻就有人派来问话，金山山趴在门上偷听，把这事讲给卫淼听。
卫淼装作有些惊讶的模样问了两句，接着专心下棋。
金山山问她：“你不好奇吗？”
卫淼摇头：“不好奇，不打听，专心经营我的屌丝生活。”
金山山知道这事八成跟卫淼有关系了。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在晚棠轩里装糊涂，金山山刚开始还很担心卫淼会被发现，结果到血种进化成功那天也不见有人捉拿卫淼，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地。
月素舒说话算话，血种进化成种母那天她姗姗来迟，小心翼翼地将种母捞出来，下一刻就带着卫淼眨眼间消失在晚棠轩里。
还没来得及道别的金山山：“……”
“你可以离开了。”门外的血侍道。
金山山点点头，把包裹收拾好，准备去蓝戛玉那边接银海海，半个多月不见，她的鸟估计要想死她了。
……
卫淼眼前像糊了两块猪油，怎么看都看不清眼前的路，问月素舒，月素舒也不说话，只是拉着她走。
直到听见“咔哒”一声，她被推着走进去，眼前这才明亮起来。
面前是座高大的祭台，搭建的岩石通体漆黑，四根粗壮的长柱直直插在这片空间内，遍布诡异黑暗的纹路。
“跟着我。”
月素舒带着卫淼来到祭台上，中心的血池中静静漂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珠子，鸽子蛋大小，卫淼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看了好几眼才意识到这是月辞当时说要给她的血源珠。
这是好东西。
卫淼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月素舒，见对方拿着她的血种走到池边，把血种放下去，掐诀念咒。
血源珠吐出蛛丝般的触手，轻轻缠绕出种母，当触手插进种母中的那一刻，卫淼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她捂住嘴，鲜血却不停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卫淼单膝跪在地上，力气在瞬间内被抽干。
随着周身血液的流失，卫淼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衰弱的气息，即便只是最简单的呼吸，都能让她疼得浑身颤抖，一呼一吸都像是刀子在剐蹭她的心肺。
“忍住了。”
月素舒见她没喊疼，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移开目光继续掐诀。
因为浑身的灵力被抽干，卫淼由单膝跪地变成趴在地上，她发现血很快就不吐了，但疼痛却席卷而来。
大脑快被疼痛搅成破烂，意识不够清醒，身体却足够难受，仿佛有一团毒焰在舔舐五脏六腑，爬过食道和喉咙，顺着心脏和血管缓慢流淌，灼烧至四肢百骸。
卫淼疼得冷汗直冒。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喊出声，这种疼痛比断手时更加难以忍受，浑身的血液都在因为疼痛沸腾呐喊。
卫淼死死抠着砖缝，瞪大眼睛不让自己晕过去，并没有察觉到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当月素舒拿着炼好的血源珠走到她身边时，卫淼已经听不见月素舒在说什么了。
耳鸣声嗡嗡作响，卫淼任由月素舒扯开她的衣裳，用匕首刺穿她的肩膀，将血源珠塞进她的身体中，又将伤口缝合好。
冰冷的银针刺穿皮肉的触感很清晰，不过卫淼目前还在处于阵痛中，并没有体会到特别剧烈的疼痛。
肩后逐渐有热流一阵阵涌来，她朦胧间感受到自己被抱起，却强撑着不肯晕过去。
月素舒看着女孩儿瞪着两个大眼，有点无语，索性抬手将人敲晕。
……
“咚咚”两声。
月六打开门，看见竖着麻花辫的女孩儿站在门前，对他笑了笑道：“蓝戛玉在吗？我来接我的寒鸟。”
“在里面。”
月六侧身，金山山走进去，跟着这位严肃冷漠的血侍往里走，路过月辞书房时刚好被站在窗边的月九看见。
“金山山出来了，”月九看向月辞，“那位应该也出来了，您还要去试探吗？”
“试。”
月辞看着金山山走远的背影，毫不犹豫道：“让蓝戛玉后天晚上喊她出去吃饭，到那时我动手，今天晚上先去探查那瞎子的位置。”
“月降天那边怎么解释？”
“一个血侍而已，死了就死了。”
第706章 不要心脏
蓝戛玉收到月辞传来的命令时，金山山刚好走进屋中，女孩儿小猫似的眼睛看着她，很高兴道：“我来接海海！”
月六就站在门外，冷漠地看着她们。
蓝戛玉不知道月辞让她拉着金山山吃饭干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压下情绪和思虑，把银海海抱过来。
“你这只胖鸟在我这里吃了不少粮。”
月六的目光凉飕飕扫过来，蓝戛玉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最后艰难地将邀请吐出来：“山山，后天晚上你有空吗？这几天都没出去，憋得慌，我请你吃饭吧。”
“当然可以。”
金山山笑道：“不过还是我请你去吃吧，海海这些天麻烦你了。”
“好。”
金山山抱着鸟高高兴兴地走了。
蓝戛玉在月六离开前喊住他，语气颇为自然：“月六，主子最近有什么计划吗？我想看看有没有哪里是我能帮上忙的。”
“这个就是。”
月六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将门重重带上，蓝戛玉拧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月辞似乎是想借金山山干点什么事情。
他看上这个傻妮子身上的什么价值了？
样貌？能力？
蓝戛玉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反复咀嚼着月辞的话，在走到窗边时忽然停下。
关系。
月辞看中了金山山的关系网，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位女孩儿，蓝戛玉愣愣看着窗前那片绿竹，忽然想起之前路过月六和月九时顺耳听到的一句话：
“主子老怀疑她们是一个人。”
思来想去，蓝戛玉只能想到卫淼。
月辞怀疑维一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所以他才要她跟金山山出去吃饭，趁机打听。
但为什么心还会发慌？
蓝戛玉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事绝对不止打听那么简单，她咬唇，心道一定要想个办法让金山山知道月辞的图谋。
只是她如今在房间中关禁闭，寒鸟被削羽，月无缺又闭关修炼，要如何让金山山知道？
*
卫淼醒过来的时候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趴着。
肩后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血种被炼化时的恐惧，这点痛实在太轻微了。
卫淼坐起来缓了缓，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的灵气似乎充沛了不少，感应一番发现境界不知何时到了碎虚境后期，即将突破大圆满。
是因为血源珠？
她拉开窗，发现天还亮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刚推开门走出去，就见守在门前的侍女朝她行了一礼。
“圣者让姑娘醒了就去找她，请随我来吧。”
“好，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快一日。”
侍女并没有将她带到月素舒房里，而是去了后院，闯过一片雪白的杏花林，花雨飘零间，月素舒和关远君就站在不远处的石径小路尽头，似乎在小声交谈些什么。
不等卫淼用血引术偷听，二人就立刻察觉，不约而同扭头朝她看去。
卫淼顶着二人注视的目光走上前。
月素舒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血源珠吸收的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卫淼摇头。
月素舒笑着，捏住她的肩，尚未完全愈合的刀口瞬间崩裂，卫淼低着头，听见略带威胁的声音幽幽在头顶响起：“接下来要做的事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卫淼点头。
“很好。”
月素舒对卫淼的反应很满意，她收回手，看见关远君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递到卫淼面前。
“你有了血源珠，血种也进化成种母，血引术自然也进化了，我要你用效法复刻血引术九转玄牝。”月素舒说。
种母没进化前她只能复刻目前月族人所拥有的血引术，只要在她面前使用，卫淼就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
而现在她只需要知道名字即可。
种母可以共享所有血种的血引术。
九转玄牝简单来说就是用血引术造一具新的血肉之躯，这血引术对月族人来说很鸡肋，因为大部分月族弟子的血种都可以再生一具肉身。
但对外人来说不是。
难得有当女娲的体验，卫淼看向关远君，把心中关于许苒的猜测压下去：“脸怎么捏？”
“照这个捏。”关远君凝出一面水镜，卫淼看清要捏的脸时愣在原地。
许苒？
卫淼看着水镜中眉眼狡黠的女孩儿，确定这是当时在四无拍卖会中见到的许苒不错，只是水镜中的五官长开了，婴儿肥也没了。
压下心中的震惊，卫淼接过那瓶血，走到面前的血池前，抬手掐诀施展血引术，关远君和月素舒就在旁边看着。
九转玄牝不好施展，卫淼排除杂念，一个时辰后身体才有了雏形。
关远君在旁边看着，淡淡道：“不要心脏。”
卫淼手上掐诀动作不停：“您确定吗？”
“嗯。”
卫淼想问明白，但这时候多问绝对会让这两位多心，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专心给许苒捏身体，一点点将血融进去。
九转玄牝花费了卫淼整整两个时辰。
她一气呵成不曾停顿，血池中的女体沉在血中，关远君走进池中，把一朵巴掌大小的金莲花放在女体胸前，又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衣，遮住光秃秃的女体。
他神色平静，举止有礼，但卫淼总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月素舒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卫淼又跟着侍女往回走，回房后假装很疲倦的模样，脱了衣服就钻进被窝打算睡觉。
她用被子捂住头的那刻，神通蝉隙瞬间让这间屋子中的时间停止。
卫淼从储物袋中掏出许苒。
“你爹要给你造新身体，你知豆不？”
第707章 她做不到
卫淼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许苒。
许苒听完摇头：“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关远君接触她太容易了，抽血检查这种事常有，许苒说那血应该是之前收集的。
“我最近没有在拍卖会见到他，他好像有意在疏远我，我闹着要见他他也不见我。”
关于过去的记忆许苒觉醒的不多，元神破损太多肯定会引起注意，许苒只能靠已知的那几个记忆片段推测揣摩。
“他还说不要心脏。”
话音刚落，卫淼就愣住了。
心脏？许苒的心脏有问题吗？
“怎么了？”
面前的木鸟不解地看着她，卫淼愣愣坐在床上，想起月族的疫病和许苒身上的怪病，良久后才开口：“许苒，你身上的怪病，会不会是疫？”
许苒愣住了。
“孤艳香说梼杌的心脏如今下落不明。”
卫淼：“那东西会不会在你身上？”
如果是，这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她要借傀儡的身体活动，为什么关远君身为圣者，却无法让她真正出现在阳光下，为什么冥湘雅一直不肯让她跟外界接触。
屋里突然静下来。
许苒愣了好久，将这中间的联系都想个遍后，讷讷道：“可能是吧。”
“关远君想给你换一具新身体。”
卫淼想了想：“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要心脏，如果他想帮你摆脱混沌恶气，那不该不要，因为新身体的心脏的是健康的。”
许苒：“他可能只是想给我换个新壳子。”
卫淼摇头：“这事说不准。”
“你娘要我探查清楚月素舒和关远君之间的勾当，你想让我说多少？”
许苒犹豫了下：“全说吧。”
她有预感，自己离过去的真相已经很近了，可能就差那一步。
“行。”
卫淼拿出花浓给她的耳坠，注入灵力后将在杏花林看到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冥湘雅。
冥湘雅的反应很平静：“好，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报酬？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
“先欠着吧。”
卫淼摸着许苒的木制鸟头：“我需要的时候会告诉你，那时候我会用这个耳坠告诉你。”
“好。”
通讯断开。
蝉隙只能让时间静止差不多两盏茶的时间，卫淼在那之前将许苒收回去，推开门准备去外面走走，顺便透气。
侍女没有拦着她，卫淼边走边踢石子。
月素舒应该会留着她，毕竟她这颗棋子用起来还算顺手，至少在月辞上位后还能用来牵制，但她却不准备在月族待着了。
她该去找温君时了。
肩后的刀口还在发痛，卫淼能感受到混沌恶气很喜欢这玩意，大部分产出的血都进了那些黑气肚子里，因为从昨天到现在她的嘴都是白的。
但她的修为跟着涨了一大截。
卫淼觉得这件事弊大于利，因为从血源珠那里得到好处的是混沌恶气，不是她。
她现在是可以借助混沌恶气提升境界，可当那双眼睛离她而去，境界肯定要跌得见不到底。
还是要抢。
卫淼叹口气，用力一脚踢飞石子，结果飞太高砸在了人身上。
“对不——”
道歉的话在看见人脸的那刻戛然而止，月辞拿着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寒傲，身后则站着月六和月九。
卫淼已经厌恶到看见这张脸就觉得反胃的地步，她意欲转身离开，却被人喊住。
“等一下。”
卫淼停下脚步。
有人裹挟着寒意走到她身边，卫淼没看他，月辞却伸出手，掌心赫然是她刚刚脚下踢的那粒小石子。
“你的石子。”
青年嗓音凉薄如碎冰。
月辞审视着面前的女孩儿，看着她含糊地应了声，将手心的石头拿走：“多谢。”
反应极其正常。
月辞扯扯嘴角，收回手，转身走向月六和月九：“走吧。”
是人还是鬼，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
“走了海海。”
金山山带好钱，抱着银海海去赴约。
蓝戛玉在院门口心不在焉等着，嘴角因为着急起了一个大泡，她想了整个通宵怎么把这件事推辞掉或者告诉金山山，结果都不行。
月六和月九将她看得死死的。
她就算告诉不了金山山，也要想办法告诉维一，蓝戛玉咬着手指甲，不确定自己那招能不能行得通。
“蓝戛玉！”
金山山小跑过来：“你等的久不久？”
蓝戛玉回神，勉强笑道：“不久，我们走吧，太阳应该要下山了。”
希望维一能收到消息。
蓝戛玉看着身侧的女孩儿，握紧十指。
骗男人身体和感情她可以，但骗小女孩儿不行，她做不到。
第708章 我不要那些没用的烂东西
蓝戛玉牵着金山山的手往外走。
金山山见蓝戛玉身边没有寒鸟跟着，好奇道：“小香香没来？它羽毛还没长好吗？”
蓝戛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月辞不让她的香香在行动成功前离开院子，蓝戛玉牵着金山山的手垂下，宽大的袖摆盖住了二人的手，金山山忽然察觉到有根食指扣了扣她的掌心。
她抬头。
蓝戛玉费力地在金山山手心写下「快跑」二字，可金山山文化水平实在太差，她知道蓝戛玉在掌心写了字，但猜不出来。
蓝戛玉：“……”
她叹气，在袖袍下偷偷掐诀，她离开前藏在屋中的那碗鲜血哗啦啦变成蝴蝶，飞出窗户开始寻找卫淼。
月六和月九跟在二人身后，保持在不会被寒鸟发现的范围内，并没有注意到院子传来的异样。
暗红色蝴蝶在花廊下停留片刻，又闪着翅膀朝别处飞去，蓝戛玉后背已经出了细细的冷汗，而她已经和金山山来到了月辞事先约定好的地点。
“山山，我想吃那个。”
金山山顺着蓝戛玉的手看去，发现是小巷里的拉面馆：“就吃拉面吗？要不然去酒楼吧，我请你吃大餐。”
蓝戛玉苦不堪言，巴不得转身带着金山山就走，但月六和月九就在附近，她若这样做，金山山和她都活不了。
“不用，就吃那个吧。”
金山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拉面馆，收回目光呵呵笑道：“行，那吃拉面吧，到时候多给你加一个鸡腿一个蛋。”
蓝戛玉嗯了声，僵硬地迈开脚步。
她不知道月辞要金山山干什么，说不定不是坏事，但心中预感的警铃大作，脑海中有道声音在尖叫着让她停下，否则金山山会死。
对不起，山山。
当金山山踏入拉面馆的那刻忽然抬头，她感受到自己与银海海丧失联系，而与此同时，有只蝴蝶在春荫院中找到了卫淼。
卫淼垂眸看着指尖上疯狂扇动翅膀的蝴蝶，拧起眉。
蓝戛玉的蝴蝶？
她准备把这东西赶走，就见窗外又飞来三只，不停围着她转圈。
蓝戛玉搞什么幺蛾子？
卫淼正准备脱鞋把蝴蝶全都拍死，却看见六只蝴蝶接二连三飞进她屋里，翩翩落在面前的桌上，组成一个小小的山字。
山？
金山山！
卫淼瞳孔骤缩，抓住蝴蝶破窗而出。
夜色下，有道身影如鬼魅般迅速移动，蓝戛玉的蝴蝶被卫淼拍死，手掌那团小小的血迹在天阶血引术溯源下变成一道红光，直指秘境外。
……
金山山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等面上桌，她表现得尽量自然，但频频看向门口的目光却出卖了她，蓝戛玉沉默不语。
当月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中，“轰”的一声爆破声猛然响起，金山山一掌轰碎面前的桌子，转身就往外跑，眨眼间消失在拉面馆内。
月辞冷冷瞥了眼被轰在地上假装起不来的蓝戛玉，准备等事情结束再找人算账，看向被月六月九押着的金山山身上。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金山山的双手被扭在身后，不断用力挣扎，背后突然一凉，月六用匕首割开了她后背的衣服，刀尖却没有离开，而是直直在她脖后落下。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月九死死摁着女孩儿，匕首顺着颈骨一直划到尾椎，金山山背上皮开肉绽，刀口深可见骨。
月六抬头：“先占身子还是先看记忆？”
“先看。”
可就在月辞的食指即将插进金山山太阳穴时，月九按着的金山山忽然消失不见了。
蓝戛玉看着站在拉面馆门前卫淼，死死掐着的十指终于松开，眼眶通红。
金山山被卫淼抱在怀里，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皮开肉绽的后背，天阶血引术回溯将金山山背上的皮肤新恢复到一盏茶之间。
卫淼将人放下来，再看向面馆中的青年时，曾经死死掩藏的杀气倾泻而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月辞看着她那双比月光还冷的眸子，眼睫轻颤着，灯影落在他白皙的面颊上，晕染出一片薄红，指节发白。
“师姐。”
“你回来了。”
月六只觉得这句话说完卫淼周身的压迫感又强了些，他和月九挡在月辞身前，神经紧绷。
卫淼轻笑出声，灯光将她的眼眸照的温润透亮，声音却又冷又嘲：“你这个人渣没资格喊我师姐。”
她若来晚一步，金山山就成了第二个黎旭。
月六紧盯着卫淼，生怕她动手，下一刻，月辞从二人身后走了出来，慢慢朝卫淼靠近。
“我知道我做错了许多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卫淼，生怕眨眼间她又不见，他走到她面前，脊背一点点弯下去，直到双膝触地，才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卫淼正，卑微地恳求道：“你愿意给我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吗？”
蓝戛玉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风忽然停了。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紧紧地攥住，月辞呼吸一乱，那股滞涩之感越来越浓，卫淼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巷中只有他们二人能动。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卫淼看着月辞苍白的面孔，手猛地用力，跪在地上的青年被迫昂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月辞的目光依旧粘在她身上。
“师姐，我好想你。”
平常总是一副优容镇静模样的青年癫狂地看着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的肉，我的血，我的骨头，我的魂魄，我都愿意给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你随便怎么虐待折磨我都行。”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我们还当一家人，我们还当师姐弟好不好？”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话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出声，含泪的眼睛看着卫淼，卑微至极。
卫淼松开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笑盈盈道：“我不要那些没用的烂东西。”
胸腔中的感受很陌生，像有把钝刀在一下接着一下地割，月辞瞪大眼，不让泪水模糊视线，想要努力看清卫淼：“那师姐想要什么？”
卫淼：“你不是说想跟我继续纠缠下去吗？”
月辞点了点头。
胸口忽然传来刺痛，当月辞意识到卫淼拿走了什么时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阻拦，但却被定在原地。
卫淼手中那颗石榴籽大小的血源珠散发着诱人的光，她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开小臂，将那枚珠子塞进去。
她周身的气势肉眼可见变强，从太微境后期冲到碎虚境前期只用了三息的时间。
哪怕口鼻耳都因为承受不了灵力而破裂，可怖地溢出鲜血，哪怕骨头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呀声，她也只是微微喘着气，看起来很痛快高兴。
当她直起身时，面前跪着的青年骤然炸开。
第709章 荣幸之至
鲜血溅到卫淼的脸，她抬手擦去，将有些凌乱的鬓发整理好，并没有给地上那摊碎肉任何眼神，抬手用灵力挤爆了月六和月九的头。
神通被收回，蓝戛玉瞪大眼睛看着地面上的那三片血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卫淼慢悠悠开口：“月族要变天了。”
说完抱着金山山转身离开。
月辞的寒鸟跟着月辞一起死了，月六月九的寒鸟正准要去报信，就被两道灵力射穿了翅膀。被困着银海海费力地挣脱出牢笼，朝主人那边飞去。
当金山山缓过神时，卫淼已经带着她来到了药堂前。
危山兰隔着老远就闻见了卫淼的气味，跑到前院时刚好见卫淼抱着一个女孩儿走来，愣了愣：“你的头发？”
“说来话长。”
卫淼将金山山放下，掐了掐危山兰的脸，笑道：“长胖了，周砥呢，他在不在？”
不等危山兰开口，就见有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你终于从那破地方来了。”
卫淼对他笑笑：“麻烦你带着他们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我要回趟月族，很快就去找你们。”
周砥见她整个人血淋淋的，衣袍还在顺着往下滴血，歪头问：“你干什么去了？”
“把月素舒的儿子杀了。”
卫淼脱下外衣，从储物袋随便抓了件衣服穿好，轻描淡写道：“你带着他们先走，我要去月族收尾。”
周砥眼睛亮了：“你要杀月素舒？”
“还不到时候。”
卫淼对自己目前的实力认知很清晰，圣者跟太微境虽然只差一境，但这中间的距离不止十万八千里，她必须成圣，否则杀不了月素舒。
沈沐白提着灯匆匆赶来，他应该是刚睡下又被吵醒，肩上还披着外衣，看见卫淼的模样愣了愣，眼中的惊喜变为担忧。
“师兄。”
卫淼乖乖喊了声，又道：“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会儿去找你们。”
沈沐白点头：“你小心。”
“好。”
*
卫淼大步朝月族走。
她离开房间时用了神通蝉隙，屋内的原状只能保持一盏茶的时间，月素舒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她跑出去。
卫淼隐去身形从秘境入口走进去，先去了月辞的院子，把月六和月九的血种用业火时烧死，又把正在长脑子的陆净灭干净。
最后她去了育鸟阁。
寒鸟身体中被下的血引术并不难解，但解术动静太大，会在眨眼间引来月素舒。
卫淼规划完逃跑路线，站在育鸟阁树下，将割破掌心的手贴在面前粗壮巨大的树干上。
奇异的暗红色波纹于卫淼掌心缓缓荡开，巨树上的所有寒鸟不约而同被惊起，呼啦啦飞在空中，种下的血液禁锢一点点消失。
“是她！”
有只寒鸟激动地大叫：“她来兑现诺言了！她真的做到了！我自由了！”
卫淼拿出温君时的圣器，注入灵器后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在她消失的那刻，月素舒同时出现在育鸟阁外，她皱眉看着疯狂朝秘境外飞的寒鸟，边派弟子拦住它们，边往春茵院走。
神通的时间早就过了，月素舒看都不看侍女的行礼，推开门走进去，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后神色变得难看至极
侍女见没人吓了一跳，正要跪下，就见有人匆匆跑来，惊惧道：“少主出事了！”
月素舒皱眉：“什么事？”
“死，死了。”
“你说什么？！”
*
卫淼在城中飞快跑着。
散播瘟疫的血引术仍在，她现在没时间给城中所有被感染的病人解术，只好将手腕割破，掐诀将术打进河流里，要不了多久，可能只是下场雨的功夫，疫病就能借着水循环消散。
卫淼草草包扎好伤口，又用圣器离开。
危山兰刚把金山山安顿下来，胸口处放的传音符就隐隐发烫。
“卫淼！”
她脆声声喊了句，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呢？周砥把我们都带走了，我去接你。”
卫淼正拿着圣器不停地在西边变换位置，一方面是为了解术，一方面是混淆月素舒的视线。
“不用接我，你们在哪里？”
危山兰环顾四周，不知道怎么跟卫淼形容，周砥在这时悄无声息地从危山兰背后出现，对着传音符幽幽道：“在地下黑市，我去找你。”
“行。”
卫淼收了传音符，随便翻进一户人家院里，划开手腕放血，将术打进血中，回头就看见周砥在她身后站着。
“你怎么找到我的？”
卫淼把袖子放下去，走到他身边。
周砥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搭在卫淼肩上，这才将手放上去：“剪了几根你爹的头发，用了点小把戏，走吧，他如今正昏睡着，是动手的好时机。”
话音刚落，二人消失在原地。
卫淼在站稳时，已经来到了温君时房间内。
床上躺着的男人昏迷不醒，卫淼缓了缓气，放轻脚步小心走到床边。
他很憔悴，比之前瘦了许多，眼眶深凹，跟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温君时相差甚远，卫淼看着他身上缭绕的死气，静静在床头坐了会儿，最终伸手将被子掖好。
“周砥。”
正在洗手的周砥抬头，看见卫淼取下手腕上的储物镯，递给他：“这里面是我从月素舒库房里搜罗来的好东西，都给你。”
“我要试着把另一半眼睛引出来，你帮我护法吧。”
周砥擦干净手，双手接过储物镯。
“荣幸之至。”
人物志——月辞
月辞人生中一共有三个重要的女人。
第一个是月素舒。
“你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
月辞听见这句话是在四岁。
他抬头仰望着高傲的女人，露出不解的目光，但很快又被腰间垂下的丝带吸引走，伸手抓住，好奇地把玩触摸着。
“以后这孩子由我亲自教导，带下去吧。”他听见女人这样对嬷嬷吩咐道。
嬷嬷应了声，准备带他离开，但月辞却紧紧拽着丝带，不肯松手。
女人：“松开。”
月辞呆呆看着她，将丝带拽紧了些。
女人扬手，用灵力割断了那条丝带，他如愿可以随便把玩那段丝带，但很快又毫不犹豫地将丝带丢掉，又去玩嬷嬷的头发。
嬷嬷见他把东西扔掉，问道：“怎么扔啦？”
“不好看。”
丝带只有在女人身上时才好看，在他手里怎么晃都不好看，十分单调。
月辞很快又被嬷嬷耳朵上一闪一闪的耳坠吸引，他伸手抓住耳坠，水滴状的翠玉小巧秀气，嬷嬷把耳坠拿下来让他玩，但月辞很快又觉得不好玩了。
耳坠被摘下来就变成了普普通通的耳坠，而不是嬷嬷耳朵上一晃一晃的耳坠。
就像那些摘下来的花，明明在枝头开得好好的，非要被人折下插在花瓶里，要不了多久就变得丑陋至极。
小时候月辞不明白摘花人，长大后却频繁做摘花人。
花太美好了。
那些纯粹又热烈的感情也是。
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是黎旭母亲。
月素舒虽然全力栽培扶养他，但那种母子之间的亲近月辞从未体会过，以至于让他认为这世上只有利益才能紧紧将人跟人之间拴紧。
直到他占用黎旭的身体。
那个蠢笨弱小的普通女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都没有，靠着一碗饭，两行泪，几句话就能让他那颗心为之疯狂跳动。
不需要聪颖，不需要天赋，不需要利益，仅靠着淡薄的血缘关系、仅因为世俗的关系认定，就能全心全意地爱他照顾他。
月辞不停汲取着爱和关心，好像变成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只要稍微碰一碰，丰盈的幸福和满足感就会溢出来。
最后身份被发现时他并不慌张，他打心底认定了女人会选他，毕竟他是那么的强大富有，那么的聪慧强壮，他拥有的东西比这间破房子和那个没什么天赋的少年强太多了。
可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
没有别人对他的爱，没有他对别人的爱。
女人走之后他抱着尸体，呆坐在地上。
他只是想，为什么他抱着她，却仍感到双手空空如也？
妈妈，你为什么丢下我；妈妈，你为什么不选我；妈妈，我给你我拥有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要我，是我拥有的不够多吗？
地狱中饿鬼的咽喉异常细窄，细得像针孔一样，无法食物。即便勉强咽下一点，也会在食道中产生剧烈烧灼感，如同火炭穿过喉咙。
喉中咽下的那丝爱意如电流般窜至四肢百骸，让他的五脏六腑激起细密的疼痛和酸涩。
她不要他。
那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算什么？那些对他的好算什么？难不成都是假的？
月辞死死掐着女人的手，嗔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透，当他愤怒到极致不受控制地发抖时，突然想起女人走之前声嘶力竭的吼声，手顿了顿，改为十指紧握。
这样也好。
爱恨同源，恨他也好。
他低下头，学着母亲照顾孩子那样轻轻将女人凌乱干枯的发丝拢好，又帮她擦去脸颊的泪痕。
不要不在乎他，不要不理会他。
恨吧，恨才能让妈妈跟着自己。
第三个重要的女人是卫淼。
跟前两者不同，卫淼既不像月素舒那样冷漠，又不像黎旭母亲那样温暖。
她大部分的关心都未展露出来，而是默默的，润物细无声，当月辞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利益捆绑，当卫淼下意识地表现出关心和照顾时，心脏处总会病变地传来几丝悸颤，在面对那几位师兄时也一样。
好像就算他将天捅破，他们也会蹲下来，拍拍他的头或他的脸，说有他们在，不要怕。
他们是没有血缘的一家人。
月辞很高兴，他喜欢这种氛围，并决定将这种关系延续下去，但当月六将残酷的现实扯到他面前时，他的希望再次破灭。
卫淼恨透了他。
这比月辞预料中最差的结果好很多。
他不怕卫淼骂他，不怕卫淼打他，更不怕卫淼恨他，他怕跟卫淼从此形同陌路。
恨比爱更紧密，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关心和照顾不足以疗慰饿鬼饥肠辘辘的胃，酸涩凉苦的恨虽然难以下咽，但滋味猛烈。
回去后他睡不好觉，常常梦见卫淼，女孩儿眼眶通红，拔剑对准他，满腔怒火。
梦境总是在她的剑刺穿他的身体那刻戛然而止，月辞静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簌簌的竹林，心道这样也好。
起码她的泪是为他而流的。
当卫淼真的出现时，铺天盖地的狂喜快要让月辞窒息，她果然会来找他，他又有了机会，能将他的一切都奉献给她。
但月辞没想到卫淼看中了血源珠。
他头一次感到惊慌，但并不是因为血源珠，而卫淼有了那颗珠子，就有了能够摆脱掉他的实力，他看着女孩儿将血源珠塞进伤口中，没来得及开口就死去。
当鬼也好。
月辞安慰自己，当鬼也挺好的。
可就在他准备跟上卫淼时，那些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亡魂却猛地朝他扑过去，将他的灵魂撕扯得一干二净。
小巷中什么都没留下，干干净净。
第710章 可以凑两桌打麻将了
周砥靠在墙上，看着卫淼小心翼翼地凑近温君时，越靠近，眼球疼痛的撕扯感就越强烈。
卫淼垂下眼，她有把握自己身体中的混沌恶气会将另一半眼睛吸引过来，毕竟比起来即将油尽灯枯的温君时，她看起来能活得更久，能提供更多的养分。
两条黑气从温君时眼中钻出，飞快钻进卫淼眼睛里，等再睁眼时，她的眼睛已经成了浓郁的猩红色，鬼气逼人。
“怎么样？”
周砥问道：“能控制的住吗？”
卫淼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能。”
将心底生出的那股强烈杀欲压下去，卫淼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冰冷的眸子看向周砥：“他们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
周砥看着卫淼白得惊心的脸，顿了顿又道：“就是你师兄老问我你的事，我都没告诉他，只说你在月族很好。”
卫淼摸了摸自己尖尖的下巴：“谢了。”
离开时她瞥了眼镜子，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吓人，准备明天再去看危山兰他们，周砥将她送回房间，关上门后卫淼掏出许苒。
她打算接下来去找许苒。
木鸟闭着眼，应该是本体有事在忙，卫淼把许苒放在桌上，凝出两个冰球敷眼睛。
滚烫的温度一点点将冰球融化，水默默顺着脸颊流下，卫淼忽然想起宗门大比后，郑素云认出她嗷嗷哭，她也是这样给她冰眼睛。
卫淼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许久未用的领域，索性施展开，将范围缩小至宿云峰的小院。
再睁开眼房间内的陈设彻底变了，头顶是蓝天白云，她在院中间的树荫下坐着，棋盘摆在面前的石桌上。
卫淼拿起一颗棋子，轻轻将它落在正中央。
无形的波浪圈圈荡开，眼处的灼痛得到了明显缓解，卫淼心下一动，从储物袋拿出匕首划破手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家确实是个疗愈伤口的好地方。
卫淼趴在石桌上，滚烫的眼睛贴在冰冷的石面，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宿云峰。
好像只要睁开眼，玄墨就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残破的经脉不复存在，舞得一手好剑；江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给她讲最近新上的衣服款式；沈沐白和夜宵云在下棋，约定好谁输谁刷碗。
“卫姐姐？”
卫淼睁开眼，看见许苒正担忧的望着她：“你身上好烫，发烧了吗？喊医师看看吧。”
卫淼直起身：“没事，你那边怎么样？我从月族出来了，接下来打算去拍卖会找你。”
“还是没消息。”
许苒皱眉：“玉京姐说他有事，我怎么样都联系不上他，他故意躲着我。”
卫淼：“等我过去他就出来了。”
许苒不解抬头，却撞进那双柔和的眼睛。
“许苒，我想见见你。”
卫淼看着她，缓缓道：“从御兽宗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你，我神通特殊，不怕混沌恶气，让我见见你吧。”
“而且我说不定能施展血引术帮你，关远君知道你身边来人也会去抓我，一石二鸟。”
许苒：“我长得很可怕。”
卫淼：“我又不怕你。”
许苒笑了。
“那你这次去还带危山兰他们吗？”
“不带了，后面要干的事不太安全。”卫淼浅浅笑着，苍白的脸衬得唇猩红，眉似炭笔描摹。
“更何况现在得罪了一堆圣者。”
她掰着手细数着：“花圣、血圣、玄圣、言圣、冥圣，马上要去得罪骨圣……嗯，再加上山颂川和凤沏，大家可以凑两桌打麻将了。”
许苒：“其实是凑一起打你。”
卫淼笑了，她把六根手指头收起来，朝许苒眨眨眼睛：“不一定哦。”
第711章 总有些东西比“他们”更重要
卫淼半夜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掏出香囊中的龙鳞，试着注入灵力，发现没动静后又拿指甲抠了两下。
“孤艳香？”
她试着喊了声，却没人应。
龙鳞并没有黯淡，在光下依旧流光溢彩，卫淼估摸着孤艳香应该没出事，试着拿剑戳两下后很快就听把孤艳香喊了出来。
“卫淼？”
孤艳香有些诧异：“你还没死啊。”
卫淼捻起一缕肩膀上的发丝在指尖绕：“这句话也送给你，我刚从月族出来，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没发财，正准备成圣。”
卫淼又问道：“那你选好时间了吗？我到时候去给你护法。”
孤艳香静静道：“你还是别来了，不成功我第一个死，你第二个死。”
她成圣失败必要遭受五衰反噬，玄圣到时候杀她轻而易举，至于卫淼，她则会被混沌恶气盯上，骨头长角和翅膀同时寄生在她身上，不死不可能。
卫淼：“说不定你成功了呢。”
孤艳香轻轻笑了声，把通讯掐断，卫淼把鳞片收回储物袋，什么话也没说。
次日天不亮，她收拾好后去跟众人道别。
“怎么又要走？”
沈沐白皱眉道：“你刚从月族出来。”
卫淼挠挠脸：“有急事，接下来要干的事跟圣者有关，我不准备让你们跟着我了，很危险。”
话说完之后，沈沐白陷入良久的沉默里去了，直到他头顶的烛芯燃尽，静静没入灯油中去，他才终于对她开了口。
“能不去吗？”
袖摆被他死死抓着，揉皱成一团，他声音极低：“我预感不太好，有很大的危险，我怕你——”
“师兄。”
卫淼打断他要说下去的话，平静却坚定道：“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保证你会再次见到我，不要怕。”
面前这个脾气特别好的人，在听完这些话后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最后低下头，眼前蒙上了一层五光十色的水雾。
“怎么了？怎么哭了？”卫淼瞬间陷入手忙脚乱之中，她刚把帕子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就见面前的青年挺直了背，眼里的水光被逼回去。
“没事。”
他笑道：“去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沈沐白很不安。
卫淼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用尽全力都赶不上她，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事，但沈沐白却没由来的感到恐惧。
她就像一株燃烧生命向上爬的藤蔓，用尽全力爬到顶端时就会在瞬间枯萎死亡，他在后面拼命追，却无论如何也接不住她。
沈沐白看着卫淼走向游菩远和午上安，心中苦涩一片，他的天赋和实力不足以让他陪在卫淼身边，他护不住她，是他没用。
沈沐白无法直面失去卫淼的风险，失去家人是想想就会掉眼泪的事，可总有些东西比“他们”更重要。
游菩远和午上安没有阻拦，他们去了只会拖后腿。而且现如今这个情况，保护好自己才是对卫淼最大的帮助，他们之中任何人出事都会影响到她。
危山兰还在睡觉，卫淼把门开了个小缝，见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了许久还是没忍心喊醒，拜托游菩远将写好的信转交给危山兰。
金山山在走前重重抱了抱她。
“我等你回来。”
卫淼拍拍她的头，戴好兜帽，走出门时一步都没有回头，急匆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操控圣器来到四无拍卖会外，小心翼翼拿出那只闭着眼睛的木鸟，小声道：“许苒，我到四无拍卖会附近了，你醒醒。”
许苒没睁开眼。
卫淼把鬼章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皱眉道：“许苒上一次睁开眼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两个时辰前。”
卫淼把鬼章重新塞进储物袋里。
她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发现人还是没上号，猜测可能是出事，把鸟放进宽大的袖摆里，紧了紧袖口，飞快朝四无拍卖会走去。
那位成圣失败的老妇还在这附近，卫淼拿了几样从月素舒那里拿的东西跟她换了张去拍卖会的门票，顾不上寒暄，戴好面具后转身跑向地下。
拍卖会依旧人声鼎沸，卫淼穿梭在人群中，那双猩红的眸子一一扫过这些精巧绝伦的建筑，吃喝嫖赌的人群中没有那道小小的身影，她又朝拍卖会更深处跑去。
找不到。
卫淼挤在人流中，跑遍了整个拍卖会都没发现人，许苒和关远君都没找到。
去哪儿了？
卫淼咬牙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心脏砰砰直跳。
新造的身体没有心脏，许苒的新心脏必须是关远君或者是其他人的，而梼杌心脏可以传播瘟疫，关远君应该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准备换心。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顿住脚步。
灵墟派。
第712章 许苒呢？
卫淼没办法百分百确定，但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冲出拍卖会，离开时没有选择在较远的地方使用圣器，在死胡同中出现又消失。
拍卖会附近游荡的圣者分身忽然察觉到强大的灵力波动，顺着波动追寻过去时，却在胡同中碰见了另外三位寻来的分身。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关远君已经很久没来过拍卖会了，这也就导致各方势力悄咪咪插眼线，毕竟这地方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能出入，极有可能混进去他们要找的人。
其中一位气质逼人的女子忽然开口，这是释潇：“海吟岫，你在这边放分身干什么？”
海吟岫特别吃惊：“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身侧长相普通的老头慢悠悠开口道，一听就是孤照影：“因为你好色，捏的分身都是帅哥美女，认出来很简单。”
海吟岫无话可说，她看向释潇的分身：“你呢？你过来又干什么？来抓山颂川？”
释潇：“还有那两个御兽宗弟子。”
海吟岫闻言收回目光，看向蹲在地上感受灵力波动的分身，犹豫了下，还是道：“冥湘雅？”
分身回头：“是我。”
海吟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冥湘雅除了大事很少用分身，如今在拍卖会碰见，绝对是怀疑关远君跟她女儿有关系。
她当时知道但没告诉冥湘雅，冥湘雅不会连带着她一起揍吧？海吟岫有点担心，到时候还帮冥湘雅打架吗？
释潇淡淡道：“是谁的圣器？”
“温君时。”
冥湘雅站起来：“灵力波动很大很明显，应该不是他本人用的，也不是其他圣者。”
孤照影不怎么感兴趣，孤艳香被通缉，在准备成圣这种关键时候不会跑出来乱蹦，海吟岫和释潇倒是蛮在意，二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查不查？”
“查。”
释潇看向冥湘雅：“你来不来？”
冥湘雅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到女儿还是答应了，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海吟岫正准备离开，忽然被冥湘雅喊住。
“你等等。”
她扭头，看见冥湘雅操控分身走过来，神色平静：“你最近有见关远君吗？”
“没有，”海吟岫如实道，“也没有联系。”
冥湘雅点点头走在最后，释潇有些奇怪海吟岫会跟关远君有联系，但还是没多问。
三人身形闪了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
卫淼已经来到灵墟派山脚下。
她甚至都不需要用眼睛力量透视，因为山腰处的阵法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关远君怎么带着许苒来这里的？卫淼边想边拿剑砍掉阵法中的那几棵树，面前的景色扭曲一瞬，她来到了灵墟派大门前。
门开着，卫淼正准备走进去，就见草丛中有团黑糊糊的东西朝她扑过去，拔出来的剑在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猛地收回。
是只毛茸茸的黑团子。
卫淼捧住它：“你怎么在这儿？其他海胆呢？”
黑团子闻言用力跳了跳，发出卫淼听不懂的吱吱声，看起来很着急，但奈何卫淼听不懂，她只好把黑团子放在树枝上。
“我听不懂，等会儿再说吧。”
说完朝灵墟派走去。
可很快，那只黑团子拦住了她的路，又重重跳了跳，似乎不想让卫淼进去。
“我知道这里面有谁。”
卫淼无奈地把它放回去：“放心吧。”
黑团子看着她走到灵墟派大门前，再抬眼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丝丝缕缕黑气从她眼眶中冒出，散发着不祥又可怕的气息。
卫淼抬脚走进去。
派里的光景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卫淼又走在了那条亮着石灯的青石板路上，她环顾四周，远远的就看到了关远君的背影。
他站在那棵已经枯萎的鸿蒙阴阳树下，卫淼却没在附近看见许苒，整个灵墟派中只有关远君一人。
背后敞开的大门忽然紧闭，卫淼刚后退一步，雄浑强大的灵力倾斜而出，可当她的双膝即将触地时，局势在瞬间内反转，从阴影中冲出的无数傀儡被定在她身侧。
卫淼缓缓站起来，看向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远处关远君，拔出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许苒呢？”
第713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关远君凝视她良久：“你是温君时的女儿？”
卫淼：“这重要吗？许苒呢？”
关远君应该又看了许苒的记忆，卫淼估摸着关远君应该通过知道了不少她干过的事，身份暴露是必然的。
“你跟你爹一样能闹腾。”
关远君淡淡道：“许苒被我藏起来了。”
天际猝然爆开一连串的雷鸣，春日多雷雨，雨点砸在卫淼鼻尖的那刻，关远君耳边忽然爆发剑啸声。
寒光如惊雷滑过，她速度比关院君想象中快许多，剑刃割断雨滴时裹挟着浓浓杀意，血花在空中绽放，关远君的脸被划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痕。
饶是他知道卫淼的神通，刻意保持在范围之外，但还是被忽然爆发的剑气所伤到。
鲜血奔涌而出，他来不及后撤，脸上的血珠就噼里啪啦忽然爆开。
卫淼持剑又劈，关远君的身形却在原地消失，眨眼间不到瞬移至远处大殿的房顶上，单手捂着脸。
他的脸被炸得皮开肉绽，半边脸被炸开，卫淼端详着他，发现这人压根没有用真身露面，血流进后伤口处一片虚无的白。
“本事不错，难怪阿苒会选你。”
关远君不怎么在意自己被炸开的脑袋，卫淼也不再动手，伤不到本人只是白费灵力：“你告诉她过去的事了吗？”
“她不需要知道，过去那些事她也不会记得， 她只需要迎接未来就好，我会替她摆平一切。”关远君淡淡拂去袖上的尘土，好像这对他来说是那么的轻松容易。
卫淼：“……”被冥湘雅发现就老实了。
不等她再开口，关远君眨眼间便消失在殿顶上，卫淼叹口气，两三下爬到殿顶上，看着落在红瓦上的血，试着用血引术追溯关远君的行踪。
浅淡的血迹化为红线，直直冲向灵墟派外，卫淼从高处跳下来便往外赶，刚大步跨出大门，就见有三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传送阵法内。
卫淼愣住了。
三位圣者也愣住了。
她们中只有冥湘雅认出了卫淼，因为这发型她曾经在某个头铁的人身上见到过。
释潇皱起眉：“你是月族人？”
卫淼否认道：“不是。”
释潇：“可你的发色……”
“又不是只有月族人头发是红的。”冥湘雅开口打断释潇的话，后者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海吟岫纳闷道：“你怎么在灵墟派里？”
丝毫不知道圣器暴露的卫淼胡诌道：“在下是游历时无意发现这个废弃的门派，三位又是怎么知道这个门派的？”
释潇和海吟岫没说话，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朝卫淼攻去，带起的风流吹动冥湘雅的袍角，她下意识道：“等——”
等等二字没能说出口，因为海吟岫呵道：“把温君时的圣器交出来！”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刺破耳膜，卫淼皱眉，有一缕血色从她右耳溢出，两道强悍的碎虚境后期灵力在身边迸发开，威压和气流割得她脸生疼。
卫淼拔出惊飞雪的那刻释潇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这顶着一头红毛的姑娘是谁，勃然大怒：“是你！！！”
感受到攻击突然变猛烈的卫淼：“？”
“不是，你谁啊？”
话音刚落她后颈一凉，犹如一盆凉水劈头盖脸浇下，让人汗毛倒竖，卫淼只来得及以余光扫去，银白的剑刃光芒就在喉间闪过，割破皮肉。
汨汨热血顺着脖颈流下，卫淼右手持剑抗下释潇刺来的剑意，左手掐诀施展血引术，海吟岫看着空中漫步的血色怒道：“你就是月族人！”
卫淼不想再跟这二人纠缠，转身就朝不攻击她的冥湘雅那里跑。
“拦住她！！！”
明明是正常说话声，海吟岫说出的那三个字却如惊雷贯耳，刺得卫淼耳旁嗡鸣声一片，眼前发黑。
释潇见冥湘雅无动于衷，骂了句脏话强行从本体中调动了部分圣器的力量，卫淼的腿瞬间失去知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她皱眉看着双膝，与此同时释潇的剑在头顶高高举起，但在下一刻就被青焰裹挟吞噬，冰凉彻骨的火焰让海吟岫顿在原地。
“是你！！！”
海吟岫猛地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卫淼：“……”
这句话她听两遍了。
火焰熊熊将她围住，释潇听闻过这青焰的厉害，站在原地并没有贸然行动，海吟岫神情激动地想扑上去，却也只是想想。
分身使用圣器的力量十分短暂，卫淼察觉到自己的腿又活过来了，正纳闷这两人到底是谁，却突然想起自己放火烧山的壮举。
她回头细细看着二人。
释潇和海吟岫的怒火值瞬间上涨。
卫淼看着二人，莫名有些熟悉。
她犹豫了下，看向左边，不确定道：“释潇？”
释潇眼睛变得好似能喷火。
卫淼又看向右边：“海吟岫？”
海吟岫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卫淼默默看向前方。
嗯，这个不用确定了，这个是冥湘雅。
看来走之前沈沐白说的不错，卫淼闭了闭眼，猛地掏出温君时的圣器，毫不犹豫地注入灵力，眨眼间就消失在三人面前。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714章 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跑那么快
卫淼拍拍屁股溜了。
她现在更想找到许苒。
释潇和海吟岫正要去追，就见冥湘雅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正要开口就被释潇打断。
“你认识她吧？”
释潇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冥湘雅，这个人我杀定了，你若拦着我，休怪我不念旧情。”
海吟岫幽幽道：“她烧了我的山，放走了我辛辛苦苦找来的男宠，不挫骨扬灰不解我心头恨。”
正准备提醒卫淼不好对付的冥湘雅：“……”
算了，一个两个都想去踢铁板，那就让她们去吧，踢得头破血流就老实了。
冥湘雅回头看了眼灵墟派，长睫微垂，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转身时身形缓缓消散，苦海中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瞬间消失在原地。
……
指尖的红线直直奔向东方，卫淼正猜测关远君是否带着许苒去了灵兽那边，背后忽然升起一股寒意，宛如一大块雪砸在后背，硬生生逼停了她的脚步。
从左侧突袭而来的灵力冲击而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数十米深的沟壑，烟尘弥漫中，卫淼身侧出现一道绰约靓影。
“散——”
声波与灵力激荡，奇异的波纹以卫淼为中心荡开，海吟岫那只纤纤玉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轻轻松松将她高高举起。
“你胆子很大啊。”
海吟岫眼中的笑意凉得彻骨，卫淼被迫昂起头，凌乱的红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轻颤。
神通和血引术都无法用，梼杌舌头的能力是吐真，她身上的灵力尽数被海吟岫散去，就连精神力也被封住。
卫淼想调动混沌恶气，却发现这贱东西在关键时刻不听使唤，装死躲在身体里不出来。
她嘴角抽搐，海吟岫却误以为卫淼在挑衅，眉一挑，“咔哒”一声，卫淼的手腕诡异地转了一圈，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根酸。
疼，但是她没喊出声。
卫淼低头瞥了眼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手，忽然笑了笑。
冷不丁的，海吟岫忽然感觉左肩膀一轻。
释潇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幕。
卫淼低着头，被血引术复原的左手捂着脖子，右手握着的那把长剑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血，海吟岫被定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左臂却被一缕黑气绞断，孤零零掉在地上。
纤细脖颈上的五指印青里发黑，卫淼活动了下脖颈，看向海吟岫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
她伸手，掐住海吟岫的下巴，逼迫海吟岫张开嘴。
卫淼看着那根舌头，像是在看一块在砧板上待宰的肉。
海吟岫脸色煞白，心中恐惧飞速攀升，冷汗划过她咽喉，不等望向释潇求助，瞳仁便骤然竖成尖针，面上血色尽失。
卫淼伸出食指与中指，像拔掉一朵花那样拔掉了她的舌头。
海吟岫几乎目眦欲裂，眼白爬上的红血丝全部爆开，哪怕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也不能大叫出声，因为卫淼的神通让她顿住动弹不得。
柔软又温暖的舌头在手中躺着，卫淼张开嘴，丝丝缕缕的混沌恶气从断舌中钻出，飞快缠住她的舌头。
释潇看见她面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一分。
手中那截舌头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掉，海吟岫的头颅紧接着掉地上。
卫淼首杀圣者的感受其实并不那么好，因为使用神通耗费了她很多灵力，新进入身体的混沌恶气不停地在她的血管中横冲直撞，痛无所谓，主要是她现在没多少力气去追寻关远君了。
但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
卫淼回头，飞溅的血像朵花一样在她脸颊上盛开，她面色异常苍白，嘴唇却是鲜红的，眸中两点冷光闪烁。
那并不是看活人的目光。
这位山崩地裂都从未改色的圣者，本能地后退一步。
释潇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她看见卫淼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盯着她，并没有动手，而是把右手的剑收回去，选择换一把。
灿金长剑一点点被抽出，每抽出一截，剑身上金光便杀气腾腾暴起一阵。
当释潇看清那柄剑时，脸上血色尽褪。
“熟悉吗？”卫淼微微一笑，释潇见鬼般的看着她，有瞬间她甚至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在卫淼脖子上一闪而过。
卫淼的手腕微抬，一半剑气及劈中了她的腰身，另外一半则因为释潇跑太快而落空，将地面砍出一道五米深的沟壑。
“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跑那么快。”
卫淼抬眼，冥湘雅站在不远处，脸上纵横交错的死咒线诡谲异常，她的目光短暂在海吟岫的头上凝聚，又移至卫淼身上。
“你为什么会知道灵墟派？”
强大的威压自冥湘雅身上汗漫开，连风的流动都变得缓慢，卫淼周身的空气不停被压榨排挤，呼吸突然一窒。
“你是不是跟小染认识？”
*
御兽宗。
释长乐正收拾书房，忽然听见一道重重的摔门声，手忍不住一抖，书差点掉下去。
房内，释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卫淼的剑气割透了她的护体灵力，深深斜入骨头里，她正要使用圣器，就见门突然被人打开。
释长乐头一次没有敲门就闯进来，因为她注意到了门前掉落的大片血滴。
释潇腰后的伤痕深可见骨，释长乐慌张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快步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丹药的手还在颤抖：“我去找医师，先不要动。”
释潇拒绝道：“不用，你出去。”
释长乐没反应过来：“可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听话，出去。”
释潇回头，脖颈间的圣器晃了释长乐的眼睛，她愣愣道：“你又要用圣器？你前不久不是答应我从此不再用了吗？”
释潇顾不上后腰的伤口，强撑着走到女儿面前，恳切道：“长乐，事发突然，我有不得不用的理由，对不起。”
释长乐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失魂落魄地走了。
释潇有些愧疚，但还是选择使用圣器，象征生命力的金色光团从圣器中一个个飞出来，落在她的腰上，血肉飞快长出，骨头也逐渐复原。
她匆匆出门，准备去那个小秘境瞧一瞧，释长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跟上去。
第715章 这天打雷劈的贱人
释长乐跟在释潇身后。
她时刻注意着距离，保持在不会被发现的范围之内，当遥遥望见母亲忽然凭空消失时，这才敢大步跑上前。
释潇消失的地方是处河岸，释长乐不觉得她去了其他处，使用圣器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她娘的状态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远距离瞬移。
释长乐看着湍急的河水，试探着向前走了步，眼前短暂一黑，她摔在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顾不上擦破皮的手，释长乐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秘境里除了中心的大殿，再也没有其他建筑，犹豫两秒后提着裙子狂奔。
小秘境的景色清静雅致，春日里花草遍地，释长乐无心停留，看见被推开的殿门时停下，喘着气拽住腰间的配饰，放轻脚步走上前。
释潇背对着她站在殿中，地上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但符文已经残破不堪，只留下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洞。
“那把剑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
释长乐看着母亲崩溃地走到黑洞前，咬着手，脊背一点点弯下去，发出含糊不清地声音：“她出来了……她来找我了……”
“娘？”
释长乐犹豫着喊了声。
释潇猛地回头，释长乐被她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释潇仓皇爬起来朝她走去，激动地抓住女儿的肩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刚刚都听见什么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了。”
释长乐问：“发生什么事了？”
释潇喉头滚动了下，从喉咙中挤出来一丝颤音，强撑无事：“娘没事，你回去吧。”
释长乐摇摇头：“你状态不对，是什么要紧东西丢了吗？我帮你找吧。”
绝对不能让长乐知道。
释潇心底没由来的恐慌，她从未告诉女儿自己做过的那些脏事，转身便拽着孩子往外走，态度强硬，好像只要离开这里，就能让释长乐远离那些又脏又烂的过去。
谁料刚走出殿门，释长乐就甩开了她的手：“我不回去。”
释潇重新拉住女儿的手，放柔语气：“长乐乖，回去好不好？这件事娘自己能解——”
“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一些不该干的事了。”
释潇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娘没有。”
释长乐看着母亲，语气苦涩：“那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不是你女儿吗？你为什么防我像防外人一样？”
“哪怕我不能帮上忙，你也要告诉我啊，爹走之后你只有我了，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要想个借口，想个借口搪塞过去。
释潇心如乱麻，可在看见释长乐水盈盈的眼睛后，喉咙中刚冒出的谎言又咽了下去，愧疚像野草般疯长，占据她整个心头。
她不习惯骗孩子，骗女儿圣器剥夺的都是动物的性命已经够让她惭愧了。
“这件事娘没办法告诉你。”
释潇低声下气道：“长乐，回去吧。”
释长乐沉默了下。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出来。”
她受够了释潇什么都瞒着她，把她当五岁小孩儿一样养着，以为不告诉她就是保护她，以为不知道就是不危险，她受够了。
释长乐转身跑向阵法，却很快被抓住，释潇明显有点急了，面露厉色：“回去！”
释长乐猛地推开她：“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你成圣了才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释潇强硬扯着她往外走，又急又气：“外面有多少危险等着你，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我这是为你好！！”
释长乐被弄疼了，听见这话又是一股火蹿上心头：“你以为我想要你给的这种好吗？！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就很安全吗？！”
释潇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她回头，看向释长乐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受伤。
释长乐也愣住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句话，急忙去拉母亲的手，却扑了个空。
“释长乐。”
“你那个混账爹从小到大从未管过你，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尽职，如今你既觉得在我身边不安全，你走吧。”
释潇的眼珠变成了两块烧得红彤彤的炭，愤怒又悲伤的目光烫的释长乐回不过神。
“不是的，我不是——”
“走啊！你不是要走吗！”
这是释潇第一次对她发火。
释长乐像小时候无意间打碎释潇最喜欢的花瓶那样不安，但这次母亲却没有走上前抱住她，焦急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像是迎头被人打了一闷棍，脑袋嗡嗡的，手脚又麻又木，连舌头根也僵着，她站在原地好久，眼里蓄满了泪水，却还是大大睁着，不让泪掉下来。
“我不走，娘，你别赶我走，我错了。”
释潇看着女儿不知所措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泪差一点就滚下来了，但想到过去做的那些腌臜事，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
“我想明白了，你已经大了，想干什么是你的自由，我身边确实不安全，你走吧。”
“不是的……”
释长乐想去拉母亲的手，但那个从小到大都紧紧拉着她的女人却甩开了她的手。
“从此。”
释潇顿了顿。
“你便不再是我女儿了。”
释长乐瞳孔骤缩。
释潇咽下嘴中的血，逃似得离开了这里。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她造下的孽多少要牵扯到释长乐。
爹靠不住，娘总要能靠住，释潇早在释长乐年幼时就拜托御兽宗的诸位长老和冥湘雅，如果有朝一日她身死，请他们务必保下释长乐。
如今断绝关系算是又加了一层保障，释潇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长乐的未来和出路她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全力保下，不过在那之前她还要再争一争。
争一争，才有机会去给长乐道歉。
*
凤族。
“你把人放我这里干什么！！”
气质雍容的金发青年大怒，抓着关远君的衣领吼道：“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你想让整个灵兽族群都完蛋是不是！”
关远君哪怕被扯着衣领也不生气：“小染的元神出现了裂缝，需要温养完才能换身，你这里的万年梧桐林我看就不错。”
凤沏面色一凛：“这谁告诉你的？”
关远君：“山颂川啊。”
“……”
“山、颂、川。”
凤沏咬牙切齿骂道：“好样的，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就着急拿我做人情，这天打雷劈的贱人。”
关远君难得开口：“但他这个人很聪明。”
说完又道：“就是运气不好，手段也不够。”
凤沏没好气道：“他还帮了你什么，竟然能让关大圣者帮忙说话。”
“给一些转移目光的小法子罢了。”
关远君不再详谈这个话题：“我用灵力和精血裹住了小染，混沌恶气没吃完不会跑出去。作为回报，元神温补好的那天我会帮你杀了那两只老凤凰。”
“你不是一直头疼那两只凤凰吗？不想坏了自己在族中的威望，也找不到理由动手，我可以帮你。”
凤沏很警惕：“那你呢？”
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馅饼。
“我？”
关远君淡声道：“我会在小染换身后赴死，你不用担心我会变卦。”
第716章 她们能依靠陪伴的只有彼此了
“我确实认识您女儿。”
卫淼坦白道：“但并不是有意欺瞒您，是您女儿不愿让我开口。”
对不起了许苒，先把你卖了。
“灵墟派是之前在御兽宗做任务偶然碰见的，如今许苒不见，我去灵墟派查看情况，结果碰见了关远君，他把许苒藏起来了。”
卫淼把指尖的那根红线给冥湘雅看：“这是关远君的血化成的线，可以通过这个追溯。”
冥湘雅来不及问其他的，拎着卫淼后脖颈的衣服就消失在原地，可当二人顺着红线来到一处南边的村落时，红线的另一端却不是关远君。
是位样貌平平的女人。
冥湘雅干脆利落的拧下了她的脑袋，鲜血却没有喷涌而出，只是掉了两滴在地上。
女人的尸体缓缓消散，卫淼蹲下来，沾了滴血轻轻一捻，另一条红线又紧接着出现。
卫淼又顺着红线找了两次，但都不是本人。
“是藏着他的血的傀儡。”
冥湘雅把傀儡的头掐碎：“关远君应该算准了你会用血引术，在万象大陆各地安插了傀儡，为的就是混淆视线让你一个一个找下去。”
卫淼皱眉：“他能藏的地方不多。”
“还有时间，他还没给小染换身。”
冥湘雅看着卫淼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换身这种逆天而为的事会引得天降异相，我们需要在换身前找到小染。”
卫淼忍不住道问：“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这绝对不是作为一个养父能干出来的事。
冥湘雅沉默了下，惨白的脸毫无血色：“我不知道，小染从未跟我说过他。”
卫淼叹口气：“那我去东边和北边找，你去西边和南边找，有事用花浓的耳坠联系。”
冥湘雅在走之前将古月催的灵器还给了她，卫淼谢过冥湘雅，匆匆朝东赶去。
……
释长乐白着脸回了御兽宗。
她强装无事回到屋里，关上门的那刻瞬间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受控制地掉眼泪。
释长乐不傻，自然能察觉出释潇说那番话的决绝与突然，她就算捅破了天，闯下天大的祸事，她娘也不会扔下她不管。
到底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她的？
释长乐抱着膝盖，呆呆坐在冰凉的地上，她知道她有不堪的过去，她知道她毒辣的心肠和手段，她知道她犯了原则性错误，无法被原谅。
她什么都知道。
就算被连累，就算被砍断脖子，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她们是母女，能依靠陪伴的只有彼此了。
直到天地间的光影都交错颠倒了个遍，释长乐才抬起那张泪水涟涟的脸。
她要去找她娘。
释长乐从地上爬起来，恢复力气后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走之前让灵鸟给池玉真带了纸条，拜托池玉真继续帮忙查找卫肆和危山兰，有任何消息即刻告诉她，又交代了些其他的琐事。
释长乐踩着月色离开宗门，她并非一个人上路，很快就有只夜枭飞来，告诉她一位样貌和身形跟释潇极其相似的女人去了东边。
“那边有灵兽，你身为人类不好进去。”
夜枭提醒道：“我建议你别去。”
释长乐却没有过多犹豫，她快速规划好去东边最快的路线，摸了摸夜枭的羽毛：“谢谢你，但我必须要去，我娘在那里。”
*
这次去东边比之前那次顺了很多。
卫淼顶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去找夜宵云，却发现他不在千鸡阁，季曦宝说他去外面寻找夜行川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
“那他是谁？”
卫淼指着院子里卖力铲鸡粪的男人。
季曦宝：“古离啊。”
卫淼乍一看没认出来，仔细看发现确实是古离不错，它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脖子带着一个厚重的锁枷，季曦宝说这灵器可以防止他逃跑。
“你要找圣者？”
古离擦了把鸡屎味儿的汗，放下铁锹走过来：“那可不好找，你加油吧。”
古烨忽然顶号：“我可以帮你！”
古离又上号，低下头弯腰洗手：“别听它瞎说，它是想趁机逃跑。”
季曦宝端着鸡汤走过来，很热情地招呼卫淼：“要不要尝尝？我新熬的，你气色有些差，刚好可以补一补。”
卫淼留下来喝了一碗，顺便打听这段时间灵兽族群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除了龙族都没什么大事。”
季曦宝把盐和胡椒递过去：“玄圣因为孤艳香的事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将孤艳香斩杀；凤族那边闹得也不好看，因为世代看守的梼杌翅膀也被偷了。”
“一群废物。”
古烨上号嘲讽，又迅速下线。
古离则边吃边叹气：“那孩子有野心不是件坏事，就是太偏激了，但没办法。”
卫淼筷子一顿：“你认识孤艳香？”
古离挠挠头：“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前不久刚想起来，多亏了季掌柜。”
季曦宝拍拍胸脯：“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治好你的癔症轻轻松松。”
卫淼：“癔症？”
她还以为古离单纯是脑子有问题。
古烨在这时上号：“一方面是因为平日里吃太多荧光蘑菇了，另一方面是因为营养不良，纯饿的。”
第717章 身与剑合，剑与人同
“古离，你跟我一起去吧。”
卫淼看向有些不可置信的男人，解释道：“你神通特殊，方便探查情况。”
虽然她现在能自由变幻容貌，但灵兽身上的气味并不好伪造，何况灵兽的习性跟人类不同，举止言谈多少有些出入。
古离问：“你不怕我跑吗？”
卫淼说：“你在我身边是跑不掉的。”
古离觉得也是，面前的女孩儿修为已经到碎虚境，就算古烨用尽全力它们估计也跑不掉。
“我答应你，你准备先从哪里查？”
“龙族。”
孤照影那个老登跟关远君都是圣者，帮忙的可能较大，如果龙族没有，那就是在其他神兽族中，能藏住许苒的族群不会弱。
古离脖子上的锁枷被取下来，卫淼看着它像蛇一样自如地在土中来去自如，拽紧它脊背上灰扑扑的毛，很快便来到龙族。
地下的阵法散发着幽幽荧光，二人小心绕过这些阵法，躲在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古离小声问。
卫淼没说话，割破掌心抬手掐诀，一群暗红色蝴蝶从她掌心呼呼啦啦飞出，飞至龙族各处搜集讯息，古离惊叹之余又感到不解。
“你有这本事还要我帮你？”
卫淼抱着膝盖，侧脸看起来很乖：“你神通很方便呀，而且我要去龙族禁地。”
古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我答应过某人。”
卫淼缓缓道：“早晚有天要把那座金山搬走。”
“……我看是你自己想搬吧？”
“都有啦。”
半天时间内，蝴蝶将搜集来的信息一一传递给卫淼，龙族里并没有她想找的人，孤照影这段时间很少回来，如今更是不在族里。
卫淼把那群飞回来一半的蝴蝶都拍死，把血顺手蹭在古离脏兮兮的衣摆上，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去禁地。”
古离却犹豫了：“你能自己去吗？”
卫淼拽着它，眯起眼：“你答应过我的。”
古离最终还是带卫淼去了禁地，二人前后分别跳进那片黑湖，失重感传来的那刻古离的后衣领被人紧紧揪住，它抬头，看见女孩儿御剑飞在空中，两个猫耳朵迎风一晃一晃的。
古离不适应地扭了扭：“能让我站剑上吗？”
卫淼：“不可以哦，你鞋底板有鸡屎。”
古离：“……”
金山近在眼前，卫淼抬头看着面前的高耸入云的山峰，抽出剑鞘中的墨色长剑。
直觉告诉古离此时应该后退一步。
卫淼握紧剑柄，放轻呼吸，她腰上的佩饰发出伶仃碰撞的声响，耳边碎发飘飞，原本静悄悄的芦苇丛也发出急促的声响。
古离愣愣看着，心道这是哪来的风，直到看见卫淼身边隐隐流动的气流，这才意识到并不是风，而是剑气。
随着芦苇丛的晃荡，芦花越来越多。
剑气随着呼吸在吞吐流动间逐渐与她同频。
眼前高耸的金山像头狰狞的巨兽，卫淼原本紧张的心绪却在此刻逐渐平静下来，紧绷的经脉、沸腾的血液和坚韧的根骨混合浇筑，将她塑成一把血淋淋的利刃。
身与剑合，剑与人同。
一道朦胧的虚影出现在卫淼身边，缓缓握住她持剑的手，剑由竖劈的姿势变为横斩，当虚影与她重合的那一刻，剑身轻轻动了下。
这一剑极快，极轻，像朵被呼吸扰乱的烛花，短暂晃动后就又立刻归于平静。
卫淼收剑入鞘，耐心等了几秒，那座金山才发出类似于天雷滚动的闷响，金银财宝纷纷向下滚落，被切割成块的山体缓缓滑落，一只手臂长短的肥虫子忽然出现在卫淼身侧。
卫淼轻抬下巴：“吞掉这座山。”
小强像吃了加倍加量的酵母，白胖的身子在卫淼话音落下的那刻缓缓变大膨胀，直到长到半座山那么高，才张开深渊巨口，将那座金山一点点的吃了下去。
古离看着那条巨虫将整座山吞吃完，又重新缩小回到卫淼身边，卫淼瞥了眼头顶的天，不慌不忙地朝脚底板打了两个净身决，拎着古离重新御剑离开。
“上面来人了，我们走。”
平静的湖面上泛着点点涟漪，来查看情况的龙族守在湖边，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就见湖底有团黑影猛地朝湖面冲来。
“哗啦”一声，卫淼拎着古离破水而出，四溅的水花染上夕阳余晖的橙红，在瞬间内凝结变成冰锥，割裂空气猛地朝四周射去。
当再抬头时，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当得知卫淼荣耀登上龙族的追杀榜时，找爹找得焦头烂额的夜宵云头更秃了。
“她没事吧？”
夜宵云蹲在墙角，语气焦急，手中的通讯灵器传来季曦宝的声音：“人家强着呢，照我说你那个同门那么强，就该让她帮你找。”
“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神仙。”
夜宵云不乐意：“古离的事已经很麻烦她了，我要是没用到什么都让她帮忙解决，我还是尽快去死吧。”
结束通讯，夜宵云抬眼看向河道里灯火通明的水上夜市，压低兜帽走进去。
与此同时，河的另一边
释长乐犹豫地看着：“你确定这里面有掩藏人类气味的灵药？”
夜枭点头：“醉生河的夜市半年开一次，只要你足够有钱，里面的东西随便买。”
去可以去，但释长乐有些怕鬼。
夜市里除了人和灵兽外还有河中的鬼魂，释长乐光是看着那些黑影就发怵，但最终她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
“好，我去。”
第718章 守株待凤
释长乐正准备游过去，就见水中的荷叶自动朝这边移来，她犹豫了下，提着裙摆踩上去，踉踉跄跄来到夜市边。
她娘在外树敌颇多，释长乐虽然服了易容丹，但还是戴了面具遮脸。
面前长市张灯结彩，漂浮在空中的蓝色磷火忽明忽灭，夜枭并没有跟过来，头顶偶尔有黑影掠过，不知是鬼影还是飞鸟。
夜宵云快步穿梭在人流中，身形最终在一处巷口时忽地消失不见。
山颂川神出鬼没不好探查，他既要抓紧时间找人，又要提防不会惊动花圣，在迟焉一的帮衬下，夜宵云终于打听到山颂川可能藏身的三处地点，其中两处他已经探查完，如今就剩醉生河。
逼仄的巷内伸手不见五指，夜宵云从袖袍下掏出一粒红丹，咬在嘴里对着长满苔癣的墙轻轻吹出一口气
藏在苔癣中的虫子被这股异香惊醒，扇动翅膀时纷纷飞出，微弱的绿色荧光照亮了道路，夜宵云看着从砖缝中钻出的鬼影，抽出一张符。
食指指尖搭在符箓上的那一刻，一条细小的雷蛇缓缓游出，噼里啪啦的雷电声像潮木丢进炉中爆出的火花。
当青年迈出左脚的那刻，雷蛇如紧绷的离弦之箭，随着他飞快闪动的身形横穿整个巷内。
当看见巷尽头的那间灯火通明的小院时，夜宵云袖中另一张符箓蓦地滑落在掌心，他神情镇定，双手合十用力重重一拍。
气浪翻滚重重震开院门，可却无任何人在内，夜宵云看着院桌上还未动的茶水，就知道山颂川先他一步收到消息跑了。
茶水还是温的，人走的时候没多久。
小花从夜宵云脖颈间钻出，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朝南边走了。”
这是夜宵云离山颂川最近的一次，自然不肯放过这次机会，转身两三跨步消失在黑夜中。
……
释长乐拧眉看着面前的小贩，她手中的宽口窄颈细瓶正散发出阵阵古怪的味道，隔着瓶塞也能闻见。
“你确定这是伪装气味的灵药？”
小贩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呀姑娘，这东西你只要在身上滴一滴就可掩盖气味，你闻闻这小味儿，上头呢。”
释长乐笑了笑，语气温和：“但这味道太浓了，藏身不方便，有味道不重的灵药吗？”
小贩眼睛滴溜溜一转，苍蝇搓手道：“有是有，就是这价格有点高，姑娘能接受吗？”
释长乐：“你尽管拿。”
遇上肥猪了，看他不好好宰一顿。
小贩喜滋滋转身在小店里翻找东西，释长乐挑了只珠花在手里把玩，假装选东西，实则时刻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两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匆匆从深巷中走出，释长乐瞥了眼，在看见稍稍靠后的男人时目光微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古铜色的沉重脚链锁在脚踝上，宽大的袖袍也遮住了男人手腕上的锁铐，释长乐只能看见面具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夜行川漫不经心走着，他发现山颂川这段时间移动的次数变多了，估摸着应该是行踪暴露，忙着摆脱追杀者。
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但锁灵链他只磨坏了手上的，脚上的还没来得及磨，若此刻挣脱，他修为只有之前的一半，肯定打不过山颂川这贱狗。
夜行川边走边想，忽然察觉一道窥视的目光，抬头发现是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正担忧地看着他。
释长乐投去询问的目光，想知道他是否需要帮助，如果对方露出任何求助的神情，她都会出手相救。
结果夜行川却扭过头不看她。
释长乐：“……”
哪能让这样小的孩子卷进来，夜行川这样想着，一旁的山颂川却注意到披着黑袍的姑娘跟夜行川有眼神互动，心中一凛，瞬间起了杀心。
释长乐在感受到杀气的那刻本能回头。
当她对上山颂川的目光时，手中随意从摊上拿的珠花猛地掉落在地，被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她父亲。
释长乐认出了山颂川，但山颂川却没有出女儿来，他抬手，数道尖锐呼啸着朝释长乐奔去，杀气腾腾。
夜宵云出来就看见这幕。
一边是被牵扯的无辜姑娘，一边是即将逃之夭夭的仇人，夜宵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但预料中的英雄救美却没有发生。
凶悍的攻击并没有打在姑娘身上，女孩儿身形在原地闪了闪，再眨眼时她已经出现在山颂川身边，五指猛然攥紧毫不留情轰出一拳。
这拳用了十成力，强悍到将释长乐脸上的面具都震碎一半，露出她平和的眉眼。
山颂川的护体灵力被破开，他虽然及时接下这一拳，但五脏被拳力波及，还是受了内伤，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夜宵云反应过来提速冲上前，释长乐也不管这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的青年哪来的，紧贴着山颂川打。
山颂川拉着夜行川边躲边跑，释长乐的拳头和夜宵云的符箓刚擦身而过，扭头就看见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走进去。
他不再犹豫，使用神通将这片夜市包裹起来，灵气在两息间被抽干，整个夜市都晃了晃，隐约有下沉的趋势。
然而下一刻，夜宵云却发现自己身边的灵气都复苏了。
释长乐因为使用神通消耗灵力猛然增多，导致慢了步，她的衣袖被山颂川挑飞割破，灵力贴着皮肉划开一道长至肩膀的伤口。
释长乐神通太特殊，饶是山颂川再迟钝也认出面前打得极凶的姑娘是他闺女，罕见愣了瞬，却没想到这一瞬给了释长乐机会。
她素手一翻，重重甩了山颂川一巴掌！
巴掌声响亮清脆，惊得河对面林中的飞鸟呼呼啦啦飞走一片，山颂川脑瓜子嗡嗡响，却顾不上被打掉的三颗牙，拎着夜行川就跑。
小花死死跟在二人身后，夜行川估摸着差不多了，主动断掉手腕上的锁链，用尽全部灵力在山颂川胳膊上猛地一拍。
“咔嚓”一声，山颂川震惊回头，神色很快变得极其阴翳 。
他右臂骨头被打折，却仍不肯松手，左手想拉着锁链将夜行川扯走，巨蟒腥臭扑鼻的口气却扑面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松手，猛地掉进湍急的河水里。
*
“凤族我潜不进去。”
古离和卫淼躲在凤族外，鬼鬼祟祟道：“凤族地下全都是上万年梧桐树的根系，那东西有灵，稍微破坏一点点就会引起异动，你要其他办法进去。”
卫淼咬着草茎：“行，那等等。”
古离：“等啥？”
“守株待凤听过没？”
卫淼眯起眼睛：“等一位跟我们有缘的大冤种出来。”
第719章 我就是你爹
夜宵云和释长乐前后跑来。
激起的水花还在河面上翻着淡淡的涟漪，水将气味隔绝，小花甩了甩脑袋，烦躁地拍了下河面，示意夜宵云人又跑了。
“姑娘！”
释长乐早已从储物袋里抽了件衣服重新披在身上，她扭头，看见青年匆匆跑来：“感谢姑娘刚刚出手，这是伤药，请收下。”
释长乐压低嗓音道了声谢，接下夜宵云递来的药，又见他大步走上前。
“你是谁？为何跟在山颂川身边？”
夜宵云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的男人，小花在这三次追查中发现山颂川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气味十分陌生，他怀疑是山颂川同伙。
“在下，在下是被山颂川囚禁的无辜人。”
夜行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夜宵云手中的符箓，含糊不清道：“还请少侠饶我一命。”
父子俩都没认出彼此。
夜宵云皱眉：“我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山颂川身边待着，别扯有的没的。”
“在下叫李寒，是位卦师，数日前被山颂川逼迫算成圣之日，可天机不能泄露，于是被一直囚着。”
夜行川说瞎话不打草稿，还装模作样行礼作揖：“还好少侠及时出手救下，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你说谎。”
释长乐忽然开口。
山颂川可不会找人算成圣之日，有那条死咒线在，他这辈子都成不了圣，也不敢成圣，更别提找人算命，烂命一条有什么好算的。
夜宵云看过去，神色由最初的疑惑变为审视：“说谎？姑娘认识这人吗？”
“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释长乐拢了拢衣服，镇定道：“他说山颂川囚他数日，可身上的伤口并非数日间能形成的，而且身上枷锁磨损严重。”
夜宵云扭头细细观察，发现还真是。
“姑娘好眼力。”
他走上前，夜行川膝盖一疼，冷不丁跪在地上，听见青年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
夜行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小子是吃牛长大的吗？脚劲儿真大，一脚下去差点没把他这老骨头踹断。
夜宵云有点懵逼地看着起不来的男人，心想自己刚刚也没使劲啊，就是轻轻一踢，怎么这人顺腿跪下来了。
“在下确实不是卦师。”
夜行川斟酌道：“在下是山颂川之前的好友，后跟他反目成仇，不仅妻离子散，还长期被山颂川囚禁虐待。”
夜宵云想起他爹之前跟山颂川也是朋友，但面前瘦削佝偻的男人实在无法跟他印象中高大魁梧的父亲重合，犹豫了下问道：“那你认识夜行川吗？”
夜行川反问他：“少侠认识夜行川？”
不会是仇人的小孩儿来报仇了吧？那可不妙，夜行川这样想道，跪着往后小小挪了挪。
夜宵云很惆怅：“岂止认识，我是他儿子。”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芦苇丛中的萤火虫上下飞舞，将那张陌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可当夜行川看见青年耳后的两条小辫子时，思绪猛地被拉回十几年前。
“我准备给云儿留两条长生辫。”
微风轻拂，凌如翡那袭淡青色绣花锦裙被风扬起，鬓边两缕碎发调皮地乱动，她低眉含笑，眼眸弯弯。
“等他成人时，左耳的你编，右耳的我编。”
“这样来，我们一家可以欢欢喜喜，平安健康地过一辈子。”
夜宵云正惆怅他生死不明的爹，膝盖忽然一痛，冷不丁跪下，他皱眉看着动手的男人，想说话却被对方抢先。
“儿子。”
夜行川定定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
“我就是你爹。”
“我，就是夜行川。”
*
凤族。
卫淼和古离爬上树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阳出来，才见有凤凰从族里飞出来，落地变为人形，匆匆往外走。
是明荒，那只来灵古大陆的凤凰。
卫淼拍醒古离，轻手轻脚爬下树，借着有灌木丛挡着身形，悄悄清了清嗓子，朝明荒那边压低声音喊：“明荒——明荒——”
明荒没回头。
卫淼：“勾勾哒——”
明荒回头了。
它看见卫淼的那刻本能就要动手，结果下一刻卫淼就出现在面前，朝它嘴巴上糊了张静音符，把明荒往左边的树林一拉。
“是我，卫淼。”
正准备抬脚踹飞人的明荒显然愣了下，后又狐疑地看着她。
卫淼那家伙可不是红毛。
卫淼见它眼神就知道它心里想的是什么，笑呵呵提起明荒的黑历史：“秃鸡。”
明荒：“……”
卫淼撕下它嘴上的符箓，见明荒很惊诧道：“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了，两年不到你变化好大。”
“说来话长，凤族最近有没有情况？骨圣有没有进你族里？凤鸣父母怎么样了？”
明荒拉着她往里面走了走：“老族长和老祭司还是老样子，就是凤沏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许我们进族里的梧桐林了，圣者倒是没听说。”
它出来是为了找梧桐子的。
梧桐林每月都会结果，名为梧桐子，幼年凤凰很需要这种果实，但现在梧桐林除了凤沏谁都进不去。
“那里面准是出事了。”
明荒皱眉道：“我听说表姐的元神已经融合在花圣的女儿身体里，你打算怎么拿出来？”
这件事最让卫淼头疼：“目前还没有头绪。”
释长乐跟释潇和山颂川不一样。
她确实是这件事的受益者，可她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益的，这中间谁欠了谁，谁又不欠谁，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明荒提议道：“要不然杀了她？虽然表姐复活后会拥有她的记忆，但这无伤大雅。”
卫淼摇头：“释长乐是个好姑娘，元神的事她并不知情，让我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完打起精神道：“我要进凤族，骨圣很有可能藏在那片梧桐林里，过去的账也是时候找凤沏算一算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明荒说：“我会尽全力帮你。”
第720章 我话向来很少
“你是我爹？！”
夜宵云不可置信喊出声。
他正要站起来，夜行川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夜宵云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满脸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夜行川声线有些颤抖：“当年我离家时将一枚同心结留给了你娘。”
夜宵云猛地瞪大眼。
他记得那枚同心结。
他娘生前日日都戴在身上，自他有记忆起就没离过身，就连走的时候也死死拽着，下葬的时候旁人掰都掰不开。
夜宵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的男人，再开口时哽咽得说不清楚话：“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夜行川眼眶通红，他握紧夜宵云的手：“说来话长，你娘如今在何处？她这些年可好吗？”
“我娘走了。”
夜宵云张了张嘴，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有人趁舅舅和长老不在族闯进来，将族里的人都杀了，其中就包括我娘。”
“那些人不是灵古大陆的修士。”
夜行川死死掐紧了手指，眼里含着大片的泪，指节因为用力泛起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低声恨意喃喃道：“是山颂川，又是山颂川……”
释长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微微垂着头，像一具石塑般沉默地看着这对欣喜若狂又悲痛至极的父子，刘海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转身离开，走到一半时抬头看见泼墨的天上亮着几颗黯淡的星星，好像烛台上快燃烬的火烛，脆弱到一阵风吹过就灭了。
夜风吹起，鬼影在她身边来来回回飘荡，释长乐被吹起的发丝迷了眼睛，恍惚间脸颊已经湿透了。
*
“你确定这样能行得通？”
卫淼挑了丝金发放在阳光下，被闪得眯起眼：“万一凤沏发现呢？”
明荒让卫淼假扮成了花晚，卫淼忽然一听还愣了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是跟明荒一起来灵古大陆观赛的姑娘。
“她与花晟外出游历，凤沏现在基本待在梧桐林不出来，你放心吧。”
明荒刺破手指朝卫淼眉心轻轻一点，金光瞬间笼罩住她全身，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们是凤凰与人类女子的孩子，母亲在分娩时血崩去世，父亲后来又陨落，因为那一半的血脉，族中只好破例留下他们。”
卫淼不解：“那他们不跟你们姓？”
“一是因为身体中有人类血脉，算不上真正的凤凰，要用不同姓氏区分开；二是因为凤族传统向来随母姓。”
明荒叮嘱道：“你进族后要谨言慎行。”
卫淼没说话。
明荒：“安分守己。”
卫淼没说话。
明荒：“……少说点话。”
卫淼爽快答应：“没问题，我话向来很少。”
明荒心道我信你才怪，然后跟花晚花晟传讯含糊讲了下情况，又准备带着卫淼回族，明天再去收集梧桐子。
古离觉得这边没自己啥事了，结果刚准备离开就被卫淼拉住：“你跟我一起进去。”
古离干笑：“你有凤凰帮你了，我再去就是累赘了，再说我修为低下容易拖后腿。”
“谁说的？你用处大着呢。”说完卫淼看向明荒，“这家伙是条龙，你有办法帮忙藏住气味吗？”
……
半盏茶后。
明荒带着卫淼快步走进凤族。
卫淼借着有袖子遮挡，垂下手转了转手腕，将手腕上缠着的咬尾小龙挡住，跟在明荒身后边走边四处打量。
跟龙族的多山不同，凤族位于盆地中央，三面环有青山，高大粗壮的梧桐树随处可见，芳草地上小溪蜿蜒曲折，流水声潺潺动听。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凤凰的鸣叫的，清脆高昂，闻之让人精神一震。
有几只经过的凤凰会向卫淼打招呼，有的口吐人言，有的会对她简单叫一声，卫淼装出一副能听懂鸟语的样子，笑着回问好，面色如常。
明荒见怪不怪，早在灵古大陆他就见识过卫淼的厚脸皮，装模作样最会蒙蔽慧眼。
他低声道：“我先带你回花晚的住处，晚一会儿再想办法带你去见明夙父母。”
卫淼：“不用，现在就去，我有办法。”
明荒脚步一顿，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提醒道：“凤沏可是快到碎虚境中期的修为。”
卫淼将胸前的一缕发丝轻轻甩在肩后，轻描淡写道：“我修为不比那只畜牲差。”
明荒半信半疑地带她去了。
凤鸣父母的住处恰巧靠近梧桐林，前后院都有凤沏的手下看着，加上梧桐林附近新加了凤凰驻守，可谓是密不透风。
卫淼看都不看那些守卫，目不转睛往前走，明荒想拉住她，结果被卫淼反手拉住头发，痛得忍不住嘶了声，不得不跟着她走。
明荒敢怒不敢言，很快他就嗅到了隐约的血腥气，这才看见卫淼左手正嘀嗒嘀嗒顺着流血，血珠诡异地在空中诡异地消失不见。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成功走到院门前，卫淼长臂一伸，扒着墙翻了过去，翻完还探出头，眼神示意他快跟上。
明荒：“……”
明荒瞪了她一眼，豁出去般一甩袍子，手脚并用僵硬地翻了进去。
第721章 什么神经侧重点
明夙母亲正站在窗边发呆。
她比卫淼第一次见时消瘦了许多，当明荒忽然从墙上跳下来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要揉眼睛就见“花晚”出现在了窗台下。
“好久不见。”
“花晚”打招呼道：“让让吧，我要进去了。”
女人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后退，见这姑娘手脚利索地翻进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这段时间怎么样？要不要见见凤鸣？”
“什么？”
卫淼从储物袋拿出那柄让她见之落泪的金色长剑，明荒笨手笨脚从外面翻进来，看见自家叔母猛地抱住了一把金色长剑。
“夙儿！”
她的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在剑身上，烫的凤鸣灵魂都颤了颤，从剑中出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娘。
“您小心，我剑身很利，小心别割伤了。”
凤鸣母亲抱着凤鸣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拿帕子擦着眼泪去喊丈夫，结果就是爹娘抱着孩子又哭了好久。
卫淼没出声，在旁边静静看着。
凤鸣的记忆没有找回来，刚开始很不适应，但面前这对鬓发斑白的夫妇哭得实在是叫人肝肠寸断，她最终还是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们。
“你是怎么进来的？”
凤鸣母亲泪眼汪汪看向卫淼，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是明荒带你进来的吗？外面守卫那么严，有受伤吗？”
卫淼笑笑：“谢谢您，我很好。”
“这次来凤族是查事情，把过去那些账算一算，凤沏在这段时间没对你们下手吧？”
凤鸣父亲摇头：“并未，只是将我们囚禁起来，不许跟外人接触。当时本想继续派鸠衍给你传递消息，结果后来没办法及时跟你通信。”
卫淼走上前：“不碍事，今非昔比，该有的都有了，只要想办法将元神剥离出来就好。”
凤鸣母亲虚虚牵着女儿的手：“你说来凤族查事情，为的是何事？”
“跟骨圣有关。”
卫淼没有详细透露：“见你们安好我就放心了，我待会儿要跟明荒去梧桐林看看，让凤鸣在这里陪你们说说话吧。”
明荒：“不是我啥时候说我要去了。”
卫淼：“心里说的。”
明荒被卫淼拉走，二人翻院墙进来又翻院墙出去，朝那片繁茂的梧桐树走去。
刚踩在落叶上卫淼就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灵力从脚心直冲天灵盖，这地方确实不错，万年的梧桐已经生出灵性，长时间待下去对身体有益无弊。
明荒趁守卫看不见，边走边拾梧桐子，卫淼跟在他身后，当眼睛和舌有些隐隐发痛时，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许苒果然在梧桐林深处待着。
林深处已经无人看守，卫淼喊停明荒。
“你别动，我自己进去看看。”
明荒也知道这事他掺和不了，点点头：“行，你当心点。”
卫淼把温君时的圣器拽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朝那边靠近，还拿了张窃音符贴耳朵上，遥遥地就听见远处的争吵声。
“……你怪我有个鸡毛用！你自己不把剑放好反过来说我没弄好！”
这声音不认识，应该是凤沏的。
释潇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怒火：“我当时交代让你处理干净，为什么那剑里面会有残魂？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那残魂是贱人山颂川让我留的！！”
凤沏气得要死：“你们夫妇俩能不能说清楚再找我？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有病啊！”
释潇勃然大怒：“谁跟他是夫妇！”
凤沏：“……”什么神经侧重点。
凤沏吐槽道：“你绝对有病。”
第722章 死了最好
释潇显然对剑中残魂的事一无所知。
卫淼竖着耳朵，听见她怒骂道：“山颂川那个傻逼绝对有病！留什么不好留那只鸟的残魂在剑中，现在人已经找来了！”
关远君的声音幽幽响起：“人家既然敢在你面前露出来，肯定是奔着复仇来的，说不定到时候连凤沏一起打。”
凤沏不以为然：“打便打。”
“那丫头不好解决。”
释潇皱眉：“她神通跟时间有关，又会血引术，海吟岫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关远君眉头一挑，觉得有些熟悉。
凤沏又惊又疑：“海吟岫？可她是圣者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释潇冷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还会有假不成？一个碎虚境竟然有本事把海吟岫的舌头给拔了，身上绝对有鬼。”
说完看向凤沏：“这段时间我要在凤族等着，她既然拿到那把剑就绝对会追过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动手杀了她。”
凤沏：“那山颂川呢？”
释潇：“死了最好。”
凤沏无语道：“我是问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毕竟他也参与了，而且喊上他胜算更大。”
关远君倒觉得释潇不会同意，山颂川左脚刚踏进凤族，右脚还没落下就可能被释潇一巴掌抽死了。
果不其然释潇拒绝了。
“指望山颂川那个废物能有什么用，我当年指望了他多少次，他一次都没能靠得住，到时候我会请冥湘雅过来。”
凤沏下意识看向关远君。
关远君不动声色上前一步：“用不着麻烦冥圣，我可以帮你，算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释潇不知道他私自囚着许苒，闻言狐疑看过去：“你要帮我？今天抽的哪门子疯？”
关远君神色平静：“释潇，嘴巴干净点。”
释潇捂住鼻子：“当爹当久了一股老爹味儿，离我远点。”
冥湘雅可比关远君靠谱，虽然之前跟冥湘雅有矛盾，但帮忙杀个人她是不会拒绝的，释潇能肯定冥湘雅会过来帮忙。
思及，她问道：“你来凤族干什么？”
关远君没说话。
释潇也懒得再问，转身离开，卫淼远远瞧着她出了梧桐林，又听见关远君嘱咐道：“她若问你我来干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元神修补过程中不能出任何岔子，你把释潇安排远点，别让她靠近梧桐林。”
修补元神应该说的是许苒。
凤沏很快离开去给释潇安排住处了，卫淼悄悄溜回去，看见明荒拎着两大袋子梧桐子站在原地，索性带着他重新回到凤鸣父母那边。
……
冥湘雅收到消息时正在南边查人。
“许苒的元神受损了，被关远君送到了凤族的万年梧桐林静养。”卫淼的声音在耳坠中传来。
“我建议别着急动手，关远君说修补元神时最好不要打扰，你不如等等。”
冥湘雅忍不住皱眉：“为什么元神会受损？”
卫淼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她身体特殊，没办法正常跟人接触，关远君只好让她把元神附在傀儡上，会不会跟这有关？”
冥湘雅飞快朝东边赶去，耳坠边的风声呼啸：“傀儡只要不出事，元神应该不会受损，应该是关远君动了手脚。”
“你等着，我去找你。”
……
“爹，你跟古离到底怎么回事？”
夜宵云跟夜行川走在小道上，挂在草中的露水打湿二人的衣摆，夜宵云扶着父亲：“它真的背叛了您吗？”
“与其说是古离，不如说是古烨。”
夜行川提起往事时并没有多少情绪：“它是一体双魂，古离柔和内敛，古烨阴狠暴躁。”
夜宵云很惊讶：“你竟然知道。”
“在最后关头知道的。”
夜行川的腿脚这些年被折磨的有些跛，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休息休息：“契约古离时我只是察觉到他的神魂有些不稳，并不知道古烨的存在。”
“于是被山颂川钻了空子，他知道古烨想向孤照影复仇，说只要拿到那本他认为的驯兽功法就帮忙，而古离又是个没主见的”
“结果我和我的灵兽两败俱伤。”
夜行川看着湍急的河水：“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手段啊，若不是山颂川亲自动手，我是不信他会伤我的，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
夜行川没再说下去。
他看着河水出神，夜宵云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只见良久后他才回神。
“走吧，山颂川该去找关远君了。”
“他找骨圣干什么？”
“我跑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山颂川还是个病娇……哎呦！爹你别踢我！”
第723章 算我求你
温君时昏睡了四天才苏醒。
他睁开眼时刚好对上周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冷不丁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感受到眼睛的异样，面色一冷。
“我的眼睛呢？眼睛为什么……”
温君时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抓住周砥的手：“小淼是不是来过？她人呢？！”
周砥将胳膊抽出来：“卫淼有事走了，另一半眼睛也在她那里，你现在安全了。”
温君时只听进去了前半句话，瞬间弹起来想要下床去找人，结果被周砥用力摁回去。
“你修为连碎虚境都不到，现在过去帮不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等人回来吧。”
温君时还是急，边说边往床下走：“总要有人过去帮帮她才好，我不放心。”
这话很耳熟，周砥在那些人嘴里听过不下一次，但不管卫淼让他看住的那群人怎么跑，都被他拦下，温君时也不例外。
“卫淼说了不让你去。”
周砥拿绳子将温君时的脚捆住，温君时挣脱不开，只得妥协道：“周砥，你能去帮帮她吗？”
“算我求你。”
周砥难得侧目看向温君时。
记忆中温君时很少求别人，因为都是别人来求他办事，周砥不想搅和进卫淼的事，直觉告诉他卫淼做的事很危险。
他从小没爹没娘，无法理解旁人口中深刻厚重的亲情，但看见温君时这副狼狈模样，心中却突然有些触动。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触动是什么。
看见温君时发白的鬓发和深凹的眼窝时，周砥却突然想起温君时曾经容光焕发的外貌和眉飞色舞的神采。
鬼使神差的，他说：
“好吧，我去找她。”
说完又补充道：“你要待在这里，我回来时记得给钱，我要很多很多好东西。”
温君时重重点头：“好。”
周砥的身影像掉进土壤的水滴，眨眼间消失不见，温君时看着他离开，高悬的心却始终未能落下，强烈的不安几乎要把他蚕食。
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回来。
……
卫淼跟明荒出了凤族，去寻更多的梧桐子。
凤凰幼鸟每年都要涅盘一次，梧桐子可以帮助它们在涅盘过程中蜕变，凤沏霸占梧桐林的行为已经引起族中诸多凤凰的不满。
“凤沏压根不会当族长。”
明荒吐槽道：“他以为当族长像过家家，这些年闹了很多笑话，经常要长老给他擦屁股。”
卫淼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让他再蹦哒几天，他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蠢得轰轰烈烈也算不枉此生。”
耳垂上的耳坠忽然晃了晃，冥湘雅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卫淼环顾四周：“在凤族北边的那片流苏林里，你过来吧，小心惊动玄圣。”
话音刚落冥湘雅就出现在了卫淼面前。
她屠了当康全族的事太出名，明荒看见冥湘雅脸上纵横交错的死咒线时本能地后退，十分戒备地看着她走到卫淼身边。
二人熟稔地交谈起来。
卫淼将有关许苒的事全都说了一遍，唯独没提释潇准备喊冥湘雅当救星的事，冥湘雅正打算再问详细点，像是察觉到什么，从储物袋拿出一面通讯的水镜。
“你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水镜上浮现出释潇的脸，冥湘雅皱眉看着她：“什么事？”
释潇：“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冥湘雅：“什么人？”
释潇心不在焉道：“这个你不用管，到时候我会喊你，你只管过来帮我就好。”
冥湘雅没多想便答应下来：“没问题。”
水镜中女人姣好的容貌又慢慢淡了下去，通讯结束冥湘雅抬头看向卫淼：“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卫淼忽然笑了笑。
“说到元神修补了。”
冥湘雅觉得卫淼的笑容很奇怪，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第724章 冥烟染
“他倒是个有本事的。”
冥湘雅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卫淼还是能从中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和寒意：“我去拍卖会那么次都没能察觉出异样来。”
卫淼在心中给关远君点了根蜡。
卫淼：“您准备在换心后动手吗？”
冥湘雅点头：“他该死，但也要等小染换完心，若是没把握，他不会去干这件事。”
“混沌恶气本来就可以转移，只是之前还不等我找到办法行动，小染就消失了，说来也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无能。”
卫淼斟酌道：“您似乎对关远君很放心。”
冥湘雅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忽然变得很差，卫淼按耐住蠢蠢欲动想要听八卦的心，余光中瞥到冥湘雅的影子晃了晃。
一双眼睛出现在冥湘雅脚底，卫淼本能地抬起脚就要踩过去，就见那双眼睛又移到了自己影子里，周砥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我。”
卫淼面色瞬变：“他们出什么事了？”
周砥缓慢地移动着：“没出事，你爹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
冥湘雅不轻不重踩了他一下：“下次不许往我影子里放东西。”
周砥哦了声，缓缓从影子中站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妹妹头，不解道：“你怎么跟冥圣在一起？”
卫淼眨眨眼睛：“我们有事。”
周砥哦了声不再说话，气氛一下陷入沉默，周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冥湘雅隐隐有些出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明荒则愣愣看着周砥，这人他认识，是之前的影圣。
卫淼伸手轻轻拉了拉冥湘雅的袖子，询问道：“能给我您的一根头发丝吗？。”
冥湘雅没多想，用灵力斩了一缕发递过去：“我去关远君的拍卖会一趟，有事及时联系，多小心。”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匆匆离开，明荒这才敢走上前，惊诧道：“你怎么认识冥圣影圣？这段你干啥去了？”
周砥忽然开口：“其实她不止认识我们两个。”
明荒猛地看向卫淼。
卫淼伸手挡住他的脸：“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不该认识这些人一样。”
说完把那缕头发递给周砥：“那个能入梦的网你带了吗？我要入梦见许苒。”
周砥疑惑脸：“许苒是谁？”
卫淼：“冥湘雅的女儿呀。”
周砥还是不解：“她女儿叫冥烟染啊。”
卫淼愣了愣，很快改口：“那我要入冥烟染的梦，你把入梦网给我吧，我要去见她。”
……
半盏茶后，周砥终于在储物袋里找到了入梦网，这是只用金线编织的网，下方坠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石头和羽毛，流光溢彩。
周砥将那缕头发轻轻绑在入梦网上。
“把这个放在床头，你的元神会被跟冥湘雅有血缘关系的人吸引走，这样就能入梦。”
卫淼点点头，朝凤族走去。
明荒跟在她身后，周砥则藏在卫淼的影子里，花晚的寝院离得不远，卫淼走进屋中，明荒主动守在外面，周砥则悄悄跟了进去。
入梦网放在床头，卫淼静躺在床上，放平呼吸，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朦胧间，一缕元神出窍，不由自主地朝梧桐林飘去。
守卫看不见她，就连守在床前的关远君也没看见，当卫淼看着床上躺的人时，忽然愣住。
许苒，不，应该说是冥烟染，跟之前卫淼见到的傀儡模样大相径庭。
她脸庞白得惊心脆弱，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脉在无声地流淌——如果那里面真的还有血在流的话。
因为四肢被砍断，这导致头显得格外大，嘴角两边伤痕狰狞，银白的发如瀑布般落在脑后，而关远君就坐在床头。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床上的女孩儿，眼神很复杂，卫淼看不懂。
在关远君看过来前，卫淼抢先一步钻进了冥烟染的脑袋里。
第725章 展开说说，我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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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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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我们见一面吧
关远君镇静下来，很迅速地处理好一切。
他先是用傀儡将尸体抛出围墙外，又把草地上的血处理干净，安抚冥烟染的情绪：“不要怕，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冥烟染将事情经过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关远君，她不知道那少年因自己丧命，用力握紧傀儡的胳膊，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我要告诉母亲。”她不安道。
关远君犹豫了下：“等我检查完尸体吧，如果是他自己的问题，就告诉圣者；如果不是，我们先等等。”
傀儡灵活翻墙出去，卫淼发现自己能在关远君附近活动了，她轻而易举穿过墙体，看见关远君操控傀儡将尸体拖到远处，小心翼翼检查。
他虽然懂些医术，但面对少年惨死的状况仍是摸不着头脑，就在关远君准备去翻查古籍时，有麻雀突然落在不远处，仅在花枝上停留了一瞬就掉了下去，瞬间毙命。
傀儡指尖微顿。
那具尸体最终被扒了皮，伪造成被他杀的假象，关远君思考再三，悄悄从乱葬岗拉了具身形相仿的尸体，伪装成被剥皮毒害的模样。
卫淼站在大殿中，看着跪在地上被千夫所指的少年，他低着头，垂下的头发挡住了清凌凌的眸子，心中思绪万千。
冥湘雅自然知道人不是关远君杀的，做了些面子功夫将人遣散，把他带到书房中谈话。
“尸体呢？”
关远君低着头：“埋了。”
最初卫淼不解冥湘雅为何会询问关远君，她有圣器在手，应该很清楚关远君过去干了些什么，直到卫淼看见她那双蹙起的秀眉。
冥湘雅看不透女儿的命数，不然不会苦苦寻找数年无果，自然也不会看清跟女儿有深刻羁绊人的命数。
“离小染远一点。”
她默了默：“对她好，对你也好。”
关远君忍不住道：“她到底怎么了？”
冥湘雅没说话，抬手将关远君推至书房外。
梼杌心脏基本上由大能封印，冥湘雅做不到将女儿孤零零凄惨惨封印在地下，只好将女儿隔离起来，人心难测，她不敢告诉外人，也不敢让冥烟染离开她。
在没找到解决办法前，她无法告诉任何人。
从这之后冥烟染被看得更紧了，围墙再也飞不进木鸟，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鸿蒙阴阳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
直到那个雨夜。
卫淼站在冥烟染身边，屋内的蜡烛被熄了一半，她趴在书案上练字静心，结果越写越乱，原本娟秀的字迹如今变得如同猫抓般，看得人心里发痒发酸，皱巴巴的。
“唉。”
冥烟染叹口气，停下手中的笔。
她抬头望着烛花出神，呆呆坐了好久，直到窗外闪过的一道影子才猛然将她拉回神。
冥烟染跑出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雨中的傀儡，她急匆匆抓过伞跑上前，打在傀儡头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将伞移开。
女孩儿皱眉，生气道：“骗子，这些天为什么没来看我？”
雨声敲打在伞面，关远君连忙解释：“围墙不好飞过去了，我是趁着墙角泥土被雨水打湿钻进来的。”
冥烟染这些天生的小脾气瞬间消失。
“冥烟染。”
关远君定定看着她：“我们见一面吧。”
第728章 断臂
“你要怎么见我？”
关远君早已经想好，飞快道：“这个简单，我会用傀儡在你房后画一个小型传送的阵法，只要不被你母亲发现就行。”
冥烟染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她沉浸在即将要见到关远君的紧张和激动中，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和一闪而过的担忧。
小型传送阵要一个月才能画好，冥烟染借口这段时间要闭关修炼，拒绝冥湘雅看望她。
这段时间她又雀跃起来，傀儡弯腰画传送阵，冥烟染就在旁边看着，卫淼抱着膝盖，估摸着马上就要出事了。
当传送阵画好时，冥烟染穿上了衣柜中最漂亮的裙子，虽然关远君早已知晓她长什么模样，但她还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秋风瑟瑟，吹起她腰间的玉佩和衣带，当模样俊秀的青年在闪光的传送阵法中出现时，冥烟染下意识握紧手，然而人却在下一刻突然消失不见。
她愣了愣，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却连忙跑到阵法面前：“关远君？关远君！”
卫淼试着踩了踩阵法，结果一头栽了进去。
等再站稳时，她看见关远君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左臂被血淋淋切下，而断掉的左臂则被扔进了熔炉里。
火光照着关远君大汗淋漓的脸，他眼中除了惶恐和痛苦，还有难以置信，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听着传送阵那头女孩儿焦急的声音，张了张嘴，声线颤抖。
“我没事，阵法出了点小岔子。”
冥烟染松口气，又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关远君唇色发白，“只是这次见面怕是见不成了，抱歉，是我没有做好。”
“没事的！”
冥烟染连忙道：“你都见过我了，我刚刚也瞧了你一眼，不要紧，别怪自己。”
关远君低声嗯了句，嘱咐冥烟染早点休息，道别后又用右手将传送阵一点点抹掉，强撑着包扎好伤口，呆坐在地板上。
太阳升起时，火焰已经将他的左臂烧成灰，关远君看着地面上的血出神，最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踉跄地站起来去翻阅古籍。
他开始频繁借阅跟梼杌有关的古籍。
关远君手中的笔总在一处停顿，写了又圈，圈了又画。
卫淼低头，看见书上说混沌恶气的食物是精血和灵力，修士的修为越高，它的影响力就越大，到修为达顶点时就会被反噬。
当傀儡小心翼翼将被灵力包裹的花枝鼠递给冥烟染时，软乎乎的花枝鼠有些害怕地缩成一团，关远君也重重松了口气。
冥烟染的修为并不高，甚至比关远君低了一境，关远君试着用灵力包裹住小动物，让她慢慢接触，当摸到雏鸟毛茸茸的羽毛时，冥烟染垂下的眼睫微微一动。
但这种接触持续不了太久，当混沌恶气吸食完灵力后雏鸟就会被夺取性命。
冥烟染什么都不知道，她依旧天真烂漫，而关远君则一头扎进了房间中，敲敲打打，闲时偶尔会听冥烟染发牢骚。
直到三个月后，还是一个和煦的夜晚，关远君握紧拳，重新站在了阵法中。
看着愣住的冥烟染，他笑了笑，张开双臂。
“我来了。”
第729章 你带我走吧
卫淼站在二人中间，看着关远君和冥烟染手牵手，感觉自己不该站在这里，而应该在车底。
灵墟派附近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听闻秘境中藏着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炼器残轴，两天后派内的弟子就要一同去历练。
关远君这一去走了半个月。
他回派时没有着急去见冥烟染，而是闭关修炼了一月，再见面时，卫淼看见了那条熟悉的红宝石项链，细小的珍珠米在阳光下散发出白润的光泽。
冥烟染并没有多想，而是开心收下。
“这项链我会随身戴着的。”
她笑盈盈道：“你帮我戴上吧。”
关远君悄悄松口气，在戴项链时不动声色地将挂坠中间那颗璀璨的金珠拨动，眼下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让他看起来无比疲惫。
咔哒一声，冥烟染有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层纱罩住了，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她摸了摸项链，抬起头朝关远君笑。
关远君每一个月都会将项链取下，重新往项链中注入灵力，而当冥烟染察觉到不对劲时，冥湘雅也发现了院后的传送阵痕迹。
“小染。”
冥湘雅负手站在阵法旁，平静看向炸毛的女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院里不能见外人？”
冥烟染想将传送阵销毁，却被冥湘雅定在原地，女人警惕地看着她颈间的项链：“那项链是什么？我从未给过你这种首饰。”
“摘下来。”
冥湘雅伸出手，示意让冥烟染主动摘下来给自己，她神情不似往日温和，态度坚定。
冥烟染瞬间炸毛：“我不！！”
冥湘雅越是想要，冥烟染就越不给。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人事物都被母亲牢牢看管着，自由是人的氧气，但她的自由太稀薄了，虽然靠着这点氧气能让冥烟染活下去，但始终跑不起来，活不痛快。
关远君像一阵强劲的北风，为她的生活注入充沛的新鲜空气，足到让冥烟染这个长时间在缺氧环境中生活的人都有些醉氧了。
这条项链意义非凡，她不想给，好像项链被拿走，她仅剩的那点自由也被拿走了。
冥湘雅皱眉：“给我。”
冥烟染的态度很明确，除非她死，不然冥湘雅别想把项链拿走。
冥湘雅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为了这条项链你宁愿舍弃你的生命，舍弃你日后的未来和时间？”
她眼神依旧平静，语气却凌厉无比：“冥烟染，我教你的道理都喂狗肚子里了吗？”
卫淼看见这幕忍不住挠头，心道天下父母果然都一个样，喜欢在生气的时候喊孩子全名。
冥烟染不愿退让：“这是我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东西！我有权决定给不给你！”
“你所谓的权利是我给你的。”
冥湘雅眼中的怒气忽然消失了，她静静道：“小染，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拿到那条项链吗？只要我想，这世间没什么是我不能得到的，你能站在这里与我犟嘴，只因为你是我的女儿罢了。”
“听话，把项链给我，能让你抛弃生命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嚯，这话对一个小姑娘来说有些伤人了。
卫淼不忍回头，果不其然发现冥烟染眼睛红了，她肩膀轻轻颤抖：“你以为我想当你女儿？你以为我想认你作母亲？”
“我投胎到乞丐肚子里、我去当囚犯的姑娘、我就算是被人瞧不起、戳脊梁骨抬不起头，也比当你女儿好！这天下当女儿的哪有被困在院子里十几年出不去的？！”
冥湘雅沉默了。
卫淼猜她应该是想起之前的事了，毕竟当初被梼杌心脏选中的是冥湘雅，受苦受孤的本该是她。
母女二人闹得不欢而散，冥湘雅最终还是没将那条项链拿走，而是把传送阵销毁了，卫淼看着冥烟染抱着膝盖哭泣，忍不住去安慰她，结果发现没毛用，对方压根听不见。
真是皇帝的安慰啊，卫淼叹气道。
关远君在闭关，不能亲自过来，只能通过傀儡传讯，女孩儿的啜泣声传来，听得人心碎。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走……”
“你带我走吧。”
第730章 我背你
那头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冥烟染也没说话，只是对着傀儡吧嗒吧嗒掉眼泪，她哭的声音向来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少有人会给她抹眼泪的缘故。
“你想去哪里？”关远君问。
“随便哪里都行。”
冥烟染抹把脸，说话时带着浓厚的鼻音：“我想出去看看，这地方我待够了。”
卫淼抬头看了眼天，发现天幕漆黑，群星消散，风雨欲来。
眼前画面一闪，黑夜换白天，她依旧站在原地，而冥湘雅却来到了高墙边，宽大袖摆下的寒光微微晃了卫淼的眼睛。
冥烟染刺破指尖，皱眉挤出一滴血，当血滴落在墙根的那刻，高墙看起来黯淡了不少，墙根下爬出一只巴掌大的傀儡，拽了拽她的衣摆。
“该走了。”
关远君的声音从傀儡中传来：“墙体的阵法被破坏，苦海大乱你母亲脱不了身，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关远君在派里安置了傀儡，能够以假乱真一段时间，冥烟染犹豫再三最终深吸一口气，笨拙地将整个身子缩进了墙根下小小的阵法里。
卫淼跟着冥烟染出了灵墟派，她服下易容丹，握着满手的汗跑到山脚，关远君见她踉跄跑过来，微微松了口气。
……
远处湖岸跃出一行白鸟，掀起的风和午后的雨丝一起从帘缝中蹑足而来。
“我们这算私奔吗？”
冥烟染坐在船舱内，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眼睛闪着说不清的情愫，但关远君却没与她对视，只是将她身后滑落的斗篷重新披好。
“算郊游。”
卫淼坐在对面，看了看受伤的冥烟染，又看了看沉默的关远君，发现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关远君好像都没正面回应过冥烟染的感情。
过去的回避可以用弱小当作借口，但现在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面对。
当晚冥烟染辗转难安，索性来到船尾透气，她在逃跑前就卸下了钗环锦裙，素面朝天，抬头时月亮就落在她眼里。
明明数十年不变的圆月却在今夜格外不同，冥烟染渐渐入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船舱中默默注视着她的关远君。
二人看着各自的月亮，一夜无眠。
关远君带着冥烟染来到了他的故乡，山中的小村落虽然偏僻但灵气充沛，关远君打算带着冥烟染小住半月再带她回去。
一路上他们撞见了许多乱飘的鬼魂，冥湘雅忙着指引抓回迷路的魂魄，如今在苦海无法脱身，分身更是被尽数召归本体，顾头不顾尾。
“这是我家，这段时间委屈你住在这里了，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冥烟染对面前有些破败的小院不怎么在意，回头看向那个始终微微把左臂放在身后的男孩儿：“你父母呢？”
关远君：“在我很小的时候离世了。”
冥烟染一愣：“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吃百家饭。”
关远君上前铺她的床，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这里的人心肠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山窝窝里突然来了个气质姣好的姑娘，一看就出自从大户人家，冥烟染被热心村民们围住，手中拎满了特产。
她头一次接触那么多人，事先打好的腹稿全被抛在脑后，红着脸不停地说谢谢，关远君始终护在她身边，不断观察着她颈间闪烁的红宝石项链。
关远君没让冥烟染接触村民太久，匆匆见过一面就立刻带她回去，村民们不明所以，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调笑，说的话又让冥烟染红了脸。
山中的日子很好玩，冥烟染摸虾抓鱼爬树全都体验了个遍，快活自由之余又对关远君更了解了些。
“小关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孩子。”
溪边洗衣的大娘说：“村里之前也出过修士，但走之后大多渺无音讯，只有小关回来了。前些年村里突发山洪，他寄的丹药治了好多人的命。”
冥烟染摸了摸耳上别的两朵小黄花——那是关远君采给她的，转头看向不远处帮村民缝补渔网的青年。
大娘又道：“你跟小关确定好了吗？”
冥烟染不解：“确定什么？”
大娘：“彼此的心意呀。”
冥烟染没说话，又去摸耳边的花。
她刚开始是觉得关远君喜欢她，毕竟没几个人愿意冒着得罪圣者的风险带她跑出去，但表达好感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这让她有些怀疑。
关远君是个本来就很好的人，人家或许压根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她的心动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冥烟染撑着脸发呆，直到关远君的影子在溪面上蓦然出现，她才抬起头。
“走吧。”
关远君不会让她在外面待太久，白天外出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晚上也只是偶尔带她外出，但都避开人群。
冥烟染站起来才发现裙角被溪水打湿了，正嘀嗒嘀嗒往下滴水，只是不等她弯腰，就有人先一步单膝跪地。
青年将被浸湿的裙摆捧起，用法术一点点烘干，裙摆重新落下的那瞬冥烟染的心狠狠缩了一下，随后紧接着而来的酸涩让她呼吸困难。
每次都是这样。
尽做些让她误会的事。
冥烟染咬唇，这次没选择跟关远君一起走回去，而是率先一步跑走，跑出十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却发现那人慢吞吞走在后头。
见跑走的人突然停下回头，关远君抬头，略有些不解，似乎是在问为什么突然停下。
冥烟染：“……”
似乎是气得不行了，卫淼听见她咬牙小声骂了句：“这死闷驴。”
冥烟染憋着气大步朝前走，越走越快，关远君没出声，只是跟着加快脚步，像影子一样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这种行为很快就把冥烟染惹恼了。
“你跟着我干什——”
冥烟染没有说完，回头时面前突然出现的那捧花堵住了她要说的话，关远君微微探头：“还生气吗？”
冥烟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生气吗？”
关远君心里很清楚，说得也坦荡：“你想说自然说了，但总之都是因为我。”
冥烟染垂下眼：“我脚疼。”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脚疼，只是总觉得下意识流露出的脆弱总会让关远君更加对她好一点，冥烟染喜欢这种好，这让她感到自己在关远君那里是特殊的那个。
但其实她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青年微微弯下腰。
“嗯，我背你。”
第731章 这哪儿来的疫呢
冥烟染似乎格外喜爱这段回忆。
因为细节和场景记得格外清楚，导致时间也被拉长，卫淼这几天不是看冥烟染抓鱼就是看关远君摘花，闲的头上快要长草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邻居婶子老家突发山洪，父母双亡，但想要收尸下葬不易，因为山洪把进山的路给埋了。
卫淼飘在空中，冥烟染搀扶起对着河水嚎啕大哭的女人，空气中的雨丝争先恐后钻进肺腑，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我去吧。”
关远君沉默了下，终究开口：“日夜兼程三天就能回来，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烟染。”
卫淼知道关远君这一走估计是要出事了，但关远君不得不去，他幼时双亲皆亡，照顾最多的就是这位婶子，算他半个母亲。
冥烟染想同他一起去，却被拒绝。
“别忘了你母亲。”
关远君一句话成功把冥烟染劝退，走前他叮嘱了许多，看着女孩儿认真一一应下，关远君又将身上所有保命的东西交于她。
“我走后你切不可跟村民接触太多。”
他把那条有些歪的红宝石项链调整好，动作很轻，没有碰到冥烟染：“有事跟我传讯，不要出去乱跑。”
青年略有些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当天夜里一道闷雷将冥烟染惊醒，只是她刚握紧手中的傀儡小人，轰隆隆的响声便从远方传来，由远及近。
山洪爆发，雷破天惊。
冥烟染被邻居婶子拉去躲灾，天亮后村落荒芜一片，天灾突然，老弱妇孺伤残一片，冥烟染顾不上关远君的嘱咐，来回穿梭在伤员中。
“歇歇吧。”婶子拉住她磨破皮的手。
冥烟染摇头：“婶子你歇吧，我再看看去，这里就我一个人是修士，能帮就多帮点。”
她匆匆跑走，卫淼飘在上面，看着那条闪烁的红宝石项链没有说话。
关远君那边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村里几十人受伤，路还没清理完，伤员硬生生被拖在山里，性命岌岌可危。
“你先留在那里吧。”
冥烟染并没有告诉关远君村子被山洪冲垮的事，受伤的人不多，留下的药又足够，这几天情况正在慢慢好转。
她不想总依靠关远君，也不想天真单纯一辈子，她总要自己做点什么。
一连三日阴雨连绵，棚顶不断往下滴水，冥烟染披着蓑衣清理被掩埋的山路，手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鲜血淋漓。
她颈中那颗红宝石愈发黯淡了。
这几日忙着照顾伤员搭建棚子，冥烟染压根没空观察那条项链，项链中储存的灵力一点点消耗，混沌恶气开始时不时外泄。
第一个死的是邻居婶子的小儿子。
“染姐姐。”
小孩儿拉着她的袖子稚声稚气道：“你今天能早点回来陪我吗？我娘去照顾大娘他们了，我一个人待着害怕。”
“好呀。”
冥烟染摸摸他的头，卫淼看见那颗红宝石黯淡了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小孩儿挠挠有点发痒的脸，目送冥烟染离开离开，当人消失在视野中时，窒息感猛地传来，卫淼见那男孩儿猛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瞳孔一点点失焦。
尸体在一个时辰后被发现，略懂医术的村民认出这是疫，喊叫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沸石，瞬间闹得人心惶惶。
等冥烟染和一起清路的村民回去后，小孩的尸体已经烧完被埋了，冥烟染接过村民递来的布，迷茫地捂住口鼻。
“翔娃儿死了。”
冥烟染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据说是疫病，上午人就没了。”
冥烟染猛地抓住他。
那人叹口气：“尸体早就被火烧干净了，村长说疫病会传染，连埋都没埋。”
“不过你说这好好的，这几天又没人死，哪来的疫呢？”
第732章 纸包不住火
冥烟染看着跪在地上几乎晕厥的女人，沉默地蹲下来搂住她，泪水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会害死人。
冥湘雅和关远君都用极其温和的手段残忍地剥夺了她知道真相的权利，十分默契，他们希望她天真快活一辈子。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天道不喜欢她，数日的雨降下来，大片阴云笼罩在村落上方，别处天空却一切正常，村民们靠天吃饭，见此情景难免惶恐不安。
天象有异不能坐视不管，村长只得站出来寻找缘由，冥烟染也曾觉得那片雨云是为她而来的，但这个念头是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冥烟染摸着手里的小傀儡，心道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可能引得天象反常？她这几天都在做好事哎。
小雨淅沥，目光所及雾蒙蒙的，冥烟染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关远君天象的异样，把熬好的鱼汤端给眼睛哭伤的邻居婶子。
“小心身子。”
父母和孩子接连离世，女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看见冥烟染过来还是强扯出一抹笑，双手接过温热的鱼汤。
“谢谢，你这么忙还抽空看我。”
她接过鱼汤一饮而尽，冥烟染见她精神不好并没有多待，说些宽慰的话就离开了。
女人摸摸有些发闷的胸口，下床开窗通风，只是刚打开的那瞬却毫无预兆地倒下。
尸体没过多久就被发现，村民们远远围在屋外不敢上前，村长捂着口鼻，隔着老远看了一眼，确认死因后放火将尸体烧毁。
“张氏死前接触的都有谁？”
潦草搭建的草棚连同尸体被火吞噬，火光明灭间有村民开口，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好像只有染姑娘。”
村长的两条白眉毛皱在一起：“她是小关带来的人，不会有问题。”
“可她没来村子之前从未出过这种祸事，”村长儿子小声开口道，“而且，张氏跟孩子生前接触最多的人也是她。”
“没证据别乱说。”
村长语气严厉，神色却颇为复杂：“她接触的不止张氏和翔娃儿，要出事我们都跟着出事了，再看看，小关带来的人不会有事。”
老人转身离开，并没有看见儿子眼底滑过的那道扭曲的恨意。
怀疑的种子被种下，流言和揣测破土而出。
卫淼站在雨丝中，看着女孩儿哼哧哼哧清理泥泞的山路，她脸上溅了泥水，偶尔抬起手臂擦一下，很是认真。
在冥烟染看来，关远君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现在关远君不在，她要撑起这个责任，把村民照顾好。
但仅仅只是一个转身，身后突然响起重重的倒下声，冥烟染迷茫回头。
“赵叔？赵叔！”
她慌忙跑过去，男人嘴巴张老大，还保持着生前的动作，神色僵硬。
冥烟染跪在泥水里，还没来得及从村民暴毙的意外中反应过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就在雨幕中响起。
“染姑娘？”
村长带着村民们赶来，冥烟染本能地抱起男人想要喊人帮忙，但村民下意识后退一步的动作让她呆在原地。
“你们……救救赵叔！快！”她来不及多想，抱着尸体踉跄往前了两步，村民们便如同惊弓之鸟般纷纷往后撤。
冥烟染迷茫地站在雨里，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村长。
“什么意思。”
村民们不语，只是惊惧或厌恶地看着她怀中的尸体，冥烟染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在看见男人皮肤上大片的红点时瞳孔骤缩。
这死相她太熟悉了。
午夜梦回时她总会因为那个暴毙的少年而惊醒，坐立难安。
雨水将她从头到脚都打湿，沁得骨头透凉，冥烟染抬起轻颤的眼睫，想说出那句“不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就是她。
就是她。
就是她。
一时间百种情绪交织萦绕在心头，卫淼看着她胸脯剧烈起伏两下，“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洒在泥地上又很快被雨水晕开冲散。
平日里待她亲和友善的村民如今如避她如恶鬼毒兽，冥烟染两眼发黑，只觉得自己的力气随着那口血散尽了。
村长看着冥烟染的模样，不忍上前一步，却被儿子拉住：“爹你别过去。”
“染姐姐身上有疫，那她为什么没死？”
赵叔女儿忽然怯怯开口，说话时有种天真的残忍：“为什么我阿爹死了？为什么翔娃儿死了？”
冥烟染猛地抬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雨声盖住了她的低声喃喃，眼角流出的血泪被不断冲淡。
张氏和孩子怎么能是因为她死？
他们怎么能因为她死？
四周的景象却在逐渐崩塌，这段回忆对冥烟染来说极其痛苦，她受到的打击不小，直接晕死了过去。
等景象再恢复正常时，卫淼飘在空中，村民们七嘴八舌谈论冥烟染的下场。
村长遣散众人，拿着那个傀儡小人回屋，想找关远君问清楚，却被儿子极力反对。
“就算不是故意的又如何？人已经死了！而且爹你没发现关远君刚开始并不想让她跟我们接触太多吗？说明他早就知道！”
“赵叔的闺女才四岁！婶子一个寡妇把关远君从小拉扯大，他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村长极其反对：“那也不能全盘否定小关过去对我们村子的帮助，他帮了我们太多，没有理由害我们。”
青年冷笑：“帮？他帮我们不是应该的吗？他吃着百家饭长大，他出息了他不该吗？”
“爹你从小就偏心。”
村长儿子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当年村里人筹的钱只够一个人去拜师学艺，我跟关远君明明同样有天赋，你却选他不选我。”
“明明那时候入武道最好，你硬是拖了两年，这两年里我根骨长成，难入大道。”
“我是你亲儿子啊！”
老人肩膀猛地被抓住，一张扭曲的脸蓦然放大：“就因为关远君死了爹妈，你们便都要去可怜他！我呢！有没有人可怜我？！”
“你是我亲爹啊！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
陈年旧事重提，愧疚、自责和气愤交织，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村长看着面目全非的儿子，百感交集下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地昏迷不醒。
青年先是变得慌乱，但又很快冷静下来，他弯腰拿起傀儡小人，抬手扔进火堆里，最后将昏迷不醒的老人放在床上。
“您年纪大了，这种事就让我来做吧。”
卫淼站在角落，看着隐隐崩裂的四周，转身朝关着冥烟染的柴房走去。
第733章 接下来好多年没有你
“我爹恶疾突发，染姑娘的事交由我做主。”
阴雨连天，青年披着蓑衣站在雨中，身上还沾着父亲的血，眼中爬满了红血丝：“俗话说一命抵一命，她害死了三个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有人出声：“那你准备怎么做？杀了她？她可是关远君带来的人。”
村长儿子冷笑：“这些天你们可见他回来？”
“他明知道这姑娘身上有鬼，却不肯如实告诉我们，同带来的那姑娘狼狈为奸，要我说还是趁早解决了这个祸端好。”
当冥烟染像被条狗一样从房中拉出来时，关远君正包扎好最后一位老人的伤口。
“多谢小哥，这几日太麻烦你了。”
关远君站起身，拒绝了村长备好的谢礼：“举手之劳，既然两位老人已经下葬，我也该回去告诉婶子了。”
他辞别了这里的村民，从袖中拿出傀儡小人，注入灵力却发现毫无反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匆匆往回赶。
……
冥烟染正挣扎着往外爬。
“抓住她！快！”
村长儿子死死盯着她，一旁村民却迟迟没动手，因为冥烟染的哀求声实在太痛苦了。
她小腿已经被村长儿子打断，尽管这样也不曾动用灵力，只是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这几句话。
“染姑娘不是故意的…更何况我们现在接触她不也是没事吗？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有村民实在不忍。
村长儿子看着冥烟染，心中那短暂的犹豫还是抵不过十年来的愤怒，一股脑地把对关远君的怒火全倾泻在了她身上。
关远君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他也要同样夺走他的。
脚踝被抓住的那刻冥烟染只觉得无限恐惧，她动用灵力打开青年，疯了般往前爬，但很快铁锹重重落下来，一下打在她脑袋上。
她就像砧板上被敲晕脑袋的鱼，半睁眼被拖进房里，任人宰割。
雨越下越大了，雨声渐渐盖过了屋里的惨叫声，屋中流出的血随着雨势变大又变小，变多又变少，最后只剩淅淅沥沥。
当关远君回来时天已经彻底放晴了，乌云退散，阳光明媚，恰巧碰见一位外出的村民。
对方有些不可置信：“小关？你回来了？”
关远君点头：“回来了。”
“你，你还是快去村长家看看吧。”
对方撂下这句话匆匆离开，关远君像是意识到什么，发疯般朝村里跑去。
他看着大变样的村落，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朝远处狂奔。
雨水将花草洗涤得十分干净，连同门前被砍断的四肢一样，关远君神色僵硬地推开房门，看见了被放在缸中的冥烟染。
女孩的嘴巴和眼睛都被线缝起来，脑袋像一朵长在缸中的荷花，静静开着。
房梁上，吊着村长儿子的尸体。
泥土的清新芳香和屋内的血腥味交织，关远君猛地弯腰吐了出来，他眨眼间扑到缸前，红着眼去探冥烟染的鼻息。
指尖只触碰到一丝浅淡的生气。
四周的环境开始崩塌，卫淼静静站着，看着冥烟染和关远君一点点被吞噬，最终归于虚无。
“卫淼？是你吗？”
卫淼回头，看见了冥烟染。
她的魂魄是她年轻时的模样，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眉眼间有些疲惫，但很平静。
一切的一切，她全都想起来了。
卫淼走上前握住女孩儿的手：“冥烟染。”
她终于喊对了她的名字。
冥烟染回握住她的手，笑道：“跑我脑袋里也不我说一声，你如今还好吗？”
卫淼点头：“我很好，就是……”
你不好。
冥烟染似乎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眉眼弯弯：“我特别好，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
卫淼问她：“你恨关远君吗？”
冥烟染认真想了想：“恨，但也不恨。”
“我和他之间有太多事无法分清对错了，也许从最开始就不该认识彼此，也不至于双方都沦落到如今这样……”
冥烟染默了默，语气轻快起来：“卫淼，我准备走了，梼杌心脏你想要的话就拿走吧。”
她看着卫淼慌张的模样，轻声道：“我知道关远君打算把自己的心脏换给我，但我不想要了。”
“他为了给我造一具新身体跟血圣做交易，不惜散播瘟疫逼迫无辜人去放血，害死太多人了。”
说着说着，冥烟染的泪就掉了下来。
“我怎么能用着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活下去呢？”
卫淼慌了神，用力握紧她的手：“我能帮你，你别走好不好？你母亲马上就找到你了，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冥烟染微笑着摇头。
“换心换身本就逆天而行，这么多年里，我做的、别人为我做的，一件件算下来我身上担的因果太大了，天道不会放过我的。”
卫淼还是死死拽着她：“我去想办法。”
“我成圣后去找天道，我能护住你，你信我，我绝对能护住你。”
冥烟染看着卫淼，笑着笑着就哭了。
“对不起，卫淼，真的对不起。”
她说：“我太累了。”
卫淼看着她垂泪，喉咙发紧，本想说解脱了也好，这么多年渴望自由的灵魂被困在残身里；这么多年被控制记忆，身边无人可信；这么多年……
可接下来还有好多年。
接下来的好多年没有你。
第734章 人马上就来齐了
冥烟染去意已决，无论说什么她都不愿改变主意，卫淼沉默着握着她的手许久，最终张开双臂抱住她。
“要我帮你吗？”
“不用。”
冥烟染把头埋在她颈间，觉得要卫淼动手还是太残忍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最后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做吧。”
卫淼闭上眼睛，良久后才开口。
“好。”
……
释潇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旧事重提的感觉并不好，尤其这件事可能还被女儿知道了，这罕见地让她感到恐慌。
入骨三分的死咒线隐隐作痛，过去释潇只把它当作一条严重点的旧伤，如今却疼得让她不适，时刻提醒着她过去的问题并没有被解决。
释潇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窗外鸟语花香，她却无心欣赏，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和山颂川，好像一个都跑不掉。
想起前夫释潇胃中又是一阵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索性出去透气，结果刚好跟从梦中出来的卫淼撞上。
卫淼看着释潇匆匆离开，很想跟上去一探究竟，但周砥说元神出窍太久容易变成傻子，只好作罢，心中五味杂陈地飘了回去。
元神归位，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睁开眼，卫淼对上了周砥那双黝黑的眸子。
周砥：“你哭了。”
卫淼摸了摸脸，发现确实湿漉漉的，抓着袖子胡乱擦干净泪，又拿出一只白玉耳坠。
她握着那只耳坠很久，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最终，卫淼轻轻朝耳坠中注入灵力。
“冥烟染在凤族。”
白光亮起又熄灭，她说完这句话就掐断传讯，不给冥湘雅多问的机会。
远在千里之外的冥湘雅得知后飞速朝凤族赶去，谁知走到半路就收到了释潇的传音。
“你现在在哪儿？”
“什么事？”
冥湘雅那边有狂风的呼啸声，说话也很冷，释潇忍不住犯嘀咕，心道又是哪个人惹了这位祖宗，开口道：“我要你帮我杀了那个女孩儿。”
“哪个？”
“你别装傻。”
释潇拧眉：“就那个红毛。”
冥湘雅对卫淼在御兽宗的光辉事迹略有耳闻，自然也知道卫淼保护释长乐的事，闻言道：“你上次背着长乐杀她没成功，这次还要杀？”
“她跟那只凤凰有关，留不得。”
释潇很干脆：“你帮我还是不帮。”
冥湘雅没说话，她正朝灵兽那边赶，到四无拍卖会附近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前面走着的人灵魂有些熟悉。
“你前夫来了。”
释潇的声音忽然拔高，有些刺耳：“什么？！”
冥湘雅继续向前走，掠过一对并肩而行的父子，进入灵兽区域最外围的那片原始森林中，又看见了一缕熟悉的灵魂。
“冥湘雅？喂？你能听见吗？”
释潇很急：“你去了哪儿？你在哪儿看见他的？你快说清楚！”
冥湘雅不语，飞快朝那道纤细的身影掠去。
释长乐正单膝跪地吐血，一位碎虚境大圆满的圣兽就已经打得她起不来了，接下来还有四位，除非圣者，不然绝对闯不过去。
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圣者？
她认命般地站起来，只是刚直起腰，一只手就轻轻地撑住了她的背。
释长乐愕然扭头，宽大斗篷下白发飞舞，她看不清来人的五官，只能看见有些熟悉的侧脸。
冥湘雅手微微发力。
周遭一切飞速前进，好像时间在不断加速，不等下个眨眼，释长乐就已经被推着过了这片森林，那只手早在她站稳时就消失不见。
这发生的太突然，释长乐愣愣站在原地，仿佛魂还在后面追。
那是……冥圣？
她抬头看向远方，神色疑惑，想不明白为什么冥湘雅要出手帮忙，她曾在幼时被母亲带着见过这位圣者，但交情并不深。
冥湘雅顺水推舟帮了个小忙，她不想杀卫淼，但她不会告诉释潇，因为一说就要解释，所以还不如不说。
冥湘雅掐断传讯后抬眼看向前方的山谷，雾蒙蒙的眼眸映出红殷殷的梧桐林。
感应了一下，嗯，全都是熟人。
只是刚迈出左脚的那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停了她：“冥湘雅？”
月素舒快走两步到她身边，脸上惊讶和好奇不似作假：“难得啊，你竟然肯出来，不过你来凤族干什么？”
不会发现她跟关远君的事了吧？
冥湘雅淡淡道：“来找释潇，她要我帮她杀人，你呢？你来凤族干什么？”
月素舒笑道：“我也来找释潇。”
说完顿了顿，补充一句：“也是为了杀人。”
她说这话时颇为咬牙切齿，听得冥湘雅忍不住看过去：“你要杀谁？”
月素舒杀气罕见外泄了一瞬。
艰辛万苦栽培的养子死了，世代豢养的寒鸟飞了，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钱被偷了，精心培育的第二颗血源珠被顺走了。
不止如此，秘境的天被捅破了，无药可医的瘟疫被解了，就连本族传承千年的血引术也被完完全全学走了。
月素舒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引狼入室这一天，她过去筹划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如今全都因为一个女孩儿付之东流。
好，很好。
月素舒立下毒誓，一定要抓到那条毒蛇除之后快，但她来凤族不止是寻找释潇，更主要是来找关远君。
她亲手培养的小白眼狼可是知道她跟关远君之间的交易，万一消息露到了冥湘雅耳朵里，那可不妙，所以特意来探探风口，结果刚好撞见。
巧也不巧。
冥湘雅发出进入凤族邀请：“一起进去吧。”
月素舒伸手：“请。”
冥湘雅懒得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抬脚率先离开，月素舒紧跟其后。
反正人马上就来齐了，该算的账早晚要算清。
第735章 要开始了
山颂川正拖着身子狼狈地朝凤族走。
释长乐下手没留任何余地，就像山颂川当初在生辰宴上斩杀她那样拼尽全力。
溪水围绕绿草地，两旁开满明黄色小花，山颂川忍不住停下脚步，觉得这花有些似曾相识。
他很少因为脚底的花草停下脚步，如今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弯下腰，终于想起这种花为何会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些浅薄的印象。
那天是凤凰的忌日，释潇不让他去祭拜，山颂川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
门被敲响时他刚喝完第三壶酒，不耐烦地下床开门，结果却看见女儿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怯生生看着他。
“爹。”
小姑娘喊了声，把花递过去：“别伤心。”
他自然没有接，假笑着驱赶释长乐离开，推搡时那束明黄色的花没拿稳，掉在地上零落一地。
山颂川回过神，潺潺溪水扭曲了他高高肿起的脸，有些狰狞也有些模糊。
他始终以为生辰宴才是他们父女情分缘尽的时刻，如今再回想起，山颂川才发现早在这之前释长乐就已经不把他当父亲看了。
山颂川忍不住在心中痛斥自己太迟钝，如果早点看出来，也许就不会轻敌，夜行川就无法趁机逃走了。
他站起来，匆匆朝凤族赶去，大步踩过那些小花，没有再多看它们一眼。
*
凤沏得知凤族又来了两位圣者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慌张跑出门准备告诉关远君，却发现三人就在不远处聊天。
“凤沏。”
月素舒主动打招呼：“近来可好？”
凤沏表面上笑着回答一切都好，心中则悄悄吐槽若是你们三个祖宗不来会更好，说完悄悄看了眼冥湘雅，发现这位果然如传闻的气质不凡。
就是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死咒线看得凤沏有些心惊。
一条死咒线代表一只神兽。
冥湘雅屠了当康全族，如今还能安然无恙。
凤沏不动声色地往关远君那边移了移，后者却把他推到冥湘雅面前：“介绍一下，这是凤族族长凤沏。”
冥湘雅嗯了声，看都没看凤沏。
她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关远君和月素舒交换眼神，后者主动提起释潇转移话题，但冥湘雅依旧毫无波澜。
“走吧，去找释潇。”
凤沏很识趣地离开，只是刚回到屋里，屁股还没把凳子暖热袖中的传讯法器就传来异样。
“你现在在哪儿？”
这声音太熟悉，凤沏气得牙根发痒：“你还有脸来找我啊。”
山颂川倒没觉得拿凤沏做人情有什么不对，反应平淡：“我马上到凤族，关远君在族里吗？”
“何止……”
凤沏说的话戛然而止，他像是想到什么，眼中亮起算计的精光，但山颂川很敏锐：“什么何止？还有其他人？”
“有啊，当然有。”
凤沏抬腿，两脚交叉放在凳子上，如实道：“月素舒也在这里，但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他特意没说释潇也在这里，为的就是方便这俩人狗咬狗，偏这次山颂川着急找关远君，并没有细想其中的古怪。
“行，我马上到。”
*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卫淼用食指轻轻勾起帘子，见凤族里一切照旧，便知道冥湘雅并没有着急动手：“再等会儿，什么时候他们打起来了，什么时候我过去。”
周砥：“我还以为你要正面硬刚。”
卫淼掏了掏耳朵：“怕他们死太快。”
明荒：“……”
明荒默默捂住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这些虎狼之词，他并不想插手卫淼跟圣者之间事，只希望自己的家人都好好的。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卫淼靠墙站着，腰间挂着凤鸣，手中漫不经心地抛着白玉耳坠，只是她没能等来打架的动静，倒先听见了释潇的声音。
“我绝对要杀了她。”
释潇说话阴恻恻的，卫淼抛耳坠的手一顿，抬手猛地捂住明荒刚张开的嘴，手动让他闭麦的同时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微笑着侧耳倾听。
“我也要杀了她。”
月素舒的声音响起，卫淼唇角笑意不减。
凤沏纳闷道：“你们说的那个人到底从哪儿来的？万象大陆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释潇骂道：“鬼知道！她几个月前可还是御兽宗一个臭铲粪的。”
卫淼倒觉得铲粪挺好。
关远君静静站着没开口，若不是卫淼没干扰到计划整体的走向，否则他绝对会杀了这个撬墙角的。
释潇忍不住吐槽月素舒：“你教她就算了，怎么还把血源珠给她了？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月素舒脸上有些挂不住：“那我能想到她是个叛徒吗？你御兽宗也没少教她啊，跟我们族的寒鸟零障碍交流，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释潇嘴角抽搐：“我们御兽宗不教鸟语。”
凤沏看着二人怪来怪去，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前方有道熟悉的人影走来。
“哎？山颂川？”
释潇听见这三个字就应激，猛地扭头看过去，山颂川见到释潇他们站在一起愣了愣，知道自己跳进了凤沏挖的坑里，骂了句扭头就跑。
“山颂川！！！”
释潇瞬间消失，怒音还在原地回荡。
凤沏踮起脚朝远处望：“你们觉得山颂川这次能活下来吗？”
“……”
无人回答。
凤沏觉得没人说话有点尴尬。
然而下一刻说话的人就开口了，冥湘雅抬眼，直直看向关远君，语气肯定：“我女儿在凤族的梧桐林里，对吧？”
“……”
依旧无人回答。
凤沏觉得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在冥湘雅释放出的灵力不小心碾碎白玉耳坠的那刻，卫淼突然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屋中，速度快到连周砥都没反应过来。
周砥目光微动。
“要开始了。”
第736章 认识吗
关远君不知道冥烟染的事是怎么暴露的，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冥湘雅已经杀至他身前，杀意随剑意一同迸发。
周遭气流扛不住双重挤压，尖锐声刚爆发在耳畔就被一种特殊的灵力覆盖，冥湘雅的“域”笼罩整个凤族，肃杀之气蓬勃。
卫淼正飞快朝那片梧桐林跑去。
冥烟染拜托她的最后一件事还没做。
桐叶飘飘，近在咫尺的门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卫淼伸出指尖，青色火焰触碰到禁制的那一刻，藏在附近的四十八只傀儡破土而出，动作利落地朝她攻去，却又被业火吞噬。
关远君察觉到禁制出现异样，但却抽不出身前去查看，冥湘雅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剑影绰绰，杀气腾腾。
他草草看了月素舒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转身欲朝梧桐林走去；冥湘雅食指中指并拢，遥遥一指，月素舒瞳孔骤然放大，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抽魂？”
关远君眯起眼：“你竟修炼到这地步。”
冥湘雅没说话，越打越狠，以月素舒的实力要不了多久被抽走的那一魂就能归位，她必须尽快解决关远君。
关远君护体灵力一层层破开，十只纤纤玉臂的虚影如千手观音般在他背后出现，齐齐朝冥湘雅轰去，金光大作。
呆滞在原地月素舒突然深吸一口气，被抽走那一魂归位，她忌惮地看了眼冥湘雅，转身消失在原地。
因为“域”内的攻击力全部减半，业火啃禁制就像啃磨牙棒，卫淼也不急，蹲在院门前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周砥站在她身边，感受着远处强烈的灵力震荡，低头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身侧人消失，卫淼的影子却沉了些，她正准备开口让周砥滚出来，就被远处传来的杀气激得抬起头。
是月素舒。
卫淼并不吃惊，直起身时手中的树枝早已换成墨黑长剑。
古月催曾经分开的两把剑终于合一，剑身不似之前那样宽大，而是笔直又锋利，墨色浓郁到折射不出落在上面的日光。
卫淼抬了抬手腕：“认识吗？”
月素舒被她这一举动激怒，没认出来妹妹的剑，以为卫淼在挑衅她，身影闪了闪消失在原地，圣者的威压劈头盖脸砸下来。
卫淼轻轻叹口气。
再抬起头时，那副惹月素舒生厌的容貌突然变了，变成了另一张让她刻骨铭心的脸。
有瞬间月素舒以为自己眼花了，可紧接着利刃刺进血肉的噗呲声响起，月素舒虽然按照战斗本能侧过身，但右肩还是被长剑刺穿。
疼痛让她瞪大眼睛，也让她确认自己并非眼花，眼前人就是她逝去的妹妹。
怎么可能？！
二人离得很近，卫淼抽出剑时带出一道月素舒的血，后颈的寒毛因为洒溅的热血立起，握剑的手却再次翻转用力。
铿锵一声，墨黑长剑被挡下，月素舒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你是谁？”
“这张脸你不认识吗？”
卫淼笑着反问道：“难道忘了？”
说完她收腕再劈，力度一下比一下重，剑气一下比一下尖锐，月素舒心智大乱，被逼得连连后退，隐约有颓败之势。
禁制即将被业火吞噬殆尽，月素舒这才发现卫淼并没有用血引术或者火焰来制衡她，只靠着那把剑，就打得她连连后退。
实际上卫淼光是握紧剑要花很大的力气。
古月催的剑身在不断发抖，那是挤压了前年的恨与怨，如今全部喷薄而出，恨不得脱离卫淼自己动手杀个痛快。
剑的情绪影响持剑人情绪，卫淼手臂青筋暴起，秀眉微拧，抬手侧劈时发出的剑啸如同虎啸龙吟，将藏在影子里的周砥都震了出来。
周砥连忙跑到旁边看打架，月素舒自然注意到了他，但无心多管，左肩的洞血流不断，卫淼便挑着这处猛攻。
冥湘雅的“域”完全对她不起作用，月素舒咬牙，发现自己的攻击始终达不到原本的效果，刚动用血引术，卫淼就用同样的术打了回去。
艹，月素舒在心里骂，这怎么打。
墨色长剑横扫，擦着月素舒的脖颈而过，周砥看着卫淼，很难想象数月前她还是个铲粪的小喽啰。
卫淼就像株野草，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营养，抓住那几滴降下的甘霖就飞快向上长，等那些看轻她的再回神，已经错过了斩杀她的最佳时机。
堂堂圣者被一个碎虚境打得节节败退，好几次剑峰擦着要害处刮过，卫淼的剑越挥越快，右手虎口开裂，血珠又在眨眼间被震飞。
就在长剑即将砍下月素舒的头颅时，一股灵力骤然从月素舒身体中爆发，周砥下意识挡了下，再放下手时面前桐叶纷飞。
梧桐叶毫无规则地乱舞，曾经柔韧的叶片变得干枯坚硬，轻而易举就能割得人遍体鳞伤，周砥挡着脸，透过指缝看见不远处被掐着脖子高高举起的姑娘，下意识向前一步。
狂舞的梧桐在眨眼间停下。
卫淼微微抬手，斩断了月素舒掐着她的右手，落地后扯掉那只断手，再抬眼时月素舒察觉到有抹滚烫横在自己颈间。
是那把剑。
极烫，像是被怒火炙烤过。
就在月素舒以为卫淼会动手时，她突然松开了剑柄，转身朝远处的小院走去。
月素舒心中正疑惑，猝不及防脑袋一沉，视线飞快下降，“啪嗒”一声，她听见自己的头掉在了地上。
梧桐叶再次飞舞，缓缓朝地落去。
月素舒睁着大眼，看见那柄剑飞到女孩儿身边，她死死盯着，却没等来对方的回头。
视线逐渐模糊，月素舒目眦欲裂意图看清，梧桐叶却一片一片盖在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视线都温柔地覆盖住。
禁制已经被业火尽数销毁，卫淼在进去前拿出帕子，将脸擦得干干净净。
周砥虽然不知道那屋里有谁，但谨慎地没跟过去，他目送卫淼走进去，直到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踹开。
卫淼稳稳抱着一位披着斗篷的姑娘，朝不远处强大的灵力波动中心走去，她周身环绕的暗灰色气流正吞噬着女孩儿身上散发出的黑气。
第737章 碍事儿
怀中人轻得可怕。
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斗篷对比下突兀得心惊肉跳，冥烟染没有说话的力气，连拽衣角都做不到，只能轻轻将脸埋在卫淼怀里。
越往前走灵力波动越大，当冥湘雅注意到卫淼怀中抱着的人时，猛地停手瞬移至她面前。
“小染？”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但却没能等待女儿的回应，想去牵孩子的手，却发现斗篷下空荡荡的，细看看不出手脚的痕迹。
关远君被打成重伤，本想阻止冥湘雅上前，但知道为时已晚，护着心脏踉踉跄跄朝那边走，血随着脚步流了一地。
“谁让你带她出来的？”
关远君看着卫淼，眼中有森然怒意：“她神魂还没养好，接下来如何换身？”
卫淼懒得理关远君，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递给冥湘雅，后者本能地就要释放灵力包裹住女儿，却发现冥烟染身上的混沌恶气被死死压制。
冥湘雅抬头。
卫淼说：“我只能压制一会儿，你快抱抱她，她有话对你说。”
虚弱的呻吟从冥烟染口中传来，像极了小时候生病不肯吃药的哼唧撒娇声，冥湘雅抱紧了女儿，与她额头抵额头。
“娘？”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冥湘雅睁着眼，看着女儿苍白又脆弱的面庞，声音轻轻的：“娘在这里。”
冥烟染很想抱抱母亲，但她的手脚都被砍了，只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冥湘雅。
“对不起，当年我不该什么都不说就下山，害得你找我这么久，害得你变成这样。”
“虽然你老是让我这样那样做，但当你女儿我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我爱你。”
冥烟染眼中的光华一点点暗了下去，呼吸随着元神脱离体外静悄悄停止了。
冥湘雅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儿的神魂，那缕饱受折磨的灵魂却只是在她指尖不舍地绕了绕，下一刻直接在空中消散了。
神魂俱灭。
关远君疯了般扑上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明已经快补好了！马上就能换身了！”
卫淼不去看他癫狂的模样，目光落在冥烟染灰败的脸上：“你就算补好神魂，你能补好她的心吗？她一心求死，你拦不住她的。”
冥烟染胸口亮起一点光，卫淼指尖微动，那点光慢悠悠从冥烟染身体里飞出来，继而没入她胸口。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和排斥，光点进入身体时温暖又平缓，将卫淼皱巴巴的心一点点抚平，这是冥烟染离去后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尽可能减少入体时的痛苦。
可还是很疼。
卫淼抓着胸口，抬起头感受到忽起的狂风，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早已一片冰凉。
心脏进入卫淼身体后并没有散播瘟疫，而是被她身体里的混沌恶气压制得死死的，不断被吞噬同化，变成她血肉中的一部分。
凤族上空中阴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萦绕，发出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浩大，蓄势待发，但这次来却不是为了冥湘雅，而是她。
周砥在不远处站着，他这个角度无法看见卫淼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被雷光照亮的侧脸和大滴大滴滚落的泪珠。
没了神魂的身体就是一具空壳，冥湘雅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凌乱的头发整理好，起身时看向卫淼，语气复杂：“心脏选择了你。”
没有选择她和关远君，而是卫淼。
冥湘雅说：“混沌恶气已经融进你的血肉和灵力，你过不去雷劫的，天道会想办法抹杀你和你身体里的混沌恶气，你成不了圣。”
“去我的苦海避避吧，再压制一下境界。”
“我能成圣。”
卫淼脸上泪痕未消，狂风吹的她衣发乱飘，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平静。
“我可以。”
她一路被托举着走到这里，她不能退缩，她也没时间退缩。
冥湘雅知道这个劫卫淼是非渡不可了，便没再多说，看向神情麻木呆滞的关远君。
冥烟染死后关远君就像是被抽了魂，在瞬间内看着老了好几岁，面如槁木心如死灰。
眨眼间，一条灿金锁链出现在他的脖颈处，另一端被冥湘雅握在手中。
“这人我带走了，你多保重。”
冥湘雅轻轻一扯，关远君的神魂与肉身分离，他的灵魂远比肉身苍老，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
周砥朝冥湘雅挥了挥手，算是告别，又看向头顶的雷云。
这雷劫他曾经也面对过一次，周砥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道：“保存体力，越到后面越大。”
狂风呼啸而过，吹干卫淼脸上的泪痕，周砥以为她在做心理准备，却见一把金黄长剑忽然出现在，卫淼身形闪了闪，消失在原地。
……
凤沏跑回屋里时腿还在因为圣者强大的威压而打颤，他强灌了两口茶稳住心神，缓过神时发现凤族上空开始一点点汇聚雷云。
“一群疯子。”
凤沏低声骂了句，以为是冥湘雅和关远君缠斗引起的异象，并没有多想。
直到天空越来越暗，凤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道明如烈阳的剑光。
凤沏本能侧身躲避，但右肩还是被砍中，剑身入骨，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卫淼耳边响起凤凰尖锐的啼叫。
这声音好似尖针刺耳膜，一小股鲜血从她耳中喷出，卫淼微微皱眉，嫌吵。
于此同时，第一道雷从天而降，毫无征兆。
凤沏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血，满脸懵逼地看着五窍溢血的卫淼，像只吓傻的呆头鹅。
卫淼抬手的动作被打断，擦去唇角血迹后看了眼天，眼中满是轻蔑。
碍事儿。
人物志——冥烟染
“剪开春风的小剪刀，不衔黄金巢，不绣锦罗袍，只要一片干净的云霄～”
冥烟染嘴里哼着歌，朝燕子飞走的方向踮起脚，一步一步往后退，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远，后背却撞上了一堵高墙。
她的世界止步于此。
冥烟染靠着墙仰头看了好久，她无数次在心中许愿，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交换，只要能变成一只燕子。
自由对她来说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她的母亲那样强大都无法给予她真正的自由，认识关远君是冥烟染察觉到自己不幸的开始，她的人生悲剧延续了千年。
冥烟染以为自己会死在村长儿子手中，但关远君愣是吊着一口气让她活了下来。
她苏醒后常常崩溃，苦苦哀求关远君杀了她，但对方只是红着眼抱紧她，滚烫的泪掉在脖颈，烫得她灵魂都在瑟缩。
命运太爱作弄，给了短暂的希望让她幸福，又连皮带肉撕下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呈至她面前。
冥烟染又哭又喊，想从真相的苦海中挣脱上岸，但岸上的人只是死死抓着她的手，让她能更安稳的在苦海中沉浮。
年少萌生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治疗和避世中变质，她有段时间恨毒了关远君，变得易怒自厌，想轻生却都被关远君拦了下来。
“我会帮你的，我能找到解决办法。”
少年跪在床前哭泣，低声下气请求冥烟染别离开他，冥烟染说不出话，神色麻木呆滞。
她不愿意回灵墟派，也不想留在关远君身边，她只想摆脱这具身体，只想解脱。
知道真相后冥烟染常常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她能带来的只有疾病和死亡，天不爱她，命不怜她，人也怕她，泪日复一日地流，冥烟染的鬓角常常湿着。
关远君在成圣后很快给她安排了新身份。
许苒诞生了。
这是一具全新的身体，关远君狠心将过去那些美好或惨烈的记忆被抹除，编造她养女的身份，想要她再活一次。
这种体验很奇妙，她像话本中角色的扮演者，看着别人哭，偶尔是自己笑，但始终有种强烈的割裂感，因为不管跑出去多少次，都会再回到那具破败的身体里。
每次把元神附在傀儡身上，关远君都会给她安排不同的身份，让她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许苒不像冥烟染，她是桀骜的，性格睚眦必报，善意犹存但只给对自己有利的人。
她聪明，细心也胆大，每次执拗地想要接触真相，关远君总会及时发现，然后一次一次地抹除她的记忆。
直到卫淼闯进她的世界，冥烟染才终于有机会出现。
许苒一直觉得卫淼很狡猾。
刚开始她的确起了杀心，这女孩儿贱嗖嗖的还很棘手，什么不干只是站在那里都令人不爽，但偏偏只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帮助她。
拍卖会里的人对她很友善，关远君对她百依百顺，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给她想要的东西。
只有卫淼肯。
哪怕曾经卫淼的剑横在她脖子上，哪怕曾经她的丝带差点割掉卫淼的脑袋，但这个女孩儿还是选择帮助她、尊重她的选择。
卫淼跟许苒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她聪明但执拗，偶尔不说人话，但说人话的时候常常会让人感到舒心。
许苒曾经问她：“卫姐姐，你觉得我幸福吗？”
“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找回记忆，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那你正在接近幸福。”
终于。
她终于拿回决定自己生或死的权利。
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决定自己的去留。
冥烟染回顾往生，发现那些爱恨痴嗔，那些喜怒哀乐好像一场梦，梦醒后恍若隔世，只有脸上残存的泪痕提醒她过去是真的。
痛是真的，泪是真的，那些欢笑也是真的；许苒也好，冥烟染也罢，再也没有人能用爱的名义来把她困住，再也没有人能以爱之名来瞒着她。
天蓝草绿，世界跟她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但她自由了。
她去当燕子了。
第738章 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沏反应很快，意识到这是卫淼成圣的雷劫，猛地推开她，再抬手时神色狠戾，杀招惊现，动了将要彻底将人钉死在这里的念头。
别说后面的雷劫，单是那一道天雷就已经将卫淼身上的灵力削了大半。
凤沏知道这是他最好的下手时机了。
若这女孩儿成圣，他必逃不掉。
风大得要把地连根拔起，梧桐叶片片乱舞，卫淼唇角还在不断滴落鲜血，刚才那第一道雷猝不及防劈下来，她毫无防备。
身侧突然响起一声剑鸣让卫淼回神，抬头时眼眸中倒映出凤沏扭曲的面孔。
凤沏势在必得，然而下一刻灵力刚跟剑身相撞，整只鸟就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足足滚了五圈才停下。
凤沏脸朝下埋在地上久久不起。
卫淼不知道他是被震晕了还是觉得尴尬不想起，刚持剑走上前，冷不丁头顶又是一道天雷劈下，巨大的声响将昏死过去的凤沏惊醒。
不过这次他没再还手，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狼狈跑走，卫淼正要跟上去，又是一道雷突然落在她脊背上。
卫淼沉默了。
她低着头，周砥看清她血肉模糊的背，烧焦的肉还冒着丝丝白气，背后的伤犹如干旱后皲裂的大地，裂缝中正流出细细的血丝来。
但她很快转身朝跑走的凤沏走去。
血顺着那把灿金色的剑源源不断往下滴落，雷云随着卫淼的移动而移动，卫淼走到哪儿，雷就落在哪儿。
凤沏见卫淼被雷劈了好几下还能过来杀他，震惊之余心中又升起无限的恐惧，变成原型就要逃走，结果被一剑射落。
惨叫声刚响起就被雷声遮盖，长剑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凤沏像条咸鱼一样翻不过身，只听见靴子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恐惧无限被放大。
天雷这次直直落在了他面前。
人在哪儿雷就在哪儿，凤沏颤巍巍抬头，对上了卫淼那双平静的眼眸。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凤族族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凤沏趴在地上大喊，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中的恐惧，卫淼没说话，慢悠悠走到他身侧。
剧痛传来，背上轻了不少。
这只蠢凤凰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能活，结果刚抬起来的头忽然被卫淼一脚狠狠踩在地上。
“我要明夙回来。”
卫淼脚尖着力，凤沏的鼻梁骨咔嚓一声断裂：“我想要她回来，凤沏，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说话声声不大，但在滚滚闷雷中显得震耳欲聋，耳鸣嗡嗡，凤沏顾不上歪了鼻梁，翻身就去抱卫淼的脚。
“当年是山颂川要我做的！！”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金发凌乱，哪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山颂川和释潇啊！我是被迫的！我不想杀明夙的！！”
“哦？”
卫淼的目光落在凤沏身上，让凤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你敢对着老天发誓吗？”
“你敢发誓，若当年哪怕你有一点点害她的心思，就叫天雷灌顶而亡吗？你敢吗？”
凤沏正要说自己敢，就见耳边忽然炸开“轰隆——”一声，又一道天雷劈下来，脱口而出的话憋在嘴里，凤沏浑身颤抖，面色煞白。
他不敢。
卫淼握紧金黄色长剑的手突然间高高抬起，血珠顺着她睫毛滴落的那刻，凤沏的脑袋随即落地。
一股无形的咒力突生，直冲她而去。
卫淼呼吸一滞，抬手去摸脖子，发现颈间明明空无一物，窒息感却越来越重，当达到卫淼的极限时，那只无形的手又猛然一松。
右小臂忽然刺痛，她撩起衣袖，发现一条墨黑咒线已然生成，一圈又一圈咬得肌肉往外凸，散发着不祥的咒气。
卫淼放下袖子，看向头顶的雷云。
轰隆声大了些。
卫淼没说话，她虽然仰视着天，但那股不尊不敬的味儿实在太冲了。
轰隆声更大了些。
卫淼依旧没低头。
终于，雷光如瀑布般猛地倾泻而下。
周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种程度的天雷实在罕见，到最后别说留个全尸，恐怕卫淼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
周砥深思熟虑后还是大步走上前，准备帮卫淼渡劫。结果那粗壮的雷瀑分了一枝雷条过去，重重抽了他一下，算是警告。
周砥捂着被抽疼的胳膊又默默退回去。
卫淼你自求多福吧。
*
山颂川正在山野间狂奔。
他边跑边在心里骂凤沏，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殊不知已经被卫淼抢了鸟头。
“山颂川！！”
释潇喝道：“你今天就是把鞋跑烂也没用！”
山颂川一直被逼到悬崖前才停下。
两个人都是一愣。
这地方是凤凰陨落的地方。
竟不知不觉跑到这晦气地方，释潇皱眉正要动手，就见山颂川扭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释潇，我们千百年的情分就要葬送在此了吗？”
释潇怒气肉眼可见地飙升。
山颂川目光微移，看了眼正在往这边跑的人，虚情假意道：“释潇，我死了你想想长乐怎么办？她不能没有父亲啊！”
释潇差点气背过去：“你还有脸提长乐？”
山颂川继续输出，说得那是一个字正腔圆：“长乐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不会想着她呢？”
“潇潇，你虽然杀了那只凤凰，但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插足而厌弃过你。”
释长乐遥遥地听清楚了这句话。
“娘？”
迟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释潇猛地扭头，看见原本应该在御兽宗的女儿正气喘吁吁站在远处，刚才山颂川说的话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哎，长乐。”
山颂川打了个招呼，像父女二人在御兽宗打招呼时那样亲切，但释长乐的目光只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就移开。
她定定看着释潇。
“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39章 是我杀的
释潇第一反应是慌乱。
“长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当年我，我……”
“娘。”
释长乐直接打断她，声音轻轻的：“你教过我，做人要诚实。”
释潇看着女儿的眼睛，舌头像被死死拽住，梗在口中动弹不得，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山颂川当年的煽动太明显，她明知道却还是那样做了。
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经说明一切，释长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沉默。
明明想象过无数次这种场景，但真正面临时她还是陷入了巨大的无措中。
山颂川看着这幕，忍不住笑出声。
释潇再回首时眼中满是杀意，她向来不在女儿面前跟山颂川动手，但如今却顾不上那么多，毫不犹豫地杀了过去。
半空中人影闪烁，灵力震荡交织，吹得释长乐腰间的佩环叮当作响，她抬头看见远处茫茫大海，心也跟着茫然起来。
让释长乐踌躇的不是发现释潇是个坏人，她当然知道那是山颂川故意说给她听的，但眼下她必须做出抉择。
一边是她的母亲。
一边是做人的底线。
释长乐陷入巨大的痛苦与无措中，她感觉自己被扯成了两半，一半摁着她的头，让她瞪大眼看清楚母亲这些年的不易；一半提着她的发，让她睁开眼看真切天上飘着的亡魂。
她选母亲，愧对于这些逝者，愧对于她从小秉持的原则和底线；她选底线，又无颜面对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的母亲。
释长乐神色迷惘。
好像她怎么选都是错的。
*
卫淼沐浴在雷瀑中。
她引起的动静太大，惹得明荒忍不住跑出来一探究竟，老远就看见凤沏的脑袋跑去春游，心中虽五味杂陈，却也觉得这鸟活该。
周砥皱眉抱臂站在远处，明荒想起明夙还在卫淼手里，心里咯噔一下，上前问道：“卫淼如今怎么样了？”
周砥依旧皱眉：“不知道。”
明荒：“那你为什么皱眉？”
周砥：“我胳膊痛。”
明荒有些无语，但也知道自己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拜托周砥好好看着卫淼，转身离开去安抚族中受惊的凤凰。
雷劫外的动静很大，但中心却极其安静，如果不是身上持续传来剧痛，卫淼总有种自己只是被一道银光照着的错觉。
天雷似乎想把她身体中的混沌恶气净化，但发现她血液中散发出那种不详却又强大的气体时，忽然顿了顿。
卫淼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后颈的汗毛倒竖，她仰头发现虚无一片，雷劫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周砥眉头皱得更紧了。
雷云正缓缓向四周散去，雷瀑也越来越小。
什么意思？劈一半不劈了？
身体中的灵力正在快速流逝，卫淼境界节节倒退，她心中的不解大于慌张。
“天道？”
卫淼歪着头轻轻喊了声，但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万象大陆的天道跟灵古大陆的天道不同，这位似乎不愿轻易露面。
是因为身体中的混沌恶气吗？
她张开手，掌心的茧正一点点萎缩变老，身体也正逐渐衰败。
这样下去不行，卫淼目光微凝，她不能沦为天道消灭混沌恶气的牺牲品，她的本意是利用混沌恶气，但绝不能被连累。
右拳猛地紧握。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卫淼猩红的眸子在雷光下闪耀，犹如璀璨的红宝石，绽放出灼灼光华。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
周砥不知道卫淼干了什么，雷云从溃散到重新凝聚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这半盏茶后一切如旧，只是雷的颜色隐隐变了，透着丝丝金黄。
卫淼的五脏六腑都被震麻了，仿佛正渗出丝丝的血来，血丝缠得骨头发痒，身体中蛰伏的东西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
死咒线妥帖的在她右小臂缠着，绽开的咒文如吐出的花，她从雷瀑中走出来时，对这片大陆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花草树木的呼吸吐纳、灵气的流动漂浮……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这个大陆的一切好似能轻而易举被她操控。
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很奇妙，卫淼看着手掌微微出神。
周砥提醒她：“圣器。”
卫淼回过神，不想让自己缺一块少一块，想了想低头开始翻储物袋，最终找出来一截熟悉的断手，朝雷瀑中一扔。
周砥：“别人手不行。”
卫淼：“那是我自己的。”
圣器改造要一段时间，周砥见天雷久久没吐出来，意识到卫淼没开玩笑，扭过头认真脸道：“那你现在的手又是谁的？”
“你猜猜。”
卫淼似笑非笑说完，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周砥觉得又有人要倒霉了。
*
“爹，你确定现在去凤族找山颂川吗？”
夜宵云看着父亲单薄的背影，忍不住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不如等等。”
夜行川身上的锁铐全都解开了，目前修为是碎虚境后期，走起路来带风，神情紧张：“有两位圣者接连陨落了。”
夜宵云：“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碎虚境后期的修士离圣者只差一步，对灵气的感知程度更敏锐，圣者身死后天地间总会引起一些变化，离得近更容易感受到。
因为关远君跟山颂川做交易，夜行川多少知道点内幕，目前他只能确定一个关远君，剩下那个是谁并不知道。
夜宵云走着走着就见他爹忽然停下脚步，刚要开口就感觉脑门一痛，自己忽然动不了了。
“爹你干啥！”
夜行川很明显不打算带他去凤族，胡扯了个理由：“爹去如厕，你别跟过来。”
这谎言太拙劣，夜宵云瞪大眼：“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夜行川假装严肃脸：“我啥样爹啥样。”
说完就跑了。
夜宵云在树林里垂头丧气站着，一会儿懊恼自己太弱，一会儿又吐槽夜行川不靠谱，就在他站得脚脖子发酸时，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站这儿干啥呢？”
夜宵云抬头，激动地直接叫了出来：“卫淼！我爹他去凤族找山颂川了！那边死了两个圣者，我要过去找他！”
卫淼解开夜行川的法术：“山颂川不在凤族。”
夜宵云有点懵：“你咋知道的？”
“我刚刚就在凤族。”
夜宵云忙围着她左看右看，见身上没伤口才松口气，眼睛大又清澈：“你去凤族干啥呀？”
卫淼：“杀人呀。”
“哦哦…等等，不对！”夜宵云用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看着卫淼。
“嗯。”
卫淼知道他要问什么，笑了笑。
“那两个圣者是我杀的。”
第740章 是万象大陆有史来最年轻的圣者
山颂川被打得很狼狈。
释潇也好不到哪里去。
死咒线隐隐作痛，释潇强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身体却已是强弩之末，死咒线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她忍不住暗骂，自己若是先一步离开，长乐绝对在山颂川手里活不下来。
不过一个晃神，左肩剧痛传来。
释长乐猛地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释潇遥遥一指，直接用灵力将她困在原地。
“何必这样你死我活呢？”
释潇面无表情地拔出肩膀处的暗器，把山颂川的话当耳旁风，手掌微微用力，那支暗器立刻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暗器上有毒。
释潇举剑再次朝山颂川杀去，她这次并不想靠圣器取胜，任何有关山颂川的东西她都觉得又脏又臭。
卫淼赶到时就看见这对怨偶在天上打得你死我活，悬崖不远处有个姑娘被灵力困住，定睛去看发现竟然是释长乐。
她脚步微顿，抬手解了温君时布下的易容。
夜宵云也注意到释长乐，咦了声：“那不是我之前碰到的姑娘吗？”
卫淼：“你认识她？”
夜宵云点头：“找我爹路上遇见的，打人贼狠，她应该是被释潇或者山颂川困住了，我们去帮帮她吧。”
说完就想上前，但左脚还没跟上右脚就被一道灵力困在原地，夜宵云没想到自己那么快重蹈覆辙，看着卫淼傻眼了。
“你怎么也这样！”
卫淼没说话，拔剑朝半空跃去。
释长乐很快看打得难舍难分的父母被一道强悍的剑气硬生生割开。
来人有头张扬无比的红发，几乎要与夕阳融为一体，仿佛晃动不停的火焰，明明长相陌生，但释长乐却觉得有些熟悉。
这背影跟曾经某个挡在她面前的女孩儿有些像，她凝神去看，发现父母神色皆是一变，但却不是为女孩儿，而是为她手里的剑。
那把金黄璀璨的剑。
夕阳余晖落在剑身，像挂了缎斑斓的锦，释长乐眼中倒映出锋利的剑身，只一瞬，她血液沸腾，瞳孔不受控制地缩成细针状，耳边突然响起呼吸声。
平稳，安静。
是那把剑在呼吸。
释长乐指尖颤抖。
为什么她能听见那把剑的呼吸？
释潇和山颂川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如今一致对外，双双出手毫不犹豫朝她攻去。
卫淼握紧手中的剑，背后突然出现一道虚影，是位光看背影就能让人感到很好看的姑娘，她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卫淼，飞扬的金发耀眼漂亮。
释长乐的太阳穴忽然剧痛。
她忍痛抬头去看，那虚影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慢慢回头。
“长乐！！！”
释潇尖锐的喊声打断了虚影的动作，释长乐的目光下意识转移，没有看清凤鸣的脸。
山颂川趁此瞬移至卫淼眼前，只是还未出手就被她一剑斩落左臂，卫淼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圣者威压让释潇心中发紧，仍握紧剑杀了过去。
剑与剑相撞，铿锵声不绝于耳，剑光闪烁间 释长乐看见那道虚影融进了那女孩儿身体里，刺目的红发变为金发。
山颂川疼红了眼眶，再抬头时看见熟悉的眉眼直接愣住了，这些年他找过许多像她的姑娘，但面前这张简直一模一样。
“夙儿？”
他犹豫着唤了一声。
释潇怒火中烧。
但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山颂川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怎么就找了个这么没用的男人！生死关头面前还讲儿女情长！
人是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的，释潇手臂用力，狠狠朝右一压，卸掉卫淼的力后又转腕刺去，打得又凶又狠，剑鸣声仿佛要刺破天际。
男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释潇已经不指望山颂川能帮上什么忙了，他能不在后面放冷箭她就谢天谢地了。
山颂川见卫淼不鸟他，像被附身了一样问：“夙儿，你回来了？你还魂了？”
卫淼受不了了，正要腾出手把这个傻逼砍下去，就见释潇的攻击方向忽然改变，一束灵力猛地朝山颂川心窝刺去。
抢人头？那不能够。
“叮”的一声响起，卫淼打偏释潇的攻击，那道灵力射穿山颂川的肩膀，让他重重掉在地上的同时也封了他的灵力。
与此同时夜宵云发现自己自由了。
“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死太便宜他了。”
夜宵云知道卫淼跟山颂川有仇，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立刻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山颂川跑到旁边，还跟释长乐打了个招呼，挤眉弄眼道：
“我一会儿帮你踢他几脚。”
释长乐：“……好。”
圣者对战的威压在空中强势横扫，去凤族什么也没找到的夜行川顺着灵力波动来到这里，本以为有场恶战等着自己，却发现仇人就在儿子脚边躺着。
“儿子！”
夜行川急匆匆赶过去：“什么情况？”
夜宵云大致描述了下经过。
夜行川听完陷入沉默。
所以他们这是捡漏了吗？
虽然最终目的达成了，但过程没体会真的有些不得劲啊。
卫淼握剑横扫，剑气强悍地碾压过释潇，天幕彻底黑了下来，那头金发更加夺目，夜行川感受着扑在脸上的劲风，忍不住道：
“那个一打二的姑娘是谁？”
不等夜宵云开口，一直在阴影里安静待着的周砥忽然开口抢台词，慢吞吞道：
“是万象大陆有史来最年轻的圣者。”
“卫淼。”
第741章 快了
相比于夜行川的震惊，夜宵云很平静。
他觉得卫淼早晚会成圣，毕竟那么坚强努力的人，不会拿不到好结果。
但卫淼成长得太快了。
夜宵云抬头，看见满天星辰下那道劲瘦的背影，每次挥剑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决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他还在奋力追赶拼搏的时候，卫淼就已经替他挡下吹来的风雨了，她成长得速度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这种快让夜宵云感到不安。
就像果园过早成熟的果子会被人提前摘下一样，夜宵云哪怕知道卫淼站在了这片大陆的最顶端，但还是觉得她随时会离去。
“是你？”
释长乐一眼认出了周砥。
夜宵云回过神：“你们两个认识？”
周砥看着夜宵云又大又清澈的眼睛，目光转而落在山颂川上，良久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知道她？”
夜宵云正想问这姑娘怎么了，一句话就突然重重砸进他耳朵里。
“我是释长乐。”
那姑娘神色平静，像是做好了面临审判的准备：“我是释潇和山颂川的女儿。”
既然无法改变过去，不如直接面对事实。
夜宵云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复杂，夜行川神色闪烁，紧锁着眉头不语。
释长乐没有低下头，她站得笔直，平和地迎接着二人的目光和打量，好像有把无形的刀横在她颈中，微微垂首就会划得她皮开肉绽。
半空中，释潇喘着粗气。
她很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哪怕动用圣器也无法压制这个新人，卫淼越靠近她，死咒线越更猛烈地吞噬她的生命力。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眼女儿，却发现保护罩并没有被卫淼打开，释潇目光微凝，再看向卫淼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长乐对凤凰的事不知情。”
她突然道：“是我在瞒着她。”
卫淼知道释潇是什么意思，她也无意让释长乐卷进来：“我只要明夙的元神。”
“还有你的命。”
释潇知道自己的命必须在今天交出去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看向女儿。
难以言喻的慌张瞬间占据了释长乐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撞上面前灵力屏障：“娘！！”
“让我出去！！！”
释长乐用力拍打着屏障，单薄身躯咚的一下又一下撞在上面；卫淼再抬眼时发现释潇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意欲抓着她的胳膊把剑送往心窝。
卫淼却先她一步行动。
长剑狠狠贯穿了释潇胸口。
“娘——！”
释潇坠落在悬崖边，困住释长乐的灵力屏障如泡泡般破裂，释潇隐隐看见有人跌跌撞撞朝她狂奔而来，与幼时蹒跚学步的背影渐渐重合。
长乐、长乐。
释潇在心中默嚼这个名字。
就在释长乐即将扑到她面前时，释潇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坠落悬崖。
“扑通”一声，释长乐倒在悬崖边，眼泪大滴大滴卷进浪花，她还没来得及抓紧一片衣角，就眼睁睁看着母亲消失。
夜色萧萧，海风呼啸，指尖那片快要干涸的血迹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释长乐愣愣看着。
世界在此刻静音，狂风也好海浪也好，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脸颊的发凌乱打在脸上，被不断涌出的泪黏住，又很快被海风吹开。
她没有母亲了。
释长乐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
她没有母亲了。
夜宵云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还是不忍，正欲上前，却见女孩儿毫不犹豫地一头向下栽去。
……
“确定能拿……”
“可以……神魂很坚韧……”
释长乐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纸糊住了，想努力睁开眼，眼皮却像两扇锁严的窗，撑不开也睁不开，但那声音正在慢慢靠近。
“……可怜孩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头顶落下一只微凉的手，释长乐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过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
卫淼拿帕子轻轻拭去释长乐眼角滑落的泪，看向冥湘雅：“要多久？”
“一天就能取出，但恢复要很久。”
冥湘雅食指点在释长乐眉心：“凤族的万年梧桐林有温养神魂的作用，只要不出梧桐林就不会有事，几十年便可温养好。”
卫淼：“那明夙呢？”
冥湘雅：“半年即可。”
“凤族常年居住在梧桐林中，神魂远比其他灵兽要强大坚韧，也更温和，这就是为什么释潇要用凤凰来修补释长乐残缺的元神。”
“更何况。”
冥湘雅指尖微顿：“那只凤凰的元神跟释长乐融合后比之前更稳固了。”
释潇在女儿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滋养神魂的补品服下后有益的不止释长乐。
冥湘雅：“只是凤族不一定能同意。”
释潇和山颂川是杀掉明夙的罪魁祸首，释长乐作为他们的女儿恐怕很难被接纳，更何况万年梧桐林还是凤族圣地。
卫淼收好帕子：“我去说。”
……
“大致情况是这样。”
屋中的氛围有些压抑，说完后三只凤凰都没开口，卫淼斟酌道：“我想让释长乐在梧桐林里温养元神，你们如果觉得不妥，我再找其他地方。”
明荒其实不想让人类进来。
更何况这姑娘的身份还极其特殊。
明夙父亲心中虽然有些膈应，但并未说什么 ，只是看向身旁的妻子，眼中露出隐隐担忧。
女人金发高高束起，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才慢慢开口。
“她可以去梧桐林。”
“只是她母亲杀了夙儿，她又是在这之后生的，她的灵魂也被死咒线烙印，梧桐林有灵，不一定能容下她。”
卫淼点头：“多谢，我带她去试试。”
她并不打算闲聊，解决掉释长乐的事就准备离开，明荒这才想起她圣者的封号还没定，开口询问：“你封号拟好了吗？”
卫淼脚步一顿。
“还没呢。”她语气松快。
明荒问：“怎么不想着定呢？”
卫淼沉默了下，笑着回头时眸中带着点点亮光，但明荒却觉得她那双眼睛在哭。
“快了。”
人物志——释潇
释潇出身不错。
起码在外人眼里看是这样的，御兽宗宗主独女，天赋绝艳，气质不凡。
但母亲早逝，父亲无情，她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却无数次被贬低得不像人样。
她随父亲，骨子里的桀骜和骄矜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下渐渐变质，酿出了丝丝恨意。
释潇到现在还记得父亲温热的血，暖暖洒落在她脸上，如春雨般一点点唤醒了她内心深处蛰伏许久的猛兽。
得不到，她偏要。
山颂川有意的靠近太青涩，释潇最开始并不搭理这个总是频繁出现的青年。
他存在感低，天赋平平，微不足道，只有那张脸勉强还算得上出色，但远达不到让释潇一见倾心的程度。
山颂川跟那些追求者一起跟在她身后，但很难说上几句话，总是默默追随在人群后面，偶尔在释潇的目光扫过来时眼睛才亮一点。
渐渐的，释潇习惯了他的存在。
山颂川就像吐着丝的毒蛛，当释潇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山颂川时，她已经变成一只猎物，网中传来的任何动静都会引得她心绪不宁。
“我爱你”这句轻飘飘的话像裹着蜜糖的砒霜，让她甘愿飞蛾扑火，直到这把火将她焚烧殆尽，再无回头路，释潇才终于反应过来。
山颂川压根不爱她，只爱自己。
释潇不甘，她付出那么多，她不信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丝心动过，哪怕这颗强扭的瓜不甜，那也是属于她的。
强求的后果是哪怕她站在万象大陆最顶尖，哪怕她强到可以颠山倒海，可到头来始终想要的依旧无法拥有。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对释潇来说，这个女儿的诞生太草率也太荒唐，并非是爱的结晶，而是恨的载体。
释长乐最初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工具，一个释潇为了留下爱人的工具。
但她没想到山颂川如此无情，无情到可以轻松抛下百年的爱恨和过往，视为过往云烟。
彻底死心时她瘫坐在地上，强大又高傲的圣者却再没力气站起来，忽然想起那只凤凰临死前含泪的眼。
凤凰奄奄一息，胸口还插着她刺进去的剑，有气无力地说他现在敢对我这样，就代表对你也不会长久。
释潇终于恍然大悟。
她后悔帮山颂川杀了凤凰，后悔跟山颂川相遇，更后悔自己在一个不爱她的人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感情。
她明白的不是时候，却也明白的正是时候。
跟山颂川翻脸后释潇想把孩子打掉，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注定不会被父亲所喜爱。
但流掉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
最终释长乐还是被留下，原因释潇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孕激素，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急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数月后，孩子出生。
释长乐出生时皱巴巴的，瘦弱又干瘪，皮肤红紫，脑袋上只有几撮毛，丑到释潇怀疑这是不是她跟山颂川的孩子。
孩子他爹虽然混账无耻，但有张迷惑人的好脸皮；她算不上倾国倾城，年轻时却也有一堆追求者。
怎么生出来个丑八怪？
释潇闷闷不乐。
产婆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说婴儿都这样，后面长开就好，释潇这才勉强伸出手指，试探地戳了戳女儿的脸。
温温热热，湿漉漉的。
她像是被电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新奇又惊讶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
想法在释潇脑中冒出，给她带来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和感受。
上天给了她一个值得真正疼爱和奉献的人，跟这个小小的人相处的日子里，释潇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她最喜欢贴着释长乐软乎乎的小脸，抱着她站在山巅看下方的芸芸众生。
有天她抱着女儿去看皮影戏，当看到大侠把小偷打跑时，她听见女儿稚声稚气认真道：“娘，我也要当大英雄。”
释潇语气温柔：“好呀。”
女儿抬头：“那我要是当小偷呢？”
“不会的，”释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语气轻轻，却笃定，“这世上没有我们长乐得不到的东西。”
释潇从未对女儿抱过什么期望。
她这一生功成名就也好，碌碌无为也罢，这些都无所谓，释潇不要释长乐争气，也不要释长乐有出息，那太累了。
她生下来就是享福的。
她只需要体验这个世界、享受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就好，哪怕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也不用担心害怕，她都会替她解决。
有释长乐前，释潇当圣者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
有释长乐后，释潇当圣者是为了让女儿快乐地活着。
释潇总觉得对这个女儿亏欠颇多，爱和愧疚参半，想要给女儿她觉得最好的，认为释长乐只要按她规定的计划走，一定会过得幸福美满。
可她忘记了，她自己过得都不幸福。
她知道自己不算好人，所以将女儿培养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为的就是哪天死于他人之手，这朵莲能免遭牵连。
她确实做到了。
她的长乐，她的莲花，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哪怕还长在那片淤泥里，但依旧娉娉婷婷，香远益清。
释潇摔在悬崖边时已经没力气了，看见跑来的女儿时却还是努力让自己落下悬崖。
不要跑出来帮她打架，这样显得她们狼狈为奸；不要抱着她的尸体哭泣，这样显得她们母女情深；不要厚葬她的尸身，这样显得她们血缘亲厚。
她的长乐，要干干净净的活着。
释潇落海时嘴中一片咸腥。
是海水吗？
不，是女儿的血泪。
第742章 你能来为我护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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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为什么离开的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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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大结局
孤艳香身死，梼杌的骨头和翅膀只好舍弃这具身体，纷纷朝卫淼飞去。
它们有意识地主动缩小，形状怪异的骨头和一对翅膀围绕在她身边上下起伏，癫狂又诡异，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将她吞噬。
卫淼将脸贴在龙首上，鼻尖血腥气浓郁不散，直直冲进她眼睛里，冲得她落下四行泪。
孤照影看见后痛快笑出声，它咬牙切齿道：“活该哈哈哈哈哈哈——活该！龙族培养她那么久，她就是条臭——”
孤照影的话没有说完，惊飞雪利落将他的头颅斩下，一条死咒线很快浮现在右手手腕，卫淼感受着钻心刻骨的疼，撩开袖子。
她有两条死咒线。
一条凤沏的，一条孤照影的。
卫淼记得死咒线来源于神兽临终时强大的怨气，蕴含着生前未了的心愿，索性在被残杀后化成符咒日夜折磨凶手。
唯独代表孤艳香的那条死咒线不在。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她果然如当初所言，做好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去的准备，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是一类人。
卫淼沉默许久，静静站在血泊里，最终带着孤艳香的尸体消失不见。
*
温君时是第一个察觉到卫淼消失的人。
圣器与圣者相当密切，哪怕境界跌落，温君时依旧隐约能感受到圣器的位置，但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周砥之前经常拿着圣器乱跑，温君时本以为这次又是他，心中却始终不安，第六感在收到周砥的传讯时应验。
“卫淼不见了。”
温君时脸颊血色尽失。
他几乎是翻下床，疯了般跑出门，离开时撞到了给危山兰梳毛的金山山，两个女孩儿不约而同扭头，只看见那道仓皇的背影。
金山山有点迷茫：“怎么了？”
危山兰摇头：“不知道。”
说完又兴冲冲道：“卫淼马上忙完了，等她回来了我请大家吃饭！”
金山山用力点头：“好！”
麒麟族中，在溪中踩水的傲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看向远方。
“娘亲？”
它尝试着感应，却发现呼唤如石沉大海，反应过来后撒开蹄子朝元芷的住处跑去。
……
卫淼此时正在灵古大陆的一处洞穴中。
她眼前是截枯萎的灵脉，黑土之上毫无生机，只有几只小虫排队迅速溜走，卫淼张开手掌按了按土地，最终盘腿坐下，抬手放出梼杌的骨头和翅膀，看着它们蹦蹦跳跳。
良久后，她闭上眼睛，撤掉护身灵力。
奇形怪状的骨头迅速刺进她的皮肤，光秃秃的肉翅像蜘蛛一样爬上她的后背，种子般生根，在吸到血的那刻激动地张开。
卫淼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心脏不堪重负地跳动，眼前一阵发晕，跟骨头和翅膀融合还要很久，她要在彻底融合的那一瞬间了结自己，将这万古的祸害彻底终结。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结局总要书写，当救世主或者大英雄都不如当某些人的朋友好，她所做所求只为了他们幸福安康。
卫淼抱着膝盖，发丝柔顺垂下。
她将脸放在膝盖上，不去在意身体的畸变，在心中咀嚼回忆着还有没有什么漏掉没写的信。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卫淼怕自己生出的勇气在看见那些泪眼时瞬间溃散。
未定的封号是她小小的懦弱，她想在世间留下的痕迹少一些，免得旁人频繁提起时惹得大家伤心流泪。
灵古大陆的人不知道她偷偷回来了，卫淼歪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离去前没去无上宗看看。
身体一点点扭曲变大，五脏六腑被多出来的骨头不停挤压，痛得吸气都要立刻晕过去，卫淼低头看了眼自己可怖的身体，估摸着时间快要到了，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这次离开，再回来不知道要多久。
希望那时候，大家都比现在更幸福。
鲜血浸湿了身下土壤，因为身躯变异，导致卫淼只能团着身子趴在洞穴里，她闭上眼睛，掐断了跟五把剑之间的联系。
眼前越来越模糊了，意识逐渐被掠夺，当骨头和翅膀彻底融合时，卫淼借着那一丝还未被吞噬的元神，完成自爆。
整个灵古大陆在这瞬间抖了抖。
无上宗内，收拾书房的荀老抬起头，看着窗外被惊起的飞鸟，总觉得有什么不在了，沉思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继续整理。
他伸手时下意识拉开那个小抽屉，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留影石和徒弟们写的检讨。
荀老作为留守老人，总觉得没了那几个孩子宗门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只好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
孩子们都要平安归来才好。
荀老这样想着，转身时却愣在原地。
床头摆放的五盏命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
与此同时，在那处漆黑幽暗的洞穴中，鲜血浸透的土地中，一株嫩芽突然破土而出。
冰蓝色的叶片晶莹剔透，黑土之下长满无数密密麻麻的根系，不断地向四面八方蔓延，为这片大陆输送灵气与养分。
视线颤抖着下移，荀老看清了命灯对应的名字。
“卫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