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雌公主从良后,雄兽们争红了眼》 第1章 穿成臭名昭着的恶雌公主 烛火惨淡的地牢里,持续的鞭响声令人毛骨悚然,却始终没听见受刑之人的惨叫。 似是挥鞭累了,皮肉绽开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道细柔的嗓音悠扬传出: “哟,怎么狼耳朵都冒出来了?不会吧,堂堂沈家二公子,难道这就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吗?” 却见刑架之上,长着灰色兽耳的男人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皆是不得动弹,像是被钉死在砧板上的一条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从眉骨到鼻骨,再到锋利的下颌线,无一不是完美的弧度。 两瓣失去血色的薄唇紧抿着,一双深邃的灰瞳中被仇恨充斥,似是要将眼前握鞭行刑的人抽筋扒皮。 被他的眼神激怒,长鞭破空落下,残破不堪的囚服上又裂出一道新的口子来,被鲜血浸透。 “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本殿的?沈煜,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再问你最后一次,毒是不是你下的?” “贱兽,我可要提醒你,再不认罪,我就用刀将你的狼皮一点一点地剥下来……” 长鞭落地,眼前的女人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刀来,刀面折出森森白光,映出沈煜惨白却倔强的面色。 灰瞳中闪过一丝嘲弄,启开的唇瓣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不、认。” 女人冷哼一声,持刀走到他面前,锋利的刀尖抵住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肌肤割破,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女人加大力度往里刺,边刺边欣赏他痛苦绷死的表情。 刀刃一寸寸深入,正当女人翻转手腕,要将这一整块皮肉都割下来的时候,眼前遽然一黑,身子直直地瘫软了下去。 那把刀还牢牢地插在沈煜的胸膛里,额间冷汗涔涔,他却愣是没泄漏出一丁点声音。 望着莫名其妙昏厥在自己脚边的女人,伤口上传来的剧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嘴角扯起一个快慰的笑。 然而笑意还没能维持住两秒,却见瘫倒在地的女人忽地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双眼,像是刚睡醒一样,竟然还打了个哈欠。 待到她揉完眼睛睁开,与自己的视线对上时,两眼一瞪,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卧槽!你是谁!” 而后又难以置信地环视周遭一圈,“卧槽!我在哪儿?!” 抬手看见自己黑得能滴出水来的皮肤,叫得更凶了,“卧槽!我成非洲人了!” 沈煜不明白这个恶毒的雌性又是在闹哪一出,他已经受够了那些以捉弄人为乐的把戏,干脆把眼睑闭上,眼不见为净。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副皮囊里,已然换了个芯子。 苏妤记得自己在阖眼前,分明是躺在花大价钱买来的水床上,这怎么一睁眼,就躺在一个男人的胯下了? 虽说从仰视的角度看去,无论是雕塑般的脸,还是短裤鼓起的轮廓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但…… 他这一身血淋淋的伤口也太吓人了吧?甚至胸口还插着把刀! 这周围类似于牢房的环境亦是恐怖如斯,这是什么情况,丧尸不是已经消灭完了吗,人类不是已经获胜了吗? 这一觉给她干哪儿来了? 正云里雾里着,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兽世、污染种、一雌多夫…… 苏妤以最快的速度消化完,却只觉得头晕目眩,恨不得闭上眼睛重新睡。 她魂穿了,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兽世三公主身上,一个空有美貌、臭名昭着的恶毒雌性。 原身刚成年便仗着金尊玉贵的身份,娶了三个风格各异却有着惊天之姿的兽夫回来。 但原身并不喜欢他们,成日以欺负他们为乐子,因为她想得到的兽夫另有人在。 直到喝下了一碗沈煜亲手做的甜汤,汤中居然下了毒! 虽不致命,却侮辱性极强,一觉睡醒后,她的皮肤变得黢黑无比,像是被墨汁无数次浸染过。 皇城中叫得上名号的医师都被请来看过,无一不是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原身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被毁,满腔的怒火蓄积,那可是犹如火山爆发般势不可挡。 火上浇油的是,罪魁祸首沈煜竟然在这个时候拒不认罪。 这可把骄横跋扈的三公主气坏了,当即将沈煜关进了地牢里,日日亲自实以酷刑,变着花样地折磨他,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苏妤在这个时候穿过来,其实已经是沈煜被折磨的第三天了。 好端端一个性张力拉满的狼夫,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被原身看中的脸,竟然没一处好肉。 苏妤的视线顺着他结实有力的小腿线条往上移,在瞥见块垒分明却皮肉翻卷的腹肌时,瞳仁骤然紧缩。 夭寿啦,心狠手辣的女人!连这么漂亮的八块腹肌都下得去手! 原身不识货,可她识呀! 这脸,这身材,这尺寸,如此顶配的设施还不满意,原身是想上天吗?! 根据记忆来看,这样的男人她甚至拥有三个,嘻嘻嘻…… 上天一定是听见了她在末世时许下的愿望:搞点男人来玩玩。 抹了抹嘴角即将溢出的口水,苏妤麻溜地站了起来,将沈煜身上糊成一片的伤口收入眼底,越看越心疼。 再不给他治疗一下,恐怕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 只犹豫了一瞬,她抬手释放出治愈系异能,纯白色光芒从掌心流淌过去,将沈煜从头到脚地笼罩住。 感受到萦绕在周身的暖流,沈煜错愕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去,闪烁在肌肤上的细碎光芒跃进眼底,激起前所未有的震撼。 无论是灼伤、鞭伤,还是刀伤,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是……治愈系异能? 可帝国谁人不知,三公主苏妤是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连给雄兽做最基本的精神安抚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拥有极为罕见的治愈系异能? 咣当—— 残破的血肉长出新芽,插在他胸膛里的那把刀终是掉落在地上,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却见苏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敏感的兽耳被猝不及防地触碰,他的心脏也随之颤缩了一下,热气自双颊蒸腾而起,雌性独有的细柔声线拂过耳廓。 “哇塞,好可爱的耳朵。” ? ?初来乍到求支持! ? 沙雕钓系女主超会撩,雄竞、金手指爽文~ ? 五个男主,后期亲兄弟为爱大打出手! ? 求追读,宝宝们补药养书哇,否则数据不够就会夭折了呜呜! ? 每一条评论、收藏、投票都是我的动力! 第2章 谁允许你变出兽耳了? 雌性上扬的夸赞语气令沈煜心头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冷着脸躲开她的触碰。 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苏妤,我没心思和你玩这些把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不是说过吗,我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 虽然不知道苏妤是怎么做到的,但身上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他又有气力能说出一句囫囵话了。 毛茸茸的手感从掌心间溜走,苏妤来不及惋惜,脑海里已然自动浮现出相对应的画面。 那是沈煜刚嫁过来的时候,洞房花烛夜,初来乍到的雄兽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卑微地变出兽耳来讨原身欢心。 他事先特意在星网上做过攻略,其他雄兽都是如此变出兽耳、尾巴来讨雌性欢心的。 不料原身看见他的灰色狼耳后,不仅没有对他生出半分好感,反而重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贱兽,谁允许你变出兽耳了?你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请你以后把你的兽形藏好,不要变出来脏了我的眼睛。” 尖锐讽刺的话语似冰锥般将他的心戳了个窟窿,而原身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将他独自丢弃在新房里,往后更是不曾踏足过一次。 诸如此类的事件根本回忆不完,眼看着画面中沈煜的目光越来越冷,苏妤恨不得把原身的灵魂召唤出来教训一番。 顶着沈煜视线中的滔天恨意,她讪讪地收回了手。 “抱歉啊,以前的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灰色怎么会卑劣呢?灰色多高级啊,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灰色了!尤其是灰色运动裤!” 她的安抚却只让沈煜唇边的嘲讽更甚,“别装了,你不是喜欢我哥吗?我们狼族里最高贵的雪玉狼?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又丑又恶毒的废物雌性,也配喜欢我哥?” 随着他的话,苏妤的眼前隐约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但她没有去深入回忆,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濒临发狂的沈煜身上。 原身喜欢的关她什么事儿?路边的雄兽不要随便采,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兽夫吧! 瞧瞧,这都快黑化了! 该怎么给自己洗白?苏妤也不知道,她只能装疯卖傻。 “对对对,我不配喜欢他,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改成喜欢你了!” 讥讽的话出口,沈煜早已做好了继续受刑的准备,却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 喜欢?别开玩笑了,苏妤她根本就没有心,哪儿会懂什么叫喜欢? 就连对他哥的喜欢,也不过是觊觎他的能力和样貌。 沈煜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沉声道:“苏妤,我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花样。但你大费周章地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就是为了再凌辱我一遍吧?” 苏妤:…… 她怀疑沈煜的脑子已经被原身虐坏了。 啊?我耗费那么多异能,就是为了再虐你一次?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她被雷得不轻,那厢沈煜还在自顾自地说: “别整这些没用的了,你不是非要将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吗?行,我认罪,我承认毒是我下的。你给我个了断吧,不要再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苏妤下意识接话:“无辜的人?” 她脸上的茫然被沈煜认定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逼迫自己亲口说出来。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席卷上来,沈煜冷笑一声,在目光接触到她黑漆漆的肤色时,眼中才划过一丝明显的快意。 “昨天和前天琉璃都来给我上过药,今天却没来,你何必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琉璃,那不是她另一位亲亲兽夫吗? “我……”苏妤想说我能对他做什么,脑海深处却倏地飘出来一块记忆碎片。 画面是原身撞破琉璃提着药箱从地牢里回来,紧接着…… 坏了! 苏妤心头陡然一凛。 原身倒是没让琉璃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发觉他正处在发情期,便没收了他的抑制剂,将人囚禁了起来。 兽人不同于低等动物,发情期多则一月一次,少则三个月一次。 原身本就不具备精神安抚的能力,又迄今为止都没有和兽夫们圆房,三个雄兽正值火力旺盛的时候,每回发情期都是靠着抑制剂度过的。 抑制剂治标不治本,虽能解一时之忧,却会导致精神力混乱,积蓄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会伤及脑域。 已经是损害身体的下下策了,原身却连这点儿权利都给人家剥夺了去,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善良的兽夫有什么错?不过是看不下去沈煜被虐得满身是伤,偷偷潜进去给人家上个药罢了,至于这么对人家吗? 一想到有只属于自己的善良雄兽,正在遭受如此煎熬,苏妤连眼前的沈煜都不想管了,只想去“关爱”一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兽夫。 她脸色的转变都写在脸上,沈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眉宇间氤氲出戾气。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蛇蝎心肠的雌性,是不是要我们三个都死了才能罢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们娶回来!” 受以各种酷刑时都没有挣扎,此时却把身上的锁链拉扯得叮咣响。 瞧见他眼中暴起的血丝,苏妤心里明白,他是当真想杀了自己。 兽人中只有极少数觉醒了异能,原身的三位兽夫便位列其中,却为了能将他们似玩物般捏在手中,强迫他们定期服用压制异能的药剂。 虽然那些事情都是原身做的,可如今原身的魂魄不知所踪,自己既承接了这副壳子,同样也得认下那些过往的罪行。 沈煜还在嘶吼着叫骂,手腕、脚腕上都被铐链磨出了血,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拼上骨头断裂也要挣脱出来。 苏妤见不得如此惨状,又施了个治愈术过去,叹了口气:“沈煜,我相信毒不是你下的,你放心,最快明天,我会把你救出来。” 其实说是沈煜下的毒,根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事情。 医士们诊断不出问题所在,同样也没有在那碗甜汤中找到的毒源,他们认为问题不一定是出在甜汤上。 原身却不顾劝阻,一口咬死是沈煜害了自己。 虽然没有把事情搬到明面上来,但皇帝和皇后都许可了她关押沈煜并行刑的行径。 原身张扬跋扈的性子便是被这么惯出来的。 放沈煜出来,还是得先争得皇帝皇后的允许。 当务之急,是去关爱那位硬抗发情期的兽夫! “沈煜,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琉璃!” 苏妤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只留下愣怔在原地的沈煜百思不得其解。 “乖乖”? 这恶雌又在玩什么把戏! 第3章 脑袋撞大墙的狐狸夫君 “啊啊啊……苏妤!我要杀了你!” 苏妤循着原身的记忆赶到密室,便听见石墙后传来的怒吼,音量虽被石墙的厚度削弱了不少,却还是能听出贯彻于其中的恨意。 看守在门前的几个侍卫也听见了,脸色一变,立刻请示道:“殿下,是否需要我等去教训一下他?” 此等言论,苏妤听得是头昏脑涨,愈发感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侍卫教训公主的兽夫? 倒反天罡啊!再不受宠,那也好歹是公主的兽夫,怎么身份和地位倒不如寻常侍卫? 不过她并没有怪罪侍卫嚣张的意思,因为正在读档的记忆中显示,被欺负得最惨的就是这位名为琉璃的狐狸兽夫了。 其余两位兽夫背后都有尊贵的身份作为倚仗,一个是执掌兵权的沈家,一个是人鱼国的小王子。 而琉璃这只狐狸,不过是原身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就连名字也是原身随意赐的,只因她喜欢琉璃。 琉璃的异能是在被买回来以后才觉醒的,异能觉醒时会连着高烧三天,是以原身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非但没有为自家兽夫感到骄傲或是喜悦,反而趁着琉璃还在昏迷,给他喂下了压制异能的药剂。 可怜的琉璃,到现在都没能施展过一次异能,甚至发情期还要被囚禁在密室里,连张床都不给。 情绪在侍卫面前自然是不外泄的,苏妤淡淡道:“不必,琉璃他毕竟是我的兽夫,你们以后对他的态度还是要尊重一些。” 明明她脸上也没做出什么表情,却让几个侍卫不寒而栗,毕恭毕敬地弯腰称“是”。 恶雌公主的邪恶光环果然很好使。 侍卫们早已习惯了三公主的喜怒无常,无论她传达下来什么前后矛盾的命令,他们都只管执行。 “啊啊啊啊……”密室里再度传来吼叫声,紧接着便听见“砰砰砰”的动静。 苏妤清楚记得,密室里除了四面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琉璃这是在……该不会是在撞墙吧? “快,把门打开。” “是!为了殿下的安全,还请殿下批准我等随殿下一同进去。” “不用,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便是。” 为首的侍卫面露难色,“这……殿下有所不知,您不在的时候琉璃兽夫曾多次冒犯您的名讳,说……说要与您同归于尽,属下担心……” 兽人的发情期不仅频繁,过程也十分煎熬,若是得不到雌性的安抚,或是抑制剂的镇压,便会丧失理智,形同野兽般癫狂。 是违抗三公主的命令,还是让三公主丧命,侍卫们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苏妤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可里面的撞墙声越来越响了,再不进去阻拦,恐怕未曾谋面的亲亲兽夫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们若是再不给我开门,日后的发情期……就和他一样的待遇。”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侍卫无不打了个寒颤。 “属下这就开门,殿下小心,我等就在门口守着!” 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那个侍卫干脆放弃抵抗,摁下揣在怀里的开关,石墙边翻转出一道小门来。 苏妤刚抬脚进去,入眼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美男子,而是一只身形庞大,通身似火的赤狐。 茂密的毛发漂亮至极,看上去蓬松又柔软,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摇曳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像是流动的粼粼波光一样。 就是动作粗鲁了些,一直在用自己那颗狐狸脑袋,使劲儿朝着坚硬的墙体上怼。 duangduang撞大墙…… 石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与撞墙声比起来不值一提,他俨然处于暴走状态,根本没发现密室里进来了个人。 血液沿着墙壁蜿蜒向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湖泊,他却还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这下苏妤不得不出声了,她挤出一个微笑,轻声呼唤:“琉璃……” 她的声音简直比开关键还管用,火狐撞墙的势头猛然收住,下一秒,猩红的眸子锁定在她身上,撷着疾风冲了过来。 琉璃什么话都没说,眼里的仇恨几乎沁出血来,摆明了是要置她于死地。 苏妤却不躲不逃,任由腾腾的杀气缠绕上来,脆弱的脖颈被利爪攥住,被刺破的皮肤流出一串血珠。 压低的嗓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字字泣血。 “苏妤,你竟然还敢过来。” 禁锢在脖颈上的力度越收越紧,呼吸渐渐被掠夺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但苏妤没有反抗,凝视着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任由他发泄情绪。 却不想自己无所畏惧的眼神落到琉璃眼里,竟解读成了挑衅。 狐狸眼睛眯了起来,眼底无声酝酿起一场腥风血雨。 “兽夫的性命与雌主捆绑,你认定了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苏妤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忆起,原身平日里就是这么威胁三位兽夫的。 没想过要得到她的回复,琉璃继续哑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虽然我的烂命不值钱,但多少会顾及沈煜和迦蓝月他们?” 他称自己为“烂命”时,苏妤的心跳颤动了一下,眼里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丝怜惜。 但琉璃看不见,他完全沉浸在愤怒与悲戚交织的情绪里,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喃喃自语: “沈煜如今被你强行定罪,每日过得生不如死,迦蓝月作为人鱼国最高贵的小王子,也要被你吆三喝四……” 他忽地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却不见半点愉悦,只透着悲哀。 “今日,我就替所有人做了个了结。” 就在他要加大力度折断脖颈之际,额头却倏然被一只手掌覆住,丝丝缕缕的凉气渗透进皮肤后直达精神海,翻腾在海面上的惊涛骇浪终于停息了。 不仅如此,那只清凉的手像是逐一抚过全身,沸腾的燥热感被驱逐,近乎爆裂的血管竟有了缓解的趋势。 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滋味太舒服了,直教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嗯~” 当第一声轻吟从嗓间溜出时,琉璃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根咬断,才刚刚压制下去的躁意卷土重来。 第4章 惊!发现一朵隐藏小白莲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面颊像是被火焰蒸烤般的烫,幸而此时是兽形本体看不出来,否则他必定会懊悔到将自己的舌头给剁了。 怎么能在这个恶雌面前发出这种声音?!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可沁人心脾的凉气不断从额间袭来,渗透精神海后又似清泉般涌遍全身,发情期施加给身体的各种负面影响竟在逐渐削减,甚至隐隐有了消失的趋势。 这是……精神安抚? 惊人的念头在琉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自己否定。 怎么可能,没有兽人会比他们三个兽夫更清楚了,如果没有帝国三公主的身份加持,苏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哪儿来的精神力? 可若不是精神安抚,身体的种种反应又该作何解释? 混沌翻腾的精神海已经平静下来,下腹灼热到发痛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没有接受过雌性的精神安抚,却也在闲暇时听见侍卫们之间提起过。 他们是怎么形容来着? 虽然不似肉体碰撞那般直截了当、激情澎湃,却能触及脑海最深处,引起灵魂共鸣,骨头都要酥软了去。 俗称——神交。 他心尖一颤,不敢再往下想了,慌忙后退了几步躲开贴合在额头上的手,连带着掐住苏妤脖颈的爪子也松开了。 自苏妤中了不明来历的毒后,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成了漆黑的墨色,脖子当然也不例外,黑得像是能搓出灰。 即便如此,他的利爪也还是在上面留下了数道清晰可见的深色淤痕,好几处都在冒着鲜血。 忍了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对雌主动手,却一点都不惧怕会招来怎样惨无人寰的刑罚。 猩红的瞳仁里似有幽火跳动,视线锁定住捂住脖子大口呼吸的苏妤,火狐缓缓吐出人言。 “你对我做了什么?又是从哪儿搞来的特殊药剂?” 他还是不相信那是精神安抚。一个从来只会无能狂怒的雌性,根本不配拥有精神力。 狐狸坚定不移的鄙夷态度,在看见苏妤对着自己的脖子施了个治愈术后,“咔嚓”一声崩裂得稀碎。 他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可能一道白光闪过以后,苏妤脖颈上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可无论狐狸眼睛再怎么瞪大,眼前的画面都没有发生变化,那些伤口的的确确是愈合了! 狐狸瞪着圆鼓鼓的眼睛,这番景象落入苏妤眼里,那可真真是太可爱了,起码要比那头毒舌的大灰狼可爱得多。 忍耐着手心里的瘙痒,苏妤摆出一个招牌笑容。 “对你做了什么?那当然是精神安抚啊!琉璃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会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大胆说出来,雌主我来帮你呀。” 她笑起来时咧开唇瓣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明晃晃的皓白与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又滑稽又可怕。 琉璃身上的狐狸毛都快炸成烟花了,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内心不屑到了极点。 帮他?能省去折磨步骤,给他一个痛快都算谢天谢地了。 但结合这恶雌的话来看,她是真的拥有精神力了?甚至还觉醒了极其稀有的治愈系异能? 老天可真是不开眼。 如此宝贵的异能随便送给哪个兽人不好,给一个只会草菅人命的恶雌?白瞎了。 苏妤听不见他的心中所想,但从狐狸戒备谨慎的防御姿态来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允许自己为他做精神安抚了。 新奇的体验还没有体会够就被中止了,她觉得有些可惜,却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 没办法,原身造下的孽太多,已经给三个兽夫留下了刻板印象。 要想改变他们的看法,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相信总有一天会把夫妻关系修补回来的,到时候就可以和三个极品兽夫开开心心地这样那样。 琉璃沉默着不说话,那她就主动出击。 清了清嗓子,她郑重其事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啊琉璃,把你关在这里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今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琉璃被她那一下鞠躬吓得不轻,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还没缓得过来却又听见她自顾自地说: “如今雌主我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以后既可以为你们治疗外伤,又可以给你们做精神安抚,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她口中传出的每个字节都在跳跃,可见心情有多雀跃。 这种情绪却不能感染到琉璃。 他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黢黑,像是用黑泥巴捏出来的女人,怀疑她在精神力觉醒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把脑子烧坏了。 他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精神力觉醒不是通常会连着高烧三天的吗?昨晚被这女人抓到现行的时候,她分明还歹毒得很正常,怎么才过去十来个小时就不正常了? 肯定是高烧时间被压缩了,脑子的容量也被压缩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琉璃微不可察地挑起眼尾,蓄意顺从道:“开心。” 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正准备继续发力调动正能量情绪的苏妤愣了一下,嘴边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太好了,看来小狐狸比大灰狼好哄多了。 却见几米开外,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眨动几下,一层水雾就这么水灵灵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兽人中只有极少数的佼佼者可以觉醒异能,琉璃真心实意地为雌主感到高兴,只可惜……是琉璃和其他两位兄弟配不上雌主了。” 话语间,他浓密卷翘的长睫似蝴蝶振翅般颤动,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悄然落下。 苏妤心头一荡,只觉得那颗泪珠仿佛滴入了自己的心里。 胸腔里泛起的酸意是很心疼没错,可是这对吗?这不对吧! 瞧瞧这狐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听听这欲言又止的语气,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控诉自己压制了他和其他两个兽夫的异能吗? 但怎么会是以这种弯弯绕绕的形式说出来的呢? 真是兽不可貌相,这狐狸兽夫居然还是朵隐藏的小白莲! 罢了罢了,用药物来压制异能这种违天悖理的手段本来就是不可取的,她这缕幽魂既然已替代了原身,断然没有继续残害兽夫的道理。 “呃这个,你放心,以后我……” “琉璃是不是被关在这里面?你们拦我干什么!放我进去!” 很可惜,苏妤松口到一半,便被门外传来的吵嚷声打断了。 第5章 防火防盗防雌主 “您稍安勿躁,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稍安勿躁?我兄弟在里面!换做是你发情期被关在里面试试呢?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是属下的不是,但是殿……” “但是什么但是?知道是你的不是了还不赶紧给我开门?你多耽搁一分钟,我兄弟就要多受一分钟痛苦,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接着是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像是来人与看守的侍卫发生了肢体冲突。 “大胆!我是迦蓝国的王子,你一个侍卫居然还敢拦着我?!怎么,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待客礼数?” “属下不敢,只是殿……” “颠?点?店?颠什么颠,知道自己不敢了还不赶紧给我让开?你这么拦着我,是想让迦蓝国与帝国开战吗?” 来人的嗓音清澈,像是溪水在山涧敲击般叮咚动听,带着一股清冽又蓬勃的少年气。 就是话太密了点,每回侍卫想说点什么,都要在半路被夹枪带棒的话堵回去。 屡次被打断,甚至还刻意将矛盾上升到了国家关系,那名阻拦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嚎出了嘹亮的一嗓子。 “殿下在里面!” “……”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倏然静止了,苏妤竖着耳朵在密室里听了半晌,都没再等到那道嗓音的回答,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即使不去原身的记忆里搜寻,也能立刻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他不是自曝了吗?迦蓝国的王子——迦蓝月。 看来是自己的存在给那位人鱼兽夫带来的冲击太大,刚才还咋咋唬唬和侍卫吵架呢,现在却夹着尾巴噤了声。 说起来,比起沈煜和琉璃对原身的恨之入骨,迦蓝月对原身的感情嘛……其实要更加复杂一点。 除了憎恶,他比其他两位兽夫还多了一分畏惧。 不是普通的畏惧,是不可描述的……那种方面的。 身为帝国最受皇帝皇后宠爱的三公主,皇帝定下的执政接班人,原身自恃身份金贵,除了是个骨灰级的颜控以外,还极为在意兽夫的身份地位是否与自己相称。 所以奴隶出身的琉璃才会被她如此瞧不起,娶回来也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就像是收集漂亮的宝石,买到手就失去了兴致,充其量也就是个漂亮奴仆的存在。 至于沈煜,虽然出身于执掌兵权的沈家,但原身属意的是他哥哥沈逸。 有了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在先,沈煜这个如同充数般被塞过来的,当然就食之无味了,甚至原身被沈逸拒绝的怨念和恼火也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琉璃和沈煜都入不了原身的法眼,就只有这个样貌与地位并存的人鱼国小王子,能让她动那么一点歪心思了。 迦蓝月是两个月前嫁过来的,却已经被召寝了两次了。 听起来次数不多,但对于一个一门心思只有折磨和虐待别人的恶雌来说,已经是不同寻常了。 可惜都被迦蓝月以身体不适的借口躲了过去。 他到底是人鱼国的王子,象征着两国关系的纽带,对付琉璃和沈煜的那一套自然不能照搬用在他身上。 再加上皇帝和皇后时不时的敲打,原身就算再气不过他躲避自己的行为,也只能使唤他做这做那的以此解气。 迦蓝月不是傻子,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觊觎,所以平时除了必要时刻都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于是便有了现在站在门外都不敢吱声的这一幕。 又是一个视自己为洪水猛兽的兽夫。 没察觉到琉璃在自己笑出声时投来的审视目光,苏妤发自内心地感到今后的日子会有趣得很,迫不及待地想召第三个兽夫进来会面。 生怕再僵持几秒,这位人鱼兽夫就要溜走了,她当下便扬声吩咐道:“你们开门吧,让他进来。” “是!”密室外的侍卫们齐声应和。 在苏妤的翘首以盼中,厚重的石门缓缓翻转开来,然而空荡荡的门口别说是道影子了,就是连只蚂蚁都瞧不见。 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迦蓝月?” 空气中一片静默,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比一下有力,显然是期待的频率。 门外的侍卫看不下去了,有人小声提醒:“迦蓝王子,殿下唤您呢。” 又过去了几秒,门口这才显现出一道身影来,将苏妤的期待击了个粉碎。 帝国正值夏天,对于苏妤来说虽然不似人类世界的酷暑那般炎热,却也是要穿得清凉些的。 而这位生活在海洋国度里,本该比兽人更加怕热的人鱼王子,此时却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最夸张的是,他的脑袋上居然还顶着个帷帽,厚厚一层白纱从帽檐一圈垂落下来,整张脸连同脖子一起都被遮住了。 “殿下。”毫无起伏的称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和刚才那个在门口喋喋不休与侍卫争执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脑海里有关于他的样貌印象,但苏妤还是试图用视线穿透那层白纱来窥探芳容。 她像个变态一样盯着看了半天,直到眼眶发酸都看不见眼睛在哪儿,鼻子在哪儿。 一时间哭笑不得,明知故问地调侃道:“小月月啊,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不热吗?” 她不仅明知故问,还坏心眼地自创了一个肉麻兮兮的称呼,果不其然看见迦蓝月的胸口不正常地起伏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被恶心到了。 “不劳殿下关心,我不热。”担心回答得太生硬会适得其反,迦蓝月又附加了一句:“这样比较遮阳。” 两人几句交谈的间隙,门口站成一排的侍卫已经看傻了眼。 这位迦蓝王子刚才和他们争论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戴帽子啊,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苏妤在心里已经快笑疯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狡黠的光泽从眸中掠过,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站得离我们那么远做什么?” 迦蓝月没办法,他还不能傲气到公然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更何况这还是他的雌主。 只得不情不愿地抬脚往前走,却忽略了这层面纱的设计——外人无法窥见垂纱里面,他也同样看不清垂纱外面。 才迈出了两步,右脚便将左边松垮的裤脚一下子踩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栽倒的前一秒,迦蓝月在心里咆哮的是:我的脸!!! 第6章 今晚来雌主的屋里睡 作为人鱼国容貌最为清新俊逸的王子,迦蓝月最宝贵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了,未出嫁时每日都精心养护着。 出嫁后虽然落魄了,但饭可以不吃,各类顶级的护肤品必须要买。 这顶帷帽是他特意网购回来的,为的就是防苏妤,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上,没想到就要面朝地摔个狗吃屎了。 堪比人鱼国地标的鼻梁骨,难道这就要碎了吗? 迦蓝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反正睁着也看不见。 想象中的疼痛感却没有从脸上传来,倾倒的身形在半空中被人接了个正着,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扣住他的腰身。 他得救了,他的绝世容颜保住了! 迦蓝月心中涌起的感动难以言喻,多好的兄弟啊,发情期被那恶雌囚禁在这里,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来保他一条鱼命。 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起来,迦蓝月先行感激道:“谢了兄弟!” 隔着垂纱虽然看不见兄弟同样英姿飒飒的面容,但他确信,拯救自己的人就是琉璃。 开玩笑,这密室里就只有三个人,那恶雌得不到的就想毁掉,不给自己补上一脚都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施以援手。 更何况就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臂力。 迦蓝月正这么想着,却听见头顶一声轻笑,上扬的语气里勾着几分戏谑,像是猫捉住了老鼠般稳操胜券的戏弄。 “哦?你叫我兄弟?” 那声音穿透耳膜勾住心脏,顷刻间,迦蓝月的头皮猝然炸开。 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近乎是在逃命,过程中又踩了几次自己的裤脚,终究是忍不下去了,用不着苏妤提出来,自行一把将那顶破帽子掀开。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蛋毫无征兆地展露在苏妤眼前,犹如星辰跃入眼中一样耀眼,那是心跳都会为此漏拍的程度。 凌乱的碎发微微遮挡在他额前,冷白色皮肤白到发光,瑰丽的唇色不点而朱,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澄净无瑕的碧蓝色眼睛,仿佛把最为明澈的海域都盛在了里面。 什么叫撕漫少年,苏妤算是见识到了,亲眼所见果然比从原身的记忆里看见的还要精致。 她的一片心湖被搅成春水,不免就多盯着人家看了几眼。 就是这么几眼,令迦蓝月的面色从被她救下的惊愕,转变成提防色狼的厌恶与警惕。 寻常女孩子被以这种眼神看待,也许会感到伤心挫败,但苏妤不会,她反而更加兴奋了。 真不愧是传说中摄人心魄的美人鱼,连生起气来都呈现出一种生动的美感。 迦蓝月本来还要遵守礼节朝她说声谢谢,见她如此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顿时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了,又不敢呈口舌之快激怒她,只好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虽然匆匆忙避开视线,但余光瞥见那道如火般的赤色身影,他还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耐着性子为琉璃说情。 “殿下,琉璃只是心肠善良,担心沈煜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所以才偷偷去给他上了两次药。他的本意是好的,并不是故意和您对着干,兽人的发情期本就难熬,您素有宽容大量的名声,还是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说话时,苏妤便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僵硬的脸色看,越看越有兴致。 迦蓝月埋着头和她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捏着鼻子吃自己讨厌的食物,不想吃又不得不吃。 比起会卖惨的白莲花狐狸,这条涉世未深的鱼就显得单纯多了,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即使前面为了解救琉璃说了一堆好话,最后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苏妤故意逗他,“宽宏大量的名声?谁?我吗?” 大家都知道三公主空有脾气,蠢笨如猪,迦蓝月以前都是这么用反话忽悠原身的,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拍在马屁上,完全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反问。 心思被窥见的无措感在他双颊上晕开一层薄红,视线在足尖游移,他不禁心生疑惑。 真的假的,这恶雌现在能听懂鱼话了? 但眼下不管苏妤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他都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是的,我初来帝国时……便听说过您的盛名。”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编下去,却听见苏妤的哈哈大笑声。 是真的哈哈大笑,比好些雄兽们的笑声都要爽朗豪迈,这已经不是气血足不足的事儿了,这是气血爆棚。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第一眼却只从大面积黑乎乎的颜色里,捕捉到两排洁白明亮的牙齿,忙不迭把头缩了回去。 什么丑东西从视野里划过去了? 不能看不能看,看多了丑东西,自己也会变丑的! 苏妤终于不再逗他,“好了,你们都不饿吗?我饿了,咱们别在密室里呆着了,一块儿去吃午饭吧。” 假装没看见迦蓝月如遭雷击的模样,她转头瞥向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琉璃,疑惑道:“琉璃,你现在还不能变回人形吗?” 她此话一出,被雷击中的迦蓝月又活过来了。 太好了,本以为苏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召他一条鱼吃饭肯定没安好心,原来是他们三个一起去吃啊,那就好那就好…… 哎不对啊,这恶雌是什么意思,当真愿意放过琉璃了?什么刁难都没有,就这么轻松?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被点到名字,狐狸赤色瞳孔中的深思尽数藏起,亲眼目睹了刚才苏妤戏弄迦蓝月的全过程,他此刻也不太想变成人形了,即使会被打上主意的可能性极低。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苏妤笑盈盈的声音:“没事哒没事哒,大不了今晚你来雌主的屋里睡,雌主给你做一次更深度的精神安抚呀。” 发情期的雄兽最是禁不起撩拨。 他的呼吸骤沉,脑子里居然克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刚才被安抚时,那种毛孔舒展,骨头酥软的快乐。 见鬼! 那可是人见人嫌,狗见狗烦的苏妤! 第7章 情敌找上门来了 琉璃将身体传来的异样归结为压抑了太久的缘故,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绝对与她苏妤无关! 血气方刚的雄兽在最好的年华里,偏偏遇雌不淑,一身学识与蛮力无处施展,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苏妤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他都接受不了和这个恶雌同床共枕,不对,同一屋檐下也不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半夜磨刀。 顶着苏妤闪亮如炬的目光,琉璃认命地变回了人形。 当火狐的真容显现在眼前时,苏妤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赤色长发如火焰般跃下,垂落在他盈盈一握的腰间,与双肩修阔的线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略显瘦削的面颊上眉飞似黛,狭长的眼型在眼尾处往上勾,赤瞳中似有潋滟的波光流转,浓密的睫羽每扇动一下,都像是在人的心底轻挠。 丰润的唇瓣色泽嫣红,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配上那双妖精似的眼睛和长发,看得苏妤心潮澎湃,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原身这个死丫头,吃得这么好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颜值即正义,什么白月光太阳光,此时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两位兽夫就是她的光! 哦对,虽然狼狈了一点,但还得加上地牢里的那位。 琉璃没有错过自己变成人形时,在苏妤眼中稍纵即逝的惊艳,他发觉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恶雌了。 在迦蓝月到来之前,他甚至怀疑过这恶雌是被异能引发的高烧烧坏了脑子,可她故意逗弄迦蓝月时的神气活现,根本不像是变成傻子了,倒像是……转了性? 难不成觉醒异能的同时,还能改变兽人的性格吗? 琉璃满腹狐疑。 他一个七窍玲珑的狐狸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心思单纯的人鱼迦蓝月了。 在听见苏妤说什么“精神安抚”的时候,从他脑子里飘出来的问号堆得满天都是,如果能不计后果,那他肯定要嘲笑一句: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可是怎么着,琉璃居然一声不吭地变回了人形?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他的抑制剂不是都被苏妤没收了吗?得不到抑制剂的缓解,兽人在发情期极度癫狂的情况下便会维持不住人形。 琉璃的狐狸形态不就是验证了这一点吗?可他怎么说变就能变回去了?果真是被精神安抚了?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颠了,苏妤她也配拥有精神力吗? 迦蓝月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偏偏就是不愿意询问当事人。 不能和那恶毒又好色的雌性多说一句话,不能让她有机可乘!还是忍耐一下,私下里再和琉璃确认吧。 各怀心思的一雌二雄,在侍卫的护送下前往原身与兽夫所居住的院落。 苏妤还在忙着消化属于原身的庞大记忆库,路上便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这种静默却出奇祥和的气氛本该一直延续下去的,却不到半途就被一行人打破了。 苏妤沉浸在回忆里,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只感到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她窜到她身后去了。 经过时留下一簇浓郁的香风,像是糅合了花香与蜂蜜的味道,甜腻得要命,从鼻腔一路钻到嗓子眼,整个呼吸道齁得仿佛被水泥糊住了。 她干咳了一下试图缓解,与气味如出一辙的甜腻嗓音已经穿过了耳膜。 “琉璃~听说你发情期第一天就被丧心病狂的某人关起来了,怎么样,你还好吗?没事儿吧?” 苏妤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哟呵,居然是被情敌找上门来了? 她的视线在一众被那人抛之脑后的雄兽们身上掠过,随后才转过身去。 “二公主请自重。”不咸不淡的话音响起,琉璃神色淡漠地将缠在胳膊上的手推了下去。 苏妤转身后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凛冽的目光这才收敛了些,扬着笑朝琉璃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后者没接收到,因为那只刚被驱赶走的手又黏了上来。 “什么自重,瞧你这话说的,我心疼自家妹夫还不行吗?”那人嗲声嗲气地回应。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兽性的扭曲,违背伦理的关系居然从她口中说出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这回用不着琉璃动手了,无形被天空中一顶绿帽锁定住的苏妤站不住了,一个纵步上去擒住那只咸猪手。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周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力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对方,也能让她第一时间松手。 但苏妤的手没松,弯起眼睛笑道:“姐姐,这种玩笑话以后还是不要再开了。” 是的,眼前这个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兽夫,瓜子脸齐刘海,秀色可餐的小美人正是她的亲姐姐——二公主苏婉清。 原身的记忆中记载着无数次被二公主刁难的片段,却没有一次是奋起反抗的,回回都是以原身的妥协为结局。 嫌少有人知道,在帝国横着走的三公主,唯独对亲姐姐屡次避让,甚至可以说是忍气吞声,骂不还口。 究其原因嘛……倒是挺让苏妤感到意外的。 姐妹俩的关系当然不是从生下来开始就针锋相对的。 二公主苏婉清比原身年长几岁,在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前,还只是个小胚胎的时候就已经对她满怀期待了。 原身出生后,两姐妹相亲相爱地一同长大,她作为姐姐,对妹妹关爱有加,得到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想着她。 虽说在成长的道路上两人各自走歪,一个变得沉湎淫逸,一个变得横行无忌,但姐妹之间的相处还是和睦的。 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自然离不开家庭的推波助澜。 从原身出生开始,皇帝和皇后就更加偏爱这个妹妹一点,起初表现得还不明显,只是对二公主的关爱逐日减少,直到二公主率先成年,走上贪图美色的歪路后,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再后来,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原身,私下约谈她时将二公主贬得一文不值,却不知他们之间的对话被二公主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姐妹俩的感情就此单方面地宣告终结,原身始终对这位姐姐保留着一丝愧疚以及……姐妹情谊。 当众调戏琉璃的事情,苏婉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被苏妤拦下却是第一次。 望着手腕上那一圈黝黑的皮肤,她这才给自家妹妹分去了今天的第一眼,眸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既然妹妹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那我便说句真心话吧。” 她不再捏着嗓子说话,只是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 “把琉璃让给我吧。” 第8章 你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让妹妹把兽夫让给姐姐?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吗? 苏婉清的声音字字清晰,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倏尔变了,唯有苏妤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站着一排风格不同却各有千秋的兽夫,阵容之庞大,足足凑齐了十个。 就这些还只是给了名分的,流落在外没给名分的相好们,且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呢。 兽夫团队这十人,平日里为了争宠没少勾心斗角,此刻听见她向苏妤讨要论姿色比他们都更胜几筹、更有韵味的琉璃,一个个的脸上不免精彩纷呈。 他们虽然心中不满,却没有人胆敢说出来,只能暗自乞求三公主千万不要同意,否则在僧多肉少的基础上还得多个劲敌来竞争。 迦蓝月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攥了又攥,蓝瞳中火光四溅,似乎只等苏妤点头同意,他就要冲上去咬人。 他虽然嫁过来没多久,却早就和两位前辈混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惺惺相惜,在生活中彼此间相互照应。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在他眼里,生命应当是平等的,而不是被两个雌性当做物件一样让来让去。 好在没有让他憋太久,苏妤终于当了回人。 她松开对苏婉清的束缚,上前一步挡在琉璃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将苏婉清隔开。 唇边勾着笑,眼里却凝结出一层寒冰来,望向苏婉清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 “琉璃是我名正言顺的兽夫,也是我的家人,不存在我将他让给谁的说法。” 见苏婉清面露怔色,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缓缓道: “姐姐,觊觎良家妇雄的行径是不道德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不要脸不要皮,非要横刀夺爱,那好歹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你……”苏婉清被她这番伶牙俐齿的讥讽刺激到,脸蛋倏然涨得通红。 稳了稳情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不甘示弱地回击: “妹妹现在说的倒是好听,可我倒想问问你,既然你把人家琉璃当成家人,又尊重他,那怎么还把人家关进了密室里呢?” 她的嗓音又夹成了那道甜得发齁的声线,摆出怜惜的表情,摇着头咂舌道: “啧啧啧,甚至还是在雄兽最为脆弱的发情期,我说妹妹啊,你本来就没有精神力,连最基本的精神安抚都不能给兽夫,如果连抑制剂都剥夺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苏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连没收抑制剂这种细节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位好姐姐没少在原身身边安插眼线啊。 但她所言属实,确实是自己这副身体干下的龌龊事没错,不承认的话是不是太死皮赖脸了? 正要替原身认下罪名,苏婉清却不给她机会,已经转而展示起自己的魅力了。 “你没有精神力,可是姐姐我有啊,虽然只是个c级嘛,做个基本的精神安抚却是够用的。而且……” 她的目光越过苏妤朝后飘去,这一次把迦蓝月也列入了勾搭范围,暧昧的眼神在两个雄兽间打转,故意挺了挺胸脯,让深凹下去的沟壑更加醒目。 行为都已经孟浪至此了,却还要做出娇羞状垂下头,“咯咯咯”地笑。 “发情期嘛,当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纾解的效果最好了,姐姐在这方面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保管让夫君们都能满意呢,不信的话你们可以……” “啪啪啪——” 她还没来得及让自家兽夫出面佐证,便被一阵意味不明的响亮鼓掌声打断了。 被打断的话说不下去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妹妹”也不叫了,她带着恼怒质问:“苏妤你什么意思?” 苏妤的掌声依旧不停,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掌心都拍红了。 仿佛观摩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世纪大戏,边鼓掌边感慨:“太厉害了姐姐,像你这么努力的人,不管去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扑哧——” 此起彼伏的“扑哧”声,是谁没有憋住笑?哦,是好多人! 迦蓝月作为其中的一员,在笑声溢出嗓子眼时便抿紧了唇瓣,维持住人鱼王子的高贵优雅形象。 除了他以外,笑出声的好几个人都来自于苏婉清的兽夫队列。 她的面子挂不住了,扭过头去用眼神刀狠狠剜了众兽夫一眼,又回去和苏妤对线。 “苏妤你装什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分明就是在嘲笑我!你一个连自家兽夫都满足不了的雌性,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那阵令她面红耳赤的掌声终于停了,苏妤一脸无辜,将通红的掌心展示给她看自己有多卖力。 “我没有嘲笑你啊姐姐,我是真心觉得你厉害,连这种事情都愿意花时间去研究,这还不厉害吗?” 苏婉清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起起伏伏,半天都分辨不出她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干脆冷哼一声,铁了心要把她的自尊踩进泥土里去。 “一般般吧,不过……像你这种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还是不够碰瓷我的。” 迦蓝月听不下去了,作为人鱼国最出色的小王子,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 虽然厌恶极了苏妤,但毕竟是他名义上的雌主,雌主没面子,他们做兽夫的脸上也无光。 “谁说我们雌主没有精神力了?不然你们以为琉璃为什么没用抑制剂,却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们雌主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苏婉清不信,以为他是在强撑面子,掩着面轻笑了几声。 “我自己的妹妹我还不了解吗?每年的精神力测试她都没有缺席过,也没见到检测仪上的大鸭蛋有什么变化啊?” “今年的测试早就过去了,我们雌主是最近刚拥有的精神力!” 迦蓝月怒气冲冲地跟她杠上了,这场事关颜面的战争只能赢不能输。 见正主都没发声为自己证明,苏婉清认定他在打肿脸充胖子,话语间不免带上了嘲讽。 “没想到迦蓝国的王子……竟喜欢吹牛?” “你!”迦蓝月下意识要发动异能攻击,脑域中猝然一痛,才想起来自己的异能早就被苏妤用药物封住了。 他又气又恼,碧蓝色的眼瞳都染红了几分,不满地瞪向苏妤,“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第9章 琉璃此生只认雌主一人 苏妤眼里还有未散去的诧异,她是真没想到迦蓝月会为自己出头。 见小人鱼脸都气红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她赶忙嬉皮笑脸地站出来。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婉清不明白她这是闹哪一出,但就算是重述一遍也是不在怕的,当即加大了音量。 “我说,迦蓝月小王子居然也会吹牛。” “可不嘛?我们小月月确实肺活量很好,当然是会吹牛的。常年在水下生活的,肺活量能不好吗?” 迦蓝月的满腔期待碎了一地,不等苏婉清做出反应,已经被气得叫了起来,“苏妤!” 他暴跳如雷,就快冲破发飙的临界点了,却被旁边半天没吱声的琉璃摁住了肩头,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 其余人已经被苏妤这番无厘头的言论砸晕了,她这是承认了迦蓝月在吹牛?所以其实她还是没有精神力? 苏婉清提起来的那颗心彻底放下了,吊起眉梢嘲弄道:“妹妹倒是实诚,不过也是,吹牛总是会有被揭穿的一天的。” 目光移至琉璃身上时,毫不掩饰从眼底浮出的贪婪与痴迷。 “琉璃的发情期少说也得延续一周吧?你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如今又变得如此丑陋,我看了都觉得倒胃口,更何况是兽夫?倒不如让我来疼爱琉璃,我……” “不劳二公主费心了,琉璃此生只认雌主一人。” 那道同样令她痴迷的低磁嗓音响起,说出口的却是拒绝的话。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苏妤都小小震撼了一下,但她一眼便瞧出了琉璃眼底的漠色,分明就是充作借口的违心话。 苏婉清心有不甘,眉眼间被嫉妒刻下扭曲的形状,“为什么?就算没有这一次的囚禁,她平时也没少苛待你,你居然宁愿委曲求全,都不愿意跟我?” 琉璃的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讽刺,正要接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今日出门真是幸运,两位妹妹都在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主被吸引过去,循声瞧见那道身影。 他背光而来,金灿灿的光屑落了他满身,俊逸的面容仿佛也因此镶上一层金边,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步履间唇边含笑,通身散发出和煦的气质,给人以沐浴春风般的舒适感。 苏妤是个自来熟的,率先扬起笑容,“哥哥!” 这位便是原身和二公主的哥哥——大皇子苏禹安,却没有血缘关系,而是皇帝在与污染种的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虽然不是亲生哥哥,但苏禹安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与人为善,尤其疼爱两位妹妹。 就连原身这种炮仗脾气,在哥哥面前向来也是要乖顺几分的。 苏禹安几个快步便来到她们面前,伸出双手,同时在两位妹妹的发顶上揉了揉。 “婉清,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即使大皇子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在经历了被亲生父母的背刺后,苏婉清连带着看这个哥哥也不顺眼了起来,总觉得他也更偏向于苏妤。 现下被苏禹安提了出来,只得冷着脸唤了一声“哥”。 苏禹安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意却仍然未变,关爱的目光在两个妹妹身上盘旋了几圈。 “怎么了这是,你们俩又吵架了?” 苏婉清没说话,苏妤看了她一眼,竟也没趁机告状。 “没有啊,我们恰好遇上了,正聊天呢。” 这听起来倒是稀奇事了,苏禹安不是瞎子,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姐妹俩关系的恶化。 “哦?那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妤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谎,“在聊我们当中谁的肺活量最大。” 苏禹安绽开一个笑容,“那当然是你的兽夫——迦蓝王子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本就快气成河豚的迦蓝月再次无辜中刀了一次,本来身上穿得多就热,这下更是怒火中烧了。 苏妤作为罪魁祸首,悄咪咪瞄了一眼他红彤彤的脸色,心道不好,这条鱼已经快被太阳烤熟了。 帮凶苏禹安全然不知,还在邀请两位妹妹和自己一起共进午餐,苏婉清当然是不愿意去的,苏妤为了自家兽夫着想也拒绝了。 回到属于自己的院落,憋了许久的迦蓝月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你不是给琉璃做了精神安抚吗?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二公主,你也有精神力了?” 苏妤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气鼓鼓的表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琉璃。 “琉璃,你说是为什么?” 迦蓝月的质问竟然没有引起她的不满,这已经足够让琉璃感到吃惊的了,更加没想到她会把问题丢给自己。 她不是说过的吗?奴隶出身的兽人最是低等下贱,在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严禁插嘴。 看来这次异能的觉醒,真的让她变了许多,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抑制住在胸腔里发酵的复杂情绪,琉璃看向还被蒙在鼓里的迦蓝月,解释道: “雌主不止拥有了精神力,还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树大招风,我想……她应该是想隐藏实力,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什么?!治愈系异能?!” 迦蓝月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目光紧接着在苏妤身上从头到脚地扫描了几轮。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他连琉璃的话都不敢相信了。 幸好预感到他会问及,苏妤早早地把侍卫们都遣散了,否则就他刚才这一嗓门,要不了明天,今天就能把自己想要瞒下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她好笑地看着迦蓝月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想起来一件事情。 “迦蓝月,你头上那顶帽子哪儿去了?” 那么大体积的物件,他身上又没带包,藏在衣服里也不现实啊,连个鼓包都没有。 根据原身的记忆显示,迦蓝月拥有的是精神系异能,也不是可以储物的空间系啊,而且异能也被药物暂时封住了。 那他是如何做到让帽子消失的呢? 迦蓝月还没能从她觉醒治愈系异能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冷不丁听见她的发问,猛然打了个寒颤。 坏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10章 一丝杀意浮上心头 迦蓝月支支吾吾:“我……我好热,我先去洗澡了。” 撂下这句话,他竟转身便跑没了影。 苏妤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条小人鱼未免也太可爱了,不想说实话,连说谎都不会的吗?真是条老实鱼。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苏妤在原身的记忆认知中搜索几圈,也能猜测出答案。 应当是把帽子放进了空间戒指里。 也难怪他不愿意说实话了,空间戒指的制造工艺复杂,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价格可是不菲,根据空间的容量而定,少说也能买下一座城池。 十有八九是小人鱼的嫁妆。 原身除了性格暴虐,以折磨人为乐子,其实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嗜赌成性。 这是连皇帝皇后都不清楚的秘密,因为原身的赌博活动都是在星网上进行的。 苏妤在记忆碎片中了解到,星网上的赌博就和人类世界的“美女荷官在线发牌”差不多,背后都是有暗箱操作的。 沾上赌博的都被扒一层皮,原身的智商本来就不高,又踩入了这种陷阱,自己的那点家当早就败光了。 她是个不要脸的,自己没钱了就去搜刮兽夫们的嫁妆,琉璃这个穷光蛋就算了,沈煜和迦蓝月的嫁妆没少被她拿去作赌资。 尤其是迦蓝月这个远嫁过来的,损失最为惨烈,恐怕也就空间戒指这种不易被发现的财物能够幸免于难了。 也难怪他刚才跑得那么快了。 要不是最后受罪吃苦的人是自己,苏妤真想给这副皮囊两巴掌。 “雌主,那琉璃也先回屋了。” 平淡无波的嗓音拂过耳廓,她抬头,将赤瞳中的疏离尽收眼底。 卖惨的小白莲消失了,前后态度转变那么快,她稍加思索便弄明白了琉璃在想什么。 前面的示弱接近只是为了试探,能骗回异能再好不过,后面确认了她脑子没坏,反而比以前更聪明了,就放弃计划了呗。 在琉璃转身之前,苏妤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又没出汗,回屋干嘛?” 掌心间触碰到的皆是硬邦邦的骨头,苏妤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瘦得有些过分了。 琉璃的目光落在她黢黑的手上,没有回答,像是在等待她的后话。 苏妤也不计较他的冷漠,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后院厨房的菜色我都吃腻了,咱们今天吃点新鲜的,怎么样?” 她的话令琉璃心头一震,瞳色渐渐转深。 事实上,自从被三公主从奴隶市场买回来,他就像个摆件一样被随意放置在最偏僻的院子,即使缔结了伴侣关系,三公主对他的的态度也从未改变。 最初只是不允许上桌吃饭,到了后面,三公主似是连他这张脸也看倦了,干脆放任他在院子里自生自灭,衣食住行全靠他自己。 其他两位兽夫还能吃到下人做的饭菜,只有他,每日就捡些厨房用剩下的食材,将就着给自己做一顿糊弄。 怎么现在听苏妤话里的意思,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吃饭? 被他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苏妤只觉得脸颊上都快被烧出一个洞了,拽着他就往厨房走。 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她怎么会不清楚原身干下的那些龌龊事,连虐待兽夫的轻重程度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要洗心革面,重新做兽。 拽着琉璃一路小跑来到厨房,她将正在洗菜切菜的下人们统支走,将菜刀递给琉璃,指向砧板上那块肥肉相间的五花肉。 “我刀工不行,琉璃你会切肉吗?麻烦帮我把肉切成薄片。”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她知道琉璃肯定是会的,转头就去洗生菜。 琉璃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盯着她的背影看,目光流连在她不再白皙,却仍然纤细的脖颈上。 厨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洗菜很仔细,一片生菜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确保每条叶脉纹理都能被冲洗到。 水流声“哗哗哗”地响,她边洗边嘀咕“这片不行,被虫子咬了这么多个眼……这片不错,嫩得很。” 琉璃的指腹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一丝杀意浮上心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苏妤倏地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疑惑,“难道你不会切肉吗?” “……会。” “那还愣着干嘛?快点,切成薄片以后我还要稍微腌制一下呢。” “是。”他垂下眼睑,这才走到砧板面前开始切肉。 苏妤观察了几秒,见他手法专业,刀工更是流畅得没话说,便继续去洗自己的菜。 在琉璃看不见的地方,她挑了挑眉。 给你菜刀是让你切肉的,不是让你抹姐的脖子的。 不愧是兽世,肉类资源比人类世界的还要丰富,除了常见的鸡肉、猪肉那些,苏妤在厨房里可谓是开了眼界,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品种。 她来者不拒,只要是可食用的肉,都让琉璃帮忙切成薄片。 切完以后用姜、蒜、料酒统统腌制一遍,因为是临时起意的,留给她的腌制时间并不多,草草过了一遍味儿就分类装盘了。 光是肉类就装了满满十几盘,又切了些金针菇、韭菜、红薯、玉米,连着洗好的生菜一起,和琉璃两个人陆陆续续地往前厅的大餐桌上端。 明明是喊一声就能让下人们完成的事情,她却非要亲自来做,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忙得不亦乐乎。 琉璃不知道她是疯了还是怎么着,也不知道这些只是经过腌制的生肉要怎么吃,茹毛饮血对兽人们来说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代的事情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苏妤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怎么摆盘就怎么摆盘。 直到菜全部上桌后,还没有等到迦蓝月的身影,苏妤让他跑一趟把迦蓝月叫来吃饭。 他应声离开,离那疯女人越远,脚步似乎就越轻快些。 苏妤独自站在圆桌前,嘴一咧,露出八颗整齐明亮的牙齿。 下一秒,长方形电烤盘凭空出现在餐桌中央,紧接着是碟装的烤肉酱、孜然粉、辣椒面。 第11章 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真的假的,琉璃你确定你没看花眼?一道白光闪过,她脖子上的伤就愈合了?” “确定。” “真是暴殄天物,治愈系这么宝贵的异能给她能起到什么作用?给我也行啊!” “罢了,总比给她一个战斗型异能强。” “……那倒也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在来到前厅时自动消匿,想到那和煤炭差不多的小黑人,迦蓝月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胃口,也不愿意和苏妤一起吃饭,打算洗完澡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的。 却没想到苏妤居然让琉璃来“请”他过去,不能让兄弟难做,只好不情不愿地跟过来了。 听琉璃报了今天的菜色,他怀疑这又是那恶毒雌性想出来的新花招,让兽夫吃生肉?真是歹毒! 咦?这是什么味道? 满脸不悦的人鱼王子两眼一亮,伸长了脖子,精致小巧的鼻尖对着空气使劲儿嗅了嗅。 有咸甜的酱香味,肉类煎烤的焦香味,好像还有蒜末的味道,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不争气地咽下口腔中分泌出来的液体,俨然忘记了自己要躲在琉璃身后的打算,加快了长腿交叠的速率。 当香气的来源展现在眼前时,两只眼睛都看直了,直接忽略了坐在餐桌前的那一坨黑色。 原来是条馋鱼,嘴馋的鱼最容易上钩了。 苏妤隐去唇角的笑意,招呼他们坐下,“快坐下吧,都等你们半天了。”这一路上,没少说我坏话吧? 后面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迦蓝月再次偷偷咽了口唾液,挑了个离她最远,面对面对的位置坐下。 横跨了桌子的整条直径,嗯,很安全的距离。 琉璃也在他身旁落座,表面上还算镇静,实则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台将肉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东西。 那么多空位不坐,他们两个身形高大的非要挤在一块儿,搞得像是在抱团取暖一样。 苏妤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暂时把手里的烤肉夹放下,把放在自己左右两侧的盘子端起来,站起身来给他们送过去。 两盘已经烤好的五花肉被分别放在琉璃和迦蓝月的面前,“呶,给你们烤的。” 她说完便又绕行桌子半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烤肉夹继续烤,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烤肉机器。 琉璃和迦蓝月在路上为了聊天是故意放慢脚步的,本来就已经姗姗来迟了,苏妤却没有生气,反而端了两盘亲手烤的肉给他们。 在帝国婚姻法中,雄性才是应该负责照顾雌性的生活起居的。 但两人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愧疚,甚至从他们脑中冒出的第一念头不谋而合: 她该不会是在肉里下毒了吧? 从来没有下过一次厨房,只会肆意打骂兽夫的恶毒雌性,突然有一天转了性,特意将一起准备食材的兽夫支走,独自准备了两盘已经烤熟的肉,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毒死他们啊! 两人迟迟没有动筷,琉璃的心思倒是难猜,可迦蓝月就不一样了,他稍微动点什么念头都会显现在脸上。 苏妤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差点儿没呕出血来。 一个人坐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烤了半天,自己的口水咽到饱都还一口没吃呢,先贴心地给兽夫们准备了两大盘。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怕你下毒! 寒心,寒到上下排牙齿打架,寒到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可是没办法,都是原身造下的孽啊! 她干脆把烤盘上这一轮烤好的五花肉全部夹到自己的盘子里,蘸上烤肉酱,裹上辣椒面,最后再用一片生菜卷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地嚼,感受着细腻的油脂在齿尖绽放,酱料的香甜在味蕾上跳舞。 香,真香! 苏妤吃饭没有吧唧嘴的习惯,黑乎乎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琉璃和迦蓝月就是感觉出了她吃得有多香。 雄兽的饭量大,两人其实也早就饿了,尤其是琉璃,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 他抬眼朝迦蓝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等待自己先试毒,夹起一片两面焦黄的五花肉,什么酱料都没蘸就丢进了嘴里。 从第一口的心惊胆战,到第二口的心存疑虑,到第三口的欲罢不能。 迦蓝月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看着他把一块又一块的肉塞进嘴里,咀嚼又咽下,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很快就见了底。 内心那个煎熬啊,像是被猫爪子轻飘飘地挠来挠去,好馋,好想吃。 琉璃的那盘肉睫眼间就成了空盘,在发觉他的视线瞄上属于自己的这盘时,迦蓝月控制不住了,像护食的狗狗一样把盘子揽到自己面前来。 什么眼色?他看不见。什么下毒?只要没看见就是没下毒。 五花肉下死,做鬼也值得。他拿起筷子,报复性般一口气塞了好多块肉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越嚼眼睛越亮。 好吃!本鱼从来没吃过如此好吃的肉! 他大快朵颐的速度可不比琉璃慢,第二个空盘很快就诞生了。 这下好了,两人的面前都没了吃食,新鲜出炉的肉都进了苏妤的碗里,烤肉夹又放在她的手边。 这是迦蓝月从未尝试过的吃法,刚才那盘肉就只够他塞牙缝的,食髓知味,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叫嚣了。 琉璃的食量其实比他还要大些,同样被这外焦里嫩的烤肉勾起了食欲,但他还尚存理智,细细体会着来自身体各处的反应,试图分辨出这其中有没有类似于中毒的迹象。 感受来感受去,耳畔却突然传来迦蓝月的声音。 “雌主,我来给你烤吧。” 再抬头时,旁边那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空盘子,坐到苏妤旁边的空位上去了,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抬手便能触碰到彼此。 赤瞳中倒映出震惊,这倒戈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馋虫似乎不仅占据了迦蓝月的胃,还占据了他的大脑,什么恶毒,什么好色,全部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等苏妤同意,他已经夺过了烤肉夹,学着苏妤刚才的样子给五花肉翻面。 苏妤忍耐住涌到舌根的笑声,好整以暇地望向隔了一个太平洋的琉璃。 “琉璃,你不过来坐吗?” 第12章 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苏妤上扬的语气里显然是带着调侃的,视线也意有所指地往他面前的空盘子上扫。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吃那么多的,只是平日里清汤寡水惯了,难得吃上油脂丰富又如此美味的烤肉,一时间就没管得住嘴…… 琉璃的呼吸滞住,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偏偏迦蓝月还在那头撺掇,“琉璃琉璃快过来坐,蘸上这个好好吃!” 他到底是哪一边的?就这么被一顿饭收买了? 苏妤笑眯眯地听着小人鱼的欢快声音,也不在意他把烤好的几块肉全都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琉璃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只顾自己吃的行为举止,眼皮子一跳,只好起身坐了过来。 选在了苏妤的另一侧,同样是隔着一个空座。 兽夫是有义务要照顾好雌主的,迦蓝月嘴上说着来帮雌主烤,却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太危险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恶雌就要发飙。 他是为了迦蓝月才坐过来的,绝对不是因为烤肉。 坐过来才发现,餐桌上放了两个烤肉夹,他便顺其自然地接替了负责烤的职务。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但他显然要比迦蓝月细心多了,再薄的肉片也能将其完全平展在烤盘上,翻面的时间和节奏也把握得极好。 待到铺满烤盘的五花肉都变得两面焦黄、滋滋冒油,他先从中分了一大半的量给苏妤,剩下的一小半才和迦蓝月平分。 注意到这个细节,苏妤的心像是被一只清凉的手触碰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又分给了他一些,换来琉璃的惊异与沉默。 两人在这边都互动了几轮了,只顾着埋头吃的迦蓝月又扫空了一盘子肉。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周,胆子也跟着肚子变大了,“雌主,这是什么吃法?” 他是条名副其实的馋鱼,来到皇城后已经把当地美食都尝了个遍了,难道帝国还有他不知道的特殊吃法? 蓝瞳里亮晶晶地闪,被油浸过的唇瓣也更加红润了,苏妤笑着从自己的盘子里又分了一部分给他。 “这叫烤肉,只不过是用电烤的,好吃吗?” 她特意在原身的记忆里查过,兽人们吃烤肉都习惯用炭火烤。 迦蓝月也不跟她客气,夹多少过来就吃多少,全然忘了什么毒不毒的,一脸满足地点头,“好吃!” “好吃就行,琉璃你也吃,我来烤一会儿。”苏妤说着便去夺他手里的烤肉夹,被躲了过去。 “琉璃不饿,先侍奉雌主就好。”磁性的嗓音溢出来,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却教人的心弦也像是被撩动了一样。 迦蓝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责,“欻”一下红了脸,撂下手里的筷子换上烤肉夹,默默加入煎烤阵营。 苏妤算是看出来了,琉璃虽然外在给人以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柔情似水的,其实骨子里是个倔种。 她也不强求,而是亲手夹了一块肉裹上酱汁,俯身送到了他唇边,“啊——”示意他张嘴。 惊天动地的行径令迦蓝月目瞪口呆,一个不察,肉滚落到桌上。 琉璃亦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口“咚咚咚”地打起鼓,却不是心动,而是发怵。 但他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张口咬住后就不动声色地往座椅后挪了挪。 苏妤权当没看见,勾着唇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旁边迦蓝月都夸了好几次了,只有他,一句评价都不给。 琉璃咀嚼后咽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眼尾微微垂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烤肉的“滋滋”声掩盖,“可惜沈煜不在。” 三公主的本体是一只白猫,猫科动物的听力都是顶尖的,所以苏妤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看了琉璃一眼,又看了看迦蓝月,坚定道:“你们放心,我下午就去找皇……父王母后,向他们说明我的中毒与沈煜无关。” 犹如在饭桌上投掷下一颗重磅炸弹,藏不住心思的迦蓝月脱口而出,“你相信毒不是他下的了?” 不是没有尝试替沈煜开脱过,只是每回一开口,就会被苏妤投以要杀人般的目光,还会冷笑着威胁。 “凭你也敢质疑本殿的决定?还是说……你也掺了一脚?” 她像个疯狗一样,逮住谁都要咬一口,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要害她,要把身边所有人都关到地牢里去上刑拷打。 但此刻她说什么? “对,我相信他。医士们也都说了,并没有在那碗甜汤里找到什么可疑物质,所以我的肤色突然变黑,也许本来就和那碗甜汤没有关系。” 这些都是早就明确了的事实,可为什么之前医士们把嘴皮子都说破了,她就是听不进耳朵,现在又相信了呢? 迦蓝月头脑晕晕的,琉璃已经替他把心中的话问出了口,犹犹豫豫的口吻像是在试探。 “可是雌主……先前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苏妤也担心过自己与原身的变化太大会惹起怀疑,但让她继续扮演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真的做不到啊。 牵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她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慷慨激昂: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检讨,我认为,从前的我存在太多问题了,偏执又暴躁,对待你们也没有起到一个雌主该尽的责任……” 她的面色流露出痛惜与懊悔,陡然加大了音量,“所以我决定,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半晌无话,一缕发苦的焦糊味儿从烤盘上飘了出来。 迦蓝月反应过来,连忙把面前那几块黑了的肉夹出来,低着头忙这忙那,却不知道在忙什么,十个动作里有九个都是假动作。 指望不上他了,苏妤转而看向琉璃,表情尽显真诚,“琉璃,你相信我会变好吗?” 后者深深地回望过来,看狗都深情,“琉璃相信雌主。” 可他眼底蓄起的谨慎与防备,分明就是不信。 浓浓的挫败感从苏妤心中升腾起来,她幽幽叹了一口长气,不再多言。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非洲人了呢?这到底是不是中毒? 可惜翻遍了原身的记忆都没能发现蛛丝马迹,她一个外来者,眼下肯定是理不清头绪了。 原身得罪过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无凭无据地猜忌怀疑吧? 化惆怅为食欲,正风卷残云着呢,门外忽地由远到近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侍卫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不好了殿下!沈煜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第13章 恶毒的妈,破碎的他 侍卫的呼声似箭矢般破风而来,令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一沉。 他匆忙的身影出现时,苏妤、琉璃以及迦蓝月三个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如临大敌的阵仗。 苏妤认出来这是原身的心腹,专门负责带队在地牢面前看守的,只不过防的是沈煜受刑的消息被传出去。 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来给沈煜定罪,原身又气不过,是仗着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才瞒着外界,把他关押在地牢里严刑拷打的。 沈家人不知道这回事,外界的人同样也不知道。 可她从地牢里离开的时候分明就用治愈系异能,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都治好了,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苏妤的眉头拧得很紧,紧迫的视线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侍卫,“好像不行了是什么意思?我走的时候他分明还好好的。” 事关重大,侍卫是一路狂奔回来的,半秒钟的时间都不敢耽搁,肺都快要跑炸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好几声,才吞下口水艰难道:“您走之后……皇后带着一批人过来……说是,是替您教训他……结果,结果用刑的人没控制好分寸……”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阵疾风掠过,已经不见了苏妤的影子。 转头才看见苏妤冲在前头,两个兽夫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后头,三人移动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侍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后跟了上去。 “苏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雌性!明明是你大半夜刁难沈煜,让他去给你煮甜汤,却要反咬一口诬陷他下毒!如果他要给你下毒早就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迦蓝月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后面就没有断过,凶神恶煞的面目与刚才在饭桌上判若两人。 “你不仅恶毒,你还蠢笨如猪!就算是给你下毒,又何必亲手把罪证送到你面前?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吗?”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边跟在苏妤后面跑,一边把埋在心里许久的话毫无保留地往外倒,越骂越难听。 “刚才那个侍卫不会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如果沈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和琉璃就是死了也要拉你下地狱!” 苏妤也是体验了一次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但她此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地牢,愣是一句都没有反驳。 迦蓝月骂了一路,琉璃却是沉默了一路,只是猩红的眸子紧锁在苏妤的背影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看清楚她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守在地牢前的侍卫们没有阻拦,三人畅通无阻地来到最深处,恰巧听见医士在向皇后禀报。 “沈二公子失血过多已经没了气息,各个器官都在迅速衰竭,实在是无力回天了,还是请皇后通知沈家,早日筹办丧事吧。” 随后一道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行,这件事不能让沈家知道,谈医士,你可要守口如瓶,否则……” “皇后糊涂,这可是沈家二公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沈家迟早都会怀疑的呀。” “就不能是发生了意外吗?编造个事故给他们家交代一下不就成了。” 他们的对话声传入苏妤的耳朵里,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脑血管都快被气炸了。 人还没有翘辫子呢,只是没气了,就不能用医疗设备抢救一下吗?这破地牢里什么都没有,他一个破医士说没救就没救了? 这皇后也真是心狠手辣,把人折磨死了,居然还妄想能遮掩过去,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吗? 难怪原身会被养成这副德性,有其母必有其女! 感受到身后两个雄兽的摩拳擦掌,甚至能听见磨后槽牙的声音,苏妤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面,用不了明天,恐怕今天就会传出三公主的两位兽夫血洗地牢的新闻。 她快步走进了视野中,目光无视了侍卫、医士、皇后,锁定住地面上那道身影。 “沈煜。”声音从紧涩的喉咙里传出来已是沙哑。 顾不上其他了,她蹲到沈煜身边,纯白色光芒从探出的掌心间倾泻出来,丝丝缕缕地编织成网状,将沈煜整个身形都裹住。 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情况比两人初见时还要惨烈数十倍。 原身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皇后替她做了,连着沈煜身上破破烂烂的囚服一起,一刀一刀地剜出血肉。 先前苏妤见到的还只是以鞭伤、灼伤为主,现在再去看,从嶙峋的锁骨一路往下,大小不一的凹坑,皆是被挖去的肉块。 每看一眼,她的心头都要跟着目光颤缩。 剜肉时连囚服都懒得帮他褪去了,每一块被血水浸透的布料都能挤出血来,甚至还有些破碎的布料嵌进了肉里。 原先只是觉得沈煜长得标志,锋利的面部轮廓跟个雕塑似的,如今他脸上血色全无,眉目间毫无生气可言,当真要变成雕塑了。 也许是因为愧疚作祟,心脏像是被泡在柠檬汁里一样酸,她拼尽了全力,不要钱的异能源源不断地往外输。 身旁传来皇后带着惊喜的声音:“囡囡,你这是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囡囡是最棒的!” 刚才那位医士跟着拍马屁,“恭喜皇后!恭喜三公主!三公主的异能这才刚刚觉醒就已经有如此纯度,看起来起码得是五阶往上的实力,日后定是前途无量!在下自愧不如!” 皇后声音里的喜悦更甚:“当真?囡囡你这孩子真是,觉醒了异能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和母后分享?” 苏妤不说话,只专心致志地给沈煜治疗,见不得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干脆把他揽进了怀里。 自己的小女儿向来喜怒无常,不理睬人也是常有的事,皇后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左脑和右脑互搏了一会儿,她迟疑着试探道:“囡囡……你这是在……试验自己的异能吗?” 苏妤:“……?” 第14章 治疗方法比较私密 试验异能?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问题吗? 哦不好意思,忘记这里没有人类了。 拼了命的把异能往沈煜身上灌,苏妤面无表情地回应:“不是试验异能,是在救人。” 皇后不理解,皇后大为吃惊,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起身踱步到她面前。 苏妤没抬头,只余光瞥见她雍容华贵的裙摆,紧接着额头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上,附赠一句关切的问候。 “我的囡囡……该不会是发烧把头脑烧坏了吧?”认真的语气里难掩关心。 苏妤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噎死。 什么意思?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怀疑她被烧坏了脑子? 她板着脸躲开额头上的手掌,眉间拧巴的褶皱能夹死苍蝇,“母后,我没烧坏脑子,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没烧坏脑子?”皇后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 “糟了,该不会是那毒素不仅能让人的皮肤变黑,还会让人变得痴傻吧?谈医士,你快过来给三公主瞧瞧!” “是!”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过来,还真就要帮她看看。 苏妤快被逼疯了,释放治愈系异能也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她没忍住咆哮出声:“母后!我脑子没坏!” 生怕皇后不相信,她赶忙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只是回去以后好好地想了想,觉得肤色变黑这件事应当和沈煜没有关系,是我冤枉了他。” 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去看皇后一眼,始终在沈煜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打转。 她不清楚兽世对异能等级的划分,但正如谈医士所说,她的异能纯度绝非普通异能者可以匹敌的,在人类世界时便是一众治愈系异能者中的佼佼者。 在庞大的异能灌输下,谈医士治不好的那些伤口都在愈合,如同无形的针线穿插,破损的皮肉缓缓愈合。 可是沈煜始终没有醒过来,他静静地躺在苏妤的怀里,脸色灰扑扑的,像是一具任由摆布的尸体,再也叫不醒了。 感受到异能海的逐渐匮乏,苏妤忍不住质问还在愣神的皇后。 “沈煜毕竟是我的兽夫,母后为何会突然过来,不经过我的同意便对他实以如此酷刑?” 替自己的女儿出气?那早点原身还在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地牢助纣为虐、母女混合双打? 偏偏要在她这个冒牌货魂穿过来,将沈煜身上的伤都治好以后? 自己耗费异能救治的患者一会儿没见就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还是名义上的丈夫,苏妤心中有怨,语气算得上是恶劣。 原身虽然偶尔也会给皇后摆脸色,却从来没有为了旁人质问过她,更不用说是用如此埋怨敌对的口吻。 “对不起囡囡,我……我不知道你改变了主意,我……” 皇后最是溺爱这个小女儿,此时被她反常的表现吓到慌神,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 “中午的时候婉清来找我诉苦,说你被那沈煜害得皮肤黝黑以后整日郁郁寡欢,连她这个姐姐都不愿意搭理了。” “我以为你是惧怕他们沈家的权势,不敢对沈煜用重刑,便想着来替你出气。” “谁知道我过来的时候,这小子身上的伤不知为何居然都好得差不多了,他还口出狂言,说别让他逮到出去的机会,否则就要把自己受过的刑法都在你身上用一遍……” 说到这里时,皇后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自然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懊恼。 “囡囡,他身上之前的那些伤,该不会是你给他治好的吧?” “是。” 苏妤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正在释放异能的手,改用双臂将沈煜拦腰抱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好心做了坏事的皇后不知所措,“囡囡……他,他这是没救了吗?” “我自有办法救他,但是母后,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掺和关于我中毒的事情了,我自己会查清楚的。还有,我相信沈煜,这件事和他绝对没有关系,你也不要再对他心存偏见了。” 皇后在自家女儿面前毫无威严可言,甚至还反过来哄她,“好好好,母后答应你,囡囡别生母后的气了。” 虽然用错了方式,但苏妤没办法否认,皇后是真心宠爱原身,属于是那种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女儿的无脑溺爱。 她一个外来人也没资格指手画脚,抱着沈煜转身朝外走。 “救人要紧,母后,我先带沈煜回去了。觉醒异能的事情,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哎……” 皇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妤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抱着沈煜跑出了地牢。 琉璃和迦蓝月紧跟在她后面,迦蓝月刚才憋了半天,着实是忍不住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冒出来。 “真的吗?雌主你真的有办法救他吗?” “你要是真能把他救回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收回之前骂你的那些话。” “二公主为什么要在皇后面前那么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话说刚觉醒异能的时候不都是一阶的吗,为什么雌主的治愈系异能好像已经到达了高阶的样子了?” 来时直呼大名,骂声不断,回去时又换了副面孔。 不得不说,小人鱼在变脸这一块是造诣颇深的。 苏妤忙着赶路,还要照顾着怀里的人不受颠簸,暂时没功夫搭理他。 倒是琉璃一句话把他的嘴住封住了,“有什么话等沈煜醒了以后再说吧。” 老谋深算的狐狸就是比懵懂无知的人鱼心细,他加快步伐赶超了苏妤,“雌主,我来抱吧。” “不用。”简短的回答后,是苏妤的再次提速。 沈煜那么高大的体型在她怀里不摇不晃的,那双纤细的黑胳膊,不知道是蕴藏了多少力量,即使在奔跑的状态下也看起来稳稳当当、毫不费力。 身边迦蓝月都开始有点喘了,她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呼吸仍然平稳。 琉璃没再坚持。 他愈发看不懂这个雌性了。 苏妤抱着琉璃直奔自己的闺房,先琉璃和迦蓝月一步跨过门槛后,用脚将门一把关上。 碰了一鼻子灰的两人不明所以地愣住,只听见里面的人解释:“我的治疗方法比较私密,你们不用管了,他醒了以后我会通知你们的。” 第15章 一把拖进怀里 被挡在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眼,只得退下。 他们没有治愈系异能,对医术也是一窍不通,除了相信苏妤,没有第二个选择。 刚才无论是沈煜的惨状,还是苏妤的本事,都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冲击力,两人心情沉重地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视线却舍不得从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上挪开。 迦蓝月忧心忡忡,“琉璃,你说那个恶雌真的有办法能救沈煜吗?治愈系异能似乎只能治疗皮外伤吧,刚才看见沈煜身上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他的脸色还是一样苍白啊,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什么治疗方法比较私密啊,还要特意把门关上不让我们进去……该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越想越觉得符合逻辑。 迦蓝月坐不住了,从石凳上蹦了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救不活沈煜了,故意编造这么个借口支开我们,其实是为了逃跑?” 他转身就要朝着房门冲过去,却被琉璃从身后摁住肩膀。 “别急,我们先在这里守一会儿再看。如果沈煜真的没救了,她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把人一路抱回来。” 沉着冷静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迦蓝月那颗被急切冲昏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思路也变得明了。 “你说的对。” 地牢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如今他和琉璃的异能都被封住,在呈压倒性的侍卫数量面前不占优势,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伤得了苏妤。 如果她是抱着畏罪潜逃的想法,根本就没必要从地牢的保护圈里离开,更没有必要做出一场费力不讨好的戏。 两人重新坐回石凳上,迦蓝月的头脑风暴完全停不下来,“可是到底有什么私密的治疗方法是我们不能看的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琉璃垂着眸兀自思索了一会儿,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缓缓开口道:“我在奴隶市场时,曾听说过一种失传的秘术……” 奴隶市场中鱼龙混杂,从本质上来看和黑市没有多大区别,什么违禁品,什么歪门邪道比比皆是。 心思纯净的迦蓝月出生在人鱼国,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和事,对自己从未踏足过的禁地自然是感兴趣的。 他瞪圆蓝盈盈的瞳仁,压低声音好奇道:“什么秘术?” “传说几亿星年前,我们的祖先还没有进化成兽人形态,曾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修行,这种方式既可以疗伤又可以增长修为。” 听起来玄之又玄,迦蓝月痴痴地问:“什么特殊方式?” 琉璃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烁的情绪古怪,“……双修,也就是通过雌雄交配来疗伤。” “什么?!完了完了,沈煜的清白不保!这色胆包天的恶雌!” …… “阿嚏……谁在骂我。” 屋子里,被迦蓝月就“色胆”骂了好几遍的苏妤打了个喷嚏,正在给沈煜脱囚服的双手一抖,正中摁在绵延起伏的八块腹肌上。 迅速在凹陷的肌肉沟壑之间抚了一把,她心中感慨:哎呀手感真好,又坚硬又软弹的。 上下身的囚服在经过各种刑法后,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破布,上衣是衣不蔽体,裤子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苏妤悄悄地扫去一眼,视线在触及轮廓时猛地缩了回来,两片红云烧上脸颊。 “咳咳……冒犯了冒犯了,我可不是故意的哦。都是为了给你疗伤,疗伤!” 沈煜精瘦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一本正经地别开眼,两只手往下探去,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身上最后的遮掩褪下。 动作间难免碰到些不该碰到的,只可惜来不及欣赏了,做完这一切后她便徒手将人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将其放进了有浴池那么大的豪华浴缸里。 浴缸里没有放水,她闭了闭眼,用意识打开空间。 空气中像是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清澈晶莹的水流“哗”一声泄了下来,尽数朝着浴缸中注入。 苏妤双臂环胸站在旁边感慨,“幸好异能是和灵魂锁定的,不然没了空间,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救你。这么宝贵的灵泉就用来给你泡澡了,你可要给点面子,快点好起来啊。” 平躺在浴缸中的男人纹丝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锋利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苏妤的视线也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心脏跳如擂鼓,体温也在血液的加速奔腾下不断飙升。 眼看着沈煜的身子一点一点被水浸没,她这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浴缸太大了,沈煜失去意识的身体又软绵绵的,没办法自主地坐在里面,灵泉的水位都快漫过他整张脸了。 这可不行,若是不加以人为干预,在沈煜亏损的气血脉络修复之前,恐怕得先溺水而死了。 怎么回事,嘴巴干干的,身体烫烫的。 苏妤几乎没怎么犹豫,两三下便将身上的衣裙都褪去了,全然不知自己弯起的眼睛浑然像个老色胚,笑眯眯地抬腿跨进了浴缸里。 水花随着脚步激起,几个纵步便来到了沈煜的身边,她一屁股坐下去,俯身把沈煜也慢慢扶起来,拖着他的双肩往浴缸边缘挪动。 即使刻意避嫌了,肌肤也还是好几次在不经意间触碰,灼人的温度也不知是来自于她,还是来自于沈煜,只觉得指腹下的温度都高得要命。 本来是想将沈煜的身体扶正,倚靠在浴缸的裙边上的,可无论她怎么摆弄沈煜的姿势,最终都会以滑落下去为结局。 耐心逐步耗尽,她也恼上了,“你可真难伺候啊,这回可怪不了我了。” 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苏妤胸腔里的心跳声愈来愈快,像是揣了只兔子般上下乱窜,每一寸肌肤都燥热起来。 背脊贴上冰冰凉的浴缸裙边,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伸出的双臂一把将人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6章 你这个恶毒又好色的雌性! 尽管苏妤的动作再怎么凶猛,再怎么决绝,也到底是个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的纯洁小女孩。 当光溜溜的触感自胸口传来,她紧绷的一张小脸顿时爆红,俨然像是只被煮熟的虾子。 什么?原来和男人拥抱是这种感觉吗?! 老实说,不太舒服,就跟抱了一块比自己的体型还要大上数倍的石头似的,又沉又硌人,还要竭力控制住石头的平衡。 苏妤对于未知领域祛魅了不少,旖旎的心思没了,目光也不用闪躲了。 原本是要继续欣赏欣赏流畅的肌肉曲线的,奈何视野被沈煜的后脑勺占据,只能欣赏一下头发了。 “一根,两根,三根……哎,怎么还分深灰色和浅灰色的,好家伙,漂染都没你这个效果好。” 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不太行不太行,一看就是平时没有好好做护理,这毛糙的,跟杂草一样扎手。” 随即又想到在密室时见到的那只通体似火焰般的狐狸,手心有些泛痒了,“狐狸毛肯定比狼毛好摸!” 就这么坐着陪病人疗伤,是一件极其乏味的事情,和限制了身体使用权没什么两样,就连抱累了,换个姿势都不行。 怎么换?总不能换成面对面拥抱吧? 不行不行,那有点太刺激了。 胳膊有点酸,苏妤抬起右手从水下捞出来,先是举过头顶伸了半个懒腰,接着又转动手腕活动了一下,欣赏自己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声。 倏尔意识到不对劲,“咦?” 左臂在沈煜的腰间箍得更紧,她把右手伸到眼皮子底下,变着角度研究了起来。 却见黑乎乎的手背上,一层像是油污一样的东西从皮肤中浮了出来,左右晃动时,还能看见那不知名的物质随着水珠摇晃。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苏妤把手再次伸入水下,同时低下头去仔细观察。 黑手探入水面的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层油污从手背脱离后漂浮了上来,最终消融于水面。 灵泉的颜色仍然澄澈,不知道是因为能吞噬掉这种物质,还是因为浸泡得时间不够久,皮肤中的污染物还没有浮出来多少。 但可以肯定的是,原身的肤色有救了! 喜悦跃上苏妤的眉梢,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个大块头,她真想把自己的脑袋也埋进去泡一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她在魂穿过来之前,那也是个容貌秀丽的精致女孩,仗着空间里自带的灵泉,即使是在水资源紧缺的末世都要天天洗澡的。 来到这副身体里后虽然还没有照过镜子,但是不用照都能猜到现在的自己有多丑,把手伸到面前来看看就知道了。 谁会喜欢被墨汁上色的小黑人呢,反正她自己是不会喜欢的。 变黑的原因不明,也不知道是中毒还是什么,找到源头解决问题的难度不小,幸好灵泉就能解,看来是不用丑太久了。 反正沈煜的个头比她高多了,苏妤将身体往下沉了沉,直接让水位浸到脖颈的位置,并下定决心以后每天都用灵泉来洗脸,睡前再做个灵泉面膜。 手掌开开心心地往上挪,在摸到沈煜胸腔内已然复苏的心跳时更加开心了,捏玩具似的偷偷抓了一把,又规规矩矩地回到腰线处。 宛若入定的苦行僧一般,她就这么心无旁骛地抱着沈煜在水里泡了一个小时,在身体各处的血液都快凝固的时候,倦意还是缠绕了上来。 均匀的呼吸渐变绵长,模糊的意识同样模糊了手感,苏妤在怀抱着毛绒玩具的错觉中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在梦中回到了还处在人类末世时,她在与丧尸的战场上大杀四方,天空中突然掉下来几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被她挨个轮番接住,数量似乎不止三个……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不知是过了多久,耳朵似乎也幻听了,总感觉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 “苏妤……”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妤?” “苏妤!你这个恶毒又好色的雌性!赶紧给我醒过来!” 最后一声突然拔高的吼叫令她呼吸一颤,打了个哆嗦后猛然撩起眼帘。 浴缸、灵泉、腹肌、灰色后脑勺。 一个不少,哦,原来还是在做梦啊。 她懵懵懂懂地想着,只觉得怀里好重,眼皮子好沉,刚睁开的眼睛又重新闭上。 “苏妤……你居然敢如此羞辱我,当真不怕我日后对你下手吗?” 含恨的嗓音中像是淬了毒,蛇信子般从苏妤的耳廓擦过,留在肌肤上的颤栗直达心底,这一次她终于彻底醒过来了。 虽然只听见沈煜说过那几句话,声线却像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一样,只要一听见就能引起应激反应。 她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沈、沈煜,你醒了?” 真的醒了吗?可是怀里的人安安稳稳地坐着,一下都没动弹呀,这对吗? “那你以为是谁在和你说话?蠢笨如猪的雌性!” 他说话时,苏妤感到手掌下的腹肌上下伏动,这下是确认得不能再确认了。 两人此刻都是全身赤裸着,虽然是由她从背后抱着沈煜,可这也和“坦诚相待”没什么区别了。 怀里的人沉睡时还不觉得,就当是抱着块人形石头了,但当他开口和自己说话时,苏妤再也没办法把他当成石头了,双臂朝前面一抛就把他从自己的怀里丢了出去。 “噗通——” 水花四溅,但见被她丢出去的人已经直直地栽入水里,面部朝下。 “哎你……” 苏妤傻眼了,就算是她出招的动作疾如闪电,沈煜也不至于反应慢到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吧? 直到闷闷的呛水声与几个气泡一同浮上来,她这才领悟过来,沈煜似乎是……动不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可不能又让他呛水憋死了! 亲手潇洒丢出去的人又手忙脚乱地捞回来,沈煜的整颗脑袋都湿了,眼睛被水浸得睁不开,狼狈地咳个不停,出口的话语仍然狠毒。 “咳咳……你是想死吗?” 苏妤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方向,方向反了! 第17章 和你的身材比起来还是差远 刚才情急之下没注意,把沈煜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居然是正面朝向自己的! 于是沈煜好不容易克服了眼睛里的异物感,正要睁开眼睛时,一股不容置喙的推力自双臂而来。 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倒下去,到了嘴边的话成了:“咕噜咕噜……” 耳朵、眼睛、鼻子、嘴巴,竟没有一个是幸免于难的,以至于他再次被捞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叮叮咣咣响,像是已经被水灌满了。 咳嗽半天才把气管里的水咳了出来,他在紊乱的呼吸中近乎发狂,“苏妤!你不得好死!” 辱骂声倒是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刺得苏妤耳朵疼。 好在自己的清白是保住了,至于沈煜的,那随便。 她从后面扶住沈煜的双肩,无奈道:“怎么每次见面都是死不死的,咱们就不能都不死吗?” 奈何气急败坏的沈煜完全不吃这一套,身体动不了,嘴巴却是很能叭叭,背对着她就是一通火力输出。 “我们两个只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你先是把我关进牢里凌辱,又把我身上的伤只好,不就是为了吊着我的命,重复折磨我吗?” “皇后也是被你的话煽动来找我的吧?你们母女同心,心肠一个比一个黑,哈哈哈,活该你中毒变黑,这肤色再适合你不过了!” 他的话让苏妤一个头两个大,无力地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沈煜冷笑,“你没有?是没有折磨我,还是没有故意治好我的伤再继续折磨我?你唔……” 苏妤单手将他的嘴巴捂住,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耐着性子给他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 “我承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你定罪,把你关进牢里是我的不对。但是我后来想通了,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且反思了,所以趁着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给你治好了伤。” “我是真的想救你出来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去找母后获批,母后那边就被二公主挑唆了几句,以为我在你那里受了欺负,急冲冲地去找你替我出气。” “二公主你知道的吧?素来跟我不对付,从我这里抢琉璃不成就去找你的麻烦。” “我没有要继续折磨你的意思,也不想让你死,不信你看,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好了?” 知道他此时动弹不了,苏妤稍微向前靠了一点,把控着胸前与他后背之间的距离,用胳膊肘控制住他的身形,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臂,拉到他眼前给他看。 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挂着水珠,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不见了,就连被剜去的肉都长了新的出来,仿佛他昏迷前遭受的那场酷刑只是个噩梦。 也不管他看没看见,苏妤继续道:“你身上的伤是我用异能治好的,但你失血过多、器官衰竭,我只能脱了你的衣服,用……特制药水把你泡在这里。” “所以你才能清醒过来,放心吧,身体动不了只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肯定可以完全恢复的。” 解释得差不多了,她才试探性地问:“你可以相信我吗?我把手拿开,但你不要再说那些死不死的了。” 唇上那令人作呕的触感终于挪开,即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煜眼里的嫌恶也不减半分。 恨不得把她的双手剁了才好,可是他非但动不了,还要靠着扶在肩头的手才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压下胸腔内暴涨的怒火,他冷冷地发问:“那你为何要反复把我往水里推?” 身后传来的回答不假思索:“我为了让你不在这药池里淹死,只能脱了衣服陪你在这里面泡着,第一次推开你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第二次嘛……” “从水下捞你的时候捞错面了,不把你推开,我不就要被你看光了吗?”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却让沈煜的心头平白无故地升腾起一股恼怒。 “谁要看你?就你那副身材,看了只会让我想吐,变黑以后更是丑陋无比,看一眼都嫌脏。” 他用着最尖酸刻薄的言语去反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和苏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料想会和往常一样迎来一番刑法伺候,却听见苏妤笑盈盈的声音,“知道你不喜欢看,所以这不是没让你看吗?就是怕玷污了你的眼睛啊。” 蓄力的一拳头下去,竟是砸在了棉花上。 这个恶毒雌性在他们面前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容不得别人说她一点不是,今天却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居然轻描淡写地贬低起自己来了。 沈煜蹙起眉头,心里是说不出的古怪。 苏妤看不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觉得自己的身材还挺好的啊,你不爱看没关系,我多照照镜子欣赏一下自己就好。” 入水前脱衣服的时候她就欣赏过了,要什么有什么,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她本人是很满意的。 “虽说现在皮肤黑了点吧,但你不觉得挺有个性的吗?皮肤白的人千千万万,但黑成我这样的,你在帝国里见过吗?没有吧?那我不就是万里挑一的黑珍珠?多性感啊!” 什么贬低自己,都是狗屁!这都把自己夸成什么样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沈煜才不会顺遂她的心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派胡言、死不要脸!” 瞧这声音铿锵有力的,看来是不认同到极点了。 但苏妤不生气,摁在他肩膀上的手分出来一只,指腹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腹肌的轮廓上划过。 “确实,和你的身材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沈煜虽然动不了,触感却是在的,自然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动作,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苏妤!”他近乎咆哮出声。 以往这恶雌向来是不屑触碰自己的,鞭子便是两人肢体接触的桥梁,可她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变得,变得……色眯眯的? 门外突然传来迦蓝月的呼声,“沈煜!沈煜你没事儿吧?!” 第18章 事情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早就该离开的人居然第一时间就被沈煜的怒吼声吸引过来,苏妤还能不明白吗,那两个家伙一直都在门外守着呢。 她扬声便要替沈煜回答,“他没……”,“事”字还未出口呢,只听见“轰”一声,坚固的门板应声而下。 竟是被一脚踹开了。 她眼皮子猛地一跳,忙不迭扳着沈煜的身子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对着门变成正面,借着沈煜足够伟岸的身形,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破门而入前,迦蓝月和琉璃的脑子里曾设想过无数种沈煜被虐待的画面,却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三个雄性面面相觑,两个衣衫齐整,一个不着寸缕,大眼瞪小眼。 沈煜脸上被苏妤气出来的红晕还没下去,冷不丁被两个同性看了个精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惊悚程度不亚于被苏妤看光。 可迦蓝月和琉璃的出发点是为了他的安危,他就算是再恼怒,也不能迁怒到两个兄弟的身上,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琉璃率先反应过来,拽着迦蓝月的胳膊往后退,“抱歉,是我们冲动了,扰了雌主的兴致。” 眼前的画面这不就和他听说过的秘术对应起来了吗? 如果苏妤又在对沈煜行刑,他和迦蓝月还能阻拦一二。 可苏妤兑现了她的承诺,果真将沈煜救了回来,那么不管她使用的方法再怎么私密,他和迦蓝月都不该干扰。 更何况夫妻结合,本就合情合法。 入目的画面冲击力太大,迦蓝月的脑子还没转得过来,提线木偶似的任由他拽着自己往后退。 心知他们俩误会了,沈煜急眼了,“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苏妤也从他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却故意越描越黑,顺便把他的嘴捂住了。 “事情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知道你们打扰雌主的兴致了,然后呢?踹烂我的门就想走啊?丧心病狂!想让我和沈煜走光吗?” 琉璃的脚步只得顿住,拖着旁边已经是身形僵硬的迦蓝月回到门口,并排充当人形大门。 这件事的确是他冲动了,听见沈煜的声音没有多想,急冲冲地就把门给踹开了。 他从来没踏足过苏妤的院子,并不知道这恶雌竟然将浴缸设在了门口,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但如今沈煜获救,他坚不可摧的忍耐力又回来了,趁着琉璃还没有被牵连,梗着脖子承认了错误。 “这门是被我踢的,我……我不会修,需要多少星币?我可以赔给雌主。” 苏妤回忆了一下帝国的货币概念,狮子大开口:“十万星币。” 小人鱼果不其然跳脚了,“什么?!就两扇破门而已,撑破天了也就一万星币,你居然开口跟我要十万?!” 瞪着蓝瞳惜财如命的模样落在苏妤的眼里,还怪可爱的。 她嘴角一咧,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继续逗弄这条单纯好骗的鱼。 “谁让你不会修门呢,这门跟了我好多年,有感情了,十万星币里面还包含了精神损失费呀。” 这摆明了是敲诈,迦蓝月的眼神警惕了起来,紧绷的姿态像是在捂住自己的钱包一样。 “不行,我没那么多钱!最多……”他面露难色,肉痛得紧,“最多赔你五万星币。” 苏妤眉梢微挑,“没钱?把你那空间戒指卖了不就有了?” “你怎么知道?!”迦蓝月的声音脱口而出,随即惊恐地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最后的嫁妆也要保不住了。 话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想补救都找不到办法,沉浸在即将失去巨款的痛苦中。 他面色如土,却听见苏妤哈哈大笑,边笑边说:“瞧把你吓的,你的空间戒指就自己收好吧,雌主难道会贪你那点嫁妆不成?” 不会吗? 那把他的嫁妆都搜刮走的人是谁?连颗米粒大的珍珠都不放过的人又是谁? 甚至那颗珍珠是被苏妤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品质不佳,顶多卖个几千星币,而一个空间戒指的价值却高达上亿星币。 苏妤却说她不心动? 一定是障眼法!想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让她找到偷走的时机! 打定了主意要把戒指藏好,迦蓝月把防备都写在脸上,嘴上却说:“我相信雌主。” 苏妤憋着笑向他投了个安抚的眼神,“这门就不用你赔了,咱们帝国还没穷到这种地步……你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就当是赔偿了。” 如此简单的赔偿,迦蓝月自然不会推拒。 只是见脾气最为火爆的沈煜,居然坚定地一直挡在苏妤身前,像是在昭示着所有权般,他的误会更深了。 难道是因为苏妤救了他一命,所以两人的关系急速升温了? 满怀心思的他顺应道:“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打扰雌主与沈煜……亲热。” “什么亲热?!谁要和她这个黑鬼亲热?!” 嘴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半天找不到机会插话的沈煜被气得肺管子疼。 偏偏身体动弹不得,挡在苏妤面前的姿势显得他在口是心非。 从迦蓝月“睿智”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怎么可以和这个丑陋的恶雌牵扯上关系! 沈煜快急疯了,连忙把苏妤向自己解释的那番说辞搬出来,“我们没有在亲热!是苏妤说她唔……” “咳……好了,迦蓝月你快去吧。” “是。” 沈煜的解释还没说完,便被苏妤故技重施地阻断了,只能望着迦蓝月的身影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上下颚活动的幅度有限,沈煜真想一口把她的脏手咬断。 迦蓝月走了,门口就只剩下个琉璃充当门神。 妖冶的红眸中波光粼粼,出口便道出了真相:“雌主是在水里添加了什么疗伤的药物吗?” 终于有个明白人! 艰难地保住了自己的名节,沈煜心中大为所动,望向琉璃的目光中皆是肯定与激赏。 我的好兄弟!可算是被你猜对了!我和这个女人半星币的关系都没有! 第19章 摸摸狼头 刚破门的时候,琉璃也以为苏妤是在用自己听说过的“秘术”给沈煜疗伤,毕竟一雄一雌光着身子泡在水里,旖旎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仔细观察之后,他便从中瞧出了端倪。 沈煜的身体太僵硬了,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只留一张嘴叭叭。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尤其是被苏妤捂嘴都无动于衷,那就更不可能了,完全是天方夜谭。 要说对苏妤的憎恶,沈煜绝对是他们三个兽夫中最为严重的那个,即使被救了一条命,也断然不会纵容苏妤捂住自己的嘴巴。 “狐狸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啊。”苏妤感慨道。 本以为只要捂嘴够快就能把无中生有的游戏进行下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琉璃看穿了。 她颇为失望地松开手,被得到话语自由的沈煜骂得狗血淋头。 “贱雌!你可真是好厚的脸皮!居然存心让人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苏妤来了兴致,探出的脑袋又往前伸了一点,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那种关系?哪种关系?” 只会靠武力压制的无脑雌性忽然变得巧舌如簧,向来只能靠毒舌取胜的沈煜反倒是说不过她了,被她的反问堵住,脑袋差点儿转不过弯来。 他面色阴沉地回答:“自然是有肌肤之亲的关系。” 怼回他的话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苏妤笑眯眯道:“我们什么时候不是那种关系了?” 她呼出的热气在脸颊上轻扫,惹起簇簇痒意,从肌肤渗透至心间,沈煜突然感到身体燥热起来,各处感官也变得更为敏感。 以前都从未注意到过,这恶雌身上不知道是喷了香水还是什么,害得自己呼吸间时不时会闻见一缕甜滋滋的香气,在鼻尖缠绕着不肯离去。 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柔弱无骨,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的,指腹间一点茧子都没有,滑腻得像是豆腐一样。 等等!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女人?! 短暂的心神荡漾后,灰瞳中倏然恢复清明,沈煜恼羞成怒地讥讽:“不知廉耻的恶雌!你我之间何时有过肌肤之亲?!” “怎么没有,现在不就有吗?”苏妤理直气壮地反问。 随后扶在他肩头的手开始动了,指尖沿着他的皮肤肌理一路往下滑,斯条慢理地来到他胸前的肌肉曲线来回轻抚。 那燥热的瘙痒感如同羽毛般在身上刮来刮去,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偏偏耳畔还传来雌性特有的细柔声线。 “怎么样,这还不算是肌肤之亲吗?你再嘴硬的话……我可要继续往下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身体的掌控权如今握在她手中,任由她搓圆捏扁都无法反抗! 怒火卷着几分沈煜不愿明察的情绪,在胸腔内几度膨胀,他终是忍下了破口大骂的冲动,第一次在与这恶雌的口舌之争中落败。 脸色在青与红之间交替了几轮,原先已经准备好的词汇在舌尖打了个转,传出口时成了牙齿的厮磨声。 “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恶雌晚上睡觉最好是都开着灯,不要被他逮到报复的机会! “这才对嘛,小灰狼。”苏妤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极了。 不等沈煜为莫名其妙的新昵称发怒,胸前的那只手忽然来到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地在那头湿漉漉的灰毛上摸了摸,像是在给他顺毛。 顷刻间,酥麻的触感自她抚过的地方迅速扩散,整片头皮都麻了。 他的心跳克制不住地漏了一拍,而后是更为急促的扑腾。 他用怒吼声来掩盖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苏妤!你不要得寸进尺!” 小灰狼也逗得差不多了,苏妤见好就收,最后在毛糙的灰毛上挼了一把便退了回去,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摁在他的肩头。 “这小人鱼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她佯装没听见沈煜的话,念叨起迦蓝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还是沈煜第一次被雌性摸头,他以为自己是反感至极的,可当酥麻的触感从头顶消失后,心头居然闪过了一丝失落的情绪。 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怀疑自己是压抑了太久,身体和思想都不正常了。 “雌主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一声带着试探的询问飘过来,正是观看了他们互动全过程的琉璃。 沈煜这才想起来他的存在,心虚促使他的脸色涨成猪肝色,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在兄弟面前的颜面。 苏妤倒是坦荡得很,即使面对琉璃的试探也没有露怯,“吃烤肉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她嘴唇一瘪,不满地反过来质问:“琉璃不是说相信我会变好的吗?现在却这么问我,原来前面只是敷衍我的,唉……”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她却像是能变幻出八百种表情,给琉璃都看得愣怔住了。 在今天之前,这个恶雌自恃高贵,成天都刻意板出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也就只有虐待他们的时候会露出快意又狠毒的笑容。 何时表情如此生动过? 虽然配上她现在黝黑的肤色……有些惨不忍睹,但琉璃认为,已经是比以前顺眼太多了。 浓密的长睫落下,在白皙如玉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他恭敬道:“是琉璃说错话了,不管是什么时候,琉璃都会无条件信任雌主。” 苏妤闻言在心中咂舌,兽与兽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漂亮话说的,直教人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却不知这蜜里裹着几分真心。 但口蜜腹剑嘛,谁不会呢? 她弯起眼睛,瞳仁被漆黑的皮肤衬得晶亮,“琉璃真好,雌主也会无条件相信琉璃的。” 他们你来我往地沟通欢畅,却让夹在中间的沈煜露出了问号脸。 怎么他去坐了几天牢回来,这两人的关系就进展到这种地步了? 听起来郎情妾意的,一点儿都不考虑旁人的鸡皮疙瘩! “我回来了!” 幸好有捧着衣物的迦蓝月及时赶到,将他从这古怪的氛围中解救了出来。 衣服是有了,可轮到穿衣服的环节的时候,又是状况百出。 第20章 勉为其难给你看一下 起初迦蓝月捧着衣服跨进门槛里,下意识就要往苏妤那边走的,却被她突然叫停。 “等等!” 小人鱼歪了歪头,澄净的蓝瞳里流露出疑惑,“怎么了雌主?” 难道“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也有讲究?自己随便拿的衣服她不喜欢? 身为尊贵的人鱼国小王子,能被她对待奴仆一样使唤来使唤去的,这还不够吗?她还不满意? 联想到她往日里的各种刁难,迦蓝月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个微表情,苏妤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无奈中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没事儿,既然你这么想欣赏雌主裸露在外的身体,那就勉为其难地给你看一下吧,你过来吧!” 她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像是有一把火在头顶点燃,火势顿时燎遍全身,在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看见这恶雌的裸体后,迦蓝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怎么可能还继续走过去,他两手一抬,怀里那堆衣服分散成几道抛物线丢了过去。 也不管是落在哪里了,反正脏了也不关他的事儿,气鼓鼓地扭头就退回了门口。 苏妤不是个讲究人,衣服落在地上了也没关系,没掉进水里就行。 她对迦蓝月的行径早在调戏之前就有了预料,不怒反笑,冲着站在门口的两人眨眨眼睛。 “我要穿衣服了,你们两个……还不把头扭过去吗?” 生怕她下一句又要说出“欣赏”之类的鬼话,琉璃和迦蓝月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动作一个比一个快,仿佛再慢一秒就会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他们两个对苏妤避之不及,沈煜却是叫唤了起来,“喂苏妤!你这药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还是动不了?你去穿衣服,那我怎么办?” 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这副躯壳就像是瘫痪了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儿,都只有面部表情能够自由活动。 满肚子的药水还没消化呢,他是真的不想再喝第三壶了。 “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还不行?急什么,药效发挥不需要时间的吗?” 苏妤的回答漫不经心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敷衍。 沈煜还要说话,却听见命令式的口吻:“闭气。” 他下意识地照做,呼吸才刚刚屏住,肩头的控制力便消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朝着水一头栽了下去。 瞄了一眼在门口身板挺直的两人,苏妤用提前备好的浴巾将自己裹住,随意擦干后便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可她在那堆衣服里翻来翻去,都没找出一件适合自己的尺寸。 “迦蓝月,你拿来的两套衣服尺寸都这么大,确定其中有一套是给我穿的吗?” 被点到名的迦蓝月身形一僵,恍然大悟后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果然!这恶雌和从前根本没什么两样,爱使唤人不说,成天就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攥了攥,他憋屈地解释:“雌主只说让我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当作是踢坏门的赔偿,我当然是从自己的新衣服里挑了两套出来。” 他不知道苏妤为什么要向自己讨要两套衣服,但猜测是给沈煜穿的,两套衣服而已,她要,那就给呗。 可是这个恶雌怎么又不满意了?难不成就她那个小矮子,还妄想能穿自己的衣服? 太可怕了,她那么好色,该不会是有别的用途吧? 迦蓝月在这里胡思乱想,殊不知苏妤亦是满头雾水,“我让你拿两套衣服过来,一套给沈煜穿,一套给我穿,你拿两套自己的衣服是打算都给沈煜穿的吗?那我呢?” 这下不止是迦蓝月的火气蹭蹭蹭地涨了,就连琉璃的眼中也闪过不屑。 什么改变?什么从良?刁难人的臭毛病一点都没变。 迦蓝月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憋着怒火的声音闷闷的,“这里不就是雌主的屋子吗?难道雌主没衣服穿了吗?恕迦蓝月无能,不知道去哪里能给雌主找套新衣服来。” 早知道还不如赔她十万星币呢!破财免灾,起码能少受一次气。 苏妤后知后觉地理清楚了头绪,一拍脑袋。 对哦!这里是原身的,也就是自己的屋子,不是酒店! 原身的衣服在哪儿?自然是在闺房的衣橱里了。 是她自己还没能完全适应新身份,所以才把如此重要的一点给忘了,站在迦蓝月的角度来看,可不就是蛮横无理的刁难嘛。 这怎么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于是苏妤干笑了一声,“哈哈,我在和你开玩笑呢。”转头就把自己之前脱下的衣裙往身上套。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出多少汗,先将就着穿一下吧。 她所谓的“开玩笑”并没能让迦蓝月的怒气减少,反而更生气了。 开玩笑是要大家都觉得好笑,那才叫开玩笑,她这个只能叫“捉弄鱼”。 迦蓝月气着气着就开始伤春悲秋,命苦啊,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嫁过来。 可眼下有个人比他更命苦。 沈煜是只不会水的旱狼,被推下水前的那口气根本就没吸到多少氧气,埋在水里听着他们模糊不清的对话,只觉得两人怎么那么啰嗦,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 再后来就是苏妤穿衣服。 这恶雌怎么穿个衣服都这么墨迹?是不是故意拖着时间折磨自己?还真就被她又开发出一种新型刑罚了。 胸腔里本就不多的氧气逐渐减少,肺都开始疼了,沈煜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感到脑袋愈发昏沉。 帝国中大部分兽人都是会水的,沈煜没有提过,但他无论是异能还是体能都可以称得上是兽人中的佼佼者,所以在场的三人都默认他的水性能达到平均水平。 苏妤刚才没第一时间就捞他起来,是为了避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她的撩汉宗旨是:可以揩别人的油,但不能被人揩油。 才刚穿上衣裙就下水湿身,而且还是当着三个男人的面,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得不暂且坐实恶雌公主的身份了,苏妤清了清嗓子,不太熟练地使唤道:“那个啥,你们两个,来帮我捞一下沈煜。” ? ?感谢小宝们投的票票~晚点还有一章~ 第21章 没占便宜,只是人工呼吸 听见苏妤的命令,迦蓝月和琉璃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弄表情,嘴上却齐声应答。 “是。” 雄兽皮糙肉厚,“湿身”这件事对他们而言不足挂齿,转身就下水捞人。 沈煜被他们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像条鱼一样光溜溜的,兄弟俩不自在地别开眼,却倏然发现了他的异常。 沉不住气的迦蓝月大叫起来,“糟了!沈煜他晕过去了!” “啊?”苏妤不理解并大为所惊,在他们俩把沈煜平放在地上后赶忙凑了上去。 琉璃已经从多方面观察后做出了总结:“面色苍白、结膜充血、呼吸暂停、心跳加速,他这是溺水了。” 对于一条在水下也能呼吸的美人鱼来说,这则消息就像是吃饭把自己噎死了一样离谱,他瞪直了眼睛,“什么?!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 琉璃没有理会他的讶异,转而看向拥有治愈系异能的苏妤,“雌主,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人工呼吸了。” 异能可救不了溺水,好在是考过急救证的,苏妤没有犹豫,当即双掌摁上他赤裸的胸膛规律地按压起来,按完后又捏住他的鼻子,毫不避讳地将嘴唇贴上去吹气。 这一套动作下来,琉璃和迦蓝月都看呆了。 怎么回事,苏妤是突然长脑子了吗?她不是只长了张嘴的废物吗,怎么无师自通了烤肉吃法之后,现在居然连心肺复苏的急救措施都施展出来了? 而且她和沈煜不是相看两相厌的吗?怎么想都不想就嘴对上嘴了? “咳咳咳……” 在苏妤的不懈努力下,沈煜呛出一口水来,终于醒了。 可当他顶着三道直勾勾的视线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觉得自己还不如别醒! 自己的短处就这么以最耻辱的方式暴露了,他想杀了苏妤的心都有了,尤其是感受到按在胸前的小手后,怒火直攻心底。 “苏妤!!!!” 苏妤抬起两只爪子,做出投降状,“干嘛干嘛,我可没有占你便宜啊,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 她说什么?人工呼吸? 属于沈煜的那片天坍塌下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火上浇油,苏妤是在行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个转折,迦蓝月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后怒目瞪向苏妤。 “苏妤!你是不是故意刺激他的?!” 这可真是冤枉苏妤了,她也没想到这条狼的抗压能力这么差,做个人工呼吸都能给他气晕过去。 可惜治愈系异能不能治溺水,同样也不能治怒火攻心的内伤,她伸手探了探沈煜的鼻息,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 “没事儿!死不了!” “你!”迦蓝月还要发作,被琉璃别有深意地拍了拍肩膀,只好作罢。 只是胸口大幅度起伏着,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苏妤不以为意,咸猪手伸出去在他的背后抚了抚为他顺气,又赶在他发怒之前收回来。 “生气伤身体,小月月,年轻人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她的手掌有多么柔软,在背脊上留下一串电流似的酥痒。 陌生的触感令迦蓝月直接跳了起来,当真是将触电般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是要破口大骂的,可对上苏妤那双盈着笑意的眼睛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以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竟然没有发觉,其实苏妤的眼睛生得很漂亮。 比他的瞳色还要浅几分,是明澈透亮的湖蓝色,圆溜溜的,对视时像是能轻易窥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上翘的眼尾却又挑起了几分灵动的狡黠。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感到心跳的速率不正常地加快,慌忙挪开了视线。 不能再多看这个丑陋的恶雌一眼了,看久了会导致审美水平一落千丈! 苏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暗道这三个兽夫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纯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兽世的民风如此。 她瞥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墨蓝色天幕,打发他们离开,“好啦,天色已晚,沈煜就交给我照看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晚饭也自己解决吧,不用管我了。” 竟是要留沈煜在她房中过夜了? 迦蓝月羞恼的脸色微微一怔。 从前她是看不上沈煜的,难道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令她心灰意冷,这才更换了目标? 原来这恶雌不仅好色,还花心得很! 犹如被一盆冷水泼下,刚才还在飙升的体温转眼间便冷却下去,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小人鱼变脸的速度太快了,从娇羞转变成生气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说走就走,留下苏妤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雌主可是要亲自照顾沈煜?雌主体弱,要照顾他恐怕多有不便,不如让我带他回去吧,雌主的身体要紧。” 比起他任意妄为的性子,琉璃就要体贴得多了,甚至要代替她照顾沈煜。 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为了沈煜考虑的幌子,但听起来是令人舒心的,起码苏妤很受用。 受用归受用,她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用,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来看着他就行。” 见琉璃面露迟疑,她又道:“毕竟我有治愈系异能,这特制药也是我给他用的,你带他回去的话,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没办法应对。” 琉璃垂着眸思索了半晌,被她说服了。 沈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对医术是一窍不通的,如果半夜沈煜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他的确是应付不来。 “那只能辛苦雌主了。”他轻声道,眸光闪烁了几下,又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两扇门。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妤无所谓地摆手道:“没事儿!一会儿我叫几个侍卫过来,问问他们会不会修……实在不行就在皇城中随便请个师傅过来。” 在人类末世时什么苦日子没过过,不就是少了两扇门嘛,不碍事的,只是隐私性差了点而已,照样睡得着。 她这么想着,却听见琉璃低柔的嗓音:“雌主,我会修。” 第22章 多谢雌主怜爱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时最有魅力,以前苏妤还不信,直到她亲眼观看了琉璃修门的全过程,终于信了。 那么厚实的门板,他单手便能轻松提起来,虽说自己也行吧,但那都是得益于成为异能者的体能提升,也就是作弊。 琉璃却不同,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优美,却算不上发达,甚至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可以说是身材瘦削。 显然是奴隶的出身让他吃尽了苦头,在磨难中练就出一身力气,连修门这种杂活都会干。 他劳作前将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媚,多了几分干脆利落的俊逸。 修门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只见沉重的门板被他单手肆意地翻来翻去,另一只手拿着修理工具“铛铛铛”地砸了几下,那两扇门居然就这么被重新安装了回去。 过程中,苏妤只顾着盯着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看了,以至于门被装好时还没反应过来。 奖惩分明,既然惩罚了破坏门的迦蓝月,那就同样应该奖赏修好门的琉璃。 奖励什么呢?给钱当然是最直接的。 可惜原身是个赌徒外加败家子,囊中实在羞涩,星网账户里的星币余额连一万都不到,这还是靠沈煜和迦蓝月的嫁妆填补亏空后的数额。 要不是搜刮了他们的嫁妆填窟窿,她的个人资产应该为负数才对。 苏妤为此感到庆幸。 没钱就没钱吧,不是负债状态就行,不然她刚穿过来就欠了一屁股债要还,往后的兽生还能幸福吗? 至于被坑害不浅的两位兽夫,只能尽力补偿了。 她从原身的所剩无几的首饰中挑了几个贵重的作为酬劳,转卖成星币也是可以的,谁知琉璃却一个都不肯收。 “这些小事本就是兽夫的分内之事,雌主不必如此。” “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也不行吗?” “不可,雌主的礼物太贵重了,琉璃受不起。” 他低眉顺目地颔首,嫣红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与他情商不符的执拗。 苏妤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案,思来想去,佯装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却从自己的空间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呶,这个送给你总行了吧?实用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总得让我表达一下谢意吧?再不收下,我可要生气了。” 一条平平无奇的黑色发带躺在她的掌心里,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 刚才琉璃干活的时候,她特意欣赏了一下那头柔顺靓丽的红发,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他的发带。 廉价至极的材质,尾端都已经开线了,可见平时过的都是什么贫苦日子。 虽然她这条发带也不见得材质有多好,但肯定是比琉璃的那条好的,起码是崭新的!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琉璃,这总能收下了吧? 却见眉眼如画的男人望着那条发带,愣怔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此朴素的发带对于雄兽来说是刚刚好,对于帝国公主来说……似乎是有些磕碜了。 琉璃接下来的话也应证了她的想法。 “雌主这条发带似乎从未见过。” 他的嗓音低磁,像是砂砾般摩挲过心间,令人浑身酥痒,不自觉就会放松警惕。 红宝石似的瞳仁却紧紧注视着苏妤的面颊,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如此打量的目光,苏妤难免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表面上却镇定自若道:“本公主的首饰那么多,你没见过当然是正常的。” 琉璃又盯着她望了几秒,“是琉璃冒犯了,多谢雌主怜爱。”遂伸手接过。 他的神情除了受宠若惊以外,还透露出一丝类似于羞赧的情感,耳尖也红红的,像是生理性的自然反应。 虽然在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记载,但苏妤隐隐有了猜想,于是在他离开以后,赶忙用光脑搜索了一下。 【送雄兽发带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热烈的表白,寓意为:我与你结发同心!】 嗬! 看见答案后的苏妤虎躯一震。什么叫撩却不自知?这不就是嘛!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送异性礼物就能整出个表白来,莫非她真是撩汉天才? 只是以原身的身份送出去这种寓意的礼物,也不知道琉璃走出院子后,会不会转手就丢进草丛里去了。 算了,送都送出去了,怎么处理就不关她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狐狸兽夫完全是居家型好男人的代表,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做任何事情都细致入微,走之前还特意帮她把沈煜的身子擦干,穿好衣服以后按照她的指示放上了床。 她朝床上的人投去一眼,见沈煜仍然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意思,便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自言自语: “既然你还没醒,那就别怪我先吃晚饭了哦。” 忙活一下午,等到琉璃帮她修完门以后更是天都黑了,她无心欣赏外面月华如霜的夜色,一心只想干饭。 时刻要关注着沈煜的身体状况,加之原身的闺房中有桌子,索性就在房间里吃晚饭了。 兽世的雌性珍贵,因此是不存在像古代伺候公主的丫鬟一说的,负责照顾公主饮食的厨师早在琉璃修门之前就来送餐了。 往日里原身没出现在前厅的时候,厨师便会特意跑一趟,将饭菜送来。 苏妤没收,让他送到琉璃的院子里去了。 她将侍卫们对琉璃的轻蔑态度都看在眼里,打定了主意要抬高琉璃的身份,不让他再像从前一样受委屈。 至于她自己嘛,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所有存储在里面的食物都会保持放进去时的新鲜度,根本不用担心会坏。 末世的时候她就囤了不少货,末世后更是进货无数,其中还包含了不少熟食。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的货架上挑了盒自热火锅出来。 牛油的麻辣鲜香很快就盈满了整个屋子,她咽下口腔里分泌出的液体,迫不及待地拆了筷子,也不管烫不烫了,夹上一块牛腩就往嘴里送。 床上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似是不情不愿地,“你在吃什么,这么香。” 第23章 你喂我吃 第一声“喂”传出的时候,苏妤手里的筷子一滑,牛腩差点儿没掉在地上,幸好她动作灵活,及时伸长了脖子接住了。 她没有立刻搭理突然醒过来的沈煜,裹着咸香的牛腩入口,肉质鲜嫩肥而不腻,每一口咀嚼都能尝到浓郁的肉香。 直到把这块牛腩咽下肚,她才艰难地将视线从浸满牛油的各种肉上挪开,望向床上那道仍然纹丝不动的身影。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还是不能动吗?” 无论是从哪个层面考虑,她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沈煜能快点恢复正常,而不是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那里。 沈家还不清楚自家二少爷在雌主这里受尽的屈辱与折磨,否则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举动呢。 沈煜的哥哥——沈逸,也就是原身求而不得的那个白月光,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出了名的杀神,死在他手下的污染种无数,森森白骨若是堆起来,怕是得有天际那么高。 如今污染种猖獗,帝国的安全还要仰仗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呢。 若是被他知道自家弟弟的经历…… 还没与他较量过,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苏妤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且不论他是否会蓄意报复自己,万一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在原身的记忆中,拥有镇国实力的也就只有沈家了。 这么说来,原身这一家子可真不是个东西,人家沈家上下精忠报国,他们却如此对待沈煜。 “喂!你装什么耳聋?我在跟你说话呢!” 不满的叫嚷声将苏妤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对待沈煜的态度更上一层楼。 即使沈煜看不见,也要堆起一个谄媚的笑脸,“怎么啦怎么啦,刚才没注意听,不好意思哦,要不你再说一遍呢?” 心里却叹息:唉,到现在还躺在那里,看来还是动不了,也不知道要照顾少爷到什么时候去。 “我说……”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沈煜显得忸怩极了。 “我说你在吃什么,闻着……挺香的。” 苏妤还能不懂吗,孩子这是饿了。 能不饿吗,被关在地牢里折磨三天,每天就喝一点营养液吊着命。 想到他背后的势力,苏妤就觉得背脊发凉,回应他的态度积极。 “我在吃自热火锅,老好吃了,你想吃吗?我喂你啊!” 都已经打算端到他面前去了,却听见沈煜反应过激的声音:“谁要你喂?!” “你不吃啊,那好吧,那就只能我一个人享用了。” 他是不想吃还是不想被喂,苏妤当然是分得清楚的,只是他现在动不了,不想被喂的话那不就等于不想吃吗? 她才不会内耗呢,不吃正好,自热火锅的量那么少,她一个人就能吃掉两盒。 夹了块笋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又夹了片土豆,她没有吧唧嘴,仅仅是清脆的咀嚼声都能让人听出吃得有多香。 饥肠辘辘的沈煜哪儿抵挡得了这种诱惑,狼作为犬科动物,嗅觉是极为灵敏的。 兽人们的饮食都以保留食材的原汁原味为宗旨,大多是清蒸、水煮类的做法,何时闻过这般鲜香刺鼻的麻辣味。 馋虫在只存了水的胃里爬来爬去,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等到听见苏妤嗦粉条的声音时,孤苦伶仃的馋虫在他胃里发出一声哀鸣。 咕—— 那一刻沈煜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如此丢脸过!就算是受刑时也将一身傲骨挺得笔直! 好在苏妤没有嘲笑他,只是暂停了进食,试探性地问:“你饿了吗?要不我喂你喝一支营养液吧?” 营养液虽然看上去只是无色无味的液体,但是能补充身体所需的各种元素,且饱腹感十足。 只是喂一支营养液而已,喝起来很快的,总不会连这都不同意吧?除非他是真想饿死自己。 苏妤这么想着,却在静默的几秒钟后,听见床上人低若蚊蚁的声音:“我要吃自热火锅。” 他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人听清楚了。 要不是苏妤的耳朵好使,又捕捉到了“自热火锅”这个关键词,还真就要听不懂他的话了。 但这头倨傲的狼居然直接跳过了营养液的选择,主动说自己要吃自热火锅,倒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来无论是狐狸,还是人鱼,还是狼,都躲不过馋嘴的这一关啊。 一盒自热火锅肯定是不够吃的,苏妤干脆从空间里又拿了两盒出来。 反正沈煜是正面朝上躺着的,床与桌子之间的距离不小,他没办法在余光里看见自己的动作。 空间系异能作为最后的底牌,苏妤暂时还没有展露的打算,毕竟据原身的认知来看,帝国还没有出现过多系异能者。 原身皮肤变黑的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捣鬼,多留一手保命技能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撕开刚拿出来的那两盒的包装,正将食材拆包后往里面倒呢,却听见沈煜的催促。 “你在干什么?苏妤你不要欺人太甚!明明就是你问我要不要吃的!” 想到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的可能性,沈煜的脸色铁青,灰色瞳孔中涌现出懊恼。 怎么就馋虫上脑了呢?说出口的话都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就算是没见过的食物又怎么样,那可是苏妤啊! 都怪这恶雌今天突然换了个路数,变了个人似的,才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要改口也来不及了,苏妤的安抚声亦是令他感到怪异。 “别急哦,马上就来!” 怎么听起来……比以前温柔多了? 苏妤端着自热火锅过来的时候,他正耷拉着眉眼凝视天花板,面上蒙着一层恼色。 还以为是让他等急了不高兴,立刻夹起了一块牛腩表示诚意,“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自热火锅很烫的,我端过来不得小心点嘛?” 哄小孩似的口吻,搔在耳廓上痒痒的,使得沈煜的体内莫名生出一股躁意,目光在天花板上盘旋,就是不肯看她。 苏妤不以为意,启开唇瓣对着那块牛腩轻轻将热气吹散,才送到沈煜的唇边。 她体贴的喂食行为更是让沈煜像见了鬼一样,紧抿着唇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这里面下毒了吗?” 第24章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原来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在担心自己下毒啊,这三个兽夫的反应还真是如出一辙。 苏妤“扑哧”笑出了声,调笑着反问道:“那要不先从我嘴里过一遍,再喂给你?” 沈煜额间的青筋一跳,要不是身体动弹不了,此时恐怕已经跳得离她三丈远了。 这恶雌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为什么从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之后,一举一动竟变得如此孟浪?她都不害臊的吗? 难道是腻了肉体刑罚的折磨,改成心理折磨了? “你吃不吃?真的在等着我从嘴里过一遍给你吗?那好吧……” 耳边苏妤的声音比魔音还可怕,他忙不迭张口,用舌头将那块肉卷进嘴里咀嚼。 牛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与牛油的辛香味交织在一起,是他从来不曾尝试过的美味,灰蒙蒙的双眼倏地亮了,越嚼越亮。 纵使他嘴上不说,享受美味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一切,咽下以后就转着眼珠子使劲儿往苏妤的手里瞄。 苏妤竭力控制着嗓子眼里蓄势待发的尖叫声,瞳仁都快弯成心型的了。 谁懂啊,用舌头卷走食物,吃完第一口就期盼着第二口的投喂,这和小狗狗有什么区别! 还好沈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盒自热火锅上,并没有察觉到她无限接近于变态的表情。 接下来便是一口接一口的投食,每当沈煜的喉结上下滚动,唇边就会迎来一口新的投喂。 他沉浸在新奇又独特的美味中,逐渐就忘记了正在投喂自己的人是谁,吃得愈来愈欢,如果此时是兽形,恐怕苏妤还能看见他摆来摆去的尾巴。 一盒睫眼间就见了底,在渴望的眼神中没等到下一口后,沈煜这才想起来把视线往上移。 冷不丁对上一张黑人脸的慈爱笑容,他的瞳孔震地,头皮都快要炸开来了。 苏妤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外貌多么具有攻击性,笑眯眯地安抚他:“别急,还有两盒,等我去拿来……” “你自己吃吧。” 她的话被沈煜脱口而出的拒绝打断,愣神之际,那双小狗眼已经闭上了,赌气似的语气:“我要睡觉了。” 谁又惹他生气了?我吗? 苏妤露出黑人问号脸。 伺候少爷似的喂他,他居然说变脸就变脸?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哦,那你睡吧。”她木着脸丢下这一句,为两人本次的互动画下句号。 回到桌前坐下时又重展笑脸,不吃好啊,不吃的话,她就可以一个人吃两盒! 苏妤开动了,俨然将床上的人当成了空气,又觉得只是吃饭的话太单调了,用光脑随便调了个频道出来看。 兽世的光脑技术比人类世界的电脑要高级,尺寸和手机一样小,其中绑定了个人账户,可以用来消费买单。 也可以用来通讯、娱乐,就像是她现在看视频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实现不借助外物的投屏。 她现在看的应该是一档恋综节目,与人类世界的恋综流程有所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就好比现在的嘉宾登场环节,第一个出场的是长相娇美,人畜无害的兔子小姐,紧接着:豹子先生、老虎先生、狮子先生…… 清一色的男嘉宾,雌雄比例严重失衡。 在了解完简介后,苏妤两眼放光,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恋综,这分明就是个雄竞修罗场!铁打的兔子小姐,流水的雄兽。 在这档节目里,雄兽们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俘获女嘉宾的芳心,得到女嘉宾的回应就可以牵手成功。 女嘉宾可以不选,也可以……多选?! 甚至在女嘉宾不满意的情况下,每期出场的男嘉宾人选都是可以换的! 苏妤咽下一块毛肚,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妈呀,这和天堂有什么区别?” 眼睛和嘴巴都是津津有味,吃饭速度不自觉就慢了下。 于是装睡的沈煜时不时就能听到她浮夸的惊叹声,老巫婆似的笑声,偶尔还会附上几句点评。 “这个狮子不行,肌肉发达得有点过分了,不美观啊!做起事情来也是毛手毛脚的,妥妥的肌大无脑!” “这老虎看起来还不错,薄肌就是养眼啊!说话还这么温柔,哎哟我不行了……” “啊这,怎么这头狼的泳裤尺寸比其他人都要小呢?完了孩子,你输在起跑线上了!狼族的名声不保,看来是要矮其他种族一个头啊……” 沈煜闭着眼睛听了半天她的絮絮叨叨,直到听见她对于狼族的点评时,终于忍无可忍。 “苏妤!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早就知道他是在装睡的,苏妤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或是慌张,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地淡淡道:“我说别的狼呢,又没说你,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干嘛?” 沈煜被气得呼吸急促,胸腔里像是有火焰般流窜,随时都要从嘴巴里喷出来。 她给自己脱衣服放进药池的时候难道没看见吗?怎么能……怎么能睁眼说瞎话,把他和那种,那种发育不良的狼混为一谈? 有心想为他们狼族辩解,可苏妤一个“对号入座”就把他的路堵死了。 这还不算完,节目里的那头狼似乎和其他男嘉宾发生了什么口角,苏妤看热闹不嫌事大秒站队。 “狮子哥不要怂!直接亮出你的肱二头肌啊!把这只弱鸡狼摁在地上揍!揍得他满地找牙,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沈煜的后槽牙默默咬紧了。 这真的是他的错觉吗?真的是他对号入座了吗?而不是苏妤在指桑骂槐? 他听不下去了,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吵死了,你就不能换个频道吗?” “能啊,怎么不能。”苏妤出乎意料地配合,当即换了个频道。 一串莫名其妙的喘气声传来了出来,回荡在偌大的卧室中,暧昧的气息散落一地。 沈煜顿时双眼瞪得像铜铃,偏偏苏妤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关掉,而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 “哇塞,这个动作……没见过哎!” 嚯,没想到兽世在这方面如此开放,这是她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想逃却逃不掉的沈煜疯了,“你是故意的吗?!你就非得看这些吗?!” 第25章 那就一起睡床上 这恶雌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比起这些新型的花式折磨,他宁愿苏妤像之前一样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当然了,绝对没有渴望她用鞭子的意思。 听见他的忍无可忍的咆哮,苏妤的声音拖得很长,“哦……那就不看了吧。” 光脑终于关掉了,耳边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的骚扰,沈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妤的晚饭也吃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去把垃圾丢掉以后回来。 刚进门就听见沈煜的询问:“迦蓝月和琉璃他们呢?”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妤领会了,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不想与她共处一室呢。 她没有分去眼神,从原身的衣橱里拿出一套睡衣来,将挽起的长发放下。 “这么晚了,他们俩当然是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去了。” “什么?!那我呢?!” 迦蓝月那家伙是指望不上,但在沈煜的设想里,晚上是会有琉璃这个好兄弟来照顾自己的。 “你?你当然是留在我这里,由我来亲自照看咯。”苏妤亲手为他补刀。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煜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你照看我?” 确定不是折磨吗? 准备工作都就绪了,苏妤走出屏风来到豪华大浴缸面前,边脱衣服边往里面注入灵泉水。 “不要大惊小怪,放心吧,你的雌主很会照顾人的,保准儿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她语气淡然,像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沈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烈的危机感直逼天灵盖。 难道是受刚才“特殊节目”的影响吗,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呢?仿佛背后隐藏了什么特殊含义一样。 满屋子都是“哗啦啦”的水声,心思不正的时候,水声溅到耳朵里都是烫的。 沈煜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你这里就一张床,怎么睡?还是让我去琉璃的屋里吧,我们兄弟感情好,他会照顾我的。” 因着身体的支配权都掌握在苏妤的手里,他收敛了自己的言辞,没再说出什么趾高气昂的话。 士可杀不可辱,绝对不能在这方面被占了便宜! 彼时苏妤已经下了水,任由灵泉水一点一点地没过全身,清凉却不会过于寒冷的水温在这个季节刚刚好,舒服得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一般。 身体舒服了,心情也就跟着舒畅了,她好脾气地回复在那里暗戳戳试探的沈煜: “床给你睡,我打地铺。” “那怎么能行?你……雌主贵为公主,怎么能睡地铺?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是要被全帝国的雄性戳脊梁骨的。还是让我去琉璃那里吧!” 苏妤怎么听不出来呢,前面的违心话都是铺垫,唯有最后一句才是他的真心话。 她无声地勾了下唇角,改口:“那就我睡床上,你睡地铺。” 那头过了几秒才回过来:“……地上太硬了,我睡不着。” 句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那就一起睡床上。”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拴在这里了。 沈煜当然不同意,让他和这个恶雌睡在一张床上,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行!苏妤你是不是真的不知廉耻?谁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他还要破口大骂,却听见“噗通”一声,而后便没了苏妤的声音。 “喂……喂?苏妤!” “我不要在你屋里过夜,你给我送到琉璃那里去!” “你在干什么?听见我说话没有?!” “你嘴巴被水泥封住了?装什么死!” 恼怒的情绪中似乎还搀着点别的,他咬着牙关再度尝试掌控身体,却还是徒劳。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窜出来的动静。 “你嘴巴里糊屎了,这么着急?” 窜出来的人自然是苏妤,上来便是一句杀伤力极强的回敬。 沈煜一口气差点儿没喘得上来,匮乏的词汇量令他无力回击。 “你才嘴里糊屎了!” 苏妤不理会,兀自用双手在湿漉漉的脸上抹了几把,低头,看见满掌心的黑色油污。 不止是脸上,身体的肌肤亦是如此,摸起来黏黏糊糊的。 但她并不嫌弃自己,将浮于表面的那层油污清洗干净后,才从空间里掏了个镜子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经过两次用灵泉沐浴以后,原先黝黑的皮肤似乎已经有所好转了,便也有了照镜子的勇气。 但当明亮的镜面清楚倒影出一张黑乎乎的脸蛋时,“噗——”,她两眼一翻,感到一股气血直冲咽喉,像是要吐血了。 甚至她的眼睛往上翻时,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翻白眼,说实在的,她从未觉得眼白在眼睛中的占比有如此大过。 那两圈莹白与漆黑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导致原身碧蓝色的眼珠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用画笔染色上去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又看看,喃喃自语:“原来我有这么黑啊……” 床上传来一声冷笑,像是报复,“你以为?” 苏妤继续把他当空气,视线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刚才说话时露出的几颗牙齿,在大面积的黑色中竟是如此扎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苏妤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黑人牙膏的图标,于是她也对着镜子展露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哈哈!”实在是滑稽得有点过分了,她根本憋不住笑。 她一笑,镜子里的黑人也跟着笑,黑漆麻乌的脸上,眉毛和鼻子几乎都看不见在哪里,就只有两只眼睛和牙齿最醒目。 怎么办,更好笑了。 “哈哈哈哈嗝……笑死我了,怎么能这么黑啊哈哈哈……哪位老板能看看我,请我去拍牙膏广告绝对火!” 她在这里笑得跟疯子一样乐不可支,那厢沈煜躺在床上嘴角抽搐。 作为一个听见了苏妤内心活动转变全过程的人,他不得不对这女人的精神状态表示怀疑。 到底是被异能觉醒的高烧烧坏了脑子,还是被自己黢黑的皮肤气到发颠? 他也不想搭理这个颠婆,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反复调整呼吸后,他试图心平气和。 “今晚到底怎么睡?” 第26章 对姐姐动手可是重罪 皇宫的后花园中,苏妤在侍卫的带领下走在前头,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迦蓝月和琉璃。 两位兽夫的样貌皆是超凡脱俗,一个形似精灵,一个媚如妖精,偏偏中间站了个苏妤,像是在两朵鲜花中间塞了坨牛粪进去。 以上是苏妤内心的实时想法。 不过她没有为新皮囊感到自卑或是痛苦,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妥妥的喜剧人代表啊,走到哪里都会是最吸睛的那个。 照镜子的时候特地对比了一下脸部和身上的皮肤,虽然差距不大,但近距离的细细观察下发现,身上的皮肤是要比脸上白一点的。 这都是得益于灵泉的功效,才泡了两次就能看出来变化,变回正常人指日可待,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除了肤色,她还对着光仔细地研究过了,原身的五官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立体又精致,只是被黑皮肤暂时掩盖住了光芒而已。 也许在变白之前真的可以考虑去接个牙膏类的广告,好歹能让干瘪的小钱包充实一点。 她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一路都没有说话,身后的迦蓝月却憋不住了。 “皇后只说要请你过去共进午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也带着?” 这声音显然是带着不满的。 他在人鱼国时身份尊贵,生活无忧无虑,自然也不用受诸多规矩的束缚。 可来到帝国就不一样了,言行举止都象征着人鱼国的形象,不免拘束了许多。 尤其是在皇帝和皇后面前,还需表现得更加端庄得体。 以往这种家宴,“苏妤”是从来不带他们去的,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苏妤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总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大餐吧?当然是要带着你们一起的咯。” 皇后每回办这种家宴都会准备得很丰盛,她的本意是带迦蓝月和琉璃换换口味。 “谁要吃那些。”迦蓝月在后面小声嘀咕,还是闷闷不乐的。 苏妤认真地反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海鲜吗?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带你吃!” 她态度诚恳,是真的在了解兽夫的口味。 倒显得自己在胡搅蛮缠了。 迦蓝月愣了一下,脸颊飞上两抹浅浅的红云,轻轻“哼”了一声。 这还傲娇上了。 苏妤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也不急着逼问,另辟蹊径道: “每回家宴,我那位姐姐都要带着一大堆莺莺燕燕,只有我孤苦伶仃,带你们俩过去就不一样了,你们往哪儿一站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可不就是我的排面吗?” 她这一下,可算是正中无误地拍到鱼屁股上去了。 臭美的小人鱼昂了昂头颅,“那倒也是。” 苏妤噙着笑意,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琉璃。 “琉璃你放心,有我父皇和母后在,二公主她肯定会收敛的。如果她还敢不识好歹地来骚扰你,我也不会再对她客气。” 眼帘撩起,阳光折射进那双晶莹剔透的赤瞳里,流光溢彩,直教人的心神都随之荡漾。 他定定地回望苏妤,低声道:“谢谢雌主。” “这有什么好谢的,雌主保护兽夫,天经地义!” 确定没说反吗? 在场的两位兽夫眼神错愕。 “哟,这不是我那位黑如煤炭的好妹妹吗?太阳这么烈,怎么你还出来走动啊,不怕被晒黑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道像是融合了一大罐白糖的甜腻嗓音,可不就是她刚刚才提到的苏婉清吗? 苏妤撇了撇嘴,暗道运气不好,居然还没入席就被她逮到了。 她的讽刺声落下,另一道男声随即响起。 “雌主说笑了,三公主如今黑成这样,已经晒不黑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竟是夫唱妇随上了。 “哈哈哈——”整齐划一的笑声紧随其后,不用看也知道来自于哪里。 琉璃和迦蓝月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雌主与兽夫的颜面本就是一体,即使他们再厌恶苏妤,也不能容忍外人如此嘲笑。 驻足的功夫,花枝招展的苏婉清已经带着一群雄性们走过来了。 带路的侍卫自然是不敢得罪的,抹了把额头沁出的冷汗,毕恭毕敬地行礼,“二公主。” 苏婉清迫不及待地想看见苏妤受挫的样子,走到跟前来却失望了。 小黑人露着八颗大白牙,笑得正灿烂呢。 “姐姐,和你的兽夫们配合得这么好,私下里没少练习吧?排练了几遍?让我猜猜……最起码也得有个五遍吧?” 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鸣惊人,竟直接将真相给道破了。 苏婉清和她的那群兽夫们不约而同地面色微恓。 她怎么知道?居然连排练的次数都知道? “是不是疑惑我怎么知道?啧,当然是因为给你们排练的人脑子太蠢,一群人的大笑声怎么能设计成节奏一致呢?谁家好人这样笑啊?一点都不真实,下次不要这样笑了,改成各笑各的。” 苏婉清的兽夫们中有人懵懵懂懂地点头,被旁边的好兄弟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苏婉清本人的脑子倒是不至于转得那么慢,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雄性也开口,“三公主黑成这样难道不好笑吗?我们根本用不着排练。” 这道声线与方才和苏婉清打配合的声音重合,看来是个真心替她出头的。 只可惜,他们刁难的人是苏妤。 苏妤脸上的笑意不变,视线循着声落定在那个容貌清秀的雄性脸上,笑意加深,目光里却是猝然降到冰点的森寒。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咻”一声,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倏然割开,黑影掠过众人的睫眼,一条长鞭凭空出现在苏妤的手中。 她翻转着手腕随意在空中甩了几下,像是在活动手腕般轻松,却每一下都在空气中划出巨大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鞭子要是挨在身上,只有皮开肉绽的下场。 众人的眼神颤缩,连苏婉清都后退了一步,满脸的警惕,“你想干什么?对姐姐动手可是重罪。” 第27章 这是可以说的吗? 在一众畏惧的视线之中,苏妤轻佻地笑了一下,目光直逼刚才出声的那个雄性。 后者已经缩起了脑袋,回避与她对视。 “姐姐贵为二公主,对姐姐动手自然是重罪,那我教训一下姐姐那位对我出言不逊的兽夫,总是不违法的吧?” 在皇位继承人正式公布之前,她们姐妹俩同为公主,平时吵架拌嘴的,骂得再凶那也是亲姊妹平起平坐的关系,犯不上动手。 可苏婉清的兽夫算个屁? 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就算是想狐假虎威,也得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老虎还是猫吧? 苏妤的话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对苏婉清的百般避让,骂不还口,那只是独属于苏婉清一个人的肚量,不代表他们这些兽夫们也能借雌主的势。 以往不去和他们计较,不意味着能一直容忍下去,只要她想翻脸,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将他们压死。 那可是苏妤,是帝国臭名昭着的三公主!将人命视为草芥,残酷暴虐到连自己的兽夫都打! 想明白了这一点,用不着苏妤再多说一句,刚才那个出言讽刺她的雄性已经自发地出列,“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 “是清寒的错,冒犯了三公主,清寒该死,清寒该死……” 他一边道歉一边磕头,额头每次落下都要与地面撞击出声响,石粒磨破皮肤,渗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在他额间晕开。 疼吗?当然疼。 但他不敢停下,生怕磕晚了,苏妤手里的鞭子就会在下一秒落到身上,或许不止是鞭子。 他只是个平民出身,凭着样貌被苏婉清看上,身后并没有强大的家世依靠。 会贸然做出头鸟,不过是为了在雌主面前表现一番,博得佳人的宠爱。 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还以为名声在外的苏妤在自家雌主面前就是个纸老虎呢,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作。 辱骂公主本就是违法的,如果得不到原谅,恐怕连苏婉清也保不住他。 苏妤双臂环胸,挑着眉眼好整以暇地看戏,并没有因为他磕出血来就松口。 又不是她的兽夫,谁爱心疼谁心疼去。 可惜苏婉清作为这名雄性的雌主,也不觉得心疼,反而因为他像条狗一样给苏妤磕头不止,而感到耻辱。 就像是她输给了苏妤一样。 “够了!这么爱磕头,那就滚一边去磕!”她怒骂道,重重的一脚踹在清寒的背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额间流出的血液在地上留下一条痕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吱声。 苏婉清还嫌不够解气,看向他的轻蔑目光像是在看丧家犬。 “你今天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会给你写休书,趁早滚回你那贫民窟去。” 蜷缩成一团的雄性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抱住她的双腿,“不要啊雌主!清寒错了,是清寒错了,求求雌主,不要赶我走……” 好好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却得不到苏婉清的半点怜惜,尤其是在看见他满脸污血的狼狈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别弄脏我的裙角!”她冷声呵斥,在清寒的怀抱中抬起腿,两只脚踩着他的胳膊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向正是不远处的宴会厅。 身后的一群雄兽默默跟上,即使有人不忍地对清寒投去目光,也没有人胆敢为他求情。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苏妤大获全胜。 苏婉清衣角微脏,受伤的只有她的兽夫清寒,失魂落魄地窝在地上,痛哭流涕。 同为不受雌主待见的雄性,迦蓝月和琉璃虽不至于去帮一个对立面的人,目光中却也流露出一丝怜悯。 明明是为了雌主才冒险出头的,却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见苏婉清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苏妤看向琉璃和迦蓝月,生动的表情哪儿还有刚才耍威风时的冷酷。 “你们评评理,就她那样的行事作风,凭什么臭名昭着的就只有我啊?”她的手指指向自己,黑脸不服气地皱成一团。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比她还过分……这是可以说的吗? 迦蓝月和琉璃回答不了。 属于原身的各种丧心病狂的片段,在苏妤的脑海里一帧帧闪现,怨气顿时收敛了。 她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前面已经变成木头人的侍卫。 “咳……我们快走吧。” “是,殿下。” 大汗淋漓的侍卫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走在她前面引路。 只剩下个嚎啕大哭的清寒被留在原地,他哭着哭着,朦胧的视线中一道白光闪过,只觉得额头一暖,痛觉居然消失了。 他抽噎着摸向自己的脑门,一点儿伤口都摸不到,也感受不到疼痛。 吸了吸鼻涕,“咦?我的伤怎么好了?” 还没走远的琉璃和迦蓝月听见了他的嘀咕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苏妤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普通的家宴,没有邀请任何世家,苏妤带着两个兽夫走进金璧辉煌的宴会厅时,已经成了最后一个到的。 苏婉清抢先一步占了皇后边上的位置,大皇子苏禹安则是坐在皇帝的边上。 能生出样貌出众的姐妹花,皇帝和皇后的长相自然是不会差的,尤其是皇后,即使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亦是一颦一笑间动人心魄,甚至比年轻时多出了几分端庄和大气。 皇帝虽较她要苍老一些,通身的气派却更胜一筹,带着一股与身俱来的威严气质。 但苏妤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的假象罢了。 这对夫妻若是当真威严大气,就不会纵容原身到这个地步。 不仅是原身,苏婉清会走上歪路,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他们对小女儿的偏心,才疏忽了对大女儿的关爱,以致于大女儿在缺爱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才会渴望从他人身上得到关注与宠爱。 这不,即使苏妤是最后一个到的,夫妻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的喜色怎么遮都遮不住。 皇后竟直接将身旁的苏婉清赶走,“婉清,你去边上坐吧,让囡囡坐到我身边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 第28章 细思极恐啊! 苏婉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重要的事?怕不是把自己赶走的幌子吧! 偏偏坐在她对面的苏禹安像是看不出她的不悦,反而微笑着招呼她: “来啊婉清,坐到哥哥旁边来。” 他们一个两个的,反应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是曾经在苏妤面前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皇帝了。 苏婉清垂下眼睑,掩住密布在眼底的阴翳,一声不吭地起身让位。 动作时刻意将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宣泄出的不满却无人在意。 苏妤将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切身地体会到了皇帝皇后的偏心,才更加理解了苏婉清的走歪,以及和原身关系的恶化。 这其中的复杂,不是她一个外来者就能随随便便修补的。 皇后已经在那头热切地呼唤了,“囡囡,快来母后身边坐。” 不等苏妤做出反应,跟在她身后的琉璃体贴开口:“雌主快去吧,我和迦蓝月去副桌。” 皇室有规定,他们这些嫁进来的兽夫是不配与皇帝和皇后同坐一桌的,苏婉清的那些个兽夫们都已经在旁边的副桌坐下了。 迦蓝月虽对这种怠慢自己的礼节有所不满,却也不会在此时耍性子,跟着琉璃一起向皇帝和皇后行了个礼,便去副桌入座了。 按照苏妤的本意,是要带着他们俩一起坐到主桌去的,只是看见苏婉清满脸怨怼的样子,这顿饭怕是免不了要生出些事端来。 让他们俩去副桌坐也好,苏婉清的莺莺燕燕们才刚刚被震慑过,料想也是不敢主动找麻烦的。 犹豫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连看上去不怒自威的皇帝都亲自开口唤她过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是以她的为人处世来对待,定是要回以礼貌的笑容的,只可惜她扮演的是其他人的角色。 按照记忆里原身会摆出的冷脸照做,苏妤顺从地走了过去,人也不叫,一屁股坐了下去。 真不知道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到底是怎么获得皇帝和皇后的青眼的,两人丝毫没有计较她的无礼。 甚至皇后还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囡囡这两天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瞧瞧这小脸蛋,都瘦了一圈了。” 苏妤在心中回应:这么纯粹的黑皮肤,能不显瘦吗? 当然了,要维持住骄纵傲慢的公主形象,嘴上是什么都没说的。 她不说,却有人替她说。 斜对面的苏婉清尖着嗓子挤兑道:“也许是妹妹现在的脸太黑了,所以母后才会觉得瘦吧,我瞧着和从前是没什么区别的。” 苏妤被她道出了心声,自然不会计较她的酸言酸语。 她不计较,皇后却已经替她发作了,“婉清!你怎么说话呢?明知道你妹妹已经因为这肤色闷闷不乐好几天了,你怎么还说这些惹人不快的话?” 戾气在苏婉清的眼中一闪而过,但显然是对皇后的偏心习以为常了,遂面不改色地改口: “是姐姐说错话了,妹妹你别往心上去。母后说你瘦了,那肯定就是瘦了,可要多吃些滋补身体的,好好补一补。” 皇后没听出她的讽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子。” 最重要的人到了,家宴就此开启,苏妤再一次感受到了原身有多么受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何其尊贵,偏偏照顾起她来无微不至,夹菜根本就不带停的。 苏妤自己几乎都没夹过菜,仅仅是吃她夹给自己的那些,就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皇后突然开口:“囡囡……沈家那个小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吞吞吐吐,显然是担心女儿还在生自己的气。 “母后放心,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妤轻描淡写道,目光却暗暗投向了苏婉清。 在捕捉到后者躲闪的眼神后,她心中便有数了。 看来苏婉清是故意在皇后面前提沈煜的,目的就是为了激起皇后对其的不满,可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难道她和沈煜之间也有恩怨? 可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两人似乎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交集啊。 更何况沈煜被原身关在牢里受尽刑法,若是没有自己及时救治,即使她不去皇后面前挑唆,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和沈煜结怨的说法是说不通了,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来不及把人物关系再细细地捋一遍,皇后的话已经传至耳畔了,“那就好那就好,他没事就好。” 她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凌厉的目光忽地射向对面的两人,嗓音压低。 “沈家那小子被关进地牢的事情,就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你们两个可得给我把嘴巴闭紧了,绝对不能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沈家人的耳朵里,听见了吗?” 这段话她早在苏妤将人关进地牢里的时候,就已经对苏婉清和苏禹安耳提面命过了,现在又拿出来说,她对苏妤的维护可见一斑。 苏婉清和苏禹安齐声应下,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一致对外,却让苏妤眼皮子倏地一跳。 皇后的话可真真是提醒了她。 苏婉清和沈煜之间有没有恩怨暂且不说,和原身结下的仇怨却已经是到了姊妹反目的地步。 有没有可能,她盼着沈煜去死,就是为了将此事揭发给沈家人? 沈煜被自己的雌主虐待致死,沈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尤其是他那位叱咤风云的兄长。 这样一来,犯下滔天罪行的“苏妤”哪儿还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可言,镇国将军——沈逸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靠,细思极恐啊! 苏婉清这女人居然有如此心机?苏妤望向她的眼神瞬时变了。 “囡囡,囡囡?母后在同你说话呢!” 皇后在耳旁反复地唤,苏妤这才分出注意力给她,“母后说什么?” 慈爱的母亲不在意她的分心,只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母后觉得你身边伺候的雄性还是太少了,在咱们帝国,哪个雌性不得娶七八个兽夫?” “你贵为公主,身边却只有三个兽夫照料着,还都不合你的心意,母后想为你办一场风光的选夫盛典,给你多挑几个属意的兽夫,可好?” 第29章 毒是她下的? 啥玩意儿?选夫盛典? 就是那种从海选到册封,经过层层筛选后挑出来几个自己最属意的美男么?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吗?好像要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呢…… 皇后既然决定当众提出来,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字字掷地有声,特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囫囵。 公主的兽夫那一桌本就无人交谈,加上她刻意为之,自然是每个字都清晰传进了琉璃和迦蓝月的耳朵里。 琉璃倒是还好,赤眸中暗流涌动,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的。 迦蓝月就不一样了,他不擅长掩饰情绪,听见皇后的话时正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差点儿没把后槽牙给咬碎。 六七个兽夫对于雌性来说是普遍现象没错,可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怎么就是他们三个不合苏妤的心意了? 就那恶雌的德行与长相,到底是谁不合谁的心意啊?! 他恶狠狠地咽下已经被嚼得稀巴烂的碎肉,想象成桌上的琳琅满目皆是用苏妤的肉做成的,吃得更欢了。 受到影响的不止是他们两个,还有与苏妤同一桌的苏婉清。 她的兽夫后宫都是由她自己挑选的,何曾见过皇后为她这般大张旗鼓?明明同样都是公主,凭什么她苏妤永远都要高自己一头! 苏妤正被皇后“死亡凝视”着,并没有时间去关心他们这些小心思,在头脑短暂地被美色砸晕以后,她清醒了过来。 “不必了母后,我与三位兽夫相处和睦,就不劳母后为我费心了。” 她的拒绝令耳朵竖得老高的琉璃和迦蓝月面色稍缓,虽是谎话,但好歹给他们几个兽夫留了点颜面。 皇后却不认可,“我瞧着你那三位兽夫都不是会伺候人的样子,而且你们……” 根本就没有圆房! 险些将苏妤的谎话戳穿,她及时噤了声,又委婉道:“虽然你们夫妻和睦,但多娶几个兽夫回来也没有坏处,母后觉着,这个选夫盛典还是该办的。” 嫉妒如同毒蛇般盘踞在苏婉清的心间,才收敛了没多久,她又坐不住了,只是出言更为谨慎了些。 “哎呀母后,既然妹妹不愿意,您就不要再逼她了嘛。您忘了吗?如今妹妹这肤色变化的事情,尚且只有宫中人知晓,您若是给她办选夫盛典,全帝国的人就都知道了吗?” 她含着笑意的森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苏妤,“到时候……妹妹岂不是成了全帝国的笑柄?您让她如何自处呢?” 皇后的面上露出几分犹豫,竟真的被她这番话说动了。 苏妤算是看明白了,若是这位姐姐明着和自己对着干,皇后铁定是要跳出来维护自己的。 但若是这位姐姐绵里藏针,兜几个圈子,皇后便听不出其中的别有居心了。 苏婉清不亲自操刀刺杀她就算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为她考虑这些,明知道原身介怀皮肤变黑的事情,摆明了是在往她的心窝子上戳呢。 若是原身,恐怕会选择在此时吃个哑巴亏,但她偏不。 苏妤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尾,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婉清,“没想到姐姐居然这么在意妹妹变黑的事情,从昨天到今天,在我面前已经不知提了多少回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睑与唇线一同落下,像是被她的话语刺痛后黯然神伤。 “如今我变成这副模样,每日意志消沉,连镜子都不愿意照了,可每当我要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似乎总有姐姐来提醒我……却不知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向来是盛气凌人的三公主,突然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哀怨的语气逐渐变得痛心疾首。 她意志消沉?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琉璃和迦蓝月的面部肌肉抽了抽。 苏妤临时为自己加的戏份仍在继续。 “莫非……莫非我变黑,其实与姐姐有关?” 她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泪来,晶莹的水色在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知道姐姐对我有诸多不满,可是……可是我们毕竟是亲姊妹啊!若真是与姐姐有关,求求姐姐把解药拿出来吧,好不好?” 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转眼就在她双颊上挂满了。 骄纵的小女儿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这可把身边的皇后心疼坏了,捏着手帕给她轻轻擦拭。 “哎哟我的囡囡,这可怜见的,别哭别哭,有母后和父皇给你做主呢!” 苏婉清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把罪名安在自己的头上,震惊过后情绪便不受控地激动起来。 “苏妤你胡说什么?!谁为难你了,谁给你下毒了?!” “她方才都没有提到‘下毒’二字,如果和你没有关系,你怎么知道是下毒?”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忽然发难,横眉冷对的模样哪里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仇人。 苏婉清虽然慌了神,但脑子还不至于卡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不是我,苏妤她自己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医士们说有可能是下毒,苏妤就认定了是沈煜下的!是她自己这么说的,和我没关系!” 她竭力解释着,皇帝却并不相信,眉峰拧起,浑身都散发出强大的威严气息。 “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总是在妹妹面前提她变黑的事?不就是故意惹她伤心吗?” “我……我……”压迫感十足的气场罩下来,苏婉清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后全然不顾她和皇帝的对峙,只专心地哄着佯装落泪的苏妤,温文尔雅的大皇子也选择了明哲保身。 倒是坐在副桌的兽夫中,有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家雌主的,可惜他们身份低微,没有人敢为了她得罪皇帝和皇后。 琉璃和迦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居然还真被她做到了?就这么随意掰扯几句,掉几滴眼泪,皇帝就信了? 皇帝何止是相信,他甚至当场给还在支支吾吾的苏婉清判定了罪行。 “苏婉清,你居然不顾姊妹情谊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此毒手。” “不是我,我没有做过……真的不是我啊父皇!”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敢撒谎,便不配再顶着这公主的头衔了。” 苏妤刚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乍一听这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第30章 必须再塞个雄性给她 “咳……咳咳……” 皇后立刻为她拍背,“怎么还把自己呛到了?慢点儿喝。” 母女情深的画面是多么讽刺。 苏婉清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就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连公主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面对皇帝的质问,她面色铁青,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 为何同样是女儿,父母的态度却如此天差地别?难道自己是捡来的,只有她苏妤是亲生的吗? 以往承受的那些委屈,她都忍下了,可今天她的兽夫们在场,亲生父亲却如此绝情,将她的自尊、颜面统统撕了个粉碎! 在心底积蓄多年的怨恨在此时轰然决堤,眼里的仇恨烧得猩红,她不计后果地吼了出来。 “不是我!父皇你再怎么威胁我,我都是这个回答!” 不就是个徒有其名的空壳子吗?他要收回去,那便收吧! 反正帝国人尽皆知,她这个“二公主”的名号早就成了摆设了,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向来只有她那位优秀的好妹妹。 优秀到仅对父母可见! 皇帝怒极反笑,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朝她刺去,“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忤逆,那就成全了你,从今以后……” “父皇息怒啊,我就是随口一说的,您别当真!毫无证据的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给姐姐定罪呢?误会,都是误会。” 眼看着兽人帝国史上,第一个废黜公主的案例差点就要出现了,苏妤赶忙跳出来打圆场。 她只是看不惯原身这位姐姐总是找自己的麻烦,想给她一点教训,好让她收敛一点而已,没想过要剥削人家的身份地位呀。 关于幕后黑手的身份猜想,到现在都只是捕风捉影而已,区区一个“与妹妹不和”的罪名,又不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至于不至于。 要说废黜公主,她这个冒牌货似乎更该被废黜呢。 苏妤一改刚才的茶言茶语,好不容易说了句不违背良心的公道话,却被身旁的皇后怜惜地抚了抚脸庞。 “囡囡真是太懂事了。” 话只说了一半,可谁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呢,这是在指责苏婉清不懂事呢。 相比于皇后的委婉,皇帝的表现就直白多了,对二女儿的嫌弃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只有在看向苏妤时的神情才显现出作为父亲的慈祥。 “就算你中毒的事情与她无关,有她这么当姐姐的吗?专挑着妹妹的痛处说,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居心。” 苏妤掩面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泪,“父皇别生气,或许是我多想,错怪姐姐了呢。姐姐平日里待我还是很好的,处处为我着想,是我自己这两天心情不好,心思过于敏感了。” 皇帝当即瞪向苏婉清,“看看你妹妹,对你多宽容!” 苏婉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到底是谁故意扭曲了事实,将祸水往她身上引的! 生怕这父女二人又要吵起来了,苏妤忙不迭叫停:“父皇不要再训斥姐姐了,家和万事兴,吃饭,我们吃饭吧!” 她带头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希望这事就此揭过。 皇后到底是比皇帝心软些,也不再同苏婉清计较,一脸溺爱地给苏妤夹菜,“囡囡多吃肉。” 这场风波就此平息,明哲保身的大皇子苏禹安才不继续充当哑巴,“是妹妹无心间说错话了,父皇切莫再动怒了,当心保重身体才是。” 他悄悄传递给苏婉清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低头认错。 苏婉清的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僵硬,强逼着自己把这口气咽下,瓮声道:“婉清知错了,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阴云密布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但只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苏婉清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割破了皮肤,流出了鲜血。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垂首坐在那里,弯曲的背脊像是被人打碎了,再也吃不下一口饭菜。 她的兽夫们更是坐在邻桌一言不发,每个人的神色莫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雌主的颜面就是兽夫的颜面,如今苏婉清被皇帝当众训斥,连公主的身份都险些丢了去,他们这些做兽夫的更是颜面无存。 倒是迦蓝月和琉璃的胃口不错,在苏妤与苏婉清的战争分出胜负后,夹菜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他们是讨厌苏妤没错,但她那位好色的姐姐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还要可恶! 连妹妹的墙角都撬的能是个什么好货色,尤其是每回遇见琉璃,她那色眯眯的眼神,怕不是用用意念将琉璃的衣服扒了成千上万次了。 总之,这对姐妹无论是谁吃瘪,都能为他们的心情增添些色彩来。 好端端的家宴,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皇后将筷子放下,决定将事先安排的环节搬上台面。 “囡囡,选夫盛典的事情可以暂且放一放,但母后为你安排的人……你可得收下。” 正在啃鸡翅的苏妤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安排的人,什么人?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皇后朝旁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得到示意,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明显是要把人带过来。 不知为何,苏妤的眉心“突突突”地跳,后背也阵阵发凉,身体的种种反应都像是在预兆着不详的事情,正在啃的鸡翅都不香了。 瞧出了她的局促,皇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囡囡放心,是母后派人在奴隶市场精挑细选出来的雄性,保准儿你会满意。” 皇后的话字字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大皇子苏禹安第一个捧场道: “母后的眼光定是不会错的,三妹妹身边的兽夫的确是太少了,选夫盛典可以从长计议,先安排个心细体贴的雄性照顾着也好。” 苏婉清无动于衷,她的兽夫们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迦蓝月和琉璃二人,八卦的意味不言而喻。 皇后如此执着于给三公主身边塞雄性,是得对他们三个兽夫有多么不满意啊。 于苏妤而言,帅哥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可她现在连沈煜他们都要应付不过来了,再多出来一个…… 肾是不会虚的,但可能会折寿啊! 她刚要开口拒绝,却见一道身影已经在仆人的带领下款款而来。 第31章 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 一抹鲜亮热烈的红色猝不及防闯入视野之中,苏妤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她头一回想用“妩媚”来形容一个男人。 其实琉璃的长相已经是雌雄莫辨的程度,精致的五官中处处带着风情,给人以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可他的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侵略性,身板在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利刃出鞘的气势,轻而易举地掩盖了长相呈现出的女气。 眼前这个缓缓靠近的雄性就不一样了。 与琉璃相近的发色,甚至及腰的长度都是差不多的,但发丝呈波纹般的卷翘,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刻意打理成这样的。 论样貌,他肯定是不如琉璃那般精致耀眼的。 但论妩媚,在场的人别说是雄性了,就是雌性也比不过他! 苏妤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却不是欣赏他的容貌,而是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盯着他身上的装扮看。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谁能来告诉她,这男人身上穿的到底是个啥? 也许是为了搭配发色,他身上的衣服也是鲜红色的,材质则是类似于半透明的棉纱,长度从胸口的位置一直兜到脚踝。 看起来是半遮半掩的,定睛看过去,才发现透过那红纱,胸膛上鼓起的肌肉轮廓,每一条曲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半遮半掩,分明是暴露无遗! 就只有裤裆那一块儿的设计像是叠了几层布料,看不清楚,其余的身体部位只要仔细去看,便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这里真的是皇宫吗?苏妤觉得自己应该是进了窑子。 这个逐渐靠近的男人就是来接待她这位恩客的。 瞧瞧,步履间这小腰扭的,一摇一晃间皆是魅惑,跟走猫步似的,她都走不出来这种步伐。 甚至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像是融合了薰衣草与果香味,吸一口便能教人昏厥。 苏妤已经开始感到头晕目眩了,幸好那男人来到五米开外的位置时停住了。 他朝着一桌身份尊贵的人行礼,“奴秋月,拜见皇上,皇后,拜见大皇子,拜见二公主、三公主。” 一串尊称报下来,苏妤都替他嫌累。 皇帝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皇后对他却是极满意的,热情地伸手招呼他过来。 “秋月,快过来,给你未来的雌主好好瞧瞧。” “是。” 相貌妖媚的男人扭着他的水蛇腰,在苏妤避之不及的目光下一步步靠了过来,站定,行礼。 “秋月见过雌主。” 这声招呼比刚才的应答声还要软,似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服从。 与此同时,他抬起眼睑,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金瞳来,朝苏妤投去羞怯的一眼。 苏妤被这欲拒还迎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立,呼吸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 能对她现在这副黢黑的面孔抛媚眼的,那可真是个神人,但是很可惜,她是真的提不起来兴趣啊。 她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死颜控没错,但苍天可鉴,她不吃这种类型的啊。 风尘气未免也太足了吧,若是他生在人类世界,那么最适合他的归宿一定是泰国。 嘴角抽了抽,她艰难地开口:“母后,女儿真的没有再娶兽夫的打算。” 皇后见招拆招,“不娶也没事的,囡囡不要有心理压力,可以先和秋月相处相处,培养出感情了再论婚嫁也不迟。” 她嘴上这样说,可苏妤又不是个傻子,哪儿能看不穿她的这点心思。 秋月本就是买来的奴隶,只要她今日把人收下了,那人家以后可不得就是侍奉在她身边的。 她娶与不娶只是个名分上的事儿,对秋月来说影响不小,关系到他从今以后的身份待遇。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以后都得将苏妤当作主子来伺候。 奴隶的出身似乎注定了他卑微的一生,但苏妤不认为自己会是他的最佳归宿。 “还是不要了母后,我最近忙着找让皮肤变回去的法子,实在是没时间在这方面花心思……不如让他跟在哥哥身边照料,哥哥也是需要人照顾生活起居的。” 她灵机一动,随口就将人往苏禹安那边推。 这位哥哥的性子和煦大方,秋月如果能去他那里打杂,日子过得肯定是滋润又舒心的。 可她低估了苏禹安对养父母的敬畏,皇后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识趣地拒绝: “妹妹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母亲特意为你安排的人,哥哥我可不敢要哦,更何况我一个皮糙肉厚的雄兽哪儿需要人伺候啊,传出去了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皇后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囡囡,你哥哥说的没错,哪儿有雄性还需要人伺候的道理?” 她拉过苏妤糊满油渍的手,低头细细擦拭,温声细语地劝:“母后知道你近日的心情不好,放心吧,变白的事情交在我和你父皇的身上,我们定会为你找到法子的。” “秋月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没有异能,但他自幼就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在这方面可谓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上次还在‘闺趣’比赛里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呢。” 苏妤听得出来她的话外音,“没有异能”的意思是说秋月的武力值低,好拿捏,配她一个“家暴雌”刚刚好,想怎么欺负都行。 侍奉雌主的课程,她在原身的记忆中也能得到大致的了解,约等于把雄性往家庭主夫的方向培养。 但“闺趣”比赛是个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啊。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皇后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附在她耳侧低声解答。 她敢说,苏妤都不敢听。 可当意识到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比赛时已经为时已晚,她的耳朵已经不干净了,脸上的肌肤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烫。 幸好肤色够黑,再怎么红也看不出来。 另一边,兽夫们那桌的表情可是精彩纷呈。 她没听说过这个比赛,雄兽们却是听说过的,只除了外来者迦蓝月一脸懵逼。 他左看看,右看看,在发现其余雄兽们不对劲的脸色后,求知欲达到了巅峰。 第32章 三公主同意收下你了 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心里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一样,可这一桌子的敌军还在,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琉璃的机会。 迦蓝月只得将求知欲摁下,又不甘寂寞地往琉璃那边倾斜身子,低声评判了一句。 “这个叫秋月的,容貌比起你来差远了。”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皇后的别有用心。 这个秋月分明是对照着琉璃的样子找来的赝品,在他看来容貌不及原主的十分之一,气质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那边皇后在让秋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趁着有他们的交谈声掩护,苏婉清的兽夫中也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嗤笑了一声反驳道: “比起‘闺趣’比赛,容貌算得了什么?” 迦蓝月不悦地看向反驳自己的雄兽,发现他的容貌在这一桌显然是处于末尾的位置,自然明白过来,他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他不清楚那个比赛到底是比的什么,但对于人鱼国容貌最出众的小王子来说,不可能有比颜值更重要的技能存在。 他冷冷回敬道:“嘁,长得丑就是长得丑,参加什么比赛都弥补不了这个缺点。” “你!”那雄兽似是被气极了,但顾及着场合,还是压低了声音。 “空有皮囊却给不了雌主快乐有什么用?迦蓝王子该不会是技不如人才这么说的吧?我看你去参加这个比赛,八成是连前一百名都挤不进去。” 迦蓝月的蓝眸中险些喷出火来。 怎么可能!他迦蓝月可是人鱼国最优秀的存在,别管是什么比赛,不狂妄自大地笃定能拿第一吧,怎么着也得是前十啊! 他正要反驳,却被琉璃藏于桌下的手拍了拍,到了嘴边的话又憋屈地咽了回去。 虽然不明白琉璃为什么要制止自己,但他信任琉璃就像信任自己的亲哥哥,只得暗自念叨,等宴席结束以后一定要问清楚。 什么小儿科的比赛,能有多难?他迦蓝月必须要为自己正名! 那雄兽见他没再出声,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得意,还想再讥讽几句,却同样被旁边的雄兽制止了。 原来是秋月的自我介绍已经说完了,皇后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乖囡囡,这回就听母后的吧,把秋月带回去,你只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就好了,又用不着你费什么心。” “秋月这孩子厨艺精湛,母后已经亲自替你尝试过了,你们俩要是实在生不出什么感情,就让他在你的院子里做个厨师也好啊。” 听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强塞了。 苏妤还在挣扎,“琉璃也会做饭的,而且我有厨师。” 皇后的柳眉一蹙,作出惆怅又惋惜的样子来,“唉……其实囡囡有所不知,秋月这孩子在奴隶市场可是极为抢手的,好些个世家小姐都想把他买回去,只是……” 她话语一顿,卖了个关子。 本以为苏妤会按捺不住地跳上钩,谁知道她两瓣嘴唇闭得紧紧的,竟是一点儿都不好奇。 皇后没办法,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像秋月这样的极品雄性,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回来的,若不是有母后的人出手,出价最高的原本是个三百多斤的雌性,听说她性格暴虐,以凌辱兽夫为乐子……” “囡囡你若是不愿意收容秋月,恐怕就得将他送回去了,也不知在那位三百多斤的雌性手下,他还有没有命可活。” 皇后的语气悲悯,仿佛当真是在为秋月今后的命运而担忧。 她的话刚说完,一直站在苏妤面前的那可人儿身子一软,精准无误地跪在了她的脚边。 身子低下时掀起一阵香风,苏妤毫无防备地吸入鼻腔里,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求三公主救救奴,奴只想跟在三公主身边,哪怕不要名分都行啊!求求三公主,不要把奴赶回去……” 他边说边磕头,每一下都与地面撞击出重重的声响,可谓是诚意十足。 嗓音里亦是充斥着哀求,每个字节里都承载着痛楚与决绝,仿佛苏妤只要说个“不”字,他当场就要自杀。 这一唱一和的,给苏妤都快整懵了。 不是……“性格暴虐”、“以凌辱兽夫为乐子”,这不也是她的特质吗? 即使“凌辱兽夫”的消息被封锁在宫内,没能传播到外界去,可三公主的性格暴虐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该不会是眼前这个秋月,傻乎乎地以为性格暴虐、在外嚣张跋扈的雌主,在兽夫面前就能变身成温柔的小绵羊了吧? 三百多斤的雌性……白白胖胖多可爱啊,老实说,她真觉得比自己这个黑煤炭强。 可正在磕头的秋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的,额头都浮现出红肿来。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咬着牙站了起来,“三公主实在是不愿意收容奴,奴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奴这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秋月说罢,转身便朝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那速度快的,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苏妤下意识出声:“哎你……” 皇后就等着她开口呢,也不管后面的内容是什么,在苏妤口中只蹦出两个字节时便截胡道: “三公主同意收下你了,秋月你还不赶紧谢恩?” 这句话无疑形同于免死金牌,只见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倏然收住了前冲的势头,在距离柱子还有一米的位置时转身。 “多谢殿下!多谢皇后!” 他欣欣然地回来,又跪在了苏妤的脚边。 这一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苏妤试图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要收……”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囡囡吃得也差不多了,便先退下吧,带着秋月赶紧安顿下来。缺什么东西和母后说,母后派人去替你们置办。” “是!”秋月满脸喜色地站了起来。 而苏妤呢,她已经被皇后搀扶着起身,屁股被迫离开了软垫不说,手还被交付给了秋月。 皇后的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一对新婚小夫妻,满意地点头催促:“去吧去吧。” 雌主都站起身了,副桌的琉璃和迦蓝月也不得不站了起来。 第33章 该不会是真的残废了吧 不是最受宠的女儿吗?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苏妤走出宴会厅时还是浑浑噩噩的,双目被炙热的太阳光一刺,才把手从秋月的掌心里抽出来。 后者也不觉失落,抿着红唇勾起一个浅笑,弯起的金瞳中尽显嗔意。 琉璃和迦蓝月跟在后面,将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收入眼底,藏不住心思的迦蓝月当即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多数是冲着秋月去的。 同样是从奴隶市场走出来的,怎么雄与雄之间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皇后这是什么审美?找来这么一个货色,也妄想能取代琉璃的位置? 看看人家琉璃那通身的气质,再看看他,简直是败坏了他们雄性的雄风!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刚才苏妤的百般推辞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想收下这位备选兽夫。 想想也是,就算是沈煜和琉璃那般的容貌,都得不到那恶雌的青眼,她的眼光定是比天高的,也就只有像自己这样的绝色才能入得了她的法眼了。 迦蓝月对这位被强插过来的“竞争对手”印象很差,一个正眼都不乐意给他,偏偏这人还踩在他的雷池上跳舞。 秋月几乎是贴在苏妤身边走的,站位足足比他和琉璃领先个几尺,这也就算了。 路走得好好的,这人冷不丁地就对苏妤献殷勤,全然是小娇夫的口吻。 “刚才真是谢谢殿下了,要不是殿下开口,奴现在定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迦蓝月自己就是觉醒异能的强者,骨子里也是慕强的,最讨厌这种娇夫的作风,闻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做出嫌恶的表情,扭头去看琉璃,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共鸣。 可惜琉璃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始终平时着前方,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妤身后,冷艳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迦蓝月有种找不到知音的无力感,憋了一肚子话却无人倾诉。 前面的苏妤突然出声了,淡淡的语气中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误会了,我刚才不是要拦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就你那点力气,撞柱子是死不掉的,得换一种死法。”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可是她已经被做局了,能开心得起来吗? “扑哧——” 她的话传进迦蓝月的耳朵里,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堆砌满腔的愤懑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就说呢,苏妤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原来不是在乎,是让人家换一种死法啊。 也就只有她能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秋月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调整了过来,嘴角拉扯出牵强的笑。 “殿下误打误撞地救了奴一命,亦是奴的福运。” 迦蓝月嘴角上扬的弧度迅速坠机,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谄媚! 苏妤也是第一次与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的人打交道,情绪浮上心头,说不上是反感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点。 但不出意外的话,今后的每一天,她都要与其打交道了。 “不敢当,以后缺什么记得跟我说。”她将皇后的客套说辞照搬。 秋月却像是听不出来她的敷衍,欢欢喜喜地谢恩后,又来到琉璃和迦蓝月的中间。 “两位哥哥,秋月初来乍到,多有不足,还要劳烦两位哥哥指教一二。” 琉璃还算给面子,微微颔首便是同意了,迦蓝月却连演都不愿意演,直接跳出了距离他几米开外。 尖锐的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你如今还只是个仆人的身份,怎么敢同我们称兄道弟?” 秋月的脸色白了白,眉眼间的雀跃消沉下去,默默地退到了所有人的身后。 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迦蓝月的眉头皱了皱,柔软的内心受到触动,有些后悔了。 有谁生下来就是阿谀奉承的性子呢?还不都是成长环境所迫。 他可以不喜欢人家,但没必要出言伤害,刚才一时冲动,竟说了重话。 后知后觉自己的错误,迦蓝月是想道歉的,嘴唇张了张却拉不下来面子,直到回到了公主府的庭院都没开得了口。 “沈煜还没吃午饭,厨房做的饭菜应该已经送到我屋里了,琉璃,你去……就交给你了,我去给秋月安排个住处。” 苏妤本来是想说让琉璃去“投喂”一下那头狼的,但碍于秋月这个外人的存在,还是给沈煜留点面子吧。 “是,雌主。”琉璃不卑不亢地应下。 那磁性又低柔的嗓音拂过耳廓,不知道要比秋月故意示弱的声线好听多少倍。 苏妤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秋月走了。 等到他们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迦蓝月撇嘴道:“这恶雌昨天说的好听,什么有办法能救,什么亲自照看,可到了现在,沈煜不还是动不了吗?” 向来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琉璃,这一次却不以为然。 “沈煜的伤势太重,治愈系异能本就只能治疗皮外伤,内里亏损当然是得慢慢调养的……除了信任她,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唉……那倒也是。”迦蓝月叹气,又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沈煜吧。” “好。” 为了防止将沈煜惊醒,琉璃推门的动作极其柔和,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可沈煜的斥骂声还是立刻传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苏妤你这个丑陋又恶毒的雌性!你是不是故意饿着我的?!” 中气十足的嘹亮,哪里像是一个病号能发出来的声音? 毫无心理准备的迦蓝月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弱弱道:“沈煜,是我们。” 里面沉默了几秒,再出声时已经是换了一副面孔,只是语气听起来还有些不自然。 “哦……是你们啊,快进来吧。” “沈煜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感觉好一点?” 迦蓝月直奔里间,随后进门的琉璃不忘将门关上。 床上,沈煜像条咸鱼一样纹丝不动地平躺着,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在确认来人不是苏妤以后,他将坚硬的伪装卸下,难得一见地显露出一丝颓废。 “跟昨天差不多吧,身体还是动不了,感觉自己像是个废人……你们说,我该不会是真的残废了吧?” 第34章 你就要多一个弟弟了 沈家儿郎历代从军,他上不了战场,嫁给苏妤已经够憋屈的了。 若是以后沦为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灰瞳中被一层死气蒙上,他面色灰沉,整个人呈现出病恹恹的状态,是琉璃和迦蓝月从未见过的模样。 两人的脸上皆流露出不忍的神色,迦蓝月率先安慰。 “不会的,你只是暂时动不了而已,怎么可能会变成废人呢?再给那恶雌几天时间,如果她还是不能让你恢复如初,我和琉璃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你遭受的屈辱传出皇宫。” 他以为沈煜心里也是巴不得沈家能早日知晓的,却听见他闷声道: “还是不要了,被那恶雌折磨成这样,怪丢人的。” 有气无力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听“咕噜”一声的鸣叫,兽人们善于听声辩位,琉璃和迦蓝月的视线一下子就挪到了他的肚子上。 察觉到他们的注目,沈煜的双颊腾地一下红了,奈何他的身体动不了,想躲都躲不了。 幸好两人都没有嘲笑他的意思,甚至琉璃还体贴地替他解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来喂你。” “谢了兄弟。”沈煜朝他投以感激的视线,俊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改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恶雌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也就算了,还特意关照人把饭菜送到屋里来,让我只能躺在这里干闻着香气,你们说,她一个雌性怎么能心思歹毒成这样?” 骂骂咧咧的声音令琉璃端菜的动作一顿。 果真如同苏妤所说,厨师已经把饭菜送来了,两荤两素的健康搭配,还配了滋补的鸡汤,看起来是苏妤特意关照做的。 意味不明的光泽从他瞳底掠过,面上却不显露出来,端着碗筷来到床边坐下。 迦蓝月也没闲着,将剩下的菜连同桌子一块儿搬了过来。矜贵优雅的人鱼王子可不是空有外表的,身上有的是力气! “这件事应该是你误会她了,是皇后那边差人过来唤她去参加家宴,我和迦蓝月也被带走了,事发突然,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在喂饭之前,琉璃温声解释道。不是替苏妤说话,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实如实相告。 他没有像在苏妤面前时那样尊称为“雌主”,但这个“她”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煜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明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却仍是嘴硬,“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再说了,如果她真心替我考虑,怎么不让送饭的人喂我?” 这便是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琉璃没再作声,低头专心地给他喂饭。 旁边的迦蓝月自发地充当起助手的身份,在同一种菜色给沈煜投喂了几口以后,及时将新的菜色换过去,主打一个“超过五口不重样”。 沈煜狼吞虎咽地一通进食下来,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趁着嘴巴的片刻闲暇,与他们聊起了天。 “说起来,以前的家宴也没见那恶雌带我们一起啊,这次怎么把你们两个带过去了,宴席上没难为你们吧?你们都吃饱了吗?” 皇室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明事理的好东西,皇帝和皇后的溺爱,从来都是助长她苏妤嚣张的气焰的,也不是没可能会在家宴上欺辱琉璃和迦蓝月。 迦蓝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蓝盈盈的眸子里亮起璀璨的光,“她说二公主每回去家宴都带着一堆莺莺燕燕,带着我和琉璃去,是为了给她撑场子的。” 沈煜满脸狐疑,“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不知道啊,她的心情向来是变幻莫测的,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翻脸,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迦蓝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想着要去深究这变化背后的原因,忽地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门已经关紧了之后才神秘兮兮道: “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沈煜,你就要多一个弟弟了!” “啊?咳咳咳……” 躺着吃饭本就容易呛着,被这则惊悚消息吓到,嘴里的食物滑进气管里,呛得沈煜一阵剧烈的咳嗽。 琉璃责备地看了迦蓝月一眼,连忙将手里的碗筷放下,扶着沈煜如同石块般僵硬的身体坐起来,轻拍他的胸脯为他顺气。 迦蓝月愧疚地挠了挠后脑勺,将桌子上的那杯水递了过去,“对不起啊沈煜,我不是故意害你呛到的,来,快喝点水。” 在他小心翼翼的喂食下,沈煜配合地喝了几口,总算是不咳嗽了。 脖子动不了,他只能把眼珠子朝迦蓝月那边转动,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我就要多一个弟弟了?我父母亡故多年,皆是死于污染种手下,我哪儿来的弟弟?” 总不能是他们二老在天堂生下的吧?还是说他们起死回生了? 意识到这是一场由自己的用词不当而引起的误会,迦蓝月呐呐地解释:“啊不是,是我说错了,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从奴隶市场买了个雄性回来,塞进了我们院里。” 琉璃接下了他没说完的话,言简意赅,刻意用了“塞”字,让沈煜一下子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恶雌再怎么品性丑陋,那也是有尊贵的身份加持的,寻常雌性都普遍拥有七八个兽夫,堂堂帝国公主也不可能少于这个数字才是。 是以沈煜的心里一直都清楚,苏妤迎娶新的兽夫进门是迟早的事。 他觉得这种事从本质上来看,与自己毫无瓜葛可言,他与苏妤之间除了仇人般的敌视,根本就不存在其他的情感。 即使有新的兽夫进门,他也只会替人家感到惋惜,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在这恶雌手下受苦的雄性。 可是当这则消息比预想中还要快地传来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了一下,又酸又闷,挺不是滋味儿的。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种莫名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便听见迦蓝月充满困惑的声音。 “对了,你们俩知道‘闺趣’比赛吗?” 第35章 一门心思往她身上贴 这个问题已经令他从宴席上困扰到现在了,回来的路上时好几次想要问出口,都因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的秋月而忍住了。 现在终于能问出口了,被苏婉清的那个兽夫瞧不起的愤懑也紧跟着宣泄出来。 “二公主的兽夫嘲笑我,说如果我去参加那个比赛,连前一百名都进不了,气死我了!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我偏要去参加一下,拿个前十名给他看看,打烂他的脸!” “他还说这个比赛的名次比容貌还重要,怎么可能呢,我看就是因为他自己长得丑,所以才这么说的……你们怎么不说话?” 持续的单向输出以后,他终于察觉到氛围的古怪。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说呢,难道琉璃和沈煜不这么认为吗? 在敌对关系的人面前,迦蓝月是傲气的,但在自家人面前,他的态度便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虚心请教。 火气消了一大半下去,他迟疑地问:“……是我说错了吗?这个比赛到底是比什么的?” 从琉璃和沈煜的表情变化来看,这两人肯定都知道这个比赛的内容,唯独他一条鱼被蒙在鼓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沈煜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抿唇的,表情跟便秘了似的,半晌才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比赛?” 迦蓝月不疑有他,老实地回答:“皇后在宴席上说的,我们那位新来的弟弟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在这个比赛里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此话一出,他看见沈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仅是嘴角,连同面部肌肉都在细微颤动,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 能让沈煜作出如此反应的,那到底是什么比赛? 迦蓝月的困惑越积越深,这下不止是心里痒了,浑身都像是有虫子在爬。 好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琉璃终于为他解答:“正如其名,比的是……闺房趣事,也就是……雄性在那方面取悦雌性的技术。” 什么?! 随着琉璃的隐晦解释,一簇火焰窜进了迦蓝月的耳朵里,他身形一震,整个人都似是被引爆了。 令他燃起熊熊斗志,立誓要去参加的比赛,比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他还在琉璃和沈煜面前口出狂言,说要去拿个前十名回来? 老天爷,自己这张嘴都说了些什么胡话,现在把舌头割了还来得及吗?! 琉璃和沈煜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鱼自燃了,通红的面色像是已经烤熟了,虽然刚才听见他的大放厥词确实是尴尬得不行,但还是要照顾一下好兄弟的面子的。 “咳……你不是帝国人,不知道这些也是很正常的,不用往心里去。”沈煜安抚道。 可似乎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迦蓝月的身体僵直,表情也凝固住了,像是比他的症状还要严重。 琉璃也打算安慰几句,却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炫目的日光在门板打开的那一刻“哗啦”地涌了进来。 “亲爱的兽夫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扬着笑意的声音,不是苏妤是谁? 可是胡汉三是谁?她又为何对他们越来越热情了? 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苏妤也不介意,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床榻,越过屏风时,除沈煜以外的兽夫都站着迎她。 “雌主。”琉璃还是那副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来的样子。 苏妤一眼便看见了他手里端着的半碗饭,肆无忌惮地上了手,摁着他的双肩往床边坐。 “给沈煜喂饭呢?你继续你继续,不用管我。”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令琉璃感到不适,却没有抵抗,“……是。” 苏妤的视线这才瞥到迦蓝月的身上,只这么一眼,瞳孔都缩了缩。 “迦蓝月你怎么了?发烧了?怎么这么红?” 嘴上关心还不够,她几步便窜到了迦蓝月的面前,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我的手就是体温计,让我来摸摸烫不烫。” 此时的迦蓝月还没能从刚才的羞耻中缓过劲来,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被苏妤的手这么一碰,就像是被拽住尾巴的猫,立即触发了应激反应。 “别碰我!” 他一连后退好几步,逃命似的离开了魔爪的范围内。 苏妤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摸个头关心一下都不行吗,昨天摸背的时候都还没有现在的反应大呢。 迦蓝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可他现在一看到苏妤,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联想起那个比赛,臊得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 要不是大家都在,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这恶雌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哪里配得上自己! 他心里这么想着,目光却悄悄在苏妤身上扫了一圈,在触及到曼妙的曲线后慌张收回。 有身材又怎么样!黑得跟鬼一样,多看两眼怕是都要做噩梦了! 苏妤将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愈发不明白这条鱼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由正在给沈煜喂饭的琉璃出面,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给转移了。 “雌主不是去给秋月安置住处了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苏妤意会到了,顾不上小人鱼在发哪门子脾气了,双眼弯成月牙状,一屁股在琉璃旁边坐下。 “怎么,嫌我回来得太快,妨碍你们兄弟三人说我坏话了?” 琉璃送到沈煜唇边的筷子顿了顿,语气依然镇定,“雌主说笑了。” 后者却是被她说中了心事,连张口的动作都忘记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琉璃身后的小黑人望,赶在苏妤回望过来之前别开眼,一口将筷子上的肉叼下。 苏妤答得坦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确实是在开玩笑……安排住处这种事情,交给管家去做不就好了嘛,所以我就回来了。” 只是离开时刻意关照了管家,将距离自己最远的那间屋子分给秋月。 没办法,这雄性迄今为止的表现给她的感觉就是:太烧了。 人家根本不畏惧她的声名狼藉,也不嫌弃她现在的长相,只一门心思地往她身上贴。 甚至给她一种没有外人在,就会把衣服脱光的感觉。 ? ?正在追读的小宝不要忘记加入书架哦~ ? 感谢投来的票票! 第36章 又吵起来了 就说刚才离开琉璃和迦蓝月以后,两人单独去找管家的那一小段路程,那可真是让苏妤开了眼界。 这烧雄走每走两步路,都得做出百八十个小动作,又是撩头发,又是粗喘气,又是用手背状似不经意地往她胳膊上贴。 这些也就罢了,这烧雄甚至想表演一个平地摔跤,目的就是为了往她的怀里摔。 幸好她反应快躲开了,不然岂不是清白不保?至于那个摔了个狗吃屎的烧雄,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又不是她伸脚绊的。 虽说她的为人是好色了一些,也总是逮着机会对沈煜他们上下其手的,但不代表是个雄性都能提起她的兴趣啊。 像秋月这种类型的,她只能说句抱歉了,无福消受啊。 如果不把他安置得离自己远一些,半夜睡觉肯定是睡不踏实了,万一被他爬床怎么办? 这怎么能不算是体验了一把当皇帝的感觉呢? 苏妤一想到那件男不男,女不女,穿了跟没穿似的红纱,就感到身上一阵恶寒,偏偏沈煜这厮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婚礼是打算什么时候办?” 苏妤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明知故问道:“婚礼?谁要结婚了?” 沈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气势却不肯输,“你不是要迎娶新夫了吗?刚才提到的,那个叫秋月的雄性。” “谁爱娶谁娶去,我可不娶。”苏妤的回答斩钉截铁。 琉璃和迦蓝月都是见过本人的,自然也能理解她,沈煜却不能理解,眉峰拧得紧紧的,替秋月打抱不平。 “你都把人家领回来了,却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你难道不知道名节对于一个雄性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连人都没见过,就在这里同情心泛滥了,俨然是头没脑子脾气还大的倔狼,苏妤的脾气也上来了。 “不知道,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着?有本事你去给人家一个名分啊。” “你!我和他同为雄性,怎么给他名分?你这丑雌真是不可理喻!” “又是恶雌又是丑雌的,就你会起绰号是吧?我也给你起几个啊,笨雄、蠢雄、短雄、小雄?” 论口舌之战,来自人类世界的苏妤完全就没在怕的,区区绰号还不是信手拈来? 个个都往沈煜的肺管子上戳,果然把他气得不轻。 “你……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怒吼出声:“我要杀了你!” “来啊来啊。”苏妤转身就拿了把水果刀过来,抓在手上,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晃悠。 “刀在这儿呢,快来杀我呀。” “你……你……”沈煜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深灰色的瞳仁被怒火烧得猩红,像是随时都要跳起来咬她。 只可惜无论血液在体内脉络中怎么加速,怎么燃烧,愣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无力感似枷锁般将他的身体铐住,那种感受生不如死。 苏妤却还在火上浇油,“放轻松放轻松,来,跟着我深呼吸,气死在这里可没有人给你收尸啊。” 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映进沈煜的眼里,更是气得心脏都在暴跳如雷,鼓胀在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派祥和的画面是怎么转变成这样的?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怎么现在就又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迦蓝月和琉璃在震惊后回过神来,心里终究还是向着兄弟的,再者沈煜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他们是真的担心他会被活活气死。 “雌主别生气,沈煜他不是故意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琉璃采取了柔情攻势。 迦蓝月则是去劝说已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沈煜,“我的哥,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千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啊!” 他倒是想替兄弟报仇雪恨,可若是真把那恶雌得罪彻底了,还有谁能治沈煜这动弹不了的病症啊。 然而和事佬不是那么好当的,无论是沈煜,还是苏妤,哪个都不愿意买账。 苏妤更是拿出了作为雌主,高高在上的架子来,瞥了眼只剩下一小半的饭菜,颐指气使道: “我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琉璃,迦蓝月,你们俩都退下吧,顺便帮我把剩下的饭菜都带出去倒掉。”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却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迟迟不见动作,摆明了是担心他们走了以后,沈煜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苏妤看破了,同时也说破了。 “怎么,你们还怕我冲他撒气不成?我才不屑和他这种脑干缺失的蠢狼计较呢,他不是喜欢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火吗?那就谁都别理他,让他自己静一静。” 床上的沈煜立刻叫嚣:“谁脑干缺失?苏妤你才是脑干缺失!” 苏妤不搭理他,目光只注视着琉璃和迦蓝月。 却见两个人还是没有动作,犹豫不决的神色,分明是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苏妤不得不搬出杀手锏来。 “你们两个也不服从雌主的命令了?那行,你们把这头狼一起抬走吧,我不治了,随便他自生自灭去。” 某头狼还在嘴硬:“自生自灭就自生自灭!谁稀罕你的施舍?!” 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苏妤纯粹是把他的声音当成耳旁风,不耐地挠了挠耳朵。琉璃和迦蓝月是不敢搭腔,不忍心放任他当真变成残废。 苏妤继续施压:“你们两个还没考虑好吗?不然我去叫侍卫来把他抬走?” 迦蓝月是不敢擅作主张的,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琉璃。 赤瞳中的情绪几番流转,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雌主莫气,我们这就走。只是沈煜的伤还要劳请雌主费心,不知昨天用作药浴的特制药还有吗?可否再给他泡一泡?” 即使做出了让步,他也不忘为沈煜争取最大程度的权益,生怕苏妤一怒之下连药也不给他用了。 他的良苦用心都被看在眼里,刚才叫得最凶的狼终于没了声音。 兄弟已经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再去添乱,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苏妤也没想到他会惦记着自己的灵泉,不过既然他提了,那就再给那头狼泡一泡就是了。 下颌一扬,“行啊,我答应你。” 第37章 你不是苏妤,你是谁? 琉璃和迦蓝月走了,关门声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一急一缓的两道呼吸声。 等到那两个人完全走远,苏妤才抬眼给床上的人分去目光,才发现沈煜已经气得把眼睛闭上了。 深邃的眉骨下,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高高挺立的直鼻犹如地标性建筑,他的侧颜无疑是完美无瑕的,秒杀苏妤在荧幕上见过的所有男明星。 如此权威的一张脸,简直是艺术品啊,跟艺术品有什么好置气的呢? 所剩不多的怒火悉数退散,她似笑非笑地往前走了几步,故作叹息道:“都说长得好看的人脾气差,我算是领教到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沈煜从她开口时就没对话语的内容抱有什么期望,不料穿透耳膜的居然是一句……夸奖? 他没有听错吧?苏妤在夸他好看? 在嫁过来之前,他也是时常听到旁人夸奖自己的容貌的,可嫁过来之后,传到耳朵里的便尽是来自于眼前这恶雌的辱骂。 “你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 “你哥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你却长成这样?” “再敢瞪本殿,就把你那双眼睛剜下来,污浊的灰色,看着就心烦。” 诸如此类的诋毁数不胜数。 长期频繁的打压使他变得麻木,以往引以为傲的容貌似乎是个错误的认知,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心里都偷偷在想,要是能和哥哥长得再像一点就好了。 可那个亲手将他的骄傲摧残的雌性,现在却改口说他好看? 定是用来迷惑他的花言巧语,指不定又要使什么坏呢! 他将双眼和嘴巴都闭得死死的,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苏妤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波澜,越是压制,越是反噬。 他沉浸在与自身的对抗中,直到敏感的腰腹上倏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在肌肤上惹出一簇颤栗。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剑眉拧起,他用凶神恶煞的眼神掩盖心头泛起的羞恼。 “苏妤!你干什么?!” 可惜他再怎么凶狠,也改变不了身体动弹不得的事实,苏妤根本不在怕的。 顶着他那道淬了毒的视线,当着他的面,指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凹凸有致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语气理所当然,“在干什么?当然是帮你脱衣服啊,琉璃不是说了吗?让我再给你泡个药浴。” 沈煜下意识地抗拒,可“不用”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怎么都说不出口。 据说就是那药浴修复了他体内断裂的经脉,让他得以起死回生的,也许再多泡几次,就能解决身体不能动弹的毛病呢? 打嘴仗时理智全失,才能说出放任自己自生自灭的气话,可要是真成了残废,岂不是让整个家族都跟着蒙羞? 八块腹肌在他分神之际惨遭毒手,已经又被摸了几个来回,他强迫自己忽略掉传入大脑神经的瘙痒感,冷声道:“不脱衣服也可以泡。”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色雌打的是什么主意。 昨天在浴缸中醒来后的场景历历在目,每回想起来都跟噩梦缠身一样惊悚,他再也不要给这色雌看光自己的机会了。 苏妤答应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爽快,“行啊,那就穿着衣服泡。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衣服,这总行了吧?” “嗯。”低沉的应答几不可闻。 苏妤去给浴缸注满灵泉,留下沈煜独自躺在床上发呆。 那哗啦啦的水声敲击在耳畔,渗透在空气中的明明是丝丝凉意,他的身体却莫名感到燥热,喉结在嗓间滚了又滚,呼吸都是烫的。 他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不要把那丑了吧唧的雌性当成雌性看。 然而脚步声从远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压迫感促使他的心跳更加快了。 在意识到即使衣衫齐整,也需要苏妤亲自将他搬运的时候,他沙哑出声:“还是找个侍卫来吧,你抬不动……” “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纤细的双臂绕过他的腰间,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猝然袭来。 眼前的画面翻转,再次回过神时,他整个腾空的身体已经被抗在苏妤的肩膀上了,翻折的角度刚刚好,双脚和脑袋都不至于着地。 倒挂在眼中的景象令他头晕目眩,心头顿时激起了几丈高的浪花,恍惚间竟分不清此时是处于梦境还是现实。 这雌性的力量是何时变得如此强大的?她真的是苏妤吗? 沈煜见识过无数次她挥鞭的力量,还曾出言讽刺过她力气太小,鞭子舞得跟挠痒痒似的,把她气得命人改了好几次鞭子的材质,才有了后来皮开肉绽的效果。 可如果从最开始,苏妤使出的就是这种力度,他哪里还会有气力讽刺?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生根发芽,势如破竹地生长。 从昨天到今天,两人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逐一映现。 一个废物觉醒治愈系异能的可能性有多大?从不善言辞转变成牙尖嘴利需要多长时间? 就算是她突然开窍了,异能不仅改善了她的体能,还润滑了她的脑子,可人的性格和喜好难道也能因为觉醒异能而改变吗? 她从前对自己的嫌恶是那样真实而深刻,无需刻意表现,便能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中流露出来。 可昨天晚上就寝时,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打地铺的人是她。 这符合逻辑吗?一个自恃身份尊贵,且厌恶他到使用各种刑法虐待的人,会把床让出来给他睡? 一个个被忽略掉的疑点串联起来,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最终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眼前再度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一道利落却温柔的力度送入了浴缸之中,清冽微凉的水一拥而上地裹住身体,唯独摁在肩头的那双手是滚烫的,毫不费力地将他完全失去平衡感的身形稳住。 苏妤超额完成了她的承诺,不仅没有让两人再次落入“坦诚相待”的窘境,甚至连浴缸都没进,就这么在他身后席地而坐了。 “我真聪明,这样不就行了?”她自夸道。 隔着浴缸的裙边,既不会自己湿身,又能扶住这头狼,不让他淹死。 她正为自己的聪慧而感到沾沾自喜,却听见前面传来冷沉的嗓音。 “你不是苏妤,你是谁?” 第38章 怎么不说话,是死了吗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仿佛证据确凿,已经认定了她是个伪冒品。 一点儿铺垫都没有,犀利的戳穿来得如此骤不及防,的确是让苏妤愣怔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摁在沈煜肩头的双手仍旧稳当,从容不迫地勾唇反问道:“我不是苏妤,那我是谁?” 她和原身相比,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皆是天差地别,即便是去刻意效仿,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更何况她压根儿也不想去效仿。 原身的那些所作所为在她眼里看来,就没有一件事是能让她苟同的,净干些不是人的事儿。 虽然她的魂魄如今被困在这副同名同姓的躯壳里,不得不顶替原身的身份生活,但谁说就一定要延续原身的路子呢? 她就是她,哪怕只是一抹幽魂,那也是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的。 是思想驱使身体行动,而不是身体束缚思想前进,她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就算被人识破了身份又怎么样呢,苏婉清都可以舍弃公主的身份,她一个双系异能者又有何惧? 她的反应太镇定了,让好不容易坚定想法的沈煜又动摇了,面对她的反问不知所措。 如果她不是苏妤,那她是谁? 易容术做不到这么逼真,难不成是灵魂被调包了?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躁意缠上沈煜的心头,他理不清楚头绪,干脆闷着头固执己见。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她。” 苏妤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并不急着去否认,而是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全然不同的灵魂,掉马甲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甚至第一个质疑她的身份并挑明的人,居然是这位倨傲又毒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狼夫。 不过想想也是,三个受气包兽夫里,就属沈煜最倔,浑身上下都是反骨,因此也受了最多的白眼,挨了最多的打。 自己待他的态度与原身差距过大,他受到的感触最深,自然也能顺藤摸瓜地找出区别。 沈煜的回答也验证了她的推测,“你和她……不一样。” 只是这生硬的语气,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的呢? 苏妤轻笑了一声,坏心眼儿地将双手下移至他的胸膛,唇瓣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洒上他的耳廓细细描摹。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放轻的声音如丝线般钻进耳朵里,沈煜的呼吸霎时屏住,肌肉悉数绷起,体内的气血翻涌着往头顶冲。 脑子里的思绪被搅乱成浆糊,瞳底的颜色幽幽转深,流露出身为狼族骨子里的侵略性。 直到某种微妙的反应出现,幽暗的灰瞳猛然恢复清明,急促的呼吸泄漏出来。 热气在脸颊上蒸腾,他竭力控制着身体的变化,拔高的声音里宣泄出几分恼意。 “哪个都不喜欢!”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心头重重一跳,“你的意思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苏妤并不上套。 沈煜的喉头一哽。 她的嗓音含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与自己眼下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仿佛她是悠闲的垂钓之人,自己就是那条咬住钩的鱼,再怎么蹦跶都逃脱不掉。 可这又不仅仅是单纯的挫败感,鱼饵里像是掺了什么甜头,令他情不自禁地咬得更紧。 “承认你不是她!” 话语脱口而出,敲击在胸腔里的节奏愈来愈快,似是紧张,又似是……期待?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浸透了,湿哒哒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像极了他此时黏糊糊的心情。 苏妤却不肯给他一个痛快,萦绕在耳廓的呼吸均匀又平稳,比上刑还要煎熬。 半晌才听见她的回复:“我不是她……” 沈煜的眼睫一颤,细碎的亮光在眼底浮动,可就在要跃出瞳孔之际,苏妤的下半句话忽然接上。 “又能是谁呢?” 光芒在眼中尽数褪去,一同黑了的还有沈煜的脸色,“谁教你这样说话大喘气的?!” 苏妤在他身后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不可以吗?别说我了,沈煜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的,居然能怀疑我不是我?想象力挺丰富啊。” “是吗?”沈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正在思索着,显然没有被她随口糊弄过去。 但她并不慌张,离开沈煜已然红透了的耳垂,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扯谎。 “当然咯,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小黑人,如假包换啊!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爱信不信,她才不管呢。 有本事就去说服所有人都相信她这个公主被调包了啊,给她拉下马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确信自己是有那个能力逃走的,省去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去哪儿活不是活,再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总有刁民想害朕了。 做好了迎接任何挑刺的心理准备,杵在身前的人却像是老僧入定般不说话了。 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沈煜是在进行深度思考呢,识趣地给予他充分的思考时间。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半天都没个动静,那就不太对了吧? 她朝前面探出半个身子,去察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沈煜你怎么不说话,是死了吗?” 纤长的脖颈越过男人的肩膀,以为会对上一张昏厥过去的脸,却发现这厮的眼睛明明就睁着呢。 不过他脸色发白,浓密的眉宇亦是紧蹙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苏妤不由心中一紧,这可是她来到兽世以后救治的第一个病人,更是遭受原身迫害的孽缘,可不能就这么嘎了啊。 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盯着沈煜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却见那两片单薄的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是在拒绝与她沟通。 这是什么意思? “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对症下药?还是说你现在不仅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了了?如果是的话你就连续眨三下眼睛!” 第39章 求你…… 为了不错过他任何一下眨眼,苏妤整个人都往前倾,脸颊几乎都快贴上他的。 沈煜的目光躲闪,不经意间就瞥见了大片黑色肌肤中两片粉嘟嘟的唇。 说来也奇怪,苏妤如今的这副模样放在兽人堆里,完全是惊悚到令人不敢直视的怪物,可他不仅没觉得厌恶,甚至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真是疯了!难道这就是每回发情期都得不到精神安抚的后遗症吗? 漆黑的脸上,那双莹润的蓝瞳一眨不眨的,倒是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沈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为什么不眨眼睛?喂?在吗?” 灼热的呼吸间伴随着一缕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中,想躲却控制不了身体,沈煜再也憋不住了。 “你!”出口的第一个字倒是恶狠狠的,停顿了一下后便泄了气,“别离我这么近。” 在他的心里,关于眼前的“苏妤”是不是“苏妤”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不需要说出口,不需要求证的答案。 就像是“苏妤”说的,信不信由他自己定夺。 “怎么说的好像我故意占你便宜似的?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搞得我以为你怎么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嗯?是不喜欢说吗?” 见他还是能正常发声的,苏妤一秒钟都没耽搁,爽快利落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拜托,占便宜也是要讲究部位的好吗?脸上有什么便宜可占,她才没兴趣嘞。 双手随心而动,悄咪咪来到连绵起伏,犹如山峦的腹部。 “你太高了,肩膀也太高了,我的手举着好酸,就先放在这里扶着你了哈。” “……” 在认识她之前,沈煜从未见过有谁能把占便宜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如果她的手没有对着自己的肌肉又摸又捏,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但这些小动作在他现在正忍受着的痛苦面前不值一提。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的左右脑已经互搏了上百次,最终在面子和身体健康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紧抿的唇瓣启开,压低的嗓音显得极其克制,“你能不能帮我去把琉璃或者迦蓝月请来?” 他说完便反悔了,改口道:“找个侍卫来也行。” 再度改口:“是个雄性就行。” 难得一见的请求口吻中透露着急切,苏妤若是还不能听出来他的不适感,那就真的得去掏耳屎了。 但心里仍然存着疑惑,“为什么?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地找个雄性过来?” 沈煜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只能极力稳住心神,试图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风轻云淡些。 “你别问那么多了,我自有用处,你只要帮我把人找来就行了。” 可苏妤多精啊,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忽悠过去,在他绷死的腹肌上惩罚性地掐了一把,换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有你这么请人干事儿的嘛,要干嘛都不说,还让我给你找个人过来啊?万一人家不愿意呢?不行,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知道她难缠,可沈煜没想到会有这么难缠。 只是请她去帮自己寻个雄性过来,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这么难办呢? 在苏妤看不到的地方,好好一张帅脸已经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了,沈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你先帮我去寻个雄性过来……我自会征求人家的同意。” 根据他的种种表现来看,苏妤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执意反复挑战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谁让他刚才为了个没见过的外人惹自己不快的。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去叫人来。” 她以为会把这头狼逗得气急败坏,却只在下一秒就得偿所愿。 “求你……” 暗哑的嗓音乞求着,配上粗重的喘气声,电流般窜进人的耳朵里,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苏妤向来是擅长脑补的,顿时被这道声音撩拨得面红耳赤。 犯规!这也太犯规了! 说好的一身反骨呢,怎么一下子就妥协了?求饶起来居然这么顺口! 但人家已经照做了,她当然也干不出那出尔反尔的事来,俯身用双手箍住沈煜的腰,将他整个人连拖带拽地抱出了水面。 没办法,沈煜的身形毕竟高出她太多了,还是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比较方便,直接扛起来就行。 沈煜的全身都湿透了,宽松的布料成了紧身衣,将身体上每一条肌肉曲线都清晰地勾勒出来,宽肩窄腰翘臀,好一副美男出浴图,简直比不穿衣服还要诱人。 只可惜没有时间留给她细细欣赏了,给自家兽夫憋坏了就不好了。 她将沈煜的身体慢慢往下放,不忘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先委屈你在地上躺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人来带你上厕所。” 她自认为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起身便往门口走了,留下自尊碎了一地的沈煜,独自躺在地上凋零。 通红的脸蛋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红晕一直染进湿漉漉的灰瞳中,双唇紧抿成一条局促的直线。 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她是怎么知道的?! 太丢人了!在牢里的时候好歹还能求助于狱警,刚才琉璃和迦蓝月在的时候怎么就没感觉呢!搞得现在只能在雌性面前颜面尽失! 门刚阖上,外面便传来了对话声,苏妤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管家,你怎么过来了?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个忙。” “殿下。” “殿下!” 回应她的却是两道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一道沉稳浑厚,另一道…… 沈煜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连刚才的羞赧都忘记了。 另一道声音分明出自于一个雄性,却像是用咽喉刻意挤压发出来的,撒娇的语气中是不带掩饰的讨好。 他确信自己在公主府中没有听过这道声音。 管家的声音倒是容易分辨的,“殿下,我带着秋……哎殿下,您这是……”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快跟我过来,有事情要你帮忙!” 开门声传来,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妤拽进了屋里。 第40章 浓浓的捉奸味道 门板“砰”一声再度阖上,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沈煜努力将眼珠子朝门口的方向转,总算窥见了两道身影的衣角。 没有第三位。 他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被强行拽进屋里的管家已经懵了,望着躺在地上的沈煜不知所措,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三公主累了,要让自己来代替她折磨兽夫吧? 自己的身份说得好听点是管家,实际上不还是个仆人吗?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沈家岂会饶恕? 表面强装镇定,内心颤抖不停,幸而苏妤在这个时候附在他耳侧,轻声吩咐了一句。 “是!”他应答的语气激动至极,仿佛被什么喜事砸中了一般。 这一反应令沈煜更是窘迫,却只能一言不发地充当木头桩子,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管家办事尽心尽责,也不嫌弃他浑身湿透,在苏妤的帮助下将人驮到背上,艰难地朝着屋内的卫生间走。 上个厕所都要如此兴师动众,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沈煜整个人都已经熟透了,为了不过度打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灵,苏妤忍住了笑意,严肃地叮嘱管家。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应付不来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是。”管家应下。 两人进去以后,苏妤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被自己故意关在了屋子外。 她只是朝门口走动了几步,便被那人耳尖地捕捉到了动静,迫不及待地声声呼唤。 “殿下,殿下……” 苏妤嫌他聒噪,再者让他继续这么喊下去的影响也不好,只得去开门应付他。 才刚打开一条缝隙,便对上秋月已然抛过来的媚眼,她心头一抖,开门的动作差点都进行不下去了。 面上却要摆出高傲冷酷的架子,“不是让管家带着你去安置了吗?怎么还有时间跑到我这里来?” 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这都是被眼前的人逼迫出来的。 果不其然,就这么冷冰冰的态度都无法将其似火的热情浇灭,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不耐烦,反而还感恩戴德地谢上了。 “多谢殿下关心!管家已经给奴安排好住处了,奴本就没有什么行李,一收拾好便求着管家带奴来找殿下了!” “找我?找我干什么。” 难不成要二十四小时黏着她吗?不太好吧。 苏妤在内心叫苦不迭,面上却秉持着一贯的冷漠,铁了心要斩断他的全部希冀。 秋月却不像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红唇弯起的弧度始终不见坠落,眼含秋波地注视着她,一副痴情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情定终生了呢。 “殿下大度,愿意给奴一个容身之处,奴感激不尽却无以为报,所以想去厨房里做工,也好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竟是上赶着给她当牛马来了。 虽然苏妤对于他和皇后一唱一和,道德绑架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人既然已经在她这里住下了,也不好无缘无故地将人再赶出去。 皇后那么溺爱原身,估计是看出了原身和三位兽夫都还没有圆房,为了她的身心健康着想,才塞了这么一个会“伺候”人的秋月过来。 也不强求宝贝女儿给人家一个名分,说难听点,那不就是把人家当成暖床的嘛。 苏妤不喜欢这款妖艳某货型的,也干不出来白嫖的事,见他刚落脚便主动找活儿干,心里倒挺不是滋味的。 说到底,也只是个没投好胎的可怜人罢了。 她给不了太多,但最基本的尊重还是可以给的。 “可以啊,如果你乐意去厨房干活儿的话,我让管家每月给你结工资。” 侍奉雌主的课程中至关重要的一门课就是烹饪,既然皇后都夸他厨艺精湛,苏妤也乐得给他这个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得到她的首肯,秋月表现得欣喜若狂,“谢谢殿下!谢谢殿下!奴一定不让殿下失望!” 言语道谢还不够,他作势就要往地上跪,被苏妤眼疾手快地拦住。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跪的。” 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多,她条件反射地用双手托住了秋月的胳膊,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方狭长的眼尾勾起,金瞳中闪过一丝狡黠,想也不想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肌肤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令苏妤心中警铃大作,全身的毛孔都骤然缩紧,她下意识要把手抽走,却被秋月抓得更紧。 雌雄的体格差异大,原身那双纤纤玉手已是匀称纤长,此刻却在雄性的手掌衬托下显得娇小,轻而易举地被尽数包裹。 甚至摁在她手背上的指腹轻轻摩挲,慢悠悠地打着圈,仿佛是在隐晦地暗示着什么。 粗暴直接的勾引,比起沈煜那般不经意的撩拨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没觉得心痒,只觉得不适,拧起眉便要呵斥,有一道声音却比她更快。 “你们在干什么?!” 低磁的嗓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的刀刃,毫无征兆地刺了过来。 苏妤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用回头看都能辨认出来,是她那位狼夫的声音。 可这声卷着火焰的质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原配撞见小三,一股子浓浓的捉奸味道啊。 冤枉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是这烧雄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的!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沈煜和原身的夫妻关系早就是名存实亡了,他不盼着自己死都算不错的了,哪儿会在意自己和其他雄性接触? 误会,都是误会。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的心态重新稳住,朝对面投去冷冷的一眼。 “还不松手?” 秋月的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瞧见了屋里的光景。 但见在他面前肃穆内敛的管家正恭敬地弓着腰,低眉顺眼地任由自己沦为背上之人的坐骑。 靠在他肩头的,那是怎样一张脸,剑眉星目,锋利的面部轮廓似是由美工刀一条一条地刻画出来的。 即使他身形僵硬地依附着旁人的力量,像是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质却令人不寒而栗。 第41章 明明就是在争风吃醋 那双幽暗灰眸中燃着熊熊烈火,宛若杀神般注目过来,仅仅是一个眼神,已经让秋月感到双腿发软了。 千斤重的压迫感从头顶降下来,他克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慌张地松开了对苏妤双手的桎梏,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垂落到地面上。 像他这样以色侍人的奴隶,也就只有诱惑主人时能拿得出一点勇气,一旦面对上位者的审视便会功亏一篑,显露出骨子里的自卑怯懦。 即使是这样,沈煜也不愿意放过他,压低声音示意管家:“带我过去。” “是。” 待到管家毕恭毕敬地驮着他来到门口,苏妤若无其事地扭头打招呼,“你怎么出来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潮的,小心冻感冒了。” 沈煜却没有理会她,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兀自打量起这位垂首不敢说话的雄性。 他的出身可谓是根正苗红,从小接触的都是一些正气凛然、威武雄壮的军人,要么就是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贵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眼前人一般,雄不雄,雌不雌,全身上下没个正形的雄性。 要不是他的喉结突出,沈煜恐怕是不敢轻易下定论的。 但这大波浪的长卷发,这穿了跟没穿一样的红色纱裙,恕他目光短浅,是真的一点儿都欣赏不来。 审视完毕,他撩起眼皮子,眼中的怒意未降,卷着火焰的视线锁定住那张不敢抬起的脸,缓缓开口。 “你就是秋月?” 一个从未见过的雄性出现在这里,再加上管家来时只说了一半的名字,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了。 察觉到不加掩饰的敌意,秋月的头埋得更低了,怯声应答:“是……” 其余的可能性悉数清零,这下子是与传闻中的人物彻底对上号了,沈煜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先前的困惑迎刃而解。 难怪连那种不正经的比赛都去参加,难怪苏妤对于迎娶他的态度那么抗拒。 “没错,他就是母后为我精心挑选回来的,专攻侍奉雌主课程的精英!据说厨艺了得,今晚就让他给我们露一手!” 作为这个大家庭的女主人,苏妤当仁不让地为他正式介绍。 其实是刚才被当成空气无视了,特意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却见沈煜连个正眼都不给她,只面无表情地用余光睨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怨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随即便被她否定了。 不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只不过是因为沈煜的脖子不能动,只能斜眼看人,所以才会给她这种错觉。 她也来不及仔细去辨认了,沈煜的注意力已经又放在了秋月的身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被自己撞见的画面,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双手,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满含深情,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新人。 脸色一沉再沉,胸腔内暴涨的怒火不知道是从何而来,顷刻间便将理智焚烧殆尽了。 他不屑于仗势欺人,只是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可知自己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职责?” 兴师问罪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在那股强势的威压下,秋月的身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奴…知道……殿下愿意收容奴是奴的福分,奴的职责是……侍奉殿下。” 沈煜冷笑一声,“侍奉?侍奉的含义可是分为好多种,譬如做兽夫的侍奉雌主,譬如做手下的侍奉主子……你是哪一种?” 浓重的火药味随着他的话语传出,迅速弥漫在这片逼仄的空气中,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呛人的刺痛。 “奴是殿下的仆人!”秋月的回答不假思索。 即使他是皇后的人又怎么样,难道还敢在苏妤名正言顺的兽夫面前舞吗? 沈煜依依不饶,“既然是主仆关系,我倒不知,仆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违背主子的意愿,去牵主子的手了?是咱们帝国的法令赋予的权力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个尖锐的字眼都犹如刀片般割在秋月紧绷的神经上。 “是奴冒犯了主子!奴罪该万死!” 膝盖骨一软,秋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脊梁骨都像是被人打碎了,整个身子弯曲地匍匐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距离地面不到两公分的双眼被震惊之色充斥。 外界都在传三公主与兽夫们的关系恶劣,可沈煜现在的表现,哪里像是与雌主关系恶劣的样子? 明明就是在争风吃醋啊!这酸味浓得都快把他腌入味了! 见他态度的转变还算及时,沈煜的面色稍霁,声音还是冷的,“你的主子可不是我。” 秋月忙不迭转了个方向,朝着苏妤一连磕了好几个重重的响头,“请殿下责罚!” 或许是仗着皮糙肉厚,这些个兽人们磕起头来都卖力得很,没几下就见血了。 苏妤抑制住了想要施展异能的冲动,嘴上却喊着:“哎不至于不至于,你以后注意点不就行了吗?你磕坏了不还是得我掏钱给你治吗?” 秋月根本听不进去,跟磕上了瘾似的停不下来,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苏妤谨记着上回的教训,这回说什么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了,抱着惩罚的心理在一旁袖手旁观。 但眼看着他脑袋上被砸出的窟窿越来越大,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人的精神状态都已经变得不对劲了,摇摇晃晃的身体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再不出手制止,怕是要闹出人命来了。 可惜苏妤不习惯侍卫们守在身边的感觉,像是被监视的犯人一样没有隐私权,所以早早地就把人遣散了。 现在却自食其果,一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那便只能自己出手了。 纯白色光芒无声从苏妤的掌心流了出去,比日光还要炫目几分,将秋月的额头团团包裹住。 感受到额间暖流的涌动,秋月错愕地抬起头来,忘记了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光散去,饱满的额头光滑无损,刚才骇人的血窟窿已经消失了。 “这是……治愈系异能?”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喃喃道。 “不是啊,傻孩子,你这是在做梦呢。”苏妤看向管家,投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第42章 从恶狼到小狗 给管家下完指令,苏妤几个快步上前,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背上的沈煜转移到自己的怀里。 极有眼力见的管家立刻去扶起还在恍惚的秋月,强行拖着人走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屋内转眼间又只剩下了身体紧密相贴的两个人。 上一次公主抱的时候沈煜还处于昏迷状态,这一次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雌性的怀抱又香又软,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令他整个人都红温了,话也说不利索。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 他那么大个块头,被身材娇小的雌性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 苏妤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低着头看他,湖蓝色瞳仁澄净明亮,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漂亮。 “可以啊沈煜,刚才为我出头的样子挺帅的哦。” 揶揄的话语炸响在耳畔,沈煜的呼吸一滞,才发觉自己暗藏的心思在那双明镜似的眼眸中昭然若揭。 他别开眼,嗓音低若蚊蚁,“谁为你出头了?” “没有吗?”上扬的语气似是勾人心魄的弯钩,引诱着他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落在别处的视线完全不敢抬起,脸颊也更烫了,但他坚持一口咬死。 “没有,我只是看不惯那人狐媚子似的做派,如果做手下的都如同他一般以下犯上、勾引主子,帝国还能有什么秩序可言?” 苏妤在心中为他鼓掌。 嗬,义正言辞的,差点儿就信了呢。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圆溜溜的眼眸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可是你刚才不是还在为了他同我争吵吗?又是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又是逼着我给人家名分的……怎么现在却改口了?” “……” 沈煜被她暗戳戳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你说啥?”听见了也当听不见。 薄唇抿紧后酝酿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一无所知还对你指手画脚。” 这一次倒是吐字清晰,态度诚恳。 苏妤盯着他脸颊上的酡红出神,很难将怀里的人与先前那条桀骜不驯、浑身是刺的恶狼联系在一起。 她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也不道破,挑起眉尾笑道:“行,接受你的道歉了,现在时间还早,继续泡吗?” 沈煜仍然垂着眼睑,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也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尽快恢复如初,不用再像个植物人一样需要他人的照顾,连上厕所这种日常小事都要沦为噩梦般的存在。 苏妤照旧将他整个人送入水中,坐在浴缸外边,用双手扶住他宽阔的肩膀。 可充当人形支架的任务实在是枯燥透顶,没过去多久,第一声哈欠便打响了。 这只是个开端,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持续不断,逐渐演变成每间隔个几秒钟就能听见。 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沈煜的嘴角已经悄然勾起。 而被困倦感重重包围,眼皮子一度阖上的苏妤实在是顶不住了,懒懒地问道:“沈煜,我也想坐进去泡一泡,你同意吗?” 就这么白白浪费时间也太可惜了吧,如果她也能坐在灵泉里泡一泡,起码还可以改善一下肤色。 在等到沈煜的答复之前,她已经站起身来,单手扶住沈煜的身子,抬脚就跨了进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啊,哈……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慵懒的嗓音被疲倦浸透,她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已经在沈煜身后盘腿坐下。 征求意见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她拿定的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了。 后背有了依靠,她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清凉的灵泉水没过胸口,被温柔的触感簇拥着,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双手保持着摁在沈煜肩头的姿势,她的脑袋也不由自主地后仰,枕在了光滑的浴缸壁上。 “沈煜,我睡会儿啊,你有事……就叫……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往后的音量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细不可闻。 戏码已经被她独自上演完了,从始至终都没发表过意见的沈煜一动不动,背对着她的脸色爆红,灰暗的眸色闪烁着异样的情绪,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苏妤盘起的双腿好巧不巧地抵在他的腰臀上。 这个位置敏感又脆弱,一直被硬邦邦的骨头抵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他终于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决定要大胆地说出来,却感到摁在肩头的两只小手沿着他的手臂慢慢下滑。 身后的呼吸声愈发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他是不愿扰人清梦的,可没了苏妤的控制力,仅靠着后腰与她双腿接触的那点面积,根本就没办法支撑住他的重量。 平衡感渐失,他不得不把苏妤叫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快从手臂上滑走的双手突然动了,一把将他朝后搂去。 两人之间的水流被尽数划开,后背上猝不及防传来绵软又热乎的触感,他的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呼吸已然乱了频率。 “苏、苏妤……” “唔……别说话,好吵。” 细弱的嘤咛声后是不满的控诉,他从未听见这具躯壳发出过如此软糯的声音,眼下的心性不同以往,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去。 更要命的是,睡着后的苏妤似乎是把他当成玩偶了,越抱越紧,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脑袋也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湿热的鼻息在他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轻扫,他的心也像是被蘸了水的羽毛来回搔动,酥麻的痒意在体内到处流窜。 理智将他的神经勒紧,劝告他现在就将苏妤叫醒,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断阻拦。 原来昨天……身后的人也是如现在这般,抱着他泡了一下午的吗? 丝丝甜意从舌尖上冒出来,充盈在干燥的口腔中,喉结克制地滚动了几下。 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以后,情潮涌动的灰眸猛然闭上,他强迫自己逃进了梦乡里。 唇边勾起的弧度却不曾降落,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 第43章 死在一起岂不是便宜你们? 苏妤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直到屋外的夜色降下都没有醒过来。 前来送饭的厨师见房门紧闭,识相地没有出声打扰,将包装精美的餐食在门口放下后便离开了。 期间沈煜倒是醒了几次,发现她抱着自己的姿势变了又变,却始终牢牢地紧箍着自己的身体。 也许是出于感激,又或者是还有点别的,总之,他也没有主动将苏妤唤醒。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世间万物像是被浸泡在墨水里,无尽的黑暗从门窗的缝隙涌了进来。 一抹若有似无的香味掺杂在其中,无声无息地在整个屋子里缭绕。 水中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形肌肤相贴,以极其亲密的姿势相互依偎着。 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谁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倦意似涨涨落落的潮水,在长时间的休憩后,好不容易有了退去的趋势。 却在香味钻入鼻腔、侵蚀大脑后一涨再涨,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 一片漆黑中,沈煜的双眸紧闭,鼻尖却微不可察地耸了耸。 危机感如钝刀般在脑海中划过,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他试图睁开眼睛。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睁眼动作,却没能完成。 眼皮上好沉好沉,仿佛承载了上千斤的重量,怎么都睁不开来。 与此同时,身体各处也传来了浓浓的疲惫感,肌肉像是灌了铅一样,若不是他掌控不了,身体这会儿恐怕是要瘫软下去。 万籁俱寂的黑夜,开门的细微声响被放大了好几倍,无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朵。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下子攥紧,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更加用力地睁眼。 薄唇翕动着分开,“苏……苏妤……” 本该是呼喊的声音,在声带疲乏的拉扯下,竟只发出了气若游丝的音量,根本不足以将沉睡中的苏妤唤醒。 房门打开后又阂上,响起一道脚步声,正缓缓地逼近过来。 沈煜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直觉不妙,竭力呼唤着苏妤的名字。 “苏妤……苏妤……苏……” “别喊了,你喊得再大声,她也醒不过来。” 来人的嗓音粗犷深沉,显然是个雄性。 沈煜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道声线。这人是谁?是冲着谁来的? 方才闻到的分明是致人昏迷的迷香,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上了,绝不可能是抱着善意而来。 他扪心自问,家训严苛,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唯一结下仇怨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个苏妤。 至于苏妤…… 得了,不用想了,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沈煜的猜想没有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竟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像她这样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雌性,活在这世上就是个祸害!” 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带着嗜血的恨意,像是与苏妤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剔她的骨都不足以泄愤。 苏妤的仇家多得数不胜数,完全判断不了来人是哪一个,但透过他的声音,沈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两天前,他在地牢里被虐得不成人形的时候,也是如此被滔天的怒火吞噬理智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这位深夜闯入的刺客应当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说不定还会主动与其商量,想出一个不会牵连任何人的万全之策。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身后的“苏妤”还是那个“苏妤”的基础上。 虽然不知道调换灵魂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可以确认,此时这个依偎在自己背后的雌性,根本就不是那个令所有人嫌恶唾弃的恶雌! “不,是……她,不是……” 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想告诉前来寻仇的人寻错了人,却在艰难吐出几个字后就被打断了。 “你说什么?她不是?” 男人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尽是讽刺。 “大名鼎鼎的沈家,代代忠义之辈啊!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善恶不分的废物!?” “亏我还以为你是形势所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被迫演戏的,结果你居然是真心护着她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地维护她?” 男人将沈煜未能完整说出口的话彻底曲解,连带着他也一并仇视上了。 “你们是已经缔结的夫妻关系,这恶雌被我杀了,你们三个兽夫一个都逃不了。” “原本我还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可笑!你们三个,个个都被猪油蒙了心!” “你们与这恶雌相处了那么久,不仅没有想着为民除害,反倒是狼狈为奸上了!” “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歉疚的?你们三个,死不足惜!” “我这就杀了这恶雌,送你们四个一起上路!” 深入骨髓的恨意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却被沈煜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信息,迅速判断出了此人的身份。 可惜僵硬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敌人也不再留给他说话的机会,沉重的脚步声转眼间便降临至耳畔。 讥诮的冷笑自头顶落下,使他的头皮猝然绷紧。 “死到临头都要抱在一起,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呢,好一对苦命鸳鸯。” 森凉的寒气遍布全身,沈煜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只为了在夹缝中找到一线生的希望。 身体怎么动都动不了,他甚至试图调动被封存已久的异能,可精神海中一点波澜都泛不起来,已经被封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来不及了,那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强行将他与苏妤贴在一起的身子分开。 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阴毒的声音里透着癫狂。 “死在一起岂不是便宜了你们?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感受到一直紧贴在背后的温软被一把拽开,沉甸甸的眼皮猛然挣脱出束缚,向来凛冽的灰瞳此时却被惊恐之色渗透。 “苏妤!” 低哑的呼唤却只是他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一阵推力从背后袭来,失重的身体直直地向前倾去。 第44章 你对她做了什么?! 哗—— 高大的身形坠入水中,在本该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团水花。 沈煜的双眼才刚刚睁开不到两秒,便连同口鼻一起,被豪华浴缸中能淹死人的灵泉吞没。 先前为他驱走燥热的清水,此刻却是冰凉刺骨,不留情面地灌入了他的口腔、鼻腔。 猝不及防地吞了几大口,熟悉的窒息感逼来,在他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苏妤! “想不到沈家二公子,居然还是个不会水的。” 望着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那道粗犷的声线中溢满嘲讽。 “你们这些出身显贵的,也就只在投胎上有点本事了。” 他俯身抓住苏妤的肩,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粗暴地一把将人从水里拽了出来,“砰”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嫌恶地擦了擦手。 一望无际的夜幕中,层层厚重的乌云拨开,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户渗了进来,将黑暗中的那双金瞳照亮。 长至腰际的赤红卷发,流畅而瘦削的面部轮廓,不是秋月是谁? 然而此时他细长的眉眼被阴戾缠绕,哪儿还找得出白日里柔魅风情的影子,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住躺在地上,已然意识全无的人。 “三公主,你不是很能耐的吗?不是很猖狂的吗?” 秋月一脚重重踹在苏妤的腰上,力度之大,娇小的身形在地上滑行出几米。 他笑声肆意,又抬脚跟了过去。 又是一脚狠狠踩在苏妤的胳膊上,“咔嚓”的骨裂声在黑夜中尤为瘆人。 “呀,蓄意伤害公主,这是死罪吧?我真是好害怕呢!” 像是顽劣的猫在吞食老鼠前总是要戏耍一番,他没急着给出致命一击,而是一脚又一脚地往苏妤身上招呼。 “起来啊你,你可是最尊贵的三公主,怎么能跟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呢?” “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你很得意吧?是不是觉得自己优秀死了?” “可是怎么办,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也没有意识给自己治疗呢。” 昏迷中的苏妤始终给不了回应。 他也终于失去了兴致,金瞳中的变态的凌虐趣味散尽,凝聚出腾腾的杀气。 却见垂落在他身侧的右手往前一探,一把弯刀凭空出现,寒冷的光泽在刀面上缓缓流淌。 若是此时有第四人在场,便能一眼认出来。 他竟是金属系异能者! “不如在送你上路之前,先把你的手脚都砍断吧?” 含着笑意的声音阴森可怖,他将苏妤的身形仔细打量了一番,决定先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右脚下手。 幻化出弯刀的手高高抬起,在金属系异能的运作之下,刀刃倏地延伸出一倍的长度。 手臂上的青筋脉络连着肌肉鼓起,刀刃从高空往下落,划破空气发出沉闷声响。 眼看着蓄力一击就要将苏妤的右脚砍下,耳畔倏然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 余光在黑暗中无法辨认出精确的位置,跃出水面的那道身影却不知何时已经逼至身前,将他整个人都撞飞了出去。 幸而他及时将凝在手中的异能收回,才避免了异能砍到自己的荒唐悲剧。 呈抛物线飞出的身体狠狠砸落在地上,比苏妤被摔在地上时的力度还要大。 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遭到沈煜的袭击,秋月一点儿防范心理都没有,落地时的姿势狼狈至极,半边身子都在作痛。 如利箭般射出去的目光中却难掩错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煜,你居然没被淹死?” 不是动弹不了吗? 他亲眼所见,如果是演戏根本演不出来那么逼真的程度,也不至于忍到现在才出手。 沈煜在将他撞飞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的苏妤,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搅在一块儿的五脏六腑生疼,分不清是溺水所致,还是心痛所致。 沉在水下时,他不仅听见了沉闷的响声,还感受到了浴缸的震颤,不难想象到,是秋月对苏妤做了什么。 可恨身体直到最后关头才挣脱了束缚,没能及时截下苏妤所受的伤害。 “你对她做了什么?!”气管中呛了太多水,他的嗓音已经全然哑了。 进皇宫时便听说过,三公主给自家兽夫们定期服用抑制异能的药物,以便管教。 知晓他此时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雄性,嗓子又沙哑成这个样子,连呼喊求救都做不到。 秋月完全不以为惧,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做了什么?也就是腰上踹了几脚,腿上踹了几脚……哦对,还有胳膊,骨头应该是都裂了吧。” 轻飘飘的口吻令沈煜的呼吸骤沉,心头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感,痛得他想把罪魁祸首撕碎。 怀里的人是那样柔软、脆弱,手腕、胳膊、脖子,每一处都是那么纤细,轻轻一折都要碎了。 又怎么能承受得住雄性异能者的攻击! 生怕自己用力一点就会对怀里人造成二次伤害,他的动作放到最轻,将苏妤靠着浴缸放下。 灰暗眼眸中浸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怜惜,最后深深看了仍处在昏迷中的面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久性刻在记忆里。 身后传来秋月的嘲弄。 “你不会还真喜欢上这恶雌了吧?是她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你有受虐倾向?这种货色都能喜欢得起来?” 沈煜没回答,安顿好苏妤后便起身转了过来。 秋月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成了事实,解释再多也失去了意义。 怒气似烈火般在体内暴涨,他坚定地站在苏妤的身前,像是一块傲然伫立的石碑。 即使没有异能,也不会退缩一步。 看出了他视死如归的意图,悠然站起身的秋月咂舌道:“怎么,已经情根深种到为她去死的地步了?” 金属系异能在他抬起的掌心间跃动,他的内心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松弛。 狼族的身手迅敏,更何况是训练有素的沈家。 如果是近身肉搏,即使动用异能也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但如果是眼下的这个距离…… 一枚比刀刃更为锋利的金属片,毫无征兆地射了出去,目标正是沈煜的心窝。 第45章 两败俱伤 随着金属片的射出,秋月的眼中浮出稳操胜券的得意之色。 傻子才会和狼族近身搏斗呢,他偏要趁其不备地下死手。 奴隶出身的人哪儿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讲究,再怎么正大光明、坦坦荡荡,不也还是一样要遭受这些人的白眼? 是偷袭又怎么样?能一招毙命就行。 他自认为将杀意隐藏得很好,上一秒还在和沈煜说话,下一秒就出了手。 沈煜不可能来得及躲避。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生出来,便见前方沈煜的身形一扭,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竟然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瞳孔骤然放大,秋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等他再度出手,黑暗中一道几不可察的银光闪过,他急忙朝一旁躲去。 凌乱的步伐险些摔倒,好在是躲了过去。 金属落地的“叮咚”声让他辨认出来,这是沈煜将他异能化出的金属片,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了过来。 而他,躲过去的姿态却比沈煜狼狈得多! 这算什么?耻辱!奇耻大辱! 怒火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再也维持不住风轻云淡的姿态。 “你找死!” 精神海中风起云涌,隐藏的实力在此刻尽数爆发。 毫无战术可言,无数枚金属片自他周身凭空凝聚而起,形态较方才还要尖锐,轻而易举地便能刺破皮肤,嵌入骨髓。 犹如万箭齐发般的气势,密密麻麻的金属片在黑夜中连成数道寒光,朝着沈煜悉数射去。 这次他没有再掉以轻心,第一轮攻击才刚刚出去,第二轮已然以最快的速度蓄起。 打定了主意要以量取胜,一波接一波的庞大数量,就不信他沈煜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还能全部躲过去。 耗也要把他耗死! 然而秋月的想法美好,实践起来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像是猜到了他的目的一样,在第一波攻击到达之前,沈煜已经提前化出了兽形。 一头身形高大的灰狼无声无息地降临在黑夜中,流畅的肌肉线条贯穿全身,一眼便能窥见蓄积在其中的爆发力。 皎白的月辉流动在它蓬松茂密的毛发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暗银色的铠甲。 那双幽暗深邃的灰瞳冷冷地望过来,直教人宛若被锁定住的猎物般,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逼头顶。 秋月甚至看不清楚它闪避的动作,只听到满地“叮叮咣咣”的响声,便明白自己的攻击无一例外地落了空。 说到底,其实是他自负了。 金属系异能在诸多极具攻击性的异能面前并不强劲,更何况他天赋不高,拼了命地训练才堪堪将异能提升到了三阶。 密密麻麻的攻势只是看起来吓人,实则他操控的精度是完全不够的。 别说是精确到每一枚金属片的控制了,就是连如此简单粗暴的阵仗都维系不了太久。 那头矫健的灰狼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每每姿态优雅地纵身飞跃,便能轻松躲掉他的倾尽全力的攻击。 沈煜早在他出手时,就已经刻意远离了苏妤所在的方向。 理智全无的秋月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已经忘记了自己要斩杀的目标是谁。 沈煜陪他玩了几波你追我赶的戏码,在确认他的注意力短时间内不会转移到苏妤身上以后,便不再躲躲藏藏。 修长劲壮的四肢轻盈跳跃,躲避袭击的同时,朝着秋月一步步逼近。 察觉到他要靠近过来的意图,秋月的攻势彻底乱了套,仅仅是那模糊不清的狼形轮廓都令他胆寒不已。 但精神海中的能量根本经不住如此大规模的释放,隐隐有了枯竭的趋势。 他没办法,只能咬牙收手,放弃了不让沈煜近身的计划。 事实上也是拦不住的。 收回异能之前,满身戾气的灰狼已然到达眼前,朝着他飞扑过来。 被死亡凝视住的脖颈一阵发凉,后退时极限扭身才躲了过去。 面对沈煜蛮横不讲道理的兽形攻击,他理应也要化为兽形去对抗才是。 可他的本体是一只狐狸,体型也比沈煜小得多,干脆以人形奋战到底。 一人一狼很快就厮打在一块儿。 沈煜从最开始就没有轻敌的念头,每一次扑击都是竭尽全力,身形快若闪电。 秋月调动异能,再次在手中凝出一把弯刀来。刀面阔长,削铁如泥,是他最称手的兵器。 他心知一旦被沈煜的獠牙穿透身体,这场战斗要不了多久就会决出胜负,因此留了个心眼。 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化攻为守。 只要能抵挡住沈煜的攻击之时,再出其不意地出阴招,就能将局面扭转回来。 狼形再凶猛,毕竟也是会受伤、会流血的肉身。 有那把薄如纸片的弯刀在手,的确加大了沈煜进攻的难度,出击时在半途调整了好几次方向。 眼看着就要咬上秋月的脖颈了,却感到背脊一凉。 只得硬生生地收住了前扑的势头,身形一转,躲过了背后的异能暗袭。 见自己的战术奏效,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这头烦人的恶狼击毙,秋月心中得意极了,免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都说你们沈家人个个英明神武,我看啊,也不过如此。或者说……” 他挑起眉,眼神轻蔑,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你比你哥差远了。” 此话刚出,那头狼突然暴起,挟着一身的嗜血气息冲了过来。 显然是被激怒了。 秋月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地用弯刀挡住他的攻击,在敏锐觉察到二次进攻时,用同样的偷袭路数还击过去。 料想沈煜会再次被逼退,金色瞳孔中有恃无恐,却在下一秒被咬住手腕时目眦欲裂。 锋利的獠牙穿刺皮肤,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惊人的咬合力穿透筋骨,居然将他整只手掌都咬了下来。 弯刀连着断掌一同掉落在地上,剧痛袭上神经,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即将脱口而出前被秋月强行吞咽在嗓间。 不能叫!如果再把其他人招来,他可就真的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了。 虽然他失去了一只手,但沈煜的情况可没有好到哪里去。 刚才并没有听见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 沈煜,已经被他的异能击中了。 ? ?打劫!快把你们手里的票票交出来~ 第46章 将她扑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似烟花般在狼背上绽开,转眼间便将灰色的被毛浸透,原本蓬松的绒毛被血色黏糊成一片。 在厚实的被毛之下,数片金属制的刃片钉入皮肤,留下一个个血窟窿。 血色染红绒毛还不够,顺着毛尖源源不断地滴下,蜿蜒在地上,逐渐形成几滩血泊。 沈煜的呼吸粗重,那双灰暗的眸子却依旧锐利,死死地锁定住前方捂着胳膊痛苦呜咽的秋月。 不待对方缓过劲儿来,从四肢到背脊的肌肉线条悉数绷起,跃身而起发动攻击。 没想到同样身负重伤的他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需要,就这么不要命地飞扑过来,秋月不得不接招。 失去了右手,便只能换成左手持刀。 他是个右撇子,左手从来没有握过兵器,力气又小,使用起来只能用“牵强”来形容。 挥刀的动作都是生涩无比,又怎么能招架得住沈煜愈战愈勇的气势。 妖冶的血色在缠斗中流了一地,也不知是沈煜的多一点,还是他的多一点。 他只知道,沈煜疯了! 穿插暗器的路数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因为这头狼完全不顾忌从暗处袭来的攻击,无论金属系异能凝出的是何种形态的暗器,统统以肉身接下。 身体上到处都是窟窿眼,热血潺潺往外冒,他却毫不在意。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杀意染得猩红的双眼中唯有一个意图—— 要秋月死! 后背被扎成筛子的同时,锐利的狼牙狠狠一口,咬上了秋月仅剩的左手。 皮肉撕裂时喷洒出滚烫的血液,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自秋月的咽喉中溢了出来,却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销声匿迹。 因为沈煜已然咬上了他最为脆弱的脖颈。 殷红的血液似水管爆裂般喷涌出来,淋漓的血色呈放射状溅落满地。 那双金瞳狰狞地瞪到最大,突出的眼球中血管暴起,像是要掉出来。 “嗬……” 生命的尽头,他似乎要说什么,可断裂的喉管只发出了一节气声。 紧接着,身体中所有气力被瞬间抽走,犹如失去了着力点的石像,僵硬地直直倒了下去。 沈煜的前肢踩在他胸前,跟着他的尸体一同落了地。 这一战,胜了。 可他胜得并不轻松,后背、四肢都在流血。 被反复刺激的痛觉已经变得麻木不仁,或许这还要感谢从前的那个苏妤。 生命力是随着血液一起流逝的。 眼前的画面撕扯、扭曲,他的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四肢都变得不听使唤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却固执地回到了苏妤的身边。 苏妤保持着他离开时,倚靠在浴缸边缘的姿势,仍然紧闭的双眸透露出一丝脆弱。 自己都快因失血过多而死了,但在沈煜混沌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抹清明,竟是要将苏妤送进药池里泡着。 他想变回人形,将苏妤抱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变不回去了。 只能晃着脑袋,颤颤巍巍地叼住苏妤的衣领,将人缓缓地提了起来。 他连自己的身形都快稳不住了,废了好大的劲儿才顺利将苏妤送了进去,避开了任何细微的磕碰。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了,高大威猛的身形瘫软成泥巴。 倒下去的时候,狼脑袋还“砰”一下撞在了浴缸壁上,这一下令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苏妤是被呛入鼻腔里的水唤醒的。 水流顺着呼吸吞下肚子,差点儿没把她呛死,双眼陡然睁开,像水鬼一样钻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呕……”她在一阵剧烈咳嗽后吐出水来。 “爹的,是谁揍了我?!疼死我了!”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一张煤炭脸扭曲成一团,眼角都沁出了泪。 尤其是两条胳膊,要是被人敲碎了骨头,动都动不了了。 四周漆黑的环境令她心中迷茫,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我这是又魂穿了?” 治愈系异能从上往下地给自己灌,妙手回春,不一会儿便给自己治好了。 疼痛消失,她才有心思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么一打量,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魂穿,这不还是那恶雌苏妤的屋里吗?!只是晚上太黑,没开灯而已。 明明是在扶着沈煜泡灵泉来着,怎么一睁眼天都黑了,身上还像是被人胖揍过一顿。 沈煜他人呢?!难不成是被他揍的?! 不对,这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视线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看过去,在瞥见倒在一边,那团毛茸茸的巨大身形时,苏妤瞪大了双眼。 满身的绒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被血液染红的毛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头狼狈至极的狼。 这是……沈煜? 苏妤的心头一跳,忙不迭从水里出来,低下身子蹲在这头狼的身旁。 答案呼之欲出,除了沈煜不做他想。 “怎么搞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眼眸中被一层寒冰覆上,她抬手,纯白色的圣洁光芒倾泻而下,将狼的身形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借着异能发出的光,凛冽的目光将周围乱糟糟的场景尽收眼底。 金属系异能者死亡后,异能化出的实体也会跟着消失,是以她没有看见兵器,却看见了积聚一地的血泊。 不止是沈煜的血。 顺着血迹流出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瞪着双眼,死得不能再死的秋月。 心头陡然一颤。 秋月的脖子被咬出了一个窟窿,双手都断了,显然是拜沈煜所赐。 不难根据眼前的情形来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难怪这秋月说什么都要赖上来,好话歹话都赶不走,原来不是为了爬上她的床,而是为了杀她! 苏妤的脸本来就黑,这下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能对着我这张脸献媚的。” 还用想吗?肯定是原身曾经造下的孽,复仇到她身上来了呗。 她想起来秋月几次接近自己时,萦绕在鼻尖的那股刺鼻香气。 当时只觉得反感,没有细究。 现在看来,那香味里定是掺了什么致人困倦的药物!所以才会让她昏迷到现在! 弄清楚因果,她看向沈煜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沈煜……居然会出手救她。 心潮涌动,各种情绪融汇在一起,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沈煜身上的都是些皮肉伤,在她毫不吝啬的施救下,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血自然也止住了。 苏妤不敢松懈,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变化。 却见昏厥过去的狼突然间睁开了双眼,深灰色的瞳仁已然变得浑浊,嗓间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她扑在了地上。 “沈、沈煜……” 第47章 特殊时期的狼有点傻 猝不及防地被压制在地上,苏妤说话都结巴了。 四目相对,她原本是要发动空间系异能的,却见那双灰暗深沉的狼眸中似乎并无杀意。 倒像是在……好奇? 懵懵懂懂地与她对视了几秒后,狼脑袋低下来,在她脸上嗅闻了起来。 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虽然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可被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脸上哪儿哪儿都痒。 “别闻了,好痒……沈煜你不认识我了?” 苏妤缩着脖子要躲,却被狼爪子摁住不让动弹,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继续闻来闻去。 显而易见地,沈煜此时还没有恢复神智。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苏妤也不好对他动粗,只能手脚并用,试图把压在身上的这头狼推搡走。 “你醒醒,别闻了!” 可她那点力度对于一头身形健硕的狼来说,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好在沈煜像是闻够了,黑乎乎的圆润鼻头总算是从她的脸上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深邃的狼眼却仍然紧紧盯着她。 “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苏妤被这道幽暗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 却见他嘴巴一张,尖刺似的獠牙露了出来。 罢了罢了,被咬一口也不会死,反正这条命也是他捡回来的。 苏妤索性闭上了眼睛,语气郁闷:“只准咬一口啊,咬重了我就扇飞你。” 她做好了被咬痛的心理准备,却感到脸上传来光滑湿濡的触感。 诧异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沈煜在舔她。 软软的滑嫩触感,像极了小狗舌头舔在脸上的感觉。 还挺舒服。 唇边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犹如痒痒肉被挠到了一样,她边笑边侧开脸。 “痒死了,你干嘛!哈哈哈……别舔了别舔了,全是你的口水!” 可这头狼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反而舔得更加起劲了。 从额头到眼角,从鼻梁到脸颊再到下巴,甚至是她的嘴唇。 像是一条向主人撒欢的小狗。 “唔……呸呸呸!沈煜你好恶心啊!你居然用狼形亲我?!” 苏妤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抽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嘴巴。 虽然为时已晚,已经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痕迹了。 柔软湿热的狼舌头舔在手臂上,动作倏尔顿住。 狼脑袋歪了歪,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聪明的困惑光泽。 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要用手捂住嘴巴。 两只三角形的耳朵也跟着耸动了两下,配上一张毛茸茸的脸蛋,这哪里是狼!分明就是乖巧大狗狗! 被直击内心的苏妤瞪圆双眼,头一回体验到了养宠人的快乐。 不料沈煜舔不到她的嘴唇,转头就用鼻子去蹭她的。 湿湿的,凉凉的,还痒痒的。 与此同时,那条粗硕的尾巴欢快地摇摆起来,每一下都轻轻拍打在苏妤的大腿内侧。 他的绒毛并不细腻,是蓬松又粗糙的,掠过皮肤时便会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 苏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会从狼的眼里看出一丝缱绻的味道? 不对啊…… 又是舔脸,又是摇尾巴,又是蹭鼻子的。 这……似乎是狼族的求偶方式?! 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认知令她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随后做出了更为大胆的猜想。 沈煜该不会是……发情了吧?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般,压在她身上的这头狼忽然俯下身子来。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即使捂着嘴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沈煜!你这头色狼!” 她刚骂出口,便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声呜咽,竟从一头狼的脸上看出了委屈。 尾巴扑打在腿上的频率变快了些,摩挲在她鼻尖的湿凉感又变成了热乎乎的舌头,舔完鼻子就去舔额头。 仿佛只要她不答应自己的求偶,就会永无止境地亲昵下去。 苏妤忍无可忍,空间系异能自体内向外凝出一层防护罩,直接将这头狼从自己身上弹开。 沈煜被弹飞时四脚朝天,幸而在落地前灵活地扭转了身形,稳稳地落了地。 “嗷呜——” 他不满地叫唤了一声。 刚落地的四只蹄子腾空一跃,又朝着苏妤扑了过去。 苏妤才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对上一头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狼。 她面部肌肉一抽,忙不迭又将异能调动出来,在周身一圈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罩。 “砰——” 沈煜撞了上来,再次被撞飞了。 倔强的狼是不会就此服输的,撒开蹄子又扑了过来。 结局是可以预见的,可他还是不死心。 周而复始地被弹飞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居然没能及时调整落地姿势,摔了个四仰八叉。 站起身来时好像头还有点晕乎,狼脑袋对着空气甩了好几下。 “呜呜——” 这一次的叫声成了呜咽,低沉又哀怨。 苏妤被逗得乐不可支,边笑边点评道:“傻狗。”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三番五次被拒绝的狼彻底崩溃了,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声,行为也变得抓狂起来。 接近不了心仪对象,他干脆搞起了破坏,在屋子里飞奔跳跃。 将椅子一脚踩烂了还不够,跟个小火箭似的冲向了苏妤身后的浴缸,像是要将其掀翻。 苏妤看得眉心直跳,抬脚便拦在了他面前。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沈煜被自己撞击的力度击飞,狼脑袋上已经高高肿起了一块。 再这么放任他撞下去,怕是脑子都要撞坏了。 苏妤将周身的保护罩缩小成贴合身形的大小。 趁着沈煜还没起来,先行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软弹的肚子上。 腹部作为狼族最为脆弱的部位,沈煜却没有对她发起攻击,只是不停地扭动身子,像是不满雌性在上的姿势。 他就差撒泼打滚了,给苏妤看得哭笑不得。 不再犹豫,她伸手覆住沈煜毛茸茸的额头,精神力温柔地探了进去。 “好了傻狗,不要再闹了,快点变回人形。” 精神安抚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头狼果真不闹腾了。 四只蹄子乖乖地翘得老高,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 ?求票票~求评论~ 第48章 他睡在这里,那你呢? 精神安抚过后,苏妤去院外将那些先前被自己遣散的侍卫叫了回来。 值夜班的侍卫们还以为是打盹儿被抓现形了,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生怕会被眼前这个活阎王责罚。 苏妤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让他们跟过来,有点事情要请他们帮忙。 她说话客客气气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侍卫们可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心头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明白深更半夜的,这位三公主不好好睡觉,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帮忙的。 一行人不明所以地跟着苏妤来到屋前,里面的灯亮着。 在苏妤将门打开后,里面的场景清晰跃入他们的眼底。 满地的瘆人血迹旁,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待到看清楚死者的脸时,所有人的头皮猝然绷紧。 管家带着秋月安置住处的时候,向他们说明过,秋月是皇后赐过来的人,身份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是怎么着,都还没能平安度过一晚上呢,人就已经没了? 甚至是断手、断脖,以如此惨绝人寰的形式死去。 饶是见惯了苏妤折磨人的手段,他们也被如此惨烈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惨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所以三公主大半夜喊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给秋月收尸吗? 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苏妤想不注意到都难。 “不是,你们想什么呢?以为是我杀了他?”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想起原身从前的所作所为,也就说服自己释怀了。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就那伤口不平整的样子,明显是被咬的呀,能是我干的嘛?” 她的兽形可是只小猫咪呀,哪里有把人咬成这样的本事。 侍卫们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勉为其难地顺着她的话看了过去。 有几分道理,但不能全信。 苏妤只得把来龙去脉给他们捋一遍: “我陪着沈煜在屋里泡药浴,这厮半夜跑过来给我们下迷药,想杀了我。” “当时我已经昏迷了,沈煜为了保护我化为兽形,将他击毙后自己也负了重伤。” “最后,结局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苏妤本以为这番话会让侍卫们的心情好受些,却听见整齐划一的“噗通”声。 众侍卫齐齐跪了下去,一个个魁梧的身形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领头的队长颤抖出声:“这是我等的严重失责,请殿下责罚!” 他们身为值班侍卫,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样,险些让帝国尊贵的三公主命丧于刺客之手。 这可是死罪啊! 一颗颗七上八下的心统统坠入冰窟,连他们身上的盔甲都快被冷汗渗透了,却听见苏妤说: “是我不让你们在门前守着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我可不是让你们来领罪的。” “劳烦你们帮我打扫一下屋子,还有……把他带去安葬了吧。” 说到这时,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低落。 “是!属下们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灰尘!只是……” 侍卫队的队长面露迟疑,“这雄性居然恩将仇报刺杀您,安葬岂不是便宜了他?” “不会,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做吧。”苏妤的语气坚定。 虽然实在是无法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有关秋月的影子。 但她相信,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搭上自己的性命,千方百计地混进来杀她。 这里面恐怕是存在隐情的。 原身以前没少干仗势欺压平民百姓的事情,或许秋月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行刺没能成功,反倒是自己惨死了。 苏妤觉得,还是应当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 “是!” 侍卫队长不再犹豫,给手底下的雄性们各自分配完任务,又看向她,眼神中多出的恭敬发自内心。 “殿下,夜深了,你要不先去其他兽夫的院子里休憩?” 外面的夜色霭霭,距离天亮还早着呢,经过这一番折腾,再加上迷药留下的后遗症,苏妤的精神状态的确不佳。 侍卫队长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太浓了,即使打扫干净了,味道在短时间内也散不掉的。 更何况还刚死了个人,继续睡在里面确实是有点膈应。 苏妤点头,“谢谢你的建议。” 在对方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她越过正在分工忙活的众人,走到最里面。 床上躺着还在昏睡,却已经变回人形的沈煜。 她在安抚时的诱导是有作用的,发情期的狼连神智都还没有恢复呢,竟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她弯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拒绝了侍卫们自发的帮助,稳步朝着琉璃所在的方向走。 比起她院子里错落有致的繁华,琉璃住的地方说是一间小破屋也不为过。 斑驳的墙面看起来年久失修,庭院里什么名贵的花种都没有,只有干涸的泥巴和杂草。 环境恶劣至此,主人的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苏妤的心头阵阵发酸,暗下决定:一定要给这破地方重新修葺改造。 屋里没亮灯,她抱着沈煜来到门前,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警惕的询问。 “谁?”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的脚步声都能将人吵醒,她愣了一下才答道: “琉璃,是我。” 里面没了声音,但显然是认出了她。 几秒后,门开了。 琉璃穿着一身再简约不过的黑色睡衣,靠近衣领的两颗扣子没扣,性感的锁骨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再往下,隐隐还能看见胸膛起伏的形状。 “雌主。”充满诱惑力的磁性嗓音依旧是那样动听。 琉璃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赤瞳中浮动的疏离,在看见苏妤怀里的人时尽数褪去。 “沈煜……他怎么了?” 好在他性子沉稳,虽然急切,却没有瞎起疑心,苏妤这才能心平气和地给他讲述今晚发生的故事。 要是换做迦蓝月,怕是看见沈煜沉睡不醒的样子就已经第一时间爆炸了。 琉璃紧蹙的眉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开。 不等他开口,苏妤已经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沈煜塞进了他怀里。 “我那屋里今晚是不能睡人了,反正沈煜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就让他今晚睡在你这里吧,后半夜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琉璃轻声问道: “雌主,那你呢?” 第49章 雌主在不在你屋里? 孩子长大了,居然学会了主动关心雌主! 苏妤扭头回应了他一个老母亲欣慰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我自然是有地方睡的。” “哦对了,我看你这里的环境太差了,屋子也小,过两天我安排人过来,给你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家园。” 琉璃还没说话呢,她又眨了眨眼睛道:“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雌主该做的~”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匆匆,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拒绝一样。 直到她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了很久,琉璃才抿了下唇瓣,动作僵硬地把沈煜抱回了屋。 另一边,苏妤原本是打算去管家分给秋月的那屋住的。 公主府里空着的屋子不少,环境适宜、能住人的却不多。 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这秋月摆明了是个蛇蝎美人来的,早在故意往她怀里身上摔的时候,就在偷偷给她下药。 那么积极地勾引她,还不知道在屋里布下了多少陷阱等着她呢。 思来想去,苏妤足尖一转,换了个方向。 她显然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唇边翘起的弧度一路上就没有下去过,眼里闪着晶莹的光泽。 可当真来到目标地点时,脸上的笑容终究是垮了下去。 原身留下的认知告诉她,眼前流动在大门上的这圈光环,名为“禁制”。 类似于人类世界的智能门锁,需要用指纹或面容认证来打开。 却比门锁要高级,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随便安在门上就能用。 这玩意儿的价格可不低,迦蓝月这条财迷鱼,到底还私藏了多少好东西? 但最令苏妤感到憋屈的不是被挡在门外,而是…… 原身都没有碰见过的东西,却被她碰见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迦蓝月防范她,比防范原身还要谨慎啊! 怎么着,她难道比原身看起来还要色眯眯,还要恐怖吗?! 苏妤不信邪,偏要凑到门上的禁制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万一能找到其他解除禁制的法子呢。 然而她还没观察几秒钟,便看见那圈流动的光环突然停了下来。 极轻的“咔哒”一声,门居然开了。 苏妤先是一愣,紧接着在心中狂笑不已,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她了解到某些品牌的禁制,是会智能关联用户的亲属关系的。 也就是说,禁制的智能系统中,识别出了她与迦蓝月的夫妻关系,自动给她放行了。 妙啊,这条笨鱼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几乎快咧到耳边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苏妤一刻都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不愧是高贵小人鱼居住的地方,这雅致的内部环境,跟琉璃那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有原身偏心的成分在,但屋里好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件,以及设计巧妙的装饰,可都是原身不曾见过的。 算起来,被迦蓝月三番五次的拒绝惹恼了以后,原身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看来迦蓝月趁着这段时日,没少捣鼓呀。 真是条笨蛋小鱼,这么轻易就卸下了防备,比那只傻狗还笨。 迦蓝月不仅有审美,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巧妙,他还有情调。 这不,苏妤蹑手蹑脚地来到他床边,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床头柜上,燃烧着的香薰蜡烛。 难怪屋子里香喷喷的,原来是这小子点了香薰睡觉。 不过这香薰可比秋月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淡淡的幽香一点都不会刺鼻,似乎还带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苏妤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袅袅香雾钻入肺腑,感觉自己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微微晃动的烛火照耀出床上那道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有些人的长相,生来就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无论是何种姿态,醒着还是睡着,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昏黄的烛光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长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憩息般静谧优美。 只是他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眉宇间轻皱着,蜷缩的睡姿也透露出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薄薄一层的被褥被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整个儿压在怀里。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紧紧拢着,令苏妤忍不住臆想了一下,他的人鱼尾巴会是什么模样。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人鱼独自嫁到异国他乡来,摊上的,又是这么个不靠谱的雌主,缺乏安全感实属必然。 苏妤盯着他的睡容看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也不容易,还是不要把他叫醒了。 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下榻之处——铺在床下,绣有繁杂复古花纹的地毯。 看起来挺贵的,睡上去也挺舒服的。 材质柔软细腻,一点儿都不扎人,她很满意。 听着床上传来的极浅呼吸,她眼睛一闭,没几秒钟便睡着了。 意识再度恢复时,是被腿上挨的一脚,以及猛然穿透耳膜的叫声惊醒的。 “怎么了怎么了?” 她猛地坐起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和坐在床边的迦蓝月对上视线。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已经完全懵了,精美绝伦的五官在脸蛋上乱飞,“惊恐”二字已经不足以来概括他眼下的状态。 他这是活见鬼了。 试问谁大清早醒来,发现自己床底下多了个人不会被吓到?还是个全身乌漆麻黑,堪比煤炭的玩意儿。 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活见鬼”变成“厉鬼”本身,他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苏妤,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宝石似的眼里漫上黑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狠厉得像是要杀人。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苏妤虽然讪笑了一声,眼底却不见半分惧怕。 “嘿嘿,别介别介啊。冲动是魔鬼,你冷静一点,容我给你细细道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压抑了半天的迦蓝月突然发作,紧接着暴戾的表情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忙不迭低头去检查自己的身体,从衣领到裤腰都检查了一遍。 门外却突然插进来一道熟悉的呼声。 “迦蓝月你醒了吗?苏……雌主在不在你屋里?” ? ?谁呀,谁找上门来啦? 第50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迦蓝月低头检查裤腰带的动作倏地僵住。 这道声音是……沈煜?他怎么来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湛蓝色瞳仁中绽放出喜悦的光彩,他下意识要回应,才冷不丁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沈煜怎么会知道苏妤在这里,还特意找上了门来,他们两个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脑子本来就不够用,这下被不该出现的逻辑这么一拉扯,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要回应吗?直接说苏妤在这里? 不行!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他的一世清白不就毁了吗? “迦蓝月?迦蓝月?你还没醒吗?”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沈煜又扯着嗓子嚎了两声。 他可真不愧是狼族,洪亮的声音里穿透力十足,视房屋的隔音效果为无物,再清晰不过地传进迦蓝月的耳朵里。 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可是他和苏妤之间又能有什么急事? 迦蓝月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心头却莫名升起了一种被捉奸的羞耻感。 白皙的耳尖渐渐染上绯红,他气鼓鼓地瞪了脚边的苏妤一眼,埋怨的意味不言而喻。 后者则是举起双手来,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过,一脸的无辜。 沈煜的到来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苏妤正好想问他关于昨晚的事儿,却见迦蓝月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未经允许就擅自借宿了一晚,毕竟是自己这个雌主理亏。 不出声就不出声吧,该给兽夫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晚点再去找沈煜询问也不迟。 门外传来一声嘀咕,“迦蓝月这么能睡的吗?” 说完便没了声音,像是离开了。 迦蓝月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了半晌,确认没再听见声音后,才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苏妤的身上。 “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不善,但在澄净的瞳仁中,怒火已经熄了一半了。 不仅是因为沈煜的身体恢复,更是因为他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裤腰带上的死结完好无损,仍然维持着他睡前的形状。 太好了,他的贞操还在。 苏妤刚才围观了他检查的全过程,自然也看见了绑在他裤腰带上的那个死结。 不就是防火防盗防雌主嘛? 没事哒没事哒,可以理解。 她把昨晚给琉璃讲述过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最后做了个补充说明。 “沈煜睡在琉璃那里,雌主我没地方能去……这不,就只能来你这里了呀,小月月你心肠这么善良,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泥巴捏成似的脸上,两只圆润的猫瞳轻眨几下,缀在眼尾的长睫往上翘。 就是这么一张奇妙组合的脸,居然让迦蓝月看呆了一瞬。 明明前面听见苏妤描述刺杀的时候,他还在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可现在感受到心头不正常的扑腾,他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怎会如此?!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恶雌的脸吸走注意力了。 这都黑成啥样了?到了晚上关了灯,怕是提着灯笼都找不着人。 他在人鱼国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对如此丑陋的恶雌感兴趣? 认定苏妤的那套对自己没作用,可酝酿了半天的狠话到了嘴边,气势又削弱了一大半。 “为什么不是让沈煜睡在我这里,你去琉璃那里?还有!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 他猛地噤了声,惊慌失色地东张西望,直到视线在屋里那些宝贝上一一掠过后,脸色才稍稍平静。 苏妤隐去嘴角就快克制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反问道:“你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吗?沈煜昨晚可是还昏着呢。” “我……”迦蓝月眼神躲闪。 别说是大半夜照顾病人了,他甚至是有起床气的。 “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嘛……” 苏妤的声音故意拉长,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坐在地毯上的人突然往他面前凑了过来,黢黑的脸就差没搁在他腿上了。 苏妤原本想问他是不是把那禁制买回来以后,压根儿就没有看过说明书。 但瞥见他颤动的睫眼后,临时改变了主意。 胳膊肘得寸进尺地搭上他的膝盖,黑乎乎的一颗脑袋用双手托住。 眼睛眨巴,语气无辜。 “不知道啊,我把脸凑上去,那门自己就开了啊。” 迦蓝月的视线定格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嫣红莹润的色泽,像是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不知道触碰上去,会不会和想象中的一样软嫩…… 脑海里倏然冒出的念头,令迦蓝月身形一僵。 翻涌的气血轰然冲上头顶,他不可遏制地低吼出声:“苏妤你干什么!” 酡红的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上床,裹起被子护住全身,躲到了墙角去。 缩成一团的样子像个蚕蛹,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剔透明净的眼睛,眼尾已经被染红。 “你你你,你离我远点!我警告你啊,你……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这条纯情的小鱼还真是不禁逗,怎么反应一次比一次激烈? 苏妤“扑哧”地笑了,刚要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打断。 “迦蓝月!迦蓝月!你怎么了?苏妤!你在里面是不是?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过来给我开门,再不开我就要拆门了!”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沈煜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那现在叫嚣着要拆门的人是谁? 还是说他根本没走,一直在门口守着呢? 好好好,这三个兽夫还挺有意思哈,个个都喜欢扒在门口听墙角。 她给了床上已经石化的迦蓝月一个“我也不想”的眼神,认命地站了起来。 “沈煜你别再砸了,弄坏了你赔吗?” “砰砰”的响声果然停下了,她走过去,才将门板打开了一道缝隙。 沈煜这个大块头已经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了,浑身像是覆了层霜一样,冷冽的气息将苏妤密不透风地裹住。 她正讶异于这不满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便见冷着一张脸的沈煜突然低下头来。 高耸的鼻尖凑上她的脖颈,毫不掩饰地嗅闻了起来。 浓浓的侵略意味从头兜下,她宛若被施展了定身术般,僵直着身子无法动弹。 第51章 他喜欢上苏妤了? 记得昨晚,某只发了情的狼也是这么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的。 可沈煜此时是清醒的啊!他这是在做什么?! 颀长的身形弯下腰来,脑袋埋在她的颈侧,嗅闻时呼出的气息肆意喷洒。 苏妤感到不自在极了,余光里已然被优越的下颌线占据。 好在这样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气味鉴别完毕,沈煜直起了身子。 虽然他的脸色已经不像是闯入门时那般紧绷,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狠戾的目光转为哀怨,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苏妤,一眨不眨。 “干什么,我身上有臭味啊?” 苏妤嘴上这么说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结合他的这番行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图。 这是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雄性留下的气味呢。 兽人的嗅觉普遍灵敏,更不用说是狼族。 若是自家雌性和其他雄性发生了关系,单靠嗅觉就能闻出来。 虽然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很奇怪啊,沈煜为什么要在意她有没有和迦蓝月发生关系? 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怨妇似的眼神看她? “雌主身上只有香味。”紧抿的薄唇突然分开,蹦出来这句干巴巴的话。 幽邃的灰瞳紧紧黏在苏妤的脸上,干涸的嗓音似是不知所措,又似是委屈。 “雌主昨晚……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到琉璃那里去了?” 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苏妤的胳膊,快要触及又收了回去,像是不敢碰。 只能用急切的目光反复扫描,像是要透过皮肤看见里面的骨头才罢休。 “雌主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治愈系异能管用吗?要不要再请医士过来看看?” 睁眼时见到的人竟不是苏妤,而是琉璃,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惦记着苏妤身上的伤。 即使琉璃说她没事,但在没见到本人之前,他也始终放不下心来,到处找人,一直找到了这里来。 明明在这里闻到了苏妤的气味,可屋里却没有人回应。 他只能佯装离开,背地里却像条被主人遗弃的狗一样,眼巴巴地偷偷守在门口。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苏妤应接不暇,感觉自己好像只听进去了两个字。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试探:“你叫我什么?” 沈煜闻言一愣,眸中沁出的亮光闪烁了几下,微微颔首坚定道:“雌主。” 低磁的嗓音拂过耳廓,苏妤整个人都恍惚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煜居然心甘情愿地唤她为“雌主”?不是在做梦吧? 却见沈煜执拗地又问了一遍:“雌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吗?” 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迷迷糊糊地点头,“啊……哦,痊愈了啊……你呢?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提起这个,沈煜面上微赧,几近控制不住蠢蠢欲动,要冒出来的兽耳。 关于昨晚发情失态的事故,他并不是全无记忆的。 虽然记不清楚细节了,但初次被安抚的滋味是那样的蚀骨销魂,已经在精神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现在驻扎在“苏妤”身体里的灵魂是谁,早在昨晚他拼上性命,将人护在身后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眼下的结局,于他而言就是最圆满的。 没有因为第二个雄性在场而忸怩,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迦蓝月听见。 “多亏了雌主为我准备的药浴,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还有……昨晚的精神安抚……谢谢雌主。” 精神安抚也要摆到明面上来说吗? 苏妤暗自腹诽,嘴上却说:“应该的,话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你身上都是利器所致的伤口,我却没在屋里找到凶器。” “因为那个雄性,是金属系异能者,我是被他的异能所伤。” “什么?!他居然藏得这么深?你的异能都已经被封了,居然还能打赢他?!” “够了!你们两个!要聊出去聊,别站在我这里!” 一声咆哮将沈煜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是被当成空气半天,忍无可忍的迦蓝月。 这话多少带着点被无视的愤懑,是为了体现存在感的。 却见沈煜和苏妤两人扭头就走,顺便还替他将门关上了。 “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赤手空拳将他反杀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雌主过誉了,其实倒不是我多厉害,只是他的异能掌控不精,恐怕只有三阶的水平……” 两人边走边聊,交谈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脱离迦蓝月的听觉范围内。 因瞪了太久而感到酸涩的眼睛终于眨动一下,微微张开的嘴巴却是合不上的。 披在身上的被褥从肩头滑落下去,满腹的疑问和错愕几乎要将他吞没。 沈煜不是听见他的声音才敲门的吗?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吗? 那为什么进了门以后只和苏妤说话,为什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么和苏妤……走了? 走了?! 即使苏妤昨晚给他做了精神安抚又怎么样,他不是对苏妤恨之入骨的吗? 那副娇羞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叫苏妤什么?雌主?! 他喜欢上苏妤了?! 信息量太大了,迦蓝月接受无能,决心要去寻琉璃来为自己解惑。 殊不知,他要找的人已经先一步和苏妤他们撞上了。 琉璃是来找沈煜的。 这厮醒来以后从他那里问不到关于苏妤的去向,竟然直接化成了狼形本体,马不停蹄地跟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 他做不到像沈煜那样疯,自然也跟不上他的步伐,是以到现在才找见人影。 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以为的秋后算账、血海深仇,统统没有出现。 甚至,沈煜和苏妤看起来……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咦,琉璃你怎么也来啦?” 苏妤比沈煜先看见他,因为心情不错,春风满面地打了个招呼。 沈煜看见了,于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形,阻挡住她望向琉璃的视线。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让捕捉到这一细节的琉璃瞳底震颤。 ? ?感谢旧爱宝宝投来的月票~ ? 感谢。宝宝投来的月票~ 第52章 精神力测试 皇宫的露天广场上挤满了人,身着军装的侍卫们排成长队。 气氛却并不肃穆,侍卫们之间交头接耳。 “今年的精神力测试不是已经测过了吗?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又要测了?” “你没听说吗?宫里出现刺客了,差点儿就把三公主杀了。” 国字脸侍卫惊叫起来:“什么?!怎么是差点儿,最后没成功吗?” 前面同他说话的那个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低声些!听你这话好像还挺可惜的?本来是要得手的,结果最后关头好像是被三公主的兽夫拦下了。” 他鬼鬼祟祟地环视周遭一圈,确认没有人在关注自己,才压低声音。 “能不可惜吗?为民除害不好吗?是哪位兽夫这么不知好歹啊,连她都要救?”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你这话欠妥啊,她要是死了,那三个兽夫不都得跟着死吗?看似是在救三公主,实际上是在自救呢。” “好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可惜啊……只差一点,那祸害兽间的恶雌就能永远消失了。” 国字脸侍卫被前头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巴。 “这些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要是被人检举了,你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唔唔唔!”知道了知道了! 他一个劲儿地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同伴才将手放下,转过身去继续排队。 他又厚着脸皮地凑了上去,“哎你话还没说完吧?宫里出现了刺客,和让我们测精神力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刺客是皇后从奴隶市场买来的人,入宫前做过测试的,连精神力都没有,结果居然是个金属系异能者!” “我靠,深藏不露啊!” “是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实力……皇帝知道了以后龙颜大怒,这不,把宫里所有人都召来了,连厨师都不放过,挨个检测。” “就为了保护那恶雌?要我说,人家好端端的做什么非要来刺杀她?还不是因为她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多了!” “住嘴,快别说了,他们来了!” 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国字脸侍卫浑身一哆嗦,埋下头噤了声。 —— 在一众侍卫毕恭毕敬的行礼中,皇室一大家子华丽登场了。 以皇帝为首,皇后却没跟在他身边,而是落后一排,亲昵地挽着苏妤的胳膊。 再后面,便是面上挂着和煦笑意的苏禹安,以及全程黑脸的苏婉清。 “囡囡,上次的事儿都怪母后不好,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买个奴隶都能出纰漏,差一点就要失去我的心肝宝贝了……你可千万别生母后的气啊。” 皇后的语气讨好,在旁人面前端着的架子,每回到了苏妤面前都会分崩瓦解。 身份、权势、地位,那些都不重要。 在女儿面前,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 前提是,被她认可的人,才是“女儿”。 苏婉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却没说话,上一次的教训让她学会了收敛。 “母后,我真的没有生气。”苏妤无奈地回应着。 这些天听着这些重复的话,她的耳朵都快长出老茧来了。 也许皇后身上存在许多问题,但她对“苏妤”的宠爱绝对不是虚假的。 她这个替身都为之动容,所以也从来没有将秋月的行刺与皇后联系在一起过。 “囡囡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皇后情不自禁地感慨着,眼角已经有了湿意。 苏妤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做不到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在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女儿的安慰顿时将皇后的心捂暖了,她将涌入眼眶的泪抑制下去,红着眼睛重展笑颜。 “囡囡心地善良,不愿让我找奴隶市场的麻烦,那便从我们皇宫里开始整顿吧。我和你父皇已经下了令,这一次的精神力测试和以往不同,宫里所有人都是强制参加的。” “若是有故意隐瞒异能不报的,一律按照居心叵测之人处理,决不再让我的囡囡置身危险了。” 异能者的精神力通常不会低于c级,相反地,若是精神力值检测为0,就肯定不会是异能者。 秋月的精神力检测是入宫之前做的,所以才有机会瞒天过海。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就不一样了,众目睽睽之下,又有皇帝和皇后亲自督导,谁都别想弄虚作假。 只是皇宫里的人口繁杂,虽然都有登记造册,但实施起来难免要兴师动众,耗些时间。 秋月的出现只是一个导火索,宫中的纪律和安全同样重要,之前的精神力测试都是自愿参与,做一次彻底的清查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如此,我也要上台去测一测,近日来我的精力充沛,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又有了提升呢。” 苏妤不接话茬,倒是被苏禹安接了过去。 他是风系异能者,精神力等级堪堪达到A级的水准。 皇后嗔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知晓他这是不让氛围冷场呢。 “距离上次检测才过去多久,你的精神力要是真提升了,岂不是天才?” “母后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吗?说不定我就是天才呢?” “怎么会呢?母后当然是对你有信心的,一会儿你就先上去测吧。” 皇后与苏禹安打趣了几句,注意力又回到了苏妤的身上,眼底跃起了不明显的期盼。 “囡囡要不要也去测一下?” 这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愿意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情昭告天下。 问出口的同时,连皇帝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皇后虽然答应了她要保密,但皇帝显然不属于需要保密的人群。 最为看重的小女儿越来越出息了,夫妻俩都巴不得要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呢。 他们俩知情,苏禹安和苏婉清却是不知情的。 苏禹安面上诧异,虽然不明白皇后这么问的用意,却聪明地将疑惑都压在心里。 苏婉清就没有他那么淡定了,憋了一路,终究是憋不住了。 生怕苏妤会拒绝似的,殷切地煽风点火,“我也觉得妹妹应该再测试一次,没准儿这次测出来,精神力数值就不是0了呢?” 第53章 她被锁定住了 虽然苏婉清的急性子没能改善多少,但她总算是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以后就没再说什么。 从她角度出发,是不怀好意,想要让苏妤出丑。 可落在知情者——皇后的耳朵里,那就是正中内心,不谋而合。 她挽在苏妤胳膊上的手紧了紧,眼里抑制不住地雀跃,“是啊,囡囡就依了母后,再去测一次吧!母后相信你,这一次肯定最起码是A等级!” 苏禹安就是A级精神力,风系异能达到了五阶。 在地牢时,那名经验丰富的医士说过,苏妤露的那一手治愈系异能,看起来是五阶以上的水平。 受够了过去那些“三公主是废物”的流言蜚语,她相信自己的女儿,测试结果必定会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些人被打脸的表情,皇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苏妤推到测试台上去。 而被她寄予厚望的正主,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场精神力测试本就是在苏妤意料之外的,自然也没有去测试的打算。 但不得不承认,她对台上那个形似魔法水晶球的检测仪倒是挺感兴趣的。 在人类末世时,异能并没有具体的等级划分,更不用说是检测精神力数值的精密仪器。 末世结束后或许会将这类仪器研发出来,可她的灵魂已经来到这里了。 别看她表面上处变不惊,其实心里对于自己的精神力能达到什么等级,亦是好奇的。 “我就不去测了,若是母后实在是好奇……下回,下回我私下里做测试,到时候再请您过来看结果。” 树大招风,苏妤并不想当众出这个风头。 原身已经够声名狼藉的了,又是被投毒,又是被刺杀的。 宫里宫外,明里暗里,不知道已经树立了多少个敌人等着她来应付了。 虽然她的双系异能是很强,可架不住敌人会使阴招啊,就像这一次,要不是有沈煜在,她早就死无全尸了。 之前的想法还是狂妄自大了,兽世的潜在危机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必须要引以为戒。 她看上去心意已决,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母后不逼你。” 苏婉清听不下去了。 私下里做测试?请母后专程过去看结果? 不是,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精神力为0的废物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啊? “父皇,母后,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台上吧,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测测看。” 苏婉清将心中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只提自己,不提苏妤。 只要她不作妖,皇帝和皇后还是愿意给她留足身为二公主的体面的。 帝国里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都来了,其他人岂有不让位的道理。 负责维持现场纪律的侍卫统领当即上前行礼,给下属使了个眼色。 排成几条长龙的队伍被拦了下来,所有人都伏低身子,即使轮到了自己,也极有眼力见地没有上前。 “来吧,你们兄妹二人,谁先测?”皇帝低沉的嗓音透露出威严。 “那便让妹妹先吧。”苏禹安保持一贯的兄长风度,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苏婉清醉翁之意不在酒,犯不着跟他谦让来谦让去的,干脆上前一步,来到测试台前。 淡紫色的水晶球流光溢彩,连着一旁的精神力数值显示屏。 她每年都会主动参加精神力检测,虽然从来不曾见涨过,但为的就是和苏妤的大鸭蛋形成鲜明的对比。 检测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将手放上去就行了。 苏婉清从容地伸手覆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最终的结果还是c级。 雌性的精神力能达到这个等级已经是不容易了,周围立刻传来了雄性的欢呼喝彩声。 苏婉清勾了勾唇,眼里的野心勃勃,甚是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妹妹真厉害,精神力能稳定下来也是一种本事。”大皇子苏禹安不吝啬地夸奖道。 这话不是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雌雄,精神力若是长久不用,便会出现倒退的情况,每年这种案例都不在少数。 听见他的夸奖,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愈浓,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亲近起来,细声细语道: “轮到哥哥了,哥哥快去测吧,妹妹相信你,精神力肯定有所突破。” 苏禹安也不忸怩,“那就借妹妹的吉言了。” 他笑容坦荡地上前,宽厚的手掌往水晶球上探去。 苏婉清却借机抢占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紧紧挨着苏妤。 这姑娘和她的亲妹妹一样,都属于脑袋不灵光的,几乎就快把坏心思写在脸上了。 苏妤想不发现她的意图都难。 心里做好了预防准备,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视线紧盯着精神力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值,仿佛看入迷了一般。 苏禹安的检测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精神力数值来到他上一回的记录后并没有停止,而是一路飙升,竟一举突破了S级! 整整一个阶级的跨越,这是帝国史无前例的奇迹! 周围一片哗然,若不是皇帝在场,这会儿恐怕已经有人尖叫出声了。 负责检测的老师傅检查了好几遍仪器的运转,态度也从难以置信转变为欣喜若狂。 “大皇子竟然升到了S级!这是咱们帝国的祥瑞啊!” 苏禹安本人亦是喜出望外。 他原本只是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却也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上升到S级的水准。 贺喜声从人群中接连不断地响起,真心也好,嫉妒也罢,都不影响他兴奋至极的心情。 相比之下,皇帝和皇后的反应就显得淡然多了。 苏禹安毕竟是他们的养子,只有检测出S级的人是苏妤,他们才会作出喜形于色的反应。 出风头的人成了苏禹安,虽然苏婉清心中不满,但也并不会过多在意。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让苏妤出丑。 瞄准了苏妤垂落在身侧的手,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受到周身的空气中阵阵涌动,气温像是在顷刻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常,尤其是苏妤。 全身上下肌肤的颤缩告诉她,她被锁定住了。 ? ?感谢Like her_ac宝宝投来的月票~(昨天漏掉了嘿嘿) ? 也感谢所有投推荐票的宝宝! 第54章 白月光他出现了 强大的威压感袭来,苏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眸望向这股力量的来源,眸底冰冷。 却见半空中骤然凝出一把冰蓝色的弓箭来,虚拟的形态栩栩如生,尖锐而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明明没有人操纵,弓却自发地拉开到最大。 侍卫们中以没有异能的普通雄性居多,一时间都看呆了眼,连护驾都忘记了。 倒是皇帝察觉不对,高壮的身形挡在皇后前面,阴鸷的目光直射那把巨大的弓箭,沉声对着苏禹安道:“保护你妹妹!” 深居于最高位,难免要被颜面所束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会出手的。 “好!” 苏禹安应声回答,调动在周身的风系异能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箭矢破开层层凝滞的空气,“咻——”。 轰鸣声带着寒冷刺骨的气浪翻卷过来,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为此震颤,箭矢已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射了过来,也让所有人看清楚了其袭击的方向。 是检测台上的苏妤。 但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废物恶雌并没有露出丝毫胆怯,更没有惊慌失措地逃窜。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娇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是完全不畏惧死亡。 箭矢瞄准的人虽然是她,但从剧烈的能量波动来看,若是不抵挡住这一击,连皇帝和皇后也会被殃及。 拥有异能的侍卫们纷纷出手,无论是水系、木系、金属系……一股脑儿地往上灌。 即使是无法将这支箭粉碎,在半空中拦截一下也好。 然而他们的异能刚触碰到箭矢边缘的气浪,便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最后一道防线便是由苏禹安的风系异能筑起的,不断涌出的气旋缠绕上箭矢,竭尽全力地将其禁锢住。 可惜他的精神力虽然由A级提升到S级,对异能的掌控却没有同步提升,仍然停留在原地踏步。 五阶的异能实力,显然远远不及这箭矢背后的操纵者。 但他不愿就此服输,死咬着牙关将精神海中的全部能量都倾泻而出,终究是让箭矢在检测台前停住了。 脱力后他控制不住地退后一步,浑身的汗湿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 苏妤扶住了他即将瘫倒的身形,眉眼沉沉,锐利的目光直逼前方。 “辛苦哥哥了。”她嗓音微哑地向苏禹安道谢。 如果苏禹安最终没有拦下这道攻击,迫不得已,她便只能将空间系异能也暴露出来了。 后续可能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幸好苏禹安拦下了。 面对她的道谢,苏禹安眼眸一暗,并没有应答。 他感受得出来,自己的实力与那背后之人相差甚远,与其说是他勉强拦下了这一击,倒不如说是人家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万众瞩目中,一道修长的身形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黑色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军装上甚至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回来,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 他的容貌极冷,脸部轮廓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如同雕塑般完美,深邃的眉眼中不带一丝情感,薄唇轻抿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弧度。 周围已经有人小声惊叹。 “是沈大将军!居然是沈大将军!” “天呐,我就说这冰系异能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出自沈大将军之手!” “他这是做什么,公然挑衅皇威吗?” “天啦……沈家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苏妤微微眯起双眼,眼前这个人的长相与原身记忆中,那张念念不忘的脸渐渐重合。 是沈逸。 他还是来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目,那双沉黑的瞳仁冷漠地扫了过来,被杀意浸透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当场斩杀。 苏妤却不以为意,单手扶着发凉的脖颈扭了扭。 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这一天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晚一点。 沈大将军不过如此嘛,消息闭塞啊。 皇帝自然也清楚他是为何而来,却还是阴沉着脸,维护自己身居皇位的尊严。 “沈逸,朕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与污染种的战场上厮杀才对。” 沈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宛若杀神降世。 他的异能在今年年初已经到达了八阶,超越了皇帝,成为了帝国兽人最顶尖的存在。 再加上环绕在周身的腾腾杀气,普通侍卫根本无人敢拦,竟就这么任由他一步步逼近过来。 幸而皇帝能坐上这个位子,断然也不会是胆小之辈。 弄清楚了他要针对的人是谁,便踱步到自家闺女身前,充斥着威严的目光直面迎上。 “沈逸,你忘记沈氏一族的族训了?还是说你翅膀硬了,不仅学会了欺君罔上,连百姓的性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沈家代代忠良,是直隶于帝王,坚不可摧的力量。 沈逸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不把皇权放在眼里,足以定罪的行径了。 皇帝虽然震怒,却不敢给他定罪。 别看皇城中一派祥和、欣欣向荣,可在帝国外围,邪恶的污染种虎视眈眈,屡次三番地向边陲发动战争。 沈家的人丁单薄,到了这一代,能有本事领兵打仗的,也就只有他和沈煜两兄弟了。 若是给他定了罪,上哪儿去找一个同样拥有八阶异能实力,英勇善战的将领取代他? 思虑之间,皇帝不断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沈逸来到跟前。 “沈逸你大胆!你要做什么?!” 生怕他已经疯到要袭击帝王,苏禹安强撑着支起身子,几近枯竭的异能勉强流转起来。 却见沈逸什么都没做,只是来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沉冷的嗓音如玉石敲击般溢了出来。 “我将军队留在了战场,此次入宫,是我一己私欲。罪臣沈逸甘愿领罚,还请陛下免除我帝国统军一职。” 第55章 我认罪,怎么定刑? 他的话字字清晰,犹如巨石落入水面,在所有人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底下立刻就有侍卫喊道:“不可啊!沈将军百战不殆,所向披靡,怎么能轻易辞去军务?” “是啊!沈家是最忠诚不过的了,刚才……刚才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年要不是有沈家驻守边境,污染种恐怕早就踏破皇城了,陛下明鉴,沈将军此举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 说到“难言之隐”,众人的眼神闪烁,心里都跟个明镜似的,直觉此事与苏妤脱不了干系。 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逸刚才发起的攻击分明就是朝着苏妤去的,定是那恶雌又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连向来不问世事,一心征战沙场的沈逸都惹恼了。 “请陛下明察!”侍卫们顿时跪了一大片下去,异口同声的,仿佛提前说好了一样。 离得远的侍卫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却也坚定地站在了沈逸的那一边,统统跪了下去,为沈逸求情。 沈逸的威望以及在军中的影响力,远远超乎了皇帝的预期。 他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只不过是厉声逼问了两句,事态居然就发展成了眼前的这般景象。 “你这是做什么?朕还没有说要责罚你,你倒是先求着朕免去你的军职了?” 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但他没办法,只能抑制着心中的不适感发问。 苏妤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于这位原身的白月光、帝国的大将军是要闹哪一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沈逸虽然是跪着的,可他背脊挺拔如松柏,刀削般的下颌线紧紧绷着,骨子里分明是傲得很。 薄唇轻启,嗓音冷得像是含了块冰。 “臣有罪。没有得到皇令却擅离军中,这是其一,对三公主不敬,这是其二。” 他在提及苏妤时加重语调,意图已经很明确了,皇帝却要装作不知,冷哼一声。 “你的确有罪,但在最后关头收手,没有对三公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罪不至此。” “责罚就等日后再议吧,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到战场上,早日将污染种消灭殆尽。” 他兜着圈子,并不想把最疼爱的小女儿牵扯进来,同时也给沈逸留了个台阶下,只希望他能知好歹,赶紧回到他该待的地方去。 可当他看见沈逸眼中酝起的风暴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把控住局面了。 “沈氏一族历代从军,为的就是保家卫国,不让帝国的任何一名百姓受到伤害,安逸度日。” 沈逸话锋一转,明显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皇帝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沈逸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落在皇家的脸上。 “可若是我带领沈家军在外与污染种拼死厮杀,我的亲弟弟却在皇宫里遭人折磨、迫害,我保的是什么家?卫的又是什么国?” 冰冷的目光凝结出刀刃,越过皇帝,直直地朝苏妤射了过去。 周边的侍卫们窃窃私语。 “沈将军的弟弟?那不就是三公主的兽夫沈煜吗?难道是三公主虐待人家了?” “没听说过……不过,似乎的确有些日子没有在宫中见到沈二公子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皆向苏妤投了过去,猜忌的、鄙夷的、仇视的…… 以沈逸幽沉的目光为代表,苏妤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却没有躲。 既然顶替了人家的身份,那就得坦然地接受原身过去犯下的罪行。 她都已经打算主动交代认错了,被触及脸面的皇帝却不同意。 “放肆!谁折磨迫害你弟弟了?沈逸,你可不要听信了小人之言,你弟弟此时分明好好地待在后宫里。” 他虽然这段日子都没有见过沈煜,但从苏妤那边了解过,沈煜身上前前后后受的伤都已经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即使是把人拉到沈逸面前,他也不担心会被看出破绽。 反正沈煜身上已经没有伤疤作为佐证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总不能空凭一张嘴就往苏妤身上泼脏水吧? 苏婉清一直站在角落里充当透明人,听到这里,躁动的内心再也憋不住了。 眼下便是扳倒苏妤的最佳机会,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作为人证,岂不是能当众揭穿苏妤的罪行? 等待苏妤的会是什么?死亡?流放? 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知道,趁着沈家的势拔除了这根心头刺,没准儿以后还能得到沈逸的青眼,简直是一举两得! 苏婉清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移步上前,却见苏妤主动从皇帝的身后走了出去。 “是,我承认,我的确因为一时冲动,伤害了你弟弟沈煜。” “囡囡!你……你在胡说什么?!”皇后急眼了,只恨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苏妤的意图,没能拦住她。 皇帝身形一震,瞳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和皇后一样情绪外泄。 苏妤已经站出来坦白了,现在再去拦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他沉默地将妻子拉了回来,揽过肩头无声安慰。 沈逸将他们一家子的情真意切收入眼底,心中泛起的却只有不屑。 怎么,只有他们苏家人是活生生的人,沈家人被折磨就冷眼旁观吗? 他在苏妤来到身前时便站起了身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如煤炭的雌性。 违背皇令又如何?跪天跪地,都不会跪她苏妤。 至于苏妤变黑的肤色,不好意思,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为了自家弟弟而来。 “一时冲动?”他将苏妤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尽是嘲弄。 他的嗓音跟冰渣子似的,蹦跶进苏妤的耳朵里,令她心头“咯噔”一下。 好吧,一时冲动当然是不能作为残害他人的理由的。 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本来就是替原身认罪的,她还能胡编乱造出什么动机啊? “……你别管是因为什么,反正我认罪,你说吧,要怎么定刑?” 沈逸一想到录像中弟弟遭受的痛苦,心头的怒火便翻腾得难以复加,想都不想地道: “他所遭受的痛苦,我要你也全部亲身经历一遍!” 皇帝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沈逸你忘了?帝国刑法中明确规定,不可对雌性动用酷刑!” 细皮嫩肉的雌性本就珍贵,更何况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沈逸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就……” ? ?很可惜,pK挂了,这个月可能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 撒泼打滚求票票,求评论,求评分~ 第56章 雌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夜已经深了,皇城门口除了夜巡的侍卫,再也看不见其余身影。 一团团乌云密布在天幕上,灰沉沉的,月色都被衬得寂寥起来。 “殿下,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望您……一路顺风。” 为首的侍卫面露不忍,视线悄悄左顾右盼,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人后,从军装口袋里掏了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出来。 礼盒递至苏妤的面前,“殿下,这里面是皇后命我带给您的,您可要妥善保管,切莫被人偷了去。” 相较于侍卫们个个凝重的神情,苏妤就显得从容多了,接过锦盒后还有心情打趣他们。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搞得好像被流放的人不是我,是你们一样。” 是的,在沈逸提出对她的刑罚被驳回后,她被实以了帝国雌性最高刑罚——流放。 皇帝和皇后不同意也没办法,沈逸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段她在地牢里凌虐沈煜的录像,哪怕她站出来认罪了也没放过她。 那段录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出来,瞬间引爆了众怒。 铁证如山,苏妤已然成了众矢之的,即使是皇帝,也不能一手遮天。 苏妤被判了流放,同时在沈逸的要求下,签订了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份和离书,还了沈煜自由。 雌性在婚姻法中拥有绝对的优待,雄性要想离婚,就只有被休的份。 过往也不是没有雌性虐待兽夫的案例,只是苏妤的情节过于严重了,所以才判得重。 前来送行的侍卫都是皇后的心腹,苏妤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锦盒。 居然是一枚空间戒指。 这正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定是被皇后装得满满当当,将日后的衣食住行都照顾到了。 她虽然是个冒牌货,却也因为母爱的深厚而眼眶微湿。 “母后对我真好,还要劳烦你们回去以后帮我带个话,让她不要太想念我,我会好好改造的。” 若不是沈逸在皇宫里埋了眼线,皇后这会儿肯定是要亲自来送的。 “是,属下记住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苏妤催促他们回去。 “是!” 耽搁太久也的确怕被人看见,毕竟其他罪犯被流放时可没有这个待遇,侍卫们只得先行离开。 苏妤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所在的方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位兽夫的脸。 再次回过头来时,眼中已经没了情绪。 她看向负责押送她的一行士兵,坦然自若道:“走吧。” 正要乘上星舰,远处却倏然传来一道呼声。 “喂!等等!” 苏妤刚抬起的凝滞在空中,又落了回去,扭头,错愕的瞳仁中映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来。 直到两人走到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迦蓝月,琉璃,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你居然敢给我们俩写休书!你知道这对于一个雄性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吗?!” 迦蓝月怒气冲冲地低头看她,澄净的蓝瞳中似是有火苗跳动,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你把我们俩休了,是想让我们俩以后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吗?!” 这画风……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正常的送行是这样的吗? 苏妤为自己捏了把汗,讪笑着解释:“这你们可就错怪我了啊,我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她用眼神示意迦蓝月看向负责押送自己的士兵,自嘲道: “你看,咱这不是落魄了,要被流放到穷乡僻壤了嘛,不把你们俩休了,你们可就要跟着我一起去受苦了。” 她倒是想一视同仁,给迦蓝月和琉璃也写和离书,却被礼法大臣告知不合章程,只有沈煜这样的特例才可以。 那她能怎么办,只能写休书了呗。 她的解释并没能平息迦蓝月的怒火,反而更生气了,眼里几近喷出火来。 “别一副为我们考虑的样子!换做是你,是选择去穷乡僻壤,还是选择颠沛流离当乞丐?” 苏妤不理解,“怎么会是当乞丐呢?放你自由,你又可以回到迦蓝国,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人鱼王子了,这样不好嘛?” “哪里好了?!”迦蓝月忍无可忍,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本来就是被送过来和亲的,就这么领着一封休书回去,你觉得我的族人该做何感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帝国做错了事?会不会担心帝国要和人鱼国开战?” “我又该怎么自处?我还有脸面活在世上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将苏妤堵得哑口无言。 迦蓝月宣泄完属于自己的情绪,闭了闭眼,吐出埋在心底的那口浊气。 又去拽一旁一言不发的琉璃,把他推到了苏妤面前。 “琉璃呢?你让琉璃又该怎么办?” “他是被你买回来的奴隶,本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产,你平日里待他又苛刻,一点儿闲钱都没给过人家。” “你自己被流放了,又把他休了,你让他怎么办?去住桥洞吗?” “婚姻史上有个你,那就是污点啊!就是想再嫁也嫁不出去啊!” 迦蓝月越说越激动,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被他摇来摇去的琉璃倒是镇定,还反过来为苏妤说话。 “雌主不必放在心上,琉璃可以理解的,雌主写下休书是为了我们考虑,不想牵连我们。” 水墨画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却也没有多余的情感,仿佛对于今后自己的去向并不在意。 他表现得不在意,反倒是令苏妤的心口拉扯了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身后的迦蓝月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 “抱歉啊……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苏妤直率地承认了错误。 她一个外来者,对兽世的这些规矩一无所知,继承的又是高高在上的三公主的记忆,哪里会懂得这些兽间疾苦。 “可是我休书已经写了,帝国的章也印了,这可怎么办?”她苦恼地挠了挠脑袋。 极浅的光芒从迦蓝月的眼底掠过,他傲娇地“哼”了一声,手肘拱了拱琉璃,“琉璃,你说。” 像是不愿意搭理苏妤。 对上苏妤满是求知欲的目光,琉璃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竟有种想要抚摸她的头的冲动。 他别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波澜。 “雌主只是给我们写了休书,但解除婚姻关系,还需要我们自行向帝国申请。” “我们没有去申请,所以……” “雌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 ?感谢orz713宝宝投来的月票~ ? 感谢书友855***110宝宝投来的月票~ ? 加更一章! 第57章 空间系异能,所以呢?! “这间屋子这么破,确定是分给我们的吗?” 望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单层小屋,迦蓝月揪着鼻子发出灵魂拷问。 他们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才到达这里,舟车劳顿的,结果就给他们住这种地方? 领他们过来的雄性讽刺地瞥了苏妤一眼,趾高气昂道:“咱们镇上就这一间屋子空着了,爱住不住。” “你!”迦蓝月何曾受过这种气,碧蓝的双眼一瞪就要发作。 那雄性却不给他机会,扭头就跑开了,边跑边小声地咒骂。 “一个被流放的恶雌罢了,还变得如此丑陋,有地方住都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 他们邬城虽然是个偏僻的边陲小镇,却也是被星网覆盖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三公主是凌虐兽夫,得罪了沈家,才被流放至此的。 这么严重的罪行,绝无可能再有翻身之日了! 要他说,流放都便宜了这恶雌了,就应该把她驱逐出帝国的领土范围,最好是丢到污染地,喂污染种去! “你别走!有本事你到我们面前来骂!” 他的骂声被耳尖的迦蓝月听见了,当即暴跳如雷。 琉璃拦住了他,“算了,他就是个带路的,找他也没有用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从他们抵达邬城后到现在,城主连个面都没露,显然是不把他们当回事。 城主的态度也就决定了百姓们的态度。 “可是这也太小太破了吧?闻着一股子霉味儿,怎么住人啊?” 迦蓝月捏着鼻子走过去,用脚将那扇木门打开。 “吱哑——砰!” 裂缝交织的木门发出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声呜咽,轰然倒在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灰尘。 迦蓝月连连后退,却已经晚了,一个不察就把粉尘吸进了嘴里,“咳咳咳……” 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泪汪汪地望向苏妤控诉:“这怎么住?!” 他的本意是朝着苏妤撒气,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多萌,毫无杀伤力可言。 看得苏妤心都化了,将他的怨气照单全收,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脑袋。 “没事没事哦,雌主来想办法!”哄小孩似的语气。 迦蓝月触电般跳开,白皙的脸蛋倏地转红,头顶仿佛都在冒烟。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歇着便好,我来打扫吧。” 关键时刻,琉璃总是最靠谱的那个,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扫帚、拖把等一系列清扫工具,像是变戏法一样。 迦蓝月刚被苏妤刺激完,就又被他掏出来的东西再度吓到。 “你怎么连这些东西都带上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一箱吃的喝的,又想起空间戒指里的首饰和衣服……无地自容。 这就是兽与兽之间的差距吗? 琉璃将两把折叠椅打开,放置在地上,在迦蓝月和苏妤震惊的目光中,甚至掏了个水桶出来。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去找找附近的水源在哪里。” 竟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把活儿全都包揽了。 迦蓝月虽然娇生惯养,却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干坐在这里。 “别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不行,做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打扫屋子呢?我又不是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废物,必须跟你一起去!” 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废物? 苏妤怀疑他是在点自己。 但她心情好,索性不跟小人鱼计较了,笑眯眯地走到两人中间。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都说了我有办法,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吹牛,琉璃垂下眸来,嗓音温润:“雌主请说。” 苏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来,朝着周遭张望了一圈。 说是边陲小镇,在她看来倒像是人类世界的乡村,而且还是发展特别落后的那种。 附近除了平房就是贫瘠的荒地,人烟稀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们分配的这间屋子太过偏僻的缘故。 现在正值日落时分,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看就是这些邻居被她臭名昭着的名声吓到了,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碰面。 正合她意。 她将视线落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一个不明物体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琉璃和迦蓝月的瞳孔同时缩了缩,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可当他们的目光撞上,看见彼此眼中相似的震惊后,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眼睛没出问题。 “琉、琉璃,刚才这片土地上有这个玩意儿吗?”迦蓝月颤声问。 琉璃摇摇头,表现得比他淡定些,“没有……吧。” “那这是哪儿来的?!这是什么东西?你见过吗?” “……没见过。” 苏妤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没见过吧?没见过就对了!” 她威风凛凛地走了过去,爬上那个琉璃和迦蓝月都没见过的东西,游刃有余地操控起来。 机器缓缓动了起来,来到那间小破屋面前。 木头制的墙面不堪一击,没几下便被推土机铲平成了废墟,朽木“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琉璃:“……” 迦蓝月:“……” 频繁受到的惊吓令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家”被夷为平地。 而始作俑者做完这一切后就从机器里爬了出来,双手叉腰,咧开一口白牙。 “这玩意儿叫推土机!想不到吧,雌主我不仅是治愈系异能者,还是空间系异能者!哇咔咔!” 她想过了,反正已经被流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再回去做公主了,那倒不如过得随心所欲些,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帝国也不是没有空间系异能者,只不过他们的空间系异能只能用来储物,并不像她一样能化出具有攻击力的实体。 区区储物的功能,暴露了就暴露吧! 总不能指望她一个被流放的公主,身上还藏着什么宝贝吧? 要是当真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也不用害怕。 不说她自己还藏着一手呢,就是琉璃和迦蓝月也不是吃素的。 抑制异能的药物从这个月起就没再强制他们服用了,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异能就可以恢复了。 不怕死的就来试试吧! 至于那个给她下毒的幕后黑手,估摸着也就是想羞辱她而已,没有想着要取她的性命。 她都已经沦落至此了,总不可能还从皇城特意追过来吧? 苏妤的算盘珠子打得“哒哒”响。 琉璃和迦蓝月也终于从难以言喻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琉璃的神色无奈,迦蓝月却是沉不住气的。 “空间系异能……所以呢?!” “今晚是打算让我们睡在木板上吗?!” 第58章 都是你那哥哥太凶残! 收拾完这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后,迦蓝月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将屋内极尽奢华的布局扫了几圈,仍然没能相信这是现实。 他的目光最后落于脚下软绵绵的拖鞋,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嘶——” 居然会痛?! 你是说,那个精神力检测为0的废物恶雌,在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后又觉醒了空间系异能。 并且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后,变了个推土机出来把破屋推平了,又从空间里搬了栋三层别墅出来。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的臆想吗?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迦蓝月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醒悟过来,喃喃自语: “也是,我的脑子也臆想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干脆接受了事实,身子朝后仰倒下去。 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像是躺在上一样,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又被床垫弹了回来。 他享受地闭上了双眼,唇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太好了,生活好像又变得有盼头起来了呢。 “这雌性……还是有点用的嘛。”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如此小声的嘀咕,都能被从门口经过的苏妤听见,以至于魔音般的声音传入耳膜时,整个人都被吓得抖了抖。 “你雌主我当然是有用的,都收拾完了还躺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干活儿?” “在你磨磨唧唧收拾你那些破衣服的时候,人家琉璃都已经把水电都接通了,还打了一只变异兽回来当晚餐。” “小月月啊,我看……就属你这条鱼最没用了。” 迦蓝月闭着眼,脸色从不悦到涨红,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长腿几个快速交叠,从苏妤面前闪了过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去做饭!” 看出来他这是恼羞成怒了,苏妤毫不客气地在后面笑出了声。 虽然她也略懂一些厨艺,但做饭这种容易变成黄脸婆的事情,还是交给两位亲亲兽夫去做吧。 就当作是她给了他们一个“家”的报酬。 跟随着迦蓝月的脚步下到一楼,顺便给失去方向感的鱼指了个路,“厨房在那边。” 便见那条鱼的身形一僵,踩着重重的步伐走了。 搞得他像是真的会做饭一样,实际上能给琉璃打个下手都是不错的了。 苏妤噙着笑意来到大厅的沙发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哎呀,住什么皇宫,当什么公主啊。” “哪儿有被流放舒服!” 也幸好她是个“囤囤鼠”的性子,这不,在人类世界积攒下来的家业,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提前八十年安享晚年,也算是没有辜负迦蓝月和琉璃了。 只可惜…… 眼神涣散,那双深邃的灰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妤晃了晃头,试图将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不是我偷偷享福不带你啊,都是你那哥哥太凶残!” 想起那个冰冷得不像人的男人,苏妤撇了撇嘴。 拜这位冷血无情的“前夫哥哥”所赐,她在被流放前,连沈煜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听琉璃和迦蓝月所说,沈逸并不是一个人入宫的。 只是他一个人赴往了精神力检测的现场,带来的心腹们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了公主府中,强行将沈煜带走了。 听说沈煜是不愿意走的,可纵使他说破了嘴皮子,都架不住那几名将士的公事公办。 他又没有异能傍身,双拳难敌四手,最后是被敲晕了带走的。 “可惜啊,你我没有夫妻缘啊。”苏妤喃喃道,心口泛起圈圈酸涩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相爱相杀的激烈碰撞,她对这位“前兽夫”,多多少少还是存在一些别样的感情的。 毕竟目前为止,沈煜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她不是“苏妤”的人。 在离别前的几天里,他还频频向自己示好,表现得像只大狗狗一样可爱。 如果没有他哥哥横插一刀,日后他们俩兴许真会发展成名正言顺的“夫妻”。 “终究是错付了啊……”苏妤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 抬起手,皇后给的那枚空间戒指已经被她戴在了中指上,朴实无华的素圈,看起来平平无奇。 谁能想到这是枚空间戒指呢? 意识探入戒指,她将之前那个用来看片的光脑取了出来。 正准备上网冲会儿浪,鼻尖耸动了几下,居然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焦味儿。 忙不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俩这是把我的厨房搞炸了?!” 厨房的门打开,满屋子的浓烟差点儿没把她熏得背过去。 却见迦蓝月正手足无措地举着锅铲,眉头紧皱,精致的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从黏在锅铲上的那坨黢黑的,比自己的皮肤还要黑的物体上,苏妤找到了焦糊味儿的来源。 “这是……”她已经没办法辨认出来这固态物体本来的样貌了。 直到看见正在收拾残局的琉璃,端着锅将里面黑糊成铁块的东西倒入垃圾桶里。 “噗哈哈哈……迦蓝月,你挺有本事的啊!煎个鸡蛋能糊成这样?” 她笑弯了腰,肚子都抽痛了起来。 琉璃虽然顾及着迦蓝月的面子,狭长的眼尾却悄悄勾了起来。 迦蓝月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只能气成包子脸,羞愤地去洗锅铲了。 他下定决心了,从今天开始就要跟在琉璃后面认真学习烹饪,再也不要给那雌性羞辱自己的机会。 苏妤还要调侃两句,却突然听见了门铃声。 “我去。”琉璃放下手里的锅,就要洗手去开门,脸上已然不见了刚才的松弛。 “不用,你们俩忙着,我去就行。”苏妤阻止了他的动作,眉梢挑起一抹兴味。 从他们到达邬城到现在,除了那个被城主派来引路的雄性,就没见过第二个人。 邻居们都视他们为洪水猛兽,门窗紧闭,不肯相见。 难道是看见他们“新建”的屋子,又有了结识的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打开了门。 入目的首先是之前领他们过来的那个雄性,紧接着就被旁边高出他一个头的身形吸引了过去。 ? ?感谢郝卷卷宝宝投来的月票~ ? 日常求票票~有月票最好啦! ? 晚点加更~ 第59章 你居然敢红杏出墙! “沈煜?!”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的眼睛像是小灯笼般倏然亮起。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 后面的话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她整个人被抱了满怀。 宽厚的怀抱虽然有点硌得慌,却莫名让人心安,她的鼻尖抵在沈煜的胸膛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身高差距。 淡淡的皂香味萦绕在鼻尖,感受到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她没有挣扎,听见发顶传来微哑的嗓音。 “雌主,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他说话时胸膛也跟着震颤,苏妤的心仿佛也被牵连到了,泛起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 “胡说什么呢,怎么是我不要你了,是你那个……” “就是你不要我了!”沈煜的声音突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 像是被主人丢弃后,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的小狗,发起了脾气。 “我哥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你……”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了一直杵在他们旁边的背景板,沈煜及时住了口,灰眸冷冷地扫了过去。 “你可以滚了。” 恶劣的态度并不是因为他不礼貌,反而是因为他刚才找到这人时表现得太礼貌了,才让这人蹬鼻子上脸,一听说他是来找苏妤的,就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待他尚且如此,足以想象到他在苏妤面前是什么表现。 沈煜不能接受有人给苏妤眼色看,使了点手段让这人老实带路。 “是是是!我这就滚!” 鼻青脸肿的雄性早就受够了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腻歪,听见沈煜的话,如同得到了赦免令一样,一溜烟地跑了。 他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城主! 雄性名为姜昀,在城主手底下打杂。 第一次给苏妤他们带路,是奉城主的命令,第二次给沈煜带路,那纯粹是倒霉,好端端走个夜路都能被逮住。 他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又只说自己是来找被流放的三公主的,谁知道他是沈煜啊! 姜昀满腹疑惑的同时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对他态度好一点了!那可是沈将军的亲弟弟啊! 话说回来,三公主被流放不就是因为虐待了他,被沈将军当众揭露了罪行吗? 他一个受害者,怎么反而还追上门来了? 还一副舍不得那恶雌的样子? 奔跑中的姜昀浑身恶寒,捂着肿痛的脸,眼神又变得鄙夷起来。 该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沈煜听不见他的心声,否则必定要把他抓回来再胖揍一顿。 但他现在没时间,两条结实的臂膀紧紧箍在苏妤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就这么抱着苏妤进了门,宛若连体婴儿。 门关上,他又可以继续控诉了,压低的音量委屈巴巴。 “就算你不想告诉我哥真相,你也可以跟他讲道理呀,让我给你作证解除误会也行呀……” 苏妤无奈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见面就是冰系异能凝成的绝杀箭,这是讲道理就能和解的事儿吗?他的那个哥哥,哪儿有他说的那么好对付。 谁知沈煜收紧了怀抱,将脑袋搁置在她肩膀上,竟然还撒起泼了。 “我不管!你在我面前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每次都把我堵得死死的。” “怎么到了我哥面前,就是直接认罪了?肯定是你没有动脑子好好想!” 苏妤的眸光闪了几下。 好吧,好像还真是像他所说的这样。 顶在沈煜脑袋上的帽子擦过她的面颊,她这才注意到,沈煜从头黑到脚的一身装扮。 “沈煜……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听说沈逸处理完她的事情,就又奔赴回战场了。 否则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放任“鬼迷心窍”的弟弟跑到这里来找自己? 试探的话语刚说出口,她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脑袋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闷闷的“嗯”一声。 “他成天忙着保家卫国,脚不沾地的,哪儿有空管我。” 苏妤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了一股哀怨的味道呢。 她调侃:“怎么没空管你?没空管你能把我送这儿来?” 沈煜喉头一哽,眼里又涌起愧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没能跟我哥说清楚。” 他没告诉苏妤的是,其实沈逸这次回来,只是差人把他从公主府里带出去而已。 他们兄弟俩根本就没能见上一面。 但是他不说,苏妤也能猜个大概,在他完全趋向于自己的背上轻拍了拍。 动作中透露出怜惜,嘴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千里迢迢跑到我这里来,要是被你哥知道了……”她点到为止。 沈煜立刻会意了,“雌主放心,我能感觉到精神海里的波动,异能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这一次我哥的人要是再找上门来,我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的,到时候也会让他们带话给我哥。” 沈逸常年在战场上奔波,身上携带的通讯设备都是军用的,没有私人账号。 他已经好久没能和哥哥说上话了。 “你怎么还叫我雌主?”苏妤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称呼,试图把他推开,“你好重,能不能站好了说话?” 不料这小子就跟赖在她身上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就是我的雌主啊!和离书已经被我撕了。” 沈煜轻描淡写,仿佛撕掉的只是一张废纸。 苏妤的眼皮子跳了跳,眼前晃过那张冷冰冰的杀神脸,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哥从战场上赶回来,又是抗命又是逼迫的,就为了给你讨个和离书……你就这么给撕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沈逸……恐怕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打死吧? 打了弟弟,可就不能打弟妹了啊! 跟她没关系!是沈煜自己叛逆! 偏偏这个忤逆兄长的还不以为意,“我才不要和你离婚!撕了就撕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哥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苏妤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她被沈煜缠在身上动弹不得,突然感到后脖颈一凉。 “苏妤!你居然敢红杏出墙!!” 第60章 我心里好不舒服啊 被这声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吓得一哆嗦,苏妤随即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红墙出墙?谁?我吗? 她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呢,倒是埋在她肩头的沈煜抬起了头来。 帽檐下的脸色已经黑了,不悦的目光刀子似的丢了过去。 “迦蓝月,谁教你用的词?你可是最后一个入门的。” 虽然兽夫们都是平级,但帝国在百年前可是有“主夫”、“侧夫”之分的。 按照与苏妤成婚的先后顺序,“主夫”的位置非他莫属。 沈煜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刚才还阴沉的面色转眼间就放晴了,唇边翘得高高的。 在看清楚他的容貌后,迦蓝月目光中的情绪几经反转,到最后还以为他是在冲着自己笑呢。 他也想回以笑容,可是他笑不出来。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煜紧扣在苏妤后腰上的双手,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愣怔在原地,呐呐地问: “沈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俩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眼前的画面对他造成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比起两人泡药浴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次的事情,琉璃后来跟他解释过是场乌龙。 包括沈煜的身体完全康复,贸然闯入他的屋里,只为寻找苏妤的那次。 他虽然感到惊讶,却也没有多想,毕竟那时候的沈煜可不像现在这样…… 从炙热的眼神,到直白没有遮掩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赤裸裸地昭示着,他对苏妤有意。 琉璃跟在迦蓝月后面出现,将客厅里两人拥抱的姿势收入眼底。 他的表现却远比迦蓝月镇定,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俩在观察沈煜,沈煜同样也在观察他们,晦暗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面对迦蓝月不假思索的疑问,他忽地笑了。 松开了对苏妤的桎梏,直起身来,蜷缩的身形倏尔变得伟岸起来。 他摁着苏妤的腰肢,迫使她也转向迦蓝月和琉璃。 “我过来,是想和你们坦白一件事情。” 他长臂一伸,将苏妤揽入怀中,笑容邪肆,满满的占有意味。 “不管从前怎么样,只论现在。” “我喜欢上苏妤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和离书已经被我撕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认定的雌主。”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俩对她没什么感情。” “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毕竟我的占有欲挺强的,也不想和你们有反目成仇的那天。” 随着目光渐冷,他唇边的笑意也慢慢变了味。 “虽然雌主的确很有魅力,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琉璃的唇瓣抿了抿,没说话,轻而易举地听出了这话背后的警告意味。 但迦蓝月的脑容量显然不够一次性消化这么多信息量,在听见他说“雌主的确很有魅力”的时候就要跳脚了。 “她有魅力?有什么魅力?可算了吧,我这辈子恐怕都体会不到她的魅力在哪儿了。” 有鱼上套了。 沈煜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装作不经意地引导。 “是吗?你的意思是,即使这辈子都守身如玉,也不会打雌主的主意咯?” 迦蓝月的面色微怔,没有想到沈煜会把自己的话衍生出另一个含义。 但也只是愣怔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反悔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撇撇嘴,强撑出不在意的嘴脸。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沈煜究竟看上这个雌性哪一点了,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敌人跨越到情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恨生爱吗? 不管了,说到底还是他们狼族对伴侣的要求太低了,自己就不一样了。 相貌优越的人鱼向来是很挑剔的。 “谢了,兄弟。” 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沈煜脸上绽开,不含算计,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他才不会告诉他们,眼前的“苏妤”早就换人了。 虽然琉璃没有说话,但是得到了迦蓝月的“口头承诺”,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刚才撞见自己和苏妤拥抱的时候,就属这小子的反应最大。 至于琉璃嘛…… 也许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别看他平日里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体贴模样,实际上,他的心可冷着呢。 沈煜觉得,他和自家哥哥属于一类人,一样的不近人情,不近女色。 “我说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苏妤黑着脸从沈煜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忍无可忍。 她承认,她对这头狼是有那么点意思。 但这不意味着自己就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附属品了,如果非要说谁属于谁,那也该是沈煜属于她才对。 这可是一妻多夫制的兽世啊! 沈煜看起来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他才该是她的狗。 还有那条傲娇的臭鱼,一副全世界的雌性都死光了,也不会看上她的样子。 好好好,那就等着瞧吧。 察觉到苏妤的怒意,沈煜顿时变了脸,讨好地低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求饶。 “我错了雌主,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心意。” 他呼出的热气在耳廓上剐蹭,痒痒的,苏妤忍不住缩起脖子躲开。 “去去去,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可是我没有动手动脚啊,我只动了嘴巴。” “……动嘴巴也不行。” 沈煜乖乖闭上了嘴,脚步却偷偷往她边上靠。 “动脚也不行!离我远点!” 沈煜憋不住了,又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把她紧紧锁在怀里。 “那不行,你是我的雌主,我是你的兽夫,我离你近一点那是天经地义!” 这头狼不要脸起来,居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苏妤都被逗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沈煜你这样真的当我觉得很陌生,那个说要杀了我、跟我同归于尽的沈煜呢?被你吃了吗?” “你认错了,那个不是我。” …… 迦蓝月听不下去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琉璃默不作声地拽着他回了厨房,门刚关上,就听见他郁闷至极的抱怨。 “琉璃,为什么看见他们两个笑得那么开心,我心里好不舒服啊。” 第61章 夫妻本就该同床共枕 看着他满面的愁容,琉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即使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目了然。 刚才他信誓旦旦说着不会对苏妤动心的时候,可没有人逼迫他。 脑子迟钝一点也好,只希望他的脑子能一直这么迟钝下去吧。 “可能是因为你饿了。”他听见自己回答迦蓝月的声音。 “是吗?”傻孩子摸上了肚子仔细体会。 “可是我好像不饿啊,刚才在房间里吃过零食了,好像就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他一本正经的,琉璃也就只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应该是因为……我们俩在厨房做饭,他们俩却在外面聊天,你心里不平衡了。” 那双暗淡无光的蓝瞳倏地亮了。 “对啊!肯定是因为这个。” 他将刚关上的门板一把拉开,朝着外头喊:“沈煜,我们在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那头狼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逗得苏妤“咯咯咯”地笑。 他从来没见那恶雌笑得那么开心过。 听见了他的呼唤声以后,懒洋洋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不来,我陪雌主聊天呢。” 于是苏妤也收敛了笑声,义正言辞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打情骂俏。 “谁要你陪我聊天了?少给自己找借口,想偷懒就直说。” “去,给我做饭去。” 颐指气使的口吻,还是从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恶毒模样。 在迦蓝月心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却不是反感,而是: 她这么使唤人,沈煜肯定要生气了吧?会不会当场和她翻脸? 然而沈煜谄媚的回答像是在嘲讽他的神智不清。 “遵命,我的雌主大人。” 往上扬的语调,和刚才回复他时懒洋洋的状态,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 甚至在他还没有细品出其中的敷衍前,满面春风的沈煜已然到达了厨房门口,脸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像是不要钱一样。 “我来了,今晚咱们做什么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显然是会做菜的,看见琉璃在处理变异兽的尸体后,不需要琉璃的指导,便自发地去准备需要用到的调料。 “这种变异兽的肉味很腥,必须要多放些葱姜蒜来去味。” 迦蓝月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刚才那几颗自己剥了半天都没剥完皮的蒜,就已经恢复了白白嫩嫩的原貌。 那把菜刀在沈煜的手上挥舞自如,“啪啪——笃笃笃——”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白白嫩嫩的蒜头就又换上了全新的形态——蒜末。 沈煜不仅来帮忙了,他还表现得十分熟练,不知道要比自己这个新手有用多少倍。 即使如此,盘旋在心头的不适感也没有消失。 迦蓝月捂住心口,百思不得其解。 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 —— 事实证明,多几个兽夫一起生活是益处多多的。 饭有人做,碗有人洗。 甚至吃完饭以后的碗筷,是被抢着洗的,最终以迦蓝月的胜出为结局。 沈煜纯粹是为了献殷勤,虽然苏妤不知道另一条人鱼是哪根筋搭错了,却也乐得自在。 她美美地用灵泉泡了个澡,涂上香喷喷的护肤品,来到三层那间为自己准备的卧室。 空调是事先打开的,门一推开,凉飕飕的冷气笼罩过来,驱走了肌肤上残存的燥热。 流放的路上都没有休息好,此时被舒适的冷风一吹,困倦感盘踞上全身,顿时感到头重脚轻了。 索性连灯都没开,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避开房内的障碍物,顺畅无阻地爬上了床。 掀开轻盈柔软的被褥钻了进去,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暗叹这张床可比原身的那张舒服多了。 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个热源从被窝那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了上来。 她猛然瞪大双眼,连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已经被熟悉的体温包裹住了。 像是蚕蛹一样,密不透风地把她困在里面。 她的脑袋被一只大手强行摁在了硬实的胸膛上,听见心脏急速跳动的频率。 听起来又紧张又兴奋。 仅仅用了一秒,她便猜出了这人是谁。 呼声被咽了下去,恼意染上眉宇。 “沈、煜,你躲在我床上干什么,是想吓死我吗?” 话语间,她闻见了沈煜身上的柚子清香味,那是自己亲自放置在别墅里的沐浴露,心知他这是已经洗过澡了。 别墅的每一层楼都配有卫生间,想来沈煜是和她同步进行洗澡的,只不过速度比她快。 “怎么会?我只是想给雌主一个惊喜,就像雌主总是给我惊喜一样。” 磁性的嗓音拖着慵懒的语调,沙砾般摩挲过人的心弦。 苏妤知道他所指的,自己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在饭桌上时,他提出了“流放居然能分得如此豪华的房子”的疑问,一下子就把迦蓝月的话匣子打开了。 小人鱼明明上一秒还在闷闷不乐,下一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解了这栋房子的由来。 他这是在夸奖自己的双系异能呢。 给他们提供了舒适的居住环境,甚至还有取之不尽的物资作储备,当然不失为惊喜。 可他给自己的算是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吧! 苏妤竭力稳住心神,赶人走,“别赖在我床上,回你自己的卧室去,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吗?” 迦蓝月和琉璃的卧室都是自己选的,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二楼。 沈煜最后一个来,苏妤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 没想到这厮自己的房间不住,居然偷偷爬到她床上来。 沈煜搂着她不肯松手,从今天解锁了拥抱以后就彻底爱上了这种肢体接触。 以前的他从来不知道,雌性的身体会是那么软,那么香,像毒药一样上瘾。 某些变化令他呼吸骤沉,嗓音也染上哑意。 “雌主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吗?本就该同床共枕的。” “更何况……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过。” 他的身体越来越烫,跟个火炉似的,把苏妤困在里面烤。 心跳早就失去了控制,不可言说的燥热感在体内蔓延开来,似是要把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吞噬干净。 沈煜指的是什么事情,她心知肚明。 压根儿没想过要在这时候提上日程,可那双遒劲有力的臂膀已经缠绕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共同沉沦。 第62章 长夜漫漫,应当尽情挥霍 睡衣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尽数解开的,等苏妤察觉到的时候,唇瓣上已经覆上来两片柔软。 她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揪起了沈煜胸前的一块布料,浓密的睫毛不安颤动。 她空有色心和色胆,却是没有实操经验的。显而易见地,沈煜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毫无吻技可言,只凭着骨子里的原始本能而行动,抱着她像是在啃什么美味佳肴,唇齿厮磨间差点儿没把苏妤的嘴唇给咬破。 两道湿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断攀升的温度充盈在屋子里,沈煜干脆将背上的被褥一把掀开。 最后一点遮掩都没了,顿时将苏妤的羞耻心给激发了出来。 她像是被火烫到的虾仁,全身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挣扎着要坐起来。 沈煜却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眼疾手快地把她摁了回去。 “乖,别动。”他的嗓音已经全然哑了。 苏妤的心跳得厉害,感受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绕上了她的腿,呼吸瞬间乱了。 “沈、沈煜。” 干巴巴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后就没了话语,透过月光,她与那双暗灰色的眼眸对视上。 浓稠到化不开的眸色,其中掺杂的晦暗意味令人心惊肉跳。 “雌主,初次见面时你说过喜欢我的兽耳……” 腿上的尾巴动了动,如同羽毛般惹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那尾巴呢?雌主喜欢我的尾巴吗?” 他明明只是在单纯地问尾巴,苏妤却不由自主地往别的地方去想,晕红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熟透了。 真的不是她的思想不纯洁,实在是刚才拂过肌肤的轮廓……张牙舞爪得很呐! 理智?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人要顺心而为,她就是喜欢那条尾巴! 给出的答案也没有忸怩太久。 “喜欢。” 这头狼显然是被哄开心了,蓬松的长尾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欢快地摇来摇去。 他俯下身来,让苏妤更加真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全身绷起的肌肉都在诉说着他的隐忍。 低哑的嗓音吐露出埋在心底的话。 “那我呢?雌主,可以也喜欢我吗?” 又是一记直球,狠狠击打在苏妤的心头,引起巨大的震荡。 能为她豁上性命,不加掩饰的炙热爱意,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至于那些所谓的后顾之忧,都闪一边儿去吧! “好。”短促的音节坚定无比。 她的回应无疑意味着准许,沈煜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毅然决然地朝着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入侵。 皎洁的圆月挂在枝头上,长夜漫漫,应当尽情挥霍才是。 初尝荤腥的狼是不知疲倦的,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到了后来,竟为了诱哄苏妤继续,他把兽耳也变了出来。 说什么,“雌主受不住了就掐我的耳朵。” 好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知不觉间就熬了一个通宵,最后还是看在苏妤满脸泪珠,好不可怜的份上,某头精力充沛的狼堪堪放过了她。 撂下了“明晚继续”的狠话,细心地为她擦拭完身子后,以一个霸道至极的拥抱姿势入睡了。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 苏妤劳累过度,一直睡到了下午才悠悠转醒。 “嘶——” 全身似是被车碾过的酸痛感令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角掖得好好的,一旁却不见了某人的身影。 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一套。 眼里漾出了几分甜蜜的色泽,嘴上却不饶人。 “这头臭狼,吃干抹净了就不认人!” 走出房间时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雌主终于醒了。” 迎面撞上恰好前来叫她起床的男人,她的胸腔内一阵频率极快的突突,竟有些羞于对视。 沈煜身上套着松垮的睡袍,滴着水的发丝下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柔情地望过来,一眨不眨,像是刚洗完澡。 胸膛前起伏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再往下,甚至隐隐还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食材倒是挺丰富的,我刚才去外面打了只山鸡回来,已经煲好汤了,就等着雌主醒来喝呢。” 他殷切道。 苏妤却听不进去,盯着他脖颈上一道极其醒目的红痕出神,这形状…… 是出自她手没错了。 昨晚的某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最后还是沈煜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出声将她的思绪带回现实。 “不碍事的雌主,这点痕迹一点儿都不疼,连伤都算不上。” 他轻笑一声,抬步逼近过来。 苏妤无意识地吞咽口水,身形已然被他稳稳扶住了,滚烫的呼吸缭绕上耳侧,听见他故意压低的暧昧气声。 “其实我还觉得雌主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少了。” “雌主今晚……可不可以多挠我几下?” 他当这是什么?奖励吗?还是战利品?! 苏妤恼羞成怒地剜了他一眼,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某头狼嬉皮笑脸地在她侧过来的脸颊上嘬了一口,“要脸做什么,我只要雌主就好。” 恬不知耻的行径令苏妤语塞,刚要发作,却见他更加近距离地贴了上来,目光盯着自己的脸细细打量。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 “咦,雌主的脸好像白了一些。”视线下移,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通通巡视了一遍,最终得出了结论: “雌主真的变白了!” 苏妤不信,怀疑他是在哄自己开心。 灵泉虽然有变白的效果,却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能显着到让人看出来。 “你少来,我饿了,快扶我下去吃饭。” 这栋别墅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电梯,需要步行上下楼。 苏妤有自知之明,按照她目前双腿酸软的程度来看,下楼梯会很费劲儿。 熟料沈煜竟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表情得意。 “这次终于轮到我来抱雌主了,雌主,搂住我的脖子。” 苏妤照做,双手才刚刚搭上去,这头狼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梯,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一路上的颠簸给她吓得心惊胆战,直到成功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才在沈煜胸口捶了一下。 “你吃错药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却见沈煜没有回答,只面带微笑地直视前方,唇边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迦蓝月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俩。 第63章 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 迦蓝月习惯了海洋里的生活,能在陆地生存已是不易,对于再高层的高度就会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所以他选择了一楼的房间。 别墅的隔音效果不错,隔了两层楼的距离,他昨晚并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动静,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以为是陌生的环境使然,一大早就爬起来了。 跟在琉璃后面学习了做早餐,满心期待地盼着楼上的人下来,能看见他的进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他没有等到,又跟着琉璃准备了新鲜的午餐,还是没有等到。 沈煜也就罢了,皮糙肉厚的雄性饿上个几天都没事。 可雌性就不一样了,雌性的身体娇弱,一餐不吃都可能会引起身体的各种不适。 虽然他讨厌苏妤,但眼下的住处都是苏妤提供的,他也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正要上楼去敲苏妤的房门,却已经被琉璃抢了先。 见琉璃独自一人从楼上下来,他还以为是苏妤那头猪太能睡了,连琉璃都叫不醒她。 就在他摩拳擦掌要去展示自己“叫起床”的服务时,却听见琉璃欲言又止的声音。 “还是不要去叫她了……沈煜在她房里。” 兽夫留在雌主的房里过了夜,两人睡到中午都没有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知识储备并不多,但作为一条已经成年的鱼,该懂的也都懂了。 即使琉璃没有多做解释,他也清楚苏妤和沈煜之间的关系转变。 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吗?毕竟他不喜欢苏妤,还成天提防着她对自己图谋不轨。 现在她有了沈煜,两人打情骂俏、如胶似漆。 他的禁制成了摆设,睡前再也不用把裤腰带打上死结了。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迦蓝月以为自己会感到开心的,可是没有。 他魂不守舍地坐在房里,连琉璃过来和自己说话都没听得进去,就这么傻傻地坐了几个小时,直到听见楼上传来了动静。 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忽然间就恢复了力气,冲到楼梯口等候着那两人的出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内心那股冲动促使着他,想要在第一时间能看见那个他不感兴趣的雌性。 如他所愿,苏妤出现了。 却是被沈煜抱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亲昵的氛围像是不容许第三人的插足。 那一刻,很奇怪,他居然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心上,每一下跳动都会勾起疼痛。 人鱼的嗅觉并不如他们兽人灵敏。 但现在他不需要去仔细辨别,就已经可以从苏妤身上闻到那股属于沈煜的,浓烈的雄性气味。 如同野兽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他以绝对占有的姿态,标记了苏妤。 与此同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并不像从前那样友善,掺杂在其中的防备是那么扎眼。 不再把自己当做弟弟,而是当做情敌,甚至唇边挂着如同胜利者般炫耀的笑意,懒洋洋地打招呼。 “早啊,迦蓝月。” 他的嗓音里透露出餍足,显然是对于昨天晚上的美好经历十分满意。 迦蓝月的手指无力地蜷了蜷,酸胀的胸腔里明明装着许多话要说,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比其他的局促,沈煜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对他赤裸裸的讽刺,还询问起了琉璃的去向。 “怎么就你一个人,琉璃呢?”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没办法再呆在这里,机械地回应道:“不知道。” 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在迈步前才想起来添上一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丢下这句生硬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苏妤从头到尾都还没有跟他搭上过一句话,就看见这条小人鱼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里。 听这门关上的响声,好像是有人惹他不高兴一样。 苏妤觉得稀奇,“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跟琉璃吵架了?” 要不然,他怎么说不知道琉璃去哪儿了。 雄性的心思,当然是雄性最了解。 然而沈煜看破不说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吧。” “没事儿,孩子还处在叛逆期呢,让他冷静一会儿就好了。雌主不用管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填饱你的肚子。” 他噙起一抹坏笑,俯身在苏妤的耳旁又说起了悄悄话。 “昨晚辛苦雌主了,赶紧多吃一点补补身子,晚上才好继续呀。” 苏妤瞪他,“谁要跟你继续了?!” 话虽然这么说,红晕却悄悄爬上了耳根。 该说不说,虽然这头狼没什么技巧可言,空有一身蛮劲儿,但她还挺受用的。 今晚继续也不是不可以。 沈煜接下来的喂食行为充分诠释了,雄性在床上床下的变化能有多大。 在床上时凶猛得像是要把她连皮带骨地吞了,此时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喂口汤都要小心翼翼地吹半天,还不允许苏妤自己动手。 他们两个在餐厅里腻歪了多久,迦蓝月就躲在卧室里黯然神伤了多久。 直到接近晚饭点,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也不想知道,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空洞无神的蓝瞳盯着天花板发呆。 敲门声却锲而不舍。 “迦蓝月,迦蓝月?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来给我开门。” 是苏妤的声音。 迦蓝月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眼底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还以为……他的禁制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呢。 从那次被苏妤无声无息地潜入以后,他就仔细研究了禁制的使用说明,把苏妤的认证通行给删掉了。 所以便有了现在,苏妤被拒之门外的情形。 丢失许久的灵魂像是找回来了,迦蓝月坐起了身来,心头情不自禁地升起了一丝希冀。 苏妤怎么来了?难道是发现了他的不开心,特意过来哄他的? “迦蓝月你别耍脾气了行不行?你到底跟琉璃发生什么矛盾了?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是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吧?” 第64章 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听清楚苏妤质问般的话语后,迦蓝月眼底刚燃起的火苗陡然熄灭了。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了,人家关心的人压根儿不是他。 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了,但他明白此时不是该耍脾气的时候,起身便去给苏妤把门打开了。 “哟,我们尊贵的小王子终于舍得开门了?” 门外,苏妤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他,语气调侃。 两人的相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针锋相对的时候,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才明白,原来比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口舌之争,被漠视才是自己最害怕的。 心情稍霁,他又有了反驳苏妤的力气,“你刚才在胡说什么,我和琉璃可是铁哥们儿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和他闹矛盾?” 苏妤蹙眉,“是吗?那怎么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人。” 迦蓝月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们去找过了吗?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吗?” “不在啊,别墅就这么大,难道他还能藏起来不成?” 迦蓝月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过去,他终于回想起了一段记忆。 大概是在午饭点之后,他没有胃口吃饭,早早地就躲回了房间里,那时候,琉璃似乎来他房里说了一句什么。 可惜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没能把琉璃的话听进去。 难道是琉璃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重要的信息,迦蓝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捕捉到他的异样,苏妤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他跟你说过什么?” 迦蓝月的心里更加愧疚了,不等他说出真相,一道身影已然从苏妤的身后窜了出来,防贼一样,挤进了他和苏妤之间的空隙,将他望向苏妤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如临大敌的架势,不是沈煜是谁? 他面色冷峻,还带着一身的油烟味,显然是刚从厨房赶出来,晚餐都还没有准备好呢,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过来阻止苏妤和迦蓝月接触了。 “别闹,我在和迦蓝月聊正事。” 苏妤嫌他碍眼了,推搡着他上一边儿待着去,却发现这男人执拗起来,身体跟块铁似的扎在地上,根本就推不动。 反而还语气不善地反问她:“你们俩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醋味这么浓,嗅觉再迟钝的人也能闻出来了。 这男人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点。 被他这么一搅和,苏妤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没好气地向他解释:“琉璃不见了,不知道是到哪里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煜像是被戳破了洞的气球,积聚在体内的怒气顿时瘪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啊……” 为自己草木皆兵的行为感到羞赧,他自告奋勇地弥补过错,“我出去找找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琉璃应该就只是出去逛逛了,不会走远的。” “你厨房里的菜做好了吗你就出去找?”苏妤睨了他一眼,“赶紧做饭去,我和迦蓝月出去找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我跟你一起去!”沈煜叫嚷了起来,眸中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不行,他可没有错过迦蓝月看向苏妤的眼神,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明知道迦蓝月不会做饭,他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苏妤彻底恼了,当即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不行也得行,否则你就给我滚回皇城去。” 她放下的狠话如同五指山般压下去,某头暴跳如雷的狼一下子就老实了。 他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偷跑出来的,怎么能回去?!他才和雌主亲热了一天啊! 沈煜敢怒不敢言,眸中的戾气散去,转过身来委屈地看向苏妤,语气卑微又讨好:“雌主别赶我走,我这就去做饭。” 看在他还算识相的份上,苏妤没再和他计较,淡淡地“嗯”了一声。 带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小人鱼出门时,身后传来良家妇雄恋恋不舍的呼唤。 “早点回来啊雌主!” 只是在这附近寻人而已,被他说的好像要出远门一样。 苏妤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了,从未想过这头狼坠入爱河后会变得如此黏人。 “知道了。” 她随口敷衍着,脚下的步伐却悄悄加快。 迦蓝月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作为被选择的人,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对琉璃的担忧已经覆盖了其他的情绪。 离开了他们的家,苏妤旧事重提,“迦蓝月,你刚才还有话没说完吧?” 他垂下脑袋,唇瓣嗫嚅着将自己忽略了琉璃的事情坦白。 琉璃平时待他不薄,他却只顾着自己的情绪,疏忽了对同伴的关心。 本以为会被苏妤责怪的,却听见她平静又疑惑的语气。 “原来你们俩真没有闹矛盾啊……那你为什么一副蔫蔫的样子?好像我们欠了你的钱似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迦蓝月的身形猝然僵住。 是啊,他为什么感到情绪低落,对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琉璃口中得知,沈煜在苏妤的房里过夜以后开始的。 而后随着亲眼目睹他们俩打情骂俏的互动,笼罩在他心头的那股阴影也越来越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为旁观苏妤和沈煜的甜蜜而感到不开心? “迦蓝月你快点!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你是用鱼尾巴走路的吗?” 前方冷不丁传来苏妤的呼声,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落后了苏妤一大截的距离。 不敢懈怠,他连忙提速追了上去,破天荒没有因为苏妤的调侃而生气。 苏妤已经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前,视线越过栅栏朝里面张望,待到迦蓝月到达身边后才敲门。 “有人在家吗?你好?” 屋里没有人回应,苏妤也不气馁,就这么一直敲、一直喊。 这镇子上的人都对她避而不见,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必须要亲手打破与这些邻里的隔阂。 锲而不舍还是有作用的,或者说,是邻居实在受不了她制造出的噪音了。 门开了,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雌性走了出来。 第65章 被抓去当壮丁了 “你……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雌性目光怯怯地望了过来,声音细弱,显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但苏妤还是扬起了一个友善的笑容,郑重地介绍了自己的来历。 “这位姐姐你好,我是苏妤,冒昧过来打扰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 中年雌性被她这副滑稽的笑容吓得退后半步,“什、什么事情?” 她受到了惊吓,苏妤的幼小心灵也遭受了打击。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欲哭无泪,但她还是维持住了微笑,“姐姐,请问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见到过一名样貌不凡的红发雄性?” 苏妤一边询问,一边悄悄将中年雌性打量了一番。 她的皮肤粗糙干燥,像是平时没有好好保养,但穿着干净整洁,身上也没有任何劳务留下的痕迹,应当是家里的兽夫的功劳。 总而言之,从面相来看,这位姐姐应当是一个好说话的。 苏妤在打量的同时,中年雌性也在打量着她。 很早就听镇上的人说了,帝国那位草菅人命的恶毒三公主,因为辱虐沈家嫁过去的兽夫而获罪,被流放到他们这里来了。 邬城虽然距离皇城十万八千里,但他们对这位三公主的所做所为,那可都是有所耳闻的,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但……眼前的这位三公主,相貌倒是比传闻中的丑陋不少,性格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狂妄残暴。 中年雌性很快就想明白了。 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三公主再怎么傲气,如今被流放至此,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还是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她眼里的戒备淡了些,摇头如实相告“:没有见过你所说的这位雄性。” 事实上,为了躲避和苏妤碰面,她已经两天没有出过家门了,当然没见过。 看出来她没有说谎,苏妤也不为难,客客气气地道谢。 “谢谢,是我叨扰姐姐了,那我再去别家问问。” 她的态度如此谦逊,实在是很难令人将其和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三公主联系到一起。 中年雌性虽然没有见过琉璃,却也能猜到她是在找自己的兽夫。 于是在苏妤转身离去之前,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三公主,镇上有规矩,每家每户都需要出一个雄性去农场参加劳作,也许……你要找的雄性是被叫去干活儿了。” 干农活儿? 苏妤和迦蓝月齐齐愣住。 一个是从末世厮杀出来的异能者,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人鱼国王子,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和遥远。 哪怕是奴隶出身的琉璃,也是被卖家全方面培养来提高身价的,且皇城里的粮食都是由其他城镇上贡的,根本就不存在去农场劳作的说法。 一想到眉眼如画的琉璃被抓去当壮丁,需要顶着烈日在农场上辛勤劳作,苏妤就感到心口发酸,完全接受不了。 孩子都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皮包骨似的身板还没有被她养好呢! 她满含恳切地看向中年雌性,“姐姐你知道农场在哪里吗,可不可以带我过去?” 肯定会有办法能够抵消干农活的义务的,就算没有,她宁可自己去,也不要连累无辜的琉璃。 可惜中年雌性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抱歉啊三公主,我也没去过。” 珍贵的雌性自然是不用参与这类苦力活的,她家兽夫也怜惜她,从来不肯让她去农场上探班送饭。 “对不起雌主,都怪我……”负罪感达到顶峰的小人鱼已经快哭了。 他本可以和琉璃分担的,却一不小心就成了逃兵,让压力都落到了琉璃的头上。 中年雌性不能理解他们俩这副“天都塌了”似的反应。 务农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又不是去受刑,或者是去送死,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见苏妤再次道谢后,便要去找农场的位置,她赶忙拦住。 “哎三公主,你们别着急,务农队等太阳下山了就会回来了,也不差这会儿功夫呀。” “而且农场的位置并不在这附近,你们就是去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的,说不定还会和他们错过。” 苏妤和迦蓝月的脚步再次被牵绊住。 如果事实是像她所说的这样,确实是没有必要现在去找人。 “谢谢姐姐告诉我们这些!”苏妤从空间里拿了罐贵妇级的面霜出来,递到中年雌性的面前。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姐姐以后叫我妹妹就好,这罐面霜早晚各涂一次,有保湿、延缓衰老的功效。”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姐姐收下。” 两人的年龄差距不小,她却一口一个“姐姐”的,还拿出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中年雌性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邬城的发展落后,又是以务农为生,护肤品这种昂贵的东西,是当地人一辈子都用不起的奢侈品。 她不肯收,苏妤却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拽着一旁心不在焉的迦蓝月就跑。 “哎三公主!三公主!” 中年雌性追着他们跑了几步,已经是气喘吁吁,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回了家门。 视线在触及那栋外观奢华而不失大气的别墅时,她的瞳孔猛地缩起。 周遭都是齐刷刷的平房,是什么时候在那里建了这么一栋楼房的? 不应该啊!她还没老年痴呆呢,记得前两天看的时候分明还是个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木屋啊。 难不成是城主特意命人建的?她想起昨天在门窗紧闭的家里听见的动静,瞬间释怀了。 双手捧起苏妤塞给她的那罐面霜,雀跃的光芒在她眼里跳动,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清新自然的玫瑰香气令她眉开眼笑,像是怕香味会溜走一样,忙不迭把瓶盖拧了回去。 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家院子。 另一边,回到别墅的迦蓝月愁眉不展,如同石像般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守着。 越想越过意不去,仿佛是他害得琉璃去受了一下午的苦一样。 苏妤和沈煜轮番地劝,也无法劝动他从门口挪开一步。 这么一等,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没能等到琉璃的出现。 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 ?感谢宝宝们投的票票~ ? 碗放在这里,求求月票嘻嘻,有月票加更~ 第66章 他也会英雄救美? 沈煜的晚餐早就准备好了,可是等不到琉璃,没有人还能有心思吃饭。 夜色越来越深,这下不止是迦蓝月,就连苏妤也坐不住了。 抓壮丁毕竟只是个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想,万一他们都想错了呢? 琉璃的异能还没有恢复,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不行,一直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你们两个留在家里,我再出去找找看。” 她的话刚提出来,便遭到了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行!” “不可以!” 出乎意料的默契令沈煜和迦蓝月同时愣怔了一下,却不愿给对方分去眼神。 沈煜的思想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大晚上的,怎么能让你一个雌性跑出去找人?当我们两个都是死的吗?” 话糙理不糙,迦蓝月也是这么想的,不计前嫌地选择了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没错,外面太不安全了,万一你遇到坏人怎么办?或者是迷路了呢?城外就是污染地,污染种猖獗暴戾,太危险了。” “要出去也该是我和沈煜去,雌主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在听见他那声“雌主”时,沈煜的眼神变了变,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争风吃醋也是要分时候的,面对眼下共同的难题,他也该以大局为重才是。 “不,我一个人去找就行,迦蓝月你留在家里守着雌主。” 他可没有忘记苏妤又是被下毒,又是被行刺的经历,以前是不在意,现在就不一样了。 迦蓝月领会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居然被两个异能被封住的人当成弱者了,苏妤觉得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其实吧,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只能把未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三公主,三公主你在家吗?”门外传来隐约的呼声,苏妤立刻认出了这是隔壁那个邻居大姐的声音。 他们都是外来者,眼下唯一能获取当地信息的来源,也就只有这个邻居了。 苏妤毫不犹豫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除了那位已经结识的雌性,旁边还有个身材魁梧的雄性。 周正的样貌一看就是老实人,应当是她的兽夫。 “三公主,我还没有跟你介绍过,我叫顾怜花,这是我的兽夫,他叫曹闯。” 顾怜花朝自家兽夫使了个眼色,曹闯立刻恭敬地向苏妤打了声招呼。 “姐姐,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叫我妹妹就好。”苏妤无奈地重申了一遍。 无心再聊这些,她直截了当地问:“姐姐来找我,可是有我那位兽夫的消息了?” 迦蓝月和沈煜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门口的夫妻,护花使者似的防御姿态,气场比他们俩的身形还要高出几丈。 夫妻俩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顶着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难免会有些紧张。 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顾怜花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她谨记着拿人手软的道理,只能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道:“有是有,但是妹妹你听了以后先别着急,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关于琉璃的消息还没有透露出只言片语呢,她就已经在打预防针了。 苏妤直觉不妙,却耐着性子顺从地往下说:“好,姐姐你知道些什么直接说出来吧,我们不会冲动行事的。” 有了她的保证,紧绷在顾怜花脑袋里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 “我家夫君说,今天下午确实见到了一个红发的雄性,样貌出众得嘞,是个生面孔,我猜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兽夫。” “原本他们都在农场干活儿的,可领班的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在城内发现了污染种,护卫队的人手不够,要调一支队伍去增援。” “好不凑巧,你家的那位就被选在其中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说到这里,顾怜花突然顿住,面色显得有几分犹豫。 一看便知道她还有话没说,迦蓝月按捺不住了,心急如焚地追问:“然后呢?你还知道什么?” 顾怜花的顾虑太多,在关键节点上掉链子,倒是她那位兽夫搂住了她,接上了她的话。 “我有几个认识的弟兄也在那支前去增援的队伍里,刚才看见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但是……没看见那位小兄弟。” “我去打探了一下,听我的弟兄们说……对抗污染种的时候有人为了救城主女儿受了伤……” 曹闯的话还没说完,迦蓝月已经听不下去了,脸色一沉就往门外冲。 “城主府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琉璃!” “哎别着急啊小兄弟!”曹闯赶紧上前拦住他,“受伤的也不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就算是他,那他就是城主府的恩人,城主不会亏待他的,定会请来最城中最好的医士来为他治疗。” 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能有多好的医疗技术? 迦蓝月当然不信任,像头倔驴一样执意往外冲。 最后还是苏妤拉上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别急,我们先把情况问清楚。” 细柔的声音如溪水般流入耳膜,体内升腾起的躁意立刻被驱赶走了,他的心宁静下来,垂首乖乖地退到了苏妤的身后。 沈煜的眉头紧锁,注意到曹闯提及的细节。 “琉璃是因为救了城主女儿才负伤的?此话当真?” 以他对琉璃的了解,那分明是个外热内冷的雄性,虽然对身边人体贴入微,但从来不会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这样的性子,会主动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曹闯也不敢确定,“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我那些弟兄们都这么说,应该是错不了的。” 他毕竟也只是道听途说,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更多细节了。 苏妤干脆打听起了城主府的位置,“城主府在哪里,可以劳烦你们带路吗?” 她这个做雌主的,当然是有义务和权利前去领人的。 但顾怜花与丈夫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没有回应。 苏妤能猜到他们是在担心什么,于是退而求其次道:“不带路也行,只要告诉我们大致的路线就好。” “你们放心,我们只是去找人,不是去闹事的。” 在几番挣扎之后,顾怜花咬了咬牙,“好吧。” 第67章 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邬城城主府,城主千金的闺房之内。 “哎哟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劝呢?此人来路不明,一看就不是咱们城里的人。” “说不定真是那位从皇城带过来的兽夫……你把他带回来,那不是引火上身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却没起到什么效果。 “我不管,他救了我,那就是我的恩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年轻的女声清脆似黄鹂,言语间不自觉透露出娇生惯养的任性。 上了年纪的父亲被她气得不轻,急促的呼吸都变得不通畅了,厉声呵斥道: “胡闹!你把他带回来又有什么用?他的脑域已经被污染了,再这么昏迷下去,只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污染种的同类!” “以往爹什么事情都顺着你,但这次不行,留这么个祸患在身边,我们全家都会被你害死的!” 望着一脸倔强的女儿,萧天阔实在是没辙了,眼角的褶子都多出来了几条。 “来人,去把小姐床上的那个雄性抬走,让镇上的人自行认领回去处置,途中若是出现了狂化的迹象,不必手软,直接送他上路。” “是!”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护卫推门而入,几个高壮的雄性逼近床边,萧楚楚飞身扑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他们前面。 “不行!谁敢动他,就先把我杀了!”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虽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撑不出来什么气势,却也让一众护卫望而却步。 “这……” 几名壮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对这位大小姐动手。 这可把萧天阔气坏了,吹胡子瞪眼地望向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儿,重话也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萧楚楚!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把人扣在这里做什么,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狂化成污染种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宝贝闺女发这么大的脾气,萧楚楚被吼得身形颤了颤,脸色也逐渐泛白。 察觉到女儿的畏惧,萧天阔在心中长叹了口气。 夫人去得早,女儿是夫人给他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所以才娇惯了些。 他敛起脸上的怒色,正要好言好语地再劝两句,却见女儿白着脸回答自己: “精神安抚可以净化脑域,我……我要给他做精神安抚!” 萧天阔好不容易给自己调节好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地被她一句话摧毁了。 顾不上护卫在场了,暴涨的怒火令他吼出了声。 “萧楚楚!你还懂不懂得什么叫做礼仪廉耻?!你一个未成年的雌性,居然张口就是要给陌生雄性做精神安抚?!” 不怪他如此歇斯底里。 出于对雌性身体健康的考虑,帝国有明确规定,雌性在成年以后才可以娶夫生子。 至于精神安抚这般亲昵的行为,是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的。 换句话说,那是作为雌性的兽夫,才可以享有的福利。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儿啊!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一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雄性? 更何况,他记得手底下的人似乎提起过,那个被流放过来的恶雌有个赤发兽夫! 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随时都要喷发而出,萧天阔攥拳隐忍着,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那几个护卫身上。 “姜昀呢?你们把他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被父女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几个护卫求之不得,逃命似的涌出了房门外。 屋里转眼间又只剩下了父女俩,外加一个躺在床上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琉璃。 萧天阔把他当做空气,目光紧紧锁定住自家女儿,克制的语气听起尽是怒其不争的沉痛。 “楚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且不说你还没有成年,精神安抚,那是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 “这个雄性很有可能是有妇之夫,甚至可能是那位三公主的兽夫!你给他做精神安抚?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红血丝在他眼里突起,鬓角的那抹苍白愈发醒目,与女儿的争执仿佛让他老了十岁。 可萧楚楚却说:“那又怎么样?等我成年以后娶了他便是!就算他真的是三公主的兽夫,结了婚也可以离婚的呀。”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满脸天真又娇纵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老父亲的心。 抢人兽夫,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萧天阔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怪他,平时对女儿有求必应,却疏忽了对她的管教。 萧楚楚却像是替自己找到了出路,越是往下说,眼睛越亮,“什么三公主呀,爹你忘了吗?那恶雌都已经被流放了,还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公主?” 她扭头看向床上陷入昏迷的男人,面上流露出痴迷。 真好看,她在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雄性。 对未来兽夫的幻想在此刻得到了具象化,她确信,这才是可以配得上她的雄性。 “那个废物恶雌可是没有精神力的,连给兽夫做精神安抚的能力都没有,跟着她不就是受苦吗?还不如嫁给我呢,我好歹还是个d级呢!” 她自言自语着,似是说服父亲,又似是说服自己。 萧天阔怒极反笑,“嫁给你?你哪里来的自信人家会愿意嫁给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愿意又有什么用,得人家的雌主愿意放人才行啊。” 他的话非但没能点醒女儿,反而让其更加鬼迷心窍地自信起来了。 “我又年轻又漂亮,还拥有d级精神力,不比那废物强多了吗,他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再说那个废物,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她如今在我们手底下讨生活,难道还敢跟我们对着干吗?” 萧楚楚眉飞色舞,眼底蓄起势在必得的色泽。 “而且……”她的手抚上琉璃的面颊,像是看不见堆砌在黛色眉间的痛苦般,轻轻描摹起轮廓,“是他主动救了我的,也许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呢?” ? ?继续放个碗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好心宝宝投投票票~ 第68章 有人闯进来了 意识到女儿的思想已经扭曲成什么样以后,萧天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连着脖子一块儿红了。 门外一阵仓促的脚步传来,护卫们带着他要找的姜昀进来。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被他们闯进家中时,姜昀正在吃晚饭,嘴边的食物残渣都没擦干净,就被火急火燎地带来了城主府。 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进屋就往地上跪,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大人您找我……” “快起来!”萧天阔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无视萧楚楚的阻拦往床边上带。 “你看看,这个雄性你认识吗?是不是三公主带过来的兽夫的其中一个?” 原来不是追究他的过错,而是带着他认人来了。 姜昀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一看,嗬,这狼狈的。 幸好没毁容,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大人说的没错,此人正是三公主的兽夫!”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先来的是一个红头发和一个银头发,他不认识,但知道最后赶到的那个灰头发是沈煜。 虽然是料想之中的答案,但当真得到证实时,萧天阔的心头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却也是听说过的。 三公主前后共娶了三位兽夫,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沈家二公子,一位是迦蓝国的小王子,还有一位是买回去的奴隶。 前面两位的样貌他是知晓的,那自家闺女看上的这个是什么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不过…… 他转念一想,如果这雄性只是个卑贱的奴隶出身,再嫁似乎也不是行不通的。 想必三公主为了自己余生在邬城能过得好一点,也不会抓着人不放的。 他看向萧楚楚,语重心长:“楚楚,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位可不是迦蓝国的小王子,更不是那远在皇城的沈煜,而是个被买回去的奴隶。” “你确定,你想娶他?” 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家闺女,并不知道萧楚楚只是看中了琉璃的样貌,至于身份那些…… 人家的心思单纯得很,根本就没往多了想。 “我确定!我就要他!”萧楚楚的语气笃定,白嫩的脸上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倔强的模样,一下子就让萧天阔想起了已故的亡妻,想法也在瞬间被扭转了过来。 “好吧,那这次就遂了你的意了,但是切记,事成之前不可大肆宣扬,嘴巴越严越好。” 他牵挂着女儿的名声,萧楚楚本人却一点儿都不在意,没心没肺地欢呼道: “真的吗?!谢谢爹!爹你真好!” 萧楚楚欣喜若狂,先前脸上的郁色一扫而光,唇角几乎都快要拉到耳边去了。 跨越了琉璃以及苏妤两个当事人的意见,这对父女居然就这么拍下板了。 旁观的下属们不敢说话,僵直着身板充当木头人。 可姜昀却忍不住了,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出了声。 “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萧天阔不明所以,“记错?我记错什么了?” 他一脸疑惑的样子显然是想不起来了,姜昀顿时明白过来。 喝酒误事,城主大人昨晚喝了酒,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好壮着胆子提醒:“昨夜我来给您传过信的,沈煜……沈煜他也到咱们镇上来了。” 萧天阔震惊了,“什么?他来我们镇上做什么?” 他嗓门儿大,这么一嗓子震得姜昀浑身哆嗦了一下,颤着声儿解释道: “我也不太确定,但他似乎是为了那恶雌而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恶劣,看着还……挺柔情蜜意的。” 这可是重磅新闻了。 萧天阔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呢,那恶雌不就是因为虐待他,才获罪流放的吗?” 即使是亲眼所见,姜昀同样也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苦思冥想间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漏的事情,他猛然拔高音量: “对了大人!不知道那恶雌是怎么办到的,您分配给她的那间屋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变成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可豪华了!” 萧天阔差点儿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虽然在女儿面前表现得顾虑重重,但心底其实是瞧不起这位落了难的三公主的,小破屋就是他设下的第一个下马威。 为的就是让苏妤认清楚自己当下的身份,不要妄想把以往目中无人的那套行事作风,照搬到他们邬城来。 可是小破屋变成三层别墅是什么意思?谁帮她建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而已,还能凭空变出一栋楼来不成? 他正要细问,却听见守在床边的女儿发出一道惊呼,伴随着低低的痛苦嘶吼声。 “怎么办爹!他好像是要狂化了!” 却见浓重的黑雾从琉璃的脸上大面积地浮了出来,他双眸紧闭,优越的五官扭曲到一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萧楚楚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 要不是她今天刻意甩掉了贴身护卫,独自跑去人堆里凑热闹,也不会发生差点儿被污染种伤到的事情。 虽然嘴上说着非琉璃不可,但第一次见到临近狂化的兽人,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哎哟我的闺女啊!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去给他做精神安抚啊!”萧天阔脸色剧变,急忙催促。 站在一旁的萧楚楚却犹豫了,磨蹭了半天都不敢上前,慌张的语气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敢啊……” 萧天阔两眼一黑,只恨自己不是雌性,没有精神安抚的能力,不然他现在就已经上了。 “他还没有变异呢!不要再犹豫了,赶紧去啊!不是你非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吗?” 耽搁的这数十秒的时间里,不仅是琉璃的脸上,他的脖子、手臂皆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漂浮出来。 留给他们挽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楚楚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靠近床沿坐了下去,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悬在琉璃的面颊上方。 凝聚起的精神力输送出去,却在触及琉璃的精神海之前被弹了出来。 精神力反噬的痛觉令她惨叫一声,萧天阔来不及去关心,便听见门外传来的呼声。 “不好了大人!有人闯进府里来了!” 第69章 该当何罪 萧天阔的脸色当即拉了下来,冷声质问前来传讯的护卫:“你们没有拦住吗?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连城主府都敢闯?” 能坐上城主的位置,他当然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角色,雷系异能已经达到了六阶。 通身的气场压下来,顿时令护卫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解释: “一个皮肤黢黑的雌性,还带着两名雄性,她……她说自己是被流放的那位,前来找自己的兽夫。” 竟是被那废物找上门来了,来得还挺快。 萧天阔冷哼一声,眼里闪过嘲弄,“她还知道自己是被流放的?知道还敢闯进来?我去……” “会会”两个字还未出口,便听见女儿再度拔高的叫声,人也窜到了他的身边来,抓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爹!怎么办,他,他好像要变异了!” “不是让你给他做精神安抚吗?!你怎么到现在都没动作?” 看见床上已然开始抽搐的身形,萧天阔只感到胸口堵得慌,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女儿气死。 人是她非要留下的,到了关键时刻却当起了缩头乌龟。 萧楚楚也觉得自己很委屈,嘴唇翕动着为自己辩解:“我做了!可是,可是没有效果啊,他……他在排斥我!” 湿意漫上她的眼眶,眼尾都被染红了,萧天阔也不忍再责怪她。 目光转向已在变异边缘的琉璃时变得森寒,“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替他做个了结吧。” 周身的空气一阵涌动,像是被撕裂开几道口子,无数道粗壮的闪电化出实形来,“呲啦呲啦”地闪烁着。 萧天阔锁定住床上的身形,暴涨的杀气从体内肆虐出来,“你们退后!” 他打定了主意要就此了结琉璃的生命,萧楚楚却又不乐意了,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崩溃大喊。 “不行!爹你不能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天阔所剩不多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了,一把将女儿拉开,暴起的异能就要倾泻而出。 眼前突然一道白光划过,先他一步笼罩住琉璃的身体,形成一层流动的透明保护罩。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惊愕跳动在眼底,蓄起的异能都凝固在了空中。 “什么人?” “你们不能进去!” 门口的护卫要拦,却在睫眼间便被两道身影悉数制服住,而无人顾及的苏妤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琉璃身边。 没有片刻耽搁,她伸手抚上琉璃的额头,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犹如溪水流入干涸的田地,一路顺通无阻地渗入了琉璃被污染物侵蚀的脑域,将悄然扎根的黑气逐一拔出。 她的精神力霸道却不失温柔,很快便将嘶吼挣扎的琉璃镇压下去,喉间溢出一丝低吟,顺从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见琉璃的情况稳定下来,苏妤才分出心神去打量面前站着的一众人,很快就辨认出了哪个是城主。 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她朝呆愣在原地的萧天阔,抿起一个不是那么真心实意的笑容。 “城主大人,初次见面,幸会。” 萧天阔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她的手上,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止是他,萧楚楚、姜昀、护卫,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她,各怀心思。 这真的是那位被流放的三公主吗?传闻说她性格恶毒暴虐,可没说过她有这么丑啊。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眼下她正在做的,是精神安抚吗? 可是不是都说她是个精神力为0的废物吗? 内心起伏最大的,非萧楚楚莫属。 她刚才没做到的事情,却被一个被她认定为废物的雌性做到了。 难道传闻是假的,苏妤的精神力等级其实在她之上? 不仅如此,那废物看起来游刃有余,面对父亲六阶异能的威压也显得从容不迫。 这样的表现,真的是一个废物可以做到的吗? 不!她肯定是借助了什么外力! 萧楚楚暗自咬紧了牙关,不甘与嫉妒的情绪在眼里弥散开来。 见他们都只看着自己不说话,苏妤憋在心里的不满也愈发膨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城主大人,我在同你说话。” 她的语气平静,却如冰锥般撷着刺骨的寒意,令所有人心头紧缩,背脊发凉。 萧天阔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想法和女儿不谋而合,同样认为这透明的保护罩是苏妤身上的法宝所筑。 没有收起周身蓄势待发的异能,他眉眼深沉地与苏妤对视上。 “三公主可知,未经允许就闯入他人家中,该如何判刑?” 他对琉璃的事情闭口不提,上来就是一招先发制人,罪上加罪,以为这样就能将苏妤唬住。 却见苏妤非但没有露怯,反而眉尾一扬,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城主可知,非法扣留他人该当何罪?” “凡事都得分个先来后到,有城主扣留我家兽夫在先,才有我闯入贵府在后。” “怎么着也不该先给我判刑吧?” 没想到世人口中的蠢货公主,居然会有如此清晰的头脑,辩论起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被刷新认知的萧天阔脸色微变,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来。 自家女儿私自把人带回来,这的确是不合规矩,也不合法的。 “还有,我想问问城主。”苏妤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放过,依依不饶地追究起来。 “身为一城之主,自然拥有组织平民对抗污染种的权力,你把我家兽夫调遣过去,这一点我认。” “可是,因为对抗污染种而受了伤,城主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 她的语调突然变了,戾气在眼眸间流转,周身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势。 “那为何,你们任由身负重伤的人躺在床上等死,却连个医士都不请来给他治疗?” “怎么,你们邬城是脱离了帝国的管辖,自立为王了?连帝国法令都可以违背?”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远比苏妤犯下的罪行还要深重的,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最终的下场就不是流放能解决的了。 萧天阔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内心慌乱的同时,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事关重大,他一时间没能立刻做出决策,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萧楚楚却沉不住气了,主动走了出去。 “谁说没有为他治疗的,在你来之前,我还给他做了精神安抚呢,只是被你打断了!” 第70章 你爹妈没教过你吗 萧楚楚一直缩在她爹后面,是以苏妤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既然人站出来了,她也就给个面子,抬眼,不带温度的视线扫了过去。 入目的是个还没长开的女孩,一张圆润的小脸蛋生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葡萄似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唇,满脸的胶原蛋白。 只是她的言行就不似长相那样可爱了。 心知这就是曹闯口中,那个被琉璃救下的城主千金,她似笑非笑地重复道: “你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察觉出她眼中暗藏的锋利,萧楚楚有些害怕,却还是咬着牙硬气地回应。 “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答他的。” 这话传入站在门口与护卫们对峙的沈煜和迦蓝月的耳朵里,眉心狠狠地跳了跳,一齐朝屋里看去。 在看见苏妤面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时,他们眼中的情绪复杂起来,又看向床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琉璃。 本来还抱有传言有误的幻想,现在见到了本人,简直打碎了他们对琉璃的刻板印象。 难道琉璃是真的看上了人家,才会挺身而出的?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诧异过后,涌上他们心头的情绪不是别的,而是被背叛的愤怒。 在他们眼里,即使琉璃不喜欢苏妤,那也应该恪守兽夫的原则,怎么能对其他的雌性动心? 他这是不守夫德啊! “不知廉耻!你爹妈没教过你,不要去招惹别人的兽夫吗?你给一个有妇之夫做精神安抚,比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还要令人作呕。” 不等苏妤开口,沈煜被封印许久的毒舌功夫又展现了出来。 若不是琉璃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定是要连着一起骂的。 迦蓝月维持着风度,虽不似他那样破口大骂,心中对于这两个“暗渡陈仓”的野鸳鸯也是极为不齿的。 他将萧楚楚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实在是不知道琉璃看上了她什么。 连苏妤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你……”萧楚楚从小在邬城人的赞美声中长大,何时听过这种不加掩饰的辱骂? 想骂回去奈何词穷,顶着沈煜浸满鄙夷的视线,她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被人骂了,萧天阔自然是要护犊子的,恨不得将人撕碎才好。 可他认出了这是沈煜。 虽然不明白沈煜为什么会追到邬城来,但他得了苏妤的和离书,背后又有沈家作靠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艰难地将这口气咽下,萧天阔冷着脸收起异能的攻势,拐弯抹角地为自家女儿辩解。 “沈二公子此言差矣,我家闺女只是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眼看着你们这位同伴就要变异成污染种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相助,你又怎可如此侮辱她?” “再说了,我们又不知道这位雄性是三公主的兽夫,也没有人强迫他救我女儿。” 一抹暗茫在萧天阔眼底掠过,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他既然是有妇之夫,还要冲上来救我们家楚楚,也不知道他是为何要这样做……”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点子上,显得前面的种种逻辑都变得合理起来。 是啊,是你们家兽夫主动救人的,别人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被萧天阔的话噎了回去,沈煜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连带着对琉璃都生出了怨气。 人家的死活关他什么事,非要整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来,这下好了,被除了雌主以外的雌性做精神安抚,他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罢了,管他做什么,自作自受。 沈煜很快就想开了。 这样也好,琉璃的行为相当于是给自己减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放弃了替琉璃说话,苏妤却冷笑了一声,“城主真是好口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听你话的意思,你女儿把伤员往自家带就是善良,我家夫君发发善心救了你女儿,反倒成了别有居心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用精神力将琉璃脑域中被污染的部分清理干净了。 贴合在琉璃额头上的掌心微抬,圣洁的治愈系异能洒落下去,星星点点的光芒笼罩住他身上的皮肉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起来。 她随意展露的这一手,令在场的所有邬城人都大为所惊。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 这哪是什么废物雌性,分明是拥有治愈系异能的佼佼者! 治愈系的兽人何其珍贵,他们整个城里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出了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而已。 萧天阔虽然对女儿溺爱得无法无天,但身为一城之主,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使命感在身上的。 邬城不比皇城,时不时就会遇到污染种的袭击,多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能多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然而不等他心中的那杆天平开始倾斜,苏妤倏尔站了起来。 目光直视着萧楚楚,步步紧逼,“你说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身居高位的威压,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窥见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涉世未深的萧楚楚对上她免不了露怯。 眼神躲闪着往后退,“心虚”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却仍然嘴硬道:“是又怎么样。”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我家夫君身上,一点你的精神力留下的痕迹都没有呢?” 苏妤摩挲着下巴,像是陷入了思考,又问:“那你呢?有看见我精神力留下的痕迹吗?” 萧楚楚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回答:“当然有。” 苏妤看不见她留下的痕迹,她却能能看见苏妤的,这样是不是就显得她比苏妤更胜一筹了。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萧天阔的面色瞬间蒙上一层灰色,无力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见苏妤莞尔一笑。 “这位小姐,你根本就没有做过精神安抚的经验吧?” “精神力渗入脑域,留下的痕迹最多不超过三天,而距离我上次给他做精神安抚,早就超过三天了呢。” 无尽的恐惧感席卷而来,瞬间将萧楚楚吞没其中,她脚下一软,宛若见到鬼一般煞白着脸瘫坐到地上。 ? ?感谢书友_dc宝宝送来的月票,奉上加更一章~ 第71章 我是不会喜欢其他雌性的 回家的路上,是沈煜抱着琉璃回去的。 早在苏妤一口一个“我家兽夫”的时候,他的醋坛子就已经打翻了。 后面听着苏妤步步逼问,为琉璃洗刷冤屈、恢复清白身,醋意更是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 苏妤的公主抱只能留给他,其他的雄性都休想体验! 同为雄性,抱起来太毛骨悚然了,他本来是要将人扛回去的,可惜苏妤不允许,说那样对病人不好。 他们不仅仅是一家四口一起回去的,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护卫,手里提着拿着,干粮、蔬菜、各种腌制过的肉类、生活用品,甚至连家具都有。 这些东西都是城主萧天阔给他们的补偿。 懵懂无知的女儿步入了苏妤设下的陷阱,令他颜面尽失,再强撑着面子就说不过去了,只能认栽。 萧楚楚年纪尚小,被他当场斥责后含泪向苏妤道歉,并得到了关三个月禁闭的处罚。 日后毕竟还要在这里生活,苏妤不想把他得罪得太狠了,也急着带琉璃回去休养,此事便就此揭过。 到了属于他们的豪华别墅面前,一种护卫皆是看呆了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好了,你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苏妤不想让他们进家门,当即下了逐客令。 一个让城主吃了亏还奉为座上宾的狠角色,护卫们对她当然是言听计从的。 “大人说了,三公主以后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去城主府找他,不用客气。邬城虽然与皇城是不能相比的,但三公主大驾光临,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招待好您。” 领路的还是姜昀,此时却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嘴脸,和昨天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妤挑眉,“那就替我谢谢城主了。” 这城主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起码对女儿是不计后果地疼爱,做人也懂得变通。 “应该的应该的。”姜昀点头哈腰道,却没和其他护卫们一同离开。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苏妤看出来他是有话要说,朝两个兽夫吩咐:“你们俩先进去吧,沈煜,你把琉璃送到我房里去。” 迦蓝月无有不从的,作势要去给沈煜搭手,却被后者躲开。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苏妤的注意力都放在姜昀的身上,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待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姜昀脸色一垮,“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昨天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三公主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他哭丧着脸,眼角硬生生挤出了泪光,“小人家境贫寒,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要您不嫌弃,日后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他倒是和他的主子一样擅长审时度势,亲眼目睹了苏妤的治愈系异能,转头就巴结上了。 趋炎附势的人苏妤在人类世界也没少见。 反感是有的,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更何况姜昀也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她接受了姜昀的道歉,同时用异能将他脸上被沈煜揍出来的,还未消下去的淤青给治好了。 也算是给狗腿子一点甜头,日后好相见。 姜昀果然感恩戴德地走了。 苏妤走进自家大门时,被杵在门后的迦蓝月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时间不早了,琉璃也找回来了,你不饿吗?” 三个兽夫里就属他这条鱼最贪吃了,寻常一日三餐都满足不了的胃口,今天却已经饿了大半天了。 迦蓝月显然是在等她,却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闷着头,脸颊红红的,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 “不管琉璃如何,我……是不会喜欢其他雌性的。” 话音落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似是被火点着了一样,腾地一下红得彻底。 澄净无暇的瞳仁里氤氲出一层害羞的色泽,他转身就跑没了影,像是落荒而逃。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苏妤愣了愣,细品后才琢磨出味儿来。 这条鱼,是怕琉璃的“移情别恋”打击到她,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表明自己从一而终的心意吗? 那昨天口口声声说她没魅力的人是谁?打脸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过……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淡淡的笑意在苏妤眼里化开,没去打扰那条自燃熟透的鱼,她上了楼,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却在二楼被沈煜叫住了。 看见躺在他房间床上的人影时,苏妤狐疑地看向他,“不是让你把人送到我房里吗,你怎么往自己房里送?” 深邃灰眸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绪,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 他还没有酝酿好怎么委婉地回答这个问题,苏妤已经越过他走了进去。 人能囫囵地回来就好,至于放在谁的房间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来到床前,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画面,令她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赤色的长发如瀑般在洁白的床上铺开,晶亮的灯光在发丝上跃动,每一根弯曲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犹如精心设计过一般。 那张脸蛋更是美得不像话,莹白的肌肤略显病态,却衬得唇色更为嫣红,狭长的眉眼即使是紧闭的状态,也如浓墨勾画般摄人心魄。 从他唇色的艳丽来看,苏妤判断他应该是没有大碍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视线顺着瘦削的下颌线往下滑,却意外地发现,琉璃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再也看不见一星半点儿的血污。 “你给他换的衣服?”她朝余光里的身影投去眼神。 横抱的姿势都已经让这头狼浑身不适了,怎么到了家就适应了?还主动给人家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沈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是啊。” 可不得先下手为强吗,不然拖到最后,给琉璃换衣服的人不就成了苏妤了吗? 苏妤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只是指向琉璃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哭笑不得。 “纽扣扣得这么紧,你是想把人家喘不上气儿吗?” 从哪儿翻出来的高领衬衫,一束排的纽扣都给人家扣得紧紧的,有他这么照顾病患吗? 沈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考虑不周。 其实这已经是他考虑过后的结果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把琉璃从头到脚地包起来才好,这样苏妤的目光就不会放在他身上了。 可是当他察觉到弄巧成拙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妤俯低身子,亲自给琉璃解起了扣子。 第72章 早该发现的 吊灯的碎光一圈圈点缀在她身上,肤色黑得发亮,却远不如那双专注的眼睛璀璨,当真如同她之前自吹自擂形容的那样—— 独一无二的黑珍珠。 落入沈煜的眼里,溅起惊艳的光泽,随后颠覆上来的便成了醋意。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别的雄性解开扣子,神情还是那样专注、那样温柔,能不吃味吗? 他琉璃何德何能啊!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衬衫的纽扣不能扣到最上面一颗。 沈煜默默在心头的小本子里记上。 随着衣领一点点敞开,从嗓间凸起的轮廓,再到雕刻似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苏妤的眼前。 与沈煜张扬而充满爆发力的侵略性不同,琉璃的俊美是极具诱惑力的,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深陷进去。 美色当前,苏妤没出息地漏了一拍心跳,却倏然想起他救下萧楚楚的事情。 扑腾在胸腔里的那只兔子顿时消停了。 在人前护短,维护自家兽夫的清白是应该的,但这不代表她就认同琉璃的做法了。 眼里的柔情冷了下来,她解开锁骨下的最后一颗扣子,抬手便要抽身离开。 纤细的手腕猝然被指骨分明的大手一把握住。 密而长的长睫似鸦羽般轻颤了几下,缓缓抬起,露出晶莹剔透的赤色瞳仁来,在灯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瑰丽色彩。 近在咫尺的距离像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时间,苏妤竟忘了言语。 或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琉璃凝视自己的眼神,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微哑的嗓音伴着缱绻的呼吸缠绕上来,“雌主……” 她的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地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你醒了?” 那两瓣丰润饱满的唇分开,像是有话要对她说,可惜声音还未能传出来,身后传来一股强势霸道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拽离了床边。 某头狼立即霸占了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琉璃你终于醒了,来,看着我的手势报数字,这是几?” “……二。” “很好,这个呢?” “……五。” “太棒了,那这个呢?” “……零。” “全部答对了!恭喜你,从污染种的手下捡回小命一条,都进入狂化阶段了,脑子居然没有坏掉,你小子真是幸运呢。” “……” 他真的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吗? 沈煜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被挤到一旁的苏妤身上,“人醒了,脑子也没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雌主你快下去吃饭吧。” 他连演都不演了,占有欲彰显在认真的表情里。 苏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肚子确实是饿了,也就懒得和他计较。 “行,那我下去吃饭了,有什么情况你就叫我。”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抽痛声,迈出去的步子陡然收了回来。 转头便看见琉璃扭曲紧皱的神色,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她第一次实践安抚狂化中的兽人,匮乏的经验让她心里没底,无法确定自己的操作是否存在什么误差。 琉璃痛苦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沈煜再吃醋也得把他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连忙腾身给苏妤让位。 琉璃的声音气若游丝,苏妤贴近了才听得清楚。 “头……头疼。” “怎么还是头疼呢,难道是我没把污染物清除干净吗?”苏妤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是自己的疏漏。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再一次抚上了琉璃的额头,充沛的精神力缓缓注入进去。 在城主府时还是她大意了,没有专心致志地摸索,这次她心无旁骛,闭上眼睛,调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精神抚慰上。 每回被她的精神力渗透,琉璃都会克制不住的轻吟出声,这回也不例外。 嫉妒心扭曲了沈煜的理智,看着琉璃微微蹙起的眉宇,他总觉得那是在享受。 掌心不断地收紧,再继续呆在这里,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竭力调整着呼吸,沈煜自觉地退出了房间,顺带把门也关上了。 眼不见为净,尊重患者。 他却不知道,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挤在琉璃眉宇间的褶子没了,眼睛也悄悄睁开了。 苏妤还沉浸在对他脑域的探索中,精神力的全方位覆盖,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全神贯注,眼睛自闭上以后就没有睁开过,错过了与琉璃的视线交汇,更不知道琉璃在偷偷看她。 很少有人知道,在被污染种侵入脑域,一直到彻底狂化成他们的同类之前,其实是残存着意识的。 只是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进一步变异。 所以,苏妤在人前维护琉璃的每一句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以往察觉到的那些变化,他还能说服自己,是那恶雌的伪装。 可事到如今才终于发现,是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大错特错。 奴隶的出身让他见识过形形色色善于伪装的人,他明白,言行举止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但一定是奔着某种目的去的,否则伪装便失去了意义。 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他实在是找不出苏妤的目的是什么。 而后被流放至此,苏妤就更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伪装了。 也就是说,她所展现的自己,就是最真实的她。 早该发现的。 沈煜的前后变化不就是最好的铁证吗? 他深深地望着眼前为自己进行精神安抚的雌性,像是要一笔一画地刻进脑子里。 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愉悦,在此刻登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来像他这样低贱到泥土里的人,也会有人把他从土里刨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告诉他,你是清白的、干净的。 澎湃动荡的心潮促使他开口。 “雌主。” 半天都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的苏妤睁开眼睛,眼里的迷茫还没褪去,“嗯?” 奇怪,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呢,怎么琉璃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了?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恢复了气力,每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入耳朵里。 “我没有救她,是她趁我不注意,躲到我身后,拿我当挡箭牌的。” 第73章 吃醋,打起来了 “救人”居然是萧楚楚自编自造的谎言。 琉璃的异能还没恢复,被强制调去对抗污染种的时候,手里就只有个锄头作为防身武器,实在是谈不上称手。 在自身难保的情境下,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出什么风头。 谁知道正竭尽全力地和正面的污染种对抗着呢,侧后方突然跑了个人过来,钻到他的背后时,还扯住了他的右胳膊。 他被迫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因为被扯住了胳膊,锄头也没能第一时间举起来,这才被污染种伤到了。 当时周围人都自顾不暇,所以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当然了,即使有目击者,人家也不会为了他而得罪城主千金。 这事儿闹的,苏妤甚至产生了再去一趟城主府的冲动。 关禁闭还是太便宜那个小妮子了,满嘴谎言,好好一个清白无辜的雄性,差点儿就让她给玷污了。 但那毕竟是个未成年,他们又刚收下了城主的一大堆赔礼,只能暂且把这口气咽下。 萧楚楚以后若是再敢过来招惹,那可就要新仇连着旧恨一起,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了。 城主的赔礼道歉中还给了他们一个优待:免除了参加农作的义务。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们一家四口里也的确找不出一个擅长这个领域的人。 往后似乎可以过上悠闲太平的日子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反而矛盾和摩擦越来越多了。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 从被苏妤救回的第二天起,琉璃突然开始束发了,蓬松茂密的红发高高束在脑后,像是华美柔顺的锦缎,步履间又像是随风流动的簇簇火焰,比披头散发时还要惹眼。 迦蓝月观察了好些日子,一开始只以为他是想换个发型换种心情,后来才发现他每天都是如此,像是隐含了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在一天集体大扫除的时候,他终究是忍不住了,盯着琉璃身后摇曳的长发问出了口。 “琉璃,你最近怎么开始每天束发了?” 粗枝大叶的沈煜是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的,边拖地边抢先替他回答。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天热,扎起来肯定比披着凉快啊。” “要我说啊,长发还是太麻烦了,琉璃你干脆剪成和我们一样的短发,又轻松又凉快,多好。” 听见他的话,琉璃突然噙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擦桌子的动作都慢下来几分。 “我还是更喜欢长发。” 他们狐族最是宝贵自己的毛发,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必定是每日都要静心打理呵护的,不能有任何一绺发丝打结。 “确实是漂亮。”迦蓝月不吝啬地夸奖道,眼里流转着羡慕。 沈煜却不以为然,他自己的头发平时梳都不带梳的,每天都是用手随便抓抓,敷衍了事。 瞥见琉璃侧身时不经意露出的发带,他像是找到了正当理由一样。 “漂亮但不实用,还是短发好,发带钱都省了。” 他提到了发带,迦蓝月也忍不住投去了视线,夸赞:“黑色发带好看,和你的发色特别搭。” “是吗?”琉璃腾出一只手捋了下发丝,绚烂的笑意自眼底绽放。 “雌主送的。” 他的话似玉石般一颗颗滚落到耳朵里,迦蓝月脸色一变,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般僵硬住了。 而一旁的沈煜将手里的拖把一扔,转身几个纵步就冲了上去。 凌厉的一拳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琉璃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击得退后了一步。 再度抬脸时,脸颊一侧已经烧红了,可他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幽幽火焰跳动在赤色眼眸中,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其中的挑衅意味肆无忌惮,密密麻麻地扎进沈煜的眼睛。 他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周遭稀薄的空气瞬间被浓烈的戾气占据,一句话都没说,蓄起力的第二拳已经砸了出去。 这样也不足够宣泄他的怒火,一脚将琉璃蹬倒在地,密集如雨的拳头紧接着一道道落下,拳拳到肉的声响听起来骇人至极。 琉璃既不还手,也不喊痛,无论挨了多少拳,挂在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甚至充斥在眼里的只有快意。 这是一场全程静默的单方面施暴,但起因是什么,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包括被排除在外的迦蓝月。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只是冷眼旁观着,没有阻止劝和的意思,也没有掺和进任何一方的阵容。 可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某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滚着,愈来愈清晰。 “喂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怎么打起来了?!” 闻声赶到的苏妤也没能让沈煜停手。 “停停停,沈煜!沈煜!沈煜你吃错药了是不是,人家怎么得罪你了,你打他做什么?!” 沈煜充耳不闻地压在琉璃的身上,不断重复着挥拳的动作,翻腾的怒色将眼底烧得猩红,即使琉璃嘴角渗出的血液是那样醒目,他也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打算。 疯狂的样子落入苏妤的眼里,怒气顿时也跟着上来了。 施出的异能悬在琉璃的面颊上方,凝出一层透明的屏障来,沈煜的拳头再次落下时,便只能“咚”一下砸在空气墙上。 迦蓝月趁机将他拉开,仿佛刚才袖手旁观的人不是他。 “琉璃,你没事儿吧!”苏妤看都没看沈煜一眼,直奔到琉璃的身边,扶着他坐了起来。 琉璃咳出一口血水来,望着她艰难地拉扯了一下嘴角,“雌主,我、我没事儿。” “都咳血了!这能叫没事儿吗?”苏妤忙不迭用治愈系异能给他疗伤,责问的目光射向面色阴沉的沈煜。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得把人家打成这样?沈煜,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暴力狂吗?” 记得她刚穿来的时候,琉璃还因为偷偷去地牢里给沈煜上药而被原身惩罚呢! 不是好哥们儿吗,不是情同手足吗?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见她上来就是一副维护琉璃的架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却只有责怪,沈煜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不愿回忆起那条发带,更不愿从自己口中说出其他雄性对她的在意,他嘴巴抿得紧紧的,从迦蓝月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扭头就冲出了家门。 第74章 怎么办,好想啊 厚重的大门被狠狠摔上,气恼又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苏妤的视野里,像是对她也怨气不小。 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旁观的迦蓝月,“这是怎么了,他们俩吵架了?” 至于这么大打出手吗? 迦蓝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低头去看躺在她怀里的琉璃,变扭的表情显然是在顾忌着什么。 果不其然,琉璃的声音轻描淡写:“没事雌主,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而已。”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可不好受,苏妤皱着眉头追问道:“什么口角?” 琉璃却仍然不肯说,淡淡地一笔带过,“已经没事了,雌主不必担心我们。” “行吧。” 他一向心思重,喜欢把话都埋在心底,苏妤知道自己再怎么坚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把他从怀里推了出去。 “你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既然你们都把我当外人,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再有下次,哪怕是把另一个打得快死了,我都不会给你们疗伤。” 连个解释都不愿意给,谁还没有点脾气了,她又不是爱操心的老妈子,天天上赶着跟在他们后面给他们擦屁股。 苏妤冷着脸走了,至于那头离家出走的臭狼,爱回不回。 偌大的客厅里,转眼只剩下了琉璃和迦蓝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半晌无言。 迦蓝月一直垂落在地上的视线,忽然若有所察地转到琉璃的身上,正正好与他的目光碰撞在空气中。 琉璃脸上的淤肿已经不见了,唯有唇边临近干涸的血迹妖冶刺目。 赤瞳中浓稠的暗潮翻涌,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忽然冲他笑了起来,低低的嗓音灼烧上他的耳廓。 “蓝月,你说……我们两个也会有闹到这一步的那天吗?” 会吗? 在皇宫时,琉璃明里暗里照料他的一幕幕,自动在脑海中播放了起来。 给他普及帝国的知识、宫里的规矩,帮助他一次次躲避那恶雌的“恩宠”。 在人情冷暖的皇宫里,琉璃伸出的每一次援手都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待他就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就连那些干粗活的惩罚都不求回报地给他兜底。 他也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琉璃,否则也不会有那一次擅闯密室的经历。 这样患难与共的兄弟情谊,会有撕破脸皮的那一天吗? 迦蓝月觉得自己是不会的。 可当他回想起看见琉璃被沈煜摁在地上打,自己心里的那片宁静时,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时候,沉默便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了。 像是完全掌握在意料之中,琉璃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诧异。 他维持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温文尔雅的语气里裹着淡漠,“无碍,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迦蓝月魂不守舍地坐在床头,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和琉璃道别。 他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捋了捋,终于找到了致使他们三兄弟走上分叉路的源头。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现在在苏妤的身上,找不出半点从前那个恶雌的影子。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能吸引人的视线了? 想到这里,迦蓝月心头一凛,赶忙掐断了往后想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这脸颊怎么就这么烫呢?像是被火蒸烤一样,火势迅速在身上蔓延开来,就连体内流动的血液都是烫的。 身体各处传来的反应让迦蓝月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熟悉的感觉似乎是…… 惊恐与无措的情绪交加在瞪圆的蓝瞳里,他赶忙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空间戒指,戴上手后便仔细地搜寻了起来。 可是探入空间的意识地毯式搜索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多次寻找无果后,他的精神状态萎靡不振,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完了……”精致的睫眼耷拉了下来,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体内流窜的火焰却不留给他喘息的时间,碾过全身的筋骨脉络,“蹭蹭蹭”地往头顶上冒。 心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啃咬般难耐,提醒着他,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捞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出来,急匆匆地钻进了一楼的卫生间里。 潺潺的水声回荡在浴室里,等不及清水将浴缸注满了,把自己剥光的迦蓝月已然猴急地跳了进去。 凉丝丝的触感拥上肌肤,他闭目舒出了一口长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萦绕在心头的那股躁意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他只得将身子往下沉了沉,企图让清水漫过全身。 天性使然,肌肉线条紧实的修长双腿在水下自动化成了鱼尾。 靛蓝色鳞片从腰际均匀分布至尾鳍,色泽由浅至深,像是被揉碎的蓝宝石,即使沉淀在水底,也掩盖不住其每一片迸发出的彩虹碎茫。 还好浴缸的尺寸够大,逐渐上涨的水位将整条漂亮的尾巴吞没。 但迦蓝月仍然觉得身体燥热,干脆把整颗脑袋都埋了进去,静静地泡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浮出水面来。 湿漉漉的微卷碎发粘在额前,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脸上缀着几颗剔透的水珠,比妖精还要勾人。 只是蒙上水雾的冰蓝色瞳仁中溢着惆怅,懒洋洋地调整成正面朝上的姿势,唇红齿白的少年幽幽地叹了口气。 抑制剂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记带,别说是往后的日子了,就是眼前的发情期,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人鱼族的发情期虽然间隔时间较长,过程却要比其他种族要痛苦得多。 不仅体现在更为强烈的生理需求上,就连体温也要高得多,整个人烫得胜似火炉。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注定是都要泡在水里度过了。 泡在水里也没多大用处。 瞧瞧,刚才还清凉的水温,现在都快成温水了。 如果不及时换水,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蒸腾出热气来。 鱼尾烦躁地拍打了几下,在水面上激起片片浪花,迦蓝月的神情渐显哀怨。 怎么办,好想找那个女人给自己做精神安抚啊。 第75章 突发情况 当天晚上,苏妤久违地失眠了。 深夜少了个爬床的人,被窝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往常低了几度。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烧饼,迟迟等不到困意,反而火烧心般难受,哪儿哪儿都觉得不痛快。 那头臭狼也不知道是去哪里野了,当真到了半夜都还没有回来。 这里不比皇城,污染种都能混进来,安全系数能有多高。 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异能也还没有恢复,好好的家不住,非要在外面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晃荡。 没苦硬吃。 第无数次把被子蒙过脑袋,苏妤埋在密闭的黑暗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头绪。 虽然是头真性情的狼,但如果不是被激怒到一定程度,应该也干不出伤人的事儿。 难道说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率先站在琉璃那边的行为火上浇油了,才把他气得离家出走了? 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她想起沈煜出门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眼,愤怒、委屈、失望……揉杂在灰眸中的,皆是触目惊心的负面情绪。 心口倏然一沉,像是落下来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沉甸甸的。 被窝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她猛然把被褥拉了下去,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睁得老大。 “该不会是把这头狼气得回皇城去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算了,回去做你的沈家少爷也好,不愁吃不愁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失落感极快地从心头划过,她自言自语着,分不清是在安慰谁。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影影绰绰的月色被浓雾罩住,寂寥的夜色中只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虫鸣。 黑夜本该就这么一直寂静下去,窗外却倏尔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持续不断,犹如厉鬼降临般要将整个小镇撕碎。 那些困惑苏妤许久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她毫不犹豫地翻身从床上起来,径直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没了隔音玻璃的阻碍,“呜呜”的警报声更加清晰地刺入耳膜。 借着楼层的优势,视野的开阔让她将镇上的变化尽收眼底。 连成排的房屋中,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起来,从睡梦中惊醒的兽人们纷纷打开了家门走出来。 除去极少数衣衫齐整的人,大多数人的身上还穿着睡衣,甚至有仓皇失措的壮汉打着赤膊就出来了。 警报声又持续拉响了一分钟,转为城主萧天阔的声音。 “紧急情况,城外南侧有大批污染种来袭,守城的人手不够了,急需大家顶上……” 一场简短有力的动员大会下来,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兽人们顿时清醒了,眼里的神采坚毅,凝聚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看得出来,突然在半夜遇袭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萧天阔作为一城之主,在鼓舞士气这方面还是擅长的,三言两语地便调动了兽人们的情绪。 未成年的不算,所有雄性都必须强制前往支援,不是守城门,而是不让污染种靠近,尽全力将其驱逐安全距离之外。 因为一旦让污染种兵临城下,局势就会显得被动起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能退回城内的。 风险性极大,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家园,大家都愿意全力以赴。 苏妤不知道萧天阔口中的“所有雄性”,有没有把自家兽夫算在内,但大敌当前,她的想法理所当然—— 不仅是兽夫得去,她自己也得去。 只是不知道沈煜这厮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独自遇上危险。 “雌主。”她正要去叫上琉璃和迦蓝月,却在打开房门时就碰上了琉璃。 她的潜意识里还惦记着沈煜,没注意到琉璃看向自己的目光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刚才外面的声音你都听见了吧?走,叫上迦蓝月,我跟你们一起去。” 从城主府回来以后她就向他们摊牌过,自己的空间系异能比较特殊,不仅能储物,还能化出实体,可攻可守。 她现在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异能者,料想琉璃也不会阻拦的。 却听见琉璃说:“外面太危险了,雌主留在家里,我和迦蓝月去支援就好。” 苏妤不能理解他的逻辑,“那怎么能行?正是因为外面危险,我这个异能者才更应该跟你们一起去啊。” 琉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温润的嗓音耐心给她解释道:“帝国不存在雌性反过来保护雄性的道理,刚才城主也有强调过,只需要雄性前往。” 这算什么?大男子主义?就因为雌性稀少,所以干脆全部圈养起来? 涉及到根深蒂固的思想差异,苏妤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去争这个,干脆挤开他自顾自地往下走。 “我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自有我的道理。” 她的话语坚定有力,每个字都像是小石子般砸在琉璃的心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唇瓣轻抿出不明显的弧度,赤瞳中漾着柔柔的笑意,他快步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来到一楼,迦蓝月的房门竟是开着的,苏妤开了灯,里面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她的脸色黑了一个度,转头在别墅里找人,“迦蓝月?迦蓝月?” 总共不过三个兽夫而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如此让人不省心? 打架的纷争里也不包括他啊,总不能是他也离家出走了吧? 琉璃也帮着她一起找人,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急促的敲门声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妹子,妹子!”是顾怜花的声音。 时间不等人,苏妤小跑着去开门,顾怜花焦急的表情映入她眼里。 没想到门会一敲就开,顾怜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妹子,你刚才听见广播了吗?领队的让我来问问你,你们家的雄性去吗?不去的话他们就出发了,队伍已经列好了,就差你们家的了。” 他们家的雄性? 两个失踪。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苏妤真的无语到想笑,“我们去的,我和……” “我去,雌主你留在家里再找找看。”琉璃难得强硬的声音倏然从身后冒出来。 随后不等她开口,已然闪身出去,连门都帮她关上了。 苏妤:…… 行吧,那就再找找看,找不到再赶过去也不迟。 她转头继续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迦蓝月,迦蓝月,迦……” 咦,卫生间的门怎么是关着的? 第76章 发热期的人鱼 门是关着的,但灯没开,难不成是迦蓝月躲在里面上厕所,所以才不好意思回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 苏妤没好气地敲了敲门,“迦蓝月,迦蓝月你在里面吗?” 然而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苏妤不信里面没人,认定了这条优雅高贵的人鱼是不愿意出糗,她故意扬声道: “你是在拉屎吗? “家都快被敌人碾平了,你却坐在马桶上无动于衷?” “别装了,正常人谁不拉屎啊,没什么丢人的!再不理我,我就直接进来了啊。” 无论她怎么激,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苏妤的眉头皱了起来,在一缕类似于兰花的幽香味钻入鼻腔时,某些回忆扑面而来,心脏倏地收紧。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就像是秋月给她下过的迷香一样。 门从里面反锁了,她打不开就干脆一脚踹开。 卫生间是四式分离的设计,她在厕区没有看见人,走到最里面才看见泡在浴缸里的人鱼。 霎时间,世间最为华丽璀璨的色彩盛入眼里,心头的震撼已经不足以用言语形容,只觉得浩瀚无垠的星空都不及眼前的人耀眼。 苏妤呆呆地盯着鱼尾看了几秒,才将视线转移到迦蓝月的脸上。 也就只有这样精美得像是艺术品的脸蛋,能配得上那条尾巴了。 只是他双眼紧闭,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苏妤的视线微滞,属于原身的记忆适时地出现在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弄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小人鱼发情了。 除了体温的飙升,人鱼发情时还具有一个明显的特征:会散发出浓香味。 这些都是原身特意做过的功课,可想而知她对迦蓝月的觊觎埋得有多深。如果此时在场的人是她,恐怕就要化身豺狼虎豹了。 苏妤的视线在那张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感到喉咙紧涩。 有一说一,是挺诱人的。 再诱人也不行! 她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手搭上他的额头,却被火焰似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 “不是吧,烫成这样?你小子真的还活着吗?” 手指探到同样灼热的鼻息,她这才放下心来,掌心重新覆盖上迦蓝月的额头。 柔和的精神力似溪水般缓缓渗入,意识混沌的少年无意识地拱了拱身体,嗓子眼里溢出细弱的呻吟。 好巧不巧,拱起的瞬间把胸膛上起伏的肌肉线条都露了出来,一笔一画,宛若雕刻。 想不到他看起来瘦瘦的,背地里竟然这么有料。 面对昙花一现的景色,苏妤悄悄咽下口腔里分泌出的津液,边安抚边转移注意力道: “赶紧醒醒啊迦蓝月,污染种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我可没时间在你这里一直耗着啊。” 她碎碎念着,担心琉璃,担心镇上的居民,尤其是想到不知去向的沈煜,内心煎熬得仿佛在被小火反复煎烤。 “嗯……”迦蓝月的低吟声像是对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迦蓝月紧阖的眼皮子轻轻颤动了几下,卷翘如蝶翼的睫毛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迷离的目光在看见苏妤黑乎乎的脸颊时,竟没有生出任何反感的心思。 反而是流动在四肢百骸中的舒畅汇入心间,酥酥麻麻的痒,加速的心跳声每一拍都清晰可闻。 他近乎痴迷地看着苏妤,从秀气的眉毛到灵动的双眼,再往下,像是要用目光将她的五官描摹出来。 可惜好景不长,被苏妤发现了。 “你醒了怎么也不吱个声儿!”又惊又喜的声音动听至极,只是将他的美梦也惊醒了。 意识到自己眼下的窘态,迦蓝月的耳根通红,垂着眼睑不敢看她。 “我……” 苏妤却不留给他含情脉脉的时间,“你醒了就好,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发作了,你继续泡着吧,我先走了。” 跟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似的,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迦蓝月却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急忙从水中坐了起来,“雌主……” “你刚才昏迷了所以不知道情况,有一大批污染种攻过来了,琉璃已经加入支援的队伍了,我也得赶紧过去。” 她撂下这么一句解释便走了,步伐极快,迦蓝月甚至来不及把身子擦干。 苏妤走出家门时,集结的雄性队伍已经出发了有一会儿了,自然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的。 她不熟悉地形,但谨记着城主提到的“城外南侧”,打算循着大致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在路过顾怜花家的院子前时,听见她叫自己。 “哎妹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没见到她人,于是苏妤也提高了音量回答:“我去加入支援的队伍!” “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污染种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妹子你听姐姐一句劝,外面太危险了,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啊!” 顾怜花开着窗户与她隔空对话,语气里的关心绝无虚假。 接收到她的好意,苏妤心头一暖。 “没事儿,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很能打的!” 虽然来到镇上以后还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但凭借与顾怜花的相处,她断定镇上的民风是淳朴的。 就像是人类末世时对抗丧尸一样,无论时代背景怎么变,在她身上,保护弱小的使命感都不会变。 听见她的回应,顾怜花傻眼了,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能打?” 想起苏妤的细胳膊细腿,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别闹了妹子!赶紧回家去吧!” 这次的呼声传出去,却没再得到回应,院前空荡荡的,哪儿还有苏妤的身影。 顾怜花赶忙追了出去,没找见苏妤的踪迹,倒是遇上了闻声走出来的几家邻居。 几个中年雌性聚在一起,顿时热闹了起来。 “怜花,你刚才是在叫谁妹子呢?该不会是那个三公主吧,我不是提醒过你吗,那可不是个善茬!” “我的确是在叫她妹子,但是她其实人挺好的,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真的假的,你可别被她骗了,估计是想从你这儿捞到什么好处,装出来的!” “怎么会,我这里哪有什么好处给她,倒是她对我大方得很嘞!你们不要把人家想的那么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知道人家干什么去了吗,人家跑去城门口支援护卫队去了!” 第77章 又见面了,沈将军 苏妤凭着直觉顺利摸索到城门口,果真瞧见了增援的雄性大部队。 只是他们都站在城门口,手上的兵器五花八门,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出城迎敌。 人太多了,一颗颗脑袋攒动着挤在一起,她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找到琉璃的位置。 不仅是琉璃,其实在她的心底,同样也期盼着能够捕捉到沈煜的身影,可惜没找到。 城主萧天阔的站位倒是很扎眼,独自立于大部队的最前方,脸上的神情比她上次见到时多了几分庄重与……敬意? 苏妤绕了一圈,走到队伍旁边的开阔地,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敬意从何而来。 城门外,全副武装的军队站得密密麻麻,不仅是他们的军装、枪支整齐划一,就连笔挺的站姿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得出来,军队中纪律肃穆,每个兽人的嘴巴都闭得紧紧的,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是一排排立于天地间的长枪,无需动作,便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这便是帝国的正统军队。 在他们的衬托下,邬城这支融合了护卫队以及平民百姓的队伍,显得像是一帮乌合之众一样,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不过,在苏妤心里没有丝毫鄙夷他们的意思。 正规军和杂牌军之间当然是有差距的,但只要是在危难时期敢于挺身而出的,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显而易见地,污染种来袭的危机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军队解决了,用不着普通人去拼命了。 等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苏妤的脑中成型。 如果是处于边陲的邬城的话……那个杀神该不会也在吧? 想起那张惊为天人,却覆着冰雪的俊脸,苏妤的心里没有欣赏,只有“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想法。 她足尖一扭正要转身,可当黑暗中那抹银色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时,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为他驻足。 下一秒,沉黑冰冷的眸子已经似有察觉地扫了过来,与她的目光直直对上。 “沈将军,多亏了您……”一看见沈逸,城主萧天阔立即堆满笑脸地迎了上去。 仿佛看见的是空气,沈逸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望向她的视线,转而落于面前的萧天阔身上。 两人后面说了些什么,苏妤已经听不进去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住自己的,但苏妤确信,他看见自己了。 得,现在再溜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干脆也不用走了。 不就是拐了他弟的身和心,又把他弟气得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吗? 小事儿,小事儿一桩。 苏妤僵硬地站着,身上像是还残存着沈逸方才的目光的温度,从头到脚都是凉飕飕的。 原本还想偷听一下沈逸和萧天阔的对话,渐渐地,才发现自己刚才不走就是个错误! 因为周围发现她的人越来越多。 “哎你快看,那个人是谁?” “……太黑了看不清楚,但是看这小身板,应该是个雌性吧?” “还真是,雌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是听说沈将军来了,特意跑来瞻仰的吧。” “应该不是吧,沈将军才来多久,就算是特意跑来看沈将军的,那也该是一大批雌性组团来才是。” “嘘!你们快住嘴吧,知道那是谁吗?那是被流放的那位!” “……” 探讨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妤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佩服”。 站在这么黑漆嘛乌的阴暗处,肤色都快跟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居然还有人能将她认出来。 也好,这些聒噪的人住嘴了,空气也宁静下来了。 快让她来听听沈逸在和萧天阔聊什么。 苏妤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恨不得化出兽耳来,好让她听得更加清楚。 然而,入耳的第一句就是萧天阔的惊呼: “什么?!沈将军您的弟弟是偷跑出来的?!” 犹如五雷轰顶般,苏妤被劈得外焦里嫩,直觉不妙。 她的直觉没有错,在萧天阔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以后,立刻转身看向身后的雄性们。 “沈煜,沈煜在吗?!三……苏妤的兽夫在吗?有没有人看见一头灰发的雄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迷茫的表情。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知道三公主已经被流放过来,平日里躲避还来不及呢,再加上苏妤他们也足不出户的,很少有人见识过苏妤的真容,更不用说是她的兽夫。 唯有站在方阵边上的,那几个刚才参与讨论的雄性,偷偷摸摸地朝苏妤所在的方向瞟。 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如此之快,沈逸和萧天阔之间甚至没有寒暄几句,就指名道姓地找起了人来。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距离沈煜逃出皇城的那天也有些日子了。 苏妤撇了撇嘴角,暗自腹诽:这杀神的消息还是这么不灵通。 不料,她才刚刚在心里说完人家的坏话,那道冰冷的视线便越过一众人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沈逸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颀长的身形一步步将月光踏碎,他身上只穿着轻便的黑色作战服,从四肢到腰臀,蕴含蓬勃力量的肌肉几乎要将紧身的布料撑爆。 苏妤知道的,在和污染种的战场上,越是实力强劲的兽人,他们的着装越是简单。 因为对异能的精准把控,寻常的污染种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那些防具反而会成为累赘。 所以在沈逸来到身前时,她什么血腥味都没有闻到,反而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清清爽爽的。 哪里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刚洗完澡呢。 沈逸似乎很赶时间,又或者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一个圈子都不带兜的,上来就直呼她的姓名。 “苏、妤。” 依旧是冰渣子似的嗓音,锋利到能割破耳朵。 苏妤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耳朵,随即仰起头来,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又见面了,沈将军。” 第78章 矛头只对准她 苏妤可以发誓,这声招呼里绝对不含任何挑衅的意思。 可是怎么落进沈逸的耳朵以后,他本就幽邃的眸色渐渐转深,仿佛动了怒气一样呢? 难道是她表现得太风轻云淡了,应该摆出一副卑躬屈膝、惴惴不安的姿态来? 还是不要吧,虽然对于沈煜的事情确实是有点心虚,但是她可做不到啊。 “我弟弟在哪儿?” 沈逸的话音再次落下时显然带了点儿怒火,总算是有点“人味儿”了,而不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机器。 只是他的问题实在是刁钻,苏妤答不出来。 在旁观者都被周遭骤降的温度震慑到的时候,她却直视着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睛,老实相告: “不知道。” 沈煜现在到底在哪里,她也迫切地想知道。 人多力量大,不如就趁着他亲哥的势,发动大家一起找找吧。 苏妤是个不怕死的,当真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沈将军,要不你帮帮忙,一起找找呗?” 锁定在她脸上的目光又冷了几度,刀片一样扎进皮肤里。 “他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却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沈逸是懂得杀人诛心的,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说,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逼得她哑口无言。 剑拔弩张的氛围令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牵连进去。 萧天阔与沈逸打过几次交道,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外泄。 他也不想管苏妤,可人是在他的地盘上失踪的,真要算起账来,他这个城主也脱不了干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便过来打圆场。 “找人要紧,找人要紧,反正这附近的污染都已经被消灭了,暂时是安全的,不如沈将军让部下找找吧?我这边也……” “不必,我还有军务在身。” 萧天阔想当和事佬,沈逸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冷硬地打断了。 随后又将矛头对准了苏妤,密布在瞳底的幽暗像是要将她扒皮抽筋。 “人是谁弄丢的,便由谁负责找回。” 苏妤的气息一个不稳,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嫌流放的惩罚太轻了吗?想给她定罪就直说!整什么弯弯绕绕! 这真的是亲哥吗?活生生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哎,他不说发动所有人一起去找,非要跟自己死磕上。 他真的想找到沈煜吗?怕是“军务在身”都是借口吧! 苏妤明目张胆地瞪了他一眼,懒得再和这一根筋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负责就我……” “沈将军。”鸦雀无声的人群中倏然传来一道磁性悦耳的嗓音。 火红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妖冶艳丽的样貌让一切黯然失色,周遭的事物都在这一刻沦为他的背景。 是琉璃。 早在沈逸找上苏妤的麻烦时,他就想站出来的,自己犯下的事,怎么可能要让雌主替自己承担责任? 可邻居曹闯见形势不对,非拉着他不让他走出去,还把他的嘴巴给捂上了。 用蛮力挣脱时还要顾及着不伤到曹闯,这才出来得晚了些。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而犹豫半分,挡在了苏妤的前面,态度不卑不亢。 “沈煜的失踪与雌主无关,是我激怒了他,将人找回的责任也应当由我来承担。” 两人的身高相仿,他这么一站过来,将沈逸看向苏妤的视线遮了个彻底。 旁观的兽人们闻言面面相觑,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色彩,恨不得用心声来交流才好。 唯有曹闯把担忧写在脸上,愁眉苦脸的。 苏妤再不济身上流的也是皇室血,忌惮着背后为她撑腰的皇帝和皇后,沈逸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头的举动。 可琉璃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出身卑微,背后还空无一人。 沈逸如果想杀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好在曹闯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面对琉璃对苏妤的维护,沈逸只是平静地凝视了他几秒,眸中的情绪虽然令人捉摸不透,但并未释放出什么敌意。 甚至可以说,他对待琉璃的态度,比对待苏妤要和善得多了。 紧接着,他居然转身……走了? 苏妤从琉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只看见了沈逸离去的背影,清清冷冷的夜色洒落在他的肩头,如同遥挂天际的月亮般高不可攀。 “哎沈将军,您这就要走了吗?”萧天阔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他真是愈发看不懂这个冷面无情的将军了。 设想过数种沈逸大发雷霆的方式,唯独没有料到,他竟然放任失踪的弟弟不管了。 “城主请留步,我还要率军赶往下一个城镇。” 没有因为他的追逐而多做停留,沈逸的语气平淡而没有起伏。 萧天阔也不是傻子,看得出他去意已决。 至于具体是什么作战任务如此紧急,沈逸不提,他就更不可能主动问了。 “那我便不送将军了,只盼着将军早日凯旋,您弟弟的去向,我们邬城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虽然沈逸从头到尾都没向他问责,但作为城主,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把邬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要弄清楚人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沈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领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乘上装甲车,一大帮子人静悄悄地走了。 要不是地上还有车轱辘留下的印迹,几乎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来过。 “神经。”苏妤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他不在意自家弟弟吧,他为了给弟弟出气,给自己弄到这里来。 说他在意吧,弟弟都不见了,他也表现得镇定自若,对城主主动提出的帮忙置若罔闻。 琉璃望向她的目光中波光潋滟,像是并不意外她会追到这里来,问起了迦蓝月的下落,“雌主出门前找到迦蓝月了吗?” “找到了,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找到的。他发情了,把自己泡在一浴缸的水里,冷水都快被他的体温烧开了。” 苏妤随口回答,心里到底是记挂着那头狼的,提议道:“既然城主刚才都发了话,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城里估计好多人连沈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我们肯定是得跟着一起找的。” “好。”琉璃当然不会拒绝,但…… 嫣红饱满的唇瓣抿了抿,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雌主给迦蓝月做了精神安抚吗?” 第79章 狂热粉丝 迦蓝月的方向感只限于海底,在陆地上可谓是分个东南西北都够呛。 落后苏妤几分钟出了家门以后,他发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找才好。 堂堂雄性,又不甘心像个弱鸡一样在家里等着,只好向自己唯一认识的顾怜花求助。 恰巧碰上顾怜花在其他雌性面前,说尽苏妤的好话的时候。 即使上了年纪,在邬城淳朴的民风影响下,这些雌性的心思也是十分单纯的。 比起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她们当然是更信任自己的街坊邻里。 虽然还没有和苏妤本人接触过,但对她的印象已经在顾怜花的努力下有了不小的改善。 以至于迦蓝月前来打探苏妤的去向时,这些大姐大婶儿们一个比一个热情,望向他的眼神都在放光。 不仅是因为对苏妤的改观,更是因为他超凡脱俗却不具备攻击性的美貌,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于是中年雌性们自发组成了护送团,迦蓝月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一路被送往了南城门的方向。 与苏妤那边寻找沈煜的队伍碰了个正着。 眼睛放光的人成了迦蓝月,他欢快地飞奔到苏妤的身边,像是一只迷路了好久才归家的小鸟。 “雌主,终于找到你了!” 自从得知苏妤给他做过精神安抚之后,琉璃心头的堵塞感便一直挥之不去。 此刻迦蓝月欢呼雀跃的语气落入他的耳朵,更是感觉耳蜗里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连带着迦蓝月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碍眼了起来。 他突然间理解了沈煜。 如果被炫耀的人是自己,同样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条发带根本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只是当初苏妤奖励他修门,随手拿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现在想来,自己的手段何其卑劣。 垂落的眼睑遮住眼底的情绪,在迦蓝月挤到苏妤身边时,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最紧密的位置让了出去。 见到迦蓝月活蹦乱跳的样子,苏妤不动声色地朝他某个部位投去一眼,狐疑道:“你已经没事儿了?” 后者领悟了她那一眼的含义,面露娇羞地忸怩道:“只是暂时没事了……这段时间……可能都要麻烦雌主了。” 原来这条傲娇的鱼也有求人的时候。 苏妤笑眯眯地应答:“应该的。” 随即看向以顾怜花为首的一众雌性,猜测到是她们带着迦蓝月过来的,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谢谢各位姐姐带我家兽夫过来。” 见到传闻中那位凶神恶煞的三公主,中年雌性们没被她的气质吓到,倒是被她的黑黢黢的肤色惊了一跳。 即便是那些天天在农场干活儿,风吹日晒的老爷们儿,也没她这般黑呀。 莫不是这位被流放的公主还遭受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苦难?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苏妤主动向她们示好,但内敛胆怯的性格令她们一时间都不敢回应,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最后还是由相对来说偏于自来熟的顾怜花出马,她不仅走到了苏妤面前,还亲热地唤她为“妹子”。 瞧见跟在她身后,身着护卫队队服的壮汉们,顾怜花疑惑道: “不是说污染种来袭了吗?妹子你带着这些人是要上哪儿去?” 要提及那个男人,苏妤嘴角的弧度降了下去。 “污染种已经被沈将军带领的军队解决了,我……” 她还没说出要在城中寻找沈煜的事情,便见那一群“性格内敛”的大姐们倏地抬起来头来,皆是一副心花怒放的表情。 “什么?沈将军来了?!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距离沈将军上次过来都过去半年了,实在是想念得紧啊!” “哎呀别说了,我们干脆一起去得了!” 她们疯狂又炙热的样子,像极了要去见偶像的狂热粉丝,兴奋得几乎快要跳起来了,眼角的鱼尾纹都少了几条,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包括顾怜花,亦是激动地拽住了苏妤的胳膊,渴求的目光像是燃烧着簇簇火焰。 “妹子你快说,沈将军现在在哪儿呢?” 沈逸如今在苏妤心里已经被列为了仇敌的阵营。 见这些个对自己唯唯诺诺,不敢接近的雌性们,居然对沈逸有着近乎痴迷的崇拜之情,她的心仿佛被浸泡在了柠檬汁里,那叫一个酸啊。 谁让人家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自己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废物公主呢。 酸归酸,理智还是在的。 苏妤也不想给她们泼冷水,但沈逸这会儿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总不能胡编乱造吧。 “呃……他已经走了。” “啊……” 齐刷刷的叹息声,眉飞色舞的一张张脸垮了下去,妇女回春,不过是昙花一现。 变脸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苏妤叹为观止,不敢说话。 顾怜花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苏妤没说完的后半段话。 “妹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带着这群人干啥去?” 提到要紧的正事,苏妤来了精神,趁着她们对沈逸的热情还未熄灭,赶忙说出了要找人的事儿。 爱屋及乌,大家伙儿一听她的兽夫——沈逸的亲弟弟不见了,各个都着急上火了起来,仿佛不见了的是自己的弟弟一样。 “哎呀妹子你咋不早说,咱们这里可不如皇城安全,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污染种,万一沈将军的弟弟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是啊,大家伙儿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们帮你一起找!” 她们的热情远远超乎了苏妤的想象,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她佯装推拒。 “不用不用,现在这大半夜的,姐姐们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帮我也不迟。” “那怎么能行,多延误一分钟,沈将军的弟弟就会多一分危险!” “没错!我们现在就去叫人帮忙!” 她们不求回报的友善与热情如此真切,令苏妤的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感动。 还真是要感谢沈逸把自己流放到这里,这不比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适合生活多了。 可惜结果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的。 联合护卫队,再加上主动参与帮忙的平民百姓,他们在邬城找了一整夜,挨家挨户地都问过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沈煜。 这只能说明,沈煜已经离开了邬城。 他身无分文的,连件衣服都没带,能跑到哪里去? 第80章 被绑架了,这次又是谁? 奔波了一整夜加一上午,饶是苏妤的精力也达到了上限。 眼下的乌青融于肤色看不出来,但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的。 城主那边已经联系了在皇城的人脉,让他们帮忙打听沈煜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事已至此,苏妤认为沈煜是不会回皇城的,直觉他没有走远,就在邬城的周边。 她还要再出城找人,琉璃和迦蓝月却都不同意,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她回了家,逼迫她先睡一觉再说。 至于沈煜的下落,他们俩会和城主新拨过来的一批护卫队一起去找。 在兽世,雌性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远比不上雄性,再加上街坊邻里的姐姐婶婶们都看着呢,只要苏妤不休息,她们就也要强撑到底。 她们都一把年纪了,此时却人人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炽烈的日光一照,比晚上碰面时显得沧桑多了。 苏妤没办法,只能暂且妥协。 没关系,她可以等到热心肠的邻居们都睡下,等到琉璃和迦蓝月都出了门,到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就好。 她把表面功夫做足了,趁着两个兽夫去做午餐的功夫去洗了澡,又乖乖地吃了饭,才回到卧室躺下。 吃饭时哈欠不止,精湛的演技叠加极高的配合程度,成功让琉璃和迦蓝月放松了警惕。 也没说要留个人在家里看着她,两人在亲眼看着她闭上眼睛以后就出了门。 香软的床褥拽着苏妤疲惫的神经拉扯,企图让她的身体强制关机。 但苏妤努力将双眼瞪到最大,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头失踪的狼,硬生生撑了好一会儿。 确认迦蓝月和琉璃已经走远以后,她从被窝里麻溜地爬了起来。 换上一身朴素简单的衣服,尽可能把标志性的黑皮肤都遮住,出了家门后一路狂奔。 不仅速度要快、脚步要轻,还要注意躲避路上的兽人。 整段路程可以说是鬼鬼祟祟,和做贼没什么区别,废了不少劲儿才成功溜出了城门。 琉璃和迦蓝月那边的队伍,计划是环邬城一圈搜寻,无果后再去附近的其他城镇看看。 根据昨晚从邬城人口中打探到的地形,苏妤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一路向西走,去距离邬城最近的污染地看看。 她还没有走离邬城多远,总感觉周身的空气有些古怪,像是有气流在涌动一样。 可定睛去看又看不出什么异常,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阳光正好,花草可爱,地上只有属于她的影子。 苏妤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嘀咕了一声,“难道是风?” 可是也不对啊,这风难道是仅对她可见的吗?也没看见树叶被吹动啊。 抑下心头的异样,她警惕地扫视了周围几圈,加快了步伐。 还是不对劲,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步行带起的气流,也该是朝身后涌才对,怎么会是一直在周身盘旋呢? 苏妤的眉心紧拧,干脆停了下来,厉声对着周遭茂密的花草树木呵斥:“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已经看见你了。” 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连声鸟叫或是虫鸣都听不见。 直到一阵微风袭来,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 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苏妤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哪儿有看到什么人,不过是她在虚张声势,试探到底有没有人在跟踪。 看来不睡觉还是有弊端的: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她安心地疾步如飞,越跑越快,直到一阵厉风自头顶兜下。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卧槽”,她的意识便被黑暗吞没了。 再次睁眼时,睫毛刺进自己的眼眶里,从眼睛绕到后脑勺的一圈束缚感,令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 不仅是眼睛,她的手脚皆被捆得严严实实,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坏消息:她被绑架了。 好消息:绑架她的人还算有良心,把她绑在了椅子上。 屁股和后背都有依靠,双脚也是沾地的,不错,坐着不累。 就是蒙在眼睛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毫无透光性可言,别说是周遭的环境了,就是连抹光亮都看不见。 绑得也太紧了些,死死地勒在眼皮子上,睁眼时眼睛都变形了。 好嘛,帝国公主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这已经是第三次遇险了。 这次又是谁? 反复在生死边缘徘徊,苏妤已经练就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的感官还在。 耳畔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大自然中的声响,且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灰尘味道,显然是个密闭的空间。 苏妤立即联想起了原身在皇宫的那间密室。 原身经常把看不顺眼的人关进去戏耍,就像是猫和老鼠之间的游戏,不以一击毙命为目的,而热衷于从折磨中获取快乐。 只是现在角色对调,被关起来的老鼠成了她。 害怕吗?其实还好。 如果是趁着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掠夺她这条小命,苏妤便也认了。 偏偏对方没有动手,而是大费周章地把她捆来了这里。 这下好了,她的意识恢复了,随时都能脱离险境。 不管是在人类世界,还是在兽世,苏妤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的空间,是可以进人的。 也就是说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凭空消失,躲进空间里。 且空间里的物资充沛,哪怕是这辈子都呆在里面不出来,也不成问题。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比起枯燥无味的养老生活,这种杀机四伏的“假公主”经历可太刺激了。 让苏妤想不明白的地方只有一点。 绑她过来的人,是怎么做到让她毫无察觉地接近的? 身为空间系异能者,对周遭的空间变化亦是非常敏感的,但她当时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不对劲,死活找不出个人影来。 难道是什么特殊异能吗? 正这么想着,正前方忽地传来沉闷的声响,可不就是和原身那间密室的同款石门嘛。 同清新的空气一同涌进来的,还有低沉的雄性声音。 “主上,按照您规定的药剂用量,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会醒过来。” 第81章 自爆身份 居然还是个有主子,被指使的,看来要杀她的人来头不小啊! 原本因为太久没睡觉,苏妤还觉得有些犯困,此时却瞬间变得精神抖擞,浑身的倦怠一扫而空。 幕后黑手是谁?该不会和当初给原身下毒的……是同一个人吧? 纵使心焦得像是被猫爪轻挠,但苏妤仍旧保持着仰倒在椅子上的姿势,呼吸都尽量控制在均匀的频率中。 不是说预测她还有一个小时才会醒吗?那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心里盼着这对主仆能多说几句,好让她能趁机获取更多信息,可这位“主上”似乎很高冷,并没有回答下属的话。 极轻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竟是朝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意味不明。 明明还有杀手锏作为保障呢,但苏妤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莫名感到紧张。 石门缓缓关上的摩擦声将那道脚步声掩盖,无法分辨出那人走到了什么位置,她的头皮绷得更紧了。 唯一说过话的雄性也没有再出过声,甚至判断不出他是留在了石门外,还是跟随他的主子来到了密室内。 苏妤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人看出装睡的端倪。 她也的确是做到了,直到密室门彻底阖上,被捆在椅子上的姿势也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敏锐的嗅觉却倏然在土腥味儿中捕捉到了其他味道。 淡淡的冷香味,钻入鼻腔后仿佛能一直渗透进肺腑,给她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她的记性不错,脑海中几乎是立即显现出对应的那张脸来。 不会吧…… 心头的震荡不亚于发现自己魂穿到兽世的那一刻,僵硬的身体不再需要靠刻意维持,已经当场石化了。 把嫌疑人的身份揣测了一圈,她甚至想过苏婉清出现在面前的可能性,却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人。 难道人设都是装出来的?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震惊过后便是在胸腔内燃起的滔天怒火,她权衡着利弊,在“当场揭穿”和“继续演戏”之间来回横跳。 还没能纠结出一个结果,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居然就这么不加掩饰地从头顶落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是句针对她的锐评。 “演技拙劣。”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却每个字都如同锐利的刀刃一般, 苏妤的心头重重一跳,被识破的羞恼与怒火交加,席卷着冲上头顶。 装都不装了,她腾地一下在可控范围内挺直身板,难看的脸色拉得老长,讥讽的话语张口就来。 “我演技拙劣?那确实,跟你这种表里不一、演技炉火纯青的人比起来,当然是差得远了。” 那人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反问道: “我表里不一?” 那他可算是问对人了。 苏妤憋了一肚子气,总算是找到一个宣泄口了,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 “你表面上装出一副深明大义、铁公无私的样子,内心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连掳人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对方没有应答。 正合苏妤的意,她干脆噼里啪啦地一通输出。 “不是说有军务在身?不是说要率军赶往下一个城镇?忙得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时间找了,却有时间来找我麻烦?” “是,沈煜是来邬城找我没错,人不见了,你这个亲哥撒手不管,说让我负责到底,可以啊,没问题。” “我是有责任,也没想过要推脱,找了一个通宵也没动过放弃的念头,打算去其他地方继续找下去。” “可你呢?你却把我捆到这里来?” “沈逸,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完全就把自己当个人了?” 苏妤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在精神力检测仪式上,他为沈煜出头的索命架势还历历在目。 怎么现在人消失了,他不去找人,非要逮着自己不放? 凡事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吧?就算是他要算这笔“拐骗弟弟”的账,那也该先把弟弟找回来吧? 所以,他在邬城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率军离开,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 这么一来,即使一个被流放的公主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将其背后的缘由联系到他的身上去。 苏妤冷笑一声,似是自嘲般。 “怎么着,觉得流放也难解你心头之恨,必须要亲手把我杀了才能泄愤?” 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呛人得很。 可沈逸这厮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这番狂轰乱炸的攻击下来,他仍然保持着沉默。 不论他是真的镇定自若,还是装出来的,都让苏妤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在他的衬托下,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俨然成了小丑。 “说话!你哑巴了?” 还记得当初她逗弄沈煜的时候,那头被气得跳脚的狼总是破口大骂。 原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他哥这不就出现了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营业你高岭之花的人设呢?别装了你,高岭之花才干不出背后绑架人的事儿!” 想起那些平民百姓对他的敬意,苏妤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空间刃把他大卸八块。 但考虑到还没有探出沈逸的真实意图,只能暂时把这口气咽下。 沈逸没搭理她,倒是刚才关闭的石门开了。 苏妤听见那个将自己绑来的雄性的声音,没有起伏的语调跟个机器人似的,和他的主子如出一辙。 “主上,人带到了。” 还带来了什么人? 苏妤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着来人说话,心里已经做好了又是个“熟人”的准备。 只要不是她那三个兽夫的其中一个就好。 虚惊一场,这次响起的是个年迈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锯子砍过,她不认识。 “将军,是现在就开始吗?” 半天没有搭理她的沈逸淡淡“嗯”了一声,来人随即便迈着拖沓的步伐靠近过来。 未知的危险渐渐逼近,苏妤的心头陡然颤缩了一下。 “喂喂喂,等一下!开始?你们要开始什么?” 第82章 轻则痴呆,重则一命呜呼 总不能是记恨她曾经用在沈煜身上的酷刑,专门找了个行家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这真的是受人敬仰的大将军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生怕沈逸又要装哑巴,苏妤故意用言语激他,试图以此引出他的目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沈逸,我和你弟弟早就和解了,否则他也不会从皇城偷跑出来找我。” “你这么对我,不怕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断绝和你的兄弟情谊吗?” 此话一出,密室里那道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苏妤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在脑子里构画个大概出来。 那位被请来的老年雄性在听见她的话后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手,正在用眼神向沈逸请示。 也不知道亲兄弟俩的性格是怎么发展成天差地别的。 沈煜是耐不住寂寞的聒噪,他哥却是惜字如金,仿佛多说几个字会要他的命似的。 “我不会害他。” 轻飘飘的口吻令苏妤怒火中烧,“你不会害他,你只会害我是吧?难怪沈煜说你从来不懂他要的是什么。” “对自家弟弟也要搞专制那一套,从你闯入皇宫那一日到今天,你有问过一次沈煜的想法吗?” 真不是她自恋,如果今天自己当真死在这里,以沈煜的脾性,不得和他的“好哥哥”闹个天翻地覆? 沈逸没什么反应,倒是他那忠心耿耿的下属忍不住了,阴沉沉的声音像是要将苏妤碎尸万段。 “主上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被流放的恶雌来指指点点。” 苏妤正愁没人撒气呢,眉尾一扬就是骂,“我跟你家主上说话,有你什么事?” “就是你趁我不注意偷袭的吧?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啊!” “喔唷,怎么不说话,你不会不敢吧?” 那人的呼吸声骤然乱了,像是被气得不轻,却又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沈逸在这时忽然下令,“你先出去吧。” “是。”刚才还气息不稳的人,在瞬间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唯一一个身上有点活人气息的人出去了,苏妤心里更不爽了,“怎么,沈逸你就只会放狗咬人吗?自己没长嘴?” 虽然眼下她这副见谁咬谁的样子更像是狗一点,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见沈逸不说话,她不甘心,还要再开口却被打断了。 冷冽的嗓音忽地传入耳朵里,不咸不淡的语调,仿佛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苏妤?或许我不应该这么称呼你。”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换做是其他人,定然是听不出其中的意味。 可苏妤作为身上藏着秘密的当事人,顷刻便能听懂他的意有所指。 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她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沈煜告诉你的?” 一直以来都只爱打太极拳的沈逸,面对她这一次的质问,竟破天荒地应了一回。 “嗯。” 几不可闻的音量落下,犹如巨石般落入苏妤的心中,激起惊涛巨浪。 如此事关重大的秘密,沈煜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告诉他哥了? 不对啊,据沈煜所说,上一次沈逸大闹皇宫的时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兄弟俩连面都没能见上。 再后来,沈煜就偷偷从皇城赶过来见自己了,哪儿来的时间去告诉他哥这些?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像是有根线将前前后后的因果串联了起来,一环扣一环,那些困扰她的问题统统得到了解释。 体内暴涨的怒气氤氲上面颊,她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 “所以,沈煜的消失根本就不是主动出走,而是你这个好哥哥的手笔。” 早点怎么没想到呢。 寻常的吵架拌嘴,哪里至于把沈煜气得连家都不回了,除非是有人趁机把他抓走了,身不由己。 沈逸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在得知弟弟不辞万里地追去邬城以后,表面上不为所动,背地里却在邬城里安排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沈煜落单。 他想不通弟弟为什么要去追随一个伤害过自己的雌性,也懒得去想,干脆就用上强硬的手段来管束。 沈煜肯定是被逼得没招了,迫不得已才说出了“换人”的真相。 所以昨晚在邬城的问罪,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是。”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压根儿就没想隐瞒,沈逸的答复漫不经心,直接承认了自己将弟弟抓走的事实。 苏妤怒极反笑,“你费尽心思把我引出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是以沈逸的知情为前提条件,她不认为只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 似乎是觉得时间耽搁久了,沈逸在与她寥寥数语的交谈后彻底失去了耐心。 “前辈,您可以开始了。” 险些忘了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苏妤的眉头紧锁起来,注意力顿时被分走了一半。 此人是什么身份,才能让沈逸恭恭敬敬地称之为“前辈”? 更令她抓狂的,是他们口中的“开始”到底是在指什么? “装神弄鬼!沈逸你想怎么样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我难道还能长翅膀飞走不成?” 沈逸的嘴巴依然牢得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倒是那位“前辈”开了金口。 “姑娘不必着急上火,搜魂的过程很简单的,只要你愿意配合,就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但若是你执意反抗,情绪波动太大,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他的声音犹如踩碎枯叶般的沙哑,配上威胁的语气,低低地回荡在密室中,显得尤为瘆人。 “轻则神经受损,变成痴呆,重则一命呜呼。” 苏妤没被他吓到,脑袋运转得飞速。 搜魂? 这倒是个新鲜词,她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却琢磨出了一点味儿来。 大概就是搜索属于她灵魂的记忆吧? 因为沈煜说她这副躯壳已经换了个芯子,这个说法超乎了常理,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必须要实践出真知,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验证真实性? “沈逸,难道我是什么通敌叛国的重犯吗?” 第1章 穿成臭名昭着的恶雌公主 烛火惨淡的地牢里,持续的鞭响声令人毛骨悚然,却始终没听见受刑之人的惨叫。 似是挥鞭累了,皮肉绽开的声音停了下来,一道细柔的嗓音悠扬传出: “哟,怎么狼耳朵都冒出来了?不会吧,堂堂沈家二公子,难道这就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吗?” 却见刑架之上,长着灰色兽耳的男人被铁链锁住,双手双脚皆是不得动弹,像是被钉死在砧板上的一条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从眉骨到鼻骨,再到锋利的下颌线,无一不是完美的弧度。 两瓣失去血色的薄唇紧抿着,一双深邃的灰瞳中被仇恨充斥,似是要将眼前握鞭行刑的人抽筋扒皮。 被他的眼神激怒,长鞭破空落下,残破不堪的囚服上又裂出一道新的口子来,被鲜血浸透。 “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本殿的?沈煜,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再问你最后一次,毒是不是你下的?” “贱兽,我可要提醒你,再不认罪,我就用刀将你的狼皮一点一点地剥下来……” 长鞭落地,眼前的女人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刀来,刀面折出森森白光,映出沈煜惨白却倔强的面色。 灰瞳中闪过一丝嘲弄,启开的唇瓣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不、认。” 女人冷哼一声,持刀走到他面前,锋利的刀尖抵住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肌肤割破,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女人加大力度往里刺,边刺边欣赏他痛苦绷死的表情。 刀刃一寸寸深入,正当女人翻转手腕,要将这一整块皮肉都割下来的时候,眼前遽然一黑,身子直直地瘫软了下去。 那把刀还牢牢地插在沈煜的胸膛里,额间冷汗涔涔,他却愣是没泄漏出一丁点声音。 望着莫名其妙昏厥在自己脚边的女人,伤口上传来的剧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嘴角扯起一个快慰的笑。 然而笑意还没能维持住两秒,却见瘫倒在地的女人忽地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双眼,像是刚睡醒一样,竟然还打了个哈欠。 待到她揉完眼睛睁开,与自己的视线对上时,两眼一瞪,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卧槽!你是谁!” 而后又难以置信地环视周遭一圈,“卧槽!我在哪儿?!” 抬手看见自己黑得能滴出水来的皮肤,叫得更凶了,“卧槽!我成非洲人了!” 沈煜不明白这个恶毒的雌性又是在闹哪一出,他已经受够了那些以捉弄人为乐的把戏,干脆把眼睑闭上,眼不见为净。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副皮囊里,已然换了个芯子。 苏妤记得自己在阖眼前,分明是躺在花大价钱买来的水床上,这怎么一睁眼,就躺在一个男人的胯下了? 虽说从仰视的角度看去,无论是雕塑般的脸,还是短裤鼓起的轮廓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但…… 他这一身血淋淋的伤口也太吓人了吧?甚至胸口还插着把刀! 这周围类似于牢房的环境亦是恐怖如斯,这是什么情况,丧尸不是已经消灭完了吗,人类不是已经获胜了吗? 这一觉给她干哪儿来了? 正云里雾里着,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兽世、污染种、一雌多夫…… 苏妤以最快的速度消化完,却只觉得头晕目眩,恨不得闭上眼睛重新睡。 她魂穿了,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兽世三公主身上,一个空有美貌、臭名昭着的恶毒雌性。 原身刚成年便仗着金尊玉贵的身份,娶了三个风格各异却有着惊天之姿的兽夫回来。 但原身并不喜欢他们,成日以欺负他们为乐子,因为她想得到的兽夫另有人在。 直到喝下了一碗沈煜亲手做的甜汤,汤中居然下了毒! 虽不致命,却侮辱性极强,一觉睡醒后,她的皮肤变得黢黑无比,像是被墨汁无数次浸染过。 皇城中叫得上名号的医师都被请来看过,无一不是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原身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被毁,满腔的怒火蓄积,那可是犹如火山爆发般势不可挡。 火上浇油的是,罪魁祸首沈煜竟然在这个时候拒不认罪。 这可把骄横跋扈的三公主气坏了,当即将沈煜关进了地牢里,日日亲自实以酷刑,变着花样地折磨他,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苏妤在这个时候穿过来,其实已经是沈煜被折磨的第三天了。 好端端一个性张力拉满的狼夫,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被原身看中的脸,竟然没一处好肉。 苏妤的视线顺着他结实有力的小腿线条往上移,在瞥见块垒分明却皮肉翻卷的腹肌时,瞳仁骤然紧缩。 夭寿啦,心狠手辣的女人!连这么漂亮的八块腹肌都下得去手! 原身不识货,可她识呀! 这脸,这身材,这尺寸,如此顶配的设施还不满意,原身是想上天吗?! 根据记忆来看,这样的男人她甚至拥有三个,嘻嘻嘻…… 上天一定是听见了她在末世时许下的愿望:搞点男人来玩玩。 抹了抹嘴角即将溢出的口水,苏妤麻溜地站了起来,将沈煜身上糊成一片的伤口收入眼底,越看越心疼。 再不给他治疗一下,恐怕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 只犹豫了一瞬,她抬手释放出治愈系异能,纯白色光芒从掌心流淌过去,将沈煜从头到脚地笼罩住。 感受到萦绕在周身的暖流,沈煜错愕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去,闪烁在肌肤上的细碎光芒跃进眼底,激起前所未有的震撼。 无论是灼伤、鞭伤,还是刀伤,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是……治愈系异能? 可帝国谁人不知,三公主苏妤是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连给雄兽做最基本的精神安抚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拥有极为罕见的治愈系异能? 咣当—— 残破的血肉长出新芽,插在他胸膛里的那把刀终是掉落在地上,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却见苏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敏感的兽耳被猝不及防地触碰,他的心脏也随之颤缩了一下,热气自双颊蒸腾而起,雌性独有的细柔声线拂过耳廓。 “哇塞,好可爱的耳朵。” ? ?初来乍到求支持! ? 沙雕钓系女主超会撩,雄竞、金手指爽文~ ? 五个男主,后期亲兄弟为爱大打出手! ? 求追读,宝宝们补药养书哇,否则数据不够就会夭折了呜呜! ? 每一条评论、收藏、投票都是我的动力! 第2章 谁允许你变出兽耳了? 雌性上扬的夸赞语气令沈煜心头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冷着脸躲开她的触碰。 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苏妤,我没心思和你玩这些把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不是说过吗,我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 虽然不知道苏妤是怎么做到的,但身上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他又有气力能说出一句囫囵话了。 毛茸茸的手感从掌心间溜走,苏妤来不及惋惜,脑海里已然自动浮现出相对应的画面。 那是沈煜刚嫁过来的时候,洞房花烛夜,初来乍到的雄兽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卑微地变出兽耳来讨原身欢心。 他事先特意在星网上做过攻略,其他雄兽都是如此变出兽耳、尾巴来讨雌性欢心的。 不料原身看见他的灰色狼耳后,不仅没有对他生出半分好感,反而重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贱兽,谁允许你变出兽耳了?你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请你以后把你的兽形藏好,不要变出来脏了我的眼睛。” 尖锐讽刺的话语似冰锥般将他的心戳了个窟窿,而原身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将他独自丢弃在新房里,往后更是不曾踏足过一次。 诸如此类的事件根本回忆不完,眼看着画面中沈煜的目光越来越冷,苏妤恨不得把原身的灵魂召唤出来教训一番。 顶着沈煜视线中的滔天恨意,她讪讪地收回了手。 “抱歉啊,以前的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灰色怎么会卑劣呢?灰色多高级啊,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灰色了!尤其是灰色运动裤!” 她的安抚却只让沈煜唇边的嘲讽更甚,“别装了,你不是喜欢我哥吗?我们狼族里最高贵的雪玉狼?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又丑又恶毒的废物雌性,也配喜欢我哥?” 随着他的话,苏妤的眼前隐约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但她没有去深入回忆,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濒临发狂的沈煜身上。 原身喜欢的关她什么事儿?路边的雄兽不要随便采,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兽夫吧! 瞧瞧,这都快黑化了! 该怎么给自己洗白?苏妤也不知道,她只能装疯卖傻。 “对对对,我不配喜欢他,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改成喜欢你了!” 讥讽的话出口,沈煜早已做好了继续受刑的准备,却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 喜欢?别开玩笑了,苏妤她根本就没有心,哪儿会懂什么叫喜欢? 就连对他哥的喜欢,也不过是觊觎他的能力和样貌。 沈煜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沉声道:“苏妤,我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花样。但你大费周章地把我身上的伤治好,就是为了再凌辱我一遍吧?” 苏妤:…… 她怀疑沈煜的脑子已经被原身虐坏了。 啊?我耗费那么多异能,就是为了再虐你一次?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她被雷得不轻,那厢沈煜还在自顾自地说: “别整这些没用的了,你不是非要将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吗?行,我认罪,我承认毒是我下的。你给我个了断吧,不要再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苏妤下意识接话:“无辜的人?” 她脸上的茫然被沈煜认定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逼迫自己亲口说出来。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席卷上来,沈煜冷笑一声,在目光接触到她黑漆漆的肤色时,眼中才划过一丝明显的快意。 “昨天和前天琉璃都来给我上过药,今天却没来,你何必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琉璃,那不是她另一位亲亲兽夫吗? “我……”苏妤想说我能对他做什么,脑海深处却倏地飘出来一块记忆碎片。 画面是原身撞破琉璃提着药箱从地牢里回来,紧接着…… 坏了! 苏妤心头陡然一凛。 原身倒是没让琉璃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发觉他正处在发情期,便没收了他的抑制剂,将人囚禁了起来。 兽人不同于低等动物,发情期多则一月一次,少则三个月一次。 原身本就不具备精神安抚的能力,又迄今为止都没有和兽夫们圆房,三个雄兽正值火力旺盛的时候,每回发情期都是靠着抑制剂度过的。 抑制剂治标不治本,虽能解一时之忧,却会导致精神力混乱,积蓄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会伤及脑域。 已经是损害身体的下下策了,原身却连这点儿权利都给人家剥夺了去,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善良的兽夫有什么错?不过是看不下去沈煜被虐得满身是伤,偷偷潜进去给人家上个药罢了,至于这么对人家吗? 一想到有只属于自己的善良雄兽,正在遭受如此煎熬,苏妤连眼前的沈煜都不想管了,只想去“关爱”一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兽夫。 她脸色的转变都写在脸上,沈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眉宇间氤氲出戾气。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蛇蝎心肠的雌性,是不是要我们三个都死了才能罢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们娶回来!” 受以各种酷刑时都没有挣扎,此时却把身上的锁链拉扯得叮咣响。 瞧见他眼中暴起的血丝,苏妤心里明白,他是当真想杀了自己。 兽人中只有极少数觉醒了异能,原身的三位兽夫便位列其中,却为了能将他们似玩物般捏在手中,强迫他们定期服用压制异能的药剂。 虽然那些事情都是原身做的,可如今原身的魂魄不知所踪,自己既承接了这副壳子,同样也得认下那些过往的罪行。 沈煜还在嘶吼着叫骂,手腕、脚腕上都被铐链磨出了血,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拼上骨头断裂也要挣脱出来。 苏妤见不得如此惨状,又施了个治愈术过去,叹了口气:“沈煜,我相信毒不是你下的,你放心,最快明天,我会把你救出来。” 其实说是沈煜下的毒,根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事情。 医士们诊断不出问题所在,同样也没有在那碗甜汤中找到的毒源,他们认为问题不一定是出在甜汤上。 原身却不顾劝阻,一口咬死是沈煜害了自己。 虽然没有把事情搬到明面上来,但皇帝和皇后都许可了她关押沈煜并行刑的行径。 原身张扬跋扈的性子便是被这么惯出来的。 放沈煜出来,还是得先争得皇帝皇后的允许。 当务之急,是去关爱那位硬抗发情期的兽夫! “沈煜,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琉璃!” 苏妤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只留下愣怔在原地的沈煜百思不得其解。 “乖乖”? 这恶雌又在玩什么把戏! 第3章 脑袋撞大墙的狐狸夫君 “啊啊啊……苏妤!我要杀了你!” 苏妤循着原身的记忆赶到密室,便听见石墙后传来的怒吼,音量虽被石墙的厚度削弱了不少,却还是能听出贯彻于其中的恨意。 看守在门前的几个侍卫也听见了,脸色一变,立刻请示道:“殿下,是否需要我等去教训一下他?” 此等言论,苏妤听得是头昏脑涨,愈发感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侍卫教训公主的兽夫? 倒反天罡啊!再不受宠,那也好歹是公主的兽夫,怎么身份和地位倒不如寻常侍卫? 不过她并没有怪罪侍卫嚣张的意思,因为正在读档的记忆中显示,被欺负得最惨的就是这位名为琉璃的狐狸兽夫了。 其余两位兽夫背后都有尊贵的身份作为倚仗,一个是执掌兵权的沈家,一个是人鱼国的小王子。 而琉璃这只狐狸,不过是原身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就连名字也是原身随意赐的,只因她喜欢琉璃。 琉璃的异能是在被买回来以后才觉醒的,异能觉醒时会连着高烧三天,是以原身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非但没有为自家兽夫感到骄傲或是喜悦,反而趁着琉璃还在昏迷,给他喂下了压制异能的药剂。 可怜的琉璃,到现在都没能施展过一次异能,甚至发情期还要被囚禁在密室里,连张床都不给。 情绪在侍卫面前自然是不外泄的,苏妤淡淡道:“不必,琉璃他毕竟是我的兽夫,你们以后对他的态度还是要尊重一些。” 明明她脸上也没做出什么表情,却让几个侍卫不寒而栗,毕恭毕敬地弯腰称“是”。 恶雌公主的邪恶光环果然很好使。 侍卫们早已习惯了三公主的喜怒无常,无论她传达下来什么前后矛盾的命令,他们都只管执行。 “啊啊啊啊……”密室里再度传来吼叫声,紧接着便听见“砰砰砰”的动静。 苏妤清楚记得,密室里除了四面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琉璃这是在……该不会是在撞墙吧? “快,把门打开。” “是!为了殿下的安全,还请殿下批准我等随殿下一同进去。” “不用,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便是。” 为首的侍卫面露难色,“这……殿下有所不知,您不在的时候琉璃兽夫曾多次冒犯您的名讳,说……说要与您同归于尽,属下担心……” 兽人的发情期不仅频繁,过程也十分煎熬,若是得不到雌性的安抚,或是抑制剂的镇压,便会丧失理智,形同野兽般癫狂。 是违抗三公主的命令,还是让三公主丧命,侍卫们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苏妤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可里面的撞墙声越来越响了,再不进去阻拦,恐怕未曾谋面的亲亲兽夫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们若是再不给我开门,日后的发情期……就和他一样的待遇。”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侍卫无不打了个寒颤。 “属下这就开门,殿下小心,我等就在门口守着!” 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那个侍卫干脆放弃抵抗,摁下揣在怀里的开关,石墙边翻转出一道小门来。 苏妤刚抬脚进去,入眼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美男子,而是一只身形庞大,通身似火的赤狐。 茂密的毛发漂亮至极,看上去蓬松又柔软,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摇曳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像是流动的粼粼波光一样。 就是动作粗鲁了些,一直在用自己那颗狐狸脑袋,使劲儿朝着坚硬的墙体上怼。 duangduang撞大墙…… 石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与撞墙声比起来不值一提,他俨然处于暴走状态,根本没发现密室里进来了个人。 血液沿着墙壁蜿蜒向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湖泊,他却还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这下苏妤不得不出声了,她挤出一个微笑,轻声呼唤:“琉璃……” 她的声音简直比开关键还管用,火狐撞墙的势头猛然收住,下一秒,猩红的眸子锁定在她身上,撷着疾风冲了过来。 琉璃什么话都没说,眼里的仇恨几乎沁出血来,摆明了是要置她于死地。 苏妤却不躲不逃,任由腾腾的杀气缠绕上来,脆弱的脖颈被利爪攥住,被刺破的皮肤流出一串血珠。 压低的嗓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字字泣血。 “苏妤,你竟然还敢过来。” 禁锢在脖颈上的力度越收越紧,呼吸渐渐被掠夺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但苏妤没有反抗,凝视着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任由他发泄情绪。 却不想自己无所畏惧的眼神落到琉璃眼里,竟解读成了挑衅。 狐狸眼睛眯了起来,眼底无声酝酿起一场腥风血雨。 “兽夫的性命与雌主捆绑,你认定了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苏妤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忆起,原身平日里就是这么威胁三位兽夫的。 没想过要得到她的回复,琉璃继续哑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虽然我的烂命不值钱,但多少会顾及沈煜和迦蓝月他们?” 他称自己为“烂命”时,苏妤的心跳颤动了一下,眼里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丝怜惜。 但琉璃看不见,他完全沉浸在愤怒与悲戚交织的情绪里,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喃喃自语: “沈煜如今被你强行定罪,每日过得生不如死,迦蓝月作为人鱼国最高贵的小王子,也要被你吆三喝四……” 他忽地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却不见半点愉悦,只透着悲哀。 “今日,我就替所有人做了个了结。” 就在他要加大力度折断脖颈之际,额头却倏然被一只手掌覆住,丝丝缕缕的凉气渗透进皮肤后直达精神海,翻腾在海面上的惊涛骇浪终于停息了。 不仅如此,那只清凉的手像是逐一抚过全身,沸腾的燥热感被驱逐,近乎爆裂的血管竟有了缓解的趋势。 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滋味太舒服了,直教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嗯~” 当第一声轻吟从嗓间溜出时,琉璃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根咬断,才刚刚压制下去的躁意卷土重来。 第4章 惊!发现一朵隐藏小白莲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面颊像是被火焰蒸烤般的烫,幸而此时是兽形本体看不出来,否则他必定会懊悔到将自己的舌头给剁了。 怎么能在这个恶雌面前发出这种声音?!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可沁人心脾的凉气不断从额间袭来,渗透精神海后又似清泉般涌遍全身,发情期施加给身体的各种负面影响竟在逐渐削减,甚至隐隐有了消失的趋势。 这是……精神安抚? 惊人的念头在琉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自己否定。 怎么可能,没有兽人会比他们三个兽夫更清楚了,如果没有帝国三公主的身份加持,苏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哪儿来的精神力? 可若不是精神安抚,身体的种种反应又该作何解释? 混沌翻腾的精神海已经平静下来,下腹灼热到发痛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没有接受过雌性的精神安抚,却也在闲暇时听见侍卫们之间提起过。 他们是怎么形容来着? 虽然不似肉体碰撞那般直截了当、激情澎湃,却能触及脑海最深处,引起灵魂共鸣,骨头都要酥软了去。 俗称——神交。 他心尖一颤,不敢再往下想了,慌忙后退了几步躲开贴合在额头上的手,连带着掐住苏妤脖颈的爪子也松开了。 自苏妤中了不明来历的毒后,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成了漆黑的墨色,脖子当然也不例外,黑得像是能搓出灰。 即便如此,他的利爪也还是在上面留下了数道清晰可见的深色淤痕,好几处都在冒着鲜血。 忍了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对雌主动手,却一点都不惧怕会招来怎样惨无人寰的刑罚。 猩红的瞳仁里似有幽火跳动,视线锁定住捂住脖子大口呼吸的苏妤,火狐缓缓吐出人言。 “你对我做了什么?又是从哪儿搞来的特殊药剂?” 他还是不相信那是精神安抚。一个从来只会无能狂怒的雌性,根本不配拥有精神力。 狐狸坚定不移的鄙夷态度,在看见苏妤对着自己的脖子施了个治愈术后,“咔嚓”一声崩裂得稀碎。 他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可能一道白光闪过以后,苏妤脖颈上的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可无论狐狸眼睛再怎么瞪大,眼前的画面都没有发生变化,那些伤口的的确确是愈合了! 狐狸瞪着圆鼓鼓的眼睛,这番景象落入苏妤眼里,那可真真是太可爱了,起码要比那头毒舌的大灰狼可爱得多。 忍耐着手心里的瘙痒,苏妤摆出一个招牌笑容。 “对你做了什么?那当然是精神安抚啊!琉璃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会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大胆说出来,雌主我来帮你呀。” 她笑起来时咧开唇瓣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明晃晃的皓白与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又滑稽又可怕。 琉璃身上的狐狸毛都快炸成烟花了,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内心不屑到了极点。 帮他?能省去折磨步骤,给他一个痛快都算谢天谢地了。 但结合这恶雌的话来看,她是真的拥有精神力了?甚至还觉醒了极其稀有的治愈系异能? 老天可真是不开眼。 如此宝贵的异能随便送给哪个兽人不好,给一个只会草菅人命的恶雌?白瞎了。 苏妤听不见他的心中所想,但从狐狸戒备谨慎的防御姿态来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允许自己为他做精神安抚了。 新奇的体验还没有体会够就被中止了,她觉得有些可惜,却也明白不能急于一时。 没办法,原身造下的孽太多,已经给三个兽夫留下了刻板印象。 要想改变他们的看法,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相信总有一天会把夫妻关系修补回来的,到时候就可以和三个极品兽夫开开心心地这样那样。 琉璃沉默着不说话,那她就主动出击。 清了清嗓子,她郑重其事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啊琉璃,把你关在这里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今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琉璃被她那一下鞠躬吓得不轻,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还没缓得过来却又听见她自顾自地说: “如今雌主我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以后既可以为你们治疗外伤,又可以给你们做精神安抚,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她口中传出的每个字节都在跳跃,可见心情有多雀跃。 这种情绪却不能感染到琉璃。 他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黢黑,像是用黑泥巴捏出来的女人,怀疑她在精神力觉醒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把脑子烧坏了。 他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精神力觉醒不是通常会连着高烧三天的吗?昨晚被这女人抓到现行的时候,她分明还歹毒得很正常,怎么才过去十来个小时就不正常了? 肯定是高烧时间被压缩了,脑子的容量也被压缩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琉璃微不可察地挑起眼尾,蓄意顺从道:“开心。” 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正准备继续发力调动正能量情绪的苏妤愣了一下,嘴边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太好了,看来小狐狸比大灰狼好哄多了。 却见几米开外,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眨动几下,一层水雾就这么水灵灵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兽人中只有极少数的佼佼者可以觉醒异能,琉璃真心实意地为雌主感到高兴,只可惜……是琉璃和其他两位兄弟配不上雌主了。” 话语间,他浓密卷翘的长睫似蝴蝶振翅般颤动,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悄然落下。 苏妤心头一荡,只觉得那颗泪珠仿佛滴入了自己的心里。 胸腔里泛起的酸意是很心疼没错,可是这对吗?这不对吧! 瞧瞧这狐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听听这欲言又止的语气,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控诉自己压制了他和其他两个兽夫的异能吗? 但怎么会是以这种弯弯绕绕的形式说出来的呢? 真是兽不可貌相,这狐狸兽夫居然还是朵隐藏的小白莲! 罢了罢了,用药物来压制异能这种违天悖理的手段本来就是不可取的,她这缕幽魂既然已替代了原身,断然没有继续残害兽夫的道理。 “呃这个,你放心,以后我……” “琉璃是不是被关在这里面?你们拦我干什么!放我进去!” 很可惜,苏妤松口到一半,便被门外传来的吵嚷声打断了。 第5章 防火防盗防雌主 “您稍安勿躁,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稍安勿躁?我兄弟在里面!换做是你发情期被关在里面试试呢?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是属下的不是,但是殿……” “但是什么但是?知道是你的不是了还不赶紧给我开门?你多耽搁一分钟,我兄弟就要多受一分钟痛苦,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接着是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像是来人与看守的侍卫发生了肢体冲突。 “大胆!我是迦蓝国的王子,你一个侍卫居然还敢拦着我?!怎么,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待客礼数?” “属下不敢,只是殿……” “颠?点?店?颠什么颠,知道自己不敢了还不赶紧给我让开?你这么拦着我,是想让迦蓝国与帝国开战吗?” 来人的嗓音清澈,像是溪水在山涧敲击般叮咚动听,带着一股清冽又蓬勃的少年气。 就是话太密了点,每回侍卫想说点什么,都要在半路被夹枪带棒的话堵回去。 屡次被打断,甚至还刻意将矛盾上升到了国家关系,那名阻拦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嚎出了嘹亮的一嗓子。 “殿下在里面!” “……”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倏然静止了,苏妤竖着耳朵在密室里听了半晌,都没再等到那道嗓音的回答,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即使不去原身的记忆里搜寻,也能立刻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他不是自曝了吗?迦蓝国的王子——迦蓝月。 看来是自己的存在给那位人鱼兽夫带来的冲击太大,刚才还咋咋唬唬和侍卫吵架呢,现在却夹着尾巴噤了声。 说起来,比起沈煜和琉璃对原身的恨之入骨,迦蓝月对原身的感情嘛……其实要更加复杂一点。 除了憎恶,他比其他两位兽夫还多了一分畏惧。 不是普通的畏惧,是不可描述的……那种方面的。 身为帝国最受皇帝皇后宠爱的三公主,皇帝定下的执政接班人,原身自恃身份金贵,除了是个骨灰级的颜控以外,还极为在意兽夫的身份地位是否与自己相称。 所以奴隶出身的琉璃才会被她如此瞧不起,娶回来也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就像是收集漂亮的宝石,买到手就失去了兴致,充其量也就是个漂亮奴仆的存在。 至于沈煜,虽然出身于执掌兵权的沈家,但原身属意的是他哥哥沈逸。 有了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在先,沈煜这个如同充数般被塞过来的,当然就食之无味了,甚至原身被沈逸拒绝的怨念和恼火也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琉璃和沈煜都入不了原身的法眼,就只有这个样貌与地位并存的人鱼国小王子,能让她动那么一点歪心思了。 迦蓝月是两个月前嫁过来的,却已经被召寝了两次了。 听起来次数不多,但对于一个一门心思只有折磨和虐待别人的恶雌来说,已经是不同寻常了。 可惜都被迦蓝月以身体不适的借口躲了过去。 他到底是人鱼国的王子,象征着两国关系的纽带,对付琉璃和沈煜的那一套自然不能照搬用在他身上。 再加上皇帝和皇后时不时的敲打,原身就算再气不过他躲避自己的行为,也只能使唤他做这做那的以此解气。 迦蓝月不是傻子,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觊觎,所以平时除了必要时刻都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于是便有了现在站在门外都不敢吱声的这一幕。 又是一个视自己为洪水猛兽的兽夫。 没察觉到琉璃在自己笑出声时投来的审视目光,苏妤发自内心地感到今后的日子会有趣得很,迫不及待地想召第三个兽夫进来会面。 生怕再僵持几秒,这位人鱼兽夫就要溜走了,她当下便扬声吩咐道:“你们开门吧,让他进来。” “是!”密室外的侍卫们齐声应和。 在苏妤的翘首以盼中,厚重的石门缓缓翻转开来,然而空荡荡的门口别说是道影子了,就是连只蚂蚁都瞧不见。 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迦蓝月?” 空气中一片静默,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比一下有力,显然是期待的频率。 门外的侍卫看不下去了,有人小声提醒:“迦蓝王子,殿下唤您呢。” 又过去了几秒,门口这才显现出一道身影来,将苏妤的期待击了个粉碎。 帝国正值夏天,对于苏妤来说虽然不似人类世界的酷暑那般炎热,却也是要穿得清凉些的。 而这位生活在海洋国度里,本该比兽人更加怕热的人鱼王子,此时却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最夸张的是,他的脑袋上居然还顶着个帷帽,厚厚一层白纱从帽檐一圈垂落下来,整张脸连同脖子一起都被遮住了。 “殿下。”毫无起伏的称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和刚才那个在门口喋喋不休与侍卫争执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脑海里有关于他的样貌印象,但苏妤还是试图用视线穿透那层白纱来窥探芳容。 她像个变态一样盯着看了半天,直到眼眶发酸都看不见眼睛在哪儿,鼻子在哪儿。 一时间哭笑不得,明知故问地调侃道:“小月月啊,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不热吗?” 她不仅明知故问,还坏心眼地自创了一个肉麻兮兮的称呼,果不其然看见迦蓝月的胸口不正常地起伏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被恶心到了。 “不劳殿下关心,我不热。”担心回答得太生硬会适得其反,迦蓝月又附加了一句:“这样比较遮阳。” 两人几句交谈的间隙,门口站成一排的侍卫已经看傻了眼。 这位迦蓝王子刚才和他们争论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戴帽子啊,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苏妤在心里已经快笑疯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狡黠的光泽从眸中掠过,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站得离我们那么远做什么?” 迦蓝月没办法,他还不能傲气到公然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更何况这还是他的雌主。 只得不情不愿地抬脚往前走,却忽略了这层面纱的设计——外人无法窥见垂纱里面,他也同样看不清垂纱外面。 才迈出了两步,右脚便将左边松垮的裤脚一下子踩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栽倒的前一秒,迦蓝月在心里咆哮的是:我的脸!!! 第6章 今晚来雌主的屋里睡 作为人鱼国容貌最为清新俊逸的王子,迦蓝月最宝贵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了,未出嫁时每日都精心养护着。 出嫁后虽然落魄了,但饭可以不吃,各类顶级的护肤品必须要买。 这顶帷帽是他特意网购回来的,为的就是防苏妤,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上,没想到就要面朝地摔个狗吃屎了。 堪比人鱼国地标的鼻梁骨,难道这就要碎了吗? 迦蓝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反正睁着也看不见。 想象中的疼痛感却没有从脸上传来,倾倒的身形在半空中被人接了个正着,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扣住他的腰身。 他得救了,他的绝世容颜保住了! 迦蓝月心中涌起的感动难以言喻,多好的兄弟啊,发情期被那恶雌囚禁在这里,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来保他一条鱼命。 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起来,迦蓝月先行感激道:“谢了兄弟!” 隔着垂纱虽然看不见兄弟同样英姿飒飒的面容,但他确信,拯救自己的人就是琉璃。 开玩笑,这密室里就只有三个人,那恶雌得不到的就想毁掉,不给自己补上一脚都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施以援手。 更何况就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臂力。 迦蓝月正这么想着,却听见头顶一声轻笑,上扬的语气里勾着几分戏谑,像是猫捉住了老鼠般稳操胜券的戏弄。 “哦?你叫我兄弟?” 那声音穿透耳膜勾住心脏,顷刻间,迦蓝月的头皮猝然炸开。 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近乎是在逃命,过程中又踩了几次自己的裤脚,终究是忍不下去了,用不着苏妤提出来,自行一把将那顶破帽子掀开。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蛋毫无征兆地展露在苏妤眼前,犹如星辰跃入眼中一样耀眼,那是心跳都会为此漏拍的程度。 凌乱的碎发微微遮挡在他额前,冷白色皮肤白到发光,瑰丽的唇色不点而朱,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澄净无瑕的碧蓝色眼睛,仿佛把最为明澈的海域都盛在了里面。 什么叫撕漫少年,苏妤算是见识到了,亲眼所见果然比从原身的记忆里看见的还要精致。 她的一片心湖被搅成春水,不免就多盯着人家看了几眼。 就是这么几眼,令迦蓝月的面色从被她救下的惊愕,转变成提防色狼的厌恶与警惕。 寻常女孩子被以这种眼神看待,也许会感到伤心挫败,但苏妤不会,她反而更加兴奋了。 真不愧是传说中摄人心魄的美人鱼,连生起气来都呈现出一种生动的美感。 迦蓝月本来还要遵守礼节朝她说声谢谢,见她如此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顿时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了,又不敢呈口舌之快激怒她,只好垂下眼睑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虽然匆匆忙避开视线,但余光瞥见那道如火般的赤色身影,他还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耐着性子为琉璃说情。 “殿下,琉璃只是心肠善良,担心沈煜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所以才偷偷去给他上了两次药。他的本意是好的,并不是故意和您对着干,兽人的发情期本就难熬,您素有宽容大量的名声,还是饶了他这一次吧。” 他说话时,苏妤便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僵硬的脸色看,越看越有兴致。 迦蓝月埋着头和她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捏着鼻子吃自己讨厌的食物,不想吃又不得不吃。 比起会卖惨的白莲花狐狸,这条涉世未深的鱼就显得单纯多了,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即使前面为了解救琉璃说了一堆好话,最后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苏妤故意逗他,“宽宏大量的名声?谁?我吗?” 大家都知道三公主空有脾气,蠢笨如猪,迦蓝月以前都是这么用反话忽悠原身的,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拍在马屁上,完全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反问。 心思被窥见的无措感在他双颊上晕开一层薄红,视线在足尖游移,他不禁心生疑惑。 真的假的,这恶雌现在能听懂鱼话了? 但眼下不管苏妤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他都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是的,我初来帝国时……便听说过您的盛名。”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编下去,却听见苏妤的哈哈大笑声。 是真的哈哈大笑,比好些雄兽们的笑声都要爽朗豪迈,这已经不是气血足不足的事儿了,这是气血爆棚。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第一眼却只从大面积黑乎乎的颜色里,捕捉到两排洁白明亮的牙齿,忙不迭把头缩了回去。 什么丑东西从视野里划过去了? 不能看不能看,看多了丑东西,自己也会变丑的! 苏妤终于不再逗他,“好了,你们都不饿吗?我饿了,咱们别在密室里呆着了,一块儿去吃午饭吧。” 假装没看见迦蓝月如遭雷击的模样,她转头瞥向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琉璃,疑惑道:“琉璃,你现在还不能变回人形吗?” 她此话一出,被雷击中的迦蓝月又活过来了。 太好了,本以为苏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召他一条鱼吃饭肯定没安好心,原来是他们三个一起去吃啊,那就好那就好…… 哎不对啊,这恶雌是什么意思,当真愿意放过琉璃了?什么刁难都没有,就这么轻松?今天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被点到名字,狐狸赤色瞳孔中的深思尽数藏起,亲眼目睹了刚才苏妤戏弄迦蓝月的全过程,他此刻也不太想变成人形了,即使会被打上主意的可能性极低。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苏妤笑盈盈的声音:“没事哒没事哒,大不了今晚你来雌主的屋里睡,雌主给你做一次更深度的精神安抚呀。” 发情期的雄兽最是禁不起撩拨。 他的呼吸骤沉,脑子里居然克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刚才被安抚时,那种毛孔舒展,骨头酥软的快乐。 见鬼! 那可是人见人嫌,狗见狗烦的苏妤! 第7章 情敌找上门来了 琉璃将身体传来的异样归结为压抑了太久的缘故,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绝对与她苏妤无关! 血气方刚的雄兽在最好的年华里,偏偏遇雌不淑,一身学识与蛮力无处施展,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苏妤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他都接受不了和这个恶雌同床共枕,不对,同一屋檐下也不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半夜磨刀。 顶着苏妤闪亮如炬的目光,琉璃认命地变回了人形。 当火狐的真容显现在眼前时,苏妤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赤色长发如火焰般跃下,垂落在他盈盈一握的腰间,与双肩修阔的线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略显瘦削的面颊上眉飞似黛,狭长的眼型在眼尾处往上勾,赤瞳中似有潋滟的波光流转,浓密的睫羽每扇动一下,都像是在人的心底轻挠。 丰润的唇瓣色泽嫣红,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配上那双妖精似的眼睛和长发,看得苏妤心潮澎湃,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原身这个死丫头,吃得这么好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颜值即正义,什么白月光太阳光,此时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两位兽夫就是她的光! 哦对,虽然狼狈了一点,但还得加上地牢里的那位。 琉璃没有错过自己变成人形时,在苏妤眼中稍纵即逝的惊艳,他发觉自己愈发看不懂这个恶雌了。 在迦蓝月到来之前,他甚至怀疑过这恶雌是被异能引发的高烧烧坏了脑子,可她故意逗弄迦蓝月时的神气活现,根本不像是变成傻子了,倒像是……转了性? 难不成觉醒异能的同时,还能改变兽人的性格吗? 琉璃满腹狐疑。 他一个七窍玲珑的狐狸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心思单纯的人鱼迦蓝月了。 在听见苏妤说什么“精神安抚”的时候,从他脑子里飘出来的问号堆得满天都是,如果能不计后果,那他肯定要嘲笑一句: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可是怎么着,琉璃居然一声不吭地变回了人形?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他的抑制剂不是都被苏妤没收了吗?得不到抑制剂的缓解,兽人在发情期极度癫狂的情况下便会维持不住人形。 琉璃的狐狸形态不就是验证了这一点吗?可他怎么说变就能变回去了?果真是被精神安抚了?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颠了,苏妤她也配拥有精神力吗? 迦蓝月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偏偏就是不愿意询问当事人。 不能和那恶毒又好色的雌性多说一句话,不能让她有机可乘!还是忍耐一下,私下里再和琉璃确认吧。 各怀心思的一雌二雄,在侍卫的护送下前往原身与兽夫所居住的院落。 苏妤还在忙着消化属于原身的庞大记忆库,路上便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这种静默却出奇祥和的气氛本该一直延续下去的,却不到半途就被一行人打破了。 苏妤沉浸在回忆里,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只感到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她窜到她身后去了。 经过时留下一簇浓郁的香风,像是糅合了花香与蜂蜜的味道,甜腻得要命,从鼻腔一路钻到嗓子眼,整个呼吸道齁得仿佛被水泥糊住了。 她干咳了一下试图缓解,与气味如出一辙的甜腻嗓音已经穿过了耳膜。 “琉璃~听说你发情期第一天就被丧心病狂的某人关起来了,怎么样,你还好吗?没事儿吧?” 苏妤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哟呵,居然是被情敌找上门来了? 她的视线在一众被那人抛之脑后的雄兽们身上掠过,随后才转过身去。 “二公主请自重。”不咸不淡的话音响起,琉璃神色淡漠地将缠在胳膊上的手推了下去。 苏妤转身后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凛冽的目光这才收敛了些,扬着笑朝琉璃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后者没接收到,因为那只刚被驱赶走的手又黏了上来。 “什么自重,瞧你这话说的,我心疼自家妹夫还不行吗?”那人嗲声嗲气地回应。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兽性的扭曲,违背伦理的关系居然从她口中说出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这回用不着琉璃动手了,无形被天空中一顶绿帽锁定住的苏妤站不住了,一个纵步上去擒住那只咸猪手。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周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力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对方,也能让她第一时间松手。 但苏妤的手没松,弯起眼睛笑道:“姐姐,这种玩笑话以后还是不要再开了。” 是的,眼前这个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兽夫,瓜子脸齐刘海,秀色可餐的小美人正是她的亲姐姐——二公主苏婉清。 原身的记忆中记载着无数次被二公主刁难的片段,却没有一次是奋起反抗的,回回都是以原身的妥协为结局。 嫌少有人知道,在帝国横着走的三公主,唯独对亲姐姐屡次避让,甚至可以说是忍气吞声,骂不还口。 究其原因嘛……倒是挺让苏妤感到意外的。 姐妹俩的关系当然不是从生下来开始就针锋相对的。 二公主苏婉清比原身年长几岁,在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前,还只是个小胚胎的时候就已经对她满怀期待了。 原身出生后,两姐妹相亲相爱地一同长大,她作为姐姐,对妹妹关爱有加,得到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想着她。 虽说在成长的道路上两人各自走歪,一个变得沉湎淫逸,一个变得横行无忌,但姐妹之间的相处还是和睦的。 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自然离不开家庭的推波助澜。 从原身出生开始,皇帝和皇后就更加偏爱这个妹妹一点,起初表现得还不明显,只是对二公主的关爱逐日减少,直到二公主率先成年,走上贪图美色的歪路后,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再后来,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原身,私下约谈她时将二公主贬得一文不值,却不知他们之间的对话被二公主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姐妹俩的感情就此单方面地宣告终结,原身始终对这位姐姐保留着一丝愧疚以及……姐妹情谊。 当众调戏琉璃的事情,苏婉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被苏妤拦下却是第一次。 望着手腕上那一圈黝黑的皮肤,她这才给自家妹妹分去了今天的第一眼,眸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既然妹妹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那我便说句真心话吧。” 她不再捏着嗓子说话,只是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 “把琉璃让给我吧。” 第8章 你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让妹妹把兽夫让给姐姐?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吗? 苏婉清的声音字字清晰,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倏尔变了,唯有苏妤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站着一排风格不同却各有千秋的兽夫,阵容之庞大,足足凑齐了十个。 就这些还只是给了名分的,流落在外没给名分的相好们,且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呢。 兽夫团队这十人,平日里为了争宠没少勾心斗角,此刻听见她向苏妤讨要论姿色比他们都更胜几筹、更有韵味的琉璃,一个个的脸上不免精彩纷呈。 他们虽然心中不满,却没有人胆敢说出来,只能暗自乞求三公主千万不要同意,否则在僧多肉少的基础上还得多个劲敌来竞争。 迦蓝月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攥了又攥,蓝瞳中火光四溅,似乎只等苏妤点头同意,他就要冲上去咬人。 他虽然嫁过来没多久,却早就和两位前辈混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惺惺相惜,在生活中彼此间相互照应。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在他眼里,生命应当是平等的,而不是被两个雌性当做物件一样让来让去。 好在没有让他憋太久,苏妤终于当了回人。 她松开对苏婉清的束缚,上前一步挡在琉璃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将苏婉清隔开。 唇边勾着笑,眼里却凝结出一层寒冰来,望向苏婉清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 “琉璃是我名正言顺的兽夫,也是我的家人,不存在我将他让给谁的说法。” 见苏婉清面露怔色,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缓缓道: “姐姐,觊觎良家妇雄的行径是不道德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不要脸不要皮,非要横刀夺爱,那好歹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你……”苏婉清被她这番伶牙俐齿的讥讽刺激到,脸蛋倏然涨得通红。 稳了稳情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不甘示弱地回击: “妹妹现在说的倒是好听,可我倒想问问你,既然你把人家琉璃当成家人,又尊重他,那怎么还把人家关进了密室里呢?” 她的嗓音又夹成了那道甜得发齁的声线,摆出怜惜的表情,摇着头咂舌道: “啧啧啧,甚至还是在雄兽最为脆弱的发情期,我说妹妹啊,你本来就没有精神力,连最基本的精神安抚都不能给兽夫,如果连抑制剂都剥夺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苏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连没收抑制剂这种细节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位好姐姐没少在原身身边安插眼线啊。 但她所言属实,确实是自己这副身体干下的龌龊事没错,不承认的话是不是太死皮赖脸了? 正要替原身认下罪名,苏婉清却不给她机会,已经转而展示起自己的魅力了。 “你没有精神力,可是姐姐我有啊,虽然只是个c级嘛,做个基本的精神安抚却是够用的。而且……” 她的目光越过苏妤朝后飘去,这一次把迦蓝月也列入了勾搭范围,暧昧的眼神在两个雄兽间打转,故意挺了挺胸脯,让深凹下去的沟壑更加醒目。 行为都已经孟浪至此了,却还要做出娇羞状垂下头,“咯咯咯”地笑。 “发情期嘛,当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纾解的效果最好了,姐姐在这方面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保管让夫君们都能满意呢,不信的话你们可以……” “啪啪啪——” 她还没来得及让自家兽夫出面佐证,便被一阵意味不明的响亮鼓掌声打断了。 被打断的话说不下去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妹妹”也不叫了,她带着恼怒质问:“苏妤你什么意思?” 苏妤的掌声依旧不停,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掌心都拍红了。 仿佛观摩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世纪大戏,边鼓掌边感慨:“太厉害了姐姐,像你这么努力的人,不管去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扑哧——” 此起彼伏的“扑哧”声,是谁没有憋住笑?哦,是好多人! 迦蓝月作为其中的一员,在笑声溢出嗓子眼时便抿紧了唇瓣,维持住人鱼王子的高贵优雅形象。 除了他以外,笑出声的好几个人都来自于苏婉清的兽夫队列。 她的面子挂不住了,扭过头去用眼神刀狠狠剜了众兽夫一眼,又回去和苏妤对线。 “苏妤你装什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分明就是在嘲笑我!你一个连自家兽夫都满足不了的雌性,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那阵令她面红耳赤的掌声终于停了,苏妤一脸无辜,将通红的掌心展示给她看自己有多卖力。 “我没有嘲笑你啊姐姐,我是真心觉得你厉害,连这种事情都愿意花时间去研究,这还不厉害吗?” 苏婉清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起起伏伏,半天都分辨不出她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干脆冷哼一声,铁了心要把她的自尊踩进泥土里去。 “一般般吧,不过……像你这种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还是不够碰瓷我的。” 迦蓝月听不下去了,作为人鱼国最出色的小王子,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 虽然厌恶极了苏妤,但毕竟是他名义上的雌主,雌主没面子,他们做兽夫的脸上也无光。 “谁说我们雌主没有精神力了?不然你们以为琉璃为什么没用抑制剂,却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们雌主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苏婉清不信,以为他是在强撑面子,掩着面轻笑了几声。 “我自己的妹妹我还不了解吗?每年的精神力测试她都没有缺席过,也没见到检测仪上的大鸭蛋有什么变化啊?” “今年的测试早就过去了,我们雌主是最近刚拥有的精神力!” 迦蓝月怒气冲冲地跟她杠上了,这场事关颜面的战争只能赢不能输。 见正主都没发声为自己证明,苏婉清认定他在打肿脸充胖子,话语间不免带上了嘲讽。 “没想到迦蓝国的王子……竟喜欢吹牛?” “你!”迦蓝月下意识要发动异能攻击,脑域中猝然一痛,才想起来自己的异能早就被苏妤用药物封住了。 他又气又恼,碧蓝色的眼瞳都染红了几分,不满地瞪向苏妤,“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第9章 琉璃此生只认雌主一人 苏妤眼里还有未散去的诧异,她是真没想到迦蓝月会为自己出头。 见小人鱼脸都气红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她赶忙嬉皮笑脸地站出来。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婉清不明白她这是闹哪一出,但就算是重述一遍也是不在怕的,当即加大了音量。 “我说,迦蓝月小王子居然也会吹牛。” “可不嘛?我们小月月确实肺活量很好,当然是会吹牛的。常年在水下生活的,肺活量能不好吗?” 迦蓝月的满腔期待碎了一地,不等苏婉清做出反应,已经被气得叫了起来,“苏妤!” 他暴跳如雷,就快冲破发飙的临界点了,却被旁边半天没吱声的琉璃摁住了肩头,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 其余人已经被苏妤这番无厘头的言论砸晕了,她这是承认了迦蓝月在吹牛?所以其实她还是没有精神力? 苏婉清提起来的那颗心彻底放下了,吊起眉梢嘲弄道:“妹妹倒是实诚,不过也是,吹牛总是会有被揭穿的一天的。” 目光移至琉璃身上时,毫不掩饰从眼底浮出的贪婪与痴迷。 “琉璃的发情期少说也得延续一周吧?你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如今又变得如此丑陋,我看了都觉得倒胃口,更何况是兽夫?倒不如让我来疼爱琉璃,我……” “不劳二公主费心了,琉璃此生只认雌主一人。” 那道同样令她痴迷的低磁嗓音响起,说出口的却是拒绝的话。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苏妤都小小震撼了一下,但她一眼便瞧出了琉璃眼底的漠色,分明就是充作借口的违心话。 苏婉清心有不甘,眉眼间被嫉妒刻下扭曲的形状,“为什么?就算没有这一次的囚禁,她平时也没少苛待你,你居然宁愿委曲求全,都不愿意跟我?” 琉璃的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讽刺,正要接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今日出门真是幸运,两位妹妹都在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主被吸引过去,循声瞧见那道身影。 他背光而来,金灿灿的光屑落了他满身,俊逸的面容仿佛也因此镶上一层金边,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步履间唇边含笑,通身散发出和煦的气质,给人以沐浴春风般的舒适感。 苏妤是个自来熟的,率先扬起笑容,“哥哥!” 这位便是原身和二公主的哥哥——大皇子苏禹安,却没有血缘关系,而是皇帝在与污染种的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虽然不是亲生哥哥,但苏禹安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与人为善,尤其疼爱两位妹妹。 就连原身这种炮仗脾气,在哥哥面前向来也是要乖顺几分的。 苏禹安几个快步便来到她们面前,伸出双手,同时在两位妹妹的发顶上揉了揉。 “婉清,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即使大皇子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在经历了被亲生父母的背刺后,苏婉清连带着看这个哥哥也不顺眼了起来,总觉得他也更偏向于苏妤。 现下被苏禹安提了出来,只得冷着脸唤了一声“哥”。 苏禹安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意却仍然未变,关爱的目光在两个妹妹身上盘旋了几圈。 “怎么了这是,你们俩又吵架了?” 苏婉清没说话,苏妤看了她一眼,竟也没趁机告状。 “没有啊,我们恰好遇上了,正聊天呢。” 这听起来倒是稀奇事了,苏禹安不是瞎子,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姐妹俩关系的恶化。 “哦?那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妤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谎,“在聊我们当中谁的肺活量最大。” 苏禹安绽开一个笑容,“那当然是你的兽夫——迦蓝王子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理所当然的回答,让本就快气成河豚的迦蓝月再次无辜中刀了一次,本来身上穿得多就热,这下更是怒火中烧了。 苏妤作为罪魁祸首,悄咪咪瞄了一眼他红彤彤的脸色,心道不好,这条鱼已经快被太阳烤熟了。 帮凶苏禹安全然不知,还在邀请两位妹妹和自己一起共进午餐,苏婉清当然是不愿意去的,苏妤为了自家兽夫着想也拒绝了。 回到属于自己的院落,憋了许久的迦蓝月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你不是给琉璃做了精神安抚吗?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二公主,你也有精神力了?” 苏妤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气鼓鼓的表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琉璃。 “琉璃,你说是为什么?” 迦蓝月的质问竟然没有引起她的不满,这已经足够让琉璃感到吃惊的了,更加没想到她会把问题丢给自己。 她不是说过的吗?奴隶出身的兽人最是低等下贱,在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严禁插嘴。 看来这次异能的觉醒,真的让她变了许多,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抑制住在胸腔里发酵的复杂情绪,琉璃看向还被蒙在鼓里的迦蓝月,解释道: “雌主不止拥有了精神力,还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树大招风,我想……她应该是想隐藏实力,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什么?!治愈系异能?!” 迦蓝月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目光紧接着在苏妤身上从头到脚地扫描了几轮。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他连琉璃的话都不敢相信了。 幸好预感到他会问及,苏妤早早地把侍卫们都遣散了,否则就他刚才这一嗓门,要不了明天,今天就能把自己想要瞒下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她好笑地看着迦蓝月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想起来一件事情。 “迦蓝月,你头上那顶帽子哪儿去了?” 那么大体积的物件,他身上又没带包,藏在衣服里也不现实啊,连个鼓包都没有。 根据原身的记忆显示,迦蓝月拥有的是精神系异能,也不是可以储物的空间系啊,而且异能也被药物暂时封住了。 那他是如何做到让帽子消失的呢? 迦蓝月还没能从她觉醒治愈系异能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冷不丁听见她的发问,猛然打了个寒颤。 坏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10章 一丝杀意浮上心头 迦蓝月支支吾吾:“我……我好热,我先去洗澡了。” 撂下这句话,他竟转身便跑没了影。 苏妤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条小人鱼未免也太可爱了,不想说实话,连说谎都不会的吗?真是条老实鱼。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苏妤在原身的记忆认知中搜索几圈,也能猜测出答案。 应当是把帽子放进了空间戒指里。 也难怪他不愿意说实话了,空间戒指的制造工艺复杂,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价格可是不菲,根据空间的容量而定,少说也能买下一座城池。 十有八九是小人鱼的嫁妆。 原身除了性格暴虐,以折磨人为乐子,其实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嗜赌成性。 这是连皇帝皇后都不清楚的秘密,因为原身的赌博活动都是在星网上进行的。 苏妤在记忆碎片中了解到,星网上的赌博就和人类世界的“美女荷官在线发牌”差不多,背后都是有暗箱操作的。 沾上赌博的都被扒一层皮,原身的智商本来就不高,又踩入了这种陷阱,自己的那点家当早就败光了。 她是个不要脸的,自己没钱了就去搜刮兽夫们的嫁妆,琉璃这个穷光蛋就算了,沈煜和迦蓝月的嫁妆没少被她拿去作赌资。 尤其是迦蓝月这个远嫁过来的,损失最为惨烈,恐怕也就空间戒指这种不易被发现的财物能够幸免于难了。 也难怪他刚才跑得那么快了。 要不是最后受罪吃苦的人是自己,苏妤真想给这副皮囊两巴掌。 “雌主,那琉璃也先回屋了。” 平淡无波的嗓音拂过耳廓,她抬头,将赤瞳中的疏离尽收眼底。 卖惨的小白莲消失了,前后态度转变那么快,她稍加思索便弄明白了琉璃在想什么。 前面的示弱接近只是为了试探,能骗回异能再好不过,后面确认了她脑子没坏,反而比以前更聪明了,就放弃计划了呗。 在琉璃转身之前,苏妤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又没出汗,回屋干嘛?” 掌心间触碰到的皆是硬邦邦的骨头,苏妤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瘦得有些过分了。 琉璃的目光落在她黢黑的手上,没有回答,像是在等待她的后话。 苏妤也不计较他的冷漠,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后院厨房的菜色我都吃腻了,咱们今天吃点新鲜的,怎么样?” 她的话令琉璃心头一震,瞳色渐渐转深。 事实上,自从被三公主从奴隶市场买回来,他就像个摆件一样被随意放置在最偏僻的院子,即使缔结了伴侣关系,三公主对他的的态度也从未改变。 最初只是不允许上桌吃饭,到了后面,三公主似是连他这张脸也看倦了,干脆放任他在院子里自生自灭,衣食住行全靠他自己。 其他两位兽夫还能吃到下人做的饭菜,只有他,每日就捡些厨房用剩下的食材,将就着给自己做一顿糊弄。 怎么现在听苏妤话里的意思,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吃饭? 被他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苏妤只觉得脸颊上都快被烧出一个洞了,拽着他就往厨房走。 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她怎么会不清楚原身干下的那些龌龊事,连虐待兽夫的轻重程度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要洗心革面,重新做兽。 拽着琉璃一路小跑来到厨房,她将正在洗菜切菜的下人们统支走,将菜刀递给琉璃,指向砧板上那块肥肉相间的五花肉。 “我刀工不行,琉璃你会切肉吗?麻烦帮我把肉切成薄片。”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她知道琉璃肯定是会的,转头就去洗生菜。 琉璃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盯着她的背影看,目光流连在她不再白皙,却仍然纤细的脖颈上。 厨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洗菜很仔细,一片生菜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确保每条叶脉纹理都能被冲洗到。 水流声“哗哗哗”地响,她边洗边嘀咕“这片不行,被虫子咬了这么多个眼……这片不错,嫩得很。” 琉璃的指腹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一丝杀意浮上心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苏妤倏地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疑惑,“难道你不会切肉吗?” “……会。” “那还愣着干嘛?快点,切成薄片以后我还要稍微腌制一下呢。” “是。”他垂下眼睑,这才走到砧板面前开始切肉。 苏妤观察了几秒,见他手法专业,刀工更是流畅得没话说,便继续去洗自己的菜。 在琉璃看不见的地方,她挑了挑眉。 给你菜刀是让你切肉的,不是让你抹姐的脖子的。 不愧是兽世,肉类资源比人类世界的还要丰富,除了常见的鸡肉、猪肉那些,苏妤在厨房里可谓是开了眼界,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品种。 她来者不拒,只要是可食用的肉,都让琉璃帮忙切成薄片。 切完以后用姜、蒜、料酒统统腌制一遍,因为是临时起意的,留给她的腌制时间并不多,草草过了一遍味儿就分类装盘了。 光是肉类就装了满满十几盘,又切了些金针菇、韭菜、红薯、玉米,连着洗好的生菜一起,和琉璃两个人陆陆续续地往前厅的大餐桌上端。 明明是喊一声就能让下人们完成的事情,她却非要亲自来做,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忙得不亦乐乎。 琉璃不知道她是疯了还是怎么着,也不知道这些只是经过腌制的生肉要怎么吃,茹毛饮血对兽人们来说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代的事情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苏妤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怎么摆盘就怎么摆盘。 直到菜全部上桌后,还没有等到迦蓝月的身影,苏妤让他跑一趟把迦蓝月叫来吃饭。 他应声离开,离那疯女人越远,脚步似乎就越轻快些。 苏妤独自站在圆桌前,嘴一咧,露出八颗整齐明亮的牙齿。 下一秒,长方形电烤盘凭空出现在餐桌中央,紧接着是碟装的烤肉酱、孜然粉、辣椒面。 第11章 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真的假的,琉璃你确定你没看花眼?一道白光闪过,她脖子上的伤就愈合了?” “确定。” “真是暴殄天物,治愈系这么宝贵的异能给她能起到什么作用?给我也行啊!” “罢了,总比给她一个战斗型异能强。” “……那倒也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在来到前厅时自动消匿,想到那和煤炭差不多的小黑人,迦蓝月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胃口,也不愿意和苏妤一起吃饭,打算洗完澡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的。 却没想到苏妤居然让琉璃来“请”他过去,不能让兄弟难做,只好不情不愿地跟过来了。 听琉璃报了今天的菜色,他怀疑这又是那恶毒雌性想出来的新花招,让兽夫吃生肉?真是歹毒! 咦?这是什么味道? 满脸不悦的人鱼王子两眼一亮,伸长了脖子,精致小巧的鼻尖对着空气使劲儿嗅了嗅。 有咸甜的酱香味,肉类煎烤的焦香味,好像还有蒜末的味道,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不争气地咽下口腔中分泌出来的液体,俨然忘记了自己要躲在琉璃身后的打算,加快了长腿交叠的速率。 当香气的来源展现在眼前时,两只眼睛都看直了,直接忽略了坐在餐桌前的那一坨黑色。 原来是条馋鱼,嘴馋的鱼最容易上钩了。 苏妤隐去唇角的笑意,招呼他们坐下,“快坐下吧,都等你们半天了。”这一路上,没少说我坏话吧? 后面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迦蓝月再次偷偷咽了口唾液,挑了个离她最远,面对面对的位置坐下。 横跨了桌子的整条直径,嗯,很安全的距离。 琉璃也在他身旁落座,表面上还算镇静,实则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台将肉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东西。 那么多空位不坐,他们两个身形高大的非要挤在一块儿,搞得像是在抱团取暖一样。 苏妤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暂时把手里的烤肉夹放下,把放在自己左右两侧的盘子端起来,站起身来给他们送过去。 两盘已经烤好的五花肉被分别放在琉璃和迦蓝月的面前,“呶,给你们烤的。” 她说完便又绕行桌子半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烤肉夹继续烤,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烤肉机器。 琉璃和迦蓝月在路上为了聊天是故意放慢脚步的,本来就已经姗姗来迟了,苏妤却没有生气,反而端了两盘亲手烤的肉给他们。 在帝国婚姻法中,雄性才是应该负责照顾雌性的生活起居的。 但两人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愧疚,甚至从他们脑中冒出的第一念头不谋而合: 她该不会是在肉里下毒了吧? 从来没有下过一次厨房,只会肆意打骂兽夫的恶毒雌性,突然有一天转了性,特意将一起准备食材的兽夫支走,独自准备了两盘已经烤熟的肉,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毒死他们啊! 两人迟迟没有动筷,琉璃的心思倒是难猜,可迦蓝月就不一样了,他稍微动点什么念头都会显现在脸上。 苏妤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差点儿没呕出血来。 一个人坐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烤了半天,自己的口水咽到饱都还一口没吃呢,先贴心地给兽夫们准备了两大盘。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怕你下毒! 寒心,寒到上下排牙齿打架,寒到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可是没办法,都是原身造下的孽啊! 她干脆把烤盘上这一轮烤好的五花肉全部夹到自己的盘子里,蘸上烤肉酱,裹上辣椒面,最后再用一片生菜卷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地嚼,感受着细腻的油脂在齿尖绽放,酱料的香甜在味蕾上跳舞。 香,真香! 苏妤吃饭没有吧唧嘴的习惯,黑乎乎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琉璃和迦蓝月就是感觉出了她吃得有多香。 雄兽的饭量大,两人其实也早就饿了,尤其是琉璃,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 他抬眼朝迦蓝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等待自己先试毒,夹起一片两面焦黄的五花肉,什么酱料都没蘸就丢进了嘴里。 从第一口的心惊胆战,到第二口的心存疑虑,到第三口的欲罢不能。 迦蓝月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看着他把一块又一块的肉塞进嘴里,咀嚼又咽下,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很快就见了底。 内心那个煎熬啊,像是被猫爪子轻飘飘地挠来挠去,好馋,好想吃。 琉璃的那盘肉睫眼间就成了空盘,在发觉他的视线瞄上属于自己的这盘时,迦蓝月控制不住了,像护食的狗狗一样把盘子揽到自己面前来。 什么眼色?他看不见。什么下毒?只要没看见就是没下毒。 五花肉下死,做鬼也值得。他拿起筷子,报复性般一口气塞了好多块肉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越嚼眼睛越亮。 好吃!本鱼从来没吃过如此好吃的肉! 他大快朵颐的速度可不比琉璃慢,第二个空盘很快就诞生了。 这下好了,两人的面前都没了吃食,新鲜出炉的肉都进了苏妤的碗里,烤肉夹又放在她的手边。 这是迦蓝月从未尝试过的吃法,刚才那盘肉就只够他塞牙缝的,食髓知味,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叫嚣了。 琉璃的食量其实比他还要大些,同样被这外焦里嫩的烤肉勾起了食欲,但他还尚存理智,细细体会着来自身体各处的反应,试图分辨出这其中有没有类似于中毒的迹象。 感受来感受去,耳畔却突然传来迦蓝月的声音。 “雌主,我来给你烤吧。” 再抬头时,旁边那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空盘子,坐到苏妤旁边的空位上去了,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抬手便能触碰到彼此。 赤瞳中倒映出震惊,这倒戈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馋虫似乎不仅占据了迦蓝月的胃,还占据了他的大脑,什么恶毒,什么好色,全部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等苏妤同意,他已经夺过了烤肉夹,学着苏妤刚才的样子给五花肉翻面。 苏妤忍耐住涌到舌根的笑声,好整以暇地望向隔了一个太平洋的琉璃。 “琉璃,你不过来坐吗?” 第12章 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苏妤上扬的语气里显然是带着调侃的,视线也意有所指地往他面前的空盘子上扫。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吃那么多的,只是平日里清汤寡水惯了,难得吃上油脂丰富又如此美味的烤肉,一时间就没管得住嘴…… 琉璃的呼吸滞住,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偏偏迦蓝月还在那头撺掇,“琉璃琉璃快过来坐,蘸上这个好好吃!” 他到底是哪一边的?就这么被一顿饭收买了? 苏妤笑眯眯地听着小人鱼的欢快声音,也不在意他把烤好的几块肉全都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琉璃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只顾自己吃的行为举止,眼皮子一跳,只好起身坐了过来。 选在了苏妤的另一侧,同样是隔着一个空座。 兽夫是有义务要照顾好雌主的,迦蓝月嘴上说着来帮雌主烤,却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太危险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恶雌就要发飙。 他是为了迦蓝月才坐过来的,绝对不是因为烤肉。 坐过来才发现,餐桌上放了两个烤肉夹,他便顺其自然地接替了负责烤的职务。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但他显然要比迦蓝月细心多了,再薄的肉片也能将其完全平展在烤盘上,翻面的时间和节奏也把握得极好。 待到铺满烤盘的五花肉都变得两面焦黄、滋滋冒油,他先从中分了一大半的量给苏妤,剩下的一小半才和迦蓝月平分。 注意到这个细节,苏妤的心像是被一只清凉的手触碰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又分给了他一些,换来琉璃的惊异与沉默。 两人在这边都互动了几轮了,只顾着埋头吃的迦蓝月又扫空了一盘子肉。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周,胆子也跟着肚子变大了,“雌主,这是什么吃法?” 他是条名副其实的馋鱼,来到皇城后已经把当地美食都尝了个遍了,难道帝国还有他不知道的特殊吃法? 蓝瞳里亮晶晶地闪,被油浸过的唇瓣也更加红润了,苏妤笑着从自己的盘子里又分了一部分给他。 “这叫烤肉,只不过是用电烤的,好吃吗?” 她特意在原身的记忆里查过,兽人们吃烤肉都习惯用炭火烤。 迦蓝月也不跟她客气,夹多少过来就吃多少,全然忘了什么毒不毒的,一脸满足地点头,“好吃!” “好吃就行,琉璃你也吃,我来烤一会儿。”苏妤说着便去夺他手里的烤肉夹,被躲了过去。 “琉璃不饿,先侍奉雌主就好。”磁性的嗓音溢出来,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却教人的心弦也像是被撩动了一样。 迦蓝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责,“欻”一下红了脸,撂下手里的筷子换上烤肉夹,默默加入煎烤阵营。 苏妤算是看出来了,琉璃虽然外在给人以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柔情似水的,其实骨子里是个倔种。 她也不强求,而是亲手夹了一块肉裹上酱汁,俯身送到了他唇边,“啊——”示意他张嘴。 惊天动地的行径令迦蓝月目瞪口呆,一个不察,肉滚落到桌上。 琉璃亦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口“咚咚咚”地打起鼓,却不是心动,而是发怵。 但他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张口咬住后就不动声色地往座椅后挪了挪。 苏妤权当没看见,勾着唇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旁边迦蓝月都夸了好几次了,只有他,一句评价都不给。 琉璃咀嚼后咽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眼尾微微垂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烤肉的“滋滋”声掩盖,“可惜沈煜不在。” 三公主的本体是一只白猫,猫科动物的听力都是顶尖的,所以苏妤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看了琉璃一眼,又看了看迦蓝月,坚定道:“你们放心,我下午就去找皇……父王母后,向他们说明我的中毒与沈煜无关。” 犹如在饭桌上投掷下一颗重磅炸弹,藏不住心思的迦蓝月脱口而出,“你相信毒不是他下的了?” 不是没有尝试替沈煜开脱过,只是每回一开口,就会被苏妤投以要杀人般的目光,还会冷笑着威胁。 “凭你也敢质疑本殿的决定?还是说……你也掺了一脚?” 她像个疯狗一样,逮住谁都要咬一口,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要害她,要把身边所有人都关到地牢里去上刑拷打。 但此刻她说什么? “对,我相信他。医士们也都说了,并没有在那碗甜汤里找到什么可疑物质,所以我的肤色突然变黑,也许本来就和那碗甜汤没有关系。” 这些都是早就明确了的事实,可为什么之前医士们把嘴皮子都说破了,她就是听不进耳朵,现在又相信了呢? 迦蓝月头脑晕晕的,琉璃已经替他把心中的话问出了口,犹犹豫豫的口吻像是在试探。 “可是雌主……先前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苏妤也担心过自己与原身的变化太大会惹起怀疑,但让她继续扮演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真的做不到啊。 牵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她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慷慨激昂: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检讨,我认为,从前的我存在太多问题了,偏执又暴躁,对待你们也没有起到一个雌主该尽的责任……” 她的面色流露出痛惜与懊悔,陡然加大了音量,“所以我决定,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半晌无话,一缕发苦的焦糊味儿从烤盘上飘了出来。 迦蓝月反应过来,连忙把面前那几块黑了的肉夹出来,低着头忙这忙那,却不知道在忙什么,十个动作里有九个都是假动作。 指望不上他了,苏妤转而看向琉璃,表情尽显真诚,“琉璃,你相信我会变好吗?” 后者深深地回望过来,看狗都深情,“琉璃相信雌主。” 可他眼底蓄起的谨慎与防备,分明就是不信。 浓浓的挫败感从苏妤心中升腾起来,她幽幽叹了一口长气,不再多言。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非洲人了呢?这到底是不是中毒? 可惜翻遍了原身的记忆都没能发现蛛丝马迹,她一个外来者,眼下肯定是理不清头绪了。 原身得罪过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无凭无据地猜忌怀疑吧? 化惆怅为食欲,正风卷残云着呢,门外忽地由远到近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侍卫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不好了殿下!沈煜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第13章 恶毒的妈,破碎的他 侍卫的呼声似箭矢般破风而来,令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一沉。 他匆忙的身影出现时,苏妤、琉璃以及迦蓝月三个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如临大敌的阵仗。 苏妤认出来这是原身的心腹,专门负责带队在地牢面前看守的,只不过防的是沈煜受刑的消息被传出去。 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来给沈煜定罪,原身又气不过,是仗着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才瞒着外界,把他关押在地牢里严刑拷打的。 沈家人不知道这回事,外界的人同样也不知道。 可她从地牢里离开的时候分明就用治愈系异能,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都治好了,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苏妤的眉头拧得很紧,紧迫的视线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侍卫,“好像不行了是什么意思?我走的时候他分明还好好的。” 事关重大,侍卫是一路狂奔回来的,半秒钟的时间都不敢耽搁,肺都快要跑炸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好几声,才吞下口水艰难道:“您走之后……皇后带着一批人过来……说是,是替您教训他……结果,结果用刑的人没控制好分寸……”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阵疾风掠过,已经不见了苏妤的影子。 转头才看见苏妤冲在前头,两个兽夫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后头,三人移动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侍卫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后跟了上去。 “苏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雌性!明明是你大半夜刁难沈煜,让他去给你煮甜汤,却要反咬一口诬陷他下毒!如果他要给你下毒早就下了,何必等到现在!” 迦蓝月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后面就没有断过,凶神恶煞的面目与刚才在饭桌上判若两人。 “你不仅恶毒,你还蠢笨如猪!就算是给你下毒,又何必亲手把罪证送到你面前?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吗?”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边跟在苏妤后面跑,一边把埋在心里许久的话毫无保留地往外倒,越骂越难听。 “刚才那个侍卫不会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如果沈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和琉璃就是死了也要拉你下地狱!” 苏妤也是体验了一次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但她此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地牢,愣是一句都没有反驳。 迦蓝月骂了一路,琉璃却是沉默了一路,只是猩红的眸子紧锁在苏妤的背影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看清楚她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守在地牢前的侍卫们没有阻拦,三人畅通无阻地来到最深处,恰巧听见医士在向皇后禀报。 “沈二公子失血过多已经没了气息,各个器官都在迅速衰竭,实在是无力回天了,还是请皇后通知沈家,早日筹办丧事吧。” 随后一道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行,这件事不能让沈家知道,谈医士,你可要守口如瓶,否则……” “皇后糊涂,这可是沈家二公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沈家迟早都会怀疑的呀。” “就不能是发生了意外吗?编造个事故给他们家交代一下不就成了。” 他们的对话声传入苏妤的耳朵里,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脑血管都快被气炸了。 人还没有翘辫子呢,只是没气了,就不能用医疗设备抢救一下吗?这破地牢里什么都没有,他一个破医士说没救就没救了? 这皇后也真是心狠手辣,把人折磨死了,居然还妄想能遮掩过去,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吗? 难怪原身会被养成这副德性,有其母必有其女! 感受到身后两个雄兽的摩拳擦掌,甚至能听见磨后槽牙的声音,苏妤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面,用不了明天,恐怕今天就会传出三公主的两位兽夫血洗地牢的新闻。 她快步走进了视野中,目光无视了侍卫、医士、皇后,锁定住地面上那道身影。 “沈煜。”声音从紧涩的喉咙里传出来已是沙哑。 顾不上其他了,她蹲到沈煜身边,纯白色光芒从探出的掌心间倾泻出来,丝丝缕缕地编织成网状,将沈煜整个身形都裹住。 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情况比两人初见时还要惨烈数十倍。 原身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皇后替她做了,连着沈煜身上破破烂烂的囚服一起,一刀一刀地剜出血肉。 先前苏妤见到的还只是以鞭伤、灼伤为主,现在再去看,从嶙峋的锁骨一路往下,大小不一的凹坑,皆是被挖去的肉块。 每看一眼,她的心头都要跟着目光颤缩。 剜肉时连囚服都懒得帮他褪去了,每一块被血水浸透的布料都能挤出血来,甚至还有些破碎的布料嵌进了肉里。 原先只是觉得沈煜长得标志,锋利的面部轮廓跟个雕塑似的,如今他脸上血色全无,眉目间毫无生气可言,当真要变成雕塑了。 也许是因为愧疚作祟,心脏像是被泡在柠檬汁里一样酸,她拼尽了全力,不要钱的异能源源不断地往外输。 身旁传来皇后带着惊喜的声音:“囡囡,你这是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囡囡是最棒的!” 刚才那位医士跟着拍马屁,“恭喜皇后!恭喜三公主!三公主的异能这才刚刚觉醒就已经有如此纯度,看起来起码得是五阶往上的实力,日后定是前途无量!在下自愧不如!” 皇后声音里的喜悦更甚:“当真?囡囡你这孩子真是,觉醒了异能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和母后分享?” 苏妤不说话,只专心致志地给沈煜治疗,见不得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干脆把他揽进了怀里。 自己的小女儿向来喜怒无常,不理睬人也是常有的事,皇后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左脑和右脑互搏了一会儿,她迟疑着试探道:“囡囡……你这是在……试验自己的异能吗?” 苏妤:“……?” 第14章 治疗方法比较私密 试验异能?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问题吗? 哦不好意思,忘记这里没有人类了。 拼了命的把异能往沈煜身上灌,苏妤面无表情地回应:“不是试验异能,是在救人。” 皇后不理解,皇后大为吃惊,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起身踱步到她面前。 苏妤没抬头,只余光瞥见她雍容华贵的裙摆,紧接着额头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上,附赠一句关切的问候。 “我的囡囡……该不会是发烧把头脑烧坏了吧?”认真的语气里难掩关心。 苏妤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噎死。 什么意思?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怀疑她被烧坏了脑子? 她板着脸躲开额头上的手掌,眉间拧巴的褶皱能夹死苍蝇,“母后,我没烧坏脑子,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没烧坏脑子?”皇后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 “糟了,该不会是那毒素不仅能让人的皮肤变黑,还会让人变得痴傻吧?谈医士,你快过来给三公主瞧瞧!” “是!”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过来,还真就要帮她看看。 苏妤快被逼疯了,释放治愈系异能也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她没忍住咆哮出声:“母后!我脑子没坏!” 生怕皇后不相信,她赶忙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只是回去以后好好地想了想,觉得肤色变黑这件事应当和沈煜没有关系,是我冤枉了他。” 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去看皇后一眼,始终在沈煜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打转。 她不清楚兽世对异能等级的划分,但正如谈医士所说,她的异能纯度绝非普通异能者可以匹敌的,在人类世界时便是一众治愈系异能者中的佼佼者。 在庞大的异能灌输下,谈医士治不好的那些伤口都在愈合,如同无形的针线穿插,破损的皮肉缓缓愈合。 可是沈煜始终没有醒过来,他静静地躺在苏妤的怀里,脸色灰扑扑的,像是一具任由摆布的尸体,再也叫不醒了。 感受到异能海的逐渐匮乏,苏妤忍不住质问还在愣神的皇后。 “沈煜毕竟是我的兽夫,母后为何会突然过来,不经过我的同意便对他实以如此酷刑?” 替自己的女儿出气?那早点原身还在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地牢助纣为虐、母女混合双打? 偏偏要在她这个冒牌货魂穿过来,将沈煜身上的伤都治好以后? 自己耗费异能救治的患者一会儿没见就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还是名义上的丈夫,苏妤心中有怨,语气算得上是恶劣。 原身虽然偶尔也会给皇后摆脸色,却从来没有为了旁人质问过她,更不用说是用如此埋怨敌对的口吻。 “对不起囡囡,我……我不知道你改变了主意,我……” 皇后最是溺爱这个小女儿,此时被她反常的表现吓到慌神,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 “中午的时候婉清来找我诉苦,说你被那沈煜害得皮肤黝黑以后整日郁郁寡欢,连她这个姐姐都不愿意搭理了。” “我以为你是惧怕他们沈家的权势,不敢对沈煜用重刑,便想着来替你出气。” “谁知道我过来的时候,这小子身上的伤不知为何居然都好得差不多了,他还口出狂言,说别让他逮到出去的机会,否则就要把自己受过的刑法都在你身上用一遍……” 说到这里时,皇后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自然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懊恼。 “囡囡,他身上之前的那些伤,该不会是你给他治好的吧?” “是。” 苏妤淡淡地应了一声,收回正在释放异能的手,改用双臂将沈煜拦腰抱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好心做了坏事的皇后不知所措,“囡囡……他,他这是没救了吗?” “我自有办法救他,但是母后,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掺和关于我中毒的事情了,我自己会查清楚的。还有,我相信沈煜,这件事和他绝对没有关系,你也不要再对他心存偏见了。” 皇后在自家女儿面前毫无威严可言,甚至还反过来哄她,“好好好,母后答应你,囡囡别生母后的气了。” 虽然用错了方式,但苏妤没办法否认,皇后是真心宠爱原身,属于是那种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女儿的无脑溺爱。 她一个外来人也没资格指手画脚,抱着沈煜转身朝外走。 “救人要紧,母后,我先带沈煜回去了。觉醒异能的事情,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哎……” 皇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妤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抱着沈煜跑出了地牢。 琉璃和迦蓝月紧跟在她后面,迦蓝月刚才憋了半天,着实是忍不住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冒出来。 “真的吗?雌主你真的有办法救他吗?” “你要是真能把他救回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收回之前骂你的那些话。” “二公主为什么要在皇后面前那么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话说刚觉醒异能的时候不都是一阶的吗,为什么雌主的治愈系异能好像已经到达了高阶的样子了?” 来时直呼大名,骂声不断,回去时又换了副面孔。 不得不说,小人鱼在变脸这一块是造诣颇深的。 苏妤忙着赶路,还要照顾着怀里的人不受颠簸,暂时没功夫搭理他。 倒是琉璃一句话把他的嘴住封住了,“有什么话等沈煜醒了以后再说吧。” 老谋深算的狐狸就是比懵懂无知的人鱼心细,他加快步伐赶超了苏妤,“雌主,我来抱吧。” “不用。”简短的回答后,是苏妤的再次提速。 沈煜那么高大的体型在她怀里不摇不晃的,那双纤细的黑胳膊,不知道是蕴藏了多少力量,即使在奔跑的状态下也看起来稳稳当当、毫不费力。 身边迦蓝月都开始有点喘了,她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呼吸仍然平稳。 琉璃没再坚持。 他愈发看不懂这个雌性了。 苏妤抱着琉璃直奔自己的闺房,先琉璃和迦蓝月一步跨过门槛后,用脚将门一把关上。 碰了一鼻子灰的两人不明所以地愣住,只听见里面的人解释:“我的治疗方法比较私密,你们不用管了,他醒了以后我会通知你们的。” 第15章 一把拖进怀里 被挡在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眼,只得退下。 他们没有治愈系异能,对医术也是一窍不通,除了相信苏妤,没有第二个选择。 刚才无论是沈煜的惨状,还是苏妤的本事,都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冲击力,两人心情沉重地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视线却舍不得从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上挪开。 迦蓝月忧心忡忡,“琉璃,你说那个恶雌真的有办法能救沈煜吗?治愈系异能似乎只能治疗皮外伤吧,刚才看见沈煜身上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他的脸色还是一样苍白啊,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什么治疗方法比较私密啊,还要特意把门关上不让我们进去……该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越想越觉得符合逻辑。 迦蓝月坐不住了,从石凳上蹦了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救不活沈煜了,故意编造这么个借口支开我们,其实是为了逃跑?” 他转身就要朝着房门冲过去,却被琉璃从身后摁住肩膀。 “别急,我们先在这里守一会儿再看。如果沈煜真的没救了,她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把人一路抱回来。” 沉着冷静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迦蓝月那颗被急切冲昏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思路也变得明了。 “你说的对。” 地牢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如今他和琉璃的异能都被封住,在呈压倒性的侍卫数量面前不占优势,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伤得了苏妤。 如果她是抱着畏罪潜逃的想法,根本就没必要从地牢的保护圈里离开,更没有必要做出一场费力不讨好的戏。 两人重新坐回石凳上,迦蓝月的头脑风暴完全停不下来,“可是到底有什么私密的治疗方法是我们不能看的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琉璃垂着眸兀自思索了一会儿,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缓缓开口道:“我在奴隶市场时,曾听说过一种失传的秘术……” 奴隶市场中鱼龙混杂,从本质上来看和黑市没有多大区别,什么违禁品,什么歪门邪道比比皆是。 心思纯净的迦蓝月出生在人鱼国,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和事,对自己从未踏足过的禁地自然是感兴趣的。 他瞪圆蓝盈盈的瞳仁,压低声音好奇道:“什么秘术?” “传说几亿星年前,我们的祖先还没有进化成兽人形态,曾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修行,这种方式既可以疗伤又可以增长修为。” 听起来玄之又玄,迦蓝月痴痴地问:“什么特殊方式?” 琉璃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烁的情绪古怪,“……双修,也就是通过雌雄交配来疗伤。” “什么?!完了完了,沈煜的清白不保!这色胆包天的恶雌!” …… “阿嚏……谁在骂我。” 屋子里,被迦蓝月就“色胆”骂了好几遍的苏妤打了个喷嚏,正在给沈煜脱囚服的双手一抖,正中摁在绵延起伏的八块腹肌上。 迅速在凹陷的肌肉沟壑之间抚了一把,她心中感慨:哎呀手感真好,又坚硬又软弹的。 上下身的囚服在经过各种刑法后,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破布,上衣是衣不蔽体,裤子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苏妤悄悄地扫去一眼,视线在触及轮廓时猛地缩了回来,两片红云烧上脸颊。 “咳咳……冒犯了冒犯了,我可不是故意的哦。都是为了给你疗伤,疗伤!” 沈煜精瘦的上半身已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一本正经地别开眼,两只手往下探去,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身上最后的遮掩褪下。 动作间难免碰到些不该碰到的,只可惜来不及欣赏了,做完这一切后她便徒手将人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将其放进了有浴池那么大的豪华浴缸里。 浴缸里没有放水,她闭了闭眼,用意识打开空间。 空气中像是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清澈晶莹的水流“哗”一声泄了下来,尽数朝着浴缸中注入。 苏妤双臂环胸站在旁边感慨,“幸好异能是和灵魂锁定的,不然没了空间,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救你。这么宝贵的灵泉就用来给你泡澡了,你可要给点面子,快点好起来啊。” 平躺在浴缸中的男人纹丝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锋利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苏妤的视线也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心脏跳如擂鼓,体温也在血液的加速奔腾下不断飙升。 眼看着沈煜的身子一点一点被水浸没,她这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浴缸太大了,沈煜失去意识的身体又软绵绵的,没办法自主地坐在里面,灵泉的水位都快漫过他整张脸了。 这可不行,若是不加以人为干预,在沈煜亏损的气血脉络修复之前,恐怕得先溺水而死了。 怎么回事,嘴巴干干的,身体烫烫的。 苏妤几乎没怎么犹豫,两三下便将身上的衣裙都褪去了,全然不知自己弯起的眼睛浑然像个老色胚,笑眯眯地抬腿跨进了浴缸里。 水花随着脚步激起,几个纵步便来到了沈煜的身边,她一屁股坐下去,俯身把沈煜也慢慢扶起来,拖着他的双肩往浴缸边缘挪动。 即使刻意避嫌了,肌肤也还是好几次在不经意间触碰,灼人的温度也不知是来自于她,还是来自于沈煜,只觉得指腹下的温度都高得要命。 本来是想将沈煜的身体扶正,倚靠在浴缸的裙边上的,可无论她怎么摆弄沈煜的姿势,最终都会以滑落下去为结局。 耐心逐步耗尽,她也恼上了,“你可真难伺候啊,这回可怪不了我了。” 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苏妤胸腔里的心跳声愈来愈快,像是揣了只兔子般上下乱窜,每一寸肌肤都燥热起来。 背脊贴上冰冰凉的浴缸裙边,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伸出的双臂一把将人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6章 你这个恶毒又好色的雌性! 尽管苏妤的动作再怎么凶猛,再怎么决绝,也到底是个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的纯洁小女孩。 当光溜溜的触感自胸口传来,她紧绷的一张小脸顿时爆红,俨然像是只被煮熟的虾子。 什么?原来和男人拥抱是这种感觉吗?! 老实说,不太舒服,就跟抱了一块比自己的体型还要大上数倍的石头似的,又沉又硌人,还要竭力控制住石头的平衡。 苏妤对于未知领域祛魅了不少,旖旎的心思没了,目光也不用闪躲了。 原本是要继续欣赏欣赏流畅的肌肉曲线的,奈何视野被沈煜的后脑勺占据,只能欣赏一下头发了。 “一根,两根,三根……哎,怎么还分深灰色和浅灰色的,好家伙,漂染都没你这个效果好。” 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不太行不太行,一看就是平时没有好好做护理,这毛糙的,跟杂草一样扎手。” 随即又想到在密室时见到的那只通体似火焰般的狐狸,手心有些泛痒了,“狐狸毛肯定比狼毛好摸!” 就这么坐着陪病人疗伤,是一件极其乏味的事情,和限制了身体使用权没什么两样,就连抱累了,换个姿势都不行。 怎么换?总不能换成面对面拥抱吧? 不行不行,那有点太刺激了。 胳膊有点酸,苏妤抬起右手从水下捞出来,先是举过头顶伸了半个懒腰,接着又转动手腕活动了一下,欣赏自己噼里啪啦的骨头响声。 倏尔意识到不对劲,“咦?” 左臂在沈煜的腰间箍得更紧,她把右手伸到眼皮子底下,变着角度研究了起来。 却见黑乎乎的手背上,一层像是油污一样的东西从皮肤中浮了出来,左右晃动时,还能看见那不知名的物质随着水珠摇晃。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苏妤把手再次伸入水下,同时低下头去仔细观察。 黑手探入水面的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层油污从手背脱离后漂浮了上来,最终消融于水面。 灵泉的颜色仍然澄澈,不知道是因为能吞噬掉这种物质,还是因为浸泡得时间不够久,皮肤中的污染物还没有浮出来多少。 但可以肯定的是,原身的肤色有救了! 喜悦跃上苏妤的眉梢,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个大块头,她真想把自己的脑袋也埋进去泡一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她在魂穿过来之前,那也是个容貌秀丽的精致女孩,仗着空间里自带的灵泉,即使是在水资源紧缺的末世都要天天洗澡的。 来到这副身体里后虽然还没有照过镜子,但是不用照都能猜到现在的自己有多丑,把手伸到面前来看看就知道了。 谁会喜欢被墨汁上色的小黑人呢,反正她自己是不会喜欢的。 变黑的原因不明,也不知道是中毒还是什么,找到源头解决问题的难度不小,幸好灵泉就能解,看来是不用丑太久了。 反正沈煜的个头比她高多了,苏妤将身体往下沉了沉,直接让水位浸到脖颈的位置,并下定决心以后每天都用灵泉来洗脸,睡前再做个灵泉面膜。 手掌开开心心地往上挪,在摸到沈煜胸腔内已然复苏的心跳时更加开心了,捏玩具似的偷偷抓了一把,又规规矩矩地回到腰线处。 宛若入定的苦行僧一般,她就这么心无旁骛地抱着沈煜在水里泡了一个小时,在身体各处的血液都快凝固的时候,倦意还是缠绕了上来。 均匀的呼吸渐变绵长,模糊的意识同样模糊了手感,苏妤在怀抱着毛绒玩具的错觉中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在梦中回到了还处在人类末世时,她在与丧尸的战场上大杀四方,天空中突然掉下来几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被她挨个轮番接住,数量似乎不止三个……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不知是过了多久,耳朵似乎也幻听了,总感觉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 “苏妤……”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妤?” “苏妤!你这个恶毒又好色的雌性!赶紧给我醒过来!” 最后一声突然拔高的吼叫令她呼吸一颤,打了个哆嗦后猛然撩起眼帘。 浴缸、灵泉、腹肌、灰色后脑勺。 一个不少,哦,原来还是在做梦啊。 她懵懵懂懂地想着,只觉得怀里好重,眼皮子好沉,刚睁开的眼睛又重新闭上。 “苏妤……你居然敢如此羞辱我,当真不怕我日后对你下手吗?” 含恨的嗓音中像是淬了毒,蛇信子般从苏妤的耳廓擦过,留在肌肤上的颤栗直达心底,这一次她终于彻底醒过来了。 虽然只听见沈煜说过那几句话,声线却像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一样,只要一听见就能引起应激反应。 她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沈、沈煜,你醒了?” 真的醒了吗?可是怀里的人安安稳稳地坐着,一下都没动弹呀,这对吗? “那你以为是谁在和你说话?蠢笨如猪的雌性!” 他说话时,苏妤感到手掌下的腹肌上下伏动,这下是确认得不能再确认了。 两人此刻都是全身赤裸着,虽然是由她从背后抱着沈煜,可这也和“坦诚相待”没什么区别了。 怀里的人沉睡时还不觉得,就当是抱着块人形石头了,但当他开口和自己说话时,苏妤再也没办法把他当成石头了,双臂朝前面一抛就把他从自己的怀里丢了出去。 “噗通——” 水花四溅,但见被她丢出去的人已经直直地栽入水里,面部朝下。 “哎你……” 苏妤傻眼了,就算是她出招的动作疾如闪电,沈煜也不至于反应慢到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吧? 直到闷闷的呛水声与几个气泡一同浮上来,她这才领悟过来,沈煜似乎是……动不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可不能又让他呛水憋死了! 亲手潇洒丢出去的人又手忙脚乱地捞回来,沈煜的整颗脑袋都湿了,眼睛被水浸得睁不开,狼狈地咳个不停,出口的话语仍然狠毒。 “咳咳……你是想死吗?” 苏妤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方向,方向反了! 第17章 和你的身材比起来还是差远 刚才情急之下没注意,把沈煜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居然是正面朝向自己的! 于是沈煜好不容易克服了眼睛里的异物感,正要睁开眼睛时,一股不容置喙的推力自双臂而来。 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倒下去,到了嘴边的话成了:“咕噜咕噜……” 耳朵、眼睛、鼻子、嘴巴,竟没有一个是幸免于难的,以至于他再次被捞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叮叮咣咣响,像是已经被水灌满了。 咳嗽半天才把气管里的水咳了出来,他在紊乱的呼吸中近乎发狂,“苏妤!你不得好死!” 辱骂声倒是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刺得苏妤耳朵疼。 好在自己的清白是保住了,至于沈煜的,那随便。 她从后面扶住沈煜的双肩,无奈道:“怎么每次见面都是死不死的,咱们就不能都不死吗?” 奈何气急败坏的沈煜完全不吃这一套,身体动不了,嘴巴却是很能叭叭,背对着她就是一通火力输出。 “我们两个只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你先是把我关进牢里凌辱,又把我身上的伤只好,不就是为了吊着我的命,重复折磨我吗?” “皇后也是被你的话煽动来找我的吧?你们母女同心,心肠一个比一个黑,哈哈哈,活该你中毒变黑,这肤色再适合你不过了!” 他的话让苏妤一个头两个大,无力地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沈煜冷笑,“你没有?是没有折磨我,还是没有故意治好我的伤再继续折磨我?你唔……” 苏妤单手将他的嘴巴捂住,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耐着性子给他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 “我承认,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你定罪,把你关进牢里是我的不对。但是我后来想通了,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且反思了,所以趁着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给你治好了伤。” “我是真的想救你出来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去找母后获批,母后那边就被二公主挑唆了几句,以为我在你那里受了欺负,急冲冲地去找你替我出气。” “二公主你知道的吧?素来跟我不对付,从我这里抢琉璃不成就去找你的麻烦。” “我没有要继续折磨你的意思,也不想让你死,不信你看,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好了?” 知道他此时动弹不了,苏妤稍微向前靠了一点,把控着胸前与他后背之间的距离,用胳膊肘控制住他的身形,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臂,拉到他眼前给他看。 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挂着水珠,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不见了,就连被剜去的肉都长了新的出来,仿佛他昏迷前遭受的那场酷刑只是个噩梦。 也不管他看没看见,苏妤继续道:“你身上的伤是我用异能治好的,但你失血过多、器官衰竭,我只能脱了你的衣服,用……特制药水把你泡在这里。” “所以你才能清醒过来,放心吧,身体动不了只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肯定可以完全恢复的。” 解释得差不多了,她才试探性地问:“你可以相信我吗?我把手拿开,但你不要再说那些死不死的了。” 唇上那令人作呕的触感终于挪开,即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煜眼里的嫌恶也不减半分。 恨不得把她的双手剁了才好,可是他非但动不了,还要靠着扶在肩头的手才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压下胸腔内暴涨的怒火,他冷冷地发问:“那你为何要反复把我往水里推?” 身后传来的回答不假思索:“我为了让你不在这药池里淹死,只能脱了衣服陪你在这里面泡着,第一次推开你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第二次嘛……” “从水下捞你的时候捞错面了,不把你推开,我不就要被你看光了吗?”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却让沈煜的心头平白无故地升腾起一股恼怒。 “谁要看你?就你那副身材,看了只会让我想吐,变黑以后更是丑陋无比,看一眼都嫌脏。” 他用着最尖酸刻薄的言语去反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和苏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料想会和往常一样迎来一番刑法伺候,却听见苏妤笑盈盈的声音,“知道你不喜欢看,所以这不是没让你看吗?就是怕玷污了你的眼睛啊。” 蓄力的一拳头下去,竟是砸在了棉花上。 这个恶毒雌性在他们面前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容不得别人说她一点不是,今天却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居然轻描淡写地贬低起自己来了。 沈煜蹙起眉头,心里是说不出的古怪。 苏妤看不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觉得自己的身材还挺好的啊,你不爱看没关系,我多照照镜子欣赏一下自己就好。” 入水前脱衣服的时候她就欣赏过了,要什么有什么,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她本人是很满意的。 “虽说现在皮肤黑了点吧,但你不觉得挺有个性的吗?皮肤白的人千千万万,但黑成我这样的,你在帝国里见过吗?没有吧?那我不就是万里挑一的黑珍珠?多性感啊!” 什么贬低自己,都是狗屁!这都把自己夸成什么样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沈煜才不会顺遂她的心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派胡言、死不要脸!” 瞧这声音铿锵有力的,看来是不认同到极点了。 但苏妤不生气,摁在他肩膀上的手分出来一只,指腹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腹肌的轮廓上划过。 “确实,和你的身材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沈煜虽然动不了,触感却是在的,自然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动作,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苏妤!”他近乎咆哮出声。 以往这恶雌向来是不屑触碰自己的,鞭子便是两人肢体接触的桥梁,可她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变得,变得……色眯眯的? 门外突然传来迦蓝月的呼声,“沈煜!沈煜你没事儿吧?!” 第18章 事情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早就该离开的人居然第一时间就被沈煜的怒吼声吸引过来,苏妤还能不明白吗,那两个家伙一直都在门外守着呢。 她扬声便要替沈煜回答,“他没……”,“事”字还未出口呢,只听见“轰”一声,坚固的门板应声而下。 竟是被一脚踹开了。 她眼皮子猛地一跳,忙不迭扳着沈煜的身子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对着门变成正面,借着沈煜足够伟岸的身形,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破门而入前,迦蓝月和琉璃的脑子里曾设想过无数种沈煜被虐待的画面,却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三个雄性面面相觑,两个衣衫齐整,一个不着寸缕,大眼瞪小眼。 沈煜脸上被苏妤气出来的红晕还没下去,冷不丁被两个同性看了个精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惊悚程度不亚于被苏妤看光。 可迦蓝月和琉璃的出发点是为了他的安危,他就算是再恼怒,也不能迁怒到两个兄弟的身上,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琉璃率先反应过来,拽着迦蓝月的胳膊往后退,“抱歉,是我们冲动了,扰了雌主的兴致。” 眼前的画面这不就和他听说过的秘术对应起来了吗? 如果苏妤又在对沈煜行刑,他和迦蓝月还能阻拦一二。 可苏妤兑现了她的承诺,果真将沈煜救了回来,那么不管她使用的方法再怎么私密,他和迦蓝月都不该干扰。 更何况夫妻结合,本就合情合法。 入目的画面冲击力太大,迦蓝月的脑子还没转得过来,提线木偶似的任由他拽着自己往后退。 心知他们俩误会了,沈煜急眼了,“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苏妤也从他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却故意越描越黑,顺便把他的嘴捂住了。 “事情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知道你们打扰雌主的兴致了,然后呢?踹烂我的门就想走啊?丧心病狂!想让我和沈煜走光吗?” 琉璃的脚步只得顿住,拖着旁边已经是身形僵硬的迦蓝月回到门口,并排充当人形大门。 这件事的确是他冲动了,听见沈煜的声音没有多想,急冲冲地就把门给踹开了。 他从来没踏足过苏妤的院子,并不知道这恶雌竟然将浴缸设在了门口,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但如今沈煜获救,他坚不可摧的忍耐力又回来了,趁着琉璃还没有被牵连,梗着脖子承认了错误。 “这门是被我踢的,我……我不会修,需要多少星币?我可以赔给雌主。” 苏妤回忆了一下帝国的货币概念,狮子大开口:“十万星币。” 小人鱼果不其然跳脚了,“什么?!就两扇破门而已,撑破天了也就一万星币,你居然开口跟我要十万?!” 瞪着蓝瞳惜财如命的模样落在苏妤的眼里,还怪可爱的。 她嘴角一咧,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继续逗弄这条单纯好骗的鱼。 “谁让你不会修门呢,这门跟了我好多年,有感情了,十万星币里面还包含了精神损失费呀。” 这摆明了是敲诈,迦蓝月的眼神警惕了起来,紧绷的姿态像是在捂住自己的钱包一样。 “不行,我没那么多钱!最多……”他面露难色,肉痛得紧,“最多赔你五万星币。” 苏妤眉梢微挑,“没钱?把你那空间戒指卖了不就有了?” “你怎么知道?!”迦蓝月的声音脱口而出,随即惊恐地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最后的嫁妆也要保不住了。 话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想补救都找不到办法,沉浸在即将失去巨款的痛苦中。 他面色如土,却听见苏妤哈哈大笑,边笑边说:“瞧把你吓的,你的空间戒指就自己收好吧,雌主难道会贪你那点嫁妆不成?” 不会吗? 那把他的嫁妆都搜刮走的人是谁?连颗米粒大的珍珠都不放过的人又是谁? 甚至那颗珍珠是被苏妤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品质不佳,顶多卖个几千星币,而一个空间戒指的价值却高达上亿星币。 苏妤却说她不心动? 一定是障眼法!想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让她找到偷走的时机! 打定了主意要把戒指藏好,迦蓝月把防备都写在脸上,嘴上却说:“我相信雌主。” 苏妤憋着笑向他投了个安抚的眼神,“这门就不用你赔了,咱们帝国还没穷到这种地步……你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就当是赔偿了。” 如此简单的赔偿,迦蓝月自然不会推拒。 只是见脾气最为火爆的沈煜,居然坚定地一直挡在苏妤身前,像是在昭示着所有权般,他的误会更深了。 难道是因为苏妤救了他一命,所以两人的关系急速升温了? 满怀心思的他顺应道:“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打扰雌主与沈煜……亲热。” “什么亲热?!谁要和她这个黑鬼亲热?!” 嘴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半天找不到机会插话的沈煜被气得肺管子疼。 偏偏身体动弹不得,挡在苏妤面前的姿势显得他在口是心非。 从迦蓝月“睿智”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怎么可以和这个丑陋的恶雌牵扯上关系! 沈煜快急疯了,连忙把苏妤向自己解释的那番说辞搬出来,“我们没有在亲热!是苏妤说她唔……” “咳……好了,迦蓝月你快去吧。” “是。” 沈煜的解释还没说完,便被苏妤故技重施地阻断了,只能望着迦蓝月的身影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上下颚活动的幅度有限,沈煜真想一口把她的脏手咬断。 迦蓝月走了,门口就只剩下个琉璃充当门神。 妖冶的红眸中波光粼粼,出口便道出了真相:“雌主是在水里添加了什么疗伤的药物吗?” 终于有个明白人! 艰难地保住了自己的名节,沈煜心中大为所动,望向琉璃的目光中皆是肯定与激赏。 我的好兄弟!可算是被你猜对了!我和这个女人半星币的关系都没有! 第19章 摸摸狼头 刚破门的时候,琉璃也以为苏妤是在用自己听说过的“秘术”给沈煜疗伤,毕竟一雄一雌光着身子泡在水里,旖旎的画面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仔细观察之后,他便从中瞧出了端倪。 沈煜的身体太僵硬了,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只留一张嘴叭叭。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尤其是被苏妤捂嘴都无动于衷,那就更不可能了,完全是天方夜谭。 要说对苏妤的憎恶,沈煜绝对是他们三个兽夫中最为严重的那个,即使被救了一条命,也断然不会纵容苏妤捂住自己的嘴巴。 “狐狸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啊。”苏妤感慨道。 本以为只要捂嘴够快就能把无中生有的游戏进行下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琉璃看穿了。 她颇为失望地松开手,被得到话语自由的沈煜骂得狗血淋头。 “贱雌!你可真是好厚的脸皮!居然存心让人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苏妤来了兴致,探出的脑袋又往前伸了一点,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那种关系?哪种关系?” 只会靠武力压制的无脑雌性忽然变得巧舌如簧,向来只能靠毒舌取胜的沈煜反倒是说不过她了,被她的反问堵住,脑袋差点儿转不过弯来。 他面色阴沉地回答:“自然是有肌肤之亲的关系。” 怼回他的话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苏妤笑眯眯道:“我们什么时候不是那种关系了?” 她呼出的热气在脸颊上轻扫,惹起簇簇痒意,从肌肤渗透至心间,沈煜突然感到身体燥热起来,各处感官也变得更为敏感。 以前都从未注意到过,这恶雌身上不知道是喷了香水还是什么,害得自己呼吸间时不时会闻见一缕甜滋滋的香气,在鼻尖缠绕着不肯离去。 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柔弱无骨,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的,指腹间一点茧子都没有,滑腻得像是豆腐一样。 等等!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女人?! 短暂的心神荡漾后,灰瞳中倏然恢复清明,沈煜恼羞成怒地讥讽:“不知廉耻的恶雌!你我之间何时有过肌肤之亲?!” “怎么没有,现在不就有吗?”苏妤理直气壮地反问。 随后扶在他肩头的手开始动了,指尖沿着他的皮肤肌理一路往下滑,斯条慢理地来到他胸前的肌肉曲线来回轻抚。 那燥热的瘙痒感如同羽毛般在身上刮来刮去,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偏偏耳畔还传来雌性特有的细柔声线。 “怎么样,这还不算是肌肤之亲吗?你再嘴硬的话……我可要继续往下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身体的掌控权如今握在她手中,任由她搓圆捏扁都无法反抗! 怒火卷着几分沈煜不愿明察的情绪,在胸腔内几度膨胀,他终是忍下了破口大骂的冲动,第一次在与这恶雌的口舌之争中落败。 脸色在青与红之间交替了几轮,原先已经准备好的词汇在舌尖打了个转,传出口时成了牙齿的厮磨声。 “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恶雌晚上睡觉最好是都开着灯,不要被他逮到报复的机会! “这才对嘛,小灰狼。”苏妤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极了。 不等沈煜为莫名其妙的新昵称发怒,胸前的那只手忽然来到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地在那头湿漉漉的灰毛上摸了摸,像是在给他顺毛。 顷刻间,酥麻的触感自她抚过的地方迅速扩散,整片头皮都麻了。 他的心跳克制不住地漏了一拍,而后是更为急促的扑腾。 他用怒吼声来掩盖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苏妤!你不要得寸进尺!” 小灰狼也逗得差不多了,苏妤见好就收,最后在毛糙的灰毛上挼了一把便退了回去,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摁在他的肩头。 “这小人鱼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她佯装没听见沈煜的话,念叨起迦蓝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还是沈煜第一次被雌性摸头,他以为自己是反感至极的,可当酥麻的触感从头顶消失后,心头居然闪过了一丝失落的情绪。 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怀疑自己是压抑了太久,身体和思想都不正常了。 “雌主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一声带着试探的询问飘过来,正是观看了他们互动全过程的琉璃。 沈煜这才想起来他的存在,心虚促使他的脸色涨成猪肝色,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在兄弟面前的颜面。 苏妤倒是坦荡得很,即使面对琉璃的试探也没有露怯,“吃烤肉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要改变!我要从良!” 她嘴唇一瘪,不满地反过来质问:“琉璃不是说相信我会变好的吗?现在却这么问我,原来前面只是敷衍我的,唉……”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她却像是能变幻出八百种表情,给琉璃都看得愣怔住了。 在今天之前,这个恶雌自恃高贵,成天都刻意板出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也就只有虐待他们的时候会露出快意又狠毒的笑容。 何时表情如此生动过? 虽然配上她现在黝黑的肤色……有些惨不忍睹,但琉璃认为,已经是比以前顺眼太多了。 浓密的长睫落下,在白皙如玉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他恭敬道:“是琉璃说错话了,不管是什么时候,琉璃都会无条件信任雌主。” 苏妤闻言在心中咂舌,兽与兽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漂亮话说的,直教人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却不知这蜜里裹着几分真心。 但口蜜腹剑嘛,谁不会呢? 她弯起眼睛,瞳仁被漆黑的皮肤衬得晶亮,“琉璃真好,雌主也会无条件相信琉璃的。” 他们你来我往地沟通欢畅,却让夹在中间的沈煜露出了问号脸。 怎么他去坐了几天牢回来,这两人的关系就进展到这种地步了? 听起来郎情妾意的,一点儿都不考虑旁人的鸡皮疙瘩! “我回来了!” 幸好有捧着衣物的迦蓝月及时赶到,将他从这古怪的氛围中解救了出来。 衣服是有了,可轮到穿衣服的环节的时候,又是状况百出。 第20章 勉为其难给你看一下 起初迦蓝月捧着衣服跨进门槛里,下意识就要往苏妤那边走的,却被她突然叫停。 “等等!” 小人鱼歪了歪头,澄净的蓝瞳里流露出疑惑,“怎么了雌主?” 难道“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也有讲究?自己随便拿的衣服她不喜欢? 身为尊贵的人鱼国小王子,能被她对待奴仆一样使唤来使唤去的,这还不够吗?她还不满意? 联想到她往日里的各种刁难,迦蓝月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个微表情,苏妤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无奈中又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没事儿,既然你这么想欣赏雌主裸露在外的身体,那就勉为其难地给你看一下吧,你过来吧!” 她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像是有一把火在头顶点燃,火势顿时燎遍全身,在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看见这恶雌的裸体后,迦蓝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怎么可能还继续走过去,他两手一抬,怀里那堆衣服分散成几道抛物线丢了过去。 也不管是落在哪里了,反正脏了也不关他的事儿,气鼓鼓地扭头就退回了门口。 苏妤不是个讲究人,衣服落在地上了也没关系,没掉进水里就行。 她对迦蓝月的行径早在调戏之前就有了预料,不怒反笑,冲着站在门口的两人眨眨眼睛。 “我要穿衣服了,你们两个……还不把头扭过去吗?” 生怕她下一句又要说出“欣赏”之类的鬼话,琉璃和迦蓝月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动作一个比一个快,仿佛再慢一秒就会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他们两个对苏妤避之不及,沈煜却是叫唤了起来,“喂苏妤!你这药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还是动不了?你去穿衣服,那我怎么办?” 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这副躯壳就像是瘫痪了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儿,都只有面部表情能够自由活动。 满肚子的药水还没消化呢,他是真的不想再喝第三壶了。 “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还不行?急什么,药效发挥不需要时间的吗?” 苏妤的回答漫不经心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敷衍。 沈煜还要说话,却听见命令式的口吻:“闭气。” 他下意识地照做,呼吸才刚刚屏住,肩头的控制力便消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朝着水一头栽了下去。 瞄了一眼在门口身板挺直的两人,苏妤用提前备好的浴巾将自己裹住,随意擦干后便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可她在那堆衣服里翻来翻去,都没找出一件适合自己的尺寸。 “迦蓝月,你拿来的两套衣服尺寸都这么大,确定其中有一套是给我穿的吗?” 被点到名的迦蓝月身形一僵,恍然大悟后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果然!这恶雌和从前根本没什么两样,爱使唤人不说,成天就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攥了攥,他憋屈地解释:“雌主只说让我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当作是踢坏门的赔偿,我当然是从自己的新衣服里挑了两套出来。” 他不知道苏妤为什么要向自己讨要两套衣服,但猜测是给沈煜穿的,两套衣服而已,她要,那就给呗。 可是这个恶雌怎么又不满意了?难不成就她那个小矮子,还妄想能穿自己的衣服? 太可怕了,她那么好色,该不会是有别的用途吧? 迦蓝月在这里胡思乱想,殊不知苏妤亦是满头雾水,“我让你拿两套衣服过来,一套给沈煜穿,一套给我穿,你拿两套自己的衣服是打算都给沈煜穿的吗?那我呢?” 这下不止是迦蓝月的火气蹭蹭蹭地涨了,就连琉璃的眼中也闪过不屑。 什么改变?什么从良?刁难人的臭毛病一点都没变。 迦蓝月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憋着怒火的声音闷闷的,“这里不就是雌主的屋子吗?难道雌主没衣服穿了吗?恕迦蓝月无能,不知道去哪里能给雌主找套新衣服来。” 早知道还不如赔她十万星币呢!破财免灾,起码能少受一次气。 苏妤后知后觉地理清楚了头绪,一拍脑袋。 对哦!这里是原身的,也就是自己的屋子,不是酒店! 原身的衣服在哪儿?自然是在闺房的衣橱里了。 是她自己还没能完全适应新身份,所以才把如此重要的一点给忘了,站在迦蓝月的角度来看,可不就是蛮横无理的刁难嘛。 这怎么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于是苏妤干笑了一声,“哈哈,我在和你开玩笑呢。”转头就把自己之前脱下的衣裙往身上套。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出多少汗,先将就着穿一下吧。 她所谓的“开玩笑”并没能让迦蓝月的怒气减少,反而更生气了。 开玩笑是要大家都觉得好笑,那才叫开玩笑,她这个只能叫“捉弄鱼”。 迦蓝月气着气着就开始伤春悲秋,命苦啊,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嫁过来。 可眼下有个人比他更命苦。 沈煜是只不会水的旱狼,被推下水前的那口气根本就没吸到多少氧气,埋在水里听着他们模糊不清的对话,只觉得两人怎么那么啰嗦,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 再后来就是苏妤穿衣服。 这恶雌怎么穿个衣服都这么墨迹?是不是故意拖着时间折磨自己?还真就被她又开发出一种新型刑罚了。 胸腔里本就不多的氧气逐渐减少,肺都开始疼了,沈煜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感到脑袋愈发昏沉。 帝国中大部分兽人都是会水的,沈煜没有提过,但他无论是异能还是体能都可以称得上是兽人中的佼佼者,所以在场的三人都默认他的水性能达到平均水平。 苏妤刚才没第一时间就捞他起来,是为了避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她的撩汉宗旨是:可以揩别人的油,但不能被人揩油。 才刚穿上衣裙就下水湿身,而且还是当着三个男人的面,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得不暂且坐实恶雌公主的身份了,苏妤清了清嗓子,不太熟练地使唤道:“那个啥,你们两个,来帮我捞一下沈煜。” ? ?感谢小宝们投的票票~晚点还有一章~ 第21章 没占便宜,只是人工呼吸 听见苏妤的命令,迦蓝月和琉璃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弄表情,嘴上却齐声应答。 “是。” 雄兽皮糙肉厚,“湿身”这件事对他们而言不足挂齿,转身就下水捞人。 沈煜被他们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像条鱼一样光溜溜的,兄弟俩不自在地别开眼,却倏然发现了他的异常。 沉不住气的迦蓝月大叫起来,“糟了!沈煜他晕过去了!” “啊?”苏妤不理解并大为所惊,在他们俩把沈煜平放在地上后赶忙凑了上去。 琉璃已经从多方面观察后做出了总结:“面色苍白、结膜充血、呼吸暂停、心跳加速,他这是溺水了。” 对于一条在水下也能呼吸的美人鱼来说,这则消息就像是吃饭把自己噎死了一样离谱,他瞪直了眼睛,“什么?!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 琉璃没有理会他的讶异,转而看向拥有治愈系异能的苏妤,“雌主,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人工呼吸了。” 异能可救不了溺水,好在是考过急救证的,苏妤没有犹豫,当即双掌摁上他赤裸的胸膛规律地按压起来,按完后又捏住他的鼻子,毫不避讳地将嘴唇贴上去吹气。 这一套动作下来,琉璃和迦蓝月都看呆了。 怎么回事,苏妤是突然长脑子了吗?她不是只长了张嘴的废物吗,怎么无师自通了烤肉吃法之后,现在居然连心肺复苏的急救措施都施展出来了? 而且她和沈煜不是相看两相厌的吗?怎么想都不想就嘴对上嘴了? “咳咳咳……” 在苏妤的不懈努力下,沈煜呛出一口水来,终于醒了。 可当他顶着三道直勾勾的视线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觉得自己还不如别醒! 自己的短处就这么以最耻辱的方式暴露了,他想杀了苏妤的心都有了,尤其是感受到按在胸前的小手后,怒火直攻心底。 “苏妤!!!!” 苏妤抬起两只爪子,做出投降状,“干嘛干嘛,我可没有占你便宜啊,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 她说什么?人工呼吸? 属于沈煜的那片天坍塌下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火上浇油,苏妤是在行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个转折,迦蓝月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后怒目瞪向苏妤。 “苏妤!你是不是故意刺激他的?!” 这可真是冤枉苏妤了,她也没想到这条狼的抗压能力这么差,做个人工呼吸都能给他气晕过去。 可惜治愈系异能不能治溺水,同样也不能治怒火攻心的内伤,她伸手探了探沈煜的鼻息,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 “没事儿!死不了!” “你!”迦蓝月还要发作,被琉璃别有深意地拍了拍肩膀,只好作罢。 只是胸口大幅度起伏着,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苏妤不以为意,咸猪手伸出去在他的背后抚了抚为他顺气,又赶在他发怒之前收回来。 “生气伤身体,小月月,年轻人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她的手掌有多么柔软,在背脊上留下一串电流似的酥痒。 陌生的触感令迦蓝月直接跳了起来,当真是将触电般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是要破口大骂的,可对上苏妤那双盈着笑意的眼睛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以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竟然没有发觉,其实苏妤的眼睛生得很漂亮。 比他的瞳色还要浅几分,是明澈透亮的湖蓝色,圆溜溜的,对视时像是能轻易窥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上翘的眼尾却又挑起了几分灵动的狡黠。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感到心跳的速率不正常地加快,慌忙挪开了视线。 不能再多看这个丑陋的恶雌一眼了,看久了会导致审美水平一落千丈! 苏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暗道这三个兽夫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纯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兽世的民风如此。 她瞥了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墨蓝色天幕,打发他们离开,“好啦,天色已晚,沈煜就交给我照看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晚饭也自己解决吧,不用管我了。” 竟是要留沈煜在她房中过夜了? 迦蓝月羞恼的脸色微微一怔。 从前她是看不上沈煜的,难道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令她心灰意冷,这才更换了目标? 原来这恶雌不仅好色,还花心得很! 犹如被一盆冷水泼下,刚才还在飙升的体温转眼间便冷却下去,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小人鱼变脸的速度太快了,从娇羞转变成生气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说走就走,留下苏妤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雌主可是要亲自照顾沈煜?雌主体弱,要照顾他恐怕多有不便,不如让我带他回去吧,雌主的身体要紧。” 比起他任意妄为的性子,琉璃就要体贴得多了,甚至要代替她照顾沈煜。 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为了沈煜考虑的幌子,但听起来是令人舒心的,起码苏妤很受用。 受用归受用,她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用,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来看着他就行。” 见琉璃面露迟疑,她又道:“毕竟我有治愈系异能,这特制药也是我给他用的,你带他回去的话,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没办法应对。” 琉璃垂着眸思索了半晌,被她说服了。 沈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对医术是一窍不通的,如果半夜沈煜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他的确是应付不来。 “那只能辛苦雌主了。”他轻声道,眸光闪烁了几下,又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两扇门。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妤无所谓地摆手道:“没事儿!一会儿我叫几个侍卫过来,问问他们会不会修……实在不行就在皇城中随便请个师傅过来。” 在人类末世时什么苦日子没过过,不就是少了两扇门嘛,不碍事的,只是隐私性差了点而已,照样睡得着。 她这么想着,却听见琉璃低柔的嗓音:“雌主,我会修。” 第22章 多谢雌主怜爱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时最有魅力,以前苏妤还不信,直到她亲眼观看了琉璃修门的全过程,终于信了。 那么厚实的门板,他单手便能轻松提起来,虽说自己也行吧,但那都是得益于成为异能者的体能提升,也就是作弊。 琉璃却不同,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优美,却算不上发达,甚至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可以说是身材瘦削。 显然是奴隶的出身让他吃尽了苦头,在磨难中练就出一身力气,连修门这种杂活都会干。 他劳作前将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媚,多了几分干脆利落的俊逸。 修门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只见沉重的门板被他单手肆意地翻来翻去,另一只手拿着修理工具“铛铛铛”地砸了几下,那两扇门居然就这么被重新安装了回去。 过程中,苏妤只顾着盯着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看了,以至于门被装好时还没反应过来。 奖惩分明,既然惩罚了破坏门的迦蓝月,那就同样应该奖赏修好门的琉璃。 奖励什么呢?给钱当然是最直接的。 可惜原身是个赌徒外加败家子,囊中实在羞涩,星网账户里的星币余额连一万都不到,这还是靠沈煜和迦蓝月的嫁妆填补亏空后的数额。 要不是搜刮了他们的嫁妆填窟窿,她的个人资产应该为负数才对。 苏妤为此感到庆幸。 没钱就没钱吧,不是负债状态就行,不然她刚穿过来就欠了一屁股债要还,往后的兽生还能幸福吗? 至于被坑害不浅的两位兽夫,只能尽力补偿了。 她从原身的所剩无几的首饰中挑了几个贵重的作为酬劳,转卖成星币也是可以的,谁知琉璃却一个都不肯收。 “这些小事本就是兽夫的分内之事,雌主不必如此。” “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也不行吗?” “不可,雌主的礼物太贵重了,琉璃受不起。” 他低眉顺目地颔首,嫣红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与他情商不符的执拗。 苏妤只好放弃了这个方案,思来想去,佯装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却从自己的空间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呶,这个送给你总行了吧?实用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总得让我表达一下谢意吧?再不收下,我可要生气了。” 一条平平无奇的黑色发带躺在她的掌心里,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 刚才琉璃干活的时候,她特意欣赏了一下那头柔顺靓丽的红发,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他的发带。 廉价至极的材质,尾端都已经开线了,可见平时过的都是什么贫苦日子。 虽然她这条发带也不见得材质有多好,但肯定是比琉璃的那条好的,起码是崭新的!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琉璃,这总能收下了吧? 却见眉眼如画的男人望着那条发带,愣怔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此朴素的发带对于雄兽来说是刚刚好,对于帝国公主来说……似乎是有些磕碜了。 琉璃接下来的话也应证了她的想法。 “雌主这条发带似乎从未见过。” 他的嗓音低磁,像是砂砾般摩挲过心间,令人浑身酥痒,不自觉就会放松警惕。 红宝石似的瞳仁却紧紧注视着苏妤的面颊,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如此打量的目光,苏妤难免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表面上却镇定自若道:“本公主的首饰那么多,你没见过当然是正常的。” 琉璃又盯着她望了几秒,“是琉璃冒犯了,多谢雌主怜爱。”遂伸手接过。 他的神情除了受宠若惊以外,还透露出一丝类似于羞赧的情感,耳尖也红红的,像是生理性的自然反应。 虽然在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记载,但苏妤隐隐有了猜想,于是在他离开以后,赶忙用光脑搜索了一下。 【送雄兽发带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热烈的表白,寓意为:我与你结发同心!】 嗬! 看见答案后的苏妤虎躯一震。什么叫撩却不自知?这不就是嘛!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送异性礼物就能整出个表白来,莫非她真是撩汉天才? 只是以原身的身份送出去这种寓意的礼物,也不知道琉璃走出院子后,会不会转手就丢进草丛里去了。 算了,送都送出去了,怎么处理就不关她的事了。 不得不说,这狐狸兽夫完全是居家型好男人的代表,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做任何事情都细致入微,走之前还特意帮她把沈煜的身子擦干,穿好衣服以后按照她的指示放上了床。 她朝床上的人投去一眼,见沈煜仍然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意思,便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自言自语: “既然你还没醒,那就别怪我先吃晚饭了哦。” 忙活一下午,等到琉璃帮她修完门以后更是天都黑了,她无心欣赏外面月华如霜的夜色,一心只想干饭。 时刻要关注着沈煜的身体状况,加之原身的闺房中有桌子,索性就在房间里吃晚饭了。 兽世的雌性珍贵,因此是不存在像古代伺候公主的丫鬟一说的,负责照顾公主饮食的厨师早在琉璃修门之前就来送餐了。 往日里原身没出现在前厅的时候,厨师便会特意跑一趟,将饭菜送来。 苏妤没收,让他送到琉璃的院子里去了。 她将侍卫们对琉璃的轻蔑态度都看在眼里,打定了主意要抬高琉璃的身份,不让他再像从前一样受委屈。 至于她自己嘛,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所有存储在里面的食物都会保持放进去时的新鲜度,根本不用担心会坏。 末世的时候她就囤了不少货,末世后更是进货无数,其中还包含了不少熟食。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的货架上挑了盒自热火锅出来。 牛油的麻辣鲜香很快就盈满了整个屋子,她咽下口腔里分泌出的液体,迫不及待地拆了筷子,也不管烫不烫了,夹上一块牛腩就往嘴里送。 床上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似是不情不愿地,“你在吃什么,这么香。” 第23章 你喂我吃 第一声“喂”传出的时候,苏妤手里的筷子一滑,牛腩差点儿没掉在地上,幸好她动作灵活,及时伸长了脖子接住了。 她没有立刻搭理突然醒过来的沈煜,裹着咸香的牛腩入口,肉质鲜嫩肥而不腻,每一口咀嚼都能尝到浓郁的肉香。 直到把这块牛腩咽下肚,她才艰难地将视线从浸满牛油的各种肉上挪开,望向床上那道仍然纹丝不动的身影。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还是不能动吗?” 无论是从哪个层面考虑,她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沈煜能快点恢复正常,而不是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那里。 沈家还不清楚自家二少爷在雌主这里受尽的屈辱与折磨,否则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举动呢。 沈煜的哥哥——沈逸,也就是原身求而不得的那个白月光,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出了名的杀神,死在他手下的污染种无数,森森白骨若是堆起来,怕是得有天际那么高。 如今污染种猖獗,帝国的安全还要仰仗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呢。 若是被他知道自家弟弟的经历…… 还没与他较量过,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苏妤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且不论他是否会蓄意报复自己,万一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在原身的记忆中,拥有镇国实力的也就只有沈家了。 这么说来,原身这一家子可真不是个东西,人家沈家上下精忠报国,他们却如此对待沈煜。 “喂!你装什么耳聋?我在跟你说话呢!” 不满的叫嚷声将苏妤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对待沈煜的态度更上一层楼。 即使沈煜看不见,也要堆起一个谄媚的笑脸,“怎么啦怎么啦,刚才没注意听,不好意思哦,要不你再说一遍呢?” 心里却叹息:唉,到现在还躺在那里,看来还是动不了,也不知道要照顾少爷到什么时候去。 “我说……”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沈煜显得忸怩极了。 “我说你在吃什么,闻着……挺香的。” 苏妤还能不懂吗,孩子这是饿了。 能不饿吗,被关在地牢里折磨三天,每天就喝一点营养液吊着命。 想到他背后的势力,苏妤就觉得背脊发凉,回应他的态度积极。 “我在吃自热火锅,老好吃了,你想吃吗?我喂你啊!” 都已经打算端到他面前去了,却听见沈煜反应过激的声音:“谁要你喂?!” “你不吃啊,那好吧,那就只能我一个人享用了。” 他是不想吃还是不想被喂,苏妤当然是分得清楚的,只是他现在动不了,不想被喂的话那不就等于不想吃吗? 她才不会内耗呢,不吃正好,自热火锅的量那么少,她一个人就能吃掉两盒。 夹了块笋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又夹了片土豆,她没有吧唧嘴,仅仅是清脆的咀嚼声都能让人听出吃得有多香。 饥肠辘辘的沈煜哪儿抵挡得了这种诱惑,狼作为犬科动物,嗅觉是极为灵敏的。 兽人们的饮食都以保留食材的原汁原味为宗旨,大多是清蒸、水煮类的做法,何时闻过这般鲜香刺鼻的麻辣味。 馋虫在只存了水的胃里爬来爬去,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等到听见苏妤嗦粉条的声音时,孤苦伶仃的馋虫在他胃里发出一声哀鸣。 咕—— 那一刻沈煜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如此丢脸过!就算是受刑时也将一身傲骨挺得笔直! 好在苏妤没有嘲笑他,只是暂停了进食,试探性地问:“你饿了吗?要不我喂你喝一支营养液吧?” 营养液虽然看上去只是无色无味的液体,但是能补充身体所需的各种元素,且饱腹感十足。 只是喂一支营养液而已,喝起来很快的,总不会连这都不同意吧?除非他是真想饿死自己。 苏妤这么想着,却在静默的几秒钟后,听见床上人低若蚊蚁的声音:“我要吃自热火锅。” 他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人听清楚了。 要不是苏妤的耳朵好使,又捕捉到了“自热火锅”这个关键词,还真就要听不懂他的话了。 但这头倨傲的狼居然直接跳过了营养液的选择,主动说自己要吃自热火锅,倒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来无论是狐狸,还是人鱼,还是狼,都躲不过馋嘴的这一关啊。 一盒自热火锅肯定是不够吃的,苏妤干脆从空间里又拿了两盒出来。 反正沈煜是正面朝上躺着的,床与桌子之间的距离不小,他没办法在余光里看见自己的动作。 空间系异能作为最后的底牌,苏妤暂时还没有展露的打算,毕竟据原身的认知来看,帝国还没有出现过多系异能者。 原身皮肤变黑的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捣鬼,多留一手保命技能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撕开刚拿出来的那两盒的包装,正将食材拆包后往里面倒呢,却听见沈煜的催促。 “你在干什么?苏妤你不要欺人太甚!明明就是你问我要不要吃的!” 想到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的可能性,沈煜的脸色铁青,灰色瞳孔中涌现出懊恼。 怎么就馋虫上脑了呢?说出口的话都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就算是没见过的食物又怎么样,那可是苏妤啊! 都怪这恶雌今天突然换了个路数,变了个人似的,才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要改口也来不及了,苏妤的安抚声亦是令他感到怪异。 “别急哦,马上就来!” 怎么听起来……比以前温柔多了? 苏妤端着自热火锅过来的时候,他正耷拉着眉眼凝视天花板,面上蒙着一层恼色。 还以为是让他等急了不高兴,立刻夹起了一块牛腩表示诚意,“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自热火锅很烫的,我端过来不得小心点嘛?” 哄小孩似的口吻,搔在耳廓上痒痒的,使得沈煜的体内莫名生出一股躁意,目光在天花板上盘旋,就是不肯看她。 苏妤不以为意,启开唇瓣对着那块牛腩轻轻将热气吹散,才送到沈煜的唇边。 她体贴的喂食行为更是让沈煜像见了鬼一样,紧抿着唇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这里面下毒了吗?” 第24章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原来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在担心自己下毒啊,这三个兽夫的反应还真是如出一辙。 苏妤“扑哧”笑出了声,调笑着反问道:“那要不先从我嘴里过一遍,再喂给你?” 沈煜额间的青筋一跳,要不是身体动弹不了,此时恐怕已经跳得离她三丈远了。 这恶雌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为什么从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之后,一举一动竟变得如此孟浪?她都不害臊的吗? 难道是腻了肉体刑罚的折磨,改成心理折磨了? “你吃不吃?真的在等着我从嘴里过一遍给你吗?那好吧……” 耳边苏妤的声音比魔音还可怕,他忙不迭张口,用舌头将那块肉卷进嘴里咀嚼。 牛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与牛油的辛香味交织在一起,是他从来不曾尝试过的美味,灰蒙蒙的双眼倏地亮了,越嚼越亮。 纵使他嘴上不说,享受美味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一切,咽下以后就转着眼珠子使劲儿往苏妤的手里瞄。 苏妤竭力控制着嗓子眼里蓄势待发的尖叫声,瞳仁都快弯成心型的了。 谁懂啊,用舌头卷走食物,吃完第一口就期盼着第二口的投喂,这和小狗狗有什么区别! 还好沈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盒自热火锅上,并没有察觉到她无限接近于变态的表情。 接下来便是一口接一口的投食,每当沈煜的喉结上下滚动,唇边就会迎来一口新的投喂。 他沉浸在新奇又独特的美味中,逐渐就忘记了正在投喂自己的人是谁,吃得愈来愈欢,如果此时是兽形,恐怕苏妤还能看见他摆来摆去的尾巴。 一盒睫眼间就见了底,在渴望的眼神中没等到下一口后,沈煜这才想起来把视线往上移。 冷不丁对上一张黑人脸的慈爱笑容,他的瞳孔震地,头皮都快要炸开来了。 苏妤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外貌多么具有攻击性,笑眯眯地安抚他:“别急,还有两盒,等我去拿来……” “你自己吃吧。” 她的话被沈煜脱口而出的拒绝打断,愣神之际,那双小狗眼已经闭上了,赌气似的语气:“我要睡觉了。” 谁又惹他生气了?我吗? 苏妤露出黑人问号脸。 伺候少爷似的喂他,他居然说变脸就变脸?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哦,那你睡吧。”她木着脸丢下这一句,为两人本次的互动画下句号。 回到桌前坐下时又重展笑脸,不吃好啊,不吃的话,她就可以一个人吃两盒! 苏妤开动了,俨然将床上的人当成了空气,又觉得只是吃饭的话太单调了,用光脑随便调了个频道出来看。 兽世的光脑技术比人类世界的电脑要高级,尺寸和手机一样小,其中绑定了个人账户,可以用来消费买单。 也可以用来通讯、娱乐,就像是她现在看视频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实现不借助外物的投屏。 她现在看的应该是一档恋综节目,与人类世界的恋综流程有所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就好比现在的嘉宾登场环节,第一个出场的是长相娇美,人畜无害的兔子小姐,紧接着:豹子先生、老虎先生、狮子先生…… 清一色的男嘉宾,雌雄比例严重失衡。 在了解完简介后,苏妤两眼放光,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恋综,这分明就是个雄竞修罗场!铁打的兔子小姐,流水的雄兽。 在这档节目里,雄兽们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俘获女嘉宾的芳心,得到女嘉宾的回应就可以牵手成功。 女嘉宾可以不选,也可以……多选?! 甚至在女嘉宾不满意的情况下,每期出场的男嘉宾人选都是可以换的! 苏妤咽下一块毛肚,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妈呀,这和天堂有什么区别?” 眼睛和嘴巴都是津津有味,吃饭速度不自觉就慢了下。 于是装睡的沈煜时不时就能听到她浮夸的惊叹声,老巫婆似的笑声,偶尔还会附上几句点评。 “这个狮子不行,肌肉发达得有点过分了,不美观啊!做起事情来也是毛手毛脚的,妥妥的肌大无脑!” “这老虎看起来还不错,薄肌就是养眼啊!说话还这么温柔,哎哟我不行了……” “啊这,怎么这头狼的泳裤尺寸比其他人都要小呢?完了孩子,你输在起跑线上了!狼族的名声不保,看来是要矮其他种族一个头啊……” 沈煜闭着眼睛听了半天她的絮絮叨叨,直到听见她对于狼族的点评时,终于忍无可忍。 “苏妤!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早就知道他是在装睡的,苏妤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或是慌张,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地淡淡道:“我说别的狼呢,又没说你,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干嘛?” 沈煜被气得呼吸急促,胸腔里像是有火焰般流窜,随时都要从嘴巴里喷出来。 她给自己脱衣服放进药池的时候难道没看见吗?怎么能……怎么能睁眼说瞎话,把他和那种,那种发育不良的狼混为一谈? 有心想为他们狼族辩解,可苏妤一个“对号入座”就把他的路堵死了。 这还不算完,节目里的那头狼似乎和其他男嘉宾发生了什么口角,苏妤看热闹不嫌事大秒站队。 “狮子哥不要怂!直接亮出你的肱二头肌啊!把这只弱鸡狼摁在地上揍!揍得他满地找牙,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沈煜的后槽牙默默咬紧了。 这真的是他的错觉吗?真的是他对号入座了吗?而不是苏妤在指桑骂槐? 他听不下去了,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吵死了,你就不能换个频道吗?” “能啊,怎么不能。”苏妤出乎意料地配合,当即换了个频道。 一串莫名其妙的喘气声传来了出来,回荡在偌大的卧室中,暧昧的气息散落一地。 沈煜顿时双眼瞪得像铜铃,偏偏苏妤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关掉,而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 “哇塞,这个动作……没见过哎!” 嚯,没想到兽世在这方面如此开放,这是她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想逃却逃不掉的沈煜疯了,“你是故意的吗?!你就非得看这些吗?!” 第25章 那就一起睡床上 这恶雌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比起这些新型的花式折磨,他宁愿苏妤像之前一样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当然了,绝对没有渴望她用鞭子的意思。 听见他的忍无可忍的咆哮,苏妤的声音拖得很长,“哦……那就不看了吧。” 光脑终于关掉了,耳边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的骚扰,沈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妤的晚饭也吃完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去把垃圾丢掉以后回来。 刚进门就听见沈煜的询问:“迦蓝月和琉璃他们呢?”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妤领会了,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不想与她共处一室呢。 她没有分去眼神,从原身的衣橱里拿出一套睡衣来,将挽起的长发放下。 “这么晚了,他们俩当然是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去了。” “什么?!那我呢?!” 迦蓝月那家伙是指望不上,但在沈煜的设想里,晚上是会有琉璃这个好兄弟来照顾自己的。 “你?你当然是留在我这里,由我来亲自照看咯。”苏妤亲手为他补刀。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煜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你照看我?” 确定不是折磨吗? 准备工作都就绪了,苏妤走出屏风来到豪华大浴缸面前,边脱衣服边往里面注入灵泉水。 “不要大惊小怪,放心吧,你的雌主很会照顾人的,保准儿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她语气淡然,像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沈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烈的危机感直逼天灵盖。 难道是受刚才“特殊节目”的影响吗,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呢?仿佛背后隐藏了什么特殊含义一样。 满屋子都是“哗啦啦”的水声,心思不正的时候,水声溅到耳朵里都是烫的。 沈煜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你这里就一张床,怎么睡?还是让我去琉璃的屋里吧,我们兄弟感情好,他会照顾我的。” 因着身体的支配权都掌握在苏妤的手里,他收敛了自己的言辞,没再说出什么趾高气昂的话。 士可杀不可辱,绝对不能在这方面被占了便宜! 彼时苏妤已经下了水,任由灵泉水一点一点地没过全身,清凉却不会过于寒冷的水温在这个季节刚刚好,舒服得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一般。 身体舒服了,心情也就跟着舒畅了,她好脾气地回复在那里暗戳戳试探的沈煜: “床给你睡,我打地铺。” “那怎么能行?你……雌主贵为公主,怎么能睡地铺?这要是传出去了,我是要被全帝国的雄性戳脊梁骨的。还是让我去琉璃那里吧!” 苏妤怎么听不出来呢,前面的违心话都是铺垫,唯有最后一句才是他的真心话。 她无声地勾了下唇角,改口:“那就我睡床上,你睡地铺。” 那头过了几秒才回过来:“……地上太硬了,我睡不着。” 句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那就一起睡床上。”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拴在这里了。 沈煜当然不同意,让他和这个恶雌睡在一张床上,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行!苏妤你是不是真的不知廉耻?谁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他还要破口大骂,却听见“噗通”一声,而后便没了苏妤的声音。 “喂……喂?苏妤!” “我不要在你屋里过夜,你给我送到琉璃那里去!” “你在干什么?听见我说话没有?!” “你嘴巴被水泥封住了?装什么死!” 恼怒的情绪中似乎还搀着点别的,他咬着牙关再度尝试掌控身体,却还是徒劳。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窜出来的动静。 “你嘴巴里糊屎了,这么着急?” 窜出来的人自然是苏妤,上来便是一句杀伤力极强的回敬。 沈煜一口气差点儿没喘得上来,匮乏的词汇量令他无力回击。 “你才嘴里糊屎了!” 苏妤不理会,兀自用双手在湿漉漉的脸上抹了几把,低头,看见满掌心的黑色油污。 不止是脸上,身体的肌肤亦是如此,摸起来黏黏糊糊的。 但她并不嫌弃自己,将浮于表面的那层油污清洗干净后,才从空间里掏了个镜子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经过两次用灵泉沐浴以后,原先黝黑的皮肤似乎已经有所好转了,便也有了照镜子的勇气。 但当明亮的镜面清楚倒影出一张黑乎乎的脸蛋时,“噗——”,她两眼一翻,感到一股气血直冲咽喉,像是要吐血了。 甚至她的眼睛往上翻时,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翻白眼,说实在的,她从未觉得眼白在眼睛中的占比有如此大过。 那两圈莹白与漆黑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导致原身碧蓝色的眼珠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用画笔染色上去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又看看,喃喃自语:“原来我有这么黑啊……” 床上传来一声冷笑,像是报复,“你以为?” 苏妤继续把他当空气,视线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刚才说话时露出的几颗牙齿,在大面积的黑色中竟是如此扎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苏妤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黑人牙膏的图标,于是她也对着镜子展露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哈哈!”实在是滑稽得有点过分了,她根本憋不住笑。 她一笑,镜子里的黑人也跟着笑,黑漆麻乌的脸上,眉毛和鼻子几乎都看不见在哪里,就只有两只眼睛和牙齿最醒目。 怎么办,更好笑了。 “哈哈哈哈嗝……笑死我了,怎么能这么黑啊哈哈哈……哪位老板能看看我,请我去拍牙膏广告绝对火!” 她在这里笑得跟疯子一样乐不可支,那厢沈煜躺在床上嘴角抽搐。 作为一个听见了苏妤内心活动转变全过程的人,他不得不对这女人的精神状态表示怀疑。 到底是被异能觉醒的高烧烧坏了脑子,还是被自己黢黑的皮肤气到发颠? 他也不想搭理这个颠婆,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反复调整呼吸后,他试图心平气和。 “今晚到底怎么睡?” 第26章 对姐姐动手可是重罪 皇宫的后花园中,苏妤在侍卫的带领下走在前头,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迦蓝月和琉璃。 两位兽夫的样貌皆是超凡脱俗,一个形似精灵,一个媚如妖精,偏偏中间站了个苏妤,像是在两朵鲜花中间塞了坨牛粪进去。 以上是苏妤内心的实时想法。 不过她没有为新皮囊感到自卑或是痛苦,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妥妥的喜剧人代表啊,走到哪里都会是最吸睛的那个。 照镜子的时候特地对比了一下脸部和身上的皮肤,虽然差距不大,但近距离的细细观察下发现,身上的皮肤是要比脸上白一点的。 这都是得益于灵泉的功效,才泡了两次就能看出来变化,变回正常人指日可待,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除了肤色,她还对着光仔细地研究过了,原身的五官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立体又精致,只是被黑皮肤暂时掩盖住了光芒而已。 也许在变白之前真的可以考虑去接个牙膏类的广告,好歹能让干瘪的小钱包充实一点。 她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中,一路都没有说话,身后的迦蓝月却憋不住了。 “皇后只说要请你过去共进午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也带着?” 这声音显然是带着不满的。 他在人鱼国时身份尊贵,生活无忧无虑,自然也不用受诸多规矩的束缚。 可来到帝国就不一样了,言行举止都象征着人鱼国的形象,不免拘束了许多。 尤其是在皇帝和皇后面前,还需表现得更加端庄得体。 以往这种家宴,“苏妤”是从来不带他们去的,也不知道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苏妤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总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大餐吧?当然是要带着你们一起的咯。” 皇后每回办这种家宴都会准备得很丰盛,她的本意是带迦蓝月和琉璃换换口味。 “谁要吃那些。”迦蓝月在后面小声嘀咕,还是闷闷不乐的。 苏妤认真地反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海鲜吗?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带你吃!” 她态度诚恳,是真的在了解兽夫的口味。 倒显得自己在胡搅蛮缠了。 迦蓝月愣了一下,脸颊飞上两抹浅浅的红云,轻轻“哼”了一声。 这还傲娇上了。 苏妤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也不急着逼问,另辟蹊径道: “每回家宴,我那位姐姐都要带着一大堆莺莺燕燕,只有我孤苦伶仃,带你们俩过去就不一样了,你们往哪儿一站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可不就是我的排面吗?” 她这一下,可算是正中无误地拍到鱼屁股上去了。 臭美的小人鱼昂了昂头颅,“那倒也是。” 苏妤噙着笑意,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琉璃。 “琉璃你放心,有我父皇和母后在,二公主她肯定会收敛的。如果她还敢不识好歹地来骚扰你,我也不会再对她客气。” 眼帘撩起,阳光折射进那双晶莹剔透的赤瞳里,流光溢彩,直教人的心神都随之荡漾。 他定定地回望苏妤,低声道:“谢谢雌主。” “这有什么好谢的,雌主保护兽夫,天经地义!” 确定没说反吗? 在场的两位兽夫眼神错愕。 “哟,这不是我那位黑如煤炭的好妹妹吗?太阳这么烈,怎么你还出来走动啊,不怕被晒黑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道像是融合了一大罐白糖的甜腻嗓音,可不就是她刚刚才提到的苏婉清吗? 苏妤撇了撇嘴,暗道运气不好,居然还没入席就被她逮到了。 她的讽刺声落下,另一道男声随即响起。 “雌主说笑了,三公主如今黑成这样,已经晒不黑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竟是夫唱妇随上了。 “哈哈哈——”整齐划一的笑声紧随其后,不用看也知道来自于哪里。 琉璃和迦蓝月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雌主与兽夫的颜面本就是一体,即使他们再厌恶苏妤,也不能容忍外人如此嘲笑。 驻足的功夫,花枝招展的苏婉清已经带着一群雄性们走过来了。 带路的侍卫自然是不敢得罪的,抹了把额头沁出的冷汗,毕恭毕敬地行礼,“二公主。” 苏婉清迫不及待地想看见苏妤受挫的样子,走到跟前来却失望了。 小黑人露着八颗大白牙,笑得正灿烂呢。 “姐姐,和你的兽夫们配合得这么好,私下里没少练习吧?排练了几遍?让我猜猜……最起码也得有个五遍吧?” 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鸣惊人,竟直接将真相给道破了。 苏婉清和她的那群兽夫们不约而同地面色微恓。 她怎么知道?居然连排练的次数都知道? “是不是疑惑我怎么知道?啧,当然是因为给你们排练的人脑子太蠢,一群人的大笑声怎么能设计成节奏一致呢?谁家好人这样笑啊?一点都不真实,下次不要这样笑了,改成各笑各的。” 苏婉清的兽夫们中有人懵懵懂懂地点头,被旁边的好兄弟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苏婉清本人的脑子倒是不至于转得那么慢,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雄性也开口,“三公主黑成这样难道不好笑吗?我们根本用不着排练。” 这道声线与方才和苏婉清打配合的声音重合,看来是个真心替她出头的。 只可惜,他们刁难的人是苏妤。 苏妤脸上的笑意不变,视线循着声落定在那个容貌清秀的雄性脸上,笑意加深,目光里却是猝然降到冰点的森寒。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咻”一声,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倏然割开,黑影掠过众人的睫眼,一条长鞭凭空出现在苏妤的手中。 她翻转着手腕随意在空中甩了几下,像是在活动手腕般轻松,却每一下都在空气中划出巨大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鞭子要是挨在身上,只有皮开肉绽的下场。 众人的眼神颤缩,连苏婉清都后退了一步,满脸的警惕,“你想干什么?对姐姐动手可是重罪。” 第27章 这是可以说的吗? 在一众畏惧的视线之中,苏妤轻佻地笑了一下,目光直逼刚才出声的那个雄性。 后者已经缩起了脑袋,回避与她对视。 “姐姐贵为二公主,对姐姐动手自然是重罪,那我教训一下姐姐那位对我出言不逊的兽夫,总是不违法的吧?” 在皇位继承人正式公布之前,她们姐妹俩同为公主,平时吵架拌嘴的,骂得再凶那也是亲姊妹平起平坐的关系,犯不上动手。 可苏婉清的兽夫算个屁? 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就算是想狐假虎威,也得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老虎还是猫吧? 苏妤的话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对苏婉清的百般避让,骂不还口,那只是独属于苏婉清一个人的肚量,不代表他们这些兽夫们也能借雌主的势。 以往不去和他们计较,不意味着能一直容忍下去,只要她想翻脸,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将他们压死。 那可是苏妤,是帝国臭名昭着的三公主!将人命视为草芥,残酷暴虐到连自己的兽夫都打! 想明白了这一点,用不着苏妤再多说一句,刚才那个出言讽刺她的雄性已经自发地出列,“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 “是清寒的错,冒犯了三公主,清寒该死,清寒该死……” 他一边道歉一边磕头,额头每次落下都要与地面撞击出声响,石粒磨破皮肤,渗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在他额间晕开。 疼吗?当然疼。 但他不敢停下,生怕磕晚了,苏妤手里的鞭子就会在下一秒落到身上,或许不止是鞭子。 他只是个平民出身,凭着样貌被苏婉清看上,身后并没有强大的家世依靠。 会贸然做出头鸟,不过是为了在雌主面前表现一番,博得佳人的宠爱。 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还以为名声在外的苏妤在自家雌主面前就是个纸老虎呢,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作。 辱骂公主本就是违法的,如果得不到原谅,恐怕连苏婉清也保不住他。 苏妤双臂环胸,挑着眉眼好整以暇地看戏,并没有因为他磕出血来就松口。 又不是她的兽夫,谁爱心疼谁心疼去。 可惜苏婉清作为这名雄性的雌主,也不觉得心疼,反而因为他像条狗一样给苏妤磕头不止,而感到耻辱。 就像是她输给了苏妤一样。 “够了!这么爱磕头,那就滚一边去磕!”她怒骂道,重重的一脚踹在清寒的背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额间流出的血液在地上留下一条痕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吱声。 苏婉清还嫌不够解气,看向他的轻蔑目光像是在看丧家犬。 “你今天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会给你写休书,趁早滚回你那贫民窟去。” 蜷缩成一团的雄性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抱住她的双腿,“不要啊雌主!清寒错了,是清寒错了,求求雌主,不要赶我走……” 好好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却得不到苏婉清的半点怜惜,尤其是在看见他满脸污血的狼狈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别弄脏我的裙角!”她冷声呵斥,在清寒的怀抱中抬起腿,两只脚踩着他的胳膊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向正是不远处的宴会厅。 身后的一群雄兽默默跟上,即使有人不忍地对清寒投去目光,也没有人胆敢为他求情。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苏妤大获全胜。 苏婉清衣角微脏,受伤的只有她的兽夫清寒,失魂落魄地窝在地上,痛哭流涕。 同为不受雌主待见的雄性,迦蓝月和琉璃虽不至于去帮一个对立面的人,目光中却也流露出一丝怜悯。 明明是为了雌主才冒险出头的,却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见苏婉清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苏妤看向琉璃和迦蓝月,生动的表情哪儿还有刚才耍威风时的冷酷。 “你们评评理,就她那样的行事作风,凭什么臭名昭着的就只有我啊?”她的手指指向自己,黑脸不服气地皱成一团。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比她还过分……这是可以说的吗? 迦蓝月和琉璃回答不了。 属于原身的各种丧心病狂的片段,在苏妤的脑海里一帧帧闪现,怨气顿时收敛了。 她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前面已经变成木头人的侍卫。 “咳……我们快走吧。” “是,殿下。” 大汗淋漓的侍卫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走在她前面引路。 只剩下个嚎啕大哭的清寒被留在原地,他哭着哭着,朦胧的视线中一道白光闪过,只觉得额头一暖,痛觉居然消失了。 他抽噎着摸向自己的脑门,一点儿伤口都摸不到,也感受不到疼痛。 吸了吸鼻涕,“咦?我的伤怎么好了?” 还没走远的琉璃和迦蓝月听见了他的嘀咕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苏妤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普通的家宴,没有邀请任何世家,苏妤带着两个兽夫走进金璧辉煌的宴会厅时,已经成了最后一个到的。 苏婉清抢先一步占了皇后边上的位置,大皇子苏禹安则是坐在皇帝的边上。 能生出样貌出众的姐妹花,皇帝和皇后的长相自然是不会差的,尤其是皇后,即使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亦是一颦一笑间动人心魄,甚至比年轻时多出了几分端庄和大气。 皇帝虽较她要苍老一些,通身的气派却更胜一筹,带着一股与身俱来的威严气质。 但苏妤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的假象罢了。 这对夫妻若是当真威严大气,就不会纵容原身到这个地步。 不仅是原身,苏婉清会走上歪路,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他们对小女儿的偏心,才疏忽了对大女儿的关爱,以致于大女儿在缺爱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才会渴望从他人身上得到关注与宠爱。 这不,即使苏妤是最后一个到的,夫妻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的喜色怎么遮都遮不住。 皇后竟直接将身旁的苏婉清赶走,“婉清,你去边上坐吧,让囡囡坐到我身边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 第28章 细思极恐啊! 苏婉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重要的事?怕不是把自己赶走的幌子吧! 偏偏坐在她对面的苏禹安像是看不出她的不悦,反而微笑着招呼她: “来啊婉清,坐到哥哥旁边来。” 他们一个两个的,反应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是曾经在苏妤面前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皇帝了。 苏婉清垂下眼睑,掩住密布在眼底的阴翳,一声不吭地起身让位。 动作时刻意将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宣泄出的不满却无人在意。 苏妤将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切身地体会到了皇帝皇后的偏心,才更加理解了苏婉清的走歪,以及和原身关系的恶化。 这其中的复杂,不是她一个外来者就能随随便便修补的。 皇后已经在那头热切地呼唤了,“囡囡,快来母后身边坐。” 不等苏妤做出反应,跟在她身后的琉璃体贴开口:“雌主快去吧,我和迦蓝月去副桌。” 皇室有规定,他们这些嫁进来的兽夫是不配与皇帝和皇后同坐一桌的,苏婉清的那些个兽夫们都已经在旁边的副桌坐下了。 迦蓝月虽对这种怠慢自己的礼节有所不满,却也不会在此时耍性子,跟着琉璃一起向皇帝和皇后行了个礼,便去副桌入座了。 按照苏妤的本意,是要带着他们俩一起坐到主桌去的,只是看见苏婉清满脸怨怼的样子,这顿饭怕是免不了要生出些事端来。 让他们俩去副桌坐也好,苏婉清的莺莺燕燕们才刚刚被震慑过,料想也是不敢主动找麻烦的。 犹豫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连看上去不怒自威的皇帝都亲自开口唤她过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是以她的为人处世来对待,定是要回以礼貌的笑容的,只可惜她扮演的是其他人的角色。 按照记忆里原身会摆出的冷脸照做,苏妤顺从地走了过去,人也不叫,一屁股坐了下去。 真不知道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到底是怎么获得皇帝和皇后的青眼的,两人丝毫没有计较她的无礼。 甚至皇后还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囡囡这两天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瞧瞧这小脸蛋,都瘦了一圈了。” 苏妤在心中回应:这么纯粹的黑皮肤,能不显瘦吗? 当然了,要维持住骄纵傲慢的公主形象,嘴上是什么都没说的。 她不说,却有人替她说。 斜对面的苏婉清尖着嗓子挤兑道:“也许是妹妹现在的脸太黑了,所以母后才会觉得瘦吧,我瞧着和从前是没什么区别的。” 苏妤被她道出了心声,自然不会计较她的酸言酸语。 她不计较,皇后却已经替她发作了,“婉清!你怎么说话呢?明知道你妹妹已经因为这肤色闷闷不乐好几天了,你怎么还说这些惹人不快的话?” 戾气在苏婉清的眼中一闪而过,但显然是对皇后的偏心习以为常了,遂面不改色地改口: “是姐姐说错话了,妹妹你别往心上去。母后说你瘦了,那肯定就是瘦了,可要多吃些滋补身体的,好好补一补。” 皇后没听出她的讽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子。” 最重要的人到了,家宴就此开启,苏妤再一次感受到了原身有多么受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何其尊贵,偏偏照顾起她来无微不至,夹菜根本就不带停的。 苏妤自己几乎都没夹过菜,仅仅是吃她夹给自己的那些,就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皇后突然开口:“囡囡……沈家那个小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吞吞吐吐,显然是担心女儿还在生自己的气。 “母后放心,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妤轻描淡写道,目光却暗暗投向了苏婉清。 在捕捉到后者躲闪的眼神后,她心中便有数了。 看来苏婉清是故意在皇后面前提沈煜的,目的就是为了激起皇后对其的不满,可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难道她和沈煜之间也有恩怨? 可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两人似乎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交集啊。 更何况沈煜被原身关在牢里受尽刑法,若是没有自己及时救治,即使她不去皇后面前挑唆,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和沈煜结怨的说法是说不通了,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来不及把人物关系再细细地捋一遍,皇后的话已经传至耳畔了,“那就好那就好,他没事就好。” 她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凌厉的目光忽地射向对面的两人,嗓音压低。 “沈家那小子被关进地牢的事情,就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你们两个可得给我把嘴巴闭紧了,绝对不能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沈家人的耳朵里,听见了吗?” 这段话她早在苏妤将人关进地牢里的时候,就已经对苏婉清和苏禹安耳提面命过了,现在又拿出来说,她对苏妤的维护可见一斑。 苏婉清和苏禹安齐声应下,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一致对外,却让苏妤眼皮子倏地一跳。 皇后的话可真真是提醒了她。 苏婉清和沈煜之间有没有恩怨暂且不说,和原身结下的仇怨却已经是到了姊妹反目的地步。 有没有可能,她盼着沈煜去死,就是为了将此事揭发给沈家人? 沈煜被自己的雌主虐待致死,沈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尤其是他那位叱咤风云的兄长。 这样一来,犯下滔天罪行的“苏妤”哪儿还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可言,镇国将军——沈逸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靠,细思极恐啊! 苏婉清这女人居然有如此心机?苏妤望向她的眼神瞬时变了。 “囡囡,囡囡?母后在同你说话呢!” 皇后在耳旁反复地唤,苏妤这才分出注意力给她,“母后说什么?” 慈爱的母亲不在意她的分心,只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母后觉得你身边伺候的雄性还是太少了,在咱们帝国,哪个雌性不得娶七八个兽夫?” “你贵为公主,身边却只有三个兽夫照料着,还都不合你的心意,母后想为你办一场风光的选夫盛典,给你多挑几个属意的兽夫,可好?” 第29章 毒是她下的? 啥玩意儿?选夫盛典? 就是那种从海选到册封,经过层层筛选后挑出来几个自己最属意的美男么?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吗?好像要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呢…… 皇后既然决定当众提出来,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字字掷地有声,特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囫囵。 公主的兽夫那一桌本就无人交谈,加上她刻意为之,自然是每个字都清晰传进了琉璃和迦蓝月的耳朵里。 琉璃倒是还好,赤眸中暗流涌动,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的。 迦蓝月就不一样了,他不擅长掩饰情绪,听见皇后的话时正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差点儿没把后槽牙给咬碎。 六七个兽夫对于雌性来说是普遍现象没错,可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怎么就是他们三个不合苏妤的心意了? 就那恶雌的德行与长相,到底是谁不合谁的心意啊?! 他恶狠狠地咽下已经被嚼得稀巴烂的碎肉,想象成桌上的琳琅满目皆是用苏妤的肉做成的,吃得更欢了。 受到影响的不止是他们两个,还有与苏妤同一桌的苏婉清。 她的兽夫后宫都是由她自己挑选的,何曾见过皇后为她这般大张旗鼓?明明同样都是公主,凭什么她苏妤永远都要高自己一头! 苏妤正被皇后“死亡凝视”着,并没有时间去关心他们这些小心思,在头脑短暂地被美色砸晕以后,她清醒了过来。 “不必了母后,我与三位兽夫相处和睦,就不劳母后为我费心了。” 她的拒绝令耳朵竖得老高的琉璃和迦蓝月面色稍缓,虽是谎话,但好歹给他们几个兽夫留了点颜面。 皇后却不认可,“我瞧着你那三位兽夫都不是会伺候人的样子,而且你们……” 根本就没有圆房! 险些将苏妤的谎话戳穿,她及时噤了声,又委婉道:“虽然你们夫妻和睦,但多娶几个兽夫回来也没有坏处,母后觉着,这个选夫盛典还是该办的。” 嫉妒如同毒蛇般盘踞在苏婉清的心间,才收敛了没多久,她又坐不住了,只是出言更为谨慎了些。 “哎呀母后,既然妹妹不愿意,您就不要再逼她了嘛。您忘了吗?如今妹妹这肤色变化的事情,尚且只有宫中人知晓,您若是给她办选夫盛典,全帝国的人就都知道了吗?” 她含着笑意的森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苏妤,“到时候……妹妹岂不是成了全帝国的笑柄?您让她如何自处呢?” 皇后的面上露出几分犹豫,竟真的被她这番话说动了。 苏妤算是看明白了,若是这位姐姐明着和自己对着干,皇后铁定是要跳出来维护自己的。 但若是这位姐姐绵里藏针,兜几个圈子,皇后便听不出其中的别有居心了。 苏婉清不亲自操刀刺杀她就算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为她考虑这些,明知道原身介怀皮肤变黑的事情,摆明了是在往她的心窝子上戳呢。 若是原身,恐怕会选择在此时吃个哑巴亏,但她偏不。 苏妤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尾,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婉清,“没想到姐姐居然这么在意妹妹变黑的事情,从昨天到今天,在我面前已经不知提了多少回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睑与唇线一同落下,像是被她的话语刺痛后黯然神伤。 “如今我变成这副模样,每日意志消沉,连镜子都不愿意照了,可每当我要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似乎总有姐姐来提醒我……却不知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向来是盛气凌人的三公主,突然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哀怨的语气逐渐变得痛心疾首。 她意志消沉?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琉璃和迦蓝月的面部肌肉抽了抽。 苏妤临时为自己加的戏份仍在继续。 “莫非……莫非我变黑,其实与姐姐有关?” 她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泪来,晶莹的水色在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知道姐姐对我有诸多不满,可是……可是我们毕竟是亲姊妹啊!若真是与姐姐有关,求求姐姐把解药拿出来吧,好不好?” 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转眼就在她双颊上挂满了。 骄纵的小女儿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这可把身边的皇后心疼坏了,捏着手帕给她轻轻擦拭。 “哎哟我的囡囡,这可怜见的,别哭别哭,有母后和父皇给你做主呢!” 苏婉清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把罪名安在自己的头上,震惊过后情绪便不受控地激动起来。 “苏妤你胡说什么?!谁为难你了,谁给你下毒了?!” “她方才都没有提到‘下毒’二字,如果和你没有关系,你怎么知道是下毒?”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忽然发难,横眉冷对的模样哪里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仇人。 苏婉清虽然慌了神,但脑子还不至于卡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不是我,苏妤她自己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医士们说有可能是下毒,苏妤就认定了是沈煜下的!是她自己这么说的,和我没关系!” 她竭力解释着,皇帝却并不相信,眉峰拧起,浑身都散发出强大的威严气息。 “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总是在妹妹面前提她变黑的事?不就是故意惹她伤心吗?” “我……我……”压迫感十足的气场罩下来,苏婉清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后全然不顾她和皇帝的对峙,只专心地哄着佯装落泪的苏妤,温文尔雅的大皇子也选择了明哲保身。 倒是坐在副桌的兽夫中,有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家雌主的,可惜他们身份低微,没有人敢为了她得罪皇帝和皇后。 琉璃和迦蓝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居然还真被她做到了?就这么随意掰扯几句,掉几滴眼泪,皇帝就信了? 皇帝何止是相信,他甚至当场给还在支支吾吾的苏婉清判定了罪行。 “苏婉清,你居然不顾姊妹情谊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此毒手。” “不是我,我没有做过……真的不是我啊父皇!”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敢撒谎,便不配再顶着这公主的头衔了。” 苏妤刚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乍一听这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第30章 必须再塞个雄性给她 “咳……咳咳……” 皇后立刻为她拍背,“怎么还把自己呛到了?慢点儿喝。” 母女情深的画面是多么讽刺。 苏婉清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就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连公主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面对皇帝的质问,她面色铁青,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 为何同样是女儿,父母的态度却如此天差地别?难道自己是捡来的,只有她苏妤是亲生的吗? 以往承受的那些委屈,她都忍下了,可今天她的兽夫们在场,亲生父亲却如此绝情,将她的自尊、颜面统统撕了个粉碎! 在心底积蓄多年的怨恨在此时轰然决堤,眼里的仇恨烧得猩红,她不计后果地吼了出来。 “不是我!父皇你再怎么威胁我,我都是这个回答!” 不就是个徒有其名的空壳子吗?他要收回去,那便收吧! 反正帝国人尽皆知,她这个“二公主”的名号早就成了摆设了,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向来只有她那位优秀的好妹妹。 优秀到仅对父母可见! 皇帝怒极反笑,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朝她刺去,“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忤逆,那就成全了你,从今以后……” “父皇息怒啊,我就是随口一说的,您别当真!毫无证据的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给姐姐定罪呢?误会,都是误会。” 眼看着兽人帝国史上,第一个废黜公主的案例差点就要出现了,苏妤赶忙跳出来打圆场。 她只是看不惯原身这位姐姐总是找自己的麻烦,想给她一点教训,好让她收敛一点而已,没想过要剥削人家的身份地位呀。 关于幕后黑手的身份猜想,到现在都只是捕风捉影而已,区区一个“与妹妹不和”的罪名,又不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至于不至于。 要说废黜公主,她这个冒牌货似乎更该被废黜呢。 苏妤一改刚才的茶言茶语,好不容易说了句不违背良心的公道话,却被身旁的皇后怜惜地抚了抚脸庞。 “囡囡真是太懂事了。” 话只说了一半,可谁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呢,这是在指责苏婉清不懂事呢。 相比于皇后的委婉,皇帝的表现就直白多了,对二女儿的嫌弃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只有在看向苏妤时的神情才显现出作为父亲的慈祥。 “就算你中毒的事情与她无关,有她这么当姐姐的吗?专挑着妹妹的痛处说,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居心。” 苏妤掩面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泪,“父皇别生气,或许是我多想,错怪姐姐了呢。姐姐平日里待我还是很好的,处处为我着想,是我自己这两天心情不好,心思过于敏感了。” 皇帝当即瞪向苏婉清,“看看你妹妹,对你多宽容!” 苏婉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到底是谁故意扭曲了事实,将祸水往她身上引的! 生怕这父女二人又要吵起来了,苏妤忙不迭叫停:“父皇不要再训斥姐姐了,家和万事兴,吃饭,我们吃饭吧!” 她带头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希望这事就此揭过。 皇后到底是比皇帝心软些,也不再同苏婉清计较,一脸溺爱地给苏妤夹菜,“囡囡多吃肉。” 这场风波就此平息,明哲保身的大皇子苏禹安才不继续充当哑巴,“是妹妹无心间说错话了,父皇切莫再动怒了,当心保重身体才是。” 他悄悄传递给苏婉清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低头认错。 苏婉清的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僵硬,强逼着自己把这口气咽下,瓮声道:“婉清知错了,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阴云密布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但只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苏婉清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割破了皮肤,流出了鲜血。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垂首坐在那里,弯曲的背脊像是被人打碎了,再也吃不下一口饭菜。 她的兽夫们更是坐在邻桌一言不发,每个人的神色莫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雌主的颜面就是兽夫的颜面,如今苏婉清被皇帝当众训斥,连公主的身份都险些丢了去,他们这些做兽夫的更是颜面无存。 倒是迦蓝月和琉璃的胃口不错,在苏妤与苏婉清的战争分出胜负后,夹菜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他们是讨厌苏妤没错,但她那位好色的姐姐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还要可恶! 连妹妹的墙角都撬的能是个什么好货色,尤其是每回遇见琉璃,她那色眯眯的眼神,怕不是用用意念将琉璃的衣服扒了成千上万次了。 总之,这对姐妹无论是谁吃瘪,都能为他们的心情增添些色彩来。 好端端的家宴,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皇后将筷子放下,决定将事先安排的环节搬上台面。 “囡囡,选夫盛典的事情可以暂且放一放,但母后为你安排的人……你可得收下。” 正在啃鸡翅的苏妤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安排的人,什么人?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皇后朝旁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后者得到示意,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明显是要把人带过来。 不知为何,苏妤的眉心“突突突”地跳,后背也阵阵发凉,身体的种种反应都像是在预兆着不详的事情,正在啃的鸡翅都不香了。 瞧出了她的局促,皇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囡囡放心,是母后派人在奴隶市场精挑细选出来的雄性,保准儿你会满意。” 皇后的话字字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大皇子苏禹安第一个捧场道: “母后的眼光定是不会错的,三妹妹身边的兽夫的确是太少了,选夫盛典可以从长计议,先安排个心细体贴的雄性照顾着也好。” 苏婉清无动于衷,她的兽夫们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迦蓝月和琉璃二人,八卦的意味不言而喻。 皇后如此执着于给三公主身边塞雄性,是得对他们三个兽夫有多么不满意啊。 于苏妤而言,帅哥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可她现在连沈煜他们都要应付不过来了,再多出来一个…… 肾是不会虚的,但可能会折寿啊! 她刚要开口拒绝,却见一道身影已经在仆人的带领下款款而来。 第31章 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 一抹鲜亮热烈的红色猝不及防闯入视野之中,苏妤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她头一回想用“妩媚”来形容一个男人。 其实琉璃的长相已经是雌雄莫辨的程度,精致的五官中处处带着风情,给人以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可他的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侵略性,身板在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利刃出鞘的气势,轻而易举地掩盖了长相呈现出的女气。 眼前这个缓缓靠近的雄性就不一样了。 与琉璃相近的发色,甚至及腰的长度都是差不多的,但发丝呈波纹般的卷翘,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刻意打理成这样的。 论样貌,他肯定是不如琉璃那般精致耀眼的。 但论妩媚,在场的人别说是雄性了,就是雌性也比不过他! 苏妤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却不是欣赏他的容貌,而是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盯着他身上的装扮看。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谁能来告诉她,这男人身上穿的到底是个啥? 也许是为了搭配发色,他身上的衣服也是鲜红色的,材质则是类似于半透明的棉纱,长度从胸口的位置一直兜到脚踝。 看起来是半遮半掩的,定睛看过去,才发现透过那红纱,胸膛上鼓起的肌肉轮廓,每一条曲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半遮半掩,分明是暴露无遗! 就只有裤裆那一块儿的设计像是叠了几层布料,看不清楚,其余的身体部位只要仔细去看,便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这里真的是皇宫吗?苏妤觉得自己应该是进了窑子。 这个逐渐靠近的男人就是来接待她这位恩客的。 瞧瞧,步履间这小腰扭的,一摇一晃间皆是魅惑,跟走猫步似的,她都走不出来这种步伐。 甚至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像是融合了薰衣草与果香味,吸一口便能教人昏厥。 苏妤已经开始感到头晕目眩了,幸好那男人来到五米开外的位置时停住了。 他朝着一桌身份尊贵的人行礼,“奴秋月,拜见皇上,皇后,拜见大皇子,拜见二公主、三公主。” 一串尊称报下来,苏妤都替他嫌累。 皇帝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皇后对他却是极满意的,热情地伸手招呼他过来。 “秋月,快过来,给你未来的雌主好好瞧瞧。” “是。” 相貌妖媚的男人扭着他的水蛇腰,在苏妤避之不及的目光下一步步靠了过来,站定,行礼。 “秋月见过雌主。” 这声招呼比刚才的应答声还要软,似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服从。 与此同时,他抬起眼睑,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金瞳来,朝苏妤投去羞怯的一眼。 苏妤被这欲拒还迎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立,呼吸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 能对她现在这副黢黑的面孔抛媚眼的,那可真是个神人,但是很可惜,她是真的提不起来兴趣啊。 她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死颜控没错,但苍天可鉴,她不吃这种类型的啊。 风尘气未免也太足了吧,若是他生在人类世界,那么最适合他的归宿一定是泰国。 嘴角抽了抽,她艰难地开口:“母后,女儿真的没有再娶兽夫的打算。” 皇后见招拆招,“不娶也没事的,囡囡不要有心理压力,可以先和秋月相处相处,培养出感情了再论婚嫁也不迟。” 她嘴上这样说,可苏妤又不是个傻子,哪儿能看不穿她的这点心思。 秋月本就是买来的奴隶,只要她今日把人收下了,那人家以后可不得就是侍奉在她身边的。 她娶与不娶只是个名分上的事儿,对秋月来说影响不小,关系到他从今以后的身份待遇。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以后都得将苏妤当作主子来伺候。 奴隶的出身似乎注定了他卑微的一生,但苏妤不认为自己会是他的最佳归宿。 “还是不要了母后,我最近忙着找让皮肤变回去的法子,实在是没时间在这方面花心思……不如让他跟在哥哥身边照料,哥哥也是需要人照顾生活起居的。” 她灵机一动,随口就将人往苏禹安那边推。 这位哥哥的性子和煦大方,秋月如果能去他那里打杂,日子过得肯定是滋润又舒心的。 可她低估了苏禹安对养父母的敬畏,皇后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识趣地拒绝: “妹妹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母亲特意为你安排的人,哥哥我可不敢要哦,更何况我一个皮糙肉厚的雄兽哪儿需要人伺候啊,传出去了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皇后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囡囡,你哥哥说的没错,哪儿有雄性还需要人伺候的道理?” 她拉过苏妤糊满油渍的手,低头细细擦拭,温声细语地劝:“母后知道你近日的心情不好,放心吧,变白的事情交在我和你父皇的身上,我们定会为你找到法子的。” “秋月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没有异能,但他自幼就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在这方面可谓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上次还在‘闺趣’比赛里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呢。” 苏妤听得出来她的话外音,“没有异能”的意思是说秋月的武力值低,好拿捏,配她一个“家暴雌”刚刚好,想怎么欺负都行。 侍奉雌主的课程,她在原身的记忆中也能得到大致的了解,约等于把雄性往家庭主夫的方向培养。 但“闺趣”比赛是个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啊。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皇后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附在她耳侧低声解答。 她敢说,苏妤都不敢听。 可当意识到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比赛时已经为时已晚,她的耳朵已经不干净了,脸上的肌肤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烫。 幸好肤色够黑,再怎么红也看不出来。 另一边,兽夫们那桌的表情可是精彩纷呈。 她没听说过这个比赛,雄兽们却是听说过的,只除了外来者迦蓝月一脸懵逼。 他左看看,右看看,在发现其余雄兽们不对劲的脸色后,求知欲达到了巅峰。 第32章 三公主同意收下你了 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心里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一样,可这一桌子的敌军还在,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琉璃的机会。 迦蓝月只得将求知欲摁下,又不甘寂寞地往琉璃那边倾斜身子,低声评判了一句。 “这个叫秋月的,容貌比起你来差远了。”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皇后的别有用心。 这个秋月分明是对照着琉璃的样子找来的赝品,在他看来容貌不及原主的十分之一,气质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那边皇后在让秋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趁着有他们的交谈声掩护,苏婉清的兽夫中也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嗤笑了一声反驳道: “比起‘闺趣’比赛,容貌算得了什么?” 迦蓝月不悦地看向反驳自己的雄兽,发现他的容貌在这一桌显然是处于末尾的位置,自然明白过来,他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他不清楚那个比赛到底是比的什么,但对于人鱼国容貌最出众的小王子来说,不可能有比颜值更重要的技能存在。 他冷冷回敬道:“嘁,长得丑就是长得丑,参加什么比赛都弥补不了这个缺点。” “你!”那雄兽似是被气极了,但顾及着场合,还是压低了声音。 “空有皮囊却给不了雌主快乐有什么用?迦蓝王子该不会是技不如人才这么说的吧?我看你去参加这个比赛,八成是连前一百名都挤不进去。” 迦蓝月的蓝眸中险些喷出火来。 怎么可能!他迦蓝月可是人鱼国最优秀的存在,别管是什么比赛,不狂妄自大地笃定能拿第一吧,怎么着也得是前十啊! 他正要反驳,却被琉璃藏于桌下的手拍了拍,到了嘴边的话又憋屈地咽了回去。 虽然不明白琉璃为什么要制止自己,但他信任琉璃就像信任自己的亲哥哥,只得暗自念叨,等宴席结束以后一定要问清楚。 什么小儿科的比赛,能有多难?他迦蓝月必须要为自己正名! 那雄兽见他没再出声,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得意,还想再讥讽几句,却同样被旁边的雄兽制止了。 原来是秋月的自我介绍已经说完了,皇后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 “乖囡囡,这回就听母后的吧,把秋月带回去,你只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就好了,又用不着你费什么心。” “秋月这孩子厨艺精湛,母后已经亲自替你尝试过了,你们俩要是实在生不出什么感情,就让他在你的院子里做个厨师也好啊。” 听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强塞了。 苏妤还在挣扎,“琉璃也会做饭的,而且我有厨师。” 皇后的柳眉一蹙,作出惆怅又惋惜的样子来,“唉……其实囡囡有所不知,秋月这孩子在奴隶市场可是极为抢手的,好些个世家小姐都想把他买回去,只是……” 她话语一顿,卖了个关子。 本以为苏妤会按捺不住地跳上钩,谁知道她两瓣嘴唇闭得紧紧的,竟是一点儿都不好奇。 皇后没办法,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像秋月这样的极品雄性,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回来的,若不是有母后的人出手,出价最高的原本是个三百多斤的雌性,听说她性格暴虐,以凌辱兽夫为乐子……” “囡囡你若是不愿意收容秋月,恐怕就得将他送回去了,也不知在那位三百多斤的雌性手下,他还有没有命可活。” 皇后的语气悲悯,仿佛当真是在为秋月今后的命运而担忧。 她的话刚说完,一直站在苏妤面前的那可人儿身子一软,精准无误地跪在了她的脚边。 身子低下时掀起一阵香风,苏妤毫无防备地吸入鼻腔里,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求三公主救救奴,奴只想跟在三公主身边,哪怕不要名分都行啊!求求三公主,不要把奴赶回去……” 他边说边磕头,每一下都与地面撞击出重重的声响,可谓是诚意十足。 嗓音里亦是充斥着哀求,每个字节里都承载着痛楚与决绝,仿佛苏妤只要说个“不”字,他当场就要自杀。 这一唱一和的,给苏妤都快整懵了。 不是……“性格暴虐”、“以凌辱兽夫为乐子”,这不也是她的特质吗? 即使“凌辱兽夫”的消息被封锁在宫内,没能传播到外界去,可三公主的性格暴虐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该不会是眼前这个秋月,傻乎乎地以为性格暴虐、在外嚣张跋扈的雌主,在兽夫面前就能变身成温柔的小绵羊了吧? 三百多斤的雌性……白白胖胖多可爱啊,老实说,她真觉得比自己这个黑煤炭强。 可正在磕头的秋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的,额头都浮现出红肿来。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咬着牙站了起来,“三公主实在是不愿意收容奴,奴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奴这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秋月说罢,转身便朝着一旁的柱子撞过去,那速度快的,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苏妤下意识出声:“哎你……” 皇后就等着她开口呢,也不管后面的内容是什么,在苏妤口中只蹦出两个字节时便截胡道: “三公主同意收下你了,秋月你还不赶紧谢恩?” 这句话无疑形同于免死金牌,只见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倏然收住了前冲的势头,在距离柱子还有一米的位置时转身。 “多谢殿下!多谢皇后!” 他欣欣然地回来,又跪在了苏妤的脚边。 这一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苏妤试图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要收……”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囡囡吃得也差不多了,便先退下吧,带着秋月赶紧安顿下来。缺什么东西和母后说,母后派人去替你们置办。” “是!”秋月满脸喜色地站了起来。 而苏妤呢,她已经被皇后搀扶着起身,屁股被迫离开了软垫不说,手还被交付给了秋月。 皇后的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一对新婚小夫妻,满意地点头催促:“去吧去吧。” 雌主都站起身了,副桌的琉璃和迦蓝月也不得不站了起来。 第33章 该不会是真的残废了吧 不是最受宠的女儿吗?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苏妤走出宴会厅时还是浑浑噩噩的,双目被炙热的太阳光一刺,才把手从秋月的掌心里抽出来。 后者也不觉失落,抿着红唇勾起一个浅笑,弯起的金瞳中尽显嗔意。 琉璃和迦蓝月跟在后面,将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收入眼底,藏不住心思的迦蓝月当即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多数是冲着秋月去的。 同样是从奴隶市场走出来的,怎么雄与雄之间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皇后这是什么审美?找来这么一个货色,也妄想能取代琉璃的位置? 看看人家琉璃那通身的气质,再看看他,简直是败坏了他们雄性的雄风!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刚才苏妤的百般推辞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想收下这位备选兽夫。 想想也是,就算是沈煜和琉璃那般的容貌,都得不到那恶雌的青眼,她的眼光定是比天高的,也就只有像自己这样的绝色才能入得了她的法眼了。 迦蓝月对这位被强插过来的“竞争对手”印象很差,一个正眼都不乐意给他,偏偏这人还踩在他的雷池上跳舞。 秋月几乎是贴在苏妤身边走的,站位足足比他和琉璃领先个几尺,这也就算了。 路走得好好的,这人冷不丁地就对苏妤献殷勤,全然是小娇夫的口吻。 “刚才真是谢谢殿下了,要不是殿下开口,奴现在定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迦蓝月自己就是觉醒异能的强者,骨子里也是慕强的,最讨厌这种娇夫的作风,闻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做出嫌恶的表情,扭头去看琉璃,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共鸣。 可惜琉璃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始终平时着前方,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妤身后,冷艳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迦蓝月有种找不到知音的无力感,憋了一肚子话却无人倾诉。 前面的苏妤突然出声了,淡淡的语气中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误会了,我刚才不是要拦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就你那点力气,撞柱子是死不掉的,得换一种死法。”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可是她已经被做局了,能开心得起来吗? “扑哧——” 她的话传进迦蓝月的耳朵里,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堆砌满腔的愤懑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就说呢,苏妤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原来不是在乎,是让人家换一种死法啊。 也就只有她能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秋月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调整了过来,嘴角拉扯出牵强的笑。 “殿下误打误撞地救了奴一命,亦是奴的福运。” 迦蓝月嘴角上扬的弧度迅速坠机,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谄媚! 苏妤也是第一次与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的人打交道,情绪浮上心头,说不上是反感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点。 但不出意外的话,今后的每一天,她都要与其打交道了。 “不敢当,以后缺什么记得跟我说。”她将皇后的客套说辞照搬。 秋月却像是听不出来她的敷衍,欢欢喜喜地谢恩后,又来到琉璃和迦蓝月的中间。 “两位哥哥,秋月初来乍到,多有不足,还要劳烦两位哥哥指教一二。” 琉璃还算给面子,微微颔首便是同意了,迦蓝月却连演都不愿意演,直接跳出了距离他几米开外。 尖锐的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你如今还只是个仆人的身份,怎么敢同我们称兄道弟?” 秋月的脸色白了白,眉眼间的雀跃消沉下去,默默地退到了所有人的身后。 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迦蓝月的眉头皱了皱,柔软的内心受到触动,有些后悔了。 有谁生下来就是阿谀奉承的性子呢?还不都是成长环境所迫。 他可以不喜欢人家,但没必要出言伤害,刚才一时冲动,竟说了重话。 后知后觉自己的错误,迦蓝月是想道歉的,嘴唇张了张却拉不下来面子,直到回到了公主府的庭院都没开得了口。 “沈煜还没吃午饭,厨房做的饭菜应该已经送到我屋里了,琉璃,你去……就交给你了,我去给秋月安排个住处。” 苏妤本来是想说让琉璃去“投喂”一下那头狼的,但碍于秋月这个外人的存在,还是给沈煜留点面子吧。 “是,雌主。”琉璃不卑不亢地应下。 那磁性又低柔的嗓音拂过耳廓,不知道要比秋月故意示弱的声线好听多少倍。 苏妤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秋月走了。 等到他们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迦蓝月撇嘴道:“这恶雌昨天说的好听,什么有办法能救,什么亲自照看,可到了现在,沈煜不还是动不了吗?” 向来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琉璃,这一次却不以为然。 “沈煜的伤势太重,治愈系异能本就只能治疗皮外伤,内里亏损当然是得慢慢调养的……除了信任她,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唉……那倒也是。”迦蓝月叹气,又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沈煜吧。” “好。” 为了防止将沈煜惊醒,琉璃推门的动作极其柔和,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可沈煜的斥骂声还是立刻传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苏妤你这个丑陋又恶毒的雌性!你是不是故意饿着我的?!” 中气十足的嘹亮,哪里像是一个病号能发出来的声音? 毫无心理准备的迦蓝月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弱弱道:“沈煜,是我们。” 里面沉默了几秒,再出声时已经是换了一副面孔,只是语气听起来还有些不自然。 “哦……是你们啊,快进来吧。” “沈煜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感觉好一点?” 迦蓝月直奔里间,随后进门的琉璃不忘将门关上。 床上,沈煜像条咸鱼一样纹丝不动地平躺着,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在确认来人不是苏妤以后,他将坚硬的伪装卸下,难得一见地显露出一丝颓废。 “跟昨天差不多吧,身体还是动不了,感觉自己像是个废人……你们说,我该不会是真的残废了吧?” 第34章 你就要多一个弟弟了 沈家儿郎历代从军,他上不了战场,嫁给苏妤已经够憋屈的了。 若是以后沦为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灰瞳中被一层死气蒙上,他面色灰沉,整个人呈现出病恹恹的状态,是琉璃和迦蓝月从未见过的模样。 两人的脸上皆流露出不忍的神色,迦蓝月率先安慰。 “不会的,你只是暂时动不了而已,怎么可能会变成废人呢?再给那恶雌几天时间,如果她还是不能让你恢复如初,我和琉璃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你遭受的屈辱传出皇宫。” 他以为沈煜心里也是巴不得沈家能早日知晓的,却听见他闷声道: “还是不要了,被那恶雌折磨成这样,怪丢人的。” 有气无力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听“咕噜”一声的鸣叫,兽人们善于听声辩位,琉璃和迦蓝月的视线一下子就挪到了他的肚子上。 察觉到他们的注目,沈煜的双颊腾地一下红了,奈何他的身体动不了,想躲都躲不了。 幸好两人都没有嘲笑他的意思,甚至琉璃还体贴地替他解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来喂你。” “谢了兄弟。”沈煜朝他投以感激的视线,俊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改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恶雌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也就算了,还特意关照人把饭菜送到屋里来,让我只能躺在这里干闻着香气,你们说,她一个雌性怎么能心思歹毒成这样?” 骂骂咧咧的声音令琉璃端菜的动作一顿。 果真如同苏妤所说,厨师已经把饭菜送来了,两荤两素的健康搭配,还配了滋补的鸡汤,看起来是苏妤特意关照做的。 意味不明的光泽从他瞳底掠过,面上却不显露出来,端着碗筷来到床边坐下。 迦蓝月也没闲着,将剩下的菜连同桌子一块儿搬了过来。矜贵优雅的人鱼王子可不是空有外表的,身上有的是力气! “这件事应该是你误会她了,是皇后那边差人过来唤她去参加家宴,我和迦蓝月也被带走了,事发突然,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在喂饭之前,琉璃温声解释道。不是替苏妤说话,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实如实相告。 他没有像在苏妤面前时那样尊称为“雌主”,但这个“她”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煜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明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却仍是嘴硬,“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再说了,如果她真心替我考虑,怎么不让送饭的人喂我?” 这便是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琉璃没再作声,低头专心地给他喂饭。 旁边的迦蓝月自发地充当起助手的身份,在同一种菜色给沈煜投喂了几口以后,及时将新的菜色换过去,主打一个“超过五口不重样”。 沈煜狼吞虎咽地一通进食下来,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趁着嘴巴的片刻闲暇,与他们聊起了天。 “说起来,以前的家宴也没见那恶雌带我们一起啊,这次怎么把你们两个带过去了,宴席上没难为你们吧?你们都吃饱了吗?” 皇室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明事理的好东西,皇帝和皇后的溺爱,从来都是助长她苏妤嚣张的气焰的,也不是没可能会在家宴上欺辱琉璃和迦蓝月。 迦蓝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蓝盈盈的眸子里亮起璀璨的光,“她说二公主每回去家宴都带着一堆莺莺燕燕,带着我和琉璃去,是为了给她撑场子的。” 沈煜满脸狐疑,“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不知道啊,她的心情向来是变幻莫测的,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翻脸,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迦蓝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想着要去深究这变化背后的原因,忽地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门已经关紧了之后才神秘兮兮道: “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沈煜,你就要多一个弟弟了!” “啊?咳咳咳……” 躺着吃饭本就容易呛着,被这则惊悚消息吓到,嘴里的食物滑进气管里,呛得沈煜一阵剧烈的咳嗽。 琉璃责备地看了迦蓝月一眼,连忙将手里的碗筷放下,扶着沈煜如同石块般僵硬的身体坐起来,轻拍他的胸脯为他顺气。 迦蓝月愧疚地挠了挠后脑勺,将桌子上的那杯水递了过去,“对不起啊沈煜,我不是故意害你呛到的,来,快喝点水。” 在他小心翼翼的喂食下,沈煜配合地喝了几口,总算是不咳嗽了。 脖子动不了,他只能把眼珠子朝迦蓝月那边转动,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我就要多一个弟弟了?我父母亡故多年,皆是死于污染种手下,我哪儿来的弟弟?” 总不能是他们二老在天堂生下的吧?还是说他们起死回生了? 意识到这是一场由自己的用词不当而引起的误会,迦蓝月呐呐地解释:“啊不是,是我说错了,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从奴隶市场买了个雄性回来,塞进了我们院里。” 琉璃接下了他没说完的话,言简意赅,刻意用了“塞”字,让沈煜一下子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恶雌再怎么品性丑陋,那也是有尊贵的身份加持的,寻常雌性都普遍拥有七八个兽夫,堂堂帝国公主也不可能少于这个数字才是。 是以沈煜的心里一直都清楚,苏妤迎娶新的兽夫进门是迟早的事。 他觉得这种事从本质上来看,与自己毫无瓜葛可言,他与苏妤之间除了仇人般的敌视,根本就不存在其他的情感。 即使有新的兽夫进门,他也只会替人家感到惋惜,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在这恶雌手下受苦的雄性。 可是当这则消息比预想中还要快地传来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了一下,又酸又闷,挺不是滋味儿的。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种莫名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便听见迦蓝月充满困惑的声音。 “对了,你们俩知道‘闺趣’比赛吗?” 第35章 一门心思往她身上贴 这个问题已经令他从宴席上困扰到现在了,回来的路上时好几次想要问出口,都因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的秋月而忍住了。 现在终于能问出口了,被苏婉清的那个兽夫瞧不起的愤懑也紧跟着宣泄出来。 “二公主的兽夫嘲笑我,说如果我去参加那个比赛,连前一百名都进不了,气死我了!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我偏要去参加一下,拿个前十名给他看看,打烂他的脸!” “他还说这个比赛的名次比容貌还重要,怎么可能呢,我看就是因为他自己长得丑,所以才这么说的……你们怎么不说话?” 持续的单向输出以后,他终于察觉到氛围的古怪。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说呢,难道琉璃和沈煜不这么认为吗? 在敌对关系的人面前,迦蓝月是傲气的,但在自家人面前,他的态度便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虚心请教。 火气消了一大半下去,他迟疑地问:“……是我说错了吗?这个比赛到底是比什么的?” 从琉璃和沈煜的表情变化来看,这两人肯定都知道这个比赛的内容,唯独他一条鱼被蒙在鼓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沈煜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抿唇的,表情跟便秘了似的,半晌才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比赛?” 迦蓝月不疑有他,老实地回答:“皇后在宴席上说的,我们那位新来的弟弟专攻侍奉雌主的课程,在这个比赛里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此话一出,他看见沈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仅是嘴角,连同面部肌肉都在细微颤动,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 能让沈煜作出如此反应的,那到底是什么比赛? 迦蓝月的困惑越积越深,这下不止是心里痒了,浑身都像是有虫子在爬。 好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琉璃终于为他解答:“正如其名,比的是……闺房趣事,也就是……雄性在那方面取悦雌性的技术。” 什么?! 随着琉璃的隐晦解释,一簇火焰窜进了迦蓝月的耳朵里,他身形一震,整个人都似是被引爆了。 令他燃起熊熊斗志,立誓要去参加的比赛,比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他还在琉璃和沈煜面前口出狂言,说要去拿个前十名回来? 老天爷,自己这张嘴都说了些什么胡话,现在把舌头割了还来得及吗?! 琉璃和沈煜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鱼自燃了,通红的面色像是已经烤熟了,虽然刚才听见他的大放厥词确实是尴尬得不行,但还是要照顾一下好兄弟的面子的。 “咳……你不是帝国人,不知道这些也是很正常的,不用往心里去。”沈煜安抚道。 可似乎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迦蓝月的身体僵直,表情也凝固住了,像是比他的症状还要严重。 琉璃也打算安慰几句,却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炫目的日光在门板打开的那一刻“哗啦”地涌了进来。 “亲爱的兽夫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扬着笑意的声音,不是苏妤是谁? 可是胡汉三是谁?她又为何对他们越来越热情了? 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苏妤也不介意,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床榻,越过屏风时,除沈煜以外的兽夫都站着迎她。 “雌主。”琉璃还是那副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来的样子。 苏妤一眼便看见了他手里端着的半碗饭,肆无忌惮地上了手,摁着他的双肩往床边坐。 “给沈煜喂饭呢?你继续你继续,不用管我。”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令琉璃感到不适,却没有抵抗,“……是。” 苏妤的视线这才瞥到迦蓝月的身上,只这么一眼,瞳孔都缩了缩。 “迦蓝月你怎么了?发烧了?怎么这么红?” 嘴上关心还不够,她几步便窜到了迦蓝月的面前,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我的手就是体温计,让我来摸摸烫不烫。” 此时的迦蓝月还没能从刚才的羞耻中缓过劲来,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被苏妤的手这么一碰,就像是被拽住尾巴的猫,立即触发了应激反应。 “别碰我!” 他一连后退好几步,逃命似的离开了魔爪的范围内。 苏妤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摸个头关心一下都不行吗,昨天摸背的时候都还没有现在的反应大呢。 迦蓝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可他现在一看到苏妤,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联想起那个比赛,臊得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 要不是大家都在,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这恶雌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哪里配得上自己! 他心里这么想着,目光却悄悄在苏妤身上扫了一圈,在触及到曼妙的曲线后慌张收回。 有身材又怎么样!黑得跟鬼一样,多看两眼怕是都要做噩梦了! 苏妤将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愈发不明白这条鱼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由正在给沈煜喂饭的琉璃出面,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给转移了。 “雌主不是去给秋月安置住处了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苏妤意会到了,顾不上小人鱼在发哪门子脾气了,双眼弯成月牙状,一屁股在琉璃旁边坐下。 “怎么,嫌我回来得太快,妨碍你们兄弟三人说我坏话了?” 琉璃送到沈煜唇边的筷子顿了顿,语气依然镇定,“雌主说笑了。” 后者却是被她说中了心事,连张口的动作都忘记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琉璃身后的小黑人望,赶在苏妤回望过来之前别开眼,一口将筷子上的肉叼下。 苏妤答得坦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确实是在开玩笑……安排住处这种事情,交给管家去做不就好了嘛,所以我就回来了。” 只是离开时刻意关照了管家,将距离自己最远的那间屋子分给秋月。 没办法,这雄性迄今为止的表现给她的感觉就是:太烧了。 人家根本不畏惧她的声名狼藉,也不嫌弃她现在的长相,只一门心思地往她身上贴。 甚至给她一种没有外人在,就会把衣服脱光的感觉。 ? ?正在追读的小宝不要忘记加入书架哦~ ? 感谢投来的票票! 第36章 又吵起来了 就说刚才离开琉璃和迦蓝月以后,两人单独去找管家的那一小段路程,那可真是让苏妤开了眼界。 这烧雄走每走两步路,都得做出百八十个小动作,又是撩头发,又是粗喘气,又是用手背状似不经意地往她胳膊上贴。 这些也就罢了,这烧雄甚至想表演一个平地摔跤,目的就是为了往她的怀里摔。 幸好她反应快躲开了,不然岂不是清白不保?至于那个摔了个狗吃屎的烧雄,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又不是她伸脚绊的。 虽说她的为人是好色了一些,也总是逮着机会对沈煜他们上下其手的,但不代表是个雄性都能提起她的兴趣啊。 像秋月这种类型的,她只能说句抱歉了,无福消受啊。 如果不把他安置得离自己远一些,半夜睡觉肯定是睡不踏实了,万一被他爬床怎么办? 这怎么能不算是体验了一把当皇帝的感觉呢? 苏妤一想到那件男不男,女不女,穿了跟没穿似的红纱,就感到身上一阵恶寒,偏偏沈煜这厮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婚礼是打算什么时候办?” 苏妤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明知故问道:“婚礼?谁要结婚了?” 沈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气势却不肯输,“你不是要迎娶新夫了吗?刚才提到的,那个叫秋月的雄性。” “谁爱娶谁娶去,我可不娶。”苏妤的回答斩钉截铁。 琉璃和迦蓝月都是见过本人的,自然也能理解她,沈煜却不能理解,眉峰拧得紧紧的,替秋月打抱不平。 “你都把人家领回来了,却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你难道不知道名节对于一个雄性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连人都没见过,就在这里同情心泛滥了,俨然是头没脑子脾气还大的倔狼,苏妤的脾气也上来了。 “不知道,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着?有本事你去给人家一个名分啊。” “你!我和他同为雄性,怎么给他名分?你这丑雌真是不可理喻!” “又是恶雌又是丑雌的,就你会起绰号是吧?我也给你起几个啊,笨雄、蠢雄、短雄、小雄?” 论口舌之战,来自人类世界的苏妤完全就没在怕的,区区绰号还不是信手拈来? 个个都往沈煜的肺管子上戳,果然把他气得不轻。 “你……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怒吼出声:“我要杀了你!” “来啊来啊。”苏妤转身就拿了把水果刀过来,抓在手上,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晃悠。 “刀在这儿呢,快来杀我呀。” “你……你……”沈煜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深灰色的瞳仁被怒火烧得猩红,像是随时都要跳起来咬她。 只可惜无论血液在体内脉络中怎么加速,怎么燃烧,愣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无力感似枷锁般将他的身体铐住,那种感受生不如死。 苏妤却还在火上浇油,“放轻松放轻松,来,跟着我深呼吸,气死在这里可没有人给你收尸啊。” 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映进沈煜的眼里,更是气得心脏都在暴跳如雷,鼓胀在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派祥和的画面是怎么转变成这样的?刚才不是还在聊天吗,怎么现在就又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迦蓝月和琉璃在震惊后回过神来,心里终究还是向着兄弟的,再者沈煜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他们是真的担心他会被活活气死。 “雌主别生气,沈煜他不是故意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琉璃采取了柔情攻势。 迦蓝月则是去劝说已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沈煜,“我的哥,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千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啊!” 他倒是想替兄弟报仇雪恨,可若是真把那恶雌得罪彻底了,还有谁能治沈煜这动弹不了的病症啊。 然而和事佬不是那么好当的,无论是沈煜,还是苏妤,哪个都不愿意买账。 苏妤更是拿出了作为雌主,高高在上的架子来,瞥了眼只剩下一小半的饭菜,颐指气使道: “我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琉璃,迦蓝月,你们俩都退下吧,顺便帮我把剩下的饭菜都带出去倒掉。”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却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迟迟不见动作,摆明了是担心他们走了以后,沈煜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苏妤看破了,同时也说破了。 “怎么,你们还怕我冲他撒气不成?我才不屑和他这种脑干缺失的蠢狼计较呢,他不是喜欢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火吗?那就谁都别理他,让他自己静一静。” 床上的沈煜立刻叫嚣:“谁脑干缺失?苏妤你才是脑干缺失!” 苏妤不搭理他,目光只注视着琉璃和迦蓝月。 却见两个人还是没有动作,犹豫不决的神色,分明是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苏妤不得不搬出杀手锏来。 “你们两个也不服从雌主的命令了?那行,你们把这头狼一起抬走吧,我不治了,随便他自生自灭去。” 某头狼还在嘴硬:“自生自灭就自生自灭!谁稀罕你的施舍?!” 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苏妤纯粹是把他的声音当成耳旁风,不耐地挠了挠耳朵。琉璃和迦蓝月是不敢搭腔,不忍心放任他当真变成残废。 苏妤继续施压:“你们两个还没考虑好吗?不然我去叫侍卫来把他抬走?” 迦蓝月是不敢擅作主张的,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琉璃。 赤瞳中的情绪几番流转,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雌主莫气,我们这就走。只是沈煜的伤还要劳请雌主费心,不知昨天用作药浴的特制药还有吗?可否再给他泡一泡?” 即使做出了让步,他也不忘为沈煜争取最大程度的权益,生怕苏妤一怒之下连药也不给他用了。 他的良苦用心都被看在眼里,刚才叫得最凶的狼终于没了声音。 兄弟已经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再去添乱,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苏妤也没想到他会惦记着自己的灵泉,不过既然他提了,那就再给那头狼泡一泡就是了。 下颌一扬,“行啊,我答应你。” 第37章 你不是苏妤,你是谁? 琉璃和迦蓝月走了,关门声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一急一缓的两道呼吸声。 等到那两个人完全走远,苏妤才抬眼给床上的人分去目光,才发现沈煜已经气得把眼睛闭上了。 深邃的眉骨下,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高高挺立的直鼻犹如地标性建筑,他的侧颜无疑是完美无瑕的,秒杀苏妤在荧幕上见过的所有男明星。 如此权威的一张脸,简直是艺术品啊,跟艺术品有什么好置气的呢? 所剩不多的怒火悉数退散,她似笑非笑地往前走了几步,故作叹息道:“都说长得好看的人脾气差,我算是领教到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沈煜从她开口时就没对话语的内容抱有什么期望,不料穿透耳膜的居然是一句……夸奖? 他没有听错吧?苏妤在夸他好看? 在嫁过来之前,他也是时常听到旁人夸奖自己的容貌的,可嫁过来之后,传到耳朵里的便尽是来自于眼前这恶雌的辱骂。 “你的毛色一看就是狼族里最卑劣的种类。” “你哥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你却长成这样?” “再敢瞪本殿,就把你那双眼睛剜下来,污浊的灰色,看着就心烦。” 诸如此类的诋毁数不胜数。 长期频繁的打压使他变得麻木,以往引以为傲的容貌似乎是个错误的认知,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心里都偷偷在想,要是能和哥哥长得再像一点就好了。 可那个亲手将他的骄傲摧残的雌性,现在却改口说他好看? 定是用来迷惑他的花言巧语,指不定又要使什么坏呢! 他将双眼和嘴巴都闭得死死的,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苏妤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心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波澜,越是压制,越是反噬。 他沉浸在与自身的对抗中,直到敏感的腰腹上倏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在肌肤上惹出一簇颤栗。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剑眉拧起,他用凶神恶煞的眼神掩盖心头泛起的羞恼。 “苏妤!你干什么?!” 可惜他再怎么凶狠,也改变不了身体动弹不得的事实,苏妤根本不在怕的。 顶着他那道淬了毒的视线,当着他的面,指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凹凸有致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语气理所当然,“在干什么?当然是帮你脱衣服啊,琉璃不是说了吗?让我再给你泡个药浴。” 沈煜下意识地抗拒,可“不用”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怎么都说不出口。 据说就是那药浴修复了他体内断裂的经脉,让他得以起死回生的,也许再多泡几次,就能解决身体不能动弹的毛病呢? 打嘴仗时理智全失,才能说出放任自己自生自灭的气话,可要是真成了残废,岂不是让整个家族都跟着蒙羞? 八块腹肌在他分神之际惨遭毒手,已经又被摸了几个来回,他强迫自己忽略掉传入大脑神经的瘙痒感,冷声道:“不脱衣服也可以泡。”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色雌打的是什么主意。 昨天在浴缸中醒来后的场景历历在目,每回想起来都跟噩梦缠身一样惊悚,他再也不要给这色雌看光自己的机会了。 苏妤答应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爽快,“行啊,那就穿着衣服泡。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衣服,这总行了吧?” “嗯。”低沉的应答几不可闻。 苏妤去给浴缸注满灵泉,留下沈煜独自躺在床上发呆。 那哗啦啦的水声敲击在耳畔,渗透在空气中的明明是丝丝凉意,他的身体却莫名感到燥热,喉结在嗓间滚了又滚,呼吸都是烫的。 他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不要把那丑了吧唧的雌性当成雌性看。 然而脚步声从远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压迫感促使他的心跳更加快了。 在意识到即使衣衫齐整,也需要苏妤亲自将他搬运的时候,他沙哑出声:“还是找个侍卫来吧,你抬不动……” “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纤细的双臂绕过他的腰间,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猝然袭来。 眼前的画面翻转,再次回过神时,他整个腾空的身体已经被抗在苏妤的肩膀上了,翻折的角度刚刚好,双脚和脑袋都不至于着地。 倒挂在眼中的景象令他头晕目眩,心头顿时激起了几丈高的浪花,恍惚间竟分不清此时是处于梦境还是现实。 这雌性的力量是何时变得如此强大的?她真的是苏妤吗? 沈煜见识过无数次她挥鞭的力量,还曾出言讽刺过她力气太小,鞭子舞得跟挠痒痒似的,把她气得命人改了好几次鞭子的材质,才有了后来皮开肉绽的效果。 可如果从最开始,苏妤使出的就是这种力度,他哪里还会有气力讽刺?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生根发芽,势如破竹地生长。 从昨天到今天,两人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逐一映现。 一个废物觉醒治愈系异能的可能性有多大?从不善言辞转变成牙尖嘴利需要多长时间? 就算是她突然开窍了,异能不仅改善了她的体能,还润滑了她的脑子,可人的性格和喜好难道也能因为觉醒异能而改变吗? 她从前对自己的嫌恶是那样真实而深刻,无需刻意表现,便能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中流露出来。 可昨天晚上就寝时,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打地铺的人是她。 这符合逻辑吗?一个自恃身份尊贵,且厌恶他到使用各种刑法虐待的人,会把床让出来给他睡? 一个个被忽略掉的疑点串联起来,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最终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眼前再度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一道利落却温柔的力度送入了浴缸之中,清冽微凉的水一拥而上地裹住身体,唯独摁在肩头的那双手是滚烫的,毫不费力地将他完全失去平衡感的身形稳住。 苏妤超额完成了她的承诺,不仅没有让两人再次落入“坦诚相待”的窘境,甚至连浴缸都没进,就这么在他身后席地而坐了。 “我真聪明,这样不就行了?”她自夸道。 隔着浴缸的裙边,既不会自己湿身,又能扶住这头狼,不让他淹死。 她正为自己的聪慧而感到沾沾自喜,却听见前面传来冷沉的嗓音。 “你不是苏妤,你是谁?” 第38章 怎么不说话,是死了吗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仿佛证据确凿,已经认定了她是个伪冒品。 一点儿铺垫都没有,犀利的戳穿来得如此骤不及防,的确是让苏妤愣怔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摁在沈煜肩头的双手仍旧稳当,从容不迫地勾唇反问道:“我不是苏妤,那我是谁?” 她和原身相比,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皆是天差地别,即便是去刻意效仿,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更何况她压根儿也不想去效仿。 原身的那些所作所为在她眼里看来,就没有一件事是能让她苟同的,净干些不是人的事儿。 虽然她的魂魄如今被困在这副同名同姓的躯壳里,不得不顶替原身的身份生活,但谁说就一定要延续原身的路子呢? 她就是她,哪怕只是一抹幽魂,那也是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的。 是思想驱使身体行动,而不是身体束缚思想前进,她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就算被人识破了身份又怎么样呢,苏婉清都可以舍弃公主的身份,她一个双系异能者又有何惧? 她的反应太镇定了,让好不容易坚定想法的沈煜又动摇了,面对她的反问不知所措。 如果她不是苏妤,那她是谁? 易容术做不到这么逼真,难不成是灵魂被调包了?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躁意缠上沈煜的心头,他理不清楚头绪,干脆闷着头固执己见。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她。” 苏妤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并不急着去否认,而是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全然不同的灵魂,掉马甲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甚至第一个质疑她的身份并挑明的人,居然是这位倨傲又毒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狼夫。 不过想想也是,三个受气包兽夫里,就属沈煜最倔,浑身上下都是反骨,因此也受了最多的白眼,挨了最多的打。 自己待他的态度与原身差距过大,他受到的感触最深,自然也能顺藤摸瓜地找出区别。 沈煜的回答也验证了她的推测,“你和她……不一样。” 只是这生硬的语气,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的呢? 苏妤轻笑了一声,坏心眼儿地将双手下移至他的胸膛,唇瓣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洒上他的耳廓细细描摹。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放轻的声音如丝线般钻进耳朵里,沈煜的呼吸霎时屏住,肌肉悉数绷起,体内的气血翻涌着往头顶冲。 脑子里的思绪被搅乱成浆糊,瞳底的颜色幽幽转深,流露出身为狼族骨子里的侵略性。 直到某种微妙的反应出现,幽暗的灰瞳猛然恢复清明,急促的呼吸泄漏出来。 热气在脸颊上蒸腾,他竭力控制着身体的变化,拔高的声音里宣泄出几分恼意。 “哪个都不喜欢!”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心头重重一跳,“你的意思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苏妤并不上套。 沈煜的喉头一哽。 她的嗓音含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与自己眼下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仿佛她是悠闲的垂钓之人,自己就是那条咬住钩的鱼,再怎么蹦跶都逃脱不掉。 可这又不仅仅是单纯的挫败感,鱼饵里像是掺了什么甜头,令他情不自禁地咬得更紧。 “承认你不是她!” 话语脱口而出,敲击在胸腔里的节奏愈来愈快,似是紧张,又似是……期待?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浸透了,湿哒哒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像极了他此时黏糊糊的心情。 苏妤却不肯给他一个痛快,萦绕在耳廓的呼吸均匀又平稳,比上刑还要煎熬。 半晌才听见她的回复:“我不是她……” 沈煜的眼睫一颤,细碎的亮光在眼底浮动,可就在要跃出瞳孔之际,苏妤的下半句话忽然接上。 “又能是谁呢?” 光芒在眼中尽数褪去,一同黑了的还有沈煜的脸色,“谁教你这样说话大喘气的?!” 苏妤在他身后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不可以吗?别说我了,沈煜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的,居然能怀疑我不是我?想象力挺丰富啊。” “是吗?”沈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正在思索着,显然没有被她随口糊弄过去。 但她并不慌张,离开沈煜已然红透了的耳垂,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扯谎。 “当然咯,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小黑人,如假包换啊!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爱信不信,她才不管呢。 有本事就去说服所有人都相信她这个公主被调包了啊,给她拉下马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确信自己是有那个能力逃走的,省去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去哪儿活不是活,再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总有刁民想害朕了。 做好了迎接任何挑刺的心理准备,杵在身前的人却像是老僧入定般不说话了。 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沈煜是在进行深度思考呢,识趣地给予他充分的思考时间。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半天都没个动静,那就不太对了吧? 她朝前面探出半个身子,去察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沈煜你怎么不说话,是死了吗?” 纤长的脖颈越过男人的肩膀,以为会对上一张昏厥过去的脸,却发现这厮的眼睛明明就睁着呢。 不过他脸色发白,浓密的眉宇亦是紧蹙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苏妤不由心中一紧,这可是她来到兽世以后救治的第一个病人,更是遭受原身迫害的孽缘,可不能就这么嘎了啊。 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盯着沈煜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却见那两片单薄的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是在拒绝与她沟通。 这是什么意思? “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对症下药?还是说你现在不仅身体动不了,话也说不了了?如果是的话你就连续眨三下眼睛!” 第39章 求你…… 为了不错过他任何一下眨眼,苏妤整个人都往前倾,脸颊几乎都快贴上他的。 沈煜的目光躲闪,不经意间就瞥见了大片黑色肌肤中两片粉嘟嘟的唇。 说来也奇怪,苏妤如今的这副模样放在兽人堆里,完全是惊悚到令人不敢直视的怪物,可他不仅没觉得厌恶,甚至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真是疯了!难道这就是每回发情期都得不到精神安抚的后遗症吗? 漆黑的脸上,那双莹润的蓝瞳一眨不眨的,倒是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沈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为什么不眨眼睛?喂?在吗?” 灼热的呼吸间伴随着一缕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中,想躲却控制不了身体,沈煜再也憋不住了。 “你!”出口的第一个字倒是恶狠狠的,停顿了一下后便泄了气,“别离我这么近。” 在他的心里,关于眼前的“苏妤”是不是“苏妤”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不需要说出口,不需要求证的答案。 就像是“苏妤”说的,信不信由他自己定夺。 “怎么说的好像我故意占你便宜似的?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搞得我以为你怎么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嗯?是不喜欢说吗?” 见他还是能正常发声的,苏妤一秒钟都没耽搁,爽快利落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拜托,占便宜也是要讲究部位的好吗?脸上有什么便宜可占,她才没兴趣嘞。 双手随心而动,悄咪咪来到连绵起伏,犹如山峦的腹部。 “你太高了,肩膀也太高了,我的手举着好酸,就先放在这里扶着你了哈。” “……” 在认识她之前,沈煜从未见过有谁能把占便宜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如果她的手没有对着自己的肌肉又摸又捏,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但这些小动作在他现在正忍受着的痛苦面前不值一提。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的左右脑已经互搏了上百次,最终在面子和身体健康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紧抿的唇瓣启开,压低的嗓音显得极其克制,“你能不能帮我去把琉璃或者迦蓝月请来?” 他说完便反悔了,改口道:“找个侍卫来也行。” 再度改口:“是个雄性就行。” 难得一见的请求口吻中透露着急切,苏妤若是还不能听出来他的不适感,那就真的得去掏耳屎了。 但心里仍然存着疑惑,“为什么?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地找个雄性过来?” 沈煜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只能极力稳住心神,试图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风轻云淡些。 “你别问那么多了,我自有用处,你只要帮我把人找来就行了。” 可苏妤多精啊,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忽悠过去,在他绷死的腹肌上惩罚性地掐了一把,换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有你这么请人干事儿的嘛,要干嘛都不说,还让我给你找个人过来啊?万一人家不愿意呢?不行,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知道她难缠,可沈煜没想到会有这么难缠。 只是请她去帮自己寻个雄性过来,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这么难办呢? 在苏妤看不到的地方,好好一张帅脸已经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了,沈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你先帮我去寻个雄性过来……我自会征求人家的同意。” 根据他的种种表现来看,苏妤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执意反复挑战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谁让他刚才为了个没见过的外人惹自己不快的。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去叫人来。” 她以为会把这头狼逗得气急败坏,却只在下一秒就得偿所愿。 “求你……” 暗哑的嗓音乞求着,配上粗重的喘气声,电流般窜进人的耳朵里,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苏妤向来是擅长脑补的,顿时被这道声音撩拨得面红耳赤。 犯规!这也太犯规了! 说好的一身反骨呢,怎么一下子就妥协了?求饶起来居然这么顺口! 但人家已经照做了,她当然也干不出那出尔反尔的事来,俯身用双手箍住沈煜的腰,将他整个人连拖带拽地抱出了水面。 没办法,沈煜的身形毕竟高出她太多了,还是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比较方便,直接扛起来就行。 沈煜的全身都湿透了,宽松的布料成了紧身衣,将身体上每一条肌肉曲线都清晰地勾勒出来,宽肩窄腰翘臀,好一副美男出浴图,简直比不穿衣服还要诱人。 只可惜没有时间留给她细细欣赏了,给自家兽夫憋坏了就不好了。 她将沈煜的身体慢慢往下放,不忘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先委屈你在地上躺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人来带你上厕所。” 她自认为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起身便往门口走了,留下自尊碎了一地的沈煜,独自躺在地上凋零。 通红的脸蛋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红晕一直染进湿漉漉的灰瞳中,双唇紧抿成一条局促的直线。 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她是怎么知道的?! 太丢人了!在牢里的时候好歹还能求助于狱警,刚才琉璃和迦蓝月在的时候怎么就没感觉呢!搞得现在只能在雌性面前颜面尽失! 门刚阖上,外面便传来了对话声,苏妤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管家,你怎么过来了?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个忙。” “殿下。” “殿下!” 回应她的却是两道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一道沉稳浑厚,另一道…… 沈煜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连刚才的羞赧都忘记了。 另一道声音分明出自于一个雄性,却像是用咽喉刻意挤压发出来的,撒娇的语气中是不带掩饰的讨好。 他确信自己在公主府中没有听过这道声音。 管家的声音倒是容易分辨的,“殿下,我带着秋……哎殿下,您这是……” “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快跟我过来,有事情要你帮忙!” 开门声传来,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妤拽进了屋里。 第40章 浓浓的捉奸味道 门板“砰”一声再度阖上,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沈煜努力将眼珠子朝门口的方向转,总算窥见了两道身影的衣角。 没有第三位。 他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被强行拽进屋里的管家已经懵了,望着躺在地上的沈煜不知所措,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三公主累了,要让自己来代替她折磨兽夫吧? 自己的身份说得好听点是管家,实际上不还是个仆人吗?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沈家岂会饶恕? 表面强装镇定,内心颤抖不停,幸而苏妤在这个时候附在他耳侧,轻声吩咐了一句。 “是!”他应答的语气激动至极,仿佛被什么喜事砸中了一般。 这一反应令沈煜更是窘迫,却只能一言不发地充当木头桩子,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管家办事尽心尽责,也不嫌弃他浑身湿透,在苏妤的帮助下将人驮到背上,艰难地朝着屋内的卫生间走。 上个厕所都要如此兴师动众,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沈煜整个人都已经熟透了,为了不过度打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灵,苏妤忍住了笑意,严肃地叮嘱管家。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应付不来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是。”管家应下。 两人进去以后,苏妤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被自己故意关在了屋子外。 她只是朝门口走动了几步,便被那人耳尖地捕捉到了动静,迫不及待地声声呼唤。 “殿下,殿下……” 苏妤嫌他聒噪,再者让他继续这么喊下去的影响也不好,只得去开门应付他。 才刚打开一条缝隙,便对上秋月已然抛过来的媚眼,她心头一抖,开门的动作差点都进行不下去了。 面上却要摆出高傲冷酷的架子,“不是让管家带着你去安置了吗?怎么还有时间跑到我这里来?” 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这都是被眼前的人逼迫出来的。 果不其然,就这么冷冰冰的态度都无法将其似火的热情浇灭,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不耐烦,反而还感恩戴德地谢上了。 “多谢殿下关心!管家已经给奴安排好住处了,奴本就没有什么行李,一收拾好便求着管家带奴来找殿下了!” “找我?找我干什么。” 难不成要二十四小时黏着她吗?不太好吧。 苏妤在内心叫苦不迭,面上却秉持着一贯的冷漠,铁了心要斩断他的全部希冀。 秋月却不像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红唇弯起的弧度始终不见坠落,眼含秋波地注视着她,一副痴情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情定终生了呢。 “殿下大度,愿意给奴一个容身之处,奴感激不尽却无以为报,所以想去厨房里做工,也好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竟是上赶着给她当牛马来了。 虽然苏妤对于他和皇后一唱一和,道德绑架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满,但人既然已经在她这里住下了,也不好无缘无故地将人再赶出去。 皇后那么溺爱原身,估计是看出了原身和三位兽夫都还没有圆房,为了她的身心健康着想,才塞了这么一个会“伺候”人的秋月过来。 也不强求宝贝女儿给人家一个名分,说难听点,那不就是把人家当成暖床的嘛。 苏妤不喜欢这款妖艳某货型的,也干不出来白嫖的事,见他刚落脚便主动找活儿干,心里倒挺不是滋味的。 说到底,也只是个没投好胎的可怜人罢了。 她给不了太多,但最基本的尊重还是可以给的。 “可以啊,如果你乐意去厨房干活儿的话,我让管家每月给你结工资。” 侍奉雌主的课程中至关重要的一门课就是烹饪,既然皇后都夸他厨艺精湛,苏妤也乐得给他这个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得到她的首肯,秋月表现得欣喜若狂,“谢谢殿下!谢谢殿下!奴一定不让殿下失望!” 言语道谢还不够,他作势就要往地上跪,被苏妤眼疾手快地拦住。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跪的。” 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多,她条件反射地用双手托住了秋月的胳膊,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方狭长的眼尾勾起,金瞳中闪过一丝狡黠,想也不想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肌肤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令苏妤心中警铃大作,全身的毛孔都骤然缩紧,她下意识要把手抽走,却被秋月抓得更紧。 雌雄的体格差异大,原身那双纤纤玉手已是匀称纤长,此刻却在雄性的手掌衬托下显得娇小,轻而易举地被尽数包裹。 甚至摁在她手背上的指腹轻轻摩挲,慢悠悠地打着圈,仿佛是在隐晦地暗示着什么。 粗暴直接的勾引,比起沈煜那般不经意的撩拨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没觉得心痒,只觉得不适,拧起眉便要呵斥,有一道声音却比她更快。 “你们在干什么?!” 低磁的嗓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的刀刃,毫无征兆地刺了过来。 苏妤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用回头看都能辨认出来,是她那位狼夫的声音。 可这声卷着火焰的质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原配撞见小三,一股子浓浓的捉奸味道啊。 冤枉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是这烧雄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的!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沈煜和原身的夫妻关系早就是名存实亡了,他不盼着自己死都算不错的了,哪儿会在意自己和其他雄性接触? 误会,都是误会。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的心态重新稳住,朝对面投去冷冷的一眼。 “还不松手?” 秋月的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瞧见了屋里的光景。 但见在他面前肃穆内敛的管家正恭敬地弓着腰,低眉顺眼地任由自己沦为背上之人的坐骑。 靠在他肩头的,那是怎样一张脸,剑眉星目,锋利的面部轮廓似是由美工刀一条一条地刻画出来的。 即使他身形僵硬地依附着旁人的力量,像是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质却令人不寒而栗。 第41章 明明就是在争风吃醋 那双幽暗灰眸中燃着熊熊烈火,宛若杀神般注目过来,仅仅是一个眼神,已经让秋月感到双腿发软了。 千斤重的压迫感从头顶降下来,他克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慌张地松开了对苏妤双手的桎梏,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垂落到地面上。 像他这样以色侍人的奴隶,也就只有诱惑主人时能拿得出一点勇气,一旦面对上位者的审视便会功亏一篑,显露出骨子里的自卑怯懦。 即使是这样,沈煜也不愿意放过他,压低声音示意管家:“带我过去。” “是。” 待到管家毕恭毕敬地驮着他来到门口,苏妤若无其事地扭头打招呼,“你怎么出来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潮的,小心冻感冒了。” 沈煜却没有理会她,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兀自打量起这位垂首不敢说话的雄性。 他的出身可谓是根正苗红,从小接触的都是一些正气凛然、威武雄壮的军人,要么就是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贵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眼前人一般,雄不雄,雌不雌,全身上下没个正形的雄性。 要不是他的喉结突出,沈煜恐怕是不敢轻易下定论的。 但这大波浪的长卷发,这穿了跟没穿一样的红色纱裙,恕他目光短浅,是真的一点儿都欣赏不来。 审视完毕,他撩起眼皮子,眼中的怒意未降,卷着火焰的视线锁定住那张不敢抬起的脸,缓缓开口。 “你就是秋月?” 一个从未见过的雄性出现在这里,再加上管家来时只说了一半的名字,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了。 察觉到不加掩饰的敌意,秋月的头埋得更低了,怯声应答:“是……” 其余的可能性悉数清零,这下子是与传闻中的人物彻底对上号了,沈煜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先前的困惑迎刃而解。 难怪连那种不正经的比赛都去参加,难怪苏妤对于迎娶他的态度那么抗拒。 “没错,他就是母后为我精心挑选回来的,专攻侍奉雌主课程的精英!据说厨艺了得,今晚就让他给我们露一手!” 作为这个大家庭的女主人,苏妤当仁不让地为他正式介绍。 其实是刚才被当成空气无视了,特意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却见沈煜连个正眼都不给她,只面无表情地用余光睨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怨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随即便被她否定了。 不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只不过是因为沈煜的脖子不能动,只能斜眼看人,所以才会给她这种错觉。 她也来不及仔细去辨认了,沈煜的注意力已经又放在了秋月的身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被自己撞见的画面,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双手,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满含深情,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新人。 脸色一沉再沉,胸腔内暴涨的怒火不知道是从何而来,顷刻间便将理智焚烧殆尽了。 他不屑于仗势欺人,只是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可知自己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职责?” 兴师问罪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在那股强势的威压下,秋月的身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奴…知道……殿下愿意收容奴是奴的福分,奴的职责是……侍奉殿下。” 沈煜冷笑一声,“侍奉?侍奉的含义可是分为好多种,譬如做兽夫的侍奉雌主,譬如做手下的侍奉主子……你是哪一种?” 浓重的火药味随着他的话语传出,迅速弥漫在这片逼仄的空气中,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呛人的刺痛。 “奴是殿下的仆人!”秋月的回答不假思索。 即使他是皇后的人又怎么样,难道还敢在苏妤名正言顺的兽夫面前舞吗? 沈煜依依不饶,“既然是主仆关系,我倒不知,仆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违背主子的意愿,去牵主子的手了?是咱们帝国的法令赋予的权力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个尖锐的字眼都犹如刀片般割在秋月紧绷的神经上。 “是奴冒犯了主子!奴罪该万死!” 膝盖骨一软,秋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脊梁骨都像是被人打碎了,整个身子弯曲地匍匐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距离地面不到两公分的双眼被震惊之色充斥。 外界都在传三公主与兽夫们的关系恶劣,可沈煜现在的表现,哪里像是与雌主关系恶劣的样子? 明明就是在争风吃醋啊!这酸味浓得都快把他腌入味了! 见他态度的转变还算及时,沈煜的面色稍霁,声音还是冷的,“你的主子可不是我。” 秋月忙不迭转了个方向,朝着苏妤一连磕了好几个重重的响头,“请殿下责罚!” 或许是仗着皮糙肉厚,这些个兽人们磕起头来都卖力得很,没几下就见血了。 苏妤抑制住了想要施展异能的冲动,嘴上却喊着:“哎不至于不至于,你以后注意点不就行了吗?你磕坏了不还是得我掏钱给你治吗?” 秋月根本听不进去,跟磕上了瘾似的停不下来,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苏妤谨记着上回的教训,这回说什么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了,抱着惩罚的心理在一旁袖手旁观。 但眼看着他脑袋上被砸出的窟窿越来越大,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人的精神状态都已经变得不对劲了,摇摇晃晃的身体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再不出手制止,怕是要闹出人命来了。 可惜苏妤不习惯侍卫们守在身边的感觉,像是被监视的犯人一样没有隐私权,所以早早地就把人遣散了。 现在却自食其果,一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那便只能自己出手了。 纯白色光芒无声从苏妤的掌心流了出去,比日光还要炫目几分,将秋月的额头团团包裹住。 感受到额间暖流的涌动,秋月错愕地抬起头来,忘记了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光散去,饱满的额头光滑无损,刚才骇人的血窟窿已经消失了。 “这是……治愈系异能?”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喃喃道。 “不是啊,傻孩子,你这是在做梦呢。”苏妤看向管家,投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第42章 从恶狼到小狗 给管家下完指令,苏妤几个快步上前,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背上的沈煜转移到自己的怀里。 极有眼力见的管家立刻去扶起还在恍惚的秋月,强行拖着人走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屋内转眼间又只剩下了身体紧密相贴的两个人。 上一次公主抱的时候沈煜还处于昏迷状态,这一次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雌性的怀抱又香又软,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令他整个人都红温了,话也说不利索。 “你……你快把我放下来。” 他那么大个块头,被身材娇小的雌性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 苏妤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低着头看他,湖蓝色瞳仁澄净明亮,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漂亮。 “可以啊沈煜,刚才为我出头的样子挺帅的哦。” 揶揄的话语炸响在耳畔,沈煜的呼吸一滞,才发觉自己暗藏的心思在那双明镜似的眼眸中昭然若揭。 他别开眼,嗓音低若蚊蚁,“谁为你出头了?” “没有吗?”上扬的语气似是勾人心魄的弯钩,引诱着他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落在别处的视线完全不敢抬起,脸颊也更烫了,但他坚持一口咬死。 “没有,我只是看不惯那人狐媚子似的做派,如果做手下的都如同他一般以下犯上、勾引主子,帝国还能有什么秩序可言?” 苏妤在心中为他鼓掌。 嗬,义正言辞的,差点儿就信了呢。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圆溜溜的眼眸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可是你刚才不是还在为了他同我争吵吗?又是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又是逼着我给人家名分的……怎么现在却改口了?” “……” 沈煜被她暗戳戳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你说啥?”听见了也当听不见。 薄唇抿紧后酝酿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一无所知还对你指手画脚。” 这一次倒是吐字清晰,态度诚恳。 苏妤盯着他脸颊上的酡红出神,很难将怀里的人与先前那条桀骜不驯、浑身是刺的恶狼联系在一起。 她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也不道破,挑起眉尾笑道:“行,接受你的道歉了,现在时间还早,继续泡吗?” 沈煜仍然垂着眼睑,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也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尽快恢复如初,不用再像个植物人一样需要他人的照顾,连上厕所这种日常小事都要沦为噩梦般的存在。 苏妤照旧将他整个人送入水中,坐在浴缸外边,用双手扶住他宽阔的肩膀。 可充当人形支架的任务实在是枯燥透顶,没过去多久,第一声哈欠便打响了。 这只是个开端,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持续不断,逐渐演变成每间隔个几秒钟就能听见。 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沈煜的嘴角已经悄然勾起。 而被困倦感重重包围,眼皮子一度阖上的苏妤实在是顶不住了,懒懒地问道:“沈煜,我也想坐进去泡一泡,你同意吗?” 就这么白白浪费时间也太可惜了吧,如果她也能坐在灵泉里泡一泡,起码还可以改善一下肤色。 在等到沈煜的答复之前,她已经站起身来,单手扶住沈煜的身子,抬脚就跨了进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啊,哈……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慵懒的嗓音被疲倦浸透,她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已经在沈煜身后盘腿坐下。 征求意见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她拿定的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了。 后背有了依靠,她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清凉的灵泉水没过胸口,被温柔的触感簇拥着,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双手保持着摁在沈煜肩头的姿势,她的脑袋也不由自主地后仰,枕在了光滑的浴缸壁上。 “沈煜,我睡会儿啊,你有事……就叫……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往后的音量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细不可闻。 戏码已经被她独自上演完了,从始至终都没发表过意见的沈煜一动不动,背对着她的脸色爆红,灰暗的眸色闪烁着异样的情绪,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苏妤盘起的双腿好巧不巧地抵在他的腰臀上。 这个位置敏感又脆弱,一直被硬邦邦的骨头抵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他终于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决定要大胆地说出来,却感到摁在肩头的两只小手沿着他的手臂慢慢下滑。 身后的呼吸声愈发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他是不愿扰人清梦的,可没了苏妤的控制力,仅靠着后腰与她双腿接触的那点面积,根本就没办法支撑住他的重量。 平衡感渐失,他不得不把苏妤叫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快从手臂上滑走的双手突然动了,一把将他朝后搂去。 两人之间的水流被尽数划开,后背上猝不及防传来绵软又热乎的触感,他的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呼吸已然乱了频率。 “苏、苏妤……” “唔……别说话,好吵。” 细弱的嘤咛声后是不满的控诉,他从未听见这具躯壳发出过如此软糯的声音,眼下的心性不同以往,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去。 更要命的是,睡着后的苏妤似乎是把他当成玩偶了,越抱越紧,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脑袋也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湿热的鼻息在他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轻扫,他的心也像是被蘸了水的羽毛来回搔动,酥麻的痒意在体内到处流窜。 理智将他的神经勒紧,劝告他现在就将苏妤叫醒,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断阻拦。 原来昨天……身后的人也是如现在这般,抱着他泡了一下午的吗? 丝丝甜意从舌尖上冒出来,充盈在干燥的口腔中,喉结克制地滚动了几下。 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以后,情潮涌动的灰眸猛然闭上,他强迫自己逃进了梦乡里。 唇边勾起的弧度却不曾降落,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 第43章 死在一起岂不是便宜你们? 苏妤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直到屋外的夜色降下都没有醒过来。 前来送饭的厨师见房门紧闭,识相地没有出声打扰,将包装精美的餐食在门口放下后便离开了。 期间沈煜倒是醒了几次,发现她抱着自己的姿势变了又变,却始终牢牢地紧箍着自己的身体。 也许是出于感激,又或者是还有点别的,总之,他也没有主动将苏妤唤醒。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世间万物像是被浸泡在墨水里,无尽的黑暗从门窗的缝隙涌了进来。 一抹若有似无的香味掺杂在其中,无声无息地在整个屋子里缭绕。 水中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形肌肤相贴,以极其亲密的姿势相互依偎着。 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谁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倦意似涨涨落落的潮水,在长时间的休憩后,好不容易有了退去的趋势。 却在香味钻入鼻腔、侵蚀大脑后一涨再涨,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 一片漆黑中,沈煜的双眸紧闭,鼻尖却微不可察地耸了耸。 危机感如钝刀般在脑海中划过,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他试图睁开眼睛。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睁眼动作,却没能完成。 眼皮上好沉好沉,仿佛承载了上千斤的重量,怎么都睁不开来。 与此同时,身体各处也传来了浓浓的疲惫感,肌肉像是灌了铅一样,若不是他掌控不了,身体这会儿恐怕是要瘫软下去。 万籁俱寂的黑夜,开门的细微声响被放大了好几倍,无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朵。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下子攥紧,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更加用力地睁眼。 薄唇翕动着分开,“苏……苏妤……” 本该是呼喊的声音,在声带疲乏的拉扯下,竟只发出了气若游丝的音量,根本不足以将沉睡中的苏妤唤醒。 房门打开后又阂上,响起一道脚步声,正缓缓地逼近过来。 沈煜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直觉不妙,竭力呼唤着苏妤的名字。 “苏妤……苏妤……苏……” “别喊了,你喊得再大声,她也醒不过来。” 来人的嗓音粗犷深沉,显然是个雄性。 沈煜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道声线。这人是谁?是冲着谁来的? 方才闻到的分明是致人昏迷的迷香,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上了,绝不可能是抱着善意而来。 他扪心自问,家训严苛,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唯一结下仇怨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个苏妤。 至于苏妤…… 得了,不用想了,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沈煜的猜想没有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竟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像她这样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雌性,活在这世上就是个祸害!” 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带着嗜血的恨意,像是与苏妤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剔她的骨都不足以泄愤。 苏妤的仇家多得数不胜数,完全判断不了来人是哪一个,但透过他的声音,沈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两天前,他在地牢里被虐得不成人形的时候,也是如此被滔天的怒火吞噬理智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这位深夜闯入的刺客应当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说不定还会主动与其商量,想出一个不会牵连任何人的万全之策。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身后的“苏妤”还是那个“苏妤”的基础上。 虽然不知道调换灵魂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可以确认,此时这个依偎在自己背后的雌性,根本就不是那个令所有人嫌恶唾弃的恶雌! “不,是……她,不是……” 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想告诉前来寻仇的人寻错了人,却在艰难吐出几个字后就被打断了。 “你说什么?她不是?” 男人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尽是讽刺。 “大名鼎鼎的沈家,代代忠义之辈啊!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善恶不分的废物!?” “亏我还以为你是形势所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被迫演戏的,结果你居然是真心护着她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地维护她?” 男人将沈煜未能完整说出口的话彻底曲解,连带着他也一并仇视上了。 “你们是已经缔结的夫妻关系,这恶雌被我杀了,你们三个兽夫一个都逃不了。” “原本我还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可笑!你们三个,个个都被猪油蒙了心!” “你们与这恶雌相处了那么久,不仅没有想着为民除害,反倒是狼狈为奸上了!” “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歉疚的?你们三个,死不足惜!” “我这就杀了这恶雌,送你们四个一起上路!” 深入骨髓的恨意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却被沈煜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信息,迅速判断出了此人的身份。 可惜僵硬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敌人也不再留给他说话的机会,沉重的脚步声转眼间便降临至耳畔。 讥诮的冷笑自头顶落下,使他的头皮猝然绷紧。 “死到临头都要抱在一起,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呢,好一对苦命鸳鸯。” 森凉的寒气遍布全身,沈煜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只为了在夹缝中找到一线生的希望。 身体怎么动都动不了,他甚至试图调动被封存已久的异能,可精神海中一点波澜都泛不起来,已经被封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来不及了,那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强行将他与苏妤贴在一起的身子分开。 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阴毒的声音里透着癫狂。 “死在一起岂不是便宜了你们?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感受到一直紧贴在背后的温软被一把拽开,沉甸甸的眼皮猛然挣脱出束缚,向来凛冽的灰瞳此时却被惊恐之色渗透。 “苏妤!” 低哑的呼唤却只是他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一阵推力从背后袭来,失重的身体直直地向前倾去。 第44章 你对她做了什么?! 哗—— 高大的身形坠入水中,在本该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团水花。 沈煜的双眼才刚刚睁开不到两秒,便连同口鼻一起,被豪华浴缸中能淹死人的灵泉吞没。 先前为他驱走燥热的清水,此刻却是冰凉刺骨,不留情面地灌入了他的口腔、鼻腔。 猝不及防地吞了几大口,熟悉的窒息感逼来,在他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苏妤! “想不到沈家二公子,居然还是个不会水的。” 望着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那道粗犷的声线中溢满嘲讽。 “你们这些出身显贵的,也就只在投胎上有点本事了。” 他俯身抓住苏妤的肩,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粗暴地一把将人从水里拽了出来,“砰”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嫌恶地擦了擦手。 一望无际的夜幕中,层层厚重的乌云拨开,丝丝缕缕的月光从窗户渗了进来,将黑暗中的那双金瞳照亮。 长至腰际的赤红卷发,流畅而瘦削的面部轮廓,不是秋月是谁? 然而此时他细长的眉眼被阴戾缠绕,哪儿还找得出白日里柔魅风情的影子,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住躺在地上,已然意识全无的人。 “三公主,你不是很能耐的吗?不是很猖狂的吗?” 秋月一脚重重踹在苏妤的腰上,力度之大,娇小的身形在地上滑行出几米。 他笑声肆意,又抬脚跟了过去。 又是一脚狠狠踩在苏妤的胳膊上,“咔嚓”的骨裂声在黑夜中尤为瘆人。 “呀,蓄意伤害公主,这是死罪吧?我真是好害怕呢!” 像是顽劣的猫在吞食老鼠前总是要戏耍一番,他没急着给出致命一击,而是一脚又一脚地往苏妤身上招呼。 “起来啊你,你可是最尊贵的三公主,怎么能跟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呢?” “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你很得意吧?是不是觉得自己优秀死了?” “可是怎么办,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也没有意识给自己治疗呢。” 昏迷中的苏妤始终给不了回应。 他也终于失去了兴致,金瞳中的变态的凌虐趣味散尽,凝聚出腾腾的杀气。 却见垂落在他身侧的右手往前一探,一把弯刀凭空出现,寒冷的光泽在刀面上缓缓流淌。 若是此时有第四人在场,便能一眼认出来。 他竟是金属系异能者! “不如在送你上路之前,先把你的手脚都砍断吧?” 含着笑意的声音阴森可怖,他将苏妤的身形仔细打量了一番,决定先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右脚下手。 幻化出弯刀的手高高抬起,在金属系异能的运作之下,刀刃倏地延伸出一倍的长度。 手臂上的青筋脉络连着肌肉鼓起,刀刃从高空往下落,划破空气发出沉闷声响。 眼看着蓄力一击就要将苏妤的右脚砍下,耳畔倏然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 余光在黑暗中无法辨认出精确的位置,跃出水面的那道身影却不知何时已经逼至身前,将他整个人都撞飞了出去。 幸而他及时将凝在手中的异能收回,才避免了异能砍到自己的荒唐悲剧。 呈抛物线飞出的身体狠狠砸落在地上,比苏妤被摔在地上时的力度还要大。 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遭到沈煜的袭击,秋月一点儿防范心理都没有,落地时的姿势狼狈至极,半边身子都在作痛。 如利箭般射出去的目光中却难掩错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煜,你居然没被淹死?” 不是动弹不了吗? 他亲眼所见,如果是演戏根本演不出来那么逼真的程度,也不至于忍到现在才出手。 沈煜在将他撞飞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的苏妤,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搅在一块儿的五脏六腑生疼,分不清是溺水所致,还是心痛所致。 沉在水下时,他不仅听见了沉闷的响声,还感受到了浴缸的震颤,不难想象到,是秋月对苏妤做了什么。 可恨身体直到最后关头才挣脱了束缚,没能及时截下苏妤所受的伤害。 “你对她做了什么?!”气管中呛了太多水,他的嗓音已经全然哑了。 进皇宫时便听说过,三公主给自家兽夫们定期服用抑制异能的药物,以便管教。 知晓他此时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雄性,嗓子又沙哑成这个样子,连呼喊求救都做不到。 秋月完全不以为惧,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做了什么?也就是腰上踹了几脚,腿上踹了几脚……哦对,还有胳膊,骨头应该是都裂了吧。” 轻飘飘的口吻令沈煜的呼吸骤沉,心头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感,痛得他想把罪魁祸首撕碎。 怀里的人是那样柔软、脆弱,手腕、胳膊、脖子,每一处都是那么纤细,轻轻一折都要碎了。 又怎么能承受得住雄性异能者的攻击! 生怕自己用力一点就会对怀里人造成二次伤害,他的动作放到最轻,将苏妤靠着浴缸放下。 灰暗眼眸中浸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怜惜,最后深深看了仍处在昏迷中的面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久性刻在记忆里。 身后传来秋月的嘲弄。 “你不会还真喜欢上这恶雌了吧?是她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是你有受虐倾向?这种货色都能喜欢得起来?” 沈煜没回答,安顿好苏妤后便起身转了过来。 秋月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成了事实,解释再多也失去了意义。 怒气似烈火般在体内暴涨,他坚定地站在苏妤的身前,像是一块傲然伫立的石碑。 即使没有异能,也不会退缩一步。 看出了他视死如归的意图,悠然站起身的秋月咂舌道:“怎么,已经情根深种到为她去死的地步了?” 金属系异能在他抬起的掌心间跃动,他的内心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松弛。 狼族的身手迅敏,更何况是训练有素的沈家。 如果是近身肉搏,即使动用异能也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但如果是眼下的这个距离…… 一枚比刀刃更为锋利的金属片,毫无征兆地射了出去,目标正是沈煜的心窝。 第45章 两败俱伤 随着金属片的射出,秋月的眼中浮出稳操胜券的得意之色。 傻子才会和狼族近身搏斗呢,他偏要趁其不备地下死手。 奴隶出身的人哪儿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讲究,再怎么正大光明、坦坦荡荡,不也还是一样要遭受这些人的白眼? 是偷袭又怎么样?能一招毙命就行。 他自认为将杀意隐藏得很好,上一秒还在和沈煜说话,下一秒就出了手。 沈煜不可能来得及躲避。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生出来,便见前方沈煜的身形一扭,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竟然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瞳孔骤然放大,秋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等他再度出手,黑暗中一道几不可察的银光闪过,他急忙朝一旁躲去。 凌乱的步伐险些摔倒,好在是躲了过去。 金属落地的“叮咚”声让他辨认出来,这是沈煜将他异能化出的金属片,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了过来。 而他,躲过去的姿态却比沈煜狼狈得多! 这算什么?耻辱!奇耻大辱! 怒火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再也维持不住风轻云淡的姿态。 “你找死!” 精神海中风起云涌,隐藏的实力在此刻尽数爆发。 毫无战术可言,无数枚金属片自他周身凭空凝聚而起,形态较方才还要尖锐,轻而易举地便能刺破皮肤,嵌入骨髓。 犹如万箭齐发般的气势,密密麻麻的金属片在黑夜中连成数道寒光,朝着沈煜悉数射去。 这次他没有再掉以轻心,第一轮攻击才刚刚出去,第二轮已然以最快的速度蓄起。 打定了主意要以量取胜,一波接一波的庞大数量,就不信他沈煜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还能全部躲过去。 耗也要把他耗死! 然而秋月的想法美好,实践起来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像是猜到了他的目的一样,在第一波攻击到达之前,沈煜已经提前化出了兽形。 一头身形高大的灰狼无声无息地降临在黑夜中,流畅的肌肉线条贯穿全身,一眼便能窥见蓄积在其中的爆发力。 皎白的月辉流动在它蓬松茂密的毛发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暗银色的铠甲。 那双幽暗深邃的灰瞳冷冷地望过来,直教人宛若被锁定住的猎物般,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逼头顶。 秋月甚至看不清楚它闪避的动作,只听到满地“叮叮咣咣”的响声,便明白自己的攻击无一例外地落了空。 说到底,其实是他自负了。 金属系异能在诸多极具攻击性的异能面前并不强劲,更何况他天赋不高,拼了命地训练才堪堪将异能提升到了三阶。 密密麻麻的攻势只是看起来吓人,实则他操控的精度是完全不够的。 别说是精确到每一枚金属片的控制了,就是连如此简单粗暴的阵仗都维系不了太久。 那头矫健的灰狼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每每姿态优雅地纵身飞跃,便能轻松躲掉他的倾尽全力的攻击。 沈煜早在他出手时,就已经刻意远离了苏妤所在的方向。 理智全无的秋月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已经忘记了自己要斩杀的目标是谁。 沈煜陪他玩了几波你追我赶的戏码,在确认他的注意力短时间内不会转移到苏妤身上以后,便不再躲躲藏藏。 修长劲壮的四肢轻盈跳跃,躲避袭击的同时,朝着秋月一步步逼近。 察觉到他要靠近过来的意图,秋月的攻势彻底乱了套,仅仅是那模糊不清的狼形轮廓都令他胆寒不已。 但精神海中的能量根本经不住如此大规模的释放,隐隐有了枯竭的趋势。 他没办法,只能咬牙收手,放弃了不让沈煜近身的计划。 事实上也是拦不住的。 收回异能之前,满身戾气的灰狼已然到达眼前,朝着他飞扑过来。 被死亡凝视住的脖颈一阵发凉,后退时极限扭身才躲了过去。 面对沈煜蛮横不讲道理的兽形攻击,他理应也要化为兽形去对抗才是。 可他的本体是一只狐狸,体型也比沈煜小得多,干脆以人形奋战到底。 一人一狼很快就厮打在一块儿。 沈煜从最开始就没有轻敌的念头,每一次扑击都是竭尽全力,身形快若闪电。 秋月调动异能,再次在手中凝出一把弯刀来。刀面阔长,削铁如泥,是他最称手的兵器。 他心知一旦被沈煜的獠牙穿透身体,这场战斗要不了多久就会决出胜负,因此留了个心眼。 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化攻为守。 只要能抵挡住沈煜的攻击之时,再出其不意地出阴招,就能将局面扭转回来。 狼形再凶猛,毕竟也是会受伤、会流血的肉身。 有那把薄如纸片的弯刀在手,的确加大了沈煜进攻的难度,出击时在半途调整了好几次方向。 眼看着就要咬上秋月的脖颈了,却感到背脊一凉。 只得硬生生地收住了前扑的势头,身形一转,躲过了背后的异能暗袭。 见自己的战术奏效,要不了多久就能将这头烦人的恶狼击毙,秋月心中得意极了,免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都说你们沈家人个个英明神武,我看啊,也不过如此。或者说……” 他挑起眉,眼神轻蔑,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你比你哥差远了。” 此话刚出,那头狼突然暴起,挟着一身的嗜血气息冲了过来。 显然是被激怒了。 秋月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地用弯刀挡住他的攻击,在敏锐觉察到二次进攻时,用同样的偷袭路数还击过去。 料想沈煜会再次被逼退,金色瞳孔中有恃无恐,却在下一秒被咬住手腕时目眦欲裂。 锋利的獠牙穿刺皮肤,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惊人的咬合力穿透筋骨,居然将他整只手掌都咬了下来。 弯刀连着断掌一同掉落在地上,剧痛袭上神经,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即将脱口而出前被秋月强行吞咽在嗓间。 不能叫!如果再把其他人招来,他可就真的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了。 虽然他失去了一只手,但沈煜的情况可没有好到哪里去。 刚才并没有听见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 沈煜,已经被他的异能击中了。 ? ?打劫!快把你们手里的票票交出来~ 第46章 将她扑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似烟花般在狼背上绽开,转眼间便将灰色的被毛浸透,原本蓬松的绒毛被血色黏糊成一片。 在厚实的被毛之下,数片金属制的刃片钉入皮肤,留下一个个血窟窿。 血色染红绒毛还不够,顺着毛尖源源不断地滴下,蜿蜒在地上,逐渐形成几滩血泊。 沈煜的呼吸粗重,那双灰暗的眸子却依旧锐利,死死地锁定住前方捂着胳膊痛苦呜咽的秋月。 不待对方缓过劲儿来,从四肢到背脊的肌肉线条悉数绷起,跃身而起发动攻击。 没想到同样身负重伤的他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需要,就这么不要命地飞扑过来,秋月不得不接招。 失去了右手,便只能换成左手持刀。 他是个右撇子,左手从来没有握过兵器,力气又小,使用起来只能用“牵强”来形容。 挥刀的动作都是生涩无比,又怎么能招架得住沈煜愈战愈勇的气势。 妖冶的血色在缠斗中流了一地,也不知是沈煜的多一点,还是他的多一点。 他只知道,沈煜疯了! 穿插暗器的路数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因为这头狼完全不顾忌从暗处袭来的攻击,无论金属系异能凝出的是何种形态的暗器,统统以肉身接下。 身体上到处都是窟窿眼,热血潺潺往外冒,他却毫不在意。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杀意染得猩红的双眼中唯有一个意图—— 要秋月死! 后背被扎成筛子的同时,锐利的狼牙狠狠一口,咬上了秋月仅剩的左手。 皮肉撕裂时喷洒出滚烫的血液,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自秋月的咽喉中溢了出来,却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销声匿迹。 因为沈煜已然咬上了他最为脆弱的脖颈。 殷红的血液似水管爆裂般喷涌出来,淋漓的血色呈放射状溅落满地。 那双金瞳狰狞地瞪到最大,突出的眼球中血管暴起,像是要掉出来。 “嗬……” 生命的尽头,他似乎要说什么,可断裂的喉管只发出了一节气声。 紧接着,身体中所有气力被瞬间抽走,犹如失去了着力点的石像,僵硬地直直倒了下去。 沈煜的前肢踩在他胸前,跟着他的尸体一同落了地。 这一战,胜了。 可他胜得并不轻松,后背、四肢都在流血。 被反复刺激的痛觉已经变得麻木不仁,或许这还要感谢从前的那个苏妤。 生命力是随着血液一起流逝的。 眼前的画面撕扯、扭曲,他的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四肢都变得不听使唤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却固执地回到了苏妤的身边。 苏妤保持着他离开时,倚靠在浴缸边缘的姿势,仍然紧闭的双眸透露出一丝脆弱。 自己都快因失血过多而死了,但在沈煜混沌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抹清明,竟是要将苏妤送进药池里泡着。 他想变回人形,将苏妤抱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变不回去了。 只能晃着脑袋,颤颤巍巍地叼住苏妤的衣领,将人缓缓地提了起来。 他连自己的身形都快稳不住了,废了好大的劲儿才顺利将苏妤送了进去,避开了任何细微的磕碰。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了,高大威猛的身形瘫软成泥巴。 倒下去的时候,狼脑袋还“砰”一下撞在了浴缸壁上,这一下令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苏妤是被呛入鼻腔里的水唤醒的。 水流顺着呼吸吞下肚子,差点儿没把她呛死,双眼陡然睁开,像水鬼一样钻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呕……”她在一阵剧烈咳嗽后吐出水来。 “爹的,是谁揍了我?!疼死我了!”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一张煤炭脸扭曲成一团,眼角都沁出了泪。 尤其是两条胳膊,要是被人敲碎了骨头,动都动不了了。 四周漆黑的环境令她心中迷茫,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我这是又魂穿了?” 治愈系异能从上往下地给自己灌,妙手回春,不一会儿便给自己治好了。 疼痛消失,她才有心思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么一打量,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魂穿,这不还是那恶雌苏妤的屋里吗?!只是晚上太黑,没开灯而已。 明明是在扶着沈煜泡灵泉来着,怎么一睁眼天都黑了,身上还像是被人胖揍过一顿。 沈煜他人呢?!难不成是被他揍的?! 不对,这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视线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看过去,在瞥见倒在一边,那团毛茸茸的巨大身形时,苏妤瞪大了双眼。 满身的绒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被血液染红的毛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头狼狈至极的狼。 这是……沈煜? 苏妤的心头一跳,忙不迭从水里出来,低下身子蹲在这头狼的身旁。 答案呼之欲出,除了沈煜不做他想。 “怎么搞成这样,是谁伤了你?!” 眼眸中被一层寒冰覆上,她抬手,纯白色的圣洁光芒倾泻而下,将狼的身形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借着异能发出的光,凛冽的目光将周围乱糟糟的场景尽收眼底。 金属系异能者死亡后,异能化出的实体也会跟着消失,是以她没有看见兵器,却看见了积聚一地的血泊。 不止是沈煜的血。 顺着血迹流出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瞪着双眼,死得不能再死的秋月。 心头陡然一颤。 秋月的脖子被咬出了一个窟窿,双手都断了,显然是拜沈煜所赐。 不难根据眼前的情形来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难怪这秋月说什么都要赖上来,好话歹话都赶不走,原来不是为了爬上她的床,而是为了杀她! 苏妤的脸本来就黑,这下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能对着我这张脸献媚的。” 还用想吗?肯定是原身曾经造下的孽,复仇到她身上来了呗。 她想起来秋月几次接近自己时,萦绕在鼻尖的那股刺鼻香气。 当时只觉得反感,没有细究。 现在看来,那香味里定是掺了什么致人困倦的药物!所以才会让她昏迷到现在! 弄清楚因果,她看向沈煜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沈煜……居然会出手救她。 心潮涌动,各种情绪融汇在一起,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沈煜身上的都是些皮肉伤,在她毫不吝啬的施救下,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血自然也止住了。 苏妤不敢松懈,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变化。 却见昏厥过去的狼突然间睁开了双眼,深灰色的瞳仁已然变得浑浊,嗓间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她扑在了地上。 “沈、沈煜……” 第47章 特殊时期的狼有点傻 猝不及防地被压制在地上,苏妤说话都结巴了。 四目相对,她原本是要发动空间系异能的,却见那双灰暗深沉的狼眸中似乎并无杀意。 倒像是在……好奇? 懵懵懂懂地与她对视了几秒后,狼脑袋低下来,在她脸上嗅闻了起来。 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虽然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可被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脸上哪儿哪儿都痒。 “别闻了,好痒……沈煜你不认识我了?” 苏妤缩着脖子要躲,却被狼爪子摁住不让动弹,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继续闻来闻去。 显而易见地,沈煜此时还没有恢复神智。 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苏妤也不好对他动粗,只能手脚并用,试图把压在身上的这头狼推搡走。 “你醒醒,别闻了!” 可她那点力度对于一头身形健硕的狼来说,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好在沈煜像是闻够了,黑乎乎的圆润鼻头总算是从她的脸上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深邃的狼眼却仍然紧紧盯着她。 “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苏妤被这道幽暗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 却见他嘴巴一张,尖刺似的獠牙露了出来。 罢了罢了,被咬一口也不会死,反正这条命也是他捡回来的。 苏妤索性闭上了眼睛,语气郁闷:“只准咬一口啊,咬重了我就扇飞你。” 她做好了被咬痛的心理准备,却感到脸上传来光滑湿濡的触感。 诧异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沈煜在舔她。 软软的滑嫩触感,像极了小狗舌头舔在脸上的感觉。 还挺舒服。 唇边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犹如痒痒肉被挠到了一样,她边笑边侧开脸。 “痒死了,你干嘛!哈哈哈……别舔了别舔了,全是你的口水!” 可这头狼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反而舔得更加起劲了。 从额头到眼角,从鼻梁到脸颊再到下巴,甚至是她的嘴唇。 像是一条向主人撒欢的小狗。 “唔……呸呸呸!沈煜你好恶心啊!你居然用狼形亲我?!” 苏妤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抽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嘴巴。 虽然为时已晚,已经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痕迹了。 柔软湿热的狼舌头舔在手臂上,动作倏尔顿住。 狼脑袋歪了歪,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聪明的困惑光泽。 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要用手捂住嘴巴。 两只三角形的耳朵也跟着耸动了两下,配上一张毛茸茸的脸蛋,这哪里是狼!分明就是乖巧大狗狗! 被直击内心的苏妤瞪圆双眼,头一回体验到了养宠人的快乐。 不料沈煜舔不到她的嘴唇,转头就用鼻子去蹭她的。 湿湿的,凉凉的,还痒痒的。 与此同时,那条粗硕的尾巴欢快地摇摆起来,每一下都轻轻拍打在苏妤的大腿内侧。 他的绒毛并不细腻,是蓬松又粗糙的,掠过皮肤时便会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 苏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会从狼的眼里看出一丝缱绻的味道? 不对啊…… 又是舔脸,又是摇尾巴,又是蹭鼻子的。 这……似乎是狼族的求偶方式?! 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认知令她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随后做出了更为大胆的猜想。 沈煜该不会是……发情了吧?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般,压在她身上的这头狼忽然俯下身子来。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即使捂着嘴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沈煜!你这头色狼!” 她刚骂出口,便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声呜咽,竟从一头狼的脸上看出了委屈。 尾巴扑打在腿上的频率变快了些,摩挲在她鼻尖的湿凉感又变成了热乎乎的舌头,舔完鼻子就去舔额头。 仿佛只要她不答应自己的求偶,就会永无止境地亲昵下去。 苏妤忍无可忍,空间系异能自体内向外凝出一层防护罩,直接将这头狼从自己身上弹开。 沈煜被弹飞时四脚朝天,幸而在落地前灵活地扭转了身形,稳稳地落了地。 “嗷呜——” 他不满地叫唤了一声。 刚落地的四只蹄子腾空一跃,又朝着苏妤扑了过去。 苏妤才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就对上一头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狼。 她面部肌肉一抽,忙不迭又将异能调动出来,在周身一圈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罩。 “砰——” 沈煜撞了上来,再次被撞飞了。 倔强的狼是不会就此服输的,撒开蹄子又扑了过来。 结局是可以预见的,可他还是不死心。 周而复始地被弹飞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居然没能及时调整落地姿势,摔了个四仰八叉。 站起身来时好像头还有点晕乎,狼脑袋对着空气甩了好几下。 “呜呜——” 这一次的叫声成了呜咽,低沉又哀怨。 苏妤被逗得乐不可支,边笑边点评道:“傻狗。”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三番五次被拒绝的狼彻底崩溃了,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声,行为也变得抓狂起来。 接近不了心仪对象,他干脆搞起了破坏,在屋子里飞奔跳跃。 将椅子一脚踩烂了还不够,跟个小火箭似的冲向了苏妤身后的浴缸,像是要将其掀翻。 苏妤看得眉心直跳,抬脚便拦在了他面前。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沈煜被自己撞击的力度击飞,狼脑袋上已经高高肿起了一块。 再这么放任他撞下去,怕是脑子都要撞坏了。 苏妤将周身的保护罩缩小成贴合身形的大小。 趁着沈煜还没起来,先行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软弹的肚子上。 腹部作为狼族最为脆弱的部位,沈煜却没有对她发起攻击,只是不停地扭动身子,像是不满雌性在上的姿势。 他就差撒泼打滚了,给苏妤看得哭笑不得。 不再犹豫,她伸手覆住沈煜毛茸茸的额头,精神力温柔地探了进去。 “好了傻狗,不要再闹了,快点变回人形。” 精神安抚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头狼果真不闹腾了。 四只蹄子乖乖地翘得老高,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 ?求票票~求评论~ 第48章 他睡在这里,那你呢? 精神安抚过后,苏妤去院外将那些先前被自己遣散的侍卫叫了回来。 值夜班的侍卫们还以为是打盹儿被抓现形了,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生怕会被眼前这个活阎王责罚。 苏妤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让他们跟过来,有点事情要请他们帮忙。 她说话客客气气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侍卫们可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心头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明白深更半夜的,这位三公主不好好睡觉,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帮忙的。 一行人不明所以地跟着苏妤来到屋前,里面的灯亮着。 在苏妤将门打开后,里面的场景清晰跃入他们的眼底。 满地的瘆人血迹旁,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待到看清楚死者的脸时,所有人的头皮猝然绷紧。 管家带着秋月安置住处的时候,向他们说明过,秋月是皇后赐过来的人,身份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是怎么着,都还没能平安度过一晚上呢,人就已经没了? 甚至是断手、断脖,以如此惨绝人寰的形式死去。 饶是见惯了苏妤折磨人的手段,他们也被如此惨烈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惨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所以三公主大半夜喊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给秋月收尸吗? 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苏妤想不注意到都难。 “不是,你们想什么呢?以为是我杀了他?”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想起原身从前的所作所为,也就说服自己释怀了。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就那伤口不平整的样子,明显是被咬的呀,能是我干的嘛?” 她的兽形可是只小猫咪呀,哪里有把人咬成这样的本事。 侍卫们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勉为其难地顺着她的话看了过去。 有几分道理,但不能全信。 苏妤只得把来龙去脉给他们捋一遍: “我陪着沈煜在屋里泡药浴,这厮半夜跑过来给我们下迷药,想杀了我。” “当时我已经昏迷了,沈煜为了保护我化为兽形,将他击毙后自己也负了重伤。” “最后,结局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苏妤本以为这番话会让侍卫们的心情好受些,却听见整齐划一的“噗通”声。 众侍卫齐齐跪了下去,一个个魁梧的身形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领头的队长颤抖出声:“这是我等的严重失责,请殿下责罚!” 他们身为值班侍卫,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样,险些让帝国尊贵的三公主命丧于刺客之手。 这可是死罪啊! 一颗颗七上八下的心统统坠入冰窟,连他们身上的盔甲都快被冷汗渗透了,却听见苏妤说: “是我不让你们在门前守着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我可不是让你们来领罪的。” “劳烦你们帮我打扫一下屋子,还有……把他带去安葬了吧。” 说到这时,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低落。 “是!属下们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灰尘!只是……” 侍卫队的队长面露迟疑,“这雄性居然恩将仇报刺杀您,安葬岂不是便宜了他?” “不会,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做吧。”苏妤的语气坚定。 虽然实在是无法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有关秋月的影子。 但她相信,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搭上自己的性命,千方百计地混进来杀她。 这里面恐怕是存在隐情的。 原身以前没少干仗势欺压平民百姓的事情,或许秋月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行刺没能成功,反倒是自己惨死了。 苏妤觉得,还是应当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 “是!” 侍卫队长不再犹豫,给手底下的雄性们各自分配完任务,又看向她,眼神中多出的恭敬发自内心。 “殿下,夜深了,你要不先去其他兽夫的院子里休憩?” 外面的夜色霭霭,距离天亮还早着呢,经过这一番折腾,再加上迷药留下的后遗症,苏妤的精神状态的确不佳。 侍卫队长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太浓了,即使打扫干净了,味道在短时间内也散不掉的。 更何况还刚死了个人,继续睡在里面确实是有点膈应。 苏妤点头,“谢谢你的建议。” 在对方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她越过正在分工忙活的众人,走到最里面。 床上躺着还在昏睡,却已经变回人形的沈煜。 她在安抚时的诱导是有作用的,发情期的狼连神智都还没有恢复呢,竟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她弯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拒绝了侍卫们自发的帮助,稳步朝着琉璃所在的方向走。 比起她院子里错落有致的繁华,琉璃住的地方说是一间小破屋也不为过。 斑驳的墙面看起来年久失修,庭院里什么名贵的花种都没有,只有干涸的泥巴和杂草。 环境恶劣至此,主人的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苏妤的心头阵阵发酸,暗下决定:一定要给这破地方重新修葺改造。 屋里没亮灯,她抱着沈煜来到门前,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警惕的询问。 “谁?”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的脚步声都能将人吵醒,她愣了一下才答道: “琉璃,是我。” 里面没了声音,但显然是认出了她。 几秒后,门开了。 琉璃穿着一身再简约不过的黑色睡衣,靠近衣领的两颗扣子没扣,性感的锁骨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再往下,隐隐还能看见胸膛起伏的形状。 “雌主。”充满诱惑力的磁性嗓音依旧是那样动听。 琉璃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赤瞳中浮动的疏离,在看见苏妤怀里的人时尽数褪去。 “沈煜……他怎么了?” 好在他性子沉稳,虽然急切,却没有瞎起疑心,苏妤这才能心平气和地给他讲述今晚发生的故事。 要是换做迦蓝月,怕是看见沈煜沉睡不醒的样子就已经第一时间爆炸了。 琉璃紧蹙的眉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开。 不等他开口,苏妤已经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沈煜塞进了他怀里。 “我那屋里今晚是不能睡人了,反正沈煜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就让他今晚睡在你这里吧,后半夜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琉璃轻声问道: “雌主,那你呢?” 第49章 雌主在不在你屋里? 孩子长大了,居然学会了主动关心雌主! 苏妤扭头回应了他一个老母亲欣慰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我自然是有地方睡的。” “哦对了,我看你这里的环境太差了,屋子也小,过两天我安排人过来,给你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家园。” 琉璃还没说话呢,她又眨了眨眼睛道:“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雌主该做的~”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匆匆,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拒绝一样。 直到她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了很久,琉璃才抿了下唇瓣,动作僵硬地把沈煜抱回了屋。 另一边,苏妤原本是打算去管家分给秋月的那屋住的。 公主府里空着的屋子不少,环境适宜、能住人的却不多。 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这秋月摆明了是个蛇蝎美人来的,早在故意往她怀里身上摔的时候,就在偷偷给她下药。 那么积极地勾引她,还不知道在屋里布下了多少陷阱等着她呢。 思来想去,苏妤足尖一转,换了个方向。 她显然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唇边翘起的弧度一路上就没有下去过,眼里闪着晶莹的光泽。 可当真来到目标地点时,脸上的笑容终究是垮了下去。 原身留下的认知告诉她,眼前流动在大门上的这圈光环,名为“禁制”。 类似于人类世界的智能门锁,需要用指纹或面容认证来打开。 却比门锁要高级,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随便安在门上就能用。 这玩意儿的价格可不低,迦蓝月这条财迷鱼,到底还私藏了多少好东西? 但最令苏妤感到憋屈的不是被挡在门外,而是…… 原身都没有碰见过的东西,却被她碰见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迦蓝月防范她,比防范原身还要谨慎啊! 怎么着,她难道比原身看起来还要色眯眯,还要恐怖吗?! 苏妤不信邪,偏要凑到门上的禁制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万一能找到其他解除禁制的法子呢。 然而她还没观察几秒钟,便看见那圈流动的光环突然停了下来。 极轻的“咔哒”一声,门居然开了。 苏妤先是一愣,紧接着在心中狂笑不已,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她了解到某些品牌的禁制,是会智能关联用户的亲属关系的。 也就是说,禁制的智能系统中,识别出了她与迦蓝月的夫妻关系,自动给她放行了。 妙啊,这条笨鱼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几乎快咧到耳边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苏妤一刻都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不愧是高贵小人鱼居住的地方,这雅致的内部环境,跟琉璃那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有原身偏心的成分在,但屋里好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件,以及设计巧妙的装饰,可都是原身不曾见过的。 算起来,被迦蓝月三番五次的拒绝惹恼了以后,原身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看来迦蓝月趁着这段时日,没少捣鼓呀。 真是条笨蛋小鱼,这么轻易就卸下了防备,比那只傻狗还笨。 迦蓝月不仅有审美,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巧妙,他还有情调。 这不,苏妤蹑手蹑脚地来到他床边,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床头柜上,燃烧着的香薰蜡烛。 难怪屋子里香喷喷的,原来是这小子点了香薰睡觉。 不过这香薰可比秋月身上的味道好闻多了,淡淡的幽香一点都不会刺鼻,似乎还带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苏妤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袅袅香雾钻入肺腑,感觉自己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微微晃动的烛火照耀出床上那道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有些人的长相,生来就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无论是何种姿态,醒着还是睡着,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昏黄的烛光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长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憩息般静谧优美。 只是他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眉宇间轻皱着,蜷缩的睡姿也透露出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薄薄一层的被褥被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整个儿压在怀里。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紧紧拢着,令苏妤忍不住臆想了一下,他的人鱼尾巴会是什么模样。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人鱼独自嫁到异国他乡来,摊上的,又是这么个不靠谱的雌主,缺乏安全感实属必然。 苏妤盯着他的睡容看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也不容易,还是不要把他叫醒了。 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下榻之处——铺在床下,绣有繁杂复古花纹的地毯。 看起来挺贵的,睡上去也挺舒服的。 材质柔软细腻,一点儿都不扎人,她很满意。 听着床上传来的极浅呼吸,她眼睛一闭,没几秒钟便睡着了。 意识再度恢复时,是被腿上挨的一脚,以及猛然穿透耳膜的叫声惊醒的。 “怎么了怎么了?” 她猛地坐起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和坐在床边的迦蓝月对上视线。 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已经完全懵了,精美绝伦的五官在脸蛋上乱飞,“惊恐”二字已经不足以来概括他眼下的状态。 他这是活见鬼了。 试问谁大清早醒来,发现自己床底下多了个人不会被吓到?还是个全身乌漆麻黑,堪比煤炭的玩意儿。 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活见鬼”变成“厉鬼”本身,他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苏妤,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宝石似的眼里漫上黑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狠厉得像是要杀人。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苏妤虽然讪笑了一声,眼底却不见半分惧怕。 “嘿嘿,别介别介啊。冲动是魔鬼,你冷静一点,容我给你细细道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压抑了半天的迦蓝月突然发作,紧接着暴戾的表情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忙不迭低头去检查自己的身体,从衣领到裤腰都检查了一遍。 门外却突然插进来一道熟悉的呼声。 “迦蓝月你醒了吗?苏……雌主在不在你屋里?” ? ?谁呀,谁找上门来啦? 第50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迦蓝月低头检查裤腰带的动作倏地僵住。 这道声音是……沈煜?他怎么来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湛蓝色瞳仁中绽放出喜悦的光彩,他下意识要回应,才冷不丁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沈煜怎么会知道苏妤在这里,还特意找上了门来,他们两个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脑子本来就不够用,这下被不该出现的逻辑这么一拉扯,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要回应吗?直接说苏妤在这里? 不行!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他的一世清白不就毁了吗? “迦蓝月?迦蓝月?你还没醒吗?”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沈煜又扯着嗓子嚎了两声。 他可真不愧是狼族,洪亮的声音里穿透力十足,视房屋的隔音效果为无物,再清晰不过地传进迦蓝月的耳朵里。 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可是他和苏妤之间又能有什么急事? 迦蓝月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心头却莫名升起了一种被捉奸的羞耻感。 白皙的耳尖渐渐染上绯红,他气鼓鼓地瞪了脚边的苏妤一眼,埋怨的意味不言而喻。 后者则是举起双手来,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过,一脸的无辜。 沈煜的到来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苏妤正好想问他关于昨晚的事儿,却见迦蓝月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未经允许就擅自借宿了一晚,毕竟是自己这个雌主理亏。 不出声就不出声吧,该给兽夫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晚点再去找沈煜询问也不迟。 门外传来一声嘀咕,“迦蓝月这么能睡的吗?” 说完便没了声音,像是离开了。 迦蓝月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了半晌,确认没再听见声音后,才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苏妤的身上。 “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不善,但在澄净的瞳仁中,怒火已经熄了一半了。 不仅是因为沈煜的身体恢复,更是因为他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裤腰带上的死结完好无损,仍然维持着他睡前的形状。 太好了,他的贞操还在。 苏妤刚才围观了他检查的全过程,自然也看见了绑在他裤腰带上的那个死结。 不就是防火防盗防雌主嘛? 没事哒没事哒,可以理解。 她把昨晚给琉璃讲述过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在最后做了个补充说明。 “沈煜睡在琉璃那里,雌主我没地方能去……这不,就只能来你这里了呀,小月月你心肠这么善良,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泥巴捏成似的脸上,两只圆润的猫瞳轻眨几下,缀在眼尾的长睫往上翘。 就是这么一张奇妙组合的脸,居然让迦蓝月看呆了一瞬。 明明前面听见苏妤描述刺杀的时候,他还在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可现在感受到心头不正常的扑腾,他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怎会如此?!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恶雌的脸吸走注意力了。 这都黑成啥样了?到了晚上关了灯,怕是提着灯笼都找不着人。 他在人鱼国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对如此丑陋的恶雌感兴趣? 认定苏妤的那套对自己没作用,可酝酿了半天的狠话到了嘴边,气势又削弱了一大半。 “为什么不是让沈煜睡在我这里,你去琉璃那里?还有!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 他猛地噤了声,惊慌失色地东张西望,直到视线在屋里那些宝贝上一一掠过后,脸色才稍稍平静。 苏妤隐去嘴角就快克制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反问道:“你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吗?沈煜昨晚可是还昏着呢。” “我……”迦蓝月眼神躲闪。 别说是大半夜照顾病人了,他甚至是有起床气的。 “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嘛……” 苏妤的声音故意拉长,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坐在地毯上的人突然往他面前凑了过来,黢黑的脸就差没搁在他腿上了。 苏妤原本想问他是不是把那禁制买回来以后,压根儿就没有看过说明书。 但瞥见他颤动的睫眼后,临时改变了主意。 胳膊肘得寸进尺地搭上他的膝盖,黑乎乎的一颗脑袋用双手托住。 眼睛眨巴,语气无辜。 “不知道啊,我把脸凑上去,那门自己就开了啊。” 迦蓝月的视线定格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嫣红莹润的色泽,像是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不知道触碰上去,会不会和想象中的一样软嫩…… 脑海里倏然冒出的念头,令迦蓝月身形一僵。 翻涌的气血轰然冲上头顶,他不可遏制地低吼出声:“苏妤你干什么!” 酡红的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上床,裹起被子护住全身,躲到了墙角去。 缩成一团的样子像个蚕蛹,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剔透明净的眼睛,眼尾已经被染红。 “你你你,你离我远点!我警告你啊,你……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这条纯情的小鱼还真是不禁逗,怎么反应一次比一次激烈? 苏妤“扑哧”地笑了,刚要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打断。 “迦蓝月!迦蓝月!你怎么了?苏妤!你在里面是不是?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过来给我开门,再不开我就要拆门了!”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沈煜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那现在叫嚣着要拆门的人是谁? 还是说他根本没走,一直在门口守着呢? 好好好,这三个兽夫还挺有意思哈,个个都喜欢扒在门口听墙角。 她给了床上已经石化的迦蓝月一个“我也不想”的眼神,认命地站了起来。 “沈煜你别再砸了,弄坏了你赔吗?” “砰砰”的响声果然停下了,她走过去,才将门板打开了一道缝隙。 沈煜这个大块头已经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了,浑身像是覆了层霜一样,冷冽的气息将苏妤密不透风地裹住。 她正讶异于这不满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便见冷着一张脸的沈煜突然低下头来。 高耸的鼻尖凑上她的脖颈,毫不掩饰地嗅闻了起来。 浓浓的侵略意味从头兜下,她宛若被施展了定身术般,僵直着身子无法动弹。 第51章 他喜欢上苏妤了? 记得昨晚,某只发了情的狼也是这么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的。 可沈煜此时是清醒的啊!他这是在做什么?! 颀长的身形弯下腰来,脑袋埋在她的颈侧,嗅闻时呼出的气息肆意喷洒。 苏妤感到不自在极了,余光里已然被优越的下颌线占据。 好在这样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气味鉴别完毕,沈煜直起了身子。 虽然他的脸色已经不像是闯入门时那般紧绷,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狠戾的目光转为哀怨,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苏妤,一眨不眨。 “干什么,我身上有臭味啊?” 苏妤嘴上这么说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结合他的这番行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图。 这是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雄性留下的气味呢。 兽人的嗅觉普遍灵敏,更不用说是狼族。 若是自家雌性和其他雄性发生了关系,单靠嗅觉就能闻出来。 虽然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很奇怪啊,沈煜为什么要在意她有没有和迦蓝月发生关系? 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怨妇似的眼神看她? “雌主身上只有香味。”紧抿的薄唇突然分开,蹦出来这句干巴巴的话。 幽邃的灰瞳紧紧黏在苏妤的脸上,干涸的嗓音似是不知所措,又似是委屈。 “雌主昨晚……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到琉璃那里去了?” 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苏妤的胳膊,快要触及又收了回去,像是不敢碰。 只能用急切的目光反复扫描,像是要透过皮肤看见里面的骨头才罢休。 “雌主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治愈系异能管用吗?要不要再请医士过来看看?” 睁眼时见到的人竟不是苏妤,而是琉璃,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惦记着苏妤身上的伤。 即使琉璃说她没事,但在没见到本人之前,他也始终放不下心来,到处找人,一直找到了这里来。 明明在这里闻到了苏妤的气味,可屋里却没有人回应。 他只能佯装离开,背地里却像条被主人遗弃的狗一样,眼巴巴地偷偷守在门口。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苏妤应接不暇,感觉自己好像只听进去了两个字。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试探:“你叫我什么?” 沈煜闻言一愣,眸中沁出的亮光闪烁了几下,微微颔首坚定道:“雌主。” 低磁的嗓音拂过耳廓,苏妤整个人都恍惚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煜居然心甘情愿地唤她为“雌主”?不是在做梦吧? 却见沈煜执拗地又问了一遍:“雌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吗?” 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迷迷糊糊地点头,“啊……哦,痊愈了啊……你呢?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提起这个,沈煜面上微赧,几近控制不住蠢蠢欲动,要冒出来的兽耳。 关于昨晚发情失态的事故,他并不是全无记忆的。 虽然记不清楚细节了,但初次被安抚的滋味是那样的蚀骨销魂,已经在精神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现在驻扎在“苏妤”身体里的灵魂是谁,早在昨晚他拼上性命,将人护在身后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眼下的结局,于他而言就是最圆满的。 没有因为第二个雄性在场而忸怩,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迦蓝月听见。 “多亏了雌主为我准备的药浴,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还有……昨晚的精神安抚……谢谢雌主。” 精神安抚也要摆到明面上来说吗? 苏妤暗自腹诽,嘴上却说:“应该的,话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你身上都是利器所致的伤口,我却没在屋里找到凶器。” “因为那个雄性,是金属系异能者,我是被他的异能所伤。” “什么?!他居然藏得这么深?你的异能都已经被封了,居然还能打赢他?!” “够了!你们两个!要聊出去聊,别站在我这里!” 一声咆哮将沈煜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是被当成空气半天,忍无可忍的迦蓝月。 这话多少带着点被无视的愤懑,是为了体现存在感的。 却见沈煜和苏妤两人扭头就走,顺便还替他将门关上了。 “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赤手空拳将他反杀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雌主过誉了,其实倒不是我多厉害,只是他的异能掌控不精,恐怕只有三阶的水平……” 两人边走边聊,交谈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脱离迦蓝月的听觉范围内。 因瞪了太久而感到酸涩的眼睛终于眨动一下,微微张开的嘴巴却是合不上的。 披在身上的被褥从肩头滑落下去,满腹的疑问和错愕几乎要将他吞没。 沈煜不是听见他的声音才敲门的吗?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吗? 那为什么进了门以后只和苏妤说话,为什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么和苏妤……走了? 走了?! 即使苏妤昨晚给他做了精神安抚又怎么样,他不是对苏妤恨之入骨的吗? 那副娇羞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叫苏妤什么?雌主?! 他喜欢上苏妤了?! 信息量太大了,迦蓝月接受无能,决心要去寻琉璃来为自己解惑。 殊不知,他要找的人已经先一步和苏妤他们撞上了。 琉璃是来找沈煜的。 这厮醒来以后从他那里问不到关于苏妤的去向,竟然直接化成了狼形本体,马不停蹄地跟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 他做不到像沈煜那样疯,自然也跟不上他的步伐,是以到现在才找见人影。 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以为的秋后算账、血海深仇,统统没有出现。 甚至,沈煜和苏妤看起来……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咦,琉璃你怎么也来啦?” 苏妤比沈煜先看见他,因为心情不错,春风满面地打了个招呼。 沈煜看见了,于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形,阻挡住她望向琉璃的视线。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让捕捉到这一细节的琉璃瞳底震颤。 ? ?感谢旧爱宝宝投来的月票~ ? 感谢。宝宝投来的月票~ 第52章 精神力测试 皇宫的露天广场上挤满了人,身着军装的侍卫们排成长队。 气氛却并不肃穆,侍卫们之间交头接耳。 “今年的精神力测试不是已经测过了吗?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又要测了?” “你没听说吗?宫里出现刺客了,差点儿就把三公主杀了。” 国字脸侍卫惊叫起来:“什么?!怎么是差点儿,最后没成功吗?” 前面同他说话的那个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低声些!听你这话好像还挺可惜的?本来是要得手的,结果最后关头好像是被三公主的兽夫拦下了。” 他鬼鬼祟祟地环视周遭一圈,确认没有人在关注自己,才压低声音。 “能不可惜吗?为民除害不好吗?是哪位兽夫这么不知好歹啊,连她都要救?”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你这话欠妥啊,她要是死了,那三个兽夫不都得跟着死吗?看似是在救三公主,实际上是在自救呢。” “好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可惜啊……只差一点,那祸害兽间的恶雌就能永远消失了。” 国字脸侍卫被前头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巴。 “这些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要是被人检举了,你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唔唔唔!”知道了知道了! 他一个劲儿地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同伴才将手放下,转过身去继续排队。 他又厚着脸皮地凑了上去,“哎你话还没说完吧?宫里出现了刺客,和让我们测精神力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刺客是皇后从奴隶市场买来的人,入宫前做过测试的,连精神力都没有,结果居然是个金属系异能者!” “我靠,深藏不露啊!” “是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实力……皇帝知道了以后龙颜大怒,这不,把宫里所有人都召来了,连厨师都不放过,挨个检测。” “就为了保护那恶雌?要我说,人家好端端的做什么非要来刺杀她?还不是因为她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多了!” “住嘴,快别说了,他们来了!” 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国字脸侍卫浑身一哆嗦,埋下头噤了声。 —— 在一众侍卫毕恭毕敬的行礼中,皇室一大家子华丽登场了。 以皇帝为首,皇后却没跟在他身边,而是落后一排,亲昵地挽着苏妤的胳膊。 再后面,便是面上挂着和煦笑意的苏禹安,以及全程黑脸的苏婉清。 “囡囡,上次的事儿都怪母后不好,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买个奴隶都能出纰漏,差一点就要失去我的心肝宝贝了……你可千万别生母后的气啊。” 皇后的语气讨好,在旁人面前端着的架子,每回到了苏妤面前都会分崩瓦解。 身份、权势、地位,那些都不重要。 在女儿面前,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 前提是,被她认可的人,才是“女儿”。 苏婉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却没说话,上一次的教训让她学会了收敛。 “母后,我真的没有生气。”苏妤无奈地回应着。 这些天听着这些重复的话,她的耳朵都快长出老茧来了。 也许皇后身上存在许多问题,但她对“苏妤”的宠爱绝对不是虚假的。 她这个替身都为之动容,所以也从来没有将秋月的行刺与皇后联系在一起过。 “囡囡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皇后情不自禁地感慨着,眼角已经有了湿意。 苏妤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做不到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在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女儿的安慰顿时将皇后的心捂暖了,她将涌入眼眶的泪抑制下去,红着眼睛重展笑颜。 “囡囡心地善良,不愿让我找奴隶市场的麻烦,那便从我们皇宫里开始整顿吧。我和你父皇已经下了令,这一次的精神力测试和以往不同,宫里所有人都是强制参加的。” “若是有故意隐瞒异能不报的,一律按照居心叵测之人处理,决不再让我的囡囡置身危险了。” 异能者的精神力通常不会低于c级,相反地,若是精神力值检测为0,就肯定不会是异能者。 秋月的精神力检测是入宫之前做的,所以才有机会瞒天过海。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就不一样了,众目睽睽之下,又有皇帝和皇后亲自督导,谁都别想弄虚作假。 只是皇宫里的人口繁杂,虽然都有登记造册,但实施起来难免要兴师动众,耗些时间。 秋月的出现只是一个导火索,宫中的纪律和安全同样重要,之前的精神力测试都是自愿参与,做一次彻底的清查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如此,我也要上台去测一测,近日来我的精力充沛,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又有了提升呢。” 苏妤不接话茬,倒是被苏禹安接了过去。 他是风系异能者,精神力等级堪堪达到A级的水准。 皇后嗔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知晓他这是不让氛围冷场呢。 “距离上次检测才过去多久,你的精神力要是真提升了,岂不是天才?” “母后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吗?说不定我就是天才呢?” “怎么会呢?母后当然是对你有信心的,一会儿你就先上去测吧。” 皇后与苏禹安打趣了几句,注意力又回到了苏妤的身上,眼底跃起了不明显的期盼。 “囡囡要不要也去测一下?” 这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愿意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情昭告天下。 问出口的同时,连皇帝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皇后虽然答应了她要保密,但皇帝显然不属于需要保密的人群。 最为看重的小女儿越来越出息了,夫妻俩都巴不得要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呢。 他们俩知情,苏禹安和苏婉清却是不知情的。 苏禹安面上诧异,虽然不明白皇后这么问的用意,却聪明地将疑惑都压在心里。 苏婉清就没有他那么淡定了,憋了一路,终究是憋不住了。 生怕苏妤会拒绝似的,殷切地煽风点火,“我也觉得妹妹应该再测试一次,没准儿这次测出来,精神力数值就不是0了呢?” 第53章 她被锁定住了 虽然苏婉清的急性子没能改善多少,但她总算是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以后就没再说什么。 从她角度出发,是不怀好意,想要让苏妤出丑。 可落在知情者——皇后的耳朵里,那就是正中内心,不谋而合。 她挽在苏妤胳膊上的手紧了紧,眼里抑制不住地雀跃,“是啊,囡囡就依了母后,再去测一次吧!母后相信你,这一次肯定最起码是A等级!” 苏禹安就是A级精神力,风系异能达到了五阶。 在地牢时,那名经验丰富的医士说过,苏妤露的那一手治愈系异能,看起来是五阶以上的水平。 受够了过去那些“三公主是废物”的流言蜚语,她相信自己的女儿,测试结果必定会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些人被打脸的表情,皇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苏妤推到测试台上去。 而被她寄予厚望的正主,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场精神力测试本就是在苏妤意料之外的,自然也没有去测试的打算。 但不得不承认,她对台上那个形似魔法水晶球的检测仪倒是挺感兴趣的。 在人类末世时,异能并没有具体的等级划分,更不用说是检测精神力数值的精密仪器。 末世结束后或许会将这类仪器研发出来,可她的灵魂已经来到这里了。 别看她表面上处变不惊,其实心里对于自己的精神力能达到什么等级,亦是好奇的。 “我就不去测了,若是母后实在是好奇……下回,下回我私下里做测试,到时候再请您过来看结果。” 树大招风,苏妤并不想当众出这个风头。 原身已经够声名狼藉的了,又是被投毒,又是被刺杀的。 宫里宫外,明里暗里,不知道已经树立了多少个敌人等着她来应付了。 虽然她的双系异能是很强,可架不住敌人会使阴招啊,就像这一次,要不是有沈煜在,她早就死无全尸了。 之前的想法还是狂妄自大了,兽世的潜在危机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必须要引以为戒。 她看上去心意已决,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母后不逼你。” 苏婉清听不下去了。 私下里做测试?请母后专程过去看结果? 不是,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精神力为0的废物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啊? “父皇,母后,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台上吧,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测测看。” 苏婉清将心中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只提自己,不提苏妤。 只要她不作妖,皇帝和皇后还是愿意给她留足身为二公主的体面的。 帝国里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都来了,其他人岂有不让位的道理。 负责维持现场纪律的侍卫统领当即上前行礼,给下属使了个眼色。 排成几条长龙的队伍被拦了下来,所有人都伏低身子,即使轮到了自己,也极有眼力见地没有上前。 “来吧,你们兄妹二人,谁先测?”皇帝低沉的嗓音透露出威严。 “那便让妹妹先吧。”苏禹安保持一贯的兄长风度,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苏婉清醉翁之意不在酒,犯不着跟他谦让来谦让去的,干脆上前一步,来到测试台前。 淡紫色的水晶球流光溢彩,连着一旁的精神力数值显示屏。 她每年都会主动参加精神力检测,虽然从来不曾见涨过,但为的就是和苏妤的大鸭蛋形成鲜明的对比。 检测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将手放上去就行了。 苏婉清从容地伸手覆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最终的结果还是c级。 雌性的精神力能达到这个等级已经是不容易了,周围立刻传来了雄性的欢呼喝彩声。 苏婉清勾了勾唇,眼里的野心勃勃,甚是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妹妹真厉害,精神力能稳定下来也是一种本事。”大皇子苏禹安不吝啬地夸奖道。 这话不是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雌雄,精神力若是长久不用,便会出现倒退的情况,每年这种案例都不在少数。 听见他的夸奖,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愈浓,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亲近起来,细声细语道: “轮到哥哥了,哥哥快去测吧,妹妹相信你,精神力肯定有所突破。” 苏禹安也不忸怩,“那就借妹妹的吉言了。” 他笑容坦荡地上前,宽厚的手掌往水晶球上探去。 苏婉清却借机抢占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紧紧挨着苏妤。 这姑娘和她的亲妹妹一样,都属于脑袋不灵光的,几乎就快把坏心思写在脸上了。 苏妤想不发现她的意图都难。 心里做好了预防准备,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视线紧盯着精神力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值,仿佛看入迷了一般。 苏禹安的检测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精神力数值来到他上一回的记录后并没有停止,而是一路飙升,竟一举突破了S级! 整整一个阶级的跨越,这是帝国史无前例的奇迹! 周围一片哗然,若不是皇帝在场,这会儿恐怕已经有人尖叫出声了。 负责检测的老师傅检查了好几遍仪器的运转,态度也从难以置信转变为欣喜若狂。 “大皇子竟然升到了S级!这是咱们帝国的祥瑞啊!” 苏禹安本人亦是喜出望外。 他原本只是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却也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上升到S级的水准。 贺喜声从人群中接连不断地响起,真心也好,嫉妒也罢,都不影响他兴奋至极的心情。 相比之下,皇帝和皇后的反应就显得淡然多了。 苏禹安毕竟是他们的养子,只有检测出S级的人是苏妤,他们才会作出喜形于色的反应。 出风头的人成了苏禹安,虽然苏婉清心中不满,但也并不会过多在意。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让苏妤出丑。 瞄准了苏妤垂落在身侧的手,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受到周身的空气中阵阵涌动,气温像是在顷刻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异常,尤其是苏妤。 全身上下肌肤的颤缩告诉她,她被锁定住了。 ? ?感谢Like her_ac宝宝投来的月票~(昨天漏掉了嘿嘿) ? 也感谢所有投推荐票的宝宝! 第54章 白月光他出现了 强大的威压感袭来,苏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眸望向这股力量的来源,眸底冰冷。 却见半空中骤然凝出一把冰蓝色的弓箭来,虚拟的形态栩栩如生,尖锐而锋利的箭矢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明明没有人操纵,弓却自发地拉开到最大。 侍卫们中以没有异能的普通雄性居多,一时间都看呆了眼,连护驾都忘记了。 倒是皇帝察觉不对,高壮的身形挡在皇后前面,阴鸷的目光直射那把巨大的弓箭,沉声对着苏禹安道:“保护你妹妹!” 深居于最高位,难免要被颜面所束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会出手的。 “好!” 苏禹安应声回答,调动在周身的风系异能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箭矢破开层层凝滞的空气,“咻——”。 轰鸣声带着寒冷刺骨的气浪翻卷过来,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为此震颤,箭矢已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射了过来,也让所有人看清楚了其袭击的方向。 是检测台上的苏妤。 但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废物恶雌并没有露出丝毫胆怯,更没有惊慌失措地逃窜。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娇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是完全不畏惧死亡。 箭矢瞄准的人虽然是她,但从剧烈的能量波动来看,若是不抵挡住这一击,连皇帝和皇后也会被殃及。 拥有异能的侍卫们纷纷出手,无论是水系、木系、金属系……一股脑儿地往上灌。 即使是无法将这支箭粉碎,在半空中拦截一下也好。 然而他们的异能刚触碰到箭矢边缘的气浪,便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最后一道防线便是由苏禹安的风系异能筑起的,不断涌出的气旋缠绕上箭矢,竭尽全力地将其禁锢住。 可惜他的精神力虽然由A级提升到S级,对异能的掌控却没有同步提升,仍然停留在原地踏步。 五阶的异能实力,显然远远不及这箭矢背后的操纵者。 但他不愿就此服输,死咬着牙关将精神海中的全部能量都倾泻而出,终究是让箭矢在检测台前停住了。 脱力后他控制不住地退后一步,浑身的汗湿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 苏妤扶住了他即将瘫倒的身形,眉眼沉沉,锐利的目光直逼前方。 “辛苦哥哥了。”她嗓音微哑地向苏禹安道谢。 如果苏禹安最终没有拦下这道攻击,迫不得已,她便只能将空间系异能也暴露出来了。 后续可能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幸好苏禹安拦下了。 面对她的道谢,苏禹安眼眸一暗,并没有应答。 他感受得出来,自己的实力与那背后之人相差甚远,与其说是他勉强拦下了这一击,倒不如说是人家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万众瞩目中,一道修长的身形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黑色军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军装上甚至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回来,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 他的容貌极冷,脸部轮廓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如同雕塑般完美,深邃的眉眼中不带一丝情感,薄唇轻抿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弧度。 周围已经有人小声惊叹。 “是沈大将军!居然是沈大将军!” “天呐,我就说这冰系异能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出自沈大将军之手!” “他这是做什么,公然挑衅皇威吗?” “天啦……沈家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苏妤微微眯起双眼,眼前这个人的长相与原身记忆中,那张念念不忘的脸渐渐重合。 是沈逸。 他还是来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目,那双沉黑的瞳仁冷漠地扫了过来,被杀意浸透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当场斩杀。 苏妤却不以为意,单手扶着发凉的脖颈扭了扭。 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这一天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晚一点。 沈大将军不过如此嘛,消息闭塞啊。 皇帝自然也清楚他是为何而来,却还是阴沉着脸,维护自己身居皇位的尊严。 “沈逸,朕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与污染种的战场上厮杀才对。” 沈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宛若杀神降世。 他的异能在今年年初已经到达了八阶,超越了皇帝,成为了帝国兽人最顶尖的存在。 再加上环绕在周身的腾腾杀气,普通侍卫根本无人敢拦,竟就这么任由他一步步逼近过来。 幸而皇帝能坐上这个位子,断然也不会是胆小之辈。 弄清楚了他要针对的人是谁,便踱步到自家闺女身前,充斥着威严的目光直面迎上。 “沈逸,你忘记沈氏一族的族训了?还是说你翅膀硬了,不仅学会了欺君罔上,连百姓的性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沈家代代忠良,是直隶于帝王,坚不可摧的力量。 沈逸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不把皇权放在眼里,足以定罪的行径了。 皇帝虽然震怒,却不敢给他定罪。 别看皇城中一派祥和、欣欣向荣,可在帝国外围,邪恶的污染种虎视眈眈,屡次三番地向边陲发动战争。 沈家的人丁单薄,到了这一代,能有本事领兵打仗的,也就只有他和沈煜两兄弟了。 若是给他定了罪,上哪儿去找一个同样拥有八阶异能实力,英勇善战的将领取代他? 思虑之间,皇帝不断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沈逸来到跟前。 “沈逸你大胆!你要做什么?!” 生怕他已经疯到要袭击帝王,苏禹安强撑着支起身子,几近枯竭的异能勉强流转起来。 却见沈逸什么都没做,只是来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沉冷的嗓音如玉石敲击般溢了出来。 “我将军队留在了战场,此次入宫,是我一己私欲。罪臣沈逸甘愿领罚,还请陛下免除我帝国统军一职。” 第55章 我认罪,怎么定刑? 他的话字字清晰,犹如巨石落入水面,在所有人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底下立刻就有侍卫喊道:“不可啊!沈将军百战不殆,所向披靡,怎么能轻易辞去军务?” “是啊!沈家是最忠诚不过的了,刚才……刚才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年要不是有沈家驻守边境,污染种恐怕早就踏破皇城了,陛下明鉴,沈将军此举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 说到“难言之隐”,众人的眼神闪烁,心里都跟个明镜似的,直觉此事与苏妤脱不了干系。 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逸刚才发起的攻击分明就是朝着苏妤去的,定是那恶雌又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连向来不问世事,一心征战沙场的沈逸都惹恼了。 “请陛下明察!”侍卫们顿时跪了一大片下去,异口同声的,仿佛提前说好了一样。 离得远的侍卫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却也坚定地站在了沈逸的那一边,统统跪了下去,为沈逸求情。 沈逸的威望以及在军中的影响力,远远超乎了皇帝的预期。 他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只不过是厉声逼问了两句,事态居然就发展成了眼前的这般景象。 “你这是做什么?朕还没有说要责罚你,你倒是先求着朕免去你的军职了?” 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但他没办法,只能抑制着心中的不适感发问。 苏妤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于这位原身的白月光、帝国的大将军是要闹哪一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沈逸虽然是跪着的,可他背脊挺拔如松柏,刀削般的下颌线紧紧绷着,骨子里分明是傲得很。 薄唇轻启,嗓音冷得像是含了块冰。 “臣有罪。没有得到皇令却擅离军中,这是其一,对三公主不敬,这是其二。” 他在提及苏妤时加重语调,意图已经很明确了,皇帝却要装作不知,冷哼一声。 “你的确有罪,但在最后关头收手,没有对三公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罪不至此。” “责罚就等日后再议吧,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到战场上,早日将污染种消灭殆尽。” 他兜着圈子,并不想把最疼爱的小女儿牵扯进来,同时也给沈逸留了个台阶下,只希望他能知好歹,赶紧回到他该待的地方去。 可当他看见沈逸眼中酝起的风暴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把控住局面了。 “沈氏一族历代从军,为的就是保家卫国,不让帝国的任何一名百姓受到伤害,安逸度日。” 沈逸话锋一转,明显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皇帝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沈逸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落在皇家的脸上。 “可若是我带领沈家军在外与污染种拼死厮杀,我的亲弟弟却在皇宫里遭人折磨、迫害,我保的是什么家?卫的又是什么国?” 冰冷的目光凝结出刀刃,越过皇帝,直直地朝苏妤射了过去。 周边的侍卫们窃窃私语。 “沈将军的弟弟?那不就是三公主的兽夫沈煜吗?难道是三公主虐待人家了?” “没听说过……不过,似乎的确有些日子没有在宫中见到沈二公子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皆向苏妤投了过去,猜忌的、鄙夷的、仇视的…… 以沈逸幽沉的目光为代表,苏妤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却没有躲。 既然顶替了人家的身份,那就得坦然地接受原身过去犯下的罪行。 她都已经打算主动交代认错了,被触及脸面的皇帝却不同意。 “放肆!谁折磨迫害你弟弟了?沈逸,你可不要听信了小人之言,你弟弟此时分明好好地待在后宫里。” 他虽然这段日子都没有见过沈煜,但从苏妤那边了解过,沈煜身上前前后后受的伤都已经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即使是把人拉到沈逸面前,他也不担心会被看出破绽。 反正沈煜身上已经没有伤疤作为佐证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总不能空凭一张嘴就往苏妤身上泼脏水吧? 苏婉清一直站在角落里充当透明人,听到这里,躁动的内心再也憋不住了。 眼下便是扳倒苏妤的最佳机会,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作为人证,岂不是能当众揭穿苏妤的罪行? 等待苏妤的会是什么?死亡?流放? 那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知道,趁着沈家的势拔除了这根心头刺,没准儿以后还能得到沈逸的青眼,简直是一举两得! 苏婉清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移步上前,却见苏妤主动从皇帝的身后走了出去。 “是,我承认,我的确因为一时冲动,伤害了你弟弟沈煜。” “囡囡!你……你在胡说什么?!”皇后急眼了,只恨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苏妤的意图,没能拦住她。 皇帝身形一震,瞳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和皇后一样情绪外泄。 苏妤已经站出来坦白了,现在再去拦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他沉默地将妻子拉了回来,揽过肩头无声安慰。 沈逸将他们一家子的情真意切收入眼底,心中泛起的却只有不屑。 怎么,只有他们苏家人是活生生的人,沈家人被折磨就冷眼旁观吗? 他在苏妤来到身前时便站起了身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如煤炭的雌性。 违背皇令又如何?跪天跪地,都不会跪她苏妤。 至于苏妤变黑的肤色,不好意思,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为了自家弟弟而来。 “一时冲动?”他将苏妤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尽是嘲弄。 他的嗓音跟冰渣子似的,蹦跶进苏妤的耳朵里,令她心头“咯噔”一下。 好吧,一时冲动当然是不能作为残害他人的理由的。 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本来就是替原身认罪的,她还能胡编乱造出什么动机啊? “……你别管是因为什么,反正我认罪,你说吧,要怎么定刑?” 沈逸一想到录像中弟弟遭受的痛苦,心头的怒火便翻腾得难以复加,想都不想地道: “他所遭受的痛苦,我要你也全部亲身经历一遍!” 皇帝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沈逸你忘了?帝国刑法中明确规定,不可对雌性动用酷刑!” 细皮嫩肉的雌性本就珍贵,更何况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沈逸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就……” ? ?很可惜,pK挂了,这个月可能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 撒泼打滚求票票,求评论,求评分~ 第56章 雌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夜已经深了,皇城门口除了夜巡的侍卫,再也看不见其余身影。 一团团乌云密布在天幕上,灰沉沉的,月色都被衬得寂寥起来。 “殿下,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望您……一路顺风。” 为首的侍卫面露不忍,视线悄悄左顾右盼,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人后,从军装口袋里掏了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出来。 礼盒递至苏妤的面前,“殿下,这里面是皇后命我带给您的,您可要妥善保管,切莫被人偷了去。” 相较于侍卫们个个凝重的神情,苏妤就显得从容多了,接过锦盒后还有心情打趣他们。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搞得好像被流放的人不是我,是你们一样。” 是的,在沈逸提出对她的刑罚被驳回后,她被实以了帝国雌性最高刑罚——流放。 皇帝和皇后不同意也没办法,沈逸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段她在地牢里凌虐沈煜的录像,哪怕她站出来认罪了也没放过她。 那段录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出来,瞬间引爆了众怒。 铁证如山,苏妤已然成了众矢之的,即使是皇帝,也不能一手遮天。 苏妤被判了流放,同时在沈逸的要求下,签订了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份和离书,还了沈煜自由。 雌性在婚姻法中拥有绝对的优待,雄性要想离婚,就只有被休的份。 过往也不是没有雌性虐待兽夫的案例,只是苏妤的情节过于严重了,所以才判得重。 前来送行的侍卫都是皇后的心腹,苏妤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锦盒。 居然是一枚空间戒指。 这正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定是被皇后装得满满当当,将日后的衣食住行都照顾到了。 她虽然是个冒牌货,却也因为母爱的深厚而眼眶微湿。 “母后对我真好,还要劳烦你们回去以后帮我带个话,让她不要太想念我,我会好好改造的。” 若不是沈逸在皇宫里埋了眼线,皇后这会儿肯定是要亲自来送的。 “是,属下记住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苏妤催促他们回去。 “是!” 耽搁太久也的确怕被人看见,毕竟其他罪犯被流放时可没有这个待遇,侍卫们只得先行离开。 苏妤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所在的方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位兽夫的脸。 再次回过头来时,眼中已经没了情绪。 她看向负责押送她的一行士兵,坦然自若道:“走吧。” 正要乘上星舰,远处却倏然传来一道呼声。 “喂!等等!” 苏妤刚抬起的凝滞在空中,又落了回去,扭头,错愕的瞳仁中映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来。 直到两人走到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迦蓝月,琉璃,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你居然敢给我们俩写休书!你知道这对于一个雄性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吗?!” 迦蓝月怒气冲冲地低头看她,澄净的蓝瞳中似是有火苗跳动,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你把我们俩休了,是想让我们俩以后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吗?!” 这画风……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正常的送行是这样的吗? 苏妤为自己捏了把汗,讪笑着解释:“这你们可就错怪我了啊,我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她用眼神示意迦蓝月看向负责押送自己的士兵,自嘲道: “你看,咱这不是落魄了,要被流放到穷乡僻壤了嘛,不把你们俩休了,你们可就要跟着我一起去受苦了。” 她倒是想一视同仁,给迦蓝月和琉璃也写和离书,却被礼法大臣告知不合章程,只有沈煜这样的特例才可以。 那她能怎么办,只能写休书了呗。 她的解释并没能平息迦蓝月的怒火,反而更生气了,眼里几近喷出火来。 “别一副为我们考虑的样子!换做是你,是选择去穷乡僻壤,还是选择颠沛流离当乞丐?” 苏妤不理解,“怎么会是当乞丐呢?放你自由,你又可以回到迦蓝国,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人鱼王子了,这样不好嘛?” “哪里好了?!”迦蓝月忍无可忍,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本来就是被送过来和亲的,就这么领着一封休书回去,你觉得我的族人该做何感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帝国做错了事?会不会担心帝国要和人鱼国开战?” “我又该怎么自处?我还有脸面活在世上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将苏妤堵得哑口无言。 迦蓝月宣泄完属于自己的情绪,闭了闭眼,吐出埋在心底的那口浊气。 又去拽一旁一言不发的琉璃,把他推到了苏妤面前。 “琉璃呢?你让琉璃又该怎么办?” “他是被你买回来的奴隶,本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产,你平日里待他又苛刻,一点儿闲钱都没给过人家。” “你自己被流放了,又把他休了,你让他怎么办?去住桥洞吗?” “婚姻史上有个你,那就是污点啊!就是想再嫁也嫁不出去啊!” 迦蓝月越说越激动,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被他摇来摇去的琉璃倒是镇定,还反过来为苏妤说话。 “雌主不必放在心上,琉璃可以理解的,雌主写下休书是为了我们考虑,不想牵连我们。” 水墨画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却也没有多余的情感,仿佛对于今后自己的去向并不在意。 他表现得不在意,反倒是令苏妤的心口拉扯了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身后的迦蓝月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 “抱歉啊……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苏妤直率地承认了错误。 她一个外来者,对兽世的这些规矩一无所知,继承的又是高高在上的三公主的记忆,哪里会懂得这些兽间疾苦。 “可是我休书已经写了,帝国的章也印了,这可怎么办?”她苦恼地挠了挠脑袋。 极浅的光芒从迦蓝月的眼底掠过,他傲娇地“哼”了一声,手肘拱了拱琉璃,“琉璃,你说。” 像是不愿意搭理苏妤。 对上苏妤满是求知欲的目光,琉璃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竟有种想要抚摸她的头的冲动。 他别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波澜。 “雌主只是给我们写了休书,但解除婚姻关系,还需要我们自行向帝国申请。” “我们没有去申请,所以……” “雌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 ?感谢orz713宝宝投来的月票~ ? 感谢书友855***110宝宝投来的月票~ ? 加更一章! 第57章 空间系异能,所以呢?! “这间屋子这么破,确定是分给我们的吗?” 望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单层小屋,迦蓝月揪着鼻子发出灵魂拷问。 他们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才到达这里,舟车劳顿的,结果就给他们住这种地方? 领他们过来的雄性讽刺地瞥了苏妤一眼,趾高气昂道:“咱们镇上就这一间屋子空着了,爱住不住。” “你!”迦蓝月何曾受过这种气,碧蓝的双眼一瞪就要发作。 那雄性却不给他机会,扭头就跑开了,边跑边小声地咒骂。 “一个被流放的恶雌罢了,还变得如此丑陋,有地方住都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 他们邬城虽然是个偏僻的边陲小镇,却也是被星网覆盖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三公主是凌虐兽夫,得罪了沈家,才被流放至此的。 这么严重的罪行,绝无可能再有翻身之日了! 要他说,流放都便宜了这恶雌了,就应该把她驱逐出帝国的领土范围,最好是丢到污染地,喂污染种去! “你别走!有本事你到我们面前来骂!” 他的骂声被耳尖的迦蓝月听见了,当即暴跳如雷。 琉璃拦住了他,“算了,他就是个带路的,找他也没有用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从他们抵达邬城后到现在,城主连个面都没露,显然是不把他们当回事。 城主的态度也就决定了百姓们的态度。 “可是这也太小太破了吧?闻着一股子霉味儿,怎么住人啊?” 迦蓝月捏着鼻子走过去,用脚将那扇木门打开。 “吱哑——砰!” 裂缝交织的木门发出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声呜咽,轰然倒在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灰尘。 迦蓝月连连后退,却已经晚了,一个不察就把粉尘吸进了嘴里,“咳咳咳……” 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泪汪汪地望向苏妤控诉:“这怎么住?!” 他的本意是朝着苏妤撒气,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多萌,毫无杀伤力可言。 看得苏妤心都化了,将他的怨气照单全收,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脑袋。 “没事没事哦,雌主来想办法!”哄小孩似的语气。 迦蓝月触电般跳开,白皙的脸蛋倏地转红,头顶仿佛都在冒烟。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歇着便好,我来打扫吧。” 关键时刻,琉璃总是最靠谱的那个,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扫帚、拖把等一系列清扫工具,像是变戏法一样。 迦蓝月刚被苏妤刺激完,就又被他掏出来的东西再度吓到。 “你怎么连这些东西都带上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一箱吃的喝的,又想起空间戒指里的首饰和衣服……无地自容。 这就是兽与兽之间的差距吗? 琉璃将两把折叠椅打开,放置在地上,在迦蓝月和苏妤震惊的目光中,甚至掏了个水桶出来。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去找找附近的水源在哪里。” 竟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把活儿全都包揽了。 迦蓝月虽然娇生惯养,却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干坐在这里。 “别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不行,做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打扫屋子呢?我又不是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废物,必须跟你一起去!” 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废物? 苏妤怀疑他是在点自己。 但她心情好,索性不跟小人鱼计较了,笑眯眯地走到两人中间。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都说了我有办法,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吹牛,琉璃垂下眸来,嗓音温润:“雌主请说。” 苏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来,朝着周遭张望了一圈。 说是边陲小镇,在她看来倒像是人类世界的乡村,而且还是发展特别落后的那种。 附近除了平房就是贫瘠的荒地,人烟稀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们分配的这间屋子太过偏僻的缘故。 现在正值日落时分,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看就是这些邻居被她臭名昭着的名声吓到了,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碰面。 正合她意。 她将视线落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一个不明物体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琉璃和迦蓝月的瞳孔同时缩了缩,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可当他们的目光撞上,看见彼此眼中相似的震惊后,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眼睛没出问题。 “琉、琉璃,刚才这片土地上有这个玩意儿吗?”迦蓝月颤声问。 琉璃摇摇头,表现得比他淡定些,“没有……吧。” “那这是哪儿来的?!这是什么东西?你见过吗?” “……没见过。” 苏妤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没见过吧?没见过就对了!” 她威风凛凛地走了过去,爬上那个琉璃和迦蓝月都没见过的东西,游刃有余地操控起来。 机器缓缓动了起来,来到那间小破屋面前。 木头制的墙面不堪一击,没几下便被推土机铲平成了废墟,朽木“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琉璃:“……” 迦蓝月:“……” 频繁受到的惊吓令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家”被夷为平地。 而始作俑者做完这一切后就从机器里爬了出来,双手叉腰,咧开一口白牙。 “这玩意儿叫推土机!想不到吧,雌主我不仅是治愈系异能者,还是空间系异能者!哇咔咔!” 她想过了,反正已经被流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再回去做公主了,那倒不如过得随心所欲些,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帝国也不是没有空间系异能者,只不过他们的空间系异能只能用来储物,并不像她一样能化出具有攻击力的实体。 区区储物的功能,暴露了就暴露吧! 总不能指望她一个被流放的公主,身上还藏着什么宝贝吧? 要是当真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也不用害怕。 不说她自己还藏着一手呢,就是琉璃和迦蓝月也不是吃素的。 抑制异能的药物从这个月起就没再强制他们服用了,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异能就可以恢复了。 不怕死的就来试试吧! 至于那个给她下毒的幕后黑手,估摸着也就是想羞辱她而已,没有想着要取她的性命。 她都已经沦落至此了,总不可能还从皇城特意追过来吧? 苏妤的算盘珠子打得“哒哒”响。 琉璃和迦蓝月也终于从难以言喻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琉璃的神色无奈,迦蓝月却是沉不住气的。 “空间系异能……所以呢?!” “今晚是打算让我们睡在木板上吗?!” 第58章 都是你那哥哥太凶残! 收拾完这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后,迦蓝月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将屋内极尽奢华的布局扫了几圈,仍然没能相信这是现实。 他的目光最后落于脚下软绵绵的拖鞋,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嘶——” 居然会痛?! 你是说,那个精神力检测为0的废物恶雌,在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后又觉醒了空间系异能。 并且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后,变了个推土机出来把破屋推平了,又从空间里搬了栋三层别墅出来。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的臆想吗?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迦蓝月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醒悟过来,喃喃自语: “也是,我的脑子也臆想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干脆接受了事实,身子朝后仰倒下去。 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像是躺在上一样,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又被床垫弹了回来。 他享受地闭上了双眼,唇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太好了,生活好像又变得有盼头起来了呢。 “这雌性……还是有点用的嘛。”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如此小声的嘀咕,都能被从门口经过的苏妤听见,以至于魔音般的声音传入耳膜时,整个人都被吓得抖了抖。 “你雌主我当然是有用的,都收拾完了还躺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干活儿?” “在你磨磨唧唧收拾你那些破衣服的时候,人家琉璃都已经把水电都接通了,还打了一只变异兽回来当晚餐。” “小月月啊,我看……就属你这条鱼最没用了。” 迦蓝月闭着眼,脸色从不悦到涨红,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长腿几个快速交叠,从苏妤面前闪了过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去做饭!” 看出来他这是恼羞成怒了,苏妤毫不客气地在后面笑出了声。 虽然她也略懂一些厨艺,但做饭这种容易变成黄脸婆的事情,还是交给两位亲亲兽夫去做吧。 就当作是她给了他们一个“家”的报酬。 跟随着迦蓝月的脚步下到一楼,顺便给失去方向感的鱼指了个路,“厨房在那边。” 便见那条鱼的身形一僵,踩着重重的步伐走了。 搞得他像是真的会做饭一样,实际上能给琉璃打个下手都是不错的了。 苏妤噙着笑意来到大厅的沙发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哎呀,住什么皇宫,当什么公主啊。” “哪儿有被流放舒服!” 也幸好她是个“囤囤鼠”的性子,这不,在人类世界积攒下来的家业,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提前八十年安享晚年,也算是没有辜负迦蓝月和琉璃了。 只可惜…… 眼神涣散,那双深邃的灰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妤晃了晃头,试图将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不是我偷偷享福不带你啊,都是你那哥哥太凶残!” 想起那个冰冷得不像人的男人,苏妤撇了撇嘴。 拜这位冷血无情的“前夫哥哥”所赐,她在被流放前,连沈煜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听琉璃和迦蓝月所说,沈逸并不是一个人入宫的。 只是他一个人赴往了精神力检测的现场,带来的心腹们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了公主府中,强行将沈煜带走了。 听说沈煜是不愿意走的,可纵使他说破了嘴皮子,都架不住那几名将士的公事公办。 他又没有异能傍身,双拳难敌四手,最后是被敲晕了带走的。 “可惜啊,你我没有夫妻缘啊。”苏妤喃喃道,心口泛起圈圈酸涩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相爱相杀的激烈碰撞,她对这位“前兽夫”,多多少少还是存在一些别样的感情的。 毕竟目前为止,沈煜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她不是“苏妤”的人。 在离别前的几天里,他还频频向自己示好,表现得像只大狗狗一样可爱。 如果没有他哥哥横插一刀,日后他们俩兴许真会发展成名正言顺的“夫妻”。 “终究是错付了啊……”苏妤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 抬起手,皇后给的那枚空间戒指已经被她戴在了中指上,朴实无华的素圈,看起来平平无奇。 谁能想到这是枚空间戒指呢? 意识探入戒指,她将之前那个用来看片的光脑取了出来。 正准备上网冲会儿浪,鼻尖耸动了几下,居然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焦味儿。 忙不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俩这是把我的厨房搞炸了?!” 厨房的门打开,满屋子的浓烟差点儿没把她熏得背过去。 却见迦蓝月正手足无措地举着锅铲,眉头紧皱,精致的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从黏在锅铲上的那坨黢黑的,比自己的皮肤还要黑的物体上,苏妤找到了焦糊味儿的来源。 “这是……”她已经没办法辨认出来这固态物体本来的样貌了。 直到看见正在收拾残局的琉璃,端着锅将里面黑糊成铁块的东西倒入垃圾桶里。 “噗哈哈哈……迦蓝月,你挺有本事的啊!煎个鸡蛋能糊成这样?” 她笑弯了腰,肚子都抽痛了起来。 琉璃虽然顾及着迦蓝月的面子,狭长的眼尾却悄悄勾了起来。 迦蓝月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只能气成包子脸,羞愤地去洗锅铲了。 他下定决心了,从今天开始就要跟在琉璃后面认真学习烹饪,再也不要给那雌性羞辱自己的机会。 苏妤还要调侃两句,却突然听见了门铃声。 “我去。”琉璃放下手里的锅,就要洗手去开门,脸上已然不见了刚才的松弛。 “不用,你们俩忙着,我去就行。”苏妤阻止了他的动作,眉梢挑起一抹兴味。 从他们到达邬城到现在,除了那个被城主派来引路的雄性,就没见过第二个人。 邻居们都视他们为洪水猛兽,门窗紧闭,不肯相见。 难道是看见他们“新建”的屋子,又有了结识的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打开了门。 入目的首先是之前领他们过来的那个雄性,紧接着就被旁边高出他一个头的身形吸引了过去。 ? ?感谢郝卷卷宝宝投来的月票~ ? 日常求票票~有月票最好啦! ? 晚点加更~ 第59章 你居然敢红杏出墙! “沈煜?!”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的眼睛像是小灯笼般倏然亮起。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 后面的话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她整个人被抱了满怀。 宽厚的怀抱虽然有点硌得慌,却莫名让人心安,她的鼻尖抵在沈煜的胸膛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身高差距。 淡淡的皂香味萦绕在鼻尖,感受到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她没有挣扎,听见发顶传来微哑的嗓音。 “雌主,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他说话时胸膛也跟着震颤,苏妤的心仿佛也被牵连到了,泛起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 “胡说什么呢,怎么是我不要你了,是你那个……” “就是你不要我了!”沈煜的声音突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 像是被主人丢弃后,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的小狗,发起了脾气。 “我哥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你……”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了一直杵在他们旁边的背景板,沈煜及时住了口,灰眸冷冷地扫了过去。 “你可以滚了。” 恶劣的态度并不是因为他不礼貌,反而是因为他刚才找到这人时表现得太礼貌了,才让这人蹬鼻子上脸,一听说他是来找苏妤的,就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待他尚且如此,足以想象到他在苏妤面前是什么表现。 沈煜不能接受有人给苏妤眼色看,使了点手段让这人老实带路。 “是是是!我这就滚!” 鼻青脸肿的雄性早就受够了他们俩旁若无人的腻歪,听见沈煜的话,如同得到了赦免令一样,一溜烟地跑了。 他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城主! 雄性名为姜昀,在城主手底下打杂。 第一次给苏妤他们带路,是奉城主的命令,第二次给沈煜带路,那纯粹是倒霉,好端端走个夜路都能被逮住。 他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又只说自己是来找被流放的三公主的,谁知道他是沈煜啊! 姜昀满腹疑惑的同时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对他态度好一点了!那可是沈将军的亲弟弟啊! 话说回来,三公主被流放不就是因为虐待了他,被沈将军当众揭露了罪行吗? 他一个受害者,怎么反而还追上门来了? 还一副舍不得那恶雌的样子? 奔跑中的姜昀浑身恶寒,捂着肿痛的脸,眼神又变得鄙夷起来。 该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沈煜听不见他的心声,否则必定要把他抓回来再胖揍一顿。 但他现在没时间,两条结实的臂膀紧紧箍在苏妤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就这么抱着苏妤进了门,宛若连体婴儿。 门关上,他又可以继续控诉了,压低的音量委屈巴巴。 “就算你不想告诉我哥真相,你也可以跟他讲道理呀,让我给你作证解除误会也行呀……” 苏妤无奈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见面就是冰系异能凝成的绝杀箭,这是讲道理就能和解的事儿吗?他的那个哥哥,哪儿有他说的那么好对付。 谁知沈煜收紧了怀抱,将脑袋搁置在她肩膀上,竟然还撒起泼了。 “我不管!你在我面前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每次都把我堵得死死的。” “怎么到了我哥面前,就是直接认罪了?肯定是你没有动脑子好好想!” 苏妤的眸光闪了几下。 好吧,好像还真是像他所说的这样。 顶在沈煜脑袋上的帽子擦过她的面颊,她这才注意到,沈煜从头黑到脚的一身装扮。 “沈煜……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听说沈逸处理完她的事情,就又奔赴回战场了。 否则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放任“鬼迷心窍”的弟弟跑到这里来找自己? 试探的话语刚说出口,她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脑袋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闷闷的“嗯”一声。 “他成天忙着保家卫国,脚不沾地的,哪儿有空管我。” 苏妤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似乎从这话里听出了一股哀怨的味道呢。 她调侃:“怎么没空管你?没空管你能把我送这儿来?” 沈煜喉头一哽,眼里又涌起愧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没能跟我哥说清楚。” 他没告诉苏妤的是,其实沈逸这次回来,只是差人把他从公主府里带出去而已。 他们兄弟俩根本就没能见上一面。 但是他不说,苏妤也能猜个大概,在他完全趋向于自己的背上轻拍了拍。 动作中透露出怜惜,嘴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千里迢迢跑到我这里来,要是被你哥知道了……”她点到为止。 沈煜立刻会意了,“雌主放心,我能感觉到精神海里的波动,异能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这一次我哥的人要是再找上门来,我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的,到时候也会让他们带话给我哥。” 沈逸常年在战场上奔波,身上携带的通讯设备都是军用的,没有私人账号。 他已经好久没能和哥哥说上话了。 “你怎么还叫我雌主?”苏妤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称呼,试图把他推开,“你好重,能不能站好了说话?” 不料这小子就跟赖在她身上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就是我的雌主啊!和离书已经被我撕了。” 沈煜轻描淡写,仿佛撕掉的只是一张废纸。 苏妤的眼皮子跳了跳,眼前晃过那张冷冰冰的杀神脸,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哥从战场上赶回来,又是抗命又是逼迫的,就为了给你讨个和离书……你就这么给撕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沈逸……恐怕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打死吧? 打了弟弟,可就不能打弟妹了啊! 跟她没关系!是沈煜自己叛逆! 偏偏这个忤逆兄长的还不以为意,“我才不要和你离婚!撕了就撕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哥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苏妤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她被沈煜缠在身上动弹不得,突然感到后脖颈一凉。 “苏妤!你居然敢红杏出墙!!” 第60章 我心里好不舒服啊 被这声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吓得一哆嗦,苏妤随即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红墙出墙?谁?我吗? 她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呢,倒是埋在她肩头的沈煜抬起了头来。 帽檐下的脸色已经黑了,不悦的目光刀子似的丢了过去。 “迦蓝月,谁教你用的词?你可是最后一个入门的。” 虽然兽夫们都是平级,但帝国在百年前可是有“主夫”、“侧夫”之分的。 按照与苏妤成婚的先后顺序,“主夫”的位置非他莫属。 沈煜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刚才还阴沉的面色转眼间就放晴了,唇边翘得高高的。 在看清楚他的容貌后,迦蓝月目光中的情绪几经反转,到最后还以为他是在冲着自己笑呢。 他也想回以笑容,可是他笑不出来。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煜紧扣在苏妤后腰上的双手,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愣怔在原地,呐呐地问: “沈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俩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眼前的画面对他造成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比起两人泡药浴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次的事情,琉璃后来跟他解释过是场乌龙。 包括沈煜的身体完全康复,贸然闯入他的屋里,只为寻找苏妤的那次。 他虽然感到惊讶,却也没有多想,毕竟那时候的沈煜可不像现在这样…… 从炙热的眼神,到直白没有遮掩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赤裸裸地昭示着,他对苏妤有意。 琉璃跟在迦蓝月后面出现,将客厅里两人拥抱的姿势收入眼底。 他的表现却远比迦蓝月镇定,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俩在观察沈煜,沈煜同样也在观察他们,晦暗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面对迦蓝月不假思索的疑问,他忽地笑了。 松开了对苏妤的桎梏,直起身来,蜷缩的身形倏尔变得伟岸起来。 他摁着苏妤的腰肢,迫使她也转向迦蓝月和琉璃。 “我过来,是想和你们坦白一件事情。” 他长臂一伸,将苏妤揽入怀中,笑容邪肆,满满的占有意味。 “不管从前怎么样,只论现在。” “我喜欢上苏妤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和离书已经被我撕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认定的雌主。”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俩对她没什么感情。” “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毕竟我的占有欲挺强的,也不想和你们有反目成仇的那天。” 随着目光渐冷,他唇边的笑意也慢慢变了味。 “虽然雌主的确很有魅力,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琉璃的唇瓣抿了抿,没说话,轻而易举地听出了这话背后的警告意味。 但迦蓝月的脑容量显然不够一次性消化这么多信息量,在听见他说“雌主的确很有魅力”的时候就要跳脚了。 “她有魅力?有什么魅力?可算了吧,我这辈子恐怕都体会不到她的魅力在哪儿了。” 有鱼上套了。 沈煜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装作不经意地引导。 “是吗?你的意思是,即使这辈子都守身如玉,也不会打雌主的主意咯?” 迦蓝月的面色微怔,没有想到沈煜会把自己的话衍生出另一个含义。 但也只是愣怔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反悔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撇撇嘴,强撑出不在意的嘴脸。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沈煜究竟看上这个雌性哪一点了,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敌人跨越到情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恨生爱吗? 不管了,说到底还是他们狼族对伴侣的要求太低了,自己就不一样了。 相貌优越的人鱼向来是很挑剔的。 “谢了,兄弟。” 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沈煜脸上绽开,不含算计,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他才不会告诉他们,眼前的“苏妤”早就换人了。 虽然琉璃没有说话,但是得到了迦蓝月的“口头承诺”,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刚才撞见自己和苏妤拥抱的时候,就属这小子的反应最大。 至于琉璃嘛…… 也许是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别看他平日里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体贴模样,实际上,他的心可冷着呢。 沈煜觉得,他和自家哥哥属于一类人,一样的不近人情,不近女色。 “我说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苏妤黑着脸从沈煜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忍无可忍。 她承认,她对这头狼是有那么点意思。 但这不意味着自己就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附属品了,如果非要说谁属于谁,那也该是沈煜属于她才对。 这可是一妻多夫制的兽世啊! 沈煜看起来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他才该是她的狗。 还有那条傲娇的臭鱼,一副全世界的雌性都死光了,也不会看上她的样子。 好好好,那就等着瞧吧。 察觉到苏妤的怒意,沈煜顿时变了脸,讨好地低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求饶。 “我错了雌主,我不该这么说的,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心意。” 他呼出的热气在耳廓上剐蹭,痒痒的,苏妤忍不住缩起脖子躲开。 “去去去,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可是我没有动手动脚啊,我只动了嘴巴。” “……动嘴巴也不行。” 沈煜乖乖闭上了嘴,脚步却偷偷往她边上靠。 “动脚也不行!离我远点!” 沈煜憋不住了,又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把她紧紧锁在怀里。 “那不行,你是我的雌主,我是你的兽夫,我离你近一点那是天经地义!” 这头狼不要脸起来,居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苏妤都被逗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沈煜你这样真的当我觉得很陌生,那个说要杀了我、跟我同归于尽的沈煜呢?被你吃了吗?” “你认错了,那个不是我。” …… 迦蓝月听不下去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琉璃默不作声地拽着他回了厨房,门刚关上,就听见他郁闷至极的抱怨。 “琉璃,为什么看见他们两个笑得那么开心,我心里好不舒服啊。” 第61章 夫妻本就该同床共枕 看着他满面的愁容,琉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即使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目了然。 刚才他信誓旦旦说着不会对苏妤动心的时候,可没有人逼迫他。 脑子迟钝一点也好,只希望他的脑子能一直这么迟钝下去吧。 “可能是因为你饿了。”他听见自己回答迦蓝月的声音。 “是吗?”傻孩子摸上了肚子仔细体会。 “可是我好像不饿啊,刚才在房间里吃过零食了,好像就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他一本正经的,琉璃也就只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应该是因为……我们俩在厨房做饭,他们俩却在外面聊天,你心里不平衡了。” 那双暗淡无光的蓝瞳倏地亮了。 “对啊!肯定是因为这个。” 他将刚关上的门板一把拉开,朝着外头喊:“沈煜,我们在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那头狼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逗得苏妤“咯咯咯”地笑。 他从来没见那恶雌笑得那么开心过。 听见了他的呼唤声以后,懒洋洋的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不来,我陪雌主聊天呢。” 于是苏妤也收敛了笑声,义正言辞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打情骂俏。 “谁要你陪我聊天了?少给自己找借口,想偷懒就直说。” “去,给我做饭去。” 颐指气使的口吻,还是从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恶毒模样。 在迦蓝月心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却不是反感,而是: 她这么使唤人,沈煜肯定要生气了吧?会不会当场和她翻脸? 然而沈煜谄媚的回答像是在嘲讽他的神智不清。 “遵命,我的雌主大人。” 往上扬的语调,和刚才回复他时懒洋洋的状态,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 甚至在他还没有细品出其中的敷衍前,满面春风的沈煜已然到达了厨房门口,脸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像是不要钱一样。 “我来了,今晚咱们做什么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显然是会做菜的,看见琉璃在处理变异兽的尸体后,不需要琉璃的指导,便自发地去准备需要用到的调料。 “这种变异兽的肉味很腥,必须要多放些葱姜蒜来去味。” 迦蓝月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刚才那几颗自己剥了半天都没剥完皮的蒜,就已经恢复了白白嫩嫩的原貌。 那把菜刀在沈煜的手上挥舞自如,“啪啪——笃笃笃——”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白白嫩嫩的蒜头就又换上了全新的形态——蒜末。 沈煜不仅来帮忙了,他还表现得十分熟练,不知道要比自己这个新手有用多少倍。 即使如此,盘旋在心头的不适感也没有消失。 迦蓝月捂住心口,百思不得其解。 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 —— 事实证明,多几个兽夫一起生活是益处多多的。 饭有人做,碗有人洗。 甚至吃完饭以后的碗筷,是被抢着洗的,最终以迦蓝月的胜出为结局。 沈煜纯粹是为了献殷勤,虽然苏妤不知道另一条人鱼是哪根筋搭错了,却也乐得自在。 她美美地用灵泉泡了个澡,涂上香喷喷的护肤品,来到三层那间为自己准备的卧室。 空调是事先打开的,门一推开,凉飕飕的冷气笼罩过来,驱走了肌肤上残存的燥热。 流放的路上都没有休息好,此时被舒适的冷风一吹,困倦感盘踞上全身,顿时感到头重脚轻了。 索性连灯都没开,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避开房内的障碍物,顺畅无阻地爬上了床。 掀开轻盈柔软的被褥钻了进去,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暗叹这张床可比原身的那张舒服多了。 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个热源从被窝那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了上来。 她猛然瞪大双眼,连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已经被熟悉的体温包裹住了。 像是蚕蛹一样,密不透风地把她困在里面。 她的脑袋被一只大手强行摁在了硬实的胸膛上,听见心脏急速跳动的频率。 听起来又紧张又兴奋。 仅仅用了一秒,她便猜出了这人是谁。 呼声被咽了下去,恼意染上眉宇。 “沈、煜,你躲在我床上干什么,是想吓死我吗?” 话语间,她闻见了沈煜身上的柚子清香味,那是自己亲自放置在别墅里的沐浴露,心知他这是已经洗过澡了。 别墅的每一层楼都配有卫生间,想来沈煜是和她同步进行洗澡的,只不过速度比她快。 “怎么会?我只是想给雌主一个惊喜,就像雌主总是给我惊喜一样。” 磁性的嗓音拖着慵懒的语调,沙砾般摩挲过人的心弦。 苏妤知道他所指的,自己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在饭桌上时,他提出了“流放居然能分得如此豪华的房子”的疑问,一下子就把迦蓝月的话匣子打开了。 小人鱼明明上一秒还在闷闷不乐,下一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解了这栋房子的由来。 他这是在夸奖自己的双系异能呢。 给他们提供了舒适的居住环境,甚至还有取之不尽的物资作储备,当然不失为惊喜。 可他给自己的算是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吧! 苏妤竭力稳住心神,赶人走,“别赖在我床上,回你自己的卧室去,不是都给你安排好了吗?” 迦蓝月和琉璃的卧室都是自己选的,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二楼。 沈煜最后一个来,苏妤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 没想到这厮自己的房间不住,居然偷偷爬到她床上来。 沈煜搂着她不肯松手,从今天解锁了拥抱以后就彻底爱上了这种肢体接触。 以前的他从来不知道,雌性的身体会是那么软,那么香,像毒药一样上瘾。 某些变化令他呼吸骤沉,嗓音也染上哑意。 “雌主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吗?本就该同床共枕的。” “更何况……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过。” 他的身体越来越烫,跟个火炉似的,把苏妤困在里面烤。 心跳早就失去了控制,不可言说的燥热感在体内蔓延开来,似是要把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吞噬干净。 沈煜指的是什么事情,她心知肚明。 压根儿没想过要在这时候提上日程,可那双遒劲有力的臂膀已经缠绕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共同沉沦。 第62章 长夜漫漫,应当尽情挥霍 睡衣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尽数解开的,等苏妤察觉到的时候,唇瓣上已经覆上来两片柔软。 她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揪起了沈煜胸前的一块布料,浓密的睫毛不安颤动。 她空有色心和色胆,却是没有实操经验的。显而易见地,沈煜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毫无吻技可言,只凭着骨子里的原始本能而行动,抱着她像是在啃什么美味佳肴,唇齿厮磨间差点儿没把苏妤的嘴唇给咬破。 两道湿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断攀升的温度充盈在屋子里,沈煜干脆将背上的被褥一把掀开。 最后一点遮掩都没了,顿时将苏妤的羞耻心给激发了出来。 她像是被火烫到的虾仁,全身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挣扎着要坐起来。 沈煜却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眼疾手快地把她摁了回去。 “乖,别动。”他的嗓音已经全然哑了。 苏妤的心跳得厉害,感受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绕上了她的腿,呼吸瞬间乱了。 “沈、沈煜。” 干巴巴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后就没了话语,透过月光,她与那双暗灰色的眼眸对视上。 浓稠到化不开的眸色,其中掺杂的晦暗意味令人心惊肉跳。 “雌主,初次见面时你说过喜欢我的兽耳……” 腿上的尾巴动了动,如同羽毛般惹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那尾巴呢?雌主喜欢我的尾巴吗?” 他明明只是在单纯地问尾巴,苏妤却不由自主地往别的地方去想,晕红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熟透了。 真的不是她的思想不纯洁,实在是刚才拂过肌肤的轮廓……张牙舞爪得很呐! 理智?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人要顺心而为,她就是喜欢那条尾巴! 给出的答案也没有忸怩太久。 “喜欢。” 这头狼显然是被哄开心了,蓬松的长尾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欢快地摇来摇去。 他俯下身来,让苏妤更加真实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全身绷起的肌肉都在诉说着他的隐忍。 低哑的嗓音吐露出埋在心底的话。 “那我呢?雌主,可以也喜欢我吗?” 又是一记直球,狠狠击打在苏妤的心头,引起巨大的震荡。 能为她豁上性命,不加掩饰的炙热爱意,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至于那些所谓的后顾之忧,都闪一边儿去吧! “好。”短促的音节坚定无比。 她的回应无疑意味着准许,沈煜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毅然决然地朝着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入侵。 皎洁的圆月挂在枝头上,长夜漫漫,应当尽情挥霍才是。 初尝荤腥的狼是不知疲倦的,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到了后来,竟为了诱哄苏妤继续,他把兽耳也变了出来。 说什么,“雌主受不住了就掐我的耳朵。” 好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知不觉间就熬了一个通宵,最后还是看在苏妤满脸泪珠,好不可怜的份上,某头精力充沛的狼堪堪放过了她。 撂下了“明晚继续”的狠话,细心地为她擦拭完身子后,以一个霸道至极的拥抱姿势入睡了。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 苏妤劳累过度,一直睡到了下午才悠悠转醒。 “嘶——” 全身似是被车碾过的酸痛感令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角掖得好好的,一旁却不见了某人的身影。 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一套。 眼里漾出了几分甜蜜的色泽,嘴上却不饶人。 “这头臭狼,吃干抹净了就不认人!” 走出房间时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雌主终于醒了。” 迎面撞上恰好前来叫她起床的男人,她的胸腔内一阵频率极快的突突,竟有些羞于对视。 沈煜身上套着松垮的睡袍,滴着水的发丝下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柔情地望过来,一眨不眨,像是刚洗完澡。 胸膛前起伏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再往下,甚至隐隐还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食材倒是挺丰富的,我刚才去外面打了只山鸡回来,已经煲好汤了,就等着雌主醒来喝呢。” 他殷切道。 苏妤却听不进去,盯着他脖颈上一道极其醒目的红痕出神,这形状…… 是出自她手没错了。 昨晚的某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最后还是沈煜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出声将她的思绪带回现实。 “不碍事的雌主,这点痕迹一点儿都不疼,连伤都算不上。” 他轻笑一声,抬步逼近过来。 苏妤无意识地吞咽口水,身形已然被他稳稳扶住了,滚烫的呼吸缭绕上耳侧,听见他故意压低的暧昧气声。 “其实我还觉得雌主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少了。” “雌主今晚……可不可以多挠我几下?” 他当这是什么?奖励吗?还是战利品?! 苏妤恼羞成怒地剜了他一眼,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某头狼嬉皮笑脸地在她侧过来的脸颊上嘬了一口,“要脸做什么,我只要雌主就好。” 恬不知耻的行径令苏妤语塞,刚要发作,却见他更加近距离地贴了上来,目光盯着自己的脸细细打量。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 “咦,雌主的脸好像白了一些。”视线下移,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通通巡视了一遍,最终得出了结论: “雌主真的变白了!” 苏妤不信,怀疑他是在哄自己开心。 灵泉虽然有变白的效果,却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能显着到让人看出来。 “你少来,我饿了,快扶我下去吃饭。” 这栋别墅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电梯,需要步行上下楼。 苏妤有自知之明,按照她目前双腿酸软的程度来看,下楼梯会很费劲儿。 熟料沈煜竟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表情得意。 “这次终于轮到我来抱雌主了,雌主,搂住我的脖子。” 苏妤照做,双手才刚刚搭上去,这头狼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梯,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一路上的颠簸给她吓得心惊胆战,直到成功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才在沈煜胸口捶了一下。 “你吃错药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却见沈煜没有回答,只面带微笑地直视前方,唇边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迦蓝月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俩。 第63章 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 迦蓝月习惯了海洋里的生活,能在陆地生存已是不易,对于再高层的高度就会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所以他选择了一楼的房间。 别墅的隔音效果不错,隔了两层楼的距离,他昨晚并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动静,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以为是陌生的环境使然,一大早就爬起来了。 跟在琉璃后面学习了做早餐,满心期待地盼着楼上的人下来,能看见他的进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他没有等到,又跟着琉璃准备了新鲜的午餐,还是没有等到。 沈煜也就罢了,皮糙肉厚的雄性饿上个几天都没事。 可雌性就不一样了,雌性的身体娇弱,一餐不吃都可能会引起身体的各种不适。 虽然他讨厌苏妤,但眼下的住处都是苏妤提供的,他也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正要上楼去敲苏妤的房门,却已经被琉璃抢了先。 见琉璃独自一人从楼上下来,他还以为是苏妤那头猪太能睡了,连琉璃都叫不醒她。 就在他摩拳擦掌要去展示自己“叫起床”的服务时,却听见琉璃欲言又止的声音。 “还是不要去叫她了……沈煜在她房里。” 兽夫留在雌主的房里过了夜,两人睡到中午都没有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知识储备并不多,但作为一条已经成年的鱼,该懂的也都懂了。 即使琉璃没有多做解释,他也清楚苏妤和沈煜之间的关系转变。 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吗?毕竟他不喜欢苏妤,还成天提防着她对自己图谋不轨。 现在她有了沈煜,两人打情骂俏、如胶似漆。 他的禁制成了摆设,睡前再也不用把裤腰带打上死结了。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迦蓝月以为自己会感到开心的,可是没有。 他魂不守舍地坐在房里,连琉璃过来和自己说话都没听得进去,就这么傻傻地坐了几个小时,直到听见楼上传来了动静。 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忽然间就恢复了力气,冲到楼梯口等候着那两人的出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内心那股冲动促使着他,想要在第一时间能看见那个他不感兴趣的雌性。 如他所愿,苏妤出现了。 却是被沈煜抱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亲昵的氛围像是不容许第三人的插足。 那一刻,很奇怪,他居然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心上,每一下跳动都会勾起疼痛。 人鱼的嗅觉并不如他们兽人灵敏。 但现在他不需要去仔细辨别,就已经可以从苏妤身上闻到那股属于沈煜的,浓烈的雄性气味。 如同野兽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他以绝对占有的姿态,标记了苏妤。 与此同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并不像从前那样友善,掺杂在其中的防备是那么扎眼。 不再把自己当做弟弟,而是当做情敌,甚至唇边挂着如同胜利者般炫耀的笑意,懒洋洋地打招呼。 “早啊,迦蓝月。” 他的嗓音里透露出餍足,显然是对于昨天晚上的美好经历十分满意。 迦蓝月的手指无力地蜷了蜷,酸胀的胸腔里明明装着许多话要说,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比其他的局促,沈煜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对他赤裸裸的讽刺,还询问起了琉璃的去向。 “怎么就你一个人,琉璃呢?”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没办法再呆在这里,机械地回应道:“不知道。” 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在迈步前才想起来添上一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丢下这句生硬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苏妤从头到尾都还没有跟他搭上过一句话,就看见这条小人鱼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里。 听这门关上的响声,好像是有人惹他不高兴一样。 苏妤觉得稀奇,“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跟琉璃吵架了?” 要不然,他怎么说不知道琉璃去哪儿了。 雄性的心思,当然是雄性最了解。 然而沈煜看破不说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吧。” “没事儿,孩子还处在叛逆期呢,让他冷静一会儿就好了。雌主不用管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填饱你的肚子。” 他噙起一抹坏笑,俯身在苏妤的耳旁又说起了悄悄话。 “昨晚辛苦雌主了,赶紧多吃一点补补身子,晚上才好继续呀。” 苏妤瞪他,“谁要跟你继续了?!” 话虽然这么说,红晕却悄悄爬上了耳根。 该说不说,虽然这头狼没什么技巧可言,空有一身蛮劲儿,但她还挺受用的。 今晚继续也不是不可以。 沈煜接下来的喂食行为充分诠释了,雄性在床上床下的变化能有多大。 在床上时凶猛得像是要把她连皮带骨地吞了,此时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喂口汤都要小心翼翼地吹半天,还不允许苏妤自己动手。 他们两个在餐厅里腻歪了多久,迦蓝月就躲在卧室里黯然神伤了多久。 直到接近晚饭点,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也不想知道,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空洞无神的蓝瞳盯着天花板发呆。 敲门声却锲而不舍。 “迦蓝月,迦蓝月?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来给我开门。” 是苏妤的声音。 迦蓝月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眼底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还以为……他的禁制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呢。 从那次被苏妤无声无息地潜入以后,他就仔细研究了禁制的使用说明,把苏妤的认证通行给删掉了。 所以便有了现在,苏妤被拒之门外的情形。 丢失许久的灵魂像是找回来了,迦蓝月坐起了身来,心头情不自禁地升起了一丝希冀。 苏妤怎么来了?难道是发现了他的不开心,特意过来哄他的? “迦蓝月你别耍脾气了行不行?你到底跟琉璃发生什么矛盾了?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是被你气得离家出走了吧?” 第64章 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听清楚苏妤质问般的话语后,迦蓝月眼底刚燃起的火苗陡然熄灭了。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了,人家关心的人压根儿不是他。 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了,但他明白此时不是该耍脾气的时候,起身便去给苏妤把门打开了。 “哟,我们尊贵的小王子终于舍得开门了?” 门外,苏妤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他,语气调侃。 两人的相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针锋相对的时候,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才明白,原来比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口舌之争,被漠视才是自己最害怕的。 心情稍霁,他又有了反驳苏妤的力气,“你刚才在胡说什么,我和琉璃可是铁哥们儿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和他闹矛盾?” 苏妤蹙眉,“是吗?那怎么下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人。” 迦蓝月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们去找过了吗?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吗?” “不在啊,别墅就这么大,难道他还能藏起来不成?” 迦蓝月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过去,他终于回想起了一段记忆。 大概是在午饭点之后,他没有胃口吃饭,早早地就躲回了房间里,那时候,琉璃似乎来他房里说了一句什么。 可惜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没能把琉璃的话听进去。 难道是琉璃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重要的信息,迦蓝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捕捉到他的异样,苏妤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他跟你说过什么?” 迦蓝月的心里更加愧疚了,不等他说出真相,一道身影已然从苏妤的身后窜了出来,防贼一样,挤进了他和苏妤之间的空隙,将他望向苏妤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如临大敌的架势,不是沈煜是谁? 他面色冷峻,还带着一身的油烟味,显然是刚从厨房赶出来,晚餐都还没有准备好呢,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过来阻止苏妤和迦蓝月接触了。 “别闹,我在和迦蓝月聊正事。” 苏妤嫌他碍眼了,推搡着他上一边儿待着去,却发现这男人执拗起来,身体跟块铁似的扎在地上,根本就推不动。 反而还语气不善地反问她:“你们俩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醋味这么浓,嗅觉再迟钝的人也能闻出来了。 这男人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点。 被他这么一搅和,苏妤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没好气地向他解释:“琉璃不见了,不知道是到哪里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煜像是被戳破了洞的气球,积聚在体内的怒气顿时瘪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啊……” 为自己草木皆兵的行为感到羞赧,他自告奋勇地弥补过错,“我出去找找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琉璃应该就只是出去逛逛了,不会走远的。” “你厨房里的菜做好了吗你就出去找?”苏妤睨了他一眼,“赶紧做饭去,我和迦蓝月出去找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我跟你一起去!”沈煜叫嚷了起来,眸中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不行,他可没有错过迦蓝月看向苏妤的眼神,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明知道迦蓝月不会做饭,他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苏妤彻底恼了,当即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不行也得行,否则你就给我滚回皇城去。” 她放下的狠话如同五指山般压下去,某头暴跳如雷的狼一下子就老实了。 他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偷跑出来的,怎么能回去?!他才和雌主亲热了一天啊! 沈煜敢怒不敢言,眸中的戾气散去,转过身来委屈地看向苏妤,语气卑微又讨好:“雌主别赶我走,我这就去做饭。” 看在他还算识相的份上,苏妤没再和他计较,淡淡地“嗯”了一声。 带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小人鱼出门时,身后传来良家妇雄恋恋不舍的呼唤。 “早点回来啊雌主!” 只是在这附近寻人而已,被他说的好像要出远门一样。 苏妤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了,从未想过这头狼坠入爱河后会变得如此黏人。 “知道了。” 她随口敷衍着,脚下的步伐却悄悄加快。 迦蓝月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作为被选择的人,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对琉璃的担忧已经覆盖了其他的情绪。 离开了他们的家,苏妤旧事重提,“迦蓝月,你刚才还有话没说完吧?” 他垂下脑袋,唇瓣嗫嚅着将自己忽略了琉璃的事情坦白。 琉璃平时待他不薄,他却只顾着自己的情绪,疏忽了对同伴的关心。 本以为会被苏妤责怪的,却听见她平静又疑惑的语气。 “原来你们俩真没有闹矛盾啊……那你为什么一副蔫蔫的样子?好像我们欠了你的钱似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迦蓝月的身形猝然僵住。 是啊,他为什么感到情绪低落,对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琉璃口中得知,沈煜在苏妤的房里过夜以后开始的。 而后随着亲眼目睹他们俩打情骂俏的互动,笼罩在他心头的那股阴影也越来越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为旁观苏妤和沈煜的甜蜜而感到不开心? “迦蓝月你快点!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你是用鱼尾巴走路的吗?” 前方冷不丁传来苏妤的呼声,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落后了苏妤一大截的距离。 不敢懈怠,他连忙提速追了上去,破天荒没有因为苏妤的调侃而生气。 苏妤已经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前,视线越过栅栏朝里面张望,待到迦蓝月到达身边后才敲门。 “有人在家吗?你好?” 屋里没有人回应,苏妤也不气馁,就这么一直敲、一直喊。 这镇子上的人都对她避而不见,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必须要亲手打破与这些邻里的隔阂。 锲而不舍还是有作用的,或者说,是邻居实在受不了她制造出的噪音了。 门开了,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雌性走了出来。 第65章 被抓去当壮丁了 “你……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雌性目光怯怯地望了过来,声音细弱,显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但苏妤还是扬起了一个友善的笑容,郑重地介绍了自己的来历。 “这位姐姐你好,我是苏妤,冒昧过来打扰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 中年雌性被她这副滑稽的笑容吓得退后半步,“什、什么事情?” 她受到了惊吓,苏妤的幼小心灵也遭受了打击。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欲哭无泪,但她还是维持住了微笑,“姐姐,请问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见到过一名样貌不凡的红发雄性?” 苏妤一边询问,一边悄悄将中年雌性打量了一番。 她的皮肤粗糙干燥,像是平时没有好好保养,但穿着干净整洁,身上也没有任何劳务留下的痕迹,应当是家里的兽夫的功劳。 总而言之,从面相来看,这位姐姐应当是一个好说话的。 苏妤在打量的同时,中年雌性也在打量着她。 很早就听镇上的人说了,帝国那位草菅人命的恶毒三公主,因为辱虐沈家嫁过去的兽夫而获罪,被流放到他们这里来了。 邬城虽然距离皇城十万八千里,但他们对这位三公主的所做所为,那可都是有所耳闻的,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但……眼前的这位三公主,相貌倒是比传闻中的丑陋不少,性格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狂妄残暴。 中年雌性很快就想明白了。 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三公主再怎么傲气,如今被流放至此,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还是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她眼里的戒备淡了些,摇头如实相告“:没有见过你所说的这位雄性。” 事实上,为了躲避和苏妤碰面,她已经两天没有出过家门了,当然没见过。 看出来她没有说谎,苏妤也不为难,客客气气地道谢。 “谢谢,是我叨扰姐姐了,那我再去别家问问。” 她的态度如此谦逊,实在是很难令人将其和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三公主联系到一起。 中年雌性虽然没有见过琉璃,却也能猜到她是在找自己的兽夫。 于是在苏妤转身离去之前,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三公主,镇上有规矩,每家每户都需要出一个雄性去农场参加劳作,也许……你要找的雄性是被叫去干活儿了。” 干农活儿? 苏妤和迦蓝月齐齐愣住。 一个是从末世厮杀出来的异能者,一个是养尊处优的人鱼国王子,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和遥远。 哪怕是奴隶出身的琉璃,也是被卖家全方面培养来提高身价的,且皇城里的粮食都是由其他城镇上贡的,根本就不存在去农场劳作的说法。 一想到眉眼如画的琉璃被抓去当壮丁,需要顶着烈日在农场上辛勤劳作,苏妤就感到心口发酸,完全接受不了。 孩子都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皮包骨似的身板还没有被她养好呢! 她满含恳切地看向中年雌性,“姐姐你知道农场在哪里吗,可不可以带我过去?” 肯定会有办法能够抵消干农活的义务的,就算没有,她宁可自己去,也不要连累无辜的琉璃。 可惜中年雌性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抱歉啊三公主,我也没去过。” 珍贵的雌性自然是不用参与这类苦力活的,她家兽夫也怜惜她,从来不肯让她去农场上探班送饭。 “对不起雌主,都怪我……”负罪感达到顶峰的小人鱼已经快哭了。 他本可以和琉璃分担的,却一不小心就成了逃兵,让压力都落到了琉璃的头上。 中年雌性不能理解他们俩这副“天都塌了”似的反应。 务农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又不是去受刑,或者是去送死,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见苏妤再次道谢后,便要去找农场的位置,她赶忙拦住。 “哎三公主,你们别着急,务农队等太阳下山了就会回来了,也不差这会儿功夫呀。” “而且农场的位置并不在这附近,你们就是去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的,说不定还会和他们错过。” 苏妤和迦蓝月的脚步再次被牵绊住。 如果事实是像她所说的这样,确实是没有必要现在去找人。 “谢谢姐姐告诉我们这些!”苏妤从空间里拿了罐贵妇级的面霜出来,递到中年雌性的面前。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姐姐以后叫我妹妹就好,这罐面霜早晚各涂一次,有保湿、延缓衰老的功效。”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姐姐收下。” 两人的年龄差距不小,她却一口一个“姐姐”的,还拿出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中年雌性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邬城的发展落后,又是以务农为生,护肤品这种昂贵的东西,是当地人一辈子都用不起的奢侈品。 她不肯收,苏妤却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拽着一旁心不在焉的迦蓝月就跑。 “哎三公主!三公主!” 中年雌性追着他们跑了几步,已经是气喘吁吁,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回了家门。 视线在触及那栋外观奢华而不失大气的别墅时,她的瞳孔猛地缩起。 周遭都是齐刷刷的平房,是什么时候在那里建了这么一栋楼房的? 不应该啊!她还没老年痴呆呢,记得前两天看的时候分明还是个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木屋啊。 难不成是城主特意命人建的?她想起昨天在门窗紧闭的家里听见的动静,瞬间释怀了。 双手捧起苏妤塞给她的那罐面霜,雀跃的光芒在她眼里跳动,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清新自然的玫瑰香气令她眉开眼笑,像是怕香味会溜走一样,忙不迭把瓶盖拧了回去。 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家院子。 另一边,回到别墅的迦蓝月愁眉不展,如同石像般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守着。 越想越过意不去,仿佛是他害得琉璃去受了一下午的苦一样。 苏妤和沈煜轮番地劝,也无法劝动他从门口挪开一步。 这么一等,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没能等到琉璃的出现。 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 ?感谢宝宝们投的票票~ ? 碗放在这里,求求月票嘻嘻,有月票加更~ 第66章 他也会英雄救美? 沈煜的晚餐早就准备好了,可是等不到琉璃,没有人还能有心思吃饭。 夜色越来越深,这下不止是迦蓝月,就连苏妤也坐不住了。 抓壮丁毕竟只是个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想,万一他们都想错了呢? 琉璃的异能还没有恢复,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不行,一直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你们两个留在家里,我再出去找找看。” 她的话刚提出来,便遭到了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行!” “不可以!” 出乎意料的默契令沈煜和迦蓝月同时愣怔了一下,却不愿给对方分去眼神。 沈煜的思想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大晚上的,怎么能让你一个雌性跑出去找人?当我们两个都是死的吗?” 话糙理不糙,迦蓝月也是这么想的,不计前嫌地选择了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没错,外面太不安全了,万一你遇到坏人怎么办?或者是迷路了呢?城外就是污染地,污染种猖獗暴戾,太危险了。” “要出去也该是我和沈煜去,雌主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在听见他那声“雌主”时,沈煜的眼神变了变,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争风吃醋也是要分时候的,面对眼下共同的难题,他也该以大局为重才是。 “不,我一个人去找就行,迦蓝月你留在家里守着雌主。” 他可没有忘记苏妤又是被下毒,又是被行刺的经历,以前是不在意,现在就不一样了。 迦蓝月领会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居然被两个异能被封住的人当成弱者了,苏妤觉得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其实吧,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只能把未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三公主,三公主你在家吗?”门外传来隐约的呼声,苏妤立刻认出了这是隔壁那个邻居大姐的声音。 他们都是外来者,眼下唯一能获取当地信息的来源,也就只有这个邻居了。 苏妤毫不犹豫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除了那位已经结识的雌性,旁边还有个身材魁梧的雄性。 周正的样貌一看就是老实人,应当是她的兽夫。 “三公主,我还没有跟你介绍过,我叫顾怜花,这是我的兽夫,他叫曹闯。” 顾怜花朝自家兽夫使了个眼色,曹闯立刻恭敬地向苏妤打了声招呼。 “姐姐,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叫我妹妹就好。”苏妤无奈地重申了一遍。 无心再聊这些,她直截了当地问:“姐姐来找我,可是有我那位兽夫的消息了?” 迦蓝月和沈煜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门口的夫妻,护花使者似的防御姿态,气场比他们俩的身形还要高出几丈。 夫妻俩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顶着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难免会有些紧张。 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顾怜花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她谨记着拿人手软的道理,只能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道:“有是有,但是妹妹你听了以后先别着急,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关于琉璃的消息还没有透露出只言片语呢,她就已经在打预防针了。 苏妤直觉不妙,却耐着性子顺从地往下说:“好,姐姐你知道些什么直接说出来吧,我们不会冲动行事的。” 有了她的保证,紧绷在顾怜花脑袋里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 “我家夫君说,今天下午确实见到了一个红发的雄性,样貌出众得嘞,是个生面孔,我猜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兽夫。” “原本他们都在农场干活儿的,可领班的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在城内发现了污染种,护卫队的人手不够,要调一支队伍去增援。” “好不凑巧,你家的那位就被选在其中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说到这里,顾怜花突然顿住,面色显得有几分犹豫。 一看便知道她还有话没说,迦蓝月按捺不住了,心急如焚地追问:“然后呢?你还知道什么?” 顾怜花的顾虑太多,在关键节点上掉链子,倒是她那位兽夫搂住了她,接上了她的话。 “我有几个认识的弟兄也在那支前去增援的队伍里,刚才看见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但是……没看见那位小兄弟。” “我去打探了一下,听我的弟兄们说……对抗污染种的时候有人为了救城主女儿受了伤……” 曹闯的话还没说完,迦蓝月已经听不下去了,脸色一沉就往门外冲。 “城主府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琉璃!” “哎别着急啊小兄弟!”曹闯赶紧上前拦住他,“受伤的也不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就算是他,那他就是城主府的恩人,城主不会亏待他的,定会请来最城中最好的医士来为他治疗。” 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能有多好的医疗技术? 迦蓝月当然不信任,像头倔驴一样执意往外冲。 最后还是苏妤拉上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别急,我们先把情况问清楚。” 细柔的声音如溪水般流入耳膜,体内升腾起的躁意立刻被驱赶走了,他的心宁静下来,垂首乖乖地退到了苏妤的身后。 沈煜的眉头紧锁,注意到曹闯提及的细节。 “琉璃是因为救了城主女儿才负伤的?此话当真?” 以他对琉璃的了解,那分明是个外热内冷的雄性,虽然对身边人体贴入微,但从来不会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这样的性子,会主动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曹闯也不敢确定,“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我那些弟兄们都这么说,应该是错不了的。” 他毕竟也只是道听途说,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更多细节了。 苏妤干脆打听起了城主府的位置,“城主府在哪里,可以劳烦你们带路吗?” 她这个做雌主的,当然是有义务和权利前去领人的。 但顾怜花与丈夫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没有回应。 苏妤能猜到他们是在担心什么,于是退而求其次道:“不带路也行,只要告诉我们大致的路线就好。” “你们放心,我们只是去找人,不是去闹事的。” 在几番挣扎之后,顾怜花咬了咬牙,“好吧。” 第67章 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邬城城主府,城主千金的闺房之内。 “哎哟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劝呢?此人来路不明,一看就不是咱们城里的人。” “说不定真是那位从皇城带过来的兽夫……你把他带回来,那不是引火上身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却没起到什么效果。 “我不管,他救了我,那就是我的恩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年轻的女声清脆似黄鹂,言语间不自觉透露出娇生惯养的任性。 上了年纪的父亲被她气得不轻,急促的呼吸都变得不通畅了,厉声呵斥道: “胡闹!你把他带回来又有什么用?他的脑域已经被污染了,再这么昏迷下去,只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污染种的同类!” “以往爹什么事情都顺着你,但这次不行,留这么个祸患在身边,我们全家都会被你害死的!” 望着一脸倔强的女儿,萧天阔实在是没辙了,眼角的褶子都多出来了几条。 “来人,去把小姐床上的那个雄性抬走,让镇上的人自行认领回去处置,途中若是出现了狂化的迹象,不必手软,直接送他上路。” “是!”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护卫推门而入,几个高壮的雄性逼近床边,萧楚楚飞身扑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他们前面。 “不行!谁敢动他,就先把我杀了!”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虽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撑不出来什么气势,却也让一众护卫望而却步。 “这……” 几名壮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对这位大小姐动手。 这可把萧天阔气坏了,吹胡子瞪眼地望向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儿,重话也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萧楚楚!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把人扣在这里做什么,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狂化成污染种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宝贝闺女发这么大的脾气,萧楚楚被吼得身形颤了颤,脸色也逐渐泛白。 察觉到女儿的畏惧,萧天阔在心中长叹了口气。 夫人去得早,女儿是夫人给他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所以才娇惯了些。 他敛起脸上的怒色,正要好言好语地再劝两句,却见女儿白着脸回答自己: “精神安抚可以净化脑域,我……我要给他做精神安抚!” 萧天阔好不容易给自己调节好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地被她一句话摧毁了。 顾不上护卫在场了,暴涨的怒火令他吼出了声。 “萧楚楚!你还懂不懂得什么叫做礼仪廉耻?!你一个未成年的雌性,居然张口就是要给陌生雄性做精神安抚?!” 不怪他如此歇斯底里。 出于对雌性身体健康的考虑,帝国有明确规定,雌性在成年以后才可以娶夫生子。 至于精神安抚这般亲昵的行为,是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的。 换句话说,那是作为雌性的兽夫,才可以享有的福利。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儿啊!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一个,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雄性? 更何况,他记得手底下的人似乎提起过,那个被流放过来的恶雌有个赤发兽夫! 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随时都要喷发而出,萧天阔攥拳隐忍着,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那几个护卫身上。 “姜昀呢?你们把他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被父女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几个护卫求之不得,逃命似的涌出了房门外。 屋里转眼间又只剩下了父女俩,外加一个躺在床上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琉璃。 萧天阔把他当做空气,目光紧紧锁定住自家女儿,克制的语气听起尽是怒其不争的沉痛。 “楚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且不说你还没有成年,精神安抚,那是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 “这个雄性很有可能是有妇之夫,甚至可能是那位三公主的兽夫!你给他做精神安抚?要是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红血丝在他眼里突起,鬓角的那抹苍白愈发醒目,与女儿的争执仿佛让他老了十岁。 可萧楚楚却说:“那又怎么样?等我成年以后娶了他便是!就算他真的是三公主的兽夫,结了婚也可以离婚的呀。”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满脸天真又娇纵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老父亲的心。 抢人兽夫,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萧天阔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怪他,平时对女儿有求必应,却疏忽了对她的管教。 萧楚楚却像是替自己找到了出路,越是往下说,眼睛越亮,“什么三公主呀,爹你忘了吗?那恶雌都已经被流放了,还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公主?” 她扭头看向床上陷入昏迷的男人,面上流露出痴迷。 真好看,她在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雄性。 对未来兽夫的幻想在此刻得到了具象化,她确信,这才是可以配得上她的雄性。 “那个废物恶雌可是没有精神力的,连给兽夫做精神安抚的能力都没有,跟着她不就是受苦吗?还不如嫁给我呢,我好歹还是个d级呢!” 她自言自语着,似是说服父亲,又似是说服自己。 萧天阔怒极反笑,“嫁给你?你哪里来的自信人家会愿意嫁给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愿意又有什么用,得人家的雌主愿意放人才行啊。” 他的话非但没能点醒女儿,反而让其更加鬼迷心窍地自信起来了。 “我又年轻又漂亮,还拥有d级精神力,不比那废物强多了吗,他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再说那个废物,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她如今在我们手底下讨生活,难道还敢跟我们对着干吗?” 萧楚楚眉飞色舞,眼底蓄起势在必得的色泽。 “而且……”她的手抚上琉璃的面颊,像是看不见堆砌在黛色眉间的痛苦般,轻轻描摹起轮廓,“是他主动救了我的,也许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呢?” ? ?继续放个碗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好心宝宝投投票票~ 第68章 有人闯进来了 意识到女儿的思想已经扭曲成什么样以后,萧天阔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连着脖子一块儿红了。 门外一阵仓促的脚步传来,护卫们带着他要找的姜昀进来。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被他们闯进家中时,姜昀正在吃晚饭,嘴边的食物残渣都没擦干净,就被火急火燎地带来了城主府。 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进屋就往地上跪,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大人您找我……” “快起来!”萧天阔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无视萧楚楚的阻拦往床边上带。 “你看看,这个雄性你认识吗?是不是三公主带过来的兽夫的其中一个?” 原来不是追究他的过错,而是带着他认人来了。 姜昀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一看,嗬,这狼狈的。 幸好没毁容,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大人说的没错,此人正是三公主的兽夫!”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先来的是一个红头发和一个银头发,他不认识,但知道最后赶到的那个灰头发是沈煜。 虽然是料想之中的答案,但当真得到证实时,萧天阔的心头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却也是听说过的。 三公主前后共娶了三位兽夫,一位是大名鼎鼎的沈家二公子,一位是迦蓝国的小王子,还有一位是买回去的奴隶。 前面两位的样貌他是知晓的,那自家闺女看上的这个是什么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不过…… 他转念一想,如果这雄性只是个卑贱的奴隶出身,再嫁似乎也不是行不通的。 想必三公主为了自己余生在邬城能过得好一点,也不会抓着人不放的。 他看向萧楚楚,语重心长:“楚楚,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位可不是迦蓝国的小王子,更不是那远在皇城的沈煜,而是个被买回去的奴隶。” “你确定,你想娶他?” 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家闺女,并不知道萧楚楚只是看中了琉璃的样貌,至于身份那些…… 人家的心思单纯得很,根本就没往多了想。 “我确定!我就要他!”萧楚楚的语气笃定,白嫩的脸上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倔强的模样,一下子就让萧天阔想起了已故的亡妻,想法也在瞬间被扭转了过来。 “好吧,那这次就遂了你的意了,但是切记,事成之前不可大肆宣扬,嘴巴越严越好。” 他牵挂着女儿的名声,萧楚楚本人却一点儿都不在意,没心没肺地欢呼道: “真的吗?!谢谢爹!爹你真好!” 萧楚楚欣喜若狂,先前脸上的郁色一扫而光,唇角几乎都快要拉到耳边去了。 跨越了琉璃以及苏妤两个当事人的意见,这对父女居然就这么拍下板了。 旁观的下属们不敢说话,僵直着身板充当木头人。 可姜昀却忍不住了,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出了声。 “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萧天阔不明所以,“记错?我记错什么了?” 他一脸疑惑的样子显然是想不起来了,姜昀顿时明白过来。 喝酒误事,城主大人昨晚喝了酒,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好壮着胆子提醒:“昨夜我来给您传过信的,沈煜……沈煜他也到咱们镇上来了。” 萧天阔震惊了,“什么?他来我们镇上做什么?” 他嗓门儿大,这么一嗓子震得姜昀浑身哆嗦了一下,颤着声儿解释道: “我也不太确定,但他似乎是为了那恶雌而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恶劣,看着还……挺柔情蜜意的。” 这可是重磅新闻了。 萧天阔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呢,那恶雌不就是因为虐待他,才获罪流放的吗?” 即使是亲眼所见,姜昀同样也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苦思冥想间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漏的事情,他猛然拔高音量: “对了大人!不知道那恶雌是怎么办到的,您分配给她的那间屋子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变成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可豪华了!” 萧天阔差点儿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虽然在女儿面前表现得顾虑重重,但心底其实是瞧不起这位落了难的三公主的,小破屋就是他设下的第一个下马威。 为的就是让苏妤认清楚自己当下的身份,不要妄想把以往目中无人的那套行事作风,照搬到他们邬城来。 可是小破屋变成三层别墅是什么意思?谁帮她建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而已,还能凭空变出一栋楼来不成? 他正要细问,却听见守在床边的女儿发出一道惊呼,伴随着低低的痛苦嘶吼声。 “怎么办爹!他好像是要狂化了!” 却见浓重的黑雾从琉璃的脸上大面积地浮了出来,他双眸紧闭,优越的五官扭曲到一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萧楚楚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 要不是她今天刻意甩掉了贴身护卫,独自跑去人堆里凑热闹,也不会发生差点儿被污染种伤到的事情。 虽然嘴上说着非琉璃不可,但第一次见到临近狂化的兽人,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哎哟我的闺女啊!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去给他做精神安抚啊!”萧天阔脸色剧变,急忙催促。 站在一旁的萧楚楚却犹豫了,磨蹭了半天都不敢上前,慌张的语气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敢啊……” 萧天阔两眼一黑,只恨自己不是雌性,没有精神安抚的能力,不然他现在就已经上了。 “他还没有变异呢!不要再犹豫了,赶紧去啊!不是你非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吗?” 耽搁的这数十秒的时间里,不仅是琉璃的脸上,他的脖子、手臂皆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漂浮出来。 留给他们挽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楚楚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靠近床沿坐了下去,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悬在琉璃的面颊上方。 凝聚起的精神力输送出去,却在触及琉璃的精神海之前被弹了出来。 精神力反噬的痛觉令她惨叫一声,萧天阔来不及去关心,便听见门外传来的呼声。 “不好了大人!有人闯进府里来了!” 第69章 该当何罪 萧天阔的脸色当即拉了下来,冷声质问前来传讯的护卫:“你们没有拦住吗?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连城主府都敢闯?” 能坐上城主的位置,他当然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角色,雷系异能已经达到了六阶。 通身的气场压下来,顿时令护卫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解释: “一个皮肤黢黑的雌性,还带着两名雄性,她……她说自己是被流放的那位,前来找自己的兽夫。” 竟是被那废物找上门来了,来得还挺快。 萧天阔冷哼一声,眼里闪过嘲弄,“她还知道自己是被流放的?知道还敢闯进来?我去……” “会会”两个字还未出口,便听见女儿再度拔高的叫声,人也窜到了他的身边来,抓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爹!怎么办,他,他好像要变异了!” “不是让你给他做精神安抚吗?!你怎么到现在都没动作?” 看见床上已然开始抽搐的身形,萧天阔只感到胸口堵得慌,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女儿气死。 人是她非要留下的,到了关键时刻却当起了缩头乌龟。 萧楚楚也觉得自己很委屈,嘴唇翕动着为自己辩解:“我做了!可是,可是没有效果啊,他……他在排斥我!” 湿意漫上她的眼眶,眼尾都被染红了,萧天阔也不忍再责怪她。 目光转向已在变异边缘的琉璃时变得森寒,“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替他做个了结吧。” 周身的空气一阵涌动,像是被撕裂开几道口子,无数道粗壮的闪电化出实形来,“呲啦呲啦”地闪烁着。 萧天阔锁定住床上的身形,暴涨的杀气从体内肆虐出来,“你们退后!” 他打定了主意要就此了结琉璃的生命,萧楚楚却又不乐意了,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崩溃大喊。 “不行!爹你不能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天阔所剩不多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了,一把将女儿拉开,暴起的异能就要倾泻而出。 眼前突然一道白光划过,先他一步笼罩住琉璃的身体,形成一层流动的透明保护罩。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惊愕跳动在眼底,蓄起的异能都凝固在了空中。 “什么人?” “你们不能进去!” 门口的护卫要拦,却在睫眼间便被两道身影悉数制服住,而无人顾及的苏妤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琉璃身边。 没有片刻耽搁,她伸手抚上琉璃的额头,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犹如溪水流入干涸的田地,一路顺通无阻地渗入了琉璃被污染物侵蚀的脑域,将悄然扎根的黑气逐一拔出。 她的精神力霸道却不失温柔,很快便将嘶吼挣扎的琉璃镇压下去,喉间溢出一丝低吟,顺从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见琉璃的情况稳定下来,苏妤才分出心神去打量面前站着的一众人,很快就辨认出了哪个是城主。 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她朝呆愣在原地的萧天阔,抿起一个不是那么真心实意的笑容。 “城主大人,初次见面,幸会。” 萧天阔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她的手上,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止是他,萧楚楚、姜昀、护卫,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她,各怀心思。 这真的是那位被流放的三公主吗?传闻说她性格恶毒暴虐,可没说过她有这么丑啊。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眼下她正在做的,是精神安抚吗? 可是不是都说她是个精神力为0的废物吗? 内心起伏最大的,非萧楚楚莫属。 她刚才没做到的事情,却被一个被她认定为废物的雌性做到了。 难道传闻是假的,苏妤的精神力等级其实在她之上? 不仅如此,那废物看起来游刃有余,面对父亲六阶异能的威压也显得从容不迫。 这样的表现,真的是一个废物可以做到的吗? 不!她肯定是借助了什么外力! 萧楚楚暗自咬紧了牙关,不甘与嫉妒的情绪在眼里弥散开来。 见他们都只看着自己不说话,苏妤憋在心里的不满也愈发膨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城主大人,我在同你说话。” 她的语气平静,却如冰锥般撷着刺骨的寒意,令所有人心头紧缩,背脊发凉。 萧天阔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想法和女儿不谋而合,同样认为这透明的保护罩是苏妤身上的法宝所筑。 没有收起周身蓄势待发的异能,他眉眼深沉地与苏妤对视上。 “三公主可知,未经允许就闯入他人家中,该如何判刑?” 他对琉璃的事情闭口不提,上来就是一招先发制人,罪上加罪,以为这样就能将苏妤唬住。 却见苏妤非但没有露怯,反而眉尾一扬,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城主可知,非法扣留他人该当何罪?” “凡事都得分个先来后到,有城主扣留我家兽夫在先,才有我闯入贵府在后。” “怎么着也不该先给我判刑吧?” 没想到世人口中的蠢货公主,居然会有如此清晰的头脑,辩论起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被刷新认知的萧天阔脸色微变,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来。 自家女儿私自把人带回来,这的确是不合规矩,也不合法的。 “还有,我想问问城主。”苏妤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放过,依依不饶地追究起来。 “身为一城之主,自然拥有组织平民对抗污染种的权力,你把我家兽夫调遣过去,这一点我认。” “可是,因为对抗污染种而受了伤,城主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 她的语调突然变了,戾气在眼眸间流转,周身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势。 “那为何,你们任由身负重伤的人躺在床上等死,却连个医士都不请来给他治疗?” “怎么,你们邬城是脱离了帝国的管辖,自立为王了?连帝国法令都可以违背?”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远比苏妤犯下的罪行还要深重的,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最终的下场就不是流放能解决的了。 萧天阔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内心慌乱的同时,甚至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事关重大,他一时间没能立刻做出决策,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萧楚楚却沉不住气了,主动走了出去。 “谁说没有为他治疗的,在你来之前,我还给他做了精神安抚呢,只是被你打断了!” 第70章 你爹妈没教过你吗 萧楚楚一直缩在她爹后面,是以苏妤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既然人站出来了,她也就给个面子,抬眼,不带温度的视线扫了过去。 入目的是个还没长开的女孩,一张圆润的小脸蛋生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葡萄似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唇,满脸的胶原蛋白。 只是她的言行就不似长相那样可爱了。 心知这就是曹闯口中,那个被琉璃救下的城主千金,她似笑非笑地重复道: “你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察觉出她眼中暗藏的锋利,萧楚楚有些害怕,却还是咬着牙硬气地回应。 “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答他的。” 这话传入站在门口与护卫们对峙的沈煜和迦蓝月的耳朵里,眉心狠狠地跳了跳,一齐朝屋里看去。 在看见苏妤面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时,他们眼中的情绪复杂起来,又看向床上还没有恢复意识的琉璃。 本来还抱有传言有误的幻想,现在见到了本人,简直打碎了他们对琉璃的刻板印象。 难道琉璃是真的看上了人家,才会挺身而出的?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诧异过后,涌上他们心头的情绪不是别的,而是被背叛的愤怒。 在他们眼里,即使琉璃不喜欢苏妤,那也应该恪守兽夫的原则,怎么能对其他的雌性动心? 他这是不守夫德啊! “不知廉耻!你爹妈没教过你,不要去招惹别人的兽夫吗?你给一个有妇之夫做精神安抚,比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还要令人作呕。” 不等苏妤开口,沈煜被封印许久的毒舌功夫又展现了出来。 若不是琉璃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定是要连着一起骂的。 迦蓝月维持着风度,虽不似他那样破口大骂,心中对于这两个“暗渡陈仓”的野鸳鸯也是极为不齿的。 他将萧楚楚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实在是不知道琉璃看上了她什么。 连苏妤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你……”萧楚楚从小在邬城人的赞美声中长大,何时听过这种不加掩饰的辱骂? 想骂回去奈何词穷,顶着沈煜浸满鄙夷的视线,她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被人骂了,萧天阔自然是要护犊子的,恨不得将人撕碎才好。 可他认出了这是沈煜。 虽然不明白沈煜为什么会追到邬城来,但他得了苏妤的和离书,背后又有沈家作靠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艰难地将这口气咽下,萧天阔冷着脸收起异能的攻势,拐弯抹角地为自家女儿辩解。 “沈二公子此言差矣,我家闺女只是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眼看着你们这位同伴就要变异成污染种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相助,你又怎可如此侮辱她?” “再说了,我们又不知道这位雄性是三公主的兽夫,也没有人强迫他救我女儿。” 一抹暗茫在萧天阔眼底掠过,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他既然是有妇之夫,还要冲上来救我们家楚楚,也不知道他是为何要这样做……”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点子上,显得前面的种种逻辑都变得合理起来。 是啊,是你们家兽夫主动救人的,别人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被萧天阔的话噎了回去,沈煜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连带着对琉璃都生出了怨气。 人家的死活关他什么事,非要整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来,这下好了,被除了雌主以外的雌性做精神安抚,他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罢了,管他做什么,自作自受。 沈煜很快就想开了。 这样也好,琉璃的行为相当于是给自己减少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放弃了替琉璃说话,苏妤却冷笑了一声,“城主真是好口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听你话的意思,你女儿把伤员往自家带就是善良,我家夫君发发善心救了你女儿,反倒成了别有居心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用精神力将琉璃脑域中被污染的部分清理干净了。 贴合在琉璃额头上的掌心微抬,圣洁的治愈系异能洒落下去,星星点点的光芒笼罩住他身上的皮肉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起来。 她随意展露的这一手,令在场的所有邬城人都大为所惊。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 这哪是什么废物雌性,分明是拥有治愈系异能的佼佼者! 治愈系的兽人何其珍贵,他们整个城里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出了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而已。 萧天阔虽然对女儿溺爱得无法无天,但身为一城之主,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使命感在身上的。 邬城不比皇城,时不时就会遇到污染种的袭击,多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能多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然而不等他心中的那杆天平开始倾斜,苏妤倏尔站了起来。 目光直视着萧楚楚,步步紧逼,“你说给他做了精神安抚?”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身居高位的威压,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窥见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涉世未深的萧楚楚对上她免不了露怯。 眼神躲闪着往后退,“心虚”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却仍然嘴硬道:“是又怎么样。”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我家夫君身上,一点你的精神力留下的痕迹都没有呢?” 苏妤摩挲着下巴,像是陷入了思考,又问:“那你呢?有看见我精神力留下的痕迹吗?” 萧楚楚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回答:“当然有。” 苏妤看不见她留下的痕迹,她却能能看见苏妤的,这样是不是就显得她比苏妤更胜一筹了。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萧天阔的面色瞬间蒙上一层灰色,无力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见苏妤莞尔一笑。 “这位小姐,你根本就没有做过精神安抚的经验吧?” “精神力渗入脑域,留下的痕迹最多不超过三天,而距离我上次给他做精神安抚,早就超过三天了呢。” 无尽的恐惧感席卷而来,瞬间将萧楚楚吞没其中,她脚下一软,宛若见到鬼一般煞白着脸瘫坐到地上。 ? ?感谢书友_dc宝宝送来的月票,奉上加更一章~ 第71章 我是不会喜欢其他雌性的 回家的路上,是沈煜抱着琉璃回去的。 早在苏妤一口一个“我家兽夫”的时候,他的醋坛子就已经打翻了。 后面听着苏妤步步逼问,为琉璃洗刷冤屈、恢复清白身,醋意更是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 苏妤的公主抱只能留给他,其他的雄性都休想体验! 同为雄性,抱起来太毛骨悚然了,他本来是要将人扛回去的,可惜苏妤不允许,说那样对病人不好。 他们不仅仅是一家四口一起回去的,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护卫,手里提着拿着,干粮、蔬菜、各种腌制过的肉类、生活用品,甚至连家具都有。 这些东西都是城主萧天阔给他们的补偿。 懵懂无知的女儿步入了苏妤设下的陷阱,令他颜面尽失,再强撑着面子就说不过去了,只能认栽。 萧楚楚年纪尚小,被他当场斥责后含泪向苏妤道歉,并得到了关三个月禁闭的处罚。 日后毕竟还要在这里生活,苏妤不想把他得罪得太狠了,也急着带琉璃回去休养,此事便就此揭过。 到了属于他们的豪华别墅面前,一种护卫皆是看呆了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好了,你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苏妤不想让他们进家门,当即下了逐客令。 一个让城主吃了亏还奉为座上宾的狠角色,护卫们对她当然是言听计从的。 “大人说了,三公主以后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去城主府找他,不用客气。邬城虽然与皇城是不能相比的,但三公主大驾光临,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招待好您。” 领路的还是姜昀,此时却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嘴脸,和昨天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妤挑眉,“那就替我谢谢城主了。” 这城主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起码对女儿是不计后果地疼爱,做人也懂得变通。 “应该的应该的。”姜昀点头哈腰道,却没和其他护卫们一同离开。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苏妤看出来他是有话要说,朝两个兽夫吩咐:“你们俩先进去吧,沈煜,你把琉璃送到我房里去。” 迦蓝月无有不从的,作势要去给沈煜搭手,却被后者躲开。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苏妤的注意力都放在姜昀的身上,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待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姜昀脸色一垮,“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昨天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三公主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他哭丧着脸,眼角硬生生挤出了泪光,“小人家境贫寒,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要您不嫌弃,日后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他倒是和他的主子一样擅长审时度势,亲眼目睹了苏妤的治愈系异能,转头就巴结上了。 趋炎附势的人苏妤在人类世界也没少见。 反感是有的,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更何况姜昀也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她接受了姜昀的道歉,同时用异能将他脸上被沈煜揍出来的,还未消下去的淤青给治好了。 也算是给狗腿子一点甜头,日后好相见。 姜昀果然感恩戴德地走了。 苏妤走进自家大门时,被杵在门后的迦蓝月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时间不早了,琉璃也找回来了,你不饿吗?” 三个兽夫里就属他这条鱼最贪吃了,寻常一日三餐都满足不了的胃口,今天却已经饿了大半天了。 迦蓝月显然是在等她,却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闷着头,脸颊红红的,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 “不管琉璃如何,我……是不会喜欢其他雌性的。” 话音落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似是被火点着了一样,腾地一下红得彻底。 澄净无暇的瞳仁里氤氲出一层害羞的色泽,他转身就跑没了影,像是落荒而逃。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苏妤愣了愣,细品后才琢磨出味儿来。 这条鱼,是怕琉璃的“移情别恋”打击到她,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表明自己从一而终的心意吗? 那昨天口口声声说她没魅力的人是谁?打脸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过……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淡淡的笑意在苏妤眼里化开,没去打扰那条自燃熟透的鱼,她上了楼,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却在二楼被沈煜叫住了。 看见躺在他房间床上的人影时,苏妤狐疑地看向他,“不是让你把人送到我房里吗,你怎么往自己房里送?” 深邃灰眸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绪,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 他还没有酝酿好怎么委婉地回答这个问题,苏妤已经越过他走了进去。 人能囫囵地回来就好,至于放在谁的房间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来到床前,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画面,令她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赤色的长发如瀑般在洁白的床上铺开,晶亮的灯光在发丝上跃动,每一根弯曲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犹如精心设计过一般。 那张脸蛋更是美得不像话,莹白的肌肤略显病态,却衬得唇色更为嫣红,狭长的眉眼即使是紧闭的状态,也如浓墨勾画般摄人心魄。 从他唇色的艳丽来看,苏妤判断他应该是没有大碍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视线顺着瘦削的下颌线往下滑,却意外地发现,琉璃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再也看不见一星半点儿的血污。 “你给他换的衣服?”她朝余光里的身影投去眼神。 横抱的姿势都已经让这头狼浑身不适了,怎么到了家就适应了?还主动给人家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沈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是啊。” 可不得先下手为强吗,不然拖到最后,给琉璃换衣服的人不就成了苏妤了吗? 苏妤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只是指向琉璃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哭笑不得。 “纽扣扣得这么紧,你是想把人家喘不上气儿吗?” 从哪儿翻出来的高领衬衫,一束排的纽扣都给人家扣得紧紧的,有他这么照顾病患吗? 沈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考虑不周。 其实这已经是他考虑过后的结果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把琉璃从头到脚地包起来才好,这样苏妤的目光就不会放在他身上了。 可是当他察觉到弄巧成拙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妤俯低身子,亲自给琉璃解起了扣子。 第72章 早该发现的 吊灯的碎光一圈圈点缀在她身上,肤色黑得发亮,却远不如那双专注的眼睛璀璨,当真如同她之前自吹自擂形容的那样—— 独一无二的黑珍珠。 落入沈煜的眼里,溅起惊艳的光泽,随后颠覆上来的便成了醋意。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别的雄性解开扣子,神情还是那样专注、那样温柔,能不吃味吗? 他琉璃何德何能啊!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衬衫的纽扣不能扣到最上面一颗。 沈煜默默在心头的小本子里记上。 随着衣领一点点敞开,从嗓间凸起的轮廓,再到雕刻似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苏妤的眼前。 与沈煜张扬而充满爆发力的侵略性不同,琉璃的俊美是极具诱惑力的,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深陷进去。 美色当前,苏妤没出息地漏了一拍心跳,却倏然想起他救下萧楚楚的事情。 扑腾在胸腔里的那只兔子顿时消停了。 在人前护短,维护自家兽夫的清白是应该的,但这不代表她就认同琉璃的做法了。 眼里的柔情冷了下来,她解开锁骨下的最后一颗扣子,抬手便要抽身离开。 纤细的手腕猝然被指骨分明的大手一把握住。 密而长的长睫似鸦羽般轻颤了几下,缓缓抬起,露出晶莹剔透的赤色瞳仁来,在灯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瑰丽色彩。 近在咫尺的距离像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时间,苏妤竟忘了言语。 或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琉璃凝视自己的眼神,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微哑的嗓音伴着缱绻的呼吸缠绕上来,“雌主……” 她的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地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你醒了?” 那两瓣丰润饱满的唇分开,像是有话要对她说,可惜声音还未能传出来,身后传来一股强势霸道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拽离了床边。 某头狼立即霸占了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琉璃你终于醒了,来,看着我的手势报数字,这是几?” “……二。” “很好,这个呢?” “……五。” “太棒了,那这个呢?” “……零。” “全部答对了!恭喜你,从污染种的手下捡回小命一条,都进入狂化阶段了,脑子居然没有坏掉,你小子真是幸运呢。” “……” 他真的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吗? 沈煜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被挤到一旁的苏妤身上,“人醒了,脑子也没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雌主你快下去吃饭吧。” 他连演都不演了,占有欲彰显在认真的表情里。 苏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肚子确实是饿了,也就懒得和他计较。 “行,那我下去吃饭了,有什么情况你就叫我。”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抽痛声,迈出去的步子陡然收了回来。 转头便看见琉璃扭曲紧皱的神色,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是她第一次实践安抚狂化中的兽人,匮乏的经验让她心里没底,无法确定自己的操作是否存在什么误差。 琉璃痛苦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沈煜再吃醋也得把他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连忙腾身给苏妤让位。 琉璃的声音气若游丝,苏妤贴近了才听得清楚。 “头……头疼。” “怎么还是头疼呢,难道是我没把污染物清除干净吗?”苏妤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是自己的疏漏。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再一次抚上了琉璃的额头,充沛的精神力缓缓注入进去。 在城主府时还是她大意了,没有专心致志地摸索,这次她心无旁骛,闭上眼睛,调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精神抚慰上。 每回被她的精神力渗透,琉璃都会克制不住的轻吟出声,这回也不例外。 嫉妒心扭曲了沈煜的理智,看着琉璃微微蹙起的眉宇,他总觉得那是在享受。 掌心不断地收紧,再继续呆在这里,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拳揍上去。 竭力调整着呼吸,沈煜自觉地退出了房间,顺带把门也关上了。 眼不见为净,尊重患者。 他却不知道,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挤在琉璃眉宇间的褶子没了,眼睛也悄悄睁开了。 苏妤还沉浸在对他脑域的探索中,精神力的全方位覆盖,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全神贯注,眼睛自闭上以后就没有睁开过,错过了与琉璃的视线交汇,更不知道琉璃在偷偷看她。 很少有人知道,在被污染种侵入脑域,一直到彻底狂化成他们的同类之前,其实是残存着意识的。 只是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进一步变异。 所以,苏妤在人前维护琉璃的每一句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以往察觉到的那些变化,他还能说服自己,是那恶雌的伪装。 可事到如今才终于发现,是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大错特错。 奴隶的出身让他见识过形形色色善于伪装的人,他明白,言行举止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但一定是奔着某种目的去的,否则伪装便失去了意义。 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他实在是找不出苏妤的目的是什么。 而后被流放至此,苏妤就更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伪装了。 也就是说,她所展现的自己,就是最真实的她。 早该发现的。 沈煜的前后变化不就是最好的铁证吗? 他深深地望着眼前为自己进行精神安抚的雌性,像是要一笔一画地刻进脑子里。 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愉悦,在此刻登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来像他这样低贱到泥土里的人,也会有人把他从土里刨出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告诉他,你是清白的、干净的。 澎湃动荡的心潮促使他开口。 “雌主。” 半天都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的苏妤睁开眼睛,眼里的迷茫还没褪去,“嗯?” 奇怪,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呢,怎么琉璃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了?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恢复了气力,每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入耳朵里。 “我没有救她,是她趁我不注意,躲到我身后,拿我当挡箭牌的。” 第73章 吃醋,打起来了 “救人”居然是萧楚楚自编自造的谎言。 琉璃的异能还没恢复,被强制调去对抗污染种的时候,手里就只有个锄头作为防身武器,实在是谈不上称手。 在自身难保的情境下,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出什么风头。 谁知道正竭尽全力地和正面的污染种对抗着呢,侧后方突然跑了个人过来,钻到他的背后时,还扯住了他的右胳膊。 他被迫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因为被扯住了胳膊,锄头也没能第一时间举起来,这才被污染种伤到了。 当时周围人都自顾不暇,所以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当然了,即使有目击者,人家也不会为了他而得罪城主千金。 这事儿闹的,苏妤甚至产生了再去一趟城主府的冲动。 关禁闭还是太便宜那个小妮子了,满嘴谎言,好好一个清白无辜的雄性,差点儿就让她给玷污了。 但那毕竟是个未成年,他们又刚收下了城主的一大堆赔礼,只能暂且把这口气咽下。 萧楚楚以后若是再敢过来招惹,那可就要新仇连着旧恨一起,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了。 城主的赔礼道歉中还给了他们一个优待:免除了参加农作的义务。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们一家四口里也的确找不出一个擅长这个领域的人。 往后似乎可以过上悠闲太平的日子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反而矛盾和摩擦越来越多了。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 从被苏妤救回的第二天起,琉璃突然开始束发了,蓬松茂密的红发高高束在脑后,像是华美柔顺的锦缎,步履间又像是随风流动的簇簇火焰,比披头散发时还要惹眼。 迦蓝月观察了好些日子,一开始只以为他是想换个发型换种心情,后来才发现他每天都是如此,像是隐含了什么特殊意义一样。 在一天集体大扫除的时候,他终究是忍不住了,盯着琉璃身后摇曳的长发问出了口。 “琉璃,你最近怎么开始每天束发了?” 粗枝大叶的沈煜是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的,边拖地边抢先替他回答。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天热,扎起来肯定比披着凉快啊。” “要我说啊,长发还是太麻烦了,琉璃你干脆剪成和我们一样的短发,又轻松又凉快,多好。” 听见他的话,琉璃突然噙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擦桌子的动作都慢下来几分。 “我还是更喜欢长发。” 他们狐族最是宝贵自己的毛发,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必定是每日都要静心打理呵护的,不能有任何一绺发丝打结。 “确实是漂亮。”迦蓝月不吝啬地夸奖道,眼里流转着羡慕。 沈煜却不以为然,他自己的头发平时梳都不带梳的,每天都是用手随便抓抓,敷衍了事。 瞥见琉璃侧身时不经意露出的发带,他像是找到了正当理由一样。 “漂亮但不实用,还是短发好,发带钱都省了。” 他提到了发带,迦蓝月也忍不住投去了视线,夸赞:“黑色发带好看,和你的发色特别搭。” “是吗?”琉璃腾出一只手捋了下发丝,绚烂的笑意自眼底绽放。 “雌主送的。” 他的话似玉石般一颗颗滚落到耳朵里,迦蓝月脸色一变,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般僵硬住了。 而一旁的沈煜将手里的拖把一扔,转身几个纵步就冲了上去。 凌厉的一拳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琉璃的脸上,他整个人都被击得退后了一步。 再度抬脸时,脸颊一侧已经烧红了,可他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幽幽火焰跳动在赤色眼眸中,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其中的挑衅意味肆无忌惮,密密麻麻地扎进沈煜的眼睛。 他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周遭稀薄的空气瞬间被浓烈的戾气占据,一句话都没说,蓄起力的第二拳已经砸了出去。 这样也不足够宣泄他的怒火,一脚将琉璃蹬倒在地,密集如雨的拳头紧接着一道道落下,拳拳到肉的声响听起来骇人至极。 琉璃既不还手,也不喊痛,无论挨了多少拳,挂在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甚至充斥在眼里的只有快意。 这是一场全程静默的单方面施暴,但起因是什么,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包括被排除在外的迦蓝月。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只是冷眼旁观着,没有阻止劝和的意思,也没有掺和进任何一方的阵容。 可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某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滚着,愈来愈清晰。 “喂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怎么打起来了?!” 闻声赶到的苏妤也没能让沈煜停手。 “停停停,沈煜!沈煜!沈煜你吃错药了是不是,人家怎么得罪你了,你打他做什么?!” 沈煜充耳不闻地压在琉璃的身上,不断重复着挥拳的动作,翻腾的怒色将眼底烧得猩红,即使琉璃嘴角渗出的血液是那样醒目,他也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打算。 疯狂的样子落入苏妤的眼里,怒气顿时也跟着上来了。 施出的异能悬在琉璃的面颊上方,凝出一层透明的屏障来,沈煜的拳头再次落下时,便只能“咚”一下砸在空气墙上。 迦蓝月趁机将他拉开,仿佛刚才袖手旁观的人不是他。 “琉璃,你没事儿吧!”苏妤看都没看沈煜一眼,直奔到琉璃的身边,扶着他坐了起来。 琉璃咳出一口血水来,望着她艰难地拉扯了一下嘴角,“雌主,我、我没事儿。” “都咳血了!这能叫没事儿吗?”苏妤忙不迭用治愈系异能给他疗伤,责问的目光射向面色阴沉的沈煜。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得把人家打成这样?沈煜,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暴力狂吗?” 记得她刚穿来的时候,琉璃还因为偷偷去地牢里给沈煜上药而被原身惩罚呢! 不是好哥们儿吗,不是情同手足吗?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见她上来就是一副维护琉璃的架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却只有责怪,沈煜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不愿回忆起那条发带,更不愿从自己口中说出其他雄性对她的在意,他嘴巴抿得紧紧的,从迦蓝月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扭头就冲出了家门。 第74章 怎么办,好想啊 厚重的大门被狠狠摔上,气恼又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苏妤的视野里,像是对她也怨气不小。 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旁观的迦蓝月,“这是怎么了,他们俩吵架了?” 至于这么大打出手吗? 迦蓝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低头去看躺在她怀里的琉璃,变扭的表情显然是在顾忌着什么。 果不其然,琉璃的声音轻描淡写:“没事雌主,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而已。”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可不好受,苏妤皱着眉头追问道:“什么口角?” 琉璃却仍然不肯说,淡淡地一笔带过,“已经没事了,雌主不必担心我们。” “行吧。” 他一向心思重,喜欢把话都埋在心底,苏妤知道自己再怎么坚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把他从怀里推了出去。 “你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既然你们都把我当外人,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再有下次,哪怕是把另一个打得快死了,我都不会给你们疗伤。” 连个解释都不愿意给,谁还没有点脾气了,她又不是爱操心的老妈子,天天上赶着跟在他们后面给他们擦屁股。 苏妤冷着脸走了,至于那头离家出走的臭狼,爱回不回。 偌大的客厅里,转眼只剩下了琉璃和迦蓝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半晌无言。 迦蓝月一直垂落在地上的视线,忽然若有所察地转到琉璃的身上,正正好与他的目光碰撞在空气中。 琉璃脸上的淤肿已经不见了,唯有唇边临近干涸的血迹妖冶刺目。 赤瞳中浓稠的暗潮翻涌,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忽然冲他笑了起来,低低的嗓音灼烧上他的耳廓。 “蓝月,你说……我们两个也会有闹到这一步的那天吗?” 会吗? 在皇宫时,琉璃明里暗里照料他的一幕幕,自动在脑海中播放了起来。 给他普及帝国的知识、宫里的规矩,帮助他一次次躲避那恶雌的“恩宠”。 在人情冷暖的皇宫里,琉璃伸出的每一次援手都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待他就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就连那些干粗活的惩罚都不求回报地给他兜底。 他也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琉璃,否则也不会有那一次擅闯密室的经历。 这样患难与共的兄弟情谊,会有撕破脸皮的那一天吗? 迦蓝月觉得自己是不会的。 可当他回想起看见琉璃被沈煜摁在地上打,自己心里的那片宁静时,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时候,沉默便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了。 像是完全掌握在意料之中,琉璃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诧异。 他维持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温文尔雅的语气里裹着淡漠,“无碍,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迦蓝月魂不守舍地坐在床头,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和琉璃道别。 他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捋了捋,终于找到了致使他们三兄弟走上分叉路的源头。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现在在苏妤的身上,找不出半点从前那个恶雌的影子。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能吸引人的视线了? 想到这里,迦蓝月心头一凛,赶忙掐断了往后想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这脸颊怎么就这么烫呢?像是被火蒸烤一样,火势迅速在身上蔓延开来,就连体内流动的血液都是烫的。 身体各处传来的反应让迦蓝月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熟悉的感觉似乎是…… 惊恐与无措的情绪交加在瞪圆的蓝瞳里,他赶忙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空间戒指,戴上手后便仔细地搜寻了起来。 可是探入空间的意识地毯式搜索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多次寻找无果后,他的精神状态萎靡不振,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完了……”精致的睫眼耷拉了下来,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体内流窜的火焰却不留给他喘息的时间,碾过全身的筋骨脉络,“蹭蹭蹭”地往头顶上冒。 心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啃咬般难耐,提醒着他,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捞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出来,急匆匆地钻进了一楼的卫生间里。 潺潺的水声回荡在浴室里,等不及清水将浴缸注满了,把自己剥光的迦蓝月已然猴急地跳了进去。 凉丝丝的触感拥上肌肤,他闭目舒出了一口长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萦绕在心头的那股躁意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他只得将身子往下沉了沉,企图让清水漫过全身。 天性使然,肌肉线条紧实的修长双腿在水下自动化成了鱼尾。 靛蓝色鳞片从腰际均匀分布至尾鳍,色泽由浅至深,像是被揉碎的蓝宝石,即使沉淀在水底,也掩盖不住其每一片迸发出的彩虹碎茫。 还好浴缸的尺寸够大,逐渐上涨的水位将整条漂亮的尾巴吞没。 但迦蓝月仍然觉得身体燥热,干脆把整颗脑袋都埋了进去,静静地泡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浮出水面来。 湿漉漉的微卷碎发粘在额前,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脸上缀着几颗剔透的水珠,比妖精还要勾人。 只是蒙上水雾的冰蓝色瞳仁中溢着惆怅,懒洋洋地调整成正面朝上的姿势,唇红齿白的少年幽幽地叹了口气。 抑制剂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记带,别说是往后的日子了,就是眼前的发情期,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人鱼族的发情期虽然间隔时间较长,过程却要比其他种族要痛苦得多。 不仅体现在更为强烈的生理需求上,就连体温也要高得多,整个人烫得胜似火炉。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注定是都要泡在水里度过了。 泡在水里也没多大用处。 瞧瞧,刚才还清凉的水温,现在都快成温水了。 如果不及时换水,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蒸腾出热气来。 鱼尾烦躁地拍打了几下,在水面上激起片片浪花,迦蓝月的神情渐显哀怨。 怎么办,好想找那个女人给自己做精神安抚啊。 第75章 突发情况 当天晚上,苏妤久违地失眠了。 深夜少了个爬床的人,被窝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往常低了几度。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烧饼,迟迟等不到困意,反而火烧心般难受,哪儿哪儿都觉得不痛快。 那头臭狼也不知道是去哪里野了,当真到了半夜都还没有回来。 这里不比皇城,污染种都能混进来,安全系数能有多高。 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异能也还没有恢复,好好的家不住,非要在外面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晃荡。 没苦硬吃。 第无数次把被子蒙过脑袋,苏妤埋在密闭的黑暗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头绪。 虽然是头真性情的狼,但如果不是被激怒到一定程度,应该也干不出伤人的事儿。 难道说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率先站在琉璃那边的行为火上浇油了,才把他气得离家出走了? 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她想起沈煜出门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眼,愤怒、委屈、失望……揉杂在灰眸中的,皆是触目惊心的负面情绪。 心口倏然一沉,像是落下来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沉甸甸的。 被窝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她猛然把被褥拉了下去,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睁得老大。 “该不会是把这头狼气得回皇城去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算了,回去做你的沈家少爷也好,不愁吃不愁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失落感极快地从心头划过,她自言自语着,分不清是在安慰谁。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影影绰绰的月色被浓雾罩住,寂寥的夜色中只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虫鸣。 黑夜本该就这么一直寂静下去,窗外却倏尔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持续不断,犹如厉鬼降临般要将整个小镇撕碎。 那些困惑苏妤许久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她毫不犹豫地翻身从床上起来,径直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没了隔音玻璃的阻碍,“呜呜”的警报声更加清晰地刺入耳膜。 借着楼层的优势,视野的开阔让她将镇上的变化尽收眼底。 连成排的房屋中,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起来,从睡梦中惊醒的兽人们纷纷打开了家门走出来。 除去极少数衣衫齐整的人,大多数人的身上还穿着睡衣,甚至有仓皇失措的壮汉打着赤膊就出来了。 警报声又持续拉响了一分钟,转为城主萧天阔的声音。 “紧急情况,城外南侧有大批污染种来袭,守城的人手不够了,急需大家顶上……” 一场简短有力的动员大会下来,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兽人们顿时清醒了,眼里的神采坚毅,凝聚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看得出来,突然在半夜遇袭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萧天阔作为一城之主,在鼓舞士气这方面还是擅长的,三言两语地便调动了兽人们的情绪。 未成年的不算,所有雄性都必须强制前往支援,不是守城门,而是不让污染种靠近,尽全力将其驱逐安全距离之外。 因为一旦让污染种兵临城下,局势就会显得被动起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能退回城内的。 风险性极大,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家园,大家都愿意全力以赴。 苏妤不知道萧天阔口中的“所有雄性”,有没有把自家兽夫算在内,但大敌当前,她的想法理所当然—— 不仅是兽夫得去,她自己也得去。 只是不知道沈煜这厮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独自遇上危险。 “雌主。”她正要去叫上琉璃和迦蓝月,却在打开房门时就碰上了琉璃。 她的潜意识里还惦记着沈煜,没注意到琉璃看向自己的目光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刚才外面的声音你都听见了吧?走,叫上迦蓝月,我跟你们一起去。” 从城主府回来以后她就向他们摊牌过,自己的空间系异能比较特殊,不仅能储物,还能化出实体,可攻可守。 她现在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异能者,料想琉璃也不会阻拦的。 却听见琉璃说:“外面太危险了,雌主留在家里,我和迦蓝月去支援就好。” 苏妤不能理解他的逻辑,“那怎么能行?正是因为外面危险,我这个异能者才更应该跟你们一起去啊。” 琉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温润的嗓音耐心给她解释道:“帝国不存在雌性反过来保护雄性的道理,刚才城主也有强调过,只需要雄性前往。” 这算什么?大男子主义?就因为雌性稀少,所以干脆全部圈养起来? 涉及到根深蒂固的思想差异,苏妤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去争这个,干脆挤开他自顾自地往下走。 “我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自有我的道理。” 她的话语坚定有力,每个字都像是小石子般砸在琉璃的心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唇瓣轻抿出不明显的弧度,赤瞳中漾着柔柔的笑意,他快步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 来到一楼,迦蓝月的房门竟是开着的,苏妤开了灯,里面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她的脸色黑了一个度,转头在别墅里找人,“迦蓝月?迦蓝月?” 总共不过三个兽夫而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如此让人不省心? 打架的纷争里也不包括他啊,总不能是他也离家出走了吧? 琉璃也帮着她一起找人,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急促的敲门声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妹子,妹子!”是顾怜花的声音。 时间不等人,苏妤小跑着去开门,顾怜花焦急的表情映入她眼里。 没想到门会一敲就开,顾怜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妹子,你刚才听见广播了吗?领队的让我来问问你,你们家的雄性去吗?不去的话他们就出发了,队伍已经列好了,就差你们家的了。” 他们家的雄性? 两个失踪。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苏妤真的无语到想笑,“我们去的,我和……” “我去,雌主你留在家里再找找看。”琉璃难得强硬的声音倏然从身后冒出来。 随后不等她开口,已然闪身出去,连门都帮她关上了。 苏妤:…… 行吧,那就再找找看,找不到再赶过去也不迟。 她转头继续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迦蓝月,迦蓝月,迦……” 咦,卫生间的门怎么是关着的? 第76章 发热期的人鱼 门是关着的,但灯没开,难不成是迦蓝月躲在里面上厕所,所以才不好意思回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 苏妤没好气地敲了敲门,“迦蓝月,迦蓝月你在里面吗?” 然而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苏妤不信里面没人,认定了这条优雅高贵的人鱼是不愿意出糗,她故意扬声道: “你是在拉屎吗? “家都快被敌人碾平了,你却坐在马桶上无动于衷?” “别装了,正常人谁不拉屎啊,没什么丢人的!再不理我,我就直接进来了啊。” 无论她怎么激,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苏妤的眉头皱了起来,在一缕类似于兰花的幽香味钻入鼻腔时,某些回忆扑面而来,心脏倏地收紧。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就像是秋月给她下过的迷香一样。 门从里面反锁了,她打不开就干脆一脚踹开。 卫生间是四式分离的设计,她在厕区没有看见人,走到最里面才看见泡在浴缸里的人鱼。 霎时间,世间最为华丽璀璨的色彩盛入眼里,心头的震撼已经不足以用言语形容,只觉得浩瀚无垠的星空都不及眼前的人耀眼。 苏妤呆呆地盯着鱼尾看了几秒,才将视线转移到迦蓝月的脸上。 也就只有这样精美得像是艺术品的脸蛋,能配得上那条尾巴了。 只是他双眼紧闭,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苏妤的视线微滞,属于原身的记忆适时地出现在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弄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小人鱼发情了。 除了体温的飙升,人鱼发情时还具有一个明显的特征:会散发出浓香味。 这些都是原身特意做过的功课,可想而知她对迦蓝月的觊觎埋得有多深。如果此时在场的人是她,恐怕就要化身豺狼虎豹了。 苏妤的视线在那张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感到喉咙紧涩。 有一说一,是挺诱人的。 再诱人也不行! 她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手搭上他的额头,却被火焰似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 “不是吧,烫成这样?你小子真的还活着吗?” 手指探到同样灼热的鼻息,她这才放下心来,掌心重新覆盖上迦蓝月的额头。 柔和的精神力似溪水般缓缓渗入,意识混沌的少年无意识地拱了拱身体,嗓子眼里溢出细弱的呻吟。 好巧不巧,拱起的瞬间把胸膛上起伏的肌肉线条都露了出来,一笔一画,宛若雕刻。 想不到他看起来瘦瘦的,背地里竟然这么有料。 面对昙花一现的景色,苏妤悄悄咽下口腔里分泌出的津液,边安抚边转移注意力道: “赶紧醒醒啊迦蓝月,污染种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我可没时间在你这里一直耗着啊。” 她碎碎念着,担心琉璃,担心镇上的居民,尤其是想到不知去向的沈煜,内心煎熬得仿佛在被小火反复煎烤。 “嗯……”迦蓝月的低吟声像是对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迦蓝月紧阖的眼皮子轻轻颤动了几下,卷翘如蝶翼的睫毛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迷离的目光在看见苏妤黑乎乎的脸颊时,竟没有生出任何反感的心思。 反而是流动在四肢百骸中的舒畅汇入心间,酥酥麻麻的痒,加速的心跳声每一拍都清晰可闻。 他近乎痴迷地看着苏妤,从秀气的眉毛到灵动的双眼,再往下,像是要用目光将她的五官描摹出来。 可惜好景不长,被苏妤发现了。 “你醒了怎么也不吱个声儿!”又惊又喜的声音动听至极,只是将他的美梦也惊醒了。 意识到自己眼下的窘态,迦蓝月的耳根通红,垂着眼睑不敢看她。 “我……” 苏妤却不留给他含情脉脉的时间,“你醒了就好,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发作了,你继续泡着吧,我先走了。” 跟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似的,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迦蓝月却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急忙从水中坐了起来,“雌主……” “你刚才昏迷了所以不知道情况,有一大批污染种攻过来了,琉璃已经加入支援的队伍了,我也得赶紧过去。” 她撂下这么一句解释便走了,步伐极快,迦蓝月甚至来不及把身子擦干。 苏妤走出家门时,集结的雄性队伍已经出发了有一会儿了,自然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的。 她不熟悉地形,但谨记着城主提到的“城外南侧”,打算循着大致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在路过顾怜花家的院子前时,听见她叫自己。 “哎妹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没见到她人,于是苏妤也提高了音量回答:“我去加入支援的队伍!” “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污染种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妹子你听姐姐一句劝,外面太危险了,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啊!” 顾怜花开着窗户与她隔空对话,语气里的关心绝无虚假。 接收到她的好意,苏妤心头一暖。 “没事儿,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很能打的!” 虽然来到镇上以后还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但凭借与顾怜花的相处,她断定镇上的民风是淳朴的。 就像是人类末世时对抗丧尸一样,无论时代背景怎么变,在她身上,保护弱小的使命感都不会变。 听见她的回应,顾怜花傻眼了,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能打?” 想起苏妤的细胳膊细腿,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别闹了妹子!赶紧回家去吧!” 这次的呼声传出去,却没再得到回应,院前空荡荡的,哪儿还有苏妤的身影。 顾怜花赶忙追了出去,没找见苏妤的踪迹,倒是遇上了闻声走出来的几家邻居。 几个中年雌性聚在一起,顿时热闹了起来。 “怜花,你刚才是在叫谁妹子呢?该不会是那个三公主吧,我不是提醒过你吗,那可不是个善茬!” “我的确是在叫她妹子,但是她其实人挺好的,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真的假的,你可别被她骗了,估计是想从你这儿捞到什么好处,装出来的!” “怎么会,我这里哪有什么好处给她,倒是她对我大方得很嘞!你们不要把人家想的那么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知道人家干什么去了吗,人家跑去城门口支援护卫队去了!” 第77章 又见面了,沈将军 苏妤凭着直觉顺利摸索到城门口,果真瞧见了增援的雄性大部队。 只是他们都站在城门口,手上的兵器五花八门,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出城迎敌。 人太多了,一颗颗脑袋攒动着挤在一起,她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找到琉璃的位置。 不仅是琉璃,其实在她的心底,同样也期盼着能够捕捉到沈煜的身影,可惜没找到。 城主萧天阔的站位倒是很扎眼,独自立于大部队的最前方,脸上的神情比她上次见到时多了几分庄重与……敬意? 苏妤绕了一圈,走到队伍旁边的开阔地,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敬意从何而来。 城门外,全副武装的军队站得密密麻麻,不仅是他们的军装、枪支整齐划一,就连笔挺的站姿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得出来,军队中纪律肃穆,每个兽人的嘴巴都闭得紧紧的,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是一排排立于天地间的长枪,无需动作,便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这便是帝国的正统军队。 在他们的衬托下,邬城这支融合了护卫队以及平民百姓的队伍,显得像是一帮乌合之众一样,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不过,在苏妤心里没有丝毫鄙夷他们的意思。 正规军和杂牌军之间当然是有差距的,但只要是在危难时期敢于挺身而出的,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显而易见地,污染种来袭的危机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军队解决了,用不着普通人去拼命了。 等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苏妤的脑中成型。 如果是处于边陲的邬城的话……那个杀神该不会也在吧? 想起那张惊为天人,却覆着冰雪的俊脸,苏妤的心里没有欣赏,只有“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想法。 她足尖一扭正要转身,可当黑暗中那抹银色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时,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为他驻足。 下一秒,沉黑冰冷的眸子已经似有察觉地扫了过来,与她的目光直直对上。 “沈将军,多亏了您……”一看见沈逸,城主萧天阔立即堆满笑脸地迎了上去。 仿佛看见的是空气,沈逸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望向她的视线,转而落于面前的萧天阔身上。 两人后面说了些什么,苏妤已经听不进去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住自己的,但苏妤确信,他看见自己了。 得,现在再溜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干脆也不用走了。 不就是拐了他弟的身和心,又把他弟气得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吗? 小事儿,小事儿一桩。 苏妤僵硬地站着,身上像是还残存着沈逸方才的目光的温度,从头到脚都是凉飕飕的。 原本还想偷听一下沈逸和萧天阔的对话,渐渐地,才发现自己刚才不走就是个错误! 因为周围发现她的人越来越多。 “哎你快看,那个人是谁?” “……太黑了看不清楚,但是看这小身板,应该是个雌性吧?” “还真是,雌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是听说沈将军来了,特意跑来瞻仰的吧。” “应该不是吧,沈将军才来多久,就算是特意跑来看沈将军的,那也该是一大批雌性组团来才是。” “嘘!你们快住嘴吧,知道那是谁吗?那是被流放的那位!” “……” 探讨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妤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佩服”。 站在这么黑漆嘛乌的阴暗处,肤色都快跟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居然还有人能将她认出来。 也好,这些聒噪的人住嘴了,空气也宁静下来了。 快让她来听听沈逸在和萧天阔聊什么。 苏妤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恨不得化出兽耳来,好让她听得更加清楚。 然而,入耳的第一句就是萧天阔的惊呼: “什么?!沈将军您的弟弟是偷跑出来的?!” 犹如五雷轰顶般,苏妤被劈得外焦里嫩,直觉不妙。 她的直觉没有错,在萧天阔得知了这个“惊天秘密”以后,立刻转身看向身后的雄性们。 “沈煜,沈煜在吗?!三……苏妤的兽夫在吗?有没有人看见一头灰发的雄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迷茫的表情。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知道三公主已经被流放过来,平日里躲避还来不及呢,再加上苏妤他们也足不出户的,很少有人见识过苏妤的真容,更不用说是她的兽夫。 唯有站在方阵边上的,那几个刚才参与讨论的雄性,偷偷摸摸地朝苏妤所在的方向瞟。 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如此之快,沈逸和萧天阔之间甚至没有寒暄几句,就指名道姓地找起了人来。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距离沈煜逃出皇城的那天也有些日子了。 苏妤撇了撇嘴角,暗自腹诽:这杀神的消息还是这么不灵通。 不料,她才刚刚在心里说完人家的坏话,那道冰冷的视线便越过一众人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沈逸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颀长的身形一步步将月光踏碎,他身上只穿着轻便的黑色作战服,从四肢到腰臀,蕴含蓬勃力量的肌肉几乎要将紧身的布料撑爆。 苏妤知道的,在和污染种的战场上,越是实力强劲的兽人,他们的着装越是简单。 因为对异能的精准把控,寻常的污染种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那些防具反而会成为累赘。 所以在沈逸来到身前时,她什么血腥味都没有闻到,反而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清清爽爽的。 哪里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刚洗完澡呢。 沈逸似乎很赶时间,又或者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一个圈子都不带兜的,上来就直呼她的姓名。 “苏、妤。” 依旧是冰渣子似的嗓音,锋利到能割破耳朵。 苏妤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耳朵,随即仰起头来,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又见面了,沈将军。” 第78章 矛头只对准她 苏妤可以发誓,这声招呼里绝对不含任何挑衅的意思。 可是怎么落进沈逸的耳朵以后,他本就幽邃的眸色渐渐转深,仿佛动了怒气一样呢? 难道是她表现得太风轻云淡了,应该摆出一副卑躬屈膝、惴惴不安的姿态来? 还是不要吧,虽然对于沈煜的事情确实是有点心虚,但是她可做不到啊。 “我弟弟在哪儿?” 沈逸的话音再次落下时显然带了点儿怒火,总算是有点“人味儿”了,而不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机器。 只是他的问题实在是刁钻,苏妤答不出来。 在旁观者都被周遭骤降的温度震慑到的时候,她却直视着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睛,老实相告: “不知道。” 沈煜现在到底在哪里,她也迫切地想知道。 人多力量大,不如就趁着他亲哥的势,发动大家一起找找吧。 苏妤是个不怕死的,当真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沈将军,要不你帮帮忙,一起找找呗?” 锁定在她脸上的目光又冷了几度,刀片一样扎进皮肤里。 “他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却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沈逸是懂得杀人诛心的,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说,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逼得她哑口无言。 剑拔弩张的氛围令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牵连进去。 萧天阔与沈逸打过几次交道,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外泄。 他也不想管苏妤,可人是在他的地盘上失踪的,真要算起账来,他这个城主也脱不了干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便过来打圆场。 “找人要紧,找人要紧,反正这附近的污染都已经被消灭了,暂时是安全的,不如沈将军让部下找找吧?我这边也……” “不必,我还有军务在身。” 萧天阔想当和事佬,沈逸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冷硬地打断了。 随后又将矛头对准了苏妤,密布在瞳底的幽暗像是要将她扒皮抽筋。 “人是谁弄丢的,便由谁负责找回。” 苏妤的气息一个不稳,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嫌流放的惩罚太轻了吗?想给她定罪就直说!整什么弯弯绕绕! 这真的是亲哥吗?活生生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哎,他不说发动所有人一起去找,非要跟自己死磕上。 他真的想找到沈煜吗?怕是“军务在身”都是借口吧! 苏妤明目张胆地瞪了他一眼,懒得再和这一根筋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负责就我……” “沈将军。”鸦雀无声的人群中倏然传来一道磁性悦耳的嗓音。 火红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妖冶艳丽的样貌让一切黯然失色,周遭的事物都在这一刻沦为他的背景。 是琉璃。 早在沈逸找上苏妤的麻烦时,他就想站出来的,自己犯下的事,怎么可能要让雌主替自己承担责任? 可邻居曹闯见形势不对,非拉着他不让他走出去,还把他的嘴巴给捂上了。 用蛮力挣脱时还要顾及着不伤到曹闯,这才出来得晚了些。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而犹豫半分,挡在了苏妤的前面,态度不卑不亢。 “沈煜的失踪与雌主无关,是我激怒了他,将人找回的责任也应当由我来承担。” 两人的身高相仿,他这么一站过来,将沈逸看向苏妤的视线遮了个彻底。 旁观的兽人们闻言面面相觑,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色彩,恨不得用心声来交流才好。 唯有曹闯把担忧写在脸上,愁眉苦脸的。 苏妤再不济身上流的也是皇室血,忌惮着背后为她撑腰的皇帝和皇后,沈逸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头的举动。 可琉璃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出身卑微,背后还空无一人。 沈逸如果想杀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好在曹闯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面对琉璃对苏妤的维护,沈逸只是平静地凝视了他几秒,眸中的情绪虽然令人捉摸不透,但并未释放出什么敌意。 甚至可以说,他对待琉璃的态度,比对待苏妤要和善得多了。 紧接着,他居然转身……走了? 苏妤从琉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只看见了沈逸离去的背影,清清冷冷的夜色洒落在他的肩头,如同遥挂天际的月亮般高不可攀。 “哎沈将军,您这就要走了吗?”萧天阔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他真是愈发看不懂这个冷面无情的将军了。 设想过数种沈逸大发雷霆的方式,唯独没有料到,他竟然放任失踪的弟弟不管了。 “城主请留步,我还要率军赶往下一个城镇。” 没有因为他的追逐而多做停留,沈逸的语气平淡而没有起伏。 萧天阔也不是傻子,看得出他去意已决。 至于具体是什么作战任务如此紧急,沈逸不提,他就更不可能主动问了。 “那我便不送将军了,只盼着将军早日凯旋,您弟弟的去向,我们邬城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虽然沈逸从头到尾都没向他问责,但作为城主,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把邬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要弄清楚人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沈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领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乘上装甲车,一大帮子人静悄悄地走了。 要不是地上还有车轱辘留下的印迹,几乎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来过。 “神经。”苏妤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他不在意自家弟弟吧,他为了给弟弟出气,给自己弄到这里来。 说他在意吧,弟弟都不见了,他也表现得镇定自若,对城主主动提出的帮忙置若罔闻。 琉璃望向她的目光中波光潋滟,像是并不意外她会追到这里来,问起了迦蓝月的下落,“雌主出门前找到迦蓝月了吗?” “找到了,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找到的。他发情了,把自己泡在一浴缸的水里,冷水都快被他的体温烧开了。” 苏妤随口回答,心里到底是记挂着那头狼的,提议道:“既然城主刚才都发了话,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城里估计好多人连沈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我们肯定是得跟着一起找的。” “好。”琉璃当然不会拒绝,但…… 嫣红饱满的唇瓣抿了抿,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雌主给迦蓝月做了精神安抚吗?” 第79章 狂热粉丝 迦蓝月的方向感只限于海底,在陆地上可谓是分个东南西北都够呛。 落后苏妤几分钟出了家门以后,他发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找才好。 堂堂雄性,又不甘心像个弱鸡一样在家里等着,只好向自己唯一认识的顾怜花求助。 恰巧碰上顾怜花在其他雌性面前,说尽苏妤的好话的时候。 即使上了年纪,在邬城淳朴的民风影响下,这些雌性的心思也是十分单纯的。 比起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她们当然是更信任自己的街坊邻里。 虽然还没有和苏妤本人接触过,但对她的印象已经在顾怜花的努力下有了不小的改善。 以至于迦蓝月前来打探苏妤的去向时,这些大姐大婶儿们一个比一个热情,望向他的眼神都在放光。 不仅是因为对苏妤的改观,更是因为他超凡脱俗却不具备攻击性的美貌,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于是中年雌性们自发组成了护送团,迦蓝月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一路被送往了南城门的方向。 与苏妤那边寻找沈煜的队伍碰了个正着。 眼睛放光的人成了迦蓝月,他欢快地飞奔到苏妤的身边,像是一只迷路了好久才归家的小鸟。 “雌主,终于找到你了!” 自从得知苏妤给他做过精神安抚之后,琉璃心头的堵塞感便一直挥之不去。 此刻迦蓝月欢呼雀跃的语气落入他的耳朵,更是感觉耳蜗里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连带着迦蓝月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碍眼了起来。 他突然间理解了沈煜。 如果被炫耀的人是自己,同样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条发带根本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只是当初苏妤奖励他修门,随手拿出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现在想来,自己的手段何其卑劣。 垂落的眼睑遮住眼底的情绪,在迦蓝月挤到苏妤身边时,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最紧密的位置让了出去。 见到迦蓝月活蹦乱跳的样子,苏妤不动声色地朝他某个部位投去一眼,狐疑道:“你已经没事儿了?” 后者领悟了她那一眼的含义,面露娇羞地忸怩道:“只是暂时没事了……这段时间……可能都要麻烦雌主了。” 原来这条傲娇的鱼也有求人的时候。 苏妤笑眯眯地应答:“应该的。” 随即看向以顾怜花为首的一众雌性,猜测到是她们带着迦蓝月过来的,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谢谢各位姐姐带我家兽夫过来。” 见到传闻中那位凶神恶煞的三公主,中年雌性们没被她的气质吓到,倒是被她的黑黢黢的肤色惊了一跳。 即便是那些天天在农场干活儿,风吹日晒的老爷们儿,也没她这般黑呀。 莫不是这位被流放的公主还遭受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苦难?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苏妤主动向她们示好,但内敛胆怯的性格令她们一时间都不敢回应,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最后还是由相对来说偏于自来熟的顾怜花出马,她不仅走到了苏妤面前,还亲热地唤她为“妹子”。 瞧见跟在她身后,身着护卫队队服的壮汉们,顾怜花疑惑道: “不是说污染种来袭了吗?妹子你带着这些人是要上哪儿去?” 要提及那个男人,苏妤嘴角的弧度降了下去。 “污染种已经被沈将军带领的军队解决了,我……” 她还没说出要在城中寻找沈煜的事情,便见那一群“性格内敛”的大姐们倏地抬起来头来,皆是一副心花怒放的表情。 “什么?沈将军来了?!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距离沈将军上次过来都过去半年了,实在是想念得紧啊!” “哎呀别说了,我们干脆一起去得了!” 她们疯狂又炙热的样子,像极了要去见偶像的狂热粉丝,兴奋得几乎快要跳起来了,眼角的鱼尾纹都少了几条,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包括顾怜花,亦是激动地拽住了苏妤的胳膊,渴求的目光像是燃烧着簇簇火焰。 “妹子你快说,沈将军现在在哪儿呢?” 沈逸如今在苏妤心里已经被列为了仇敌的阵营。 见这些个对自己唯唯诺诺,不敢接近的雌性们,居然对沈逸有着近乎痴迷的崇拜之情,她的心仿佛被浸泡在了柠檬汁里,那叫一个酸啊。 谁让人家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自己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废物公主呢。 酸归酸,理智还是在的。 苏妤也不想给她们泼冷水,但沈逸这会儿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总不能胡编乱造吧。 “呃……他已经走了。” “啊……” 齐刷刷的叹息声,眉飞色舞的一张张脸垮了下去,妇女回春,不过是昙花一现。 变脸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苏妤叹为观止,不敢说话。 顾怜花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苏妤没说完的后半段话。 “妹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带着这群人干啥去?” 提到要紧的正事,苏妤来了精神,趁着她们对沈逸的热情还未熄灭,赶忙说出了要找人的事儿。 爱屋及乌,大家伙儿一听她的兽夫——沈逸的亲弟弟不见了,各个都着急上火了起来,仿佛不见了的是自己的弟弟一样。 “哎呀妹子你咋不早说,咱们这里可不如皇城安全,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污染种,万一沈将军的弟弟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是啊,大家伙儿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们帮你一起找!” 她们的热情远远超乎了苏妤的想象,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她佯装推拒。 “不用不用,现在这大半夜的,姐姐们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帮我也不迟。” “那怎么能行,多延误一分钟,沈将军的弟弟就会多一分危险!” “没错!我们现在就去叫人帮忙!” 她们不求回报的友善与热情如此真切,令苏妤的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感动。 还真是要感谢沈逸把自己流放到这里,这不比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适合生活多了。 可惜结果不是那么尽如人意的。 联合护卫队,再加上主动参与帮忙的平民百姓,他们在邬城找了一整夜,挨家挨户地都问过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沈煜。 这只能说明,沈煜已经离开了邬城。 他身无分文的,连件衣服都没带,能跑到哪里去? 第80章 被绑架了,这次又是谁? 奔波了一整夜加一上午,饶是苏妤的精力也达到了上限。 眼下的乌青融于肤色看不出来,但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的。 城主那边已经联系了在皇城的人脉,让他们帮忙打听沈煜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事已至此,苏妤认为沈煜是不会回皇城的,直觉他没有走远,就在邬城的周边。 她还要再出城找人,琉璃和迦蓝月却都不同意,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她回了家,逼迫她先睡一觉再说。 至于沈煜的下落,他们俩会和城主新拨过来的一批护卫队一起去找。 在兽世,雌性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远比不上雄性,再加上街坊邻里的姐姐婶婶们都看着呢,只要苏妤不休息,她们就也要强撑到底。 她们都一把年纪了,此时却人人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炽烈的日光一照,比晚上碰面时显得沧桑多了。 苏妤没办法,只能暂且妥协。 没关系,她可以等到热心肠的邻居们都睡下,等到琉璃和迦蓝月都出了门,到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就好。 她把表面功夫做足了,趁着两个兽夫去做午餐的功夫去洗了澡,又乖乖地吃了饭,才回到卧室躺下。 吃饭时哈欠不止,精湛的演技叠加极高的配合程度,成功让琉璃和迦蓝月放松了警惕。 也没说要留个人在家里看着她,两人在亲眼看着她闭上眼睛以后就出了门。 香软的床褥拽着苏妤疲惫的神经拉扯,企图让她的身体强制关机。 但苏妤努力将双眼瞪到最大,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头失踪的狼,硬生生撑了好一会儿。 确认迦蓝月和琉璃已经走远以后,她从被窝里麻溜地爬了起来。 换上一身朴素简单的衣服,尽可能把标志性的黑皮肤都遮住,出了家门后一路狂奔。 不仅速度要快、脚步要轻,还要注意躲避路上的兽人。 整段路程可以说是鬼鬼祟祟,和做贼没什么区别,废了不少劲儿才成功溜出了城门。 琉璃和迦蓝月那边的队伍,计划是环邬城一圈搜寻,无果后再去附近的其他城镇看看。 根据昨晚从邬城人口中打探到的地形,苏妤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一路向西走,去距离邬城最近的污染地看看。 她还没有走离邬城多远,总感觉周身的空气有些古怪,像是有气流在涌动一样。 可定睛去看又看不出什么异常,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阳光正好,花草可爱,地上只有属于她的影子。 苏妤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嘀咕了一声,“难道是风?” 可是也不对啊,这风难道是仅对她可见的吗?也没看见树叶被吹动啊。 抑下心头的异样,她警惕地扫视了周围几圈,加快了步伐。 还是不对劲,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步行带起的气流,也该是朝身后涌才对,怎么会是一直在周身盘旋呢? 苏妤的眉心紧拧,干脆停了下来,厉声对着周遭茂密的花草树木呵斥:“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已经看见你了。” 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连声鸟叫或是虫鸣都听不见。 直到一阵微风袭来,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 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苏妤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哪儿有看到什么人,不过是她在虚张声势,试探到底有没有人在跟踪。 看来不睡觉还是有弊端的:容易让人疑神疑鬼。 她安心地疾步如飞,越跑越快,直到一阵厉风自头顶兜下。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卧槽”,她的意识便被黑暗吞没了。 再次睁眼时,睫毛刺进自己的眼眶里,从眼睛绕到后脑勺的一圈束缚感,令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 不仅是眼睛,她的手脚皆被捆得严严实实,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坏消息:她被绑架了。 好消息:绑架她的人还算有良心,把她绑在了椅子上。 屁股和后背都有依靠,双脚也是沾地的,不错,坐着不累。 就是蒙在眼睛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毫无透光性可言,别说是周遭的环境了,就是连抹光亮都看不见。 绑得也太紧了些,死死地勒在眼皮子上,睁眼时眼睛都变形了。 好嘛,帝国公主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这已经是第三次遇险了。 这次又是谁? 反复在生死边缘徘徊,苏妤已经练就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的感官还在。 耳畔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大自然中的声响,且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灰尘味道,显然是个密闭的空间。 苏妤立即联想起了原身在皇宫的那间密室。 原身经常把看不顺眼的人关进去戏耍,就像是猫和老鼠之间的游戏,不以一击毙命为目的,而热衷于从折磨中获取快乐。 只是现在角色对调,被关起来的老鼠成了她。 害怕吗?其实还好。 如果是趁着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掠夺她这条小命,苏妤便也认了。 偏偏对方没有动手,而是大费周章地把她捆来了这里。 这下好了,她的意识恢复了,随时都能脱离险境。 不管是在人类世界,还是在兽世,苏妤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的空间,是可以进人的。 也就是说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凭空消失,躲进空间里。 且空间里的物资充沛,哪怕是这辈子都呆在里面不出来,也不成问题。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比起枯燥无味的养老生活,这种杀机四伏的“假公主”经历可太刺激了。 让苏妤想不明白的地方只有一点。 绑她过来的人,是怎么做到让她毫无察觉地接近的? 身为空间系异能者,对周遭的空间变化亦是非常敏感的,但她当时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不对劲,死活找不出个人影来。 难道是什么特殊异能吗? 正这么想着,正前方忽地传来沉闷的声响,可不就是和原身那间密室的同款石门嘛。 同清新的空气一同涌进来的,还有低沉的雄性声音。 “主上,按照您规定的药剂用量,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会醒过来。” 第81章 自爆身份 居然还是个有主子,被指使的,看来要杀她的人来头不小啊! 原本因为太久没睡觉,苏妤还觉得有些犯困,此时却瞬间变得精神抖擞,浑身的倦怠一扫而空。 幕后黑手是谁?该不会和当初给原身下毒的……是同一个人吧? 纵使心焦得像是被猫爪轻挠,但苏妤仍旧保持着仰倒在椅子上的姿势,呼吸都尽量控制在均匀的频率中。 不是说预测她还有一个小时才会醒吗?那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心里盼着这对主仆能多说几句,好让她能趁机获取更多信息,可这位“主上”似乎很高冷,并没有回答下属的话。 极轻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竟是朝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意味不明。 明明还有杀手锏作为保障呢,但苏妤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莫名感到紧张。 石门缓缓关上的摩擦声将那道脚步声掩盖,无法分辨出那人走到了什么位置,她的头皮绷得更紧了。 唯一说过话的雄性也没有再出过声,甚至判断不出他是留在了石门外,还是跟随他的主子来到了密室内。 苏妤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人看出装睡的端倪。 她也的确是做到了,直到密室门彻底阖上,被捆在椅子上的姿势也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敏锐的嗅觉却倏然在土腥味儿中捕捉到了其他味道。 淡淡的冷香味,钻入鼻腔后仿佛能一直渗透进肺腑,给她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她的记性不错,脑海中几乎是立即显现出对应的那张脸来。 不会吧…… 心头的震荡不亚于发现自己魂穿到兽世的那一刻,僵硬的身体不再需要靠刻意维持,已经当场石化了。 把嫌疑人的身份揣测了一圈,她甚至想过苏婉清出现在面前的可能性,却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人。 难道人设都是装出来的?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震惊过后便是在胸腔内燃起的滔天怒火,她权衡着利弊,在“当场揭穿”和“继续演戏”之间来回横跳。 还没能纠结出一个结果,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居然就这么不加掩饰地从头顶落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是句针对她的锐评。 “演技拙劣。”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却每个字都如同锐利的刀刃一般, 苏妤的心头重重一跳,被识破的羞恼与怒火交加,席卷着冲上头顶。 装都不装了,她腾地一下在可控范围内挺直身板,难看的脸色拉得老长,讥讽的话语张口就来。 “我演技拙劣?那确实,跟你这种表里不一、演技炉火纯青的人比起来,当然是差得远了。” 那人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反问道: “我表里不一?” 那他可算是问对人了。 苏妤憋了一肚子气,总算是找到一个宣泄口了,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 “你表面上装出一副深明大义、铁公无私的样子,内心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连掳人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对方没有应答。 正合苏妤的意,她干脆噼里啪啦地一通输出。 “不是说有军务在身?不是说要率军赶往下一个城镇?忙得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时间找了,却有时间来找我麻烦?” “是,沈煜是来邬城找我没错,人不见了,你这个亲哥撒手不管,说让我负责到底,可以啊,没问题。” “我是有责任,也没想过要推脱,找了一个通宵也没动过放弃的念头,打算去其他地方继续找下去。” “可你呢?你却把我捆到这里来?” “沈逸,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完全就把自己当个人了?” 苏妤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在精神力检测仪式上,他为沈煜出头的索命架势还历历在目。 怎么现在人消失了,他不去找人,非要逮着自己不放? 凡事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吧?就算是他要算这笔“拐骗弟弟”的账,那也该先把弟弟找回来吧? 所以,他在邬城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率军离开,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 这么一来,即使一个被流放的公主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将其背后的缘由联系到他的身上去。 苏妤冷笑一声,似是自嘲般。 “怎么着,觉得流放也难解你心头之恨,必须要亲手把我杀了才能泄愤?” 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呛人得很。 可沈逸这厮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这番狂轰乱炸的攻击下来,他仍然保持着沉默。 不论他是真的镇定自若,还是装出来的,都让苏妤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在他的衬托下,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俨然成了小丑。 “说话!你哑巴了?” 还记得当初她逗弄沈煜的时候,那头被气得跳脚的狼总是破口大骂。 原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他哥这不就出现了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营业你高岭之花的人设呢?别装了你,高岭之花才干不出背后绑架人的事儿!” 想起那些平民百姓对他的敬意,苏妤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空间刃把他大卸八块。 但考虑到还没有探出沈逸的真实意图,只能暂时把这口气咽下。 沈逸没搭理她,倒是刚才关闭的石门开了。 苏妤听见那个将自己绑来的雄性的声音,没有起伏的语调跟个机器人似的,和他的主子如出一辙。 “主上,人带到了。” 还带来了什么人? 苏妤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着来人说话,心里已经做好了又是个“熟人”的准备。 只要不是她那三个兽夫的其中一个就好。 虚惊一场,这次响起的是个年迈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锯子砍过,她不认识。 “将军,是现在就开始吗?” 半天没有搭理她的沈逸淡淡“嗯”了一声,来人随即便迈着拖沓的步伐靠近过来。 未知的危险渐渐逼近,苏妤的心头陡然颤缩了一下。 “喂喂喂,等一下!开始?你们要开始什么?” 第82章 轻则痴呆,重则一命呜呼 总不能是记恨她曾经用在沈煜身上的酷刑,专门找了个行家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这真的是受人敬仰的大将军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生怕沈逸又要装哑巴,苏妤故意用言语激他,试图以此引出他的目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沈逸,我和你弟弟早就和解了,否则他也不会从皇城偷跑出来找我。” “你这么对我,不怕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断绝和你的兄弟情谊吗?” 此话一出,密室里那道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苏妤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在脑子里构画个大概出来。 那位被请来的老年雄性在听见她的话后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手,正在用眼神向沈逸请示。 也不知道亲兄弟俩的性格是怎么发展成天差地别的。 沈煜是耐不住寂寞的聒噪,他哥却是惜字如金,仿佛多说几个字会要他的命似的。 “我不会害他。” 轻飘飘的口吻令苏妤怒火中烧,“你不会害他,你只会害我是吧?难怪沈煜说你从来不懂他要的是什么。” “对自家弟弟也要搞专制那一套,从你闯入皇宫那一日到今天,你有问过一次沈煜的想法吗?” 真不是她自恋,如果今天自己当真死在这里,以沈煜的脾性,不得和他的“好哥哥”闹个天翻地覆? 沈逸没什么反应,倒是他那忠心耿耿的下属忍不住了,阴沉沉的声音像是要将苏妤碎尸万段。 “主上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被流放的恶雌来指指点点。” 苏妤正愁没人撒气呢,眉尾一扬就是骂,“我跟你家主上说话,有你什么事?” “就是你趁我不注意偷袭的吧?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啊!” “喔唷,怎么不说话,你不会不敢吧?” 那人的呼吸声骤然乱了,像是被气得不轻,却又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沈逸在这时忽然下令,“你先出去吧。” “是。”刚才还气息不稳的人,在瞬间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唯一一个身上有点活人气息的人出去了,苏妤心里更不爽了,“怎么,沈逸你就只会放狗咬人吗?自己没长嘴?” 虽然眼下她这副见谁咬谁的样子更像是狗一点,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见沈逸不说话,她不甘心,还要再开口却被打断了。 冷冽的嗓音忽地传入耳朵里,不咸不淡的语调,仿佛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苏妤?或许我不应该这么称呼你。”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换做是其他人,定然是听不出其中的意味。 可苏妤作为身上藏着秘密的当事人,顷刻便能听懂他的意有所指。 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她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沈煜告诉你的?” 一直以来都只爱打太极拳的沈逸,面对她这一次的质问,竟破天荒地应了一回。 “嗯。” 几不可闻的音量落下,犹如巨石般落入苏妤的心中,激起惊涛巨浪。 如此事关重大的秘密,沈煜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告诉他哥了? 不对啊,据沈煜所说,上一次沈逸大闹皇宫的时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兄弟俩连面都没能见上。 再后来,沈煜就偷偷从皇城赶过来见自己了,哪儿来的时间去告诉他哥这些?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像是有根线将前前后后的因果串联了起来,一环扣一环,那些困扰她的问题统统得到了解释。 体内暴涨的怒气氤氲上面颊,她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 “所以,沈煜的消失根本就不是主动出走,而是你这个好哥哥的手笔。” 早点怎么没想到呢。 寻常的吵架拌嘴,哪里至于把沈煜气得连家都不回了,除非是有人趁机把他抓走了,身不由己。 沈逸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在得知弟弟不辞万里地追去邬城以后,表面上不为所动,背地里却在邬城里安排了人手,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沈煜落单。 他想不通弟弟为什么要去追随一个伤害过自己的雌性,也懒得去想,干脆就用上强硬的手段来管束。 沈煜肯定是被逼得没招了,迫不得已才说出了“换人”的真相。 所以昨晚在邬城的问罪,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是。”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压根儿就没想隐瞒,沈逸的答复漫不经心,直接承认了自己将弟弟抓走的事实。 苏妤怒极反笑,“你费尽心思把我引出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是以沈逸的知情为前提条件,她不认为只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 似乎是觉得时间耽搁久了,沈逸在与她寥寥数语的交谈后彻底失去了耐心。 “前辈,您可以开始了。” 险些忘了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苏妤的眉头紧锁起来,注意力顿时被分走了一半。 此人是什么身份,才能让沈逸恭恭敬敬地称之为“前辈”? 更令她抓狂的,是他们口中的“开始”到底是在指什么? “装神弄鬼!沈逸你想怎么样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我难道还能长翅膀飞走不成?” 沈逸的嘴巴依然牢得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倒是那位“前辈”开了金口。 “姑娘不必着急上火,搜魂的过程很简单的,只要你愿意配合,就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但若是你执意反抗,情绪波动太大,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他的声音犹如踩碎枯叶般的沙哑,配上威胁的语气,低低地回荡在密室中,显得尤为瘆人。 “轻则神经受损,变成痴呆,重则一命呜呼。” 苏妤没被他吓到,脑袋运转得飞速。 搜魂? 这倒是个新鲜词,她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却琢磨出了一点味儿来。 大概就是搜索属于她灵魂的记忆吧? 因为沈煜说她这副躯壳已经换了个芯子,这个说法超乎了常理,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必须要实践出真知,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验证真实性? “沈逸,难道我是什么通敌叛国的重犯吗?” 第83章 我说过不准碰她! 说得倒是轻巧,只要配合就不会受伤,可真实践起来哪儿有那么容易。 换做是他,能容许别人侵入自己的大脑,却一点儿反抗心理都不产生吗? 一不小心就要变成痴呆,或者死翘翘,这么逆天的操作,不该是通敌叛国的奸细才有的待遇吗? 沈逸没说话,仿佛是默认了她的话一样。 那位年迈的雄性扮演起他嘴替的身份,语重心长道: “姑娘想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好好配合老夫。清者自清,待到查明记忆后自会还你清白。” 他说着便径直走了过来。 除去脚步声,苏妤还能听见空气中簌簌的声响,像是特殊异能在蓄积。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两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搜查她的魂魄。 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苏妤也不再多费口舌了。 等到那股陌生的能量从正面朝自己袭来时,她立即躲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要不怎么说她有恃无恐呢,没办法,金手指就是这么粗。 她不仅毫发无损地躲进了空间,坐在结界边上,还能清楚地听见外界的声音。 那个要搜她魂的糟老头子惊讶地叫了起来,“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啊!” 一把年纪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跟不上了,他六神无主地念叨了好几声,才去询问沈逸的意思。 “这……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彼时苏妤正坐在空间柔软茂密的草地上,听得津津有味,唇边咧开的笑容几乎要拉到耳边去。 可惜啊,只能听见声音,画面却是看不见的。 否则她真想好好欣赏一下沈逸此时的表情。 守在密室外的下属听见了动静,连忙开门进去,诧异的语气也没比那老头好到哪里去。 “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她和我一样拥有隐身异能?” “可她不是没有精神力吗,怎么会……” 空间内,苏妤一拍大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呢!原来是个会隐身的,难怪我找了半天都看不见人影!” 人类末世时觉醒的异能种类比较单一,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隐身的,这才无形中把她的思维给框住了。 先是迷香,再是隐身异能,这兽世还真是处处都藏着危险,以后得更加小心提防了。 不过,从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记载就可以看出,即使是在兽世,这种特殊的异能也是极其稀有的。 沈逸的手下还真是能人不少,却用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上。 恐怕沈煜当时在邬城就是这么被掳走的。 那异能者猛然醒悟过来,“糟了!对不起主上,我不该进来的!如果她也是隐身异能者,恐怕刚才趁着我开门的时候就已经跑出去了!” 听见他着急忙慌的声音,苏妤笑得乐不可支。 “对对对,就这么想下去,都是你的错……沈逸你小子还等什么呢,赶紧罚他啊!” 可惜,沈逸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令她兴致全无。 “不管是什么异能,都有时间限制。无碍,她迟早还会露面。” 苏妤敛起笑容,“啧”了一声。 确定他是“兽人”而不是“纯(蠢)兽”吗?能不能来点人类拥有的情感!比方说震惊、怒火之类的? 那老头紧接着拍马屁,“将军说的是,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那也是得吃喝拉撒的。” “我这就去联系族里最出色的那个晚辈,把他叫来帮忙!他的异能比我还要特殊,虽是用毒,但只要人处在毒雾范围之内,就能用精神锁定住位置,哪怕是会隐身也插翅难逃!” 听完他的话,苏妤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她就是一只小虾米而已,至于为了她如此兴师动众吗? 即使邪恶的原身干过“几件”伤天害理的事儿,也远远没有兽人的宿敌——污染种那么罪孽深重吧? 把实力强劲的异能者都派到战场上去英勇杀敌行不行? 要是兽人们都能拿出逮捕她的决心来,污染种早就灭绝了! 沈逸的狗腿子显然是个慕强的,一听说还有这么个高手的存在,激动的心情藏都藏不住。 “真不愧是隐世家族!人才辈出啊!” 少了苏妤这个“犯人”,那老头也不再伪装了,与年龄不符的活泼性子暴露出来。 “小伙子嘴真甜,我看你也是前途无量啊!” “前辈过誉了,说来惭愧,我的异能就只有逃跑和抓犯人能起到作用,攻击性却是没有的。” “哪里的话,如此稀有的隐身异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业互捧起来,全然不知隔空有耳,对话内容已经被苏妤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她悠然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二郎腿高高翘起。 眼里没了刚才对于以后会被群而攻之的恼怒,反而增添了几抹异样的光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感谢这两位盲目自大的异能者传来的关键信息。 只是无论他们俩聊得怎么热火朝天,都没能将沈逸那块冰给融化掉的,全程都没有开过一次金口。 虽然沈逸没有出声打断,但这两人也终于意识到闲聊的不合时宜,及时打住了。 “主上,我这就去附近寻人。”会隐身的狗腿子殷勤道。 然而不等沈逸开口,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声似利箭般突袭进来。 “沈逸!我说过不准碰她!” 声音穿入耳膜,苏妤的反应比密室里的三人还要大,悠哉的睡姿如同火箭喷射般猛然弹了起来,剧变的脸色被惊与喜占据。 来人居然是沈煜! 他此刻不是应该被自家哥哥的人手严加看守吗?是怎么做到脱身的,甚至还找上了门来。 难以置信的不止是苏妤,还有密室中除沈逸以外的两名雄性。 “二少爷,您……您怎么……”隐身异能者结结巴巴道,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有人被击中的惨叫。 苏妤对这道声音并不陌生,在人类末世对抗丧尸时常常能听见。 是雷电系异能。 沈煜,他的异能恢复了! 第84章 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冲进来便直呼兄长的大名,甚至对兄长的下属出手,这种不管不顾的疯狂令人心惊胆战。 包括躲在空间里的苏妤,满腔的惊喜逐渐转变成了担忧。 虽说她在威胁沈逸时提过,却也并不真的希望看见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在隐身异能者被击中的惨叫声过后,沈逸含怒的嗓音随即响起。 “沈煜,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同伴出手,这就是你这些年的成长?” 这还是苏妤第一次听见沈逸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不再是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冷淡,而是将冰雪焚化的怒火。 可沈煜听起来完全不惧怕他哥,气势丝毫不减地纠正道:“她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她是我的妻子,我的雌主!”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冷冷地笑了一下,笑声中讽刺的意味十足。 “哥,你的话说反了吧,我对同伴下手?他?我的同伴?” “既然是我的同伴,怎么还能从我的背后下黑手,这种人也配称为同伴?我留他一条命,已经是便宜他了。” 真相果然与苏妤的猜想无异,在她之前,沈煜也被以同样的路数掳走了。 难怪邬城里的人都说没见过他,都被套在麻袋里了,上哪儿见去! 害得他们夫妻二人被迫分离,因为愧疚而夜不能寐! 苏妤心里刚平息不久的怒火,也隐隐地冒出来了火舌,却听见那隐身异能者忍痛的声音。 “是……属下冒犯了……二少爷,该罚!” 还能说话,看来沈煜出手时还是把控了分寸的,没有奔着伤及性命下狠手。 即便如此,沈逸也并不认同他的做法,语气冷得像是要结出冰来。 “一个能用刀子把你的肉剜下来的雌性,你却对她死心塌地了?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在自家弟弟面前倒是一副兄长的架势,句句有回应,只不过都是些说教的口吻。 以他这种训诫弟弟的方式,沈煜这头浑身长满反骨的狼,能乖乖听话就有鬼了。 苏妤这么感慨着,想法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她不是!”沈煜突然拔高了音量,情绪已是濒临崩溃。 他不能理解兄长的不信任与百般阻挠。 就像是沈逸同样也不能理解他对苏妤的信任一样。 “我也说了,只要搜魂后的结果如你所说,日后我都不会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密室里的温度直线攀升,隔着空间壁,苏妤都能闻到蔓延在他们两人之间刺鼻呛人的火药味。 心头的那点儿火气突然就消散了,幽幽地舒出一口浊气。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她也是能够理解沈逸一意孤行的做法的。 弟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在他驻边迎敌的时候遭受了那么多凌辱,令他追悔莫及,只能尽可能地去弥补。 欺负弟弟的恶雌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在这个时候,弟弟却跟发了疯似的告诉他,欺负自己的恶雌已经换了个灵魂。 他不恨了,反而满心都是这个恶雌,甚至为了追随她一同去流放受苦也在所不惜。 苏妤觉得,如果自己是沈逸的话,多半也是要劳心抓狂的。 没准儿还能干出更过分的事情。 说到底,他们都没错,错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恶毒的原身。 兄弟俩的争吵还在继续着,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兄长的理解,沈煜像是心力交瘁了,一拳头砸在了石壁上。 肉体与硬石相撞的声响狠狠震击在苏妤的心间,眼里的担忧几乎满得要溢出来。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旁人知道的隐私,你凭什么要求她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公众于世?” “就凭我是你哥。”沈逸的语气不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沈煜却早已身陷于狂风暴雨之中。 “是我哥又怎么样?!是我哥就可以随意伤害我在乎的人吗?!要和她过日子的人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又凭什么限制她的!她人在哪里,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遽然被沈逸的声音接上。 “否则什么?否则你就不认我这个哥哥,是吗?” 冷若冰霜的嗓音里不见了刚才的波澜,沈逸,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将军。 不等沈煜回应,他继续道:“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在沈逸的最后一句话落下以后,密室中沉寂了好久,才传来沈煜微哑的声音。 “可以,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把她藏在哪里了吗?” 似是历经风霜后的心灰意冷,只有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到其中的脆弱与无力。 沈逸迟迟没有回答。 空气冷了下来,旁人才有机会插话进来。 那位年迈的长辈叹了口长气,“那姑娘身上似乎有什么特殊能力,突然就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二公子,将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切莫为了一个雌性伤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沈煜没理会后面那句话,只有在关系到苏妤的去向时才振作起来,却并不信任。 “你说消失就消失了?这椅子、绳子、眼罩都还在,到处都是她的气味,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他知道苏妤有治愈和空间双系异能,可这两种异能也做不到凭空消失啊。 定是他们提前得知了自己突破看守,赶来这里的消息,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 老前辈急眼了,“哎,话可不能乱说啊,你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沈煜冷笑,“连掳人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们不能干的?” 眼看着矛盾愈演愈烈,一触即发,苏妤一咬牙,主动从空间里走了出去。 空气中无声撕开一条裂缝,她踏空而出,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白发苍苍的老头身后。 第85章 出面调节兄弟关系 这回没了眼罩阻挡视线,苏妤将周遭的事物尽收眼底。 一间与她想象中所差无几的密室,除去背对着自己的老头,其余三个雄性都是正对着她的,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见证了她的凭空降临。 沈逸的脸上倒没出现什么变化,只是沉而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另外两位的表情可真是精彩纷呈,沈煜自然不用多说,喜色跃上浓眉,瞳仁中仿佛亮起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不等苏妤朝他扬起笑意,他已然几个纵步走过来。 不明所以的老头慌张地叫了起来,还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哎哎,沈二公子你想做什么!你,你冷静一点啊!” 沈煜没有理会他,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只装得下苏妤,越过他将娇小的人形整个拥入了怀中。 瘦削的下颌紧紧抵在苏妤的肩头,温热的呼吸与缱绻的低语缠绕上去。 “雌主,对不起。” 他声音低沉,愧疚的情绪溢满在字里行间,沉甸甸的。 而转头看过来的白发老头像活见鬼一样蹦了起来,骨头都“嘎吱”地响了一声。 但他来不及呼痛,满脸堆砌着惊恐,沙哑的声音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旁人的感受都不重要,当下苏妤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紧拥住自己的男人。 脑海里盘旋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似乎还能勾画出他维护自己时的神情。 听见他满含歉疚的道歉,心间的崎岖不平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过。 于是她回拥过去,单手摸上了沈煜的后脑勺,顺便用治愈系异能将他还在滴血的手治好。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如果不是她把沈煜气走,也不会让人逮到他们落单的机会。 思及此处,她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那道身影,在经过沈逸的身形时一秒都没停留。 身量矮小得不像是雄性,一头短发被先前那道雷劈成了爆炸头,烧焦的发丝一卷一卷地顶在脑袋上,黑乎乎的脸颊和她有的一拼。 被她的视线触及,那雄性先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紧接着就抬头挺胸起来,直面她的注视而不避让。 这便是一前一后,将他们夫妻二人掳来的隐身异能者了。 看起来相貌平平,五官平庸得刚刚好,不丑但也让人找不到一处记忆点。 和他的异能搭配起来,那可真是做间谍的一把好手。 不愧是沈逸带出来的,面对审视也能和他的主子一样面色不变。 虽然沈逸是真的,他是装的。 苏妤朝他恶作剧般勾起一抹邪笑,捕捉到他眼里心虚的闪烁,目睹他生硬地将视线挪到了沈逸的身上,像是在等候他的主子发令。 不等苏妤的目光跟过去,沈煜已经从重逢的温情中清醒过来。 宽阔的身形挡在她前面,像是要独自揽下所有风雨,“我带她回去了。” 平淡的话音里不含情感,陈述式的语句不容置喙,显然是对着沈逸说的。 好好的俩兄弟此时却比陌生人都不如。 被他挡着,苏妤看不见沈逸脸上的表情,但通过周遭速降的温度来看,沈煜的所作所为估计把他气得够呛。 不愿看他们的矛盾激化下去,她叹了口气,从沈煜的背后探头出去。 沈逸的那张冷脸果然不出她所料,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像是要全世界都冻结起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冷厉的目光直射过来,仅凭眼神就能将她大卸八块。 苏妤表示理解,毕竟人家的亲弟弟为了自己,已经要和他断绝手足关系了。 她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咳,那什么,沈逸,只要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并且严守秘密,我同意搜魂。”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煜已经不赞同地转过身来,低头焦急地看她。 “胡说什么,搜魂?!是不是他们忽悠你的!” “雌主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搜魂,那是对付拒不供认的重犯才会使用的手段!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被搜魂?” “从记忆片段里搜取证据,一不小心就会损伤神经,变成痴呆,我绝不可能让你冒这个险!” 还真是同苏妤之前猜想的一样,这种特殊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上的。 用在她身上,的的确确是过分了。 她原本也不愿意涉险的,但在听见沈煜发自肺腑的那段话后,心头鼓动着,怂恿她改变了主意。 沈煜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若是还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辜负了人家对自己的赤诚之心? 她拍拍沈煜的肩膀安慰:“不就是搜个魂嘛,他们要搜就让他们搜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能借这个机会修复和沈逸的关系也挺好的,少了一个虎视眈眈的仇敌,以后的日子会舒坦得多,一劳永逸。 她想得开,沈煜却不行,一秒阴沉下来的脸色恶狠狠的,像是要朝她呲牙。 “不准!搜魂不是儿戏,风险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两条紧实有力的臂膀又缠了上来,把苏妤紧紧地箍在怀里不让动弹。 戾气缭绕在锋利的眉眼间,他像是护崽子一样环视周围一圈。 自己的亲哥当然是了解的,沈逸没有搜魂的异能。 之前和隐身异能者已经打过交道了,那就是个除了隐身一无是处的狗腿子。 最终目光来到满脸褶子的老头身上落定,雷系异能在他周身暴动,空气拉扯撕裂,蓄积的能量随时都能生出一道道骇人的雷电。 “你就是那个隐世家族的长老,付明,擅长搜魂术?” 腾腾杀气从他体内滋生出来,尽数朝着那老头肆虐过去,狠戾的眼神宛若厉鬼。 天色说变就变,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就被针对上了,付明甚至有点不想承认身份,脸上的褶皱越挤越深。 “老夫……老夫……” 他可是除了搜魂术以外什么都不会啊,一把老骨头了,哪儿还禁得起打打杀杀。 怒气当头的沈煜却不管那么多,扬言便威胁道:“你要是敢搜她的魂,我就把你劈成两半!” “这……这……”付明压力山大,额头上都冒出汗珠来了。 沈逸的声音及时将他解救了出来。 “不用搜魂了,你们走吧。” 第86章 找兽夫的眼光好得没话说 或许是苏妤主动露面,愿意接受“搜魂”的这一招无意间成了以退为进,沈逸竟然打消了执念,放她和沈煜走了。 他所说的“军务在身”不是借口,只是一边率军执行任务,一边分出心神差人把苏妤抓到了目标点外的安全地带。 苏妤和沈煜被放走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率军背道而驰,攻往已然被污染种占据的城池。 两人的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却心有灵犀地什么都没说。 回到邬城的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别墅的大门紧闭着,明明是晚餐点,却一盏灯都没亮着。 一看就是没人在家。 不用想都知道,迦蓝月和琉璃此时肯定是忙着在外寻人呢,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出门找沈煜后就没回来过,还是发现了苏妤的消失,寻找的目标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与邻里打好关系的作用这就显现出来了,苏妤带着沈煜找上了顾怜花的家。 万幸,屋子里的灯亮着,顾怜花的兽夫在听见敲门声后立即走了出来。 警惕的目光在瞧见门口站着的两道身影后,转为不明显的喜色,无需苏妤开口,便朝着屋里喊道: “阿花,三公主来了!” “什么?!”屋里传来顾怜花惊喜的叫声,再是碗筷落桌的声音。 她“哒哒哒”地跑了出来,冲到苏妤面前,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妹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真是让我们担心死了!” 随后才注意到站在苏妤身旁,表情不大自然的沈煜。 “呀!你找到了沈将军的弟弟了?太好了,我刚才还在和曹闯说呢,吃完饭要和大家伙儿一起去寻你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要是在我们邬城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当不起啊,以后都没有脸面承受沈将军的庇护了。” 走到哪里都逃不出哥哥的“光环”,沈煜不自然的脸色更加僵硬了。 苏妤却是笑盈盈地与她寒暄了几句,道完谢才打听起另外两位兽夫的下落。 提到迦蓝月和琉璃,顾怜花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欣赏与羡慕。 “妹子你虽然当公主的运气差了点,被流放到这里来,但找兽夫的眼光真是好得没话说!” “这一个个的,可都是真心待你好啊,那两个小伙子在外面找了一整天,都没忘记过来给你送晚饭。” “这不,刚才看见你没在家,自己的饭也不吃了,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你了。” 她们这些街坊邻里的,私底下已经讨论过了。 外面那些关于三公主的流言蜚语都是假的,只有她们亲眼所见的苏妤才是真实的。 虽说她是因为虐待沈将军的弟弟而获罪,但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遭人陷害也未必啊。 要不然沈煜怎么还会偷偷摸摸地找过来呢,总不能是上赶着来找罪受吧? 误会,肯定都是误会。 三公主不就是皮肤黑了点嘛,哪儿有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对她们这些普通人都和颜悦色的,再怎么擅长伪装也做不到滴水不漏啊。 苏妤还不知道自己在邬城居民间的名声,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急切地追问道: “姐,那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不幸中的万幸,迦蓝月和琉璃是刚刚才发现她不见的,应当也跑不了多远。 顾怜花的话更是令她完全放下心来。 “妹子别急,你家那个红头发的兽夫是个心细的,出门前特地到我这里来过,就是怕遇到这种和你正好错过的情况,把我们家的通讯器借走啦。” 她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与有荣焉,拱了拱丈夫的胳膊。 “快,给他们传个通讯过去,就说妹子已经回来了,还找到了沈将军的弟弟!哦对了,还得去通知一下城主,让那些护卫队的兄弟们别再白费力气了。” “好。”丈夫笑着应下,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的,沉稳的声音令人安心。 一个通讯传过去,迦蓝月和琉璃不一会儿便赶回来了。 只是在他们赶到时,顾怜花家的庭院门口已经被附近的邻居围得水泄不通了,根本没有他们俩的插足之地。 中年雌性们的炙热目光都黏在沈煜的身上,如果温度能够具像化,沈煜现在恐怕已经浑身都是洞了。 “哎哟这就是沈将军的弟弟啊,可真是一表人才!果然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长得可真像!” 听见这话,苏妤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暗自腹诽。 兄弟俩根本一点儿都不像好嘛! 若是只看外貌,虽然流畅而锋利的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但配上从内而外释放出的气质,那就完全是两模两样了。 一个爱憎分明、张扬恣意,身上燃烧着像太阳一样炽烈气息。 另一个,却跟个冰块雕刻成的塑像似的,总是那副“活人已死”的样子。 却没想到赞同“兄弟俩长得像”观点的人还挺多。 “是啊,长得太像了!往这儿一站就有沈将军的风采!要是兄弟俩能一起上战场,双剑合璧,不得让污染种闻风丧胆啊!” 她们几乎句句都离不开“沈将军”的名号,这可让刚与哥哥决裂的沈煜尴尬极了。 这些话像虫子一样灌进耳朵里,难受得他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才好,僵硬在嘴边的弧度早就已经是强颜欢笑。 人群中突然有人提议:“三公主让我们都叫她妹子,那我们就斗胆称呼沈二少爷一声妹夫了啊!” 总算是有句他爱听的了,沈煜脸上的假笑转为真心,立即给出回应:“当然可以!” 谁知人家下一句话就是:“哎呀,那我们也算是和沈将军攀上关系啦,哈哈哈,这也太荣幸了吧!” 沈煜嘴边的肌肉顿时抽搐了几下,竭力克制住翻脸的冲动。 好在他的视线很快就瞥见了在叽叽喳喳的人群边上,挤不进来的琉璃和迦蓝月。 像是看到了救星,眸子倏地窜起了小火苗,朝他们激动的挥手。 “琉璃!迦蓝月!我回来了!” 目光在半空中与琉璃撞上时,两人面上都有瞬间的赧色,心照不宣地想起了争风吃醋的画面。 苏妤的身高不够,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缝隙间瞧见了那两道身影,连忙借机遣散人群。 “各位哥哥姐姐们,我家的兽夫们回来了,都还没吃饭呢,就先不和你们聊了哈!” “下次,咱们下次再唠!” 第87章 我们三个,谈一谈? 兽人们虽然爱凑热闹,却也是有眼力见的。 一听苏妤说还没吃饭,纷纷从家里拿出了新鲜出锅,还没动过的菜肴,献宝似的端到她家门口去。 苏妤是要拒绝的,但有些邻居实在是热情,怎么推拒都不行,就差没直接放在她家门口的地上了。 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了几个菜色,并几下了她们家的门牌号,日后也好找个机会礼尚往来。 热腾腾的菜端上桌,苏妤被三个男人簇拥着率先坐下。 沈煜和琉璃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谦让,谁也没有抢着在苏妤旁边坐下。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俩还没有机会私下对话过,彼此之间却似乎已经有种无言的默契蔓延开来。 迦蓝月毫无察觉,注意力已经悉数被堆满桌子的美味吸引过去了。 精致挺立的鼻尖耸了耸,浓郁的菜香味闻都闻不过来,两只晶莹剔透的蓝眼珠已经看直了。 “这……我们这是提前吃团圆饭了吗?” 他没看出沈煜和琉璃在座位上的僵持,一屁股在距离苏妤最近的位置坐下,还反过来催促他们。 “你们两个不饿吗,怎么不坐下吃饭?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他拿起筷子便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用左手在下面接着可能滴下来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喂给苏妤。 “来雌主,他们两个不饿,你先吃。” 肉都送到嘴边了,哪儿有不吃的道理,苏妤一口咬进嘴里,嚼啊嚼。 感受着劲瘦与肥美交错的口感,甜而不腻的油脂与酱汁在口腔里爆开,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咽下后赞不绝口:“这红烧肉也太好吃了吧!是谁家送过来的来着……我记得是王大姐吧!没想到啊,大姐的厨艺居然这么好!下回必须要回赠礼物给她,打好关系,以后好去她家蹭饭!” 看她吃得那么香,迦蓝月也忍不住了,眼冒金星地夹了一块,丢进自己的嘴里。 露出的表情和苏妤如出一辙,“哇,真的好好吃!” 两个反应迟钝的家伙,这就已经吃上了。 琉璃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趁着沈煜分心,提前一步在迦蓝月的边上坐下,空出了紧挨着苏妤的另一边座位。 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沈煜再让步也成了多余,只得半推半就地坐在了苏妤的身旁。 只是坐下时眼里还有些遗憾,仿佛如果刚才琉璃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的负罪感就能减轻一点似的。 这是自苏妤魂穿以来,与兽夫们最为和谐的一顿晚餐。 没有针锋相对的敌意,轮番上阵地献殷勤,堆在苏妤碗里的小山丘就没见矮过,吃个饭像打仗一样匆忙,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胃里的食物都已经快堆到嗓子眼了,琉璃和沈煜对她的饭量有数,刚收手不久。 迦蓝月却看不出来,还在一个劲儿地给她投喂。 “雌主你尝尝这个白灼鸟蛋,这种鸟的蛋可鲜嫩了,什么佐料都不需要加,就已经鲜得让人掉眉毛了。” “雌主你再尝尝这个清炒虾仁,味道是好的,就是虾仁的个头太小了,以后有机会我待你回我们迦蓝国,见识一下我们那里的海虾有多大!” “还有这个……” “这个也好吃!” 苏妤的忍耐度终究是达到了上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扭头看向迦蓝月。 “我已经吃不下了,浪费可耻,你再给我夹菜,就请你吃掉我碗里剩下的哦。” 她知道精致的小人鱼有洁癖,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别人的剩饭。 这话分明就是在故意恶心迦蓝月。 可这条鱼是吃错了药吗?为什么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气恼,而是逐渐加深的红晕呢? 正当她怀疑迦蓝月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之际,眼皮子下的碗已经被伸过来的一只手夺走了。 那叫一个快准狠,她转过头去的时候,沈煜已经在埋头吃她的剩饭了。 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旁边琉璃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像是……羡慕? 苏妤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迦蓝月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害羞,耽搁了几秒钟的时间,苏妤的剩饭就已经一口不剩地进了沈煜的肚子。 心情当即被灰蒙蒙的阴云覆盖上了,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沈煜才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名正言顺的那个啊…… 体内被压制了数十个小时的燥热,又开始隐隐作祟了,热气顺着他的脸颊往上攀爬,在莹润水灵的瞳仁中添上了几抹情色。 怎么办,今晚要怎么向雌主开口索要精神安抚? 苏妤此时的目光都落在沈煜的身上,没注意到迦蓝月的异常。 待沈煜将碗里的最后一颗米都吃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她上挑着眼角挤兑: “干嘛,小时候在沈家被虐待了?吃个剩饭都这么开心?” 沈煜的脸皮比她想象中还要厚,当着琉璃和迦蓝月的面,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她打情骂俏。 “只要是过了雌主的口的,我都爱吃。” 他的话像火焰一样烫上苏妤的耳垂,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便自动播放出来了。 苏妤狠狠剜了他一眼,像是被针扎到了屁股,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洗澡去了,你们吃完以后让沈煜洗碗。” “行啊,雌主的命令,我自然是无条件服从的。”沈煜的嘴角噙着笑,将没脸没皮演绎到底。 全神贯注地听着苏妤的脚步上了三楼,餐桌前的气氛凝滞了几秒,由沈煜率先打破了寂静。 “怎么样,我们三个,谈一谈?” 他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灰暗的眸底装着藏匿不住的心事。 有什么是需要他们三个搬上桌谈的? 迦蓝月和琉璃的心里各自都有了答案。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沈煜面前夸下的海口,以及那些攻击苏妤的言论,迦蓝月的身上像是烧着了一样的烫。 这让他怎么敢面对接下来的交谈? 暗暗咬了咬牙,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我肚子疼!” 撂下这句话,他逃命似的溜走了,活像只泥鳅。 被无视的沈煜黑了脸,“他要装好歹也装得像一点吧,不往卫生间跑,躲进卧室里是什么意思?” 第88章 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苏妤洗完澡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卧室,而是留了个心眼,直奔一楼。 途径二楼时,听见浴室里“哗哗啦啦”的淋浴声,不知道是琉璃还是沈煜在洗澡。 沈煜早就被她看光了,每一块腹肌的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她想,脑子里就能描摹出来。 至于琉璃的嘛…… 苏妤微微眯起眼,不由自主地遐想了一下。 拜原身所赐,琉璃的体型是三位兽夫里最瘦的,到现在也没能养回来几斤肉,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在身材比拼上输给另外两个。 一个连长发都能精心养护的雄性,又怎么会疏忽了身材管理呢? 从他裸露在外,肌肉线条连绵优美的臂膀就能看出来,他虽然瘦,但身上的肉都是精肉。 宽肩窄腰就不说了,苏妤还偷偷观察过,他的臀部也是挺翘得很。 看起来就很……很有力量感。 不行,这怎么越想越歪了。 两抹红霞飞上苏妤的脸颊,她拍拍脸,强迫自己抹除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犹如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她先是去餐厅转了一圈,在看见被擦得锃亮的餐桌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进了厨房,出乎意料地,碰上了一个忙碌的背影。 是琉璃。 合着在二楼洗澡的人是沈煜啊! 鼻尖不自觉就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责备,“怎么是你在厨房忙活,沈煜不是说他要洗碗的嘛!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她抬步走了过去,才发现琉璃没在洗碗,而是在切水果。 那是种在人类世界没有见过的,从圆滚滚的形状来看像是西瓜,表皮的颜色和内里的果肉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像是西瓜和橘子的结合体。 但她的目光只在不知名水果上停留了一秒,便挪到了琉璃持刀的手上,再也走不动道了。 修长的手指在动作间牵动手背上的筋骨,无论是指节的长度,还是指骨的形状,甚至连修剪得当的指甲盖都是那样的赏心悦目。 这哪儿是手,这分明就是艺术品! 心神都跟着荡漾起来了,也因此错过了琉璃望向她时,溢满柔情的眼神。 “雌主误会了,沈煜是洗完碗、收拾完厨房以后才去洗澡的。” 琉璃嗓音温润地替沈煜解释着,“是我自己看见门口放着邻居送来的野果,才想着切成块分给大家吃。这种野果性温,有促进消化的功效,雌主可曾吃过?” 他偏过头时,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晃荡,有几缕发丝滑过肩头,醒目的色泽跃入苏妤的余光里。 视线情不自禁地追寻过去,苏妤这才注意到,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过琉璃披头散发的样子了。 指尖痒痒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了。 她挑起那几缕散落的发丝,用指腹细细摩挲,柔软滑顺的触感不像是在摸发丝,到像是在摸上等的丝绸。 生怕动作粗鲁一点就会将其损伤,她摩挲的力度都减轻了,感慨道: “这是什么神仙发质,琉璃,我们一起去拍广告吧!你去代言洗发水,我去代言牙膏,保准儿发家致富!” 别致的夸奖方式令琉璃轻笑了一声,赤瞳中的色彩像是把绚烂的光统统揉碎在里面。 苏妤已经不是第一次提了,他知道苏妤所谓的“代言牙膏”是在调侃自己的肤色。 目光定定地注视了几秒,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异,“雌主似乎比之前白了一些。” “是吗?” 保持着顺其自然的好心态,苏妤这些天都没好好照过镜子,闻言从空间里掏出小镜子,对着明亮的镜面左看看右看看。 最终得出了结论:“好像还真是!” 还记得她刚刚接管这具身体时,黝黑的肤色可是比非洲人还要胜出一筹的。 现在嘛,已经可以和非洲人称兄道弟了。 苏妤没有多想。 她每天都坚持用灵泉泡澡和洗脸,肤色得到改善也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进展似乎比预想的快一点。 把小镜子收回空间,她极其自然地帮琉璃理顺那几缕红发,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琉璃你最近好像都是把头发扎起来的,为什么?是觉得天气太热了吗?” 她的疑问令琉璃的身形顿了顿,眸中的情绪交替了几回,最终落定。 “雌主……”琉璃突然开口。 被他低磁的嗓音撩拨得耳廓发热,苏妤下意识“嗯”了一声。 “怎么了?” 琉璃的唇瓣轻抿着,眉宇间布着正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说。 于是她耐心地仰着头,与那双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睛对视,等待着琉璃接下来的话。 目光被饱满水润的唇瓣吸引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分分合合。 “那天我与沈煜的冲突,其实是因为这个。” 琉璃的话将她涣散的视线重新聚拢起来,不等她追问,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忽地朝她低下了头颅,将竖着高高马尾的发顶展露在她面前。 背脊也随着低头的动作弯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带给苏妤的第一冲击力,俨然像是个向公主宣誓忠诚的骑士。 她一直都知道的,琉璃虽然出身卑微,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傲骨。 和煦温柔的外表下,隐藏的其实是一颗坚不可摧的内心,四周都筑着高高的围墙,排斥一切外来的事物。 他突然行此大礼,苏妤自认承受不起,还以为他是碰上了什么困难。 忙不迭扶住他的双臂,阻断他继续弯腰的势头。 “好端端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就是了,何苦行这么大的礼。” “你还是我娶回来的兽夫呢,夫妻之间,哪儿有这些讲究。” 直到听见后面那句话,琉璃僵硬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还是免不了失落低沉。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指向头顶的那圈发带,轻声细语地问:“雌主,你还记得这个吗?” 苏妤的视线循着葱白的指尖看去,愣了愣,脑海里形成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你居然还留着?” 第89章 纯爱战士的表白仪式 琉璃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雌主以为我扔了吗?” 苏妤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之前从来没有见你用过,我还以为早就被你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甚至有想过,这条发带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后,沾上琉璃的体温之前,就会被丢掉。 毕竟那时候刚魂穿过来,深受原身荼毒的琉璃,可是对自己动过杀念的。 她以为琉璃会昧着良心将话圆回去,却见眉眼如画的男人莞尔一笑,竟是爽快地承认了。 “的确,当时在回屋的路上,我就有想过要扔掉。” 苏妤来了兴趣,猫瞳因为好奇而睁得圆溜溜的,“那后来呢,你怎么没扔?怕被我发现吗?” 日子当真是好起来了,心思最重的琉璃居然也能同她说说这些心里话了。 “不瞒雌主,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回忆起往事,琉璃的视线渐渐变得悠远,弯弯的唇角就没再落下去过。 “只记得在我要丢进草丛里的时候,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雌主的手掌贴在我兽形额头上,给我做精神安抚的那一幕。” “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所谓的精神安抚,起到的不仅仅是镇定精神海的作用。” “更是透过肉体,直击灵魂深处的震颤。”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那磁性的嗓音颗粒般扫过耳廓,说不出的性感。 再正经的内容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如同情话般令人面红耳赤。 苏妤已经感受到飘浮在脸颊上的热气了,琉璃的话却还没说完。 “那时候的我又气又恼,不明白怎么会和你这种人产生什么灵魂共鸣。”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显露出几分与沉稳的性子不符的俏皮,愉悦的光泽在赤眸中流转。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话锋一转,他忽然神情专注地看了过来,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苏妤的身影,不大不小,刚刚好完全装下。 被近在咫尺的目光锁定住,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住。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苏妤的心头倏尔涌起一阵悸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紧张多一点,还是期待多一点。 目光被妖孽似的脸庞完全占据,待到话音入耳,她的魂魄像是都被勾走了。 “无论外形怎么变幻,灵魂始终不会随之改变。” “有些人,与她多说一句都是厌倦,有些人,却总是让我情不自禁地靠近过去。” “因为她的灵魂就是如此的绚烂,像烟花,像星星那样美好。在她面前,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而我这粒不起眼的尘埃注定会被她的光芒所吸引,克制不住地追随她的脚步。” 像是琴键下的旋律,每一串音符悠然流入苏妤的耳朵里,心脏也为之怦然。 行事向来内敛的琉璃,不仅没有选择用隐晦的方式来核实她的身份,甚至是一段最直白、最赤诚的……表白? 突如其来的震撼,苏妤呆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砰砰砰”的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清晰地奏响在耳畔。 琉璃没有留给她缓冲的时间,伸手将脑后的发带解下,柔顺浓密的红发如瀑布般泻了下来。 那根依然崭新的黑色发带被他呈在苏妤眼前。 “那天是我故意用了这根发带,在沈煜的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显摆,才将他激怒了。” “其实我知道,雌主赠予我这根发带时并不清楚这对兽人意味着什么。” “沈煜却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误会。是我的手段卑劣,也是我罪有应得。” “但现在,我想讲这根发带还给雌主。”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动作轻柔地牵起苏妤垂落在身侧的手,轻盈柔软的发带落至掌心。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托在苏妤的手背上停留住了,像是恋恋不舍。 又过去了好几秒,温暖的触感才从肌肤上离开。 “我已经和沈煜达成了一致,日后各凭本事,但不会再起冲突。” “所以,发带还给雌主。” “等雌主明白了这份赠礼背后的含义,并愿意重新赠予我的时候再拿出来,可好?” 他的心意伴随着真挚的目光,一并映入苏妤的心底,心跳的速率一度爆表。 已然沸腾的血液将肌肤灼红,她恍恍惚惚地反复询问自己,眼前的情景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境,那为何本该风流的狐狸却是如此纯情? 他刚才所说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透露出他是纯爱战士的事实。 比起沈煜的热烈似火,他的爱意就像是深沉却不失柔和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拥抱上来。 活了两辈子,这是苏妤经历过最简单,也是最深刻的一场告白仪式。 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道具,已经足够令她脸红心跳。 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好”字,她整个人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子,攥紧发带,脚底抹油地快步走出了厨房。 发带收进空间最显眼的位置,她站在洗手台面前,用清水反复拍打脸颊,才将肌肤上的燥热冲刷下去了一点。 闭目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急速跳动的心脏稍稍平静,她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的大事。 脚步径直来到琉璃的房门前,路途没有碰见琉璃。 想必是被他看出了局促和害羞,体贴地避让着呢。 琉璃的房门关着,但苏妤嗅到了一股明显的沐浴露香味,估摸着迦蓝月已经洗完澡了。 没有忘记禁制的存在,她正要抬手敲门,却倏然听见从门缝泄露出来的一声轻吟。 低沉的,克制的。 作为人心黄黄的成年人,苏妤只用脚指头思索了一下,便知道躲在卧室里的迦蓝月在干什么。 撞上这么不凑巧的时机,她是想走的。 可是记载在原身记忆里的常识告诉她,打枪对于处于发情期的兽人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只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缓解一下。 功效一旦过去,煎熬便会加倍地卷土重来。 那怎么能行,岂不是要让可怜的小人鱼痛苦死? 第90章 味道明明就很浓郁啊 苏妤只是犹豫了一下,指节便轻轻叩上了门板,小幅度地敲了三下。 音量很小,但从里面骤然消失的呻吟声来看,迦蓝月是听见了的。 她没再敲门,等待着迦蓝月穿好衣服前来开门,却迟迟没有等到。 房门里悄无声息的,仿佛刚才溜进耳朵里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苏妤才不会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轻易便猜出了答案——某条鱼害羞了。 虽然现在听起来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宛若已经睡着了,但门板后,指不定怎么在那儿无声地捶胸顿足呢。 看破不说破,她佯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若无其事地继续敲门。 边敲边低声地喊:“迦蓝月,你在里面吗?睡着了吗?快点来给我开门!” 台阶递出去,里面那条好骗的鱼顺着就往下滑,当真以为她没听见自己制造出来的动静。 一阵悉悉簌簌,像是在穿衣服的声音以后,门开了,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精致脸蛋,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子,澄蓝色的眼眸里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神情错愕又无辜,看起来就很……很好欺负。 “雌,雌主,你有事儿找我吗?”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从始至终只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身子躲在门后面。 落到苏妤的眼里,就成了欲拒还迎般的诱惑。 鼻腔里充盈着人鱼发情期的浓烈幽香味,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某些荒谬的念头也随之而生。 应该是还没有结束吧?如果已经结束了,香味里应该还会掺进一点别的味道。 又或者,兽人的气味和人类不一样? 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她轻咳一声言归正传,“咳,是有点事儿找你,你先让我进去。” 顾及着别墅里还有两个不见踪迹的雄性呢,她不敢直接表明来意,兜着圈子试图蒙混过关,先混进去了再说。 毕竟那两个雄性,一个是自己的老相好,一个又刚表白心迹。 自己转头就去给第三个雄性做精神安抚了,如此私密的互动,多多少少还是会感到心虚的。 她说罢便往里面钻,哪知道门板被迦蓝月压得死死的,小小一条的门缝死活都扩展不开。 她当即不悦地看向迦蓝月,“干嘛,怎么不让我进去?怕我入室抢劫啊?” 却见小人鱼轻咬了一下粉嫩的嘴唇,眼睑垂落着,犹犹豫豫的,“我……我有点儿不方便。” 苏妤才不管他方不方便,趁着他不注意,推在门板上的手猛地加重了力气,硬生生挤了进去。 怕她被门夹到,迦蓝月也不敢反抗,被她生猛的动作吓了一跳。 苏妤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 随着密闭空间的形成,她做贼心虚似的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将迦蓝月仔细地上下打量一通。 也许是被她的突然到访吓得手忙脚乱的,随便从衣橱里拿了套衣服就换上了,这家伙身上穿的不是家居服,居然是白衬衫搭配西装裤。 衬衫的扣子没来得及扣上几颗,从脖颈到锁骨的大片肌肤都裸露在外。 再往下,已经扣好的纽扣之间也穿插着一两颗没扣上的,从她的角度看去,不偏不倚,恰好能看清雕刻般的腹肌轮廓。 有料的同时,奶白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涩的性感。 秀色可餐。 苏妤不加掩饰的目光显然太炙热了,活脱脱的女色狼,迦蓝月就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难。 只好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摆,让柔软的布料完全贴合上身体。 那一排纽扣间的缝隙随之消失了,阻断了苏妤往里延伸的视线,她颇为遗憾地咂了咂舌。 迦蓝月的面色更红了,乱飘的视线连个落点都找不到,不知所措地问道:“雌主这是何意?” 不料苏妤的下一句话就是:“你脱吧。” 脑袋瓜里“嗡”的一声,他的目光已经呆滞住了,“啊?” 狐狸和狼都不好骗,还是逗鱼最有意思了。 苏妤隐去眼里的狡黠,轻飘飘地改口:“哦不好意思,口误,我是说……你躺到床上去吧。” 迦蓝月的大脑已经宕机了,机械般呐呐道:“躺……躺到床上做什么?” “扑哧——”苏妤笑出了声,憋不住逗弄的心思,抬手便掐住了他的脸蛋,轻轻捏了捏。 软乎乎的,似的手感。 “当然是给你做精神安抚啊,小笨鱼,难不成你的发情期已经结束了?” 她放下手,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闻了闻,自问自答: “发情的味道明明就很浓郁啊。” 她的话像是一把火丢了过去,迦蓝月的全身都烧着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捂起来。 无颜面对苏妤的话,他心一横,选择乖乖躺上了床,双眼闭得紧紧的,一条任人宰割的鱼就此诞生。 显而易见地,他被发情期折磨得狠了,对安抚的渴望轻松战胜了理智。 苏妤也不忍心让他受苦太久,瞥了一眼姿态嚣张的部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即使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也还是没能完全习惯人鱼的体温,滚烫滚烫的,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一样。 驱使着精神力渗入,沿着迦蓝月的精神海一路浇灌过去。 每一根干枯的枝丫如沐甘霖,舒服得迦蓝月只想哼出声来,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羞耻感算什么,生理的调节才是首当其冲的。 贴在额头上的那只手又香又软,细腻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的,紧闭的眼帘忍不住掀开了一条细缝。 苏妤专注的神情落在他眼里,虽然皮肤黑了点,但立体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是越看越顺眼了。 她的脸其实很小,巴掌就能盖住,鹅蛋脸的轮廓柔和又流畅。 最出彩的就是那双泛着水光的猫瞳,其中少了从前的阴冷与算计,便只剩下了娇俏与灵动。 “好了,我看你是没事了,那我就明天晚上再来找你吧。” 见他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体温也降下去了,苏妤作势要抽回手。 却被迦蓝月反擒住了手腕。 “雌,雌主……” 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第91章 我不管,必须对我负责 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应该是什么羞于开口的请求。 衣衫不整,任人采撷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苏妤的心头像是被羽毛扫过,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怎么了?” 迦蓝月圈着她的手腕,眼睛却不敢看她,嗓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他越是挣扎,苏妤越是要逼他开口。 “不说话,那我走了啊。” 试探性地抽手,果然被迦蓝月攥得更紧了。 憋了半天,小人鱼似乎终于决定豁出去了,浓密卷翘的长睫鼓起勇气抬起来,眼尾被染得又湿又红。 “雌主,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尾巴?” 嚯,这一开口还真是让苏妤倍感震惊,莫名让她联想起了“我家的猫会后空翻,你要来看看吗?” 没想到心高气傲的人鱼王子,有一天也会放下身段,明里暗里地挽留她。 虽然转变来得挺突然的,但苏妤很诚实,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想啊。” 那天在浴室里的惊鸿一瞥,到现在想起来都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别说是欣赏了,她甚至想上手摸。 迦蓝月也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爽快,粗重的呼吸愈发紊乱,但害怕再耽搁下去会让她失去兴趣,索性立刻把鱼尾巴变了出来。 明亮的灯光下,少年修长笔直的双腿倏地化成鱼尾,璀璨夺目的色泽由浅到深,像是用额一颗颗蓝宝石装饰成的。 窗外繁星点点的夜幕,远没有卧室内的景色耀眼,世间最美的那片海域,已然在眼前了。 细碎的光芒在苏妤的眼底晃动,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咸猪手的歹念已经被她自觉打消了。 这么漂亮的鳞片,要是不小心摸掉了一片怎么办?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她竭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指,却听见迦蓝月微哑的嗓音,像是黑夜里朦胧的雾气弥漫过来。 “雌主不想摸摸看吗?” 竟是主动的邀约! 苏妤的心尖一颤,胸腔里像是被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兴奋不已地上下乱窜。 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嘴:“我可以吗?” 迦蓝月干涩的声音显然比她紧张多了,语气却是笃定的,“你是我的雌主,当然可以摸我的尾巴。” 兽夫的全身心都属于雌主,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全然忘了,当初那个装病借口不重复,对苏妤避之不及的人也是他自己。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妤自然也不跟他客气了,魔爪果断摸了上去。 鳞片的表面光滑平整,像冰块一样凉凉的,只有在一块块的交界处才能感受到锋利却不刺手的触感。 苏妤边摸边用灼热的目光欣赏,脸颊都快贴到鱼尾巴上去了。 她沉浸在视觉与触觉的盛宴中,浑然没有察觉到迦蓝月的变化。 眸色渐渐转为深蓝,浓稠的欲色在眼底悄然化开,像是隐匿在海底的一场风暴,随时都要将平静的海面掀翻。 呼吸随着苏妤指尖游移的速度而变化,理智已经在脑海里熬成了一锅浆糊。 迦蓝月绷直着身体,双手死死地将床单揪出两个鼓包,指节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直到苏妤的指腹慢慢来到最为敏感的位置,紧绷在脑海里的弦被尽数斩断,他再也忍不住了。 起身,关灯,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苏妤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整个都趴在他身上了。 后脑勺被他的手摁着,脸颊贴在结实坚硬的胸膛上,衬衫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见他胸腔里犹如擂鼓敲击般的心跳声,苏妤愕然。 “不是摸尾巴吗?” 怎么突然就把灯关了,还把她如此紧密地抱在怀里。 情况不对劲啊…… 她试着挣脱束缚,却感到箍在背后的双臂更加收紧,一丝空隙都不愿意留。 她的双腿紧贴在冰冰凉凉的鱼尾巴上,神奇的触感却让体温不降反增,再这么抱下去迟早出事,她只得拔高了音量。 “迦蓝月?你干什么呢!” 没有等到回复,等来的是腿上猝不及防的变化,鱼尾巴不见了,变成了与她一样,属于人类的双腿。 体型的变化当然不仅限于双腿,还有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雄赳赳气昂昂的,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坦诚相待了? 苏妤彻底傻眼了,奈何视线中一片漆黑,连迦蓝月的神情都看不见。 此番孟浪的行为,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流氓,也不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要说些什么是好。 空气里起起伏伏的,似乎就只有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半晌才等到迦蓝月已然沙哑的嗓音。 “雌主,我……我好难受……” 虽然已经给他做过精神安抚了,但苏妤知道他没有说谎。 才降下去的体温急剧飙升,跟刚出炉的烙铁似的,能不难受吗? 她也拿不定主意了,“那怎么办,我再给你做一次精神安抚?” 得到的却是迦蓝月一口回绝。 “不要。”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带着点生气的意思。 如同向家长索要糖果,却被敷衍了一杯白开水的小孩。 知道人鱼的特殊时期确实是不好受,苏妤耐着性子哄他,“不做就不做嘛,那你说,要怎么办?” 无处安放的手突然被迦蓝月握住,她的心仿佛也被一直大手包裹住了。 “雌主愿意帮我吗?”迦蓝月低哑的嗓音像是变了个人,脆弱的语气里小心翼翼,显然是在害怕她拒绝。 直至此刻,苏妤终于恍然大悟了。 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防不胜防,眼下的情况比琉璃的表白还要刺激。 饶是她这个热衷于纸上谈兵的女流氓都手足无措了。 察觉出她的迟疑,迦蓝月头脑一热,咬紧牙关就拽着她的手往下探。 “我不管,雌主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必须得对我负责。” “我的抑制剂用完了,精神安抚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重复起到作用。” “雌主要怎么帮我,自己看着办吧。” 第92章 是你的鱼骨头硬,还是他的狼牙 黑暗的卧室里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不同于室外的干燥,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了起来。 细弱的喘息声压到最低,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窗外传来的小猫叫声。 苏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起起伏伏,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只能咬着下唇忍耐,齿尖几乎将皮磨破了。 迦蓝月却像是拥有夜视的能力,俯身便来寻她的唇,气息随着动作不稳。 “雌主不必克制自己,忘了吗?我房门口设有禁制的,他们进不来。” 厮磨间,苏妤的嘴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腹诽。 区区一个禁制,哪儿能阻挡得住恢复雷系异能的沈煜? 万一真的把那头狼惹毛了,一道惊天巨雷劈下来,别说是他这间屋子了,就是整栋楼也遭不住呀。 苏妤用尚存的理智竭力克制着自己,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直到包裹在唇瓣上湿软离开,重新掌控了呼吸的所属权,她才压低声音催促道: “你……你快点!”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 对于一个被架在火上反复蒸烤的人来说,时间观念已经沦为了泡影。 但从身体几近散架的劳损程度来看,从开始运动到现在,不会低于一小时。 她都快被吸干了,迦蓝月的声音听上去却很委屈。 “为什么要快点,雌主是觉得我伺候得不够舒服吗?” 零碎的记忆飘至眼前,他想起了曾经那个被自己嗤之以鼻的技能大赛,不可避免地萌生了学习进阶的心思。 “不,不是!” 这种触及雄性尊严的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苏妤明白,一旦自己回答说“是”,时间还要延续多久可就说不准了。 双手攀在迦蓝月修阔的肩膀上,她斟酌着换了套说辞。 “时间太久了,我……我累了,要……休息!” 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中间还要隔着几秒急促的喘气,明摆着是累极了。 偏偏迦蓝月这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活力十足,就觉得她也和自己一样乐在其中。 “怎么会呢,明明就没有很久啊。而且我看雌主也是享受的,不像是疲倦了的样子。” “雌主你听,你的心跳得好快呢!” 这叫什么话?做着剧烈运动呢,心跳能不加快吗? 苏妤恼怒地用指腹在他肩头掐了一下,硬邦邦的,没掐得动,反而把自己的手指硌得生疼。 谁知这条不要脸的鱼竟顺势捉住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一下。 “雌主小心些,我们人鱼族的骨头都是很硬的,扎手。” 苏妤险些被气笑了,和他说话就像是对牛弹琴一样无力,跟他说东,他就扯西。 怎么都说不通,就只能来点简单粗暴的,让他清醒清醒了。 “赶紧给我停下,你不怕被沈煜发现吗?到时候……是你的鱼骨头硬,还是他的狼牙硬,可就说不准了。” 说来也奇怪,按照沈煜这厮的尿性,洗完澡肯定是要偷偷摸摸地往她床上钻的。 早该发现她不在自己的卧室,到处找人才对啊,怎么别墅里到现在都是静悄悄的。 不仅是沈煜,就连心细如发的琉璃也没找上门来。 难不成他俩达成的协议里,也包含了属于迦蓝月的那部分?他们说好的? 突然加重的力度令她闷哼一声,思绪也不得不被迫中止。 “雌主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提起别的雄性!” 苏妤本以为提到沈煜,对这条年纪最小的鱼会起到一定的震慑力,却不料他反而生起气来了。 “我才不怕他!有本事就咬死我好了,我就是要和雌主在一起!” 在看清楚自己对苏妤的心意,克制不住地加入争宠的队列之后,他就已经醒悟过来了。 那天沈煜追到邬城来,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故意给他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宣誓主权、巩固地位,借着他的自尊心诱导他离苏妤远一点。 只怪自己涉世未深,脑子在当时没能转得过来。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无论沈煜开心与否,自己都已经持证上岗了,今后再与雌主亲热,就不是他想拦便能拦的了。 迦蓝月化悲愤为力量,手脚并用地缠住苏妤的身子,恨不得让她每一寸的肌肤都能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身上。 私密的二人空间里热气缭绕,宛若蒸笼。 一墙之隔,客厅里的温度却是早已降至冰点。 两道身影坐在餐桌边上,即使有彼此作伴,也没能让他们的背影显得不那么寂寥。 桌上摆着的一坛酒,被沈煜一次又一次地倒满玻璃杯,仰头就是往嘴里灌。 这也是邻居送来的,当地人自己酿制的特色酒,送来的时候还特意说明过,浓度高,且悠着点儿喝。 可沈煜根本停不下来,一坛烈酒转眼就一半下肚。 见他的脸色已然变得酡红,琉璃叹了口气,“可以了,不要再喝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开口劝了,但为情所困的沈煜完全听不进去,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 攥着杯子的手只要再用力一点儿就会致其破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 做梦都想不到,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和琉璃达成和平协议,却连个缓冲期都没有,当晚就被半路逃走的迦蓝月截胡了。 心中的苦涩无人诉说,就只能借酒消愁了。 旁边的琉璃再度叹气,自己的心也已经碎成一片片的了,却还要打起精神来开导他。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切都以雌主为中心,能分得她多少的目光就各凭本事,但竞争必须建立在家庭和睦的基础上。” 沈煜低着头不说话,灰蒙蒙的眼睛暗淡无光,连锋利的下颌线都是落寞的弧度。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他越是这样,琉璃就越是要让他认清楚现实。 “现在还只是迦蓝月而已,如果这样你都承受不了的话,那以后再加上一个我呢?” “再往后,也许还会有新的雄性。” 他的话音刚落,细微的“咔哒”声从迦蓝月的卧室方向传了过来。 身侧一阵疾风掠过,哪里还有沈煜的影子。 第93章 又雄竞上了,我的质量比你好 苏妤是被迦蓝月抱出来的,身上只披着条毯子,严严实实地从脖颈捂到脚踝。 虽然肌肤上一些暧昧的痕迹被遮住了,但水汪汪的眼眸,吊在眉梢上的春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原本是想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洗澡的,可迦蓝月这条一根筋的鱼,说什么都不让,非要剥夺她的行走权,抱着她去洗澡。 如果她不同意,就要省去中场休息,立刻开展下一场。 抱着沈煜和琉璃已经睡下的侥幸心理,苏妤同意了。 却在被抱出房门的瞬间,就听见了餐厅里传来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串飞速接近的脚步。 心中警铃大作,她甚至想从迦蓝月的怀抱跳下去,重新躲回房间里,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嫉妒心侵占脑袋的狼循着味儿就来了,身形快如闪电,猝不及防地撞入苏妤的视野当中。 只见他眉眼间戾气遍布,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令苏妤面色微怔后皱眉,“你喝酒了?” 干坏事的心虚感都削弱了不少,她仔细打量着沈煜,见他虽然面颊红了些,但眼里的神采还算清明,便放下心来。 追在他身后的琉璃也赶到了,波光潋滟的狐狸眼,装作不经意地在苏妤被裹成蚕蛹的身体上掠过,才将注意力集中到沈煜的身上。 他拽住沈煜的胳膊,才惊觉他的肌肉有多紧绷,像是蓄积够了力量,随时都要一拳挥在迦蓝月的脸上。 虽说已经达成了共识,但以沈煜的脾性,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错事也是极有可能的。 “冷静,不要忘了我们说好的。”他低声提醒。 迦蓝月中途就溜走了,不明白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同样绷紧的脸上尽是警惕,不含半分畏惧。 三道视线齐齐汇聚在沈煜身上,提防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毕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好在沈煜只是目光凶狠地剜了迦蓝月几刀,没有做出任何肢体举动。 眼神在转移到苏妤的脸上时就成了委屈。 “雌主,我洗完澡就去你床上等着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苏妤望,让在场的另外两名雄性大跌眼镜。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沈煜吗?被刀子捅都不会喊一声痛的人,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原来他平日里都是这么讨雌主的欢心的? 迦蓝月大为吃惊,却暗暗把这一套记在了心上。 顶着他堪比白炽灯的目光,苏妤的心虚感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强撑着没有躲开他的直视。 不对啊,兽世本来就是一妻多夫制,哪儿有必须只宠幸一个兽夫的规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苏妤的气势迅速回涨,“谁让你自作主张溜进我房里的?我又没让你等我。” 这话落到迦蓝月的耳朵里,蓝眸立即绽放出喜悦色彩,就差没跟着点头附和了。 就是就是,雌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雌主! 不过,雌主这是在为他出头吗?真是太体贴了,让人忍不住心动呢! 被苏妤当众下了面子,沈煜也不觉得生气,只是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 苏妤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干嘛,我又没说错。” 以为这样盯着看就能让她认错吗?不可能! 她自行脑补着沈煜的心理活动,却听见男人不确定的疑问:“雌主似乎比用晚餐时……白了些?” 苏妤心头一跳,下意识想从空间里掏镜子出来,却被一丝不挂的困境束缚住。 但这个想法显然是多余的,在场的另外两双眼睛足够帮她检验沈煜话里的真实性了。 琉璃和迦蓝月的目光一同在苏妤的脸上落定。 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琉璃和沈煜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几步,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转瞬便把苏妤围得密不透风。 偏偏她还是被横抱在迦蓝月的怀里的,气势矮了不止一头,像是被压在三座大山中间的小土丘似的。 暴涨的压迫感令她四肢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三人的目光洗礼。 迦蓝月突然“咦”了一声,率先认同了沈煜的观点,“雌主好像真的比刚来找我的时候白了些。” 不仅赞同了观点,还超绝不经意地透露出关键信息:苏妤是主动来他房里找他的。 果不其然,沈煜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怒目瞪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只要他想,两拳头就能把迦蓝月揍成胖头鱼。 记忆里的人鱼弟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这么碍眼了,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倔强,无所畏惧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苏妤已经做好了施展异能的准备了。 是时候纠正这头狼的臭脾气了。 然而沈煜只是目光凶狠了点,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琉璃适时地给出定论:“雌主的确变白了。” 一个人也许会看错,可三个人加在一起就是六只眼睛,总错不了吧? 这对于苏妤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早就知道灵泉有变白的功效,但如今效果提前了,也是可喜可贺的。 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迦蓝月疑惑的声音:“可是雌主怎么会突然变白呢?”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端详,才发现苏妤比起在皇宫时的样子,可不止白了一个度那么简单。 在苏妤心里,当然是要把变白归于灵泉的功效的。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灵泉的存在,看待问题的视角与她不同,便有了新的发现。 琉璃是个沉得住气的,心里有了猜测也不急着说出来,沈煜却憋不住。 想起迦蓝月刚才对苏妤做了什么,他用力地磨了磨后槽牙,不大高兴地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应该是和交配有关。” 思绪一转,他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上回和雌主圆房之后我就发现她变白了,当时雌主还不相信我呢。” 这就炫耀上了? 苏妤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详的预感爬上背脊,随即听见头顶传来迦蓝月的笑声。 “是吗?可那时候我和琉璃都没有发现,还是等到我同雌主圆房的这次才发现的。” “难道说……我的质量要比你的好一些?” 第94章 要不怎么说狐狸狡猾呢 苏妤从来不知道,没羞没臊、醉生梦死的日子居然比上战场砍丧尸还要累。 刚魂穿过来发现拥有三个兽夫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得来,沾沾自喜呢。 直到付诸实践了才知晓,原来这玩意儿这么累人。 最具有分寸感的琉璃不算在内,仅仅是一头狼和一条鱼的战争,就已经把她累得够呛了。 正值年轻力壮的时期,两人身上都拥有挥霍不完的精力,自从尝过被宠幸的滋味以后皆是欲罢不能。 可一张床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睡两个人恰到好处,睡三个人就过于拥挤了。 苏妤也没有分身术,一晚上只能陪一个。 平均分配是不可能的,迦蓝月和沈煜都是贪心的,谁也不肯让着谁,都巴不得自己能占据雌主更多的时间。 于是针对谁才是当晚的幸运儿,两人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吸引苏妤的注意力。 那些明目张胆的小动作也就罢了。 让苏妤接受乏力的是,每天晚上洗完澡回卧室,就跟开盲盒似的。 永远也不知道今夜藏在被褥里的人,是迦蓝月还是沈煜。 纵欢过度的下场是全身肌肉的酸痛,旧伤叠新伤,像是永远都没有痊愈的机会了。 在历练中得到进步的,可能就是越来越持久的体力,以及越来越柔软的韧带吧。 这一晚她用打破纪录的速度洗完澡,却没有朝自己的卧室走,而是趁着走廊上没人,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一路来到了大门前。 途径二楼和一楼的卫生间门前时都听见了动静,显然是迦蓝月和沈煜在同步洗澡。 按照两人这些日子你争我赶的架势,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分出胜负了。 想到两人此刻在浴室里洗澡如打仗的样子,苏妤悄悄翘起了嘴角,弯月似的眼睛里没有男人,只有对自由的渴望。 还好今晚没有洗头发,这才难得一次地赶超了两个臭男人的速度。 她受够了没日没夜通宵干活儿的日子了!简直比打黑工还要命苦! 现在就是她出逃的最好时机! 空间里的别墅已经被她搬到现实世界来了,若是再躲进去就只能睡草地了,她才不要委屈自己睡扎人的草地。 傍晚的时候已经偷偷跟顾怜花说好了,今晚去她家借宿一晚,至于明天、后天、大后天…… 没什么可担忧的。 在这段受尽甜蜜折磨的日子里,她也没有忘记要和邻里们打好关系。 不仅大方地送出了各种对邬城人民来说极其奢侈的护肤品,还将从人类世界带来的农业种子无私奉献了出去。 好事做到这个份上,那些淳朴善良的姐姐婶婶们能不喜欢她吗? 都争着抢着邀她上门做客呢,根本不愁没地方住。 苏妤势在必得,可惜她的手还没能摸上门把手,身后便传来了琉璃略带疑虑的声音。 “雌主要出门?” 苏妤的身形猛然僵住。 糟了,兽夫太多,竟然把第三个男人给忘了。 是不幸也是万幸,抓住她现行的人是不争不抢的琉璃。 她转过身去,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露出八颗洁白闪耀的大白牙,“好巧啊琉璃,我……我……天气凉快了不少,我准备出去散散步,欣赏一下夜景。” “欣赏夜景?”琉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抹笑意在赤瞳中闪过。 苏妤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邬城的发展极其落后,别说是座像样的建筑物了,就是连条正经的水泥路都没有,再加上前几天连绵不断的大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烂泥。 她上哪儿去欣赏夜景? “哈哈。”苏妤干笑了一声,脑子飞速运转着要怎么圆过去,却见琉璃勾起了唇角。 他生得妩媚妖冶,笑起来时尤为动人,直教苏妤的眼睛都看直了,大脑也跟着短路。 “雌主是不是这几日累狠了,想出去躲躲?” 含着笑意的嗓音缓缓道出了真相,令苏妤的眉心狠狠跳了跳,下意识地想否认。 为了这种原因逃走,实在是让她很没有面子啊,但想到琉璃那么聪明,再怎么编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她干脆承认了。 “没错!我出去清静清静!” 反正在这个家里,目前为止对自己最不热情的就是琉璃了,料想他也不会阻拦的。 琉璃果真没有拦她,还好心肠地为她出谋划策。 “雌主,我有一计。” *** 屋子里一片漆黑,苏妤的身子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见楼下传来的对话声。 “雌主呢?琉璃你看见她了吗,我刚才在三楼找遍了都没看见她。”是迦蓝月的声音。 看来在今晚这场速度比拼中,胜出的人是迦蓝月。 苏妤的心里才刚刚下了定论,便听见另一道距离更近的声音,像是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时恰好传过来的。 “迦蓝月,是不是你把雌主藏起来了?为什么她房里没人?” 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沈煜是谁。 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藏在房门后的苏妤悄悄松了口气。 “你胡说什么!我还说是你把雌主藏起来的呢!”迦蓝月不甘示弱。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虽然没动过手,口舌之争却是少不了的,小人鱼的吵架技能日益增长。 沈煜自然是不信的,“有本事把你的房门打开给我看看!” “开就开啊,看完我的房间就去看你的,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两人吵着吵着就要去逐一检查房间,那还得了? 苏妤听得心脏狂跳,还好有琉璃及时出面。 “雌主刚才出门了,她说今晚不在家住。”语调与寻常无异,一点儿破绽都看不出来。 迦蓝月和沈煜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不在家住,那她能去哪里了?外面那么危险,琉璃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是啊,大晚上的,她一个雌性在外面也太不安全了!” “不行,我要去找雌主。” “我也去。” 刚才还在争吵的两人突然达成了共识,说走就走,居然就这么把琉璃一个人留在原地了。 苏妤躲在门后偷笑,姜还是老的辣,要不怎么说狐狸狡猾呢。 今晚终于可以清净……哎不对啊。 万一沈煜和迦蓝月还会回来怎么办,那她岂不是……要在琉璃的房里过夜了? 第95章 刚出狼窝,又入“狐”穴 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入“狐”穴? 琉璃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如果做的话,她该同意吗? 苏妤的神情恍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愿意的。 不行不行,难得的休息日绝不能因为任何一个男人而改变!而且虽然狐狸夫君已经向自己表白过了,但是从他这段时间与世无争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想循序渐进着来的。 哪儿像那条心急的小人鱼,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就整上色诱那一套! 连起身都忘记了,苏妤趴在门板上胡思乱想,被突如其来的震颤吓了一哆嗦。 轻微的敲门声后是琉璃的声音,“雌主,我可以进来吗?” 这是属于他的房间,当然是想进就进的,但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礼貌地敲门征得同意,行为举止间尽显绅士风度。 他的光明磊落让苏妤自惭形秽,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主动打开门让他进来。 无数光电如泉涌般倾泻进来,缀在他完美无瑕的脸颊轮廓上,整个人在苏妤心中的形象一再拔高,像是神明降世。 “你太厉害了琉璃,这演技精湛的,连我都觉得自己是真出门了。” 她侧身腾出位置,示意琉璃进来。 “雌主过奖了。”琉璃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平和,虽然起伏很小,但苏妤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愉悦的味道。 琉璃抬步进来的同时,顺手将灯打开了,苏妤赶忙阻止,“不行不行,你开着灯,他们不就知道你没睡了吗?等会儿万一又回来找你怎么办!” 琉璃无奈地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因笑容显露出风情,“可是现在的时间还早,如果我这时候就已经睡下了,不是会更加容易他们起疑心吗?” “对哦。”苏妤幡然醒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赶紧把门关上吧,我们小声点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她以身作则地压低音量,圆润的猫瞳滴溜溜地转,满是戒备的样子让琉璃哑然失笑,眼神中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宠溺。 在发现苏妤的肤色又较之前白了不少的时候,唇边的笑容埋没下去。 这都是迦蓝月和琉璃没日没夜的努力的成果,与他这个局外人是扯不上关系的。 苏妤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已经被房间内的布局所吸引。 望着屋子里简约却整洁到极致的景象,她发自肺腑地感慨:“天呐,琉璃你这屋子里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 三个兽夫都不是邋遢的人,迦蓝月和沈煜的房间她都去过,一个比一个干净整洁。 但直到今天她第一次走进琉璃的房间,才发觉人外有人,这才是最夸张的那个。 所有物品必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件乱丢的衣服都看不见,就连床上的被子都要叠成一丝不苟的方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军训的呢。 说来惭愧,在这栋别墅里,内务最差的人就是她自己了,卫生倒是还好,衣物却喜欢随手乱丢。 琉璃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噙起笑,温柔的碎光在眼里闪动。 “以后我每天都去雌主的房间里打扫,好不好?” 两道视线相碰,苏妤像是被火花烫到了一样缩回了目光。 明明探讨的只是打扫房间而已,为什么她的思想就是控制不住地朝其他方向想呢。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当自己没听见,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今晚还会不会回来,该不会要挨家挨户地找我吧?现在也就算了,可别到了生更半夜的还要打扰人家休息。” 好不容易和邬城人修复的关系,千万不能被打回原形了。 体贴如琉璃,即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只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放心吧雌主,他们两个有分寸的。” 没有借机拉踩,他表现得比苏妤更加相信迦蓝月和沈煜。 进退有度,什么话茬都能接得住,和他相处就像是沐浴在春风里一样舒适。 苏妤彻底松弛了下来,在床边坐下,笑意盈盈地抬头望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应该是要在你房里休息了。” 停顿了一下,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试探:“你的床被我睡了,那你怎么办呢?”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问题,可她问出口以后反而有点期待。 正人君子的琉璃会怎么做出什么样回答呢?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琉璃变戏法似的取了一套新的床褥出来,当着苏妤的面,低下身子在她脚边铺开。 答案显而易见了,他要打地铺。 苏妤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坏心眼地故意道:“哟,思想觉悟挺高的啊,但是让你睡地铺,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猜测他会说“不辛苦”之类的,却见蹲在地上的琉璃突然偏头看了过来。 唇边荡漾的幅度不变,眼神里的意味却变了。 “如果雌主觉得委屈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批准我睡在雌主的旁边了?” 苏妤使坏的表情瞬间僵住,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了自己身上。 从另外两名兽夫那里得出的经验告诉她,睡在旁边只是第一步,一旦让男人上了床,后面的发展可就由不得她了。 已经出口的话收不回来了,她装傻充愣地打着马虎眼,“哈哈,那还是委屈你一下吧。”说罢便毫不客气地爬到了床中央去。 琉璃的轻笑声倏然溜进耳朵,像是一簇火焰般点燃了她的脸颊。 好在琉璃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帮她把折叠的被子平铺开来。 软绵绵的被子盖在身上,太阳的温暖味道和皂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令苏妤仿佛置身于云端,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困意来得又凶又猛,顶着水晶吊灯的强光,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浑然不知旁边的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多久。 静谧的夜晚本该就这样无限美好下去,直到苏妤被耳畔低沉却有些急切的声音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隙,视线被昏黄的光影晕成一团。 “雌主,雌主快醒醒,出事了,沈煜他……” 第96章 全军覆没,是真是假? “沈煜”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苏妤的关键词,模糊不清的意识陡然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来,目光犹如利剑出鞘般锐利,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人,蹙起眉头看向床边的琉璃。 “出什么事了?沈煜他怎么了?” 她的担忧都写在脸上,通身凌厉的气场和刚才睡容娇憨的样子判若两人。 正事要紧,琉璃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紧锁的眉头同样堆砌着担忧。 “他原本是和迦蓝月出去寻你的,可到了城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传闻。” “说是最新消息,沈将军率部队支援的途中了污染种的圈套,只有一人逃了出来,其余人……全军覆没了。” 他还没提到和沈煜相关的事情,苏妤已经克制不住地出声打断。 “怎么能?!” 沈逸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虽然没有与之交过手,但同为异能者中的翘楚,单凭沈逸在皇宫出手的那一次,她便清楚沈逸操控异能的水平已经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 说实话,如果和沈逸对上,连她这么自信的人都不确定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更何况沈逸与污染种的交战不说上万,那也有成千上百次了,哪次不是全身而退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民间才会拥有那么高的威望,被称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苏妤不是不懂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道理,可即使沈逸这次一个不察着了污染种的道,也不至于是全军覆没的惨状吧? 眉间的褶皱越拧越深,“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靠吗?” “是那个幸存者亲口说的,已经是昨天夜里的事情了,到现在才传到我们这里来。” 苏妤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很冷,“他说全军覆没就全军覆没了?他是什么来头,说的话可信吗?” 不怪她会起疑心,沈逸这次带领的将士少说也有上千人,若是那么多精锐都折损在战场了,这个人又凭什么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 说不定是假情报。 可琉璃的回答却让这种可能性的概率大打折扣。 “此人名为沈青云,奴隶出身,是被沈家买回去的,自幼跟随在沈逸身边一块儿长大,可以说是沈逸一手栽培出来的属下。” “据说他忠心耿耿,从沈逸入军开始便是他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沈煜也认识他。” 琉璃每说出一句话,压在苏妤心口的重量就要变沉一分。 “沈煜是怎么说的?” “他说沈青云的人品值得信任,但他不相信沈逸就这么死了,觉得肯定是沈青云搞错了,要只身前往大军消失的污染地。” 苏妤心中一紧,“没有人拦着他吗?他已经出发了吗?” 一个人去污染地送死,他是嫌自己的命活太长了吗? “没有,他是去意已决的,但迦蓝月的异能刚好恢复了,暂时把他拖住了。” 琉璃的话令苏妤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下床穿鞋,“他们俩人呢?快带我过去。” 见她实在是着急上火,琉璃安抚道:“雌主别担心,迦蓝月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就在一楼客厅。” 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苏妤这才注意到其他细节。 “沈煜那头倔驴,迦蓝月居然能劝得动他回来?” 她边说边往楼下走,跟在后面的琉璃回答:“那倒没有,他是直接用异能把人弄晕了。” 属于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苏妤想起来了,迦蓝月的异能是精神系。 虽然原身对精神系异能并不了解,但她自己却是了解的,早在人类末世就见识过此类异能的强悍。 直接侵入人的脑域,或是使其陷入昏迷,或是像操控傀儡一样控制行动,甚至是悄无声息地夺取性命。 只是这种异能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单次使用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且释放次数也有限制,与异能者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 思及此处,苏妤的心里有了猜测。 “迦蓝月的异能效果维持不了太久,沈煜已经快醒了是吗?” 琉璃闻言面色一怔,抬起的脚步都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秒,随后才应答了一声。 精神系异能者在帝国凤毛麟角,就连他都是在听了迦蓝月的描述后,才弄明白了个大概的。 没想到苏妤却了解得如此清楚。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人带来惊喜。 但琉璃从来不敢询问她的真正来历,像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一旦提及,她就会因此而消失一样。 不等两人的脚步来到一楼,在客厅里听见动静的迦蓝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呼唤起来,像是找到了救星。 “雌主,雌主你终于来了!大概还有不到10分钟的时间,沈煜就要醒过来了,他的异能阶级比我高,我是趁着他不注意才得手的,等会儿他醒过来肯定要找我算账了!” 迦蓝月叽叽喳喳,像是只小鸟一样扑腾到苏妤的身边,就差没拉着她的胳膊寻求庇护了。 这套对于苏妤来说还真就挺受用的,保护欲立刻激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慌,有我在。” 琉璃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垂着眸若有所思。 被怜爱的迦蓝月一脸享受,主动低下脑袋给她摸,头顶那只手却只是摸了几下就收走了。 还有正事要解决,迦蓝月再不满足也得忍着。 苏妤一眼便瞧见了躺在沙发上昏睡的沈煜,快步走了过去。 他的状态显然和白日不同,即使此刻没有意识,眉心也是微微蹙起的,由此可见郁结在他心头的情绪。 苏妤在心间叹了口气。 兄弟俩上一次见面闹得天崩地裂,这还没过去多久,沈逸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论那个消息是真是假,哥哥生死未卜,对沈煜造成的打击一定是致命的。 也许他会后悔那天对沈逸撂下的那些狠话。 苏妤的心情正沉重着呢,突然听见旁边迦蓝月“咦”了一声。 “雌主你晚上到底是躲到谁家去了?我和沈煜怎么到处都没找到你,而且……你怎么是从楼上下来的啊?” 第97章 他们巴不得我哥已经死了 迦蓝月的话问出口,苏妤和琉璃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被他捕捉到如此关键的细节。 还好苏妤的反应快,轻描淡写地解释:“躲到哪家去了还需要跟你汇报吗?为什么会从楼上下来,那当然是因为在你和沈煜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回来了啊。” 迦蓝月眨着无辜的蓝眼睛,按照她的逻辑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破绽。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孩子太好骗了,被他清澈又愚蠢的目光注视着,苏妤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迦蓝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红润的小嘴一张就要说话,躺在沙发上的人却突然暴起。 “哥!” 急促粗重的呼吸落了一地,沈煜像是做了噩梦,细细密密的汗珠密布在他的额头上,刚才却是没有的。 他的雷系异能已经高达七阶。 高阶异能者的情绪暴动时,精神力也会跟着波动,他惊醒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遭的空气扭曲。 见他眼尾猩红,眉宇间缭绕着戾气,迦蓝月刚刚张开的嘴巴立刻闭紧了,脚下悄悄挪了一步,躲到了琉璃的身后。 苏妤却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赶忙去他身旁坐下,手掌搭上他的肩头安抚。 “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噩梦都是假的。” 哄小孩似的语气温软如风,渐渐驱走了沈煜体内的狂躁气息,胸膛剧烈起伏的频率也慢慢归于平缓。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浑浊的灰眸中先是流露出一丝迷茫,紧接着陡然恢复清明。 连身旁的苏妤都顾不上了,他猛然站起身来,却被肩头的那只手摁了回去。 他只得扭头看向苏妤,无措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慌张。 “雌主,我……我哥他出事了,我必须要去找他。” 苏妤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方寸大乱的样子,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心里有了决定。 “你哥的事情,迦蓝月已经告诉我们了。” 被点到名的迦蓝月缩在琉璃身后,一声不吭地当个隐形人。 苏妤继续道:“你先别着急,我觉得那个沈青云说的话未必可以信,也许是他弄错了呢?他一个人慌慌张张地逃出来,哪里能知道其余留在战场上的人最后的结局,全军覆没恐怕都是他的猜想吧。” 顾及着沈青云和沈家之间的情分,她没有把话说得太开。 “幸存者”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直白一点,难听一点的话,沈青云不就是个逃兵吗? 从他只带回了“全军覆没”的消息就可以看出来了,沈逸什么讯息都没托他传递,因此,他从战场上逃出来就只是个人的自主行为。 一个逃兵的话,具有几分可信度? 苏妤不知道沈煜是怎么看待这个沈青云的,反正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是好不了的。 随着她的话,沈煜的眼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雌主也是这么想的吗?我也不相信我哥会就这么……所以我必须要去找他,希望雌主能同意。” 他目光里的殷切和乞求让苏妤无法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说过不让你去,但你好歹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发吧?” “连具体的位置、地形都不清楚,你就这么一个人跑过去?” “军队那么多人都还是中了污染种的圈套,你觉得自己一个人的本事能比军队还厉害?” “就你这样莽撞行事,能救到你哥就有鬼了,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她的指责句句在理,像是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往沈煜的头上泼,逼着他冷静下来。 灰眸里的光芒暗淡了下去,“雌主说的是,是我冲动了。” 沈逸作为异能者的巅峰,帝国的顶梁柱,八阶异能的实力让人望尘莫及。 恐怖如斯的实力,这次也在污染种手里吃了瘪,更何况他这个七阶异能者。 苏妤只是想唤醒他的理智,而不是打压他的自信,见状便岔开了话题。 “这么大的事,帝国总不可能坐视不管,我父皇肯定得派兵增援的,到时候咱们可以和大部队一起去寻找你哥的下落。”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但其实心里还真是没底。 根据她对原身父母的了解,皇帝和皇后这对夫妻不仅治国无道,心胸也并不开阔,甚至可以说……有点小肚鸡肠。 在与污染种的对抗下,帝国能支撑到今天,完全是倚仗沈家的力量。 上回沈逸在皇宫里闹的那一出,已经是让皇室颜面尽失,皇帝的宝贝女儿,也就是她,又被流放到这偏远落魄的邬城来受苦。 沈逸已经把皇帝皇后彻底得罪了,恨得牙痒痒的那种。 夫妻二人可都是记仇的,此刻得知了沈逸下落不明的消息,指不定在宫里怎么欢呼雀跃地放鞭炮呢。 不行,还是得由她这个最受宠的女儿出马,想办法联系上皇帝。 可她被流放后,在星网上的个人账号就已经被封禁了,根本没办法和父母取得联系。 苏妤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沈煜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听见苏妤提及皇帝时,他的眉眼迅速沉了下来,阴狠之色从眼底浮出。 只是苏妤如今使用的这副躯体,毕竟流淌着皇家的血,他才没有表现出来。 开口时却难免泄露出憎恶的情绪。 “雌主,关于我哥的消息,沈青云昨晚就已经带到皇城了,可你瞧瞧,皇宫里有传出任何要去救援的消息吗?” “我哥这次带的部队都是从我们沈家军里选的,皇宫里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们是死是活。” 幽戾的的火光在目光中跳跃,他冷冷笑了一声。 “皇帝那昏庸无能的老头,一直都忌惮着我们沈家,这时候恐怕巴不得我哥是真的死在战场上了。” “要不我试着联系一下他们?” 苏妤的声音里没多少底气,有种自己也成了夫妻俩的帮凶的错觉。 沈煜想都不想地拒绝了她,“不必了雌主,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分钟,我哥就会多一分危险,我现在就去联系族里的人。” 第98章 怎么谁都打不过她 在得知沈逸失踪的消息以后,沈家掌权的长老便在第一时间集结了兵力。 可没有皇帝的下令,军队便不能大张旗鼓地前去救援。 沈家人心急如焚,却迟迟得不到宫里的消息,军队隶属于皇权,他们不能擅自动用,长老多次进宫求见都被拒绝。 沈煜作为家族最优异的子孙,他们做不到见死不救,为了不惊动皇帝,只能从各个城镇偷偷拨人,分成几个小队朝着污染地集合。 沈煜收到消息的时间太晚,等到他和族中长老联系上的时候,那些队伍早就已经出发了。 通讯挂断,他转头看向苏妤,目光恳切,“雌主,我现在就出发,也许还能赶得上。” 苏妤没再阻挠,“我跟你一起去。” “那怎么能行?污染地太危险了,我自己去就可以,绝对不能让雌主涉险。” 迦蓝月和琉璃默契地对视一眼,都赞同沈煜的说法,由琉璃出面来劝阻苏妤。 “雌主别担心,我和迦蓝月会陪同沈煜去的,污染地那种地方只会脏了雌主的脚。” 苏妤皱眉,“你的异能都还没恢复,还不如让我去。” 琉璃没着急说话,只是抬起手。 一簇火焰自掌心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其炽烈的温度。 “雌主,我的异能恰好在刚才已经恢复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迦蓝月的眼睛一亮,立刻帮衬道: “这下我们三个雄性的异能都已经恢复了,雌主你总能放心了吧?” “污染地那么危险,污染种专挑细皮嫩肉的吃,怎么能让你去冒险,那还要我们三个兽夫有什么用。”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他们这些大男子主义的言论了,苏妤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懒得和他们三个争执,空间系异能随心而出,在三人周身分别筑了几道空气墙,像透明盒子一样把他们装了进去。 在三道诧异至极的目光之中,她微微挑了下眉,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都觉得我不如你们是吧?那行,你们随意发挥,只要有人能破得了我的空气墙,随便是谁,我就同意不出门。” 她的口吻嚣张,像是笃定了这三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般。 沈煜是最心急的那个,没有瞧不起苏妤的意思,但他对自己的异能同样是自信的。 “那雌主你站远一点。” 苏妤当然不服气,脚底像是用胶水粘在地上了一样,撇了撇嘴。 “你还是先试试看再说话吧。” 于是沈煜眉头紧锁,只调动了一小部分精神力来操控异能。 一道小型闪电朝空气墙劈去,后者纹丝不动,别说是被劈开了,就是连道印子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结果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苏妤并不是他们眼中娇柔脆弱的雌性,她的异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 他不再收敛,雷电的力量从体内尽数宣泄而出,“呲啦呲啦”地在周身凝结,而后呈放射状朝空气墙击去。 “轰隆——” 巨响声被削弱了大半,反观空气墙,只是被他的力量击得晃动了两下,仍然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这和沈煜想象中的情形截然不同,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可是七阶异能者啊,换成是沈逸来接下这一击,都未必能够做到这么轻松。 苏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到底是几阶? 琉璃和迦蓝月的反应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皆被苏妤展露的这一手震撼到了。 不管是治愈系,还是空间系,随便一种异能拎出来都是极其稀有的,苏妤不仅能同时拥有,甚至超越了他们对异能的认知,发挥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效果。 迦蓝月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崇拜,要不是谨记着自己的任务,夸赞的话就已经要脱口而出了。 论异能的等级,沈煜是他们三人里最高的,接下来就是他这个六阶巅峰了。 虽然沈煜失败了,但精神系异能具有特殊性,他未必就会失败。 缓慢恢复的精神力不多不少,现在刚刚好够一次攻击。 趁着苏妤的视线还落在沈煜的身上,他悄悄发动异能,像是一缕无形的丝线,朝着苏妤的脑域无声延展过去。 兵不厌诈,先前和沈煜在城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趁其不备地发动攻势的。 光彩肯定是不光彩的,能成功就行!只要让苏妤昏睡过去,空气墙自然会跟着消失。 他的算盘打得好,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同样的招数用在苏妤身上,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在那缕丝线还没能接触到苏妤的身体之前,她已经似有察觉地望了过来,唇边噙起一抹有恃无恐的笑。 “小月月,偷袭可不是正道哦。” 话音刚落,迦蓝月发现自己释放出去的异能瞬间在空气中消散了,像是一滴蒸发掉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蓝色瞳仁骤然缩紧,他无意识张了张嘴巴,神情呆若木鸡。 苏妤的笑意更深了,转头看向旁边唯一一个还没有动手的琉璃。 接收到她眼里挑衅似的信号,琉璃无奈地笑了笑,竟是直接认输了。 “我的异能刚觉醒不久,只有五阶,肯定是赢不了雌主的。” 他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可狭长的眼里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失落,那是只有同为雄性才能感同身受的无力。 战斗力不如雌主,这就意味着在遇到危险时,他们不仅保护不了雌主,甚至还可能要反过来被保护。 仅仅是幻想一下,都已经沮丧得抬不起头来了。 迦蓝月抢在苏妤之前安慰道:“你觉醒异能时就是五阶了,起跑线就比绝大数人还要高,只是异能一直被药物封住,所以才没有长进的机会。想当初我觉醒异能的时候才只有三阶而已,以后肯定很快就要被你超过了。” 他的本意是安慰琉璃,可是说着说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转移到苏妤身上。 眼前这个争着要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雌主,和过往那个用药物控制他们的恶雌,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99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 苏妤没注意到迦蓝月微变的神情,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琉璃你属于是天赋异禀的选手,只要勤加练习,肯定不会比任何人差的。” 借着这个话茬,她巧妙地引到了正题上。 “我看这次去污染地就是个磨练异能的绝佳机会,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罢,她将异能收回,困住三个雄性的空气墙就此消失。 胜之不武,苏妤在心中是窃喜的。 她不会告诉三个男人,才的风轻云淡其实都是她装的。 尤其是沈煜第二次攻击的那下子,她的精神海都被劈得震荡起来了,再多来几下,肯定是顶不住的。 若是真的交起手来,沈煜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还没有强悍到毫不费力的程度。 只要不表现出来,三个男人就不会知道,况且她本来就比他们厉害。 “雌主……”沈煜的眉峰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像是仍然在犹豫。 苏妤面露不悦,“干什么,刚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反悔也没用了。” 倒是琉璃表达了对她的支持,顺便不着痕迹地狠狠夸赞了一番。 “既然雌主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那便一起去吧。雌主那么厉害,又是双系异能,治愈系和空间系不都是我们最需要的吗?” “沈煜你不想救你哥哥了吗?万一沈将军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受了伤怎么办?”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煜的脸色猝然僵住。 作为一直以来被哥哥护在身后的那个,他一次都没有上过战场,竟然忘了治愈系异能者在军中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哥哥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即使全军覆没是假的,情况也一定是不容乐观的,很可能受了重伤。 如果带着苏妤一同前行,便可以在第一时间进行救治。 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了,他咬紧牙关,目光沉沉地看向苏妤。 “就算是让我死,我也一定会保证雌主的安全。” 这便是同意了。 苏妤喜笑颜开,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什么死不死的,衣角微脏。” 沈煜他们并不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从苏妤神采奕奕的表情不难看出她的自信,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如此闪耀而强大的雌性,是他们的雌主。 汹涌澎湃的心潮令三个男人的血液加速流动,身体也跟着沸腾起来,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欲。 “我们还得去一趟城主府,最好是能借到一辆装甲车。”琉璃提醒道。 苏妤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刚想说自己的空间里有,别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像是有人在散播着什么消息,紧接着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聚集在一起讨论了起来,顿时炸开了锅。 装甲车总不能就这么在家里拿出来,苏妤提议现在就出门看看。 “走,我们刚好也去看一眼。” 别墅门一开,竟恰好迎上了来寻他们的顾怜花夫妇,以及一帮子与苏妤交好的雌性团。 只是与以往大家聚在一起聊家常的松弛不同,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无比沉重,甚至有的人像是哭过了,通红的眼睛肿得有核桃那么大。 “哎哟妹子,大事不好了!” 见到苏妤,愁眉苦脸的顾怜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情感的宣泄口。 苏妤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和顾怜花熟悉了以后便知道,她说起话来可是没完没了的,为了避免浪费时间,苏妤直接开口打断。 “我知道,沈逸他出事了,皇宫里没反应,我和我家兽夫正准备去污染地增援呢。” 顾怜花没想到她的消息,居然比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邬城人还要灵通,不免愣了一下,但在听见苏妤后面那句话时,脸色瞬间大变。 不等她开口,随行的几个雌性已经惊呼出声。 “什么!你们要去增援?” “千万不要啊,污染地太危险了,妹子你一个雌性过去做什么!” “就是啊,妹子你还不如想想办法和宫里联系上,或是让沈将军的弟弟进宫求情,调遣帝国军队去救援才是唯一的出路啊,解铃还须系铃人!” 百姓不是傻子,再心思单纯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是皇帝记恨上了沈家,才故意拖着。 她们都不支持苏妤,站在最前面的顾怜花默不作声地思量了半天,冷不丁地插话进来。 “妹子,我支持你!” 她的声音响亮,中气十足,将所有叽叽喳喳的劝阻声都震住了。 “这……阿花你怎么……”众人不能理解。 顾怜花的目光却只定定地看着苏妤,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看待晚辈的慈爱。 “听说城主联合了邻近的几个城镇,用城中的护卫队组成了一支前去救援的队伍,普通人只要是自愿的,也可以前往。” “现在大概已经在城门口集合了,妹子你们要是想去的话,刚好可以同护卫队一起。” 她又看向沈煜,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隐晦道: “趁着这次机会,妹子你可要好好在沈将军面前表现,距离容易产生误会,但我相信只要是真正和你接触了以后,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苏妤听明白了,顾怜花这是在让她修复和沈逸的关系呢。 “沈煜小兄弟啊,你也得同你哥哥好好说说,多在他面前夸夸咱们妹子的优点啊!” 沈煜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的。” “好了,你们赶紧去找城主会和吧,这次可是他亲自带队的。” 顾怜花最后抱了抱苏妤,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局势转变得太快,其余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苏妤就要走了。 这么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还会不会再见…… 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是真心把苏妤看作是妹妹相处的,现在突然就要分别,心头仿佛被乌云笼罩般难过。 可她们也不敢耽误苏妤的时间,只能含着泪眼,依依不舍地向她道别。 “妹子,一路保重啊。” “妹子,我们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邬城就是你的家,我们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三个小伙子,要好好照顾你们家雌主知道吗?她回来的时候要是少了根头发丝,我都要跟你们没完!” 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像是一双双拥向苏妤的手臂,酸涩的暖流在心里流淌,她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第100章 互相刮目相看 用两只脚走还是太慢了,出发时,沈煜率先化出兽形。 一只威风凛凛的灰狼倏地出现在苏妤的身边,叼住她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她稳稳丢上自己的背脊,随后撒腿就跑。 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都能耍点心机,这可把迦蓝月给气坏了。 他的本体是人鱼,总不可能在旱地上滑行吧,两条腿也没办法跟得上一头狼的速度啊。 幸好还有大公无私的琉璃在,愿意搭他这一程。 按照常理来说,狐狸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狼的,但琉璃的身体素质显然过硬,即使落后于沈煜出发,也没有被他的速度甩掉,一直都将距离控制在可视范围之内。 苏妤跨坐在狼背上,将身子压得很低,紧紧地抱住沈煜的脖子。 “呼呼”的夜风从两侧咆哮而过,凉爽又恣意,只可惜她的心思都放在正事上,没能好好感受这次新奇的体验。 一狼一狐的速度足够快,赶上了刚出城门的大部队。 在一众护卫诧异的目光中,他们径直来到队伍最前端,见到了同样诧异的城主萧天阔。 “你们怎么来了?” 苏妤一个翻身从沈煜的背上下来,动作干脆爽利,语气不卑不亢。 “城主,我们也想加入你的救援队,还望你批准。” 萧天阔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思议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也去?” 沈煜也就罢了,毕竟是沈将军的亲弟弟,可他完全没有想到,苏妤也会出现在这里。 从来没有过雌性上战场的先例,这还是那个只会耀武扬威的废物恶雌吗? 不,从她上次擅闯城主府时就看出来了,她与传闻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一个拥有治愈系异能的雌性,怎么可能是废物? 面对质疑,苏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眼尾勾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地回答道: “没错,我毕竟是治愈系异能者,大敌当前,我理应出一份力量。” 萧天阔对她的到来感到诧异,她又何尝不是对这位城主刮目相看。 原以为一个纵女无度的城主,就跟原身的父亲一样,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拎不清的。 熟料他不仅在第一时间组织了救援队,甚至还要亲自带队。 与污染地的战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能有这种觉悟,便对得起自己的位子。 苏妤和萧天阔交谈的间隙,沈煜和琉璃也恢复了人形。 “不要再犹豫了城主,我们三个兽夫都是异能者,自会负责雌主的安全,救人要紧,现在就出发吧。” 作为沈逸的弟弟,沈煜的话很有分量,一下子便打消了萧天阔最后的疑虑。 有了他们的加入,对于救援队来说完全是如虎添翼。 看得出来萧天阔对他们的重视,一家四口被安排在队伍中后段,相对来说安全系数最高的装甲车上。 令苏妤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在车上,他们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上次的相处可不愉快,但时间紧迫,她只是微挑了下眉尾,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在她对面那排空着的座位坐下。 那人的反应就不如她这般镇定了,视线刚与她撞上,便如同见到鬼一样变了脸,惧怕与愤怒的颜色几度交替,却也把涌到舌尖的话强行咽下了。 三个男人紧跟在后面上车。 沈煜的反应倒是还好,目光扫过去就只看得见苏妤,直接走过去紧紧挨着她坐下。 第二个上车的迦蓝月却藏不住心思,鼻尖嫌弃地皱了皱,像是看见了老鼠屎一样,就差没捏住鼻子了,忙不迭走到苏妤的另一侧贴着她坐下。 琉璃最后一个上车,抬眼便去找苏妤的位置,见她身旁两侧的座位都被占了,目光凝滞了一瞬,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去坐在沈煜的身旁。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人,也就错过了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直到装甲车发动,某些人忍不住了。 “琉……琉璃,你……你知道我吗?”细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几乎要被车子行驶的声音掩盖。 但兽人的听力都是极好的,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了她与琉璃搭话的内容。 被迫成为她抵挡污染种的肉墙时,琉璃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后来身处于狂化的前期阶段,眼睛也没有睁开过。 但这道声音,就算是化成灰了,他都能认出来。 迫害他还不够,还差点儿玷污了他的贞洁,事后每回想起来都是怒火中烧,这样的仇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赤眸中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撩起眼皮子,正要回望过去,与他同仇敌忾的迦蓝月已经发动了攻击。 “见过脸皮厚的,像你这样比城墙还厚的却是少见。是嫌被罚得还不够吗,又来勾搭有妇之夫?” 如果不是异能冷却时间还没有结束,迦蓝月真想直接让她昏过去,说不了话。 看见琉璃便走不动道,此人正是城主的女儿——萧楚楚。 迦蓝月的话攻击力十足,成功令她的脸色白了白,眼里却闪过一抹不甘。 调整好心情,她鼓起勇气看向琉璃,露出一个自认为所有雄性都抵抗不了的甜美笑容。 “琉璃你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萧楚楚,上次污染种潜进城里,是你救了我的……” “停。”琉璃突然出声将她打断。 短促而冰冷的语气,与平常判若两人。 “是救了你,还是被你拉去当垫背的,还是要分清楚的好。” 萧楚楚的笑容差点儿没当场裂开,强撑出镇定也维持不住了。 “我……我哪有拉你当垫背,我……” “你没有?”琉璃的眸光中渗出几分嘲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受伤。找人当垫背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真是稀奇。” “我是没看见你从哪里冒出来,要是看见了,早就躲开了。” 他毫不留情的讽刺,令萧楚楚的脸色一白再白。 从小到大都是在众星捧月的氛围中长大,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难得遇见一个中意的男人,对方却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齿尖将下嘴唇咬到泛白,她试图从其他方向为自己找补。 “对不起,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我愿意补偿你!” 第101章 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这下连安静充当局外人的沈煜都听笑了,不耐烦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听不懂人话是吧,人家需要你的补偿吗?和你多说一句话都是折磨,懂吗?” 根本用不着琉璃亲自出马,迦蓝月立刻帮衬道:“就是就是,再说了,你能补偿个什么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莹润的蓝眸中绽放出光彩,“这样吧,赔偿个一千万星币,这件事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够意思了吧?” 他狮子大开口,上来就是索要千万星币的赔偿,萧楚楚听得心头一惊,差点儿没把一口银牙咬碎。 她爹虽然是个城主,可也不是个贪官啊!邬城的经济那么落后,让她上哪儿去凑一千万的星币啊,就是把她卖了也不够啊! 这就是迦蓝国的王子吗?真是不知民间疾苦! “抱歉,我……没有钱。”萧楚楚艰难地回答,脸颊有些发烫。 却听迦蓝月怪叫了一声,“什么?!一千万星币都拿不出来,这已经是折扣价了哎,那你还谈什么补偿啊,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萧楚楚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圆润的脸蛋都被气成了猪肝色,干脆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她伸出手,一抹白光从掌间跳跃出来,映在她脸上,难看的面色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像是找回了底气,音量都增大了不少。 “我没有钱,但是我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以后如果琉璃哥哥受了伤,我会第一个给他治疗的!” 这倒是出人意料了。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苏妤眉尾一扬,很给面子地表现出了一丝惊讶,她的兽夫们却不为所动。 管她觉醒了什么异能,迦蓝月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人鱼王子的优雅暂且丢到一边,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治愈系异能?比得上我们雌主的一根手指头吗?别开玩笑了,拿个破烂当宝贝,谁稀罕啊。” 琉璃想说的话都快被他说完了,见状只轻飘飘地补了一刀,赤瞳中寒意乍现。 “离我远点,这次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就别怪我把你当成污染种了。” 他的火系异能已经恢复了,意识和感官也会比之前敏锐得多,要是再发现有人在他背后下黑手,就等着被烈火烧成灰烬吧。 萧楚楚万万没有料到,自己都亮出了治愈系异能了,居然都没能把局面扭转过来。 嘴巴张了张,却发觉已经无牌可出,羞恼之下,她恨恨地朝苏妤瞪了过去。 可恶的老女人!又老又丑又黑,到底是有哪一点吸引她属意的男人啊! 然而这一眼瞪过去,她的目光顿时呆住了。 刚才苏妤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她怎么变白了这么多! 虽然和皮肤白皙还挂不上钩,却也与从前的那个黑煤炭判若两人,现在的肤色只是比寻常人要黑一些而已了。 肤色的淡化让她的面部线条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水汪汪的眼,挺翘而精致的鼻,不点而赤的唇。 这哪里是什么丑八怪,五官分明比她的还要漂亮。 可以想象,若是她的皮肤能再白一点,容貌得有多么惊艳! 怎会如此?! 新鲜出炉的认知让萧楚楚如遭雷击,瞪出去的眼神在半途就萎靡下来了。 前几日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的时候,她还觉得沾沾自喜,毕竟她唯一闭不上苏妤的就是没有异能了。 现在拥有了同款稀有的异能,虽说等级可能不如苏妤高,但她的容貌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呀。 现在倒好,一段时间没见,苏妤居然变白了这么多,眼看着就快比自己漂亮了。 对于爱漂亮的女孩来说,如何变美是要一辈子研习的功课。 萧楚楚其实很想问问苏妤是怎么做到的,可想来想去都觉得,问出口后可能不仅得不到答案,还会被嘲讽一番,只得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也不再给自己徒增烦恼,她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两眼一闭,老老实实地开始闭目养神。 眼不见心不烦,她不想再看见这个处处给自己添堵的女人了。 苏妤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竟然从中瞧出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可爱。 萧楚楚是一早就坐在车上的,事先并不知道琉璃会来。 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以治愈系异能者的身份。 萧天阔对这个宝贝女儿有多宠溺,苏妤是见识过的,一个女儿奴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她随部队上战场? 除非是女儿死活不听劝,决意要去的。 苏妤望向小姑娘的眼神渐渐变了,唇边勾起淡淡的笑。 刚觉醒治愈系异能就敢上战场,看不出来,和她爹一样,还挺有责任感的嘛。 这对父女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苏妤难得一见地对萧楚楚生出了那么一丁点的欣赏,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别有用意。 与萧楚楚同排,从头到尾被当成隐形人的中年雄性坐不住了。 “三公主,城主的千金尚且年幼,说话多有冒犯,我在这里替她赔个不是了,还请三公主和诸位驸马能多多担待。” 他替萧楚楚道歉,萧楚楚本人却装作听不见,只动了动眼皮,便继续假寐。 中年雄性长得一副端庄沉稳的样子,眉眼间正气凛然,道歉也是坦坦荡荡的。 苏妤对他的初印象不错,自然也不会为难,“好说好说,我和我家夫君们都是肚量大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记仇的。” 能被安置在这辆车上的,都是在萧天阔心里占了分量,在战场上举足轻重的。 她很快就猜测到了中年雄性的身份,“您也是治愈系异能者吧?” 早就有所耳闻,邬城里有个治愈系异能者,被萧天阔极其看重。 “是,我叫赵勇,三公主聪慧过人,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 赵勇同样听说过她的大名,也从萧天阔的口中得知了她同为异能者的身份。 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赵勇的心里一点儿都不平静。 人人喊打的三公主,是万里挑一的治愈系异能者也就罢了,怎么脾气也和传闻中的大不相同呢。 第102章 莫非三公主是双系异能者 在半途与其他三个城镇的护卫队碰头汇合后,这支救援队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千人。 不论是护卫队,还是普通人,不论是雄性,还是雌性,没有人相信沈逸带领的军队会全军覆没,更不相信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会就这么死了。 心里凝聚着信念,身体便充满了力量。 不知疲倦地赶了一夜的路,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总算是来到了沈逸消失的那片污染区之外。 天色朦朦亮,层层浓雾覆盖住这片荒芜的污染区,连阳光都探不进去,可视度极几乎为零,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兽人们心里清楚,数不尽的危险就藏在这片迷雾之中,就这么贸然闯进去,显然不是良策,还可能会中了污染种设下的埋伏。 萧天阔不得不下令让部队停下,说是稍作休整,其实是与其他几个城主商量对策。 感到饥饿的兽人可以自行下车,去后面的餐车上补给,只有保持充沛的精神,才能与污染种决战到底。 苏妤不觉得饿,便转头问自己几个兽夫饿不饿。 琉璃和沈煜都说不饿,只有迦蓝月挠了挠头,嘴角弯起一个羞涩的笑容。 “雌主,我好像有点饿了。” 小人鱼向来是嘴馋的,苏妤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被对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饿就是饿,不饿就是不饿,什么叫好像有点饿?你要是没饿到那个程度,就别去餐车上吃饭了,浪费粮食。” 冷声讽刺的人正是萧楚楚。 昨晚就属迦蓝月攻击她最凶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反击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迦蓝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眼里像是要冒出火光。 “我饿不饿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餐车上的干粮都是我爹准备的,是我们救援队所有人的储备粮食,万一后面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还不知道够不够呢。你少吃一顿,那些真正饥饿的人就能多吃一顿。” 还真是被她说到点子上了,迦蓝月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反驳的切入点,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算了,干粮有什么好吃的,还是留给那些更需要的人吧。 他愿意认下这个哑巴亏,护犊子的苏妤却不允许,直接从空间里取了个三明治塞到他怀里,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楚楚。 “谁说我们要去餐车里吃了。” 不就是个空间系异能嘛,她早就不想藏着掖着了,不然每次取点东西出来都还要避开别人的眼睛,太麻烦了。 迦蓝月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直接暴露异能,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内疚,捧着三明治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苏妤体贴地帮他把包装袋拆开,再送回他手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消灭污染种。” 对面的萧楚楚半天才回过神来,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苏妤的手里根本就没有东西啊!他们几个上车的时候都是空着手的,连个背包都没有带。 这没见过的食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妤故意瞥了她一眼,却不搭理她。 在五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悠然自得地又取了三个三明治出来,分别递给沈煜和琉璃,连刚刚认识的赵勇都有份。 “来来来,大家都补充一下能量啊,不够尽管说,量大管饱。” 唯独把她排除在外。 萧楚楚的心里不平衡了,但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苏妤是怎么做到的。 与她同排的赵勇却突然虎躯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粗浓的眉毛都因过度震惊而飞起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莫非……莫非这就是空间系异能?” 空间系异能可是比治愈系还要稀缺的存在,异能一旦觉醒,空间的容量绝非空间戒指能比拟的。 空间戒指的造价都如此昂贵,更不用说空间系异能者的价值了,整个邬城也没能拼出一个空间系异能者来。 苏妤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是啊,你没有看错。” 有那么一瞬间,赵勇的呼吸似乎都暂停了,小麦色的脸颊上渗出不正常的红晕,激动得要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哑声道:“三公主是……双系异能者?” 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却还是不敢相信,需要靠反复地确认才能被彻底说服。 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无论他询问多少次,苏妤的异能也不会少一个,回答永远都是:“是啊,我是双系异能者。” 赵勇的呼吸愈发急促,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帝国史上第一个双系异能者竟然已经出现了!可三公主你怎么会……” 稀世天才,怎么会落得一个被流放的下场。 苏妤秒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而且生怕再和他聊下去,他就会因为呼吸过于急促而晕过去,连忙草草地结束了话题。 “咳……你们吃着啊,车里太闷了,我先下去透透气。” 主心骨都下车了,几个兽夫自然也坐不住了。 迦蓝月一口将剩下的三明治咬进嘴里,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只小仓鼠似的,一句话不说地跟了下去。 琉璃和沈煜的三明治还没拆封,干脆也不吃了,捏在手里便匆匆下车。 车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萧楚楚和赵勇。 萧楚楚的神情恍惚,像是被打击到了,眼神里都不见了光采。 如果说之前她对苏妤的情感是嫉妒的,嫉妒她拥有治愈系异能,嫉妒她拥有三个出众的兽夫,那么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嫉妒了。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能够觉醒治愈系异能已经耗尽所有的运气了,再觉醒个空间系异能?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也不仅仅是异能,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萧楚楚是真的觉得,每次对上苏妤,自己都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一样,毫无竞争力。 到底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赵勇也不忍心看她失魂落魄,长叹了一口气,将手里还没动过的三明治递了过去。 “楚楚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必要一味的去和别人攀比,咱们只要和过去的自己比就行了。” 第103章 第一个难题 “你看,现在的你觉醒了治愈系异能,还能随军出征,是不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未来想要嫁给你的雄性肯定是一抓一大把,没必要在一棵属于其他人的树上吊死呀。” 赵勇苦口婆心地劝,喋喋不休的声音落在萧楚楚的耳朵里,心情总算是好多了。 她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甜丝丝的奶酪香味涌入鼻腔,一双雾蒙蒙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邬城的资源匮乏,即使她是城主的女儿,在饮食上也享受不到什么优待,连糕点都没吃过几回,何时见过这般做工精细的食物。 没见过吐司片、火腿片,甚至连夹在里面的绿叶蔬菜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眼睛比刚才更亮了,瞳孔也跟着放大成星星状。 吐司的口感蓬松而绵软,浓郁的麦香味充盈在鼻腔里,丝滑细腻的奶酪味和西红柿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次分明的甜味被爽口的生菜中和,浓厚而不腻,给味蕾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体验。 一口咽下,萧楚楚立刻咬下第二口、第三口,短短十几秒就把一整块三明治吃完了,连残留在袋子里的边角料都不放过。 只剩下一个空袋子以后,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嘴巴反而更寂寞了。 回味着刚才的味觉盛宴,两只眼睛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哪儿还看得见什么多愁善感。 太好吃了,好吃到她想厚着脸皮去找苏妤再要一个。 旁边的赵勇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年轻人的自我调节能力吗?变脸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过,看着她狼吞虎咽,像是把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赵勇的口腔里也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了液体。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突然有点后悔让给晚辈了! 而萧楚楚兀自发了会儿呆,突然站了起来,口中碎碎念着:“不行不行,我得去找她……” 跟着了魔似的,紧接着就下了车。 装甲车成排地停靠在一起,兽人们在其中穿梭来往,或是去餐车吃饭的,或是出来透气的,放眼望过去,哪儿还有苏妤的身影。 萧楚楚懊恼地跺了跺脚。 殊不知,她要找的人已经被她亲爹请过去了。 “劳烦你们过来一趟,实在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不中用了,想请你们帮忙出个主意。” 萧天阔的脸上褪去了初次见面时的敌对,恭敬的话语将他的长相都衬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一说完,旁边三个差不多年纪的雄性就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老夫我上一回上战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身体大不如前,脑子也生锈了。” “早就听说三公主冰雪聪明,兽夫们也个个都是栋梁之材,还得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做决策啊。” 听见他们的恭维,苏妤的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 冰雪聪明,外界是这么传她的吗? 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夸她的兽夫就直说嘛,不用这么勉强地把她带上的。 面子还是要给的,她露出标准式笑容:“几位城主过誉了,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呢?能帮上的忙,我们肯定会帮的。” 几个老家伙面面相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最后还是由萧天阔来出面。 “是这样的,三公主你也看见了,这片污染区到处都被雾气覆盖,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地形,也不知是从外面看才这样,还是进去了也一样……” “如果进去以后的可见度和现在一样低,我们这么多人,装甲车肯定是不能继续开进去的,很容易撞到一起。” “可如果不开着装甲车进去,又少了道防护,行动速度也会变慢……” 话虽然是对着苏妤讲的,但萧天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煜身上瞟。 显而易见地,他们根本就没想从苏妤这里得到什么标志,把希望都寄托沈煜的身上。 那可是沈将军的弟弟啊,虽说没有上过战场,但作为沈家二郎,从小耳濡目染,知识储备肯定比他们这些半吊子强得多。 他们四个城主,要是真有那带兵打仗的本事,早就立下赫赫战功了,至于被留在偏远的边境做个小小的城主吗? 沈煜不是傻子,在捕捉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后,自然意会了他的求助。 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有些不满萧天阔把苏妤当成空架子看的行径。 苏妤却不以为意,与萧天阔的暗戳戳不同,她光明正大地把视线投了过来。 “沈煜,你怎么看?” 开玩笑,她一个外来者,打丧尸倒是有些心得,见都没见过的污染种就算了吧。 原身的记忆就更加指望不上了,脑子里除了虐待男人就是虐待男人,哪儿懂得这些。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接收到她的目光,沈煜刚蹙起的眉头立刻舒展了,有意为她找回场子,反问道:“雌主先说说你的看法?” 在他眼里,自家雌主那可是无所不能的,肯定比他有想法! 于是本来已经目光雀跃的几位城主,像是被打回了原形般,惴惴不安地看向了苏妤。 “冰雪聪明”当然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指望过苏妤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来,叫她来不过是给足她面子而已。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暗自祈祷着这位臭名昭着的公主不要说出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了。 唯有萧天阔专注的神情与其他三人不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其实他最初就是想听听苏妤的意见的,只是遭到了其他城主的一致反对,说破了嘴皮子都说不通。 他们没有和苏妤接触过,对她恶雌公主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短时间内是无法扭转的。 少数服从多数,所以他只好按照其他人的要求来行事了。 众人各怀心思,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沈煜给予厚望的苏妤却黑了脸。 “我怎么看?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好了沈煜,我看完了,轮到你看了。” 第104章 砍掉一大半的人数 苏妤的内心是非常无语的。 沈煜这家伙把她当成什么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到底谁才是出自武将世家啊,正是该他出马的时候呢,他搞什么谦让。 “扑哧——”迦蓝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琉璃虽然克制住了,眼里却也闪动着笑意。 沈煜被她揶揄了一番,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在看向四位城主时恢复了正色。 “污染种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不断地变异进化,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它们汇聚的地方会出现雾气缭绕的现象。” “我哥在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就带回了一部分污染种的尸体。经过研究院的研究,发现这种所谓的雾气,其实是污染种身上腐败溃烂的皮肤散发出的气体。” “这种气体没有味道,带有微弱的毒性,但只要不是长期居住在这种环境下,对兽人的身体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闻言,四位城主脸上的紧张之色松懈下来,堵在心口的那口浊气才刚刚往外舒,便听见沈煜一个转折。 “不过……”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差点没把他们噎死。 “不过什么?” “怎么了?” “哎哟我的天呐,你说话别大喘气啊。” 不怪他们一个比一个心急,谁让沈煜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呢。 没有被他们的反应影响到,沈煜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迷雾笼罩的区域,继续沉声道: “我看过相关的资料,这两年污染区的确都有雾气出现,但是远没有我们眼下这个污染区的浓度这么高。” “浓度越高,代表聚集在这里的污染物越多,这一战,恐怕不好赢。” 众人的心随着他的话坠入谷底。 萧天阔脸色铁青地呢喃:“难怪……难怪连沈将军都……” 原本他们都不肯相信沈逸的死讯,现在看来…… “我哥肯定没事!”沈煜厉声呵斥,深灰色的眸中蓄气戾气,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般,要将他吞没其中。 直到现在,他仍然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无所不能的哥哥只是被困住了而已,不可能会死! “对!沈将军肯定还活得好好的,就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看起来最年迈的那位城主第一个回应。 无数次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将军,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他们的话让精神萎靡的人为之一振,萧天阔握紧了拳头,“没错!沈将军肯定还活着!” 沈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苏妤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所以呢,到底是步行好一点,还是直接开进去?”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污染区内部的雾气只会比我们从外面看更加浓密,所以我的建议是步行。” 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沈煜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 “应对这种情况,人数再多也占不了优势,反而容易让一些普通人枉死。” “救援队里有许多都是自愿加入的百姓吧?我觉得……不如让这些百姓退回去或者是留在原地等我们吧,有异能的可以留下,护卫队同理。” 几个城主都觉得沈煜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们这些人都缺乏作战经验,总觉得人数越多就越有底气,就连带来的队伍人数都还觉得少呢。 “可是……污染种的数量那么多,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寡不敌众了,让这些人退回去不是胜算更低吗?” “我统计过,我们现在的人数约莫是一千出头,但若是按照异能为标准来筛选的话,恐怕连两百人都凑不到啊。” “是啊,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多少也是具备战斗力的,能给我们减轻点负担。” 见他们都在犹豫不决,沈煜只能把实情告诉他们。 “其实我们家族里已经派了一部分人进去了,都是拥有异能,与污染种作战经验丰富的精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 “再者,朝着最坏的方向想,若是那些精锐都折损在里面了,那这些普通人呢?他们难道能安然无恙吗?” 沈煜的分析头头是道,又搬出了他们沈家的部队作为倚仗。 几个城主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一致通过了他的观点,立刻去各自的队伍里下令。 能不辞辛苦来到这里的,绝不会是胆小之辈,都是抱着赌上性命的决心的。 是以这些普通人在听见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决策后,没几个人是同意的。 都已经来到战场面前了,摩拳擦掌等了半天却被突然劝退,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但能坐上城主之位的,安抚民心自有一套。 城主们费了些口舌,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分析给他们听,总算是把这些人说服了。 他们同意不跟着进污染区,却不愿意就这么无功而返,执意冒着会遇上污染种的危险,守在原地等待他们。 让人家白跑一趟也确实说不过去,城主们商议后便同意了。 筛选掉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救援队最后果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在决定要步行踏入污染区以后,萧天阔专程来找萧楚楚谈话。 做父亲的,自然不愿意让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出来冒险,组织救援队的时候,他是极力反对萧楚楚跟着一起的。 但架不住萧楚楚的软磨硬泡,甚至要拿自杀来作为要挟,再加上时间紧迫,萧天阔没办法,只能暂且把她带上。 治愈系异能者不具备自保能力,他想的是让萧楚楚待在装甲车里,安置在救援队最中心的位置,安全系数也能提高不少。 眼下的形势变了,不仅改成步行了,人数还砍掉了一大半。 这下他说什么都不能让女儿再进去冒险了,可萧楚楚身上的那股倔劲儿也起来了,好说歹说都说不通。 “我才不要留在外面等你们!我就要进去!我是治愈系异能者,我可以给伤患第一时间治疗!” 萧楚楚边喊边绕着装甲车跑,萧天阔跟在她后面追。 第105章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治疗几个人?你就给我在外面安稳待着,不许添乱,救援队有三公主和你赵勇叔叔就够了。” 萧楚楚不服气,一个闪身躲避了她爹伸过来的魔爪,“那我也是有用处的呀!我就要去,就要去!” “你!萧楚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耽误的是我们救人的时间!” 萧天阔被她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吹胡子瞪眼的。 父女俩在车队间你追我赶,跟猫捉老鼠似的,旁观的人只能装作看不见,没有一个敢上去拦的。 在几个无意间误入的雄性被萧楚楚抓去当挡箭牌之后,所有人都钻进了车里,或是躲得远远的。 萧天阔一把年纪了,多年来对异能的依赖,导致他的身体早就不如从前灵活,三番五次地被萧楚楚躲了过去,跟条泥鳅似的。 他彻底怒了,咆哮:“萧楚楚!你再敢跑,老子就用雷劈你!” 真当他的六阶雷系异能是摆设啊,只是舍不得伤到女儿而已。 萧楚楚被他吼得身形一颤,视线倏然扫到靠在车边的一道背影,眼里瞬间迸发出锃亮的光芒,马不停蹄地奔了过去。 “萧楚楚!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呢?看我不……” 怒吼声在看见这一回被萧楚楚选中的倒霉蛋之后,忽地断了。 萧天阔的表情顿时僵硬住了,竖起的眉急速坠机,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 粗犷的声线硬生生被他挤成细语,“三……三公主见谅,楚楚她不懂事……” 他给躲在苏妤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萧楚楚拼命使眼色,“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赶紧过来!” 画外音是:不要命了你,居然敢躲到三公主后面去?不记得你妄图抢人家夫君的事儿了?! 萧楚楚才不理会他,正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沾沾自喜呢。 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点的纤细背影,莫名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俨然忘了,约莫在数十分钟之前,她还在故意找茬儿跟人家拌嘴。 鼻尖耸了耸,她突然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感受到腰后布料被人紧紧揪成一团的触感,苏妤没生气,只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这是在玩什么,老鹰抓小鸡吗? “萧楚楚,原来你当初就是这样把我们家琉璃当成肉盾的啊。” 她总算是理解琉璃了,别看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营养不良,一拳就会被打死的。 身法还真就挺灵活。 兽夫们都去污染区边缘察看地形了,她一个人倚在车边发了会儿呆的功夫,居然都能被小姑娘逮到。 她的话像是火焰般缭绕上萧楚楚的耳朵,心尖都被烫得颤了颤。 情景重现,没了那层她自己添加上去的滤镜,萧楚楚这才真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眼里的光泽沉了下去,她呐呐地松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萧天阔以为苏妤这是被触怒了,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翻旧账,心焦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三公主切莫生气,都是我家闺女不懂事!萧楚楚,你还不赶紧向三公主道歉?” 破天荒的,苏妤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 那个心高气傲,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小姑娘,竟然诚心诚意地低头认错了。 苏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像萧楚楚这样的女孩子,其实无非就是性子被宠坏了而已,本质上还是善良的,否则也不会跟到这里来。 她也不是没有听见父女俩刚才的争吵,即使知晓了污染区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萧楚楚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就冲这一点,她对小姑娘的包容度也可以再大一些。 苏妤转过身,看见小姑娘垂着脑袋,两只手互相扒拉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了上去,“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萧楚楚的瞳底猛地震了震,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母亲早逝,她是在母爱欠缺的环境下长大的,周遭也多是五大三粗的雄性,以至于她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与雌性相处。 父亲也曾无数次抚摸过她的头,但此时苏妤带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像是温柔又细腻的水,可以容纳世间万物。 可惜不等她再细细体会,苏妤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萧城主,你看我像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嘛?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眼下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话是对着萧天阔说的,后者一脸拘谨,满是对自己说错话的懊悔。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萧城主不用放在心上。方才我也大概听见了你们父女之间的对话,萧城主,我仅仅发表一下个人建议哈。” 苏妤主动牵起了话头。 她的脸上明明带着笑,萧天阔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和苏妤正面对上,他的心里都会不自觉地升腾起强烈的敬畏感。 或许这就是实力带来的震慑吧。 “三公主请讲。” 苏妤出其不意地朝身后伸出手臂,将人一把捞了过来,单手扣在她的肩头。 被像拎小鸡崽一样提了出来,萧楚楚手足无措,还以为她是要把自己交给萧天阔控制起来。 她是该反抗的,可苏妤的身上像是带着魔力,让与之靠近的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苏妤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流淌,犹如清澈的泉水般,将周身的躁意尽数驱逐。 “你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不可缺的,我觉得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要再分开的好,毕竟这污染区的边缘地带也不是一定安全的。” “与其相隔两地,互相担心着对方的安危,还不如就一起行动呢。一转头就能看见人,这样才能安心和污染种作战啊。” “无论生死,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啊,萧城主,你觉得呢?” 第106章 听取“哇”声一片 苏妤说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 谁不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呢,但就像是她和她的三个兽夫一样,宁愿共同面对难关,也不愿分开。 如果相隔两地,万一对方发生了什么不测,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萧天阔的面色一怔,显然是被她的话触动到了。 “雌主,我们回来了!咦……雌主你搂着这个烦人精做什么!” 迦蓝月人未到声先到,像枚小火箭一样窜到她身边来,一脸的怒色。 他想将碍眼的萧楚楚从苏妤的怀里拽出去,却又不愿意和她发生肢体接触,正要发起精神攻击,就被苏妤一个威胁的眼神制止了。 随后赶到的沈煜和琉璃眼里虽然也露出了诧异,但他们俩就比迦蓝月沉得住气多了,把疑问都埋在了肚子里。 见他们都回来了,另外三个在角落里躲了半天的城主也走了出来,佯装对萧天阔的家务事一无所知。 人齐了,沈煜说起了正事:“城主,我在南边闻到了族人留下的气息,不如我们就从那个位置进去吧。”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按照沈家军的路线进去,一来是沿途的污染种肯定被消灭了不少,二来也能尽早和他们汇合。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最年迈的那位城主立即拍板。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 由异能者组成的救援队早就聚齐了,只等着他们一声令下。 最后探讨了一下进入污染区的站位,城主们散了场,各自去给自己带来的人做好提前部署。 唯有萧天阔和萧楚楚留在了原地。 该说的话苏妤都说了,最后的决定还是要由他们父女之间自行沟通的。 见萧楚楚一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萧天阔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究是妥协了。 无奈地叹了口长气,“罢了,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三公主说的对,污染区外也不见得安全多少,万一他把女儿留在这里反而出了事,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终于得到了父亲的同意,萧楚楚激动得差点儿没从原地蹦起来。 萧天阔给她泼冷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可别被污染种吓得站都站不稳。” “还有,上了战场以后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人有义务要保护你的周全,所以你要学会自保。” 萧楚楚无有不应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了爹,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这条小命的。” “还有!”萧天阔并没有放下心来,反而突然拔高了声音。 萧楚楚被吓得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问他:“怎么了?” “拿人当挡箭牌的这种事情,你千万不要再做了,战场上大家都是互相交付后背的战友,像你这种背刺战友的行为可是大忌。” “宁可自己受伤,也绝对不能拉战友做垫背。若是害了旁人,我们父女俩就是死了也不够谢罪的,明白吗?” 萧楚楚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爹。我向你发誓,绝对不会再犯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见一旁传来了众人的惊呼声。 “那边的一排装甲车呢!我明明刚刚还看到了呀,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兄弟你快给我一巴掌,我该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我也看见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边确实停着一排的装甲车的,怎么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要开进污染区?可是也没看见有人开走啊,这是闹鬼了吗?!” “我这里的装甲车也不见了!” “我这里也是!” 萧天阔和萧楚楚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萧楚楚的胆子还是小的,情不自禁地朝她爹靠近几步,警惕的目光四处乱飞。 “爹,该不会是污染种搞的鬼吧?” 根本不需要从记忆里取证,单凭这片原本被占满的土地,突然多出了好几块空地就能看出来,的确是有一批装甲车消失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人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了污染种身上。 有异能的摆出攻击架势,没异能的端起墙纸,在所有人的高度戒备中,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啊,没有鬼,也没有污染种。你们看见的那些消失了的装甲车,是被我收进空间里了。” 空气中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听取“哇”声一片。 “这是那个恶雌的声音?她……她居然有空间系异能?” “嘘……什么恶雌,那是三公主!” “哦对对,三公主……天呐,她不是精神力检测为0吗?怎么会有空间系异能?” “何止啊!我听说……她是以治愈系异能者的身份进来的!不然你以为城主为什么会同意她加入?” “什么?!我以为是因为她那三个实力强大的兽夫啊,其中一个不是沈将军的弟弟吗……等一下!如果是治愈系再加上空间系,那她岂不是帝国第一个双系异能者?!” 邬城的护卫队还好些,早就有人走漏了苏妤是治愈系异能者的风声。 其他城镇的人却是不知道的,甚至有些人后知后觉,那个被流放的恶雌公主居然就在他们的队伍里。 探讨声不断,萧天阔不得不出面镇场子,以极其肃穆的态度向所有人,郑重介绍了苏妤的本事。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是刚刚得知苏妤的第二种异能的。 把装甲车装进空间里,是苏妤临时起意的。 想着进了污染区以后,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呢。不过她带的数量不多,是按照救援队的人数来的,其余的还是留给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这场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风波平息,在沈煜的带领下,一百多号人整齐地排列成方阵,走进了深不见底的迷雾之中。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人会当缩头乌龟。 几个城主当仁不让地站在了队伍的领头位置。 苏妤、萧楚楚和赵勇都是最为宝贵的治愈系异能者,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正中间。 第107章 你怎么抓着条蛇干往手上套 作为苏妤的兽夫,沈煜他们三个理应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但作为队伍里实力最强的那个,沈煜必须要站在最前面。 这也是苏妤给他们下达的命令。 火系异能的攻击范围广,琉璃也被她赶去了最前线,身边只留下了不善于群攻的迦蓝月。 所有人都是紧绷着神经进入污染地的,按照他们的设想,即使有沈家军在前面开路,后续也难免会有新的污染种填补上来。 或许是运气比较好,在保持高度警惕地行走了一段路后,他们的所过之处并未遇到污染种的袭击。 果然同沈煜所说,污染区内部的雾气和他们从外面看见的一样浓密。 比人类世界的雾霾还要夸张,能见度大概只有十米,要不是他们人多,心态还真就平稳不了。 几个城主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幸好有沈煜这个狗鼻子在,闻着族人留下的气息一路追着走。 一百来号人紧密地挨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出现有人掉队的情况。 进展还算顺利,兽人们的状态也稍稍放松了些。 萧楚楚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紧紧贴在苏妤的旁边,衣角擦着衣角还不够,恨不得挽上她的手臂才好。 但在苏妤的另一侧,还有个迦蓝月在虎视眈眈,她只好收敛了。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批凭空消失的装甲车,她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出了口。 “空间系异能者的空间容量居然有那么大的吗?能装得下那么多辆装甲车?” 此话一出,旁边的赵勇以及周围的几个雄性立即竖起了耳朵。 何止是她好奇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都没见过空间系异能者,能不好奇吗? “还行吧,马马虎虎。”苏妤敷衍道。 虽然她不清楚兽人里的空间系异能能有多大容量,但肯定和她是比不了的。 像她这样金手指粗到极致的,属于是上天的宠儿,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就变味了。 萧楚楚听不出来她的敷衍,反而像是听到了八卦一样起劲。 “那么多辆装甲车都能装得下,这还能叫还行吗?你也太谦虚了吧!早知道你有空间,我们这次出来就可以多带些物资了,哪里还用得着餐车啊!哎对了,空间能装物品,那人呢?人可以进去吗?” “要是人也可以进去,那不就无敌了吗?连污染种都不怕了!” 这回不需要苏妤来回答了,赵勇已经无奈地将她的奇思妙想打断。 “楚楚,空间异能者的空间是进不了人的,这是常识问题。好了,你不要再打扰三公主了。” 他已经尽可能地委婉了。 熊孩子,没看见人家三公主一直在打量四周的环境吗,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踏上这片污染地,所有人都提防着危险会突然来临,只有这熊孩子体现出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赵勇说的没错,苏妤的确是在观察。 不知道为什么,从进来开始,她就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心里发毛,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古怪。 她自认胆子不小,眼下也没遇上什么危险,根本就不应该产生这种惴惴不安的心理。 只能暂且把不适感归结为水土不服。 贫瘠干涸的土路上,随处可见污染种的尸体,有野猪那么胖的猴子,有顶着牛头的马身,甚至也有与人类极其相似的长毛怪物,主打一个稀奇古怪的拼接组合。 他们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腐烂发黑的皮肤,看起来狰狞可怖。 朝着迷雾深处继续走了一段,沿路出现的就不止是污染种的尸体了,同样出现了兽人的。 人形和兽形都有,从尸体上还未散去的黑气以及伤口来看,足以想象到他们经历了怎样一场殊死搏斗。 队伍的氛围渐渐变得压抑起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就连聒噪的萧楚楚也没再吱过声,煞白的小脸上写满不忍。 正是因为有这些英勇的同类在前面开路,才让他们这一路过来什么危险都没有碰上。 尸体越来越多了,几乎将脚下的土地铺满。 由于队伍不能分散,方向也不能擅自改变,他们不得不踩着尸体走,尽量避开同类的尸体,专盯着污染种的尸体踩。 苏妤走的好好的,突然感到脚底板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恰逢前面的沈煜突然命令队伍停下,她也有了低头去察看的时间。 抬脚,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显露出真形来。 污染地的光线极暗,这玩意儿却在闪闪发光,这是……一只开口的银镯子? 污染地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苏妤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敌不过瞬间爆棚的探知欲,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冰凉而坚硬的手感的确与银手镯无异,甚至还是个雕花的样式,因为她感受到了指腹上传来的明显的纹理感。 苏妤捏着镯子往眼底一凑,又有了新的发现。 镯子居然还是蛇形的设计。 开口处的蛇头小巧玲珑,一双紫色的眼眸显得高贵又神秘,镯身的每一片蛇鳞的形状都清晰可见,刻画得栩栩如生。 太漂亮了,苏妤一时间竟觉得挪不开眼睛,甚至手腕一翻,就想试着往手上戴。 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首饰了。 这只镯子的圈口看起来应该跟她的手腕差不了太多,再加上开口的设计,肯定没问题。 然而手镯还未穿过手指,耳畔便传来迦蓝月的低呼声。 “雌主你干嘛!怎么抓着条蛇干往手上套啊!” 苏妤的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蛇干?” 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吗,一条被晒成干的蛇? 旁边的萧楚楚也来凑热闹,回敬了他在车上时的那个白眼,反驳道:“怎么可能,你见过这么小的蛇吗?再说了,哪有蛇变成干了还能这么好看的,这明明就是个银手镯啊。” 虽然于苏妤而言,迦蓝月当然是更值得信任的那个,但手里凉丝丝的坚硬质感以及沉甸甸的分量,都难以让她将其和小蛇干联想到一起。 迦蓝月的眉头皱了起来,“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我分明就在它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啊。” 第108章 突发异变 听了他的话,萧楚楚凑近到苏妤的手边,鼻尖对着那条不知道是蛇干还是银手镯的东西,使劲儿地嗅了嗅。 移开脸,望向迦蓝月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你鼻子出问题了吧,我怎么没有闻到同类的气息,明明就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他们的争执让苏妤也被勾起了心思,凑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 猫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她对自己有信心。 但鼻尖耸动了好几下,确实没闻出什么味道。 眼看着连雌主都不相信自己了,迦蓝月急了,“我们人鱼族对海洋生物的味道极其敏感,虽然它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是我真的能闻到,它应该是条海蛇。” 他的神情急切,也没有要说谎的必要,苏妤自然选择了相信他,捏着这条小海蛇翻来翻去地看。 “我相信你,但蛇干是什么意思啊,已经死了?海蛇死了以后就会变得这么硬邦邦的吗?” 她用指甲盖在蛇身上轻轻地敲了敲,发出敲击金属般的清脆声响。 迦蓝月挠了挠头,眼里划过一丝赧然,“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对他们蛇族不太了解,好像说是他们死了以后,骨骼和肌肉会发生什么变化来着。” 人鱼王子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每天都是无忧无虑的,他年幼时玩心又重,落下了不少课程。 萧楚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小呢,难道是刚出生就死了吗?” 说到这里,她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一条小蛇刚出生就死在了污染地,天哪,好惨啊。” “确实是有点惨了。”苏妤也跟着咂舌。 一旦接受了这个说法,就没办法再把它当成镯子往手上戴了。 指尖依依不舍地在蛇身上摩梭了几下,见它的腹部粘上了些许灰尘,苏妤最后把它丢进了空间的灵泉里。 毕竟是条小生命,生得又这么漂亮,干脆就由她来收藏纪念好了。 队伍驻足停留了一会儿,仍然没有要继续前进的意思,不明情况的兽人们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我们一路走过来,见到的尸体那么多,怎么一个活的污染种都没有遇上了?” “是啊,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沈小将军似乎在和几位城主商量着什么,且耐心等等吧。” 苏妤的身高不够,被夹在一群人高马大的雄性里面,即使是踮着脚,也看不见沈煜那边的动静。 幸好旁边还有个迦蓝月给她实时汇报情况。 “沈煜的表情看起来还挺凝重的,雌主你别急,我试试能不能从他的口型看出来在说什么。” “呃……好吧,说的太快了,我看不懂啊。” 苏妤:“……” 却听迦蓝月语气一转,“但是没关系,我的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读取他现在的思想。” “你别……”苏妤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幽暗的光芒在瞳底跳跃,迦蓝月的精神系异能已经使用了。 “读取到了,沈煜说从这里开始,沈家族人的气息消失了,他们现在在商量往哪个方向走。” 萧楚楚惊讶地看他,“你这是什么异能,读心术吗?” 迦蓝月的脑袋一扬,露出精致的下颌线,眼神傲慢,“什么读心术,我这是精神系异能,懂不懂啊你,没见识……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挨了苏妤的一个爆栗。 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在不会伤到他的范围内,让他痛到生理性落泪。 迦蓝月痛苦地捂住了头,一颗小珍珠从眼角滚落下来,被苏妤眼疾手快地接了个正着。 “呜呜……雌主你怎么打人家。”他可怜巴巴地控诉,碧蓝色的眼睛里波光粼粼。 苏妤第一回见证人鱼掉小珍珠,面不改色地把手心里的珍珠藏进了空间里。 “谁让你把精神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 迦蓝月大喊冤枉,“冤枉啊雌主,读取思想和沉睡不一样的,并不会消耗多少精神力的……” “那我问你,你现在的精神力还够让人沉睡吗?” 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心虚,他的音量也矮了下去,“不够……” “那不就得了。”苏妤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笨鱼,以后能不能用在关键点上?” 好端端一个精神控制系的异能,就这么被他用成了鸡肋。 被她揍醒的迦蓝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草率,讪讪地赔上笑脸,“知道了雌主,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浪费异能了,以后你让我用的时候我再用好不好?” 苏妤再度被他的发言噎住,心肌都快梗塞了。 一个适合搞偷袭的异能,让她怎么指挥啊,等她说出来的时候,敌人早就有所防备了好嘛! 迦蓝月是会察言观色的,见她表情不对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精致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偏偏萧楚楚还要在旁边挖苦,“就你这脑子,还能给三公主做兽夫呢?迟早有一天要被后来者居上的雄性替代掉。” “你说什么!” 迦蓝月像是被踩着了鱼尾巴,刚才还在装可怜的神色倏然被戾气占据。 有沈煜和琉璃这两个强敌在,他已经觉得雌主的宠爱不够分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 只是想想都已经觉得抓狂了,根本接受不了一点! 他要时时刻刻地守在雌主身边,外边儿的那些野男人一个都别想接近他美丽又优秀的雌主!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一条高傲的鱼。 被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吓到,萧楚楚在赵勇的眼神示意下噤了声。 这两人一对上就和小学生吵架似的,苏妤隐去嘴角的弧度,正要站出来当和事佬。 风云突变,层层叠叠的大雾中忽地掀起一阵大风,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将地上的尘土都卷了起来。 “哪儿来的妖风啊,呸呸呸……娘的,沙子进嘴里了。” “咳咳咳……” 风越来越大,漫天尘土飞扬,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吐槽几句也不行,因为嘴巴一张就要被灌一嘴的沙子,咳嗽声此起彼伏。 狂风在耳畔“呜呜”地撕扯着,像是要把沙子也灌进他们的耳朵里去。 耳鸣间,同样被风沙迷得睁不开眼的苏妤,听见队伍前面传来沈煜的呼喊声,“大家小心!” 第109章 高阶污染物 强烈的危机感顿时袭上苏妤的心头,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拽住了身旁两人的手臂,脑海中便被一片黑暗侵蚀,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她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神色各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醒了醒了,她醒了!” “总算是醒了,不然我们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三公主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逃出来了?其他人呢?”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污染种很多吗,所以你逃出来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接连不断的问题砸过来,苏妤的脑袋都快被砸晕了。 她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试图将他们所说的话和自己的记忆衔接上,却发现怎么都对不上。 什么叫她一个人逃出来了? 苏妤茫然地环视一圈,终于看见了几个有点印象的面孔,以及那些没有被她收进空间的装甲车。 她的目光一滞,更加迷茫了。 什么情况,是她的记忆缺失了一段吗?明明刚才还在污染地里,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安全区了? 她不得不打断这群留在污染地外的兽人们,“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一个人逃出来了?” 不是起了大风吗?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迦蓝月和萧楚楚啊。 听见她的话,这群兽人望向她的目光变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猜忌转换成鄙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狡辩?你就是一个人逃出来的啊,刚出来就晕倒了。” “没错,我可以作证!我也看见了!”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一个人从污染区跑出来,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苏妤认真审视他们的神情,眉间的褶皱越堆越深。 怎么这些人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她失忆了? 她只是因为思考而沉默了片刻,这群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竭力把各种罪名都往她头上按。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其他人到底怎么样了,你在隐瞒什么?” “难道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把他们都丢下了?!” “既然你这么贪生怕死,为什么还要跟过来?你不是治愈系异能者吗,你知道你的异能有多重要吗?怎么能就这样把同班丢下!” “街坊邻居夸你,说你和传闻中的不一样的时候我险些就信了!看来那些都是你的伪装,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别再跟她废话了,什么公主,什么异能者,还不如我们这些普通人重情义!反正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走,我们现在就进污染区帮忙!” 他们不仅是说说而已,扛着枪支,竟然真的转头就要往污染区里走。 被人污蔑的滋味,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但苏妤还是站起来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我没有要推脱责任的意思,是真的不记得了。”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一个人出来的,能不能给我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我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昏迷了有多久?” 或许是她表现出来的态度足够真诚,兽人们的脸色稍稍缓解。 生怕他们又要七嘴八舌地一起说,苏妤指向刚才那个对她失望透顶的邬城人。 “你,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雄性也不露怯,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我来说就我来说,你让谁说都一样。你逃出来的时候惊慌失措的,脸色惨白,估摸着是被污染种吓到了吧。” “昏迷了也没多久啊,感觉就是惊吓过度引起的,大概五六分钟吧。” 听到这里,苏妤的面色微顿。 “我?惊慌失措?” “对啊,也许是后面有污染种在追你吧,反正你看起来挺害怕的,出来以后就晕倒了。”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一道不一样的声音都没有,都说她是被吓到了。 他们没有必要说谎,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苏妤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尽是讽刺。 “这是什么垃圾幻境,连我的基本信息都摸不透,就想把我困在里面吗?你好歹做的真实一点吧,切合实际一点。” 兽人们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废雌在说什么?她疯了吗?” “什么幻境不幻境的,我看你是还没清醒吧?” “神经病,我们别理她了,赶紧进污染区帮忙吧,让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他们说罢便朝那片迷雾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每个人的背影看起来都义无反顾,像是要把苏妤一个人丢弃在原地。 苏妤没有动作,好整以暇地看戏。 “怎么,知道我打心底瞧不起逃兵,就先给我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好让我心生愧疚,再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一次?然后我就会死翘翘了是吧?” “啧,太拙劣了吧。” 苏妤唇边的弧度讽刺,体内的空间系异能突然暴起,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刀刃,袭向那群即将陷入迷雾的背影。 空气刃割破皮肤,鲜血四溅,一排排身影轰然栽倒下去,却没有任何人发出被击中的惨叫声。 而在他们成片地倒地后,便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消失了。 苏妤并不感到意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这片突然变得空旷的土地。 “都已经被我识破了,还不出来吗?” 之前便听沈煜提起过,污染种并非一群没有脑子的怪物,耍起心机来比兽人还要阴险狡诈。 不仅如此,它们之中同样拥有一批会使用异能的高级污染物。 有了沈煜的科普在先,苏妤不难联想到自己此时应当是身处于幻境或是梦境之中。 看来他们遇上的,是一个拥有精神系异能的高级污染物。 只是能力不够强,编织出来的故事情节太假了,想不从中看出破绽来都难。 且不说其他的,就说她一个攻守兼备、强悍如斯的变异空间系异能者,会狼狈到从污染区逃出去吗?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真的遇上了打不过的污染种,她不能逃进空间里吗? 做什么非要用腿逃命。 第110章 被污染物吃了? 恐怕从他们走进污染地开始,这个高级污染物就已经在暗中观察着他们了。 难怪她总觉得心里发毛,浑身都不舒服,原来是因为早就被暗处的眼睛盯上了。 只可惜面对她的嘲讽,并没有传出任何回答她的声音。 “哦对,忘记你是污染物了,可能也连张嘴巴都没长,又怎么回答我呢。”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挑衅,但苏妤说的其实是事实。 污染种的长相千奇百怪,并不以动物和人类的样貌为局限,的确存在一些没长嘴的形态,这个拥有精神系异能的污染物,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苏妤也不着急,正打算在附近摸索摸索,找找回到现实的法子,眼前的画面就倏然变了。 焦褐色的废土被层层浓雾覆盖着,周遭寸草不生,一地的尸体残骸,她像是回到了污染地里。 “救命啊救命啊!”不远处传来一道呼救声,虽然被迷雾遮挡着视线,但尖锐的声线让苏妤一秒就认出来了。 是萧楚楚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循着声音传来的快步走了过去,一路上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提防着污染种的陷阱或是偷袭。 与此同时,萧楚楚的呼救声愈发清晰,像是刚好朝着她这里逃过来了。 没几步路的功夫,人便出现在了她的可视范围之中。 只见灰头土脸的萧楚楚狂奔着,头发凌乱的像个疯子,在她身后,一只长着六只脚,身形似狼的黑色怪物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紧追不舍,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嘴边的哈喇子流了一路。 萧楚楚也看见了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布满惊恐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救命啊三公主!” 她加速飞奔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眼看着就要来到苏妤的面前。 苏妤脸上的担忧反倒是消失了,面无表情地释放出一道空间刃,在萧楚楚惊恐的表情中,直直地朝着她的脖子飞了过去。 人头落地后空间刃也没停,追在她身后的怪物也被斩断了脑袋。 萧楚楚的尸首分离,鲜血淌了一地,苏妤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怜悯。 抬眸幻视了空气一圈,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两条腿的跑不过六条腿的,你当我是智障啊?”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此时她的心境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一切是梦境,而不是幻境。 区别在于,她现在所操控的这副身体是虚拟的,不是实体,否则场景变换不可能在眨眼间便能做到。 识破真相的同时,苏妤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 担心自家的几个兽夫会过不了幻境这一关,也担心没有异能防身的萧楚楚和赵勇。 眼前的画面再次一转,地上的鲜血和尸体统统消失了。 心里最为牵挂的三个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煜、琉璃以及迦蓝月呈三角背对而站,正与周围不断涌现的污染物奋力厮杀着,异能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一时间雷火交加,大片大片面目狰狞的污染物被焚化殆尽。 然而迦蓝月的精神力很快就消耗完了,眼看着就要被一只庞大的虎形污染物咬上,苏妤出手了。 目标却不是污染物,而是背对着她的迦蓝月。 被空间刃割破喉咙后,迦蓝月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连杀死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苏妤出手时干脆利落,可现在,明知道是假的,在看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像是木偶般倒下去的时候,心脏还是被撕裂般传来剧痛。 发现“迦蓝月”被杀,“沈煜”和“琉璃”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在视线与她对上时身形一震,瞳孔狠狠地颤了颤。 “雌主……怎么会是你!” 不愿看他们顶着自家兽夫的皮囊,露出如此绝望悲戚的神情,苏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怒火在胸腔内暴涨,烧得她肺管子都在隐隐作痛,她死死咬住了牙关,精神力锁定住周围的一切“生物”,积蓄在体内的充沛异能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不准你幻化成他们的样子!” 无数空间刃随着她的怒吼飞射出去,霎时间,天地万物都在摇摆,所过之处,只有屠戮。 被看穿后还要反复使用的伎俩,她已经受够了。 遍地的血色像是要将天际都一并染红,一阵寂静过后,脚下的这片土地轰然倒塌。 苏妤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成了蚕蛹,手脚与弯曲的身体被挤压在一起,动弹不得。 肌肤上传来的黏腻柔软的触感,令她胃里一阵翻涌,甚至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她清楚地听见了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把她裹得死死的东西,似乎是个生命体? 这个认知令苏妤的心脏狠狠一抽,本来就犯恶心,现在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了,幸好她没吃什么东西。 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既然污染种是有智力的,那就代表它们也会像兽人一样分工合作。 难道说趁着她被精神系高级污染物困在梦境的时候,她的肉身已经被其他污染物吃进肚子里了?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啊,总不可能是被同类吃掉了。 忍耐着濒临窒息的压迫感,苏妤赶忙调动异能朝着周身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然而一向无所不能、削铁如泥的空间刃,竟在此时失去了作用。 这污染物的肚子不知道是什么构造,跟个金刚不坏之身似的,异能的攻击居然完全无效。 苏妤有些急了,连她都是如此,其他人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兽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层出不穷的新型危机,就算是想提前预防也没办法。 但幸好,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作为底牌。 苏妤不再犹豫,直接躲进了空间里。 周身的束缚感一松,清新的空气吻了上来,她呼出胸腔里的浊气,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第111章 黏人的小蛇 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像是……胃液? 这下子八九不离十了,真是被污染物吞进肚子里了。 熏天的臭气沁入肺腑,“呕——”苏妤干呕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自家空间的灵泉。 污染物的胃液如此令人作呕,简直是对灵泉的一种玷污。 虽然心里膈应,但此时的苏妤别无选择了,只能泡在灵泉里洗洗干净,否则她怕自己会被这腥臭味腌入味。 没事的,灵泉有自净的功能,她可没有啊。 来到清澈见底的灵泉边,苏妤纵身一跃,“噗通”地跳了进去,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荡起一圈水花。 灵泉的深度够深,她放任自己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憋着那股气,感受着身上的黏液在清凉洁净的泉水中一点一点化开,全身的毛孔都在渐渐打开,苏妤的心里也跟着舒服多了。 干脆潜在水底游了起来,好让水流加速把身体冲刷干净。 游着游着,她的手腕上倏然传来了光滑的触感,与水流滑过皮肤的触感不同,更加光滑,也更加冰冷。 像是被什么海草之类的东西缠住了一样。 可是灵泉里空空如也,哪儿来的海草? 苏妤猛地睁开眼睛,被水流侵入眼眶的不适感让她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清。 却见盘绕在左手手腕上不是什么她想象中的植物,而是一条会动的小蛇。 绕着她的手腕游得正欢,蛇身的长度恰恰好与她适配,却不亦乐乎地游了一圈又一圈,银色的蛇鳞像是精心装点上去的亮片,动作间折射出的光泽差点儿没闪瞎她的眼睛。 可不就是她在污染地捡到的那条蛇干嘛! 它居然活过来了?!都成干了,还能活过来?! 苏妤瞪大眼睛,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察觉到她的注视,那条小蛇从她的手腕下来,甩着细细的小尾巴,直直地游到了她的面前来。 幽紫色的眼睛晶莹剔透,如同两枚迷你版的紫水晶,仔细去看,还能看见色泽更深一些的竖瞳。 与寻常的蛇不同,它的三角脑袋看起来小巧又匀称,轮廓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配上紫色的眼睛、银色的蛇身,如同艺术品般漂亮。 小巧玲珑的体型让它看上去人畜无害,仿佛用两根手指就能把它捏死,根本生不起半点畏惧的心思。 完全是条幼崽嘛! 苏妤放任它游到了自己的脸上,冰凉的蛇身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还吐出了一点蛇信子,舔她的鼻尖。 从肢体语言来解读,它这是在表达喜爱与谢意。 苏妤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被酥麻的痒意逗笑,屏住的那口气一不小心就泄漏了。 呛了一口水,她连忙往水面上游去。 “哗啦——” 虽然被迫出水有点局促,但浮出水面后的苏妤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 身上的黏液已经被冲洗干净,一丝残留都没有,皮肤也因为灵泉的净化效果而白了几分。 苏妤在岸边坐下,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刚才出来得急,没来得及把小蛇崽一起捞上来,它那么小,游起来肯定很费劲吧。 不过……一条智力都没开化的小蛇,会自发地跟上来吗? 没有令苏妤失望,还是她刚才出来的位置,平静的水面上无端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紧接着,一颗小小的银色三角脑袋钻出了水面。 苏妤的目光猛然一荡,心都快被萌化了。 小蛇瞪着两颗没有红豆大的幽紫色瞳孔,像是在寻找目标,在捕捉到她的身形后便将剩余的蛇身也浮出了水面。 脑袋对着她,细小的尾巴在后面甩啊甩,从疯狂摆动的频率来看是很努力的,可惜体型太小,游动的速度大打折扣,半天才游过来。 努力又可怜的小模样看得纪安宁忍俊不禁,在小蛇游到脚边的时候刚准备弯腰把它捞起来,却见它已经顺着她的脚踝爬了上来。 滑溜溜的触感在腿侧肌肤上惹起一串痒,她赶忙伸手去抓,大拇指和食指一起轻轻捏住蛇身,将它提到自己的眼前来。 “你这个小东西,还挺皮。” 紫色的瞳孔与她近距离对视,本该是神秘高贵的颜色,苏妤却莫名从中感受到了热切的温度。 小蛇吐着分叉的小信子,脑袋一会儿偏到左边,一会儿偏到右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捉起来。 苏妤捏着它的身子,无视扭来扭去的挣扎,把它放到放在草地上。 “没时间和你玩咯,自己待着。” 突然回想起迦蓝月的话,她还是把小蛇提了起来,弯腰丢进了灵泉里。 “既然是海蛇,那你还是待在水里吧。你的小命可就是这水救回来的,乖乖在里面泡着,对身体好。” 她动作放得轻,小蛇在接触到水面后没有沉下去,而是飞快地摇着尾巴,像是不愿意被她丢下。 苏妤哑然失笑,却没理会。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她还能陪这条捡来的幼蛇玩一会儿,可现在她在意的人还都被困在污染地呢,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苏妤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换上囤在空间里的干净衣物。 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她换起衣服来当然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从头到尾地盯着她看完了全过程。 直到衣服穿戴整齐,脚踝处再次传来冰冰凉的触感,沿着她的腿一路往上,以极快的速度窜上了她的手,牢牢地盘在了她的手腕上,蛇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它这么可爱,苏妤也不忍心责怪,只是点了点它的头无奈道:“别闹,主人我还有事儿得赶紧出去呢,自己去水里呆着吧,乖。” 小蛇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随后脑袋贴上她的手腕,一动不动了。 还真别说,如果不去细看,它这副石化般的模样和银手镯没什么区别。 苏妤看出来了,这是一条黏人的小蛇,随时随地都想贴在主人身上。 第112章 诡异的污染物 面对新宠物的撒娇卖萌,苏妤忍不住心生怜爱,却还是不同意它跟着自己一起。 虽然它现在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但苏妤可没有忘记它变成蛇干时的惨状。 食指轻戳在蛇脑袋上,意料之外的软。 “你在污染地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小命,还是好好休养着吧。” 小蛇纹丝不动,只乖乖充当一只银光闪闪的手镯,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苏妤觉得它是装的,用力的摁了摁软乎乎的蛇脑袋,苦口婆心地劝道: “污染地里那么危险,要是把你带在身上,我还得担心你的安危,打斗的过程中也许会把你弄丢了都不知道。” “好了不要再闹了,听我的,你就呆在灵泉里泡着吧。” 这一次她不是在商量,强势地捏住小蛇的身体,朝着灵泉高高地抛了出去。 一抹银色在半空中划过,以抛物线的姿态落入了水中。 做完这一切,苏妤没有再给它分去眼神,脸色肃穆地进入戒备状态。 从躲进空间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听见过从外界传来的动静,这很不对劲。 异能在体内蓄积,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大不了就再躲回来呗。 抱着先打探情况的想法,苏妤毫不犹豫地从空间走了出去。 从哪里消失,就会再次出现在哪里。 当她的脚步踏进现实,映入眼底的景象令她面色一怔。 污染地中浓重的迷雾仍然没有散去,在可视范围内,一棵粗壮到不可思议的大树,深深地扎根在眼前这片贫瘠的土地里。 二十人合抱都不一定能抱得住的直径,树枝交错缠绕,密集得跟蜘蛛网似的,茂密的树叶颜色绿到发黑,呈现出一种割裂又诡异的氛围。 苏妤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在一片干旱得开裂的土地里,是如何长出来这么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的? 该不会……这棵树也是污染物吧? 可是那个把她吃进肚子里的污染物呢?树总不可能会吃人吧。 不对,都已经是污染物了,就不能再用寻常的逻辑去看待,她已经因为认知跟不上而栽过好几次跟头了。 苏妤迅速调整好心态,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起起这棵大树。 那些油亮发黑的树叶尤其惹眼,让她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 这么一看,苏妤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刚才被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树枝上竟结出了不少硕大的果子来。 说是果子,其实用“巨蛋”来形容才更加贴切。 让苏妤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椭圆形的“巨蛋”,表面通通被一层黑气缭绕着,与琉璃那次濒临狂化时,身上浮出的黑气极其相似。 苏妤的视线继续往下,同样在深褐色的躯干上捕捉到了浮动的同款黑气,比“巨蛋”的颜色浅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眉头一皱,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棵巨大的树就是污染物! 可是它为什么没有向自己发动攻击?难道是还在沉睡吗?或者是它在污染种里,起到的并不是攻击作用? 苏妤一头雾水,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又回到了挂在枝头上,那一颗颗庞大的,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巨蛋”上。 它结出来的会是什么? 这么大的尺寸,绝对不可能是果实这么简单,塞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啊。 思绪来到这里陡然顿住,苏妤喃喃自语:“难道刚才我就是被关在这个鬼东西里面的?”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这些“巨蛋”里岂不是每个都困着一个人? 眼见为实,她干脆发动异能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没有贪心,她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巨蛋”,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空间刃也不是袭向蛋的,而是将树枝切断。 这一次的攻击总算是重新找回了自信,只听见“咔嚓”一声,那颗蛋应声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同苏妤预想的一样坚固,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一路滚到她的脚边。 横放的椭圆状物体有半个她那么高,令她更加觉得,里面关着的是自己的同类了。 谨记着自己被困时的吃瘪,她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先贴近观察了一番。 “巨蛋”的颜色和树叶差不多,都是绿到发黑,一看就象征着邪恶的颜色,除去表面飘浮的一层黑气,还能看见深绿色的纹路。 怕这玩意儿有毒,苏妤没用手碰,而是从空间里取了把铁锤出来,对着蛋壳敲了几下。 还真适合鸡蛋壳差不多的质感,撒出的响声闷闷的,里面肯定有东西。 苏妤转念一想,从内部攻击没有作用,也许从外面就不一样了呢? 可还不等空间刃凝结出来,蛋壳表面刚才被她敲打过的地方竟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霹雳啪啦——” 那道裂痕如同树枝般分化出无数枝丫,转眼间便扩散到一大半的面积。 原本苏妤还在操心要怎么把蛋壳打开,此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壳了,她却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股寒凉之意如毒蛇般爬上她的背脊,全身的汗毛陡然直立起来,她遵循着本能朝后退去。 而就在她走出几步之遥,浓浓的黑雾从破碎的蛋壳里弥漫出来,下一秒,一个浑身黢黑的不明生物猛地破壳而出。 “吼!” 它的身形快如闪电,瞬间窜到了苏妤的面前,甚至连它的样貌都没看清楚。 幸好苏妤早有准备,赶在它扑过来之前竖起一堵空气墙,挡下了这一击。 那团黑乎乎的污染物撞了个正着,发出“砰”的巨响,被自己的力量弹了回去。 苏妤也借机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张酷似人类的脸上长满了黑色绒毛,嘴巴大得几乎咧到耳边,像是被空气墙撞晕了,摇头晃脑地几个趔趄。 稳住身形后它甩了甩头,目光凶狠地看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这是……猴子形态的污染物? 第113章 一不小心捡个杀神 管它是什么,苏妤只要知道它不是自己的同类就行了。 没有再给它袭击自己的机会,数道空间刃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转眼便将污染物大卸八块,黑色的浓稠血液流了一地。 解决得轻松,但苏妤紧绷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她抬头望向挂满这一片枝头的“巨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可和她的预想不一样啊。 怎么里面关着的不是兽人,反而是污染种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说到底,“巨蛋”也是这棵树结出来的果子,相当于是它的孩子。 所以,这棵树的作用是用来孕育污染物的,而并非她想象中的囚禁兽人。 可是说不通啊,那在她躲进空间之前,是被关在哪里了? 这棵树肯定还有什么蹊跷。 苏妤的视线往下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定格在树根的位置。 一个大胆的想法应运而生。 土地这么贫瘠,这棵树哪里能从中汲取出养分,又怎么能长成参天大树,还孕育出这么多污染物来。 除非它获得的养分并不来自于土壤。 作为天敌,拥有异能的兽人不就是它最佳的养分来源吗? 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果真被苏妤发现了异样之处。 蜿蜒盘绕的树根粗细不一,但其中有两条却格外的粗,鼓胀得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一样,恰恰好够装得下一个人。 轻挑了下眉,苏妤立刻付诸行动来验证自己的猜想,空间系异能在体内运转。 吸取之前的教训,她没有再用飞镖大小的空间刃来攻击,而是异能不断积蓄,在空气中凝结出一把巨大的锤头来,这也是得益于刚才敲开巨蛋的心得。 对准树根其中一个鼓包,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巨大的声响,整片地面仿佛都跟着震颤了几下。 紧接着,苏妤听见了“咔嚓”一声,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树根,居然就这么在一击之下碎成了一块块,比她想象中容易多了。 树根的鼓包破裂后,透明的黏液流了出来。 苏妤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眼前的一切和被困时的状况完全对应了起来。 这个鼓包里是空的,除了黏液以外什么都没有,应当就是之前困住她的那个。 那么另一个里面会是谁? 苏妤想起在失去意识前抓住的迦蓝月和萧楚楚,觉得会是他们其中一个。 异能依葫芦画瓢地砸了下去,亲眼目睹树根破碎成一块块,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便被头顶传来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蛋壳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小鸡破壳而出一样,但见在她破开树根后,挂满树头的巨蛋一个接一个地裂开了,黑雾四起,一下子便把她密不透风地笼罩了起来。 苏妤直觉不妙,在不明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也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应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污染种。 她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做出了决策,蹲下身子一把将树根里的人捞起来,带着他一同躲进了空间里。 树根的碎片将那人的脸挡住,但她看得清楚,冷白色的皮肤,指骨分明的手,分明是自己的同类,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把人带进空间里。 可当抱着人进入空间里,没了树根碎渣的遮挡,怀里人的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底时,苏妤傻眼了。 “怎么会是你!” 一张完美得无可挑剔,却让她犹如看见瘟神般避之不及的脸。 不是迦蓝月,也不是萧楚楚。 居然是沈逸。 这个认知令苏妤的脸色僵硬下来,下意识就想把人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但看见沈逸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狼狈样子,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满身的伤口不说,流出来的血都变成黑色了,显然是拜污染种所赐。 和她第一次躲进空间里的时候一样,沈逸的身上也覆着一层黏液,再加上浸泡的时间比她久,那股冲鼻的腥臭味让苏妤当场就想吐在他身上。 “这也太臭了吧哥,你现在和毒气弹有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皱着鼻子吐槽了一句,反正沈逸现在也听不见。 高不可攀的白月光战神,是怎么沦落到这般灰头土脸的境地的? 苏妤动作还算轻柔地把他放在了草地上,先用治愈系异能把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治好,黑血止住以后,她伸手探了探沈逸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是还没死。 苏妤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还活着就好,也不枉费他们这么多人以身冒险地来这么一遭,沈煜的余生也不用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了。 不过,从他皮肤上渗透出的黑雾来看,他所受的可不只是外伤那么简单,精神海恐怕也被污染了,这才是最为致命的。 情况比上回琉璃受伤的时候还要严重,黑雾的颜色更深,面积也更加广泛,从头到脚都被覆盖了。 但他的脸色平缓,没有出现任何进入狂化的迹象,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苏妤猜测是他精神力雄厚,异能阶级高的缘故。 此时此刻,精神安抚当然是迫在眉睫。 救人要紧,苏妤再怎么嫌弃他身上的黏液和味道,也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伸出手的时候,还是在空中停滞住了。 按照帝国的道德准则来看,精神安抚因其特殊的功效,是只有夫妻间才可以做的私密事,所以当初才会成为他们抨击萧楚楚“不要脸”的点。 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人还是琉璃,她当然可以行使自己身为雌主的权利。 可现在角色调换,躺在这里的是厌恶她到极点的沈逸,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兄,这个手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万一把精神安抚做了以后,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追究起她轻薄自己的罪名来怎么办? 据她所知,沈逸可是个不近女色的雄性,清心寡欲、守身如玉,满腔都是保家卫国的热血。 而自己被流放、被掳走的遭遇都是拜他所赐。 仇怨已经结到这个份上,若是再得罪他一次…… 第114章 再敢咬人,就剁了炖蛇汤! 想起他对待自己时的那副高冷嘴脸,苏妤就气不打一处来,设想了一下他清醒以后的态度,她陡然打消了精神安抚的念头。 “算了,我可得罪不起。” 又是刺杀又是流放的,下一次岂不是就要千刀万剐了? 抑制住把人拖在地上走的冲动,苏妤勉为其难地把他抱回了怀里,朝着灵泉走了过去。 自己泡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要把脏兮兮的沈逸丢进去了,她只觉得心如刀绞,万般痛惜。 路走到一半,足尖突然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已经有了经验,苏妤的脚后跟没敢落下,忙不迭把脚抬了起来。 果不其然,一条银色的小蛇欢快地甩着尾巴,游上了她的脚尖还不够,顺势就要往上爬。 透过它,苏妤仿佛看见了一只迎接主人回家的狗,表达热情的方式都是往人身上贴。 “别闹小银,主人我忙着呢。” 她当即给宠物蛇赐名为“小银”,话语里虽然拒绝着靠近,却不含丝毫责备的意思。 没想到在短短数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就已经破了两次戒,让原本只属于她一人的空间里,容纳了两个外来的生物。 虽然她想救的人并不是沈逸。 “唉,谁让我这么善良呢。” 被小银耽搁了几秒,苏妤抱着沈逸继续往灵泉走,发觉小银在爬上她的大腿后便没了动静,赶忙低头去看。 却见小银已经爬到了沈逸的身上,尾巴轻甩的弧度显然变慢了许多,边游边吐着蛇信子。 像是在审视着这个陌生人,又好像……不太开心? 苏妤不确定自己解读出来的情绪对不对。 然而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来到沈逸脖颈处的小银蛇身一弯,抬起的脑袋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张口露出锐利的毒牙就要往下咬。 苏妤目眦欲裂,“不可以!” 幸好她力气大,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抓小银。 似乎是多余的,因为小银在她喊出声以后就没再下口,张大的嘴巴乖乖地合了回去。 但苏妤不敢懈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一把攥住了蛇脑袋。 瞬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悠悠落了回去,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都说蛇的颜色越鲜艳,毒性就越强,而生活在海里的蛇更是比陆地上的蛇还要毒。 小银两样全占,也就只有体型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点,实际上小小的身体里还不知道含了多少毒液呢。 沈逸本来就已经奄奄一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要是再这么被它咬上一口…… 得,抢救都免了,直接归西。 光是想想都感到后怕,她提着小银的蛇脑袋伸到面前来,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郑重道: “以后不可以随便咬人,这可是我家兽夫的亲哥哥,你要是把他咬了,我就成罪人了。” 小银瞪着紫色的豆豆眼,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吐出一点蛇信子来舔了舔她的手背,像是在讨好。 苏妤压低嗓音威胁:“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再敢乱咬人,我就不养你了,还要把你剁了炖蛇汤!”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了,就这么点儿大,去掉骨头以后的蛇肉连牙缝都不够塞得。 怕小银还会过来捣乱,苏妤攥着蛇脑袋甩了几圈,刻意朝着远处的草地扔了过去。 耀眼的银光在半空中划过,飞得老远。 刻不容缓,扔完以后便抱着沈逸一路飞奔到灵泉边上,一跃而下。 “噗通——”水面上溅起半丈高的水花,场面比她自己跳下去的时候壮观多了。 入了水后才发现姿势不对,被她横抱在怀里的沈逸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了,随时都可能面临着被淹死的危险。 “难道我上上辈子是欠了你们兄弟俩什么人情债吗?一个两个的,挨个来找我讨债是吧。” 苏妤咬牙切齿地骂着,没办法,只能把他的上半身捞了出来,和从前刚穿过来的时候一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不让他沉到水里去。 整个浸泡一下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把他身上的那层黏液洗掉了,臭味也淡化了不少。 苏妤将他翻了个面,认命地抱上他的腰身。 不愧是亲生的兄弟,体型和身材都是极其的相似,要不是他的后脑勺是银色的,苏妤几乎要怀疑自己抱着的人是沈煜。 手掌下的肌肉块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深邃得像是用刀刻下去的,甚至比沈煜的还要大块。 看样子平时没少注重身材管理……哦不,体能训练。 也是,沈逸看上去就不是个会完全依赖异能的人。 苏妤的思绪放飞了一会儿,便敛了敛心神,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沈逸的身材上了,否则总有种占夫兄便宜的感觉。 她可不是那种人啊! 一堵人墙立在面前,苏妤的目光没地方放,就只能盯着他的后脖颈看,密切观察着黑雾消散的进度。 进展却不如想象中的顺利。 包治百病的灵泉似乎对精神海的污染是无效的,苏妤抱着沈逸泡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皮肤上的黑雾有分毫的变化。 她只能把期望放在时间不够上,祈祷着一定要起到作用。 否则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煜的亲哥狂化成污染种的同类吧? “争点气啊沈逸!你不是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大将军吗,赶紧清醒过来。” “你的弟弟、族人,还有那些爱戴你的百姓们,可都在盼着你活着回去呢。” “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你奋不顾身地来到污染地吗?他们现在都生死不明,你要是就这么狂化了,让这些人可怎么办?” “还有,你那个部下沈青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你们全军覆没了?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妤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沈逸的精神海不被侵蚀,阻止他的狂化。 结局却令她失望了。 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沈逸突然颤抖了起来,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声,与当初琉璃陷入狂化时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第115章 被轻薄了,很不对劲! 苏妤心头一颤,惊觉已经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她当机立断,转过沈逸的身体,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沈逸脸上的黑雾已经比下水前还要浓重,锋利的眉宇紧紧皱缩在一起,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苏妤咬了咬呀,“沈逸,真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啊,再不给你做精神安抚,你就要狂化成污染种了!” “我救你这一次,但如果你当真是个白眼狼,醒来之后翻脸不认人,就别怪我也不顾及情面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罢,她控制着精神力,缓缓朝着沈逸的精神海里引。 然而精神力运输到一半,还没能侵入进去,沈逸突然睁开了眼睛。 沉黑的眼眸里血色密布,犹如深渊般要将人吞噬进去,缭绕在眉宇间的黑雾更是令他看起来阴森可怖,像是被厉鬼附身了一样。 “沈逸,你……”苏妤呐呐道,一时间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意识。 沈逸接下来的动作便让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眼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翻转,苏妤人还没反应得过来,便被他以蛮横霸道的力量推入了水中。 浸入眼眶的水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在短暂的黑暗中,唇瓣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苏妤屏住的呼吸顿时就泄露了,才吐出一个泡泡,便被出乎意料的异物侵入了口腔。 与此同时,她的腰身被人死死搂住,紧箍在后背的手臂又烫又结实,像刚出炉的烙铁一样,完全没有要被泉水降温的意思。 此时双眼已经习惯了异物感,她错愕的睁开眼,在看见放大在眼前的俊美脸庞时,瞳孔骤然放大,心跳似乎都停跳了。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沈逸居然强吻了她?! 这可比苏妤做过的所有噩梦都要惊悚,她忍不住怀疑眼前的这一切,其实就是一场噩梦。 眼睛睁开又闭上,可是无论她重复多少遍,放大在眼前的脸都没有消失,距离近到她甚至能看清沈逸脸上的细小绒毛。 口腔中被掠夺的触感没有停止,箍在腰间的双臂更是紧得像焊死了一样。 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正在强吻的人是谁吗?! 沈逸闭着眼睛,眉宇间的蹙起看起来并不享受,但苏妤已经没有心思去操心他了。 她只知道,现在被轻薄的人成了自己! 情急之下,存储在肺里的氧气就更不够用了,她使劲儿地挣扎,竭力要从这个杀神的怀抱里逃出去。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沈逸更加收紧的手臂,以及更加凶猛的吻势。 显而易见地,他和自己那个旱鸭子弟弟不同,在水下也表现得那么自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本体也和伽蓝月一样是条鱼呢。 体型的差异,以及力量的悬殊让苏妤忍无可忍,只能使用异能来作弊了。 空间系异能由内而外地化出实形,从她的皮肤凝结出一道保护层来,直接隔绝了沈煜的触碰,并像气球一样越撑越大,直到将他整个人顶开。 没有去看他的脸色,苏妤头也不回地钻出了水面,飞快地游回了岸边。 边游边咒骂:“该死的沈逸,刚才就应该把他自己扔在水里泡的!” “什么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都是装的吧!魔爪都已经伸到弟妹身上来了,莫不是个人面兽心的变态!” “呸呸呸,太恶心了!” 平心而论,沈逸的样貌的确是十分出挑的,矜贵冷冽的气质浑然天成,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如此顶尖的颜值,当然是极其符合苏妤这个颜狗的胃口的。 可每次见面的针锋相对,已经给苏妤留下了大面积的心理阴影,尤其是和他之间还隔着沈煜这层关系在,更是雪上加霜。 兄弟俩刚因为她闹掰不久,只要一想到沈逸看向她,那如同看向死人一般的目光,苏妤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离他越远越好。 浑身湿透地爬上岸,狼狈不堪的苏妤还没来得及重新换套衣服,身后便传来破水而出的声响。 她心中警铃大作,奈何蓄起的异能还未施展出去,便被追上来的人欺身上来,一把压倒在蓬松的草地里。 失去了水中的浮力,各处的感官都变得更加灵敏了。 被沈逸猩红的双眼吓到,大腿上紧跟着就传来了异样的触感,像是被铁铸成的凶器硌了一下。 那一刹那,苏妤的心跳差点没从胸膛里蹦出来。 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沈逸,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逸却没说话,只是压在她身上,用那双血丝交错的眼睛紧盯着她,宛若锁定住了猎物。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他突然低下了头,对着苏妤的脖子嗅闻了起来。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上,惹起一簇簇痒意,苏妤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逸现在做出的种种荒谬的行为,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原因。 他……发情了? 可是在他身上浮动的黑雾又是怎么回事,分明就是精神海被污染的迹象啊。 难道是精神海被污染后的并发症?否则帝国军人都会按时使用抑制剂,在沈逸身上根本就不该出现发情的症状。 苏妤思来想去,觉得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戏剧化的现实令她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发起情来就不认人了?说起来,我还要跟着沈煜叫你一声哥哥的。” “沈逸,我拜托你清醒一点,看看清楚我是谁。” “我可是你名副其实的弟妹啊,你对着我发情,是想置纲常伦理于不顾吗?” 到底是沈煜的亲哥,被困在污染地里两天,又受了一身的伤。 虽然外伤是治好了,但身体的损耗是改变不了的,要是真动起手来,苏妤也怕把他弄出个好歹来。 秉持着能动嘴皮子解决的事情,就决不动手,她好言好语地劝说着。 效果甚微,沈逸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伸手居然就要扒她的衣服。 “靠!沈逸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伪君子!看我不揍死你!” 苏妤憋了半天的火彻底爆发了,刚打算动真格的,却发现不需要她动手,局势已然有了扭转。